------------ 正文 ------------ 第1章 烦恼 “尤里,我听说你申请了要报读维力休斯学院的专业课?”尤里一坐下,莫莱因老师就急切地询问道,她皱着眉头,平常总是笑脸迎人的他此时看起来格外严肃。 “是的。”尤里知道肯定会有这样一场谈话,所以并不紧张。 “埃尔同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圣威斯里亚学院是全星际最顶尖的学府,没有之一。许多著名的甚至能连载史册的大人物都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比如南登上将,维苏里达博士……” 尤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打断了莫莱因老师的侃侃而谈。尤里不喜欢打来通讯的那一位,但如果不接通,对方就会纠缠不休。所以,她把通讯器的界面转向了莫莱因老师。这位老师直接闭上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埃尔•尤里,记得明天早上我们要去蓝星玩幻影飞车。集合入场的时间是上午10点,这可是新开设的热门项目,我好不容易预订到的,不要迟到哦!” “我知道了。”尤里回复完,马上切断了通讯,然后对着等候的莫莱因老师说道:“如您所说,这所学校很优秀。但,我今年已经向学校提交了五次专业升学申请,都被驳回了。我只能选择报名其它学校。” “但,你怎么会选择像维休斯这样偏远星球的末流学校?以你的基础分,在我们本校升学的话,有百分之七十的专业可以任由你选择!” “但,我只想读机械维修相关的专业。我还向肯林顿大学,多西比西大学等学校发出了申请,都被驳回了。只有那里愿意录取我。” “听说学校的师资也很匮乏,上课时十几个学生共用一台操作台。而且,那个星球的环境恶劣,治安也很不好,对于一个女学生来说……” 尤里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忍不住打断莫莱因老师说道:“不好意思。因为我一会儿要去兼职。所以可以长话短说吗?” “当然可以,就是……” “对于我来说,我只想学习机械维修这个专业,然后做一个普通的机械维修师傅,这是我唯一的想做的事,仅此而已。如果您需要汇报的话,可以这样答复他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了。” “那好,我可以走了吗,老师?” “可以……”莫莱因看着少女坚定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她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为了自己的梦想愿意不顾一切的自己。但,她注定是不可能如愿的,因为她叫埃尔•尤里。莫莱因长叹了口气,开始思考要怎么向修斯伦校长汇报谈话的结果。 当校长大人在一次高层研讨会上得知学校里有学生在专业科申报上,不选择本校而选择了维休斯,还是被他认定为多年竞敌的多西比西大学校长赫拉斯当众提出来调侃他的。可想而知我们爱面子又好强的校长大人当时的内心是如何的波涛汹涌。而此时,莫莱因女士前往校长办公室的脚步是沉重的。 尤里离开学校。走向公共交通站的一路上时不时会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或者暗中观察。当然,她不是什么所谓学校里的优秀风云人物。她被关注只是因为她的名字和出身。 她叫埃尔•尤里。这是她的全名,在这个学生名字的平均长度达到六个字段的学校里,她是个异类。 现在是新纪元年2133年,在这个早已经没有了国家、种族之分的时代里,名字的字段越长,就证明这个人,或者他的家族的地位越高。 大多数普通的人名字分为四个字段:父亲家族的姓氏加母亲家族的姓氏,再加出生时所在的星球名字的缩写。抈有一定数量的资产或者达到了一定的官职的人通过向上申报可以增加自己的姓名字段。连没有家庭收养的人造人和拥有人工智能的机器人通常都有三个名字字段。可见顶着两个名字字段的尤里,却就读着有“杰出人才的标配”、“星际教育界的顶流”之称的圣威斯里亚学院。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尤里很快等到了前往兼职地点的快运,上了车。她最近在一家机械维修店的帮忙。那是一家处在老旧小区里的小店。店面不大,六十来平,被一排排架子和大大小小的工具机械摆得满满当当,给人一种陈旧、凌乱而狭小的不适感。但这里的生意着实不错。 尤里来到店里时,比克,也是店老板哈尔森先生的外甥正在吃午饭。现在已经是中午一点了,可见上午接了不少活。 “嗨,吃了吗?”比克冲着尤里晃了晃打着金属固定板的左手算是打招呼。 “吃过了。哈尔森先生呢?” “他出远门了。他说昨天突然来了什么灵感,所以想出门找一些材料,连归期都没有提说一声,真是太任性了!都没有考虑一下他这个可怜的手指还没恢复好的徒弟我要怎么处理那些源源不断的维修订单。”比克说着,露出苦恼的表情,转而又笑道,“还好我还有师妹。” “那我最近放学后都来这边帮忙。不过,明天早上我要去参加社会化活动,去蓝星,可能会晚一个小时回来。”尤里一边说着,一边换上工作服和防护鞋。 “哦,又要出去玩啦。挺好的嘛。那你明天别来了,安心玩。这些都是小活。我一只手也可以轻松解决的,刚才跟你开玩笑的。” “我会按时回来的。”尤里说完,便走到柜台里查看起今天的维修订单了。和大的维修厂不同,哈尔森维修店修理的多是一些已经“超龄”的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一般都超过了规定的使用年限,但由于主人的经济条件有限,买不起新的,只能凑合着使用,定期来店里做保养,或者进行故障维修。比克的手就是在排查一个机器人的故障时没有处理好,造成了机器人启动后手指活动失控折断了他的手臂。机械师的工作就是存在一定风险性的,偶尔受伤是常事,比克不太放在心上。尤里慰问过后,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她的工作是处理一些简单小家电机器人的故障问题和辅助比克进行一些精密的维修操作。等比克吃完饭,两人便开始在店里忙活起来。一直到晚上七点,在比克的一再催促下,尤里才换下工作服回家去了。 “埃尔女士您好,欢迎回家。”在楼道里,尤里遇到了楼道管理机器人蒙恩。它是一个矮墩墩的机器人,机身显示屏上显示出的表情永远是笑盈盈。 每天早上见到时,它会说:“早上好,今天心情好吗?” 晚上回来遇到时,它会说:“晚上好,今天过得开心吗?” 尤里总会回复它“还行吧。”“挺好的。”之类的。虽然回复并不是必须的,可能有点职业病吧——她有另一份兼职:倾诉师。 在这个所有的人体所有器官包括,心肝脾肺,甚至血管、皮肤都能人为制造出来的时代里,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了三百五十岁。但同样的,因为各种原因,全星际的人口出生率几乎和死亡率持平。因此,每一个人类的存在都是最珍贵的资源。人类即使不工作也能享受到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当然,大多数人不会满足于能吃饱饭和有地方住。如果有更高品质的生活追求。人们就会工作,比如,家里有一个智能机器人要养的尤里。 “欢迎回家,小尤!”一刷开电子门,一道清朗的男声传来。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围着粉色带小熊刺绣围裙的青年站在玄关处,对着她张开了双臂。他的笑容太灿烂,让人无法拒绝,所以,尤里也笑了,和对方拥抱在一起。 “熙,晚上好!” ------------ 第2章 工作 “小尤,先去洗手。今天,我做了丝瓜牛柳拌饭和花生红枣汤。”熙拥着尤里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着。然而,餐桌上并没有熙所说的那些可口的饭菜,只有一个没有清洗的牛奶杯和一个空盘子。那是尤里早上用来装自己做的三明治的。 笑容一点一点从熙的脸上退去了,他缓缓蹲坐在地上,双眼失神,说道:“对不起小尤,我忘记做饭了。我发了一天的呆,什么都没有做。” 尤里也坐了下来,环着熙,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没事的,五点多的时候比克点了外卖,我已经吃了一些。我们现在开始做吧。我喜欢和你一起做饭,很开心。” 熙笑了,点了点头。两个人开开心心做了饭,熙开始打扫卫生,尤里就开始了自己的第二份兼职,倾诉师。 她按下了桌面上的一个按钮,一道程序启动中的画面慢慢显现在桌面上。她则从一个固定在桌面上的小盒子里拿出了两个粉色的花朵形状的小夹子,一边一个夹在了耳侧。 这种小夹子叫主脑连接器,不仅可以当作无线耳机使用、还能和电脑的控制终端连接,这样,人们不用任何的手动操作,仅凭意识就能操纵电脑界面。 尤里很快进入了一个叫聊愈的APP。她在里面有一个账号加no Lost(莫失)。 她和客人约好的时间还有一刻钟,趁这个时间。她再次查看了一遍自己的记事本中有关于对方的记录:女,212岁,家底丰厚,恋爱脑,自从30岁第一次恋爱被欺骗分手之后,两百年来,坚持不懈恋爱了151次,无一不是以被骗财骗色告终。 提示灯闪烁,尤里点了接待,周围的场景变化,日式的庭院,外面是连绵的细雨,空无一物的室内,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女人抱膝坐在地上。 “晚上好。” 在尤里的视野里只能看到女人的模糊轮廓,对方同样看不清她的样子。这是对客人隐私的保护效果,需不需要做模糊处理全凭个人意愿。她和对方保持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坐了下来。对方选择了这样的氛围,又提早进入会面室,尤里很确定,她又失恋了。 这位化名“爱的独白”的客户是尤里最大的客户之一。她似乎是个特别有倾诉欲的人,单身,需要找人倾诉孤单;恋爱,需要找人秀恩爱,失恋,需要找人疗愈情伤。总之,尤里自从接了这个客户,每个月都不怕没有进账。有时候,她都生出自己也是欺骗这位女士钱财的人渣之一的负罪感。 女人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她沙哑带着哭腔的声音:“我又失恋了。那个混蛋居然在一百五十个星球上同时有一百五十个情人!那个渣男!滚蛋!垃圾!败类!……” 尤里没有接话,她太震惊了!第一次违背了自己在聊天时需要对客户句句有回应的原则。要知道目前人类开发完全,用来作为居住的星球总共才一百零九个。其它的星球比如蓝球是专门娱乐星球,还有比如疗养星球,科研星球,中转站等。而那些星球当中,据尤里所知,最远的要搭乘长途飞船飞上一个月。在这种情况,能在同一时间段保持一百五十段感情,还真不是一般人! “还好你及时发现了,这是好事。”比起开导,倾诉性人格的人更需要的是拥有一个安全的用来释放和整理负面情绪的空间,尤里的工作就是帮助他们搭建这个空间,并且守口如瓶。 “一年啊!这一年里,因为他的工作,你知道的,他是一个是星际导游,经常需要去别的星球工作。我们实际上真正呆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只有一个月。但,他几乎没隔几天就会和我线上约会,每天都会和我聊天,去了哪个星球工作,见了哪些人,看到喜欢的东西,美丽的风景都会和我分享。每个节日,纪念日都会有鲜花和礼物送到。所以,即使是他不在我身边的日子里,我也体会到了满满的爱和幸福的感觉。 我以为这就是真爱了!我全心全意地维护着这段感情。为他花的钱是比之前的奥特克斯、菲斯博特、奇蒙、维苏利他们加起来的都要多!我还联系了我的医生,想约时间把自己的外貌身材各方面调整得更完美一些,然后和他结婚。可是……”说到这里,她哭得更伤心了。 “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太狡猾了。你想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被他欺骗了不是吗?幸运的是你没有被这个卑鄙的骗子骗婚不是吗?花掉的钱就当作付费进行恋爱体验了。听你讲来,这个过程中的体验感还是不错的,不是吗?” 女人笑了,那笑声中透着苦涩:“也对,不过,莫失你知道的,这些不是我想要的。” “我知道,可能…你的缘份还没有到吧。所以,难过完后,早点打起精神来,或许它什么时候就来了。” “会有那么一天吗?”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选择不再期待,它就永远不可能再到来了,对吧。”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女人看起来没那么难过了,就结束了谈话。 尤里的第二个客人是个明星经纪人,据尤里的了解,他应该是一个在生活中看起来很沉默寡言的人。但实际上,他是个心思敏感,又爱操心的话唠,但他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所以,他预订了在聊愈上倾诉服务,用来吐槽生活中的琐事。 当然,她的工作也不是轻松到只要听听八卦就能拿钱。比如说第三位客人,他是一个留守在某个边缘星球的工作人员。虽然收入可观,但他是人造人,所以没有亲属,也没什么朋友。在和他交谈时,尤里会按照他的喜好和他分享一些时下流行的热点新闻和奇闻异事。还有第四位客人,第五位…… 等尤里接待完所有的客户,退出系统,已经接近凌晨了。熙正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看着她。 “小尤,要休息了,已经很晚了,明天早上还要连续上三堂课。” 明天是休息日,没有上课。但尤里没有反驳,而是附和道:“你说的对,那麻烦你帮我调好明天起床的闹钟,及时叫我起床。” “这是我的荣幸。”熙笑着说,他本来就长得好看,此时笑起来的样子,让尤里积累了一天的疲倦好像瞬间烟消云散了。她也跟着笑了,熙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催促道:“好了,快去做一下睡前清洁。” 尤里转身走进卫生间,卫生间的感应灯自动亮起。镜子里照出了一张忧愁的脸。 尤里看着洗手台上一个玻璃碟子,长长叹了口气。里面装了小半盘的薄荷绿小珠子。那是口腔清洁珠,每次清洁口腔时,只要含上了一颗,口腔中唾液中的溶菌酶会让清洁珠表层的外壳融化,里面的清洁液会自动充盈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帮助清洁口腔。尤里把多余的清洁珠重新装回罐子里,准备做脸部清洁。但,她挤压了几次都没能挤出足够量的脸部清洁液,只好直接用水洗了把脸,然后离开了卫生间。 “小尤,今天你要听哪本小说?我给你读?”熙的手掌上托着一个悬浮屏,里面是可以选择的小说目录。 尤里装作仔细地挑选了一番的样子,然后说道:“我还是想听星际英雄联盟的故事。今天读这个吧。” 熙很开心的答应了。然后两人一起躺在床上,熄了灯。尤里闭上眼睛,听着熙给她讲故事,直到,熙的声音停止了。 尤里睁开眼睛,看向一旁半靠在床头的熙,他的右耳上方有一块地方规律地闪烁着红光。这说明他需要充电了。 房间的灯再次亮起,尤里熟练地从墙上拉出一条电线,电线地一头有个圆形贴面,她将贴片贴在熙的耳侧,然后她又轻触了一下芯片粘贴处上面的一块皮肤。那里出现了一个小口子。尤里从自己退下来的手环里取出了一块方形的小芯片,塞了进去。 等那个小口子重新合上,紧闭着眼睛的熙开口说话了:“现在进入信息更新状态,需求时长三小时二十分。提示,此阶段机器将进入休眠状态,无法提供任何服务。由此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 ------------ 第3章 意外的相遇 尤里是被手环设置的提示闹铃吵醒的。她半闭着眼睛,摸索到熙的耳侧,取出芯片,拔掉充电贴片,便又缩回了被子里。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身边有了动静。熙下床了,熙离开了房间。 尤里迷迷糊糊地等待着,直到熙再次走进房间,轻声细语地叫她起床…… 尤里离开了居住的公寓,此时是早上八点十分。她没有课,但为了不让熙意识到自己的疏漏,从而刺激到他的情绪,造成更不好的后果。她决定上午去图书馆,下午直接去蓝星。 欧林斯顿图书馆是整个主星上占地面积最大,藏书最多的图书馆,即使放在整个银河系里,也只有被称为“学院星”的玛雅星上的博雷图书馆能略胜它一筹。 欧林斯顿图书馆是一幢一百五十层的大楼。其中有40到80层是古书陈列区,其它层则分为阅览区,畅听区和自习区。 在这个所有的信息都可以无纸化的年代里,图书馆存在的意义更多的是为了整合信息。人们如果需要借阅特定的书本,只要在网上向图书馆发出借阅要求,图书馆在收取了一定的保管费后,就会把相应书本的电子版发送给申请人。而会来图书馆看书的,一部分人是因为在馆阅读的费用比保管费便宜很多,另一部分人则觉得图书馆更有阅读学习的氛围。 而尤里自然是因为前一个原因。她很缺钱,并不是生活起居方面的,而是她需要攒钱给熙进行维修和保养。十五年了,早已经过了普通材质的家用机器人进行全身检修的期限…… 她这样想着,突然被人重重推了一把。 “嘿,这么巧,你也来了图书馆。”女孩有着一头金色的大波浪长发,一身精致的白色洋装衬得她气质高雅而华贵。虽然,随着科技的发展,任何款式,材质的衣服都可以靠纳米打印技术合成出来。但,不同价位的衣服,它们的精细度和质感是完全不同的。明眼人看到这个女孩和尤里这么近距离地站在一起,都能判断出她们是属于完全不同的阶层。 尤里稳住身体,试图拉开敏儿紧挽住她胳膊的手,没有成功。她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电梯门合上了。 “既然碰上了,我们一起走吧。对了,我忘了你的卡不能进入十层以上的阅览室。跟我们一起。我们去85层,你还没去过吧。你看,大家都在,我们要去参加一个极具历史意义的手工书画展。结束之后一起坐阿科家里的私人飞行器去蓝星,你也一起,不是正好的嘛。” 这个“热情”得嗓门都比平时高了八度的女孩子正是昨天约她去篮星的那一位。当尤里终于把自己的胳膊从对方的手中挣脱出来,一群人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敏儿,这是谁啊?”其中一个梳着大背头,灰色头发,穿着一身黑的发亮的西装的青年问道。所谓黑的发亮是因为西装的材质是带着细闪的。所以他每次举手投足间都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他这身打扮好像是要出席什么隆重的典礼一般,和图书馆的氛围格格不入。 不过,尤里知道他这么穿的目的,大概是自认为这样的装束和敏儿的比较配。他叫杜威尔,是敏儿最忠实的追求者。尤里和他们虽然不太熟,但也认识了十年之久,对方故意这样问,自然是敏儿授意的。 “你没认出来吗?是埃尔•尤里啊。这么特别的名字,我们圣威斯里亚学院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敏儿说着,期待地去看尤里的表情。 十年如一日的刁难已经让尤里能面不改色地任由对方揭伤疤了。她顶着一群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镇定地对着所有人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电梯间,刷卡去了。 “切,拽什么拽,没脸没皮的私生女!”背后传来杜威尔不屑的嘲讽声。尤里没有回头。 然后,尤里进了电梯,那群人则向着馆内看起来最华丽的那架电梯走去。那是直通五十层以上的电梯,普通人连刷卡进入都不行。这就是尤里和他们的区别,但,因为私生女的身份,又让她不得不和那些人牵扯到一起。这就是尤里的烦恼之一。 电梯门正要关闭,突然一道人影闪了进来。在尤里还没反应过来前,对方一把拉过她,挡在了身前。 “我会给钱!麻烦你帮个忙!不要动!”对方这样说道。尤里透过逐渐合上的电梯门,正看到一群黑衣服,黑墨镜的高大男人从不远处经过。她按了六层。电梯门彻底关上前,她感觉其中一个黑衣人似乎看向了她们这边。 尤里出了电梯,正准备寻找自己预订的阅读室,却发现身后的女人也跟上了上来。 “请问有什么事吗?”尤里转身,戒备地打量着对方。那是一个戴着黑色宽边帽子,黑色墨镜,黑色口罩看不清面目的女人。 这扮相着实有些可疑,女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左右看了看,亮出了自己手环:“我不是答应给你嘛。我们找个地方详谈?” “不用了,我……” “五千星际币!” “我认为没……” “一万星际币!” “其实不用……” “五万星际币,马上到账!” “好吧。你现在就给我转,五千就可以。” 两人的手环相抵,五千星际币到账。不过尤里关心的不是钱,而是转账的账户。因为她觉得眼前这个人那种一言不合就撒钱的说话方式和她的一个客户很像。果然,就是爱的独白的账户。 理论上讲,倾诉师和客户在现实中相认这种事的概率其实挺低的。因为聊愈app为了保护倾诉师和客户的隐私,除了会设置关键词屏蔽之外,一般在倾诉师的筛选环节,客户只能选择与其ip地址不在同一个星球的倾诉师。甚至可以设置两个ip之间的距离。尤里会产生那样的猜测完全是因为,她见过的有权的有钱的人不少,像这样无脑撒钱的只有爱的独白一人。 尤里之前预订的阅读室是十人间的,眼下的情况让她只能重新预约了一个单人间。 “好了,现在除非我有特殊要求,不然没人会来打扰。”尤里找出房间里配备的浓缩液饮料,选择了奶茶,当胶囊里的奶茶液流入杯中,热气带着浓郁的香甜味道在房间里弥散开来,“不过这里有监控,是听不到声音的那种。” 她的后一句话让爱的独白重新戴回了刚摘下来的帽子。不过她捧着温热的奶茶杯,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里,我只预约了一个小时。所以,如果你有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直接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有些无聊,从家里跑出来玩而已。不过,我家里很有钱,而且我是唯一的继承人,所以他们不太放心,我又不喜欢被他们管着,没有自由。怎么样。我出五万能星际币一天。你带我出去玩。”爱的独白笑盈盈看着尤里,眼中充满了期待。 五万星际币对于尤里来说是个大数目。要知道,她做两份兼职,一个月的总收入也不过是三千星际币。但尤里有自己的原则:她只做等价交换,绝不贪图不义之财。 “在主星上,一日导游的价格是一千星际币。你如果需要,八百就可以,但你想去任何地方,交通费,门票等其它费用都需要你自己掏。不接受还价。” “不行,我就要出五万。多给你钱还不好吗?” “那我拒绝。我可以给你介绍这边最知名的旅行社,你会有很多花钱机会,而且可以享受到整个星际最高标准的旅行服务。” 第一次因为会多给钱被拒绝。爱的独白惊讶极了,对尤里也更有兴趣了:“可是我就想跟着你呀。”她冲着尤里伸出手说道,“我叫艾薇,杰斯特•艾薇。之后就麻烦你照顾了。” ------------ 第四章 劫持 前文已经说明过了,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名字就是他身份的象征。但在日常生活中相互自我介绍时,如果名字太长,讲起来会很绕口,而且不容易记住。所以普通人只会介绍自己的名字部分,而会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加入一个姓氏去介绍的,多半是因为这个姓氏很有名。比如杰斯特•艾薇。 杰斯特这个姓氏,即使对时政全然不关心的尤里都知道。有那么一个家族,坐拥整个星际百分之三十的财富,只因为他们拥有一个,而且只在他们所生活的星球莱恩星上拥有一种特殊的矿产资源了GT25。这种金属物质是制造智能机器人核心芯片的主要材料,目前无可替代。所以,杰斯特就是财富的象征。 “所以你是希望我称呼你杰斯特女士吗?”尤里问道 “不,那太显眼了。我给自己弄了一个假身份杜兰特•艾琳。你可以叫我艾琳。” “那我们讨论一个行程。”尤里利用阅读室的大屏幕调出了主星的地图。尤里目前生活的星球叫费狄奥切斯。是整个银河系默认的政治中心。在这里常驻的居民大多是祖辈或者现在的家人是星际联盟最高委员会的成员,或者来这里寻找破圈机会的星漂人。所以整个星球虽然繁华,却无处不透着肃穆的政治气息,没有多少值得游玩的景点。 尤里简单地介绍了几处展览馆,就被佳琳打断了:“不,这些太无聊了。说说你吧。如果没碰上我,一般你会做什么?” “学习,晚一点有个社会化活动需要参加,下午要去兼职。” “还挺忙的。那这样吧,你去做什么都带着我,我太有钱了,从来没有体验过普通人的生活,现在想花钱体验一下。” “不行!” “你不能拒绝我。因为如果我被拒绝,我会不开心,然后发信息告诉我的保镖们,我被你绑架了。你可以想象吧,后面会发生什么。”艾琳笑着说。 尤里皱起了眉头,实际上,艾琳虽然家势不凡,尤里的便宜爹也不是好惹的。到,尤里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她说道:“好吧,我答应,但之后的行程,你不能给我添麻烦,不能强迫我做任何事。不然,刚才的对话我全程录音了。我可以向莱恩星官网的管理员进行提交。你应该不想提早结束旅行吧?” 艾琳对尤里的威胁并没有表现出不快,反而乖乖地点头答应下来。 蓝星离费狄奥切斯不算远,坐上宇宙空间仓一个小时就能到达了,如果乘坐小型的宇宙飞船要花的时间就会减半。当然,两者的票价差距也很大。艾琳选择了乘坐宇宙空间仓。 尤里让她买了一身普通一些的衣服,两人才乘坐公共快运去了宇宙一号运输港。 一路上艾琳都很兴奋,不停地东张西望。好像一个第一次从偏远星系来到主星,从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至少从她身边经过的好几拨人是这么想的。因为,他们纷纷用充满鄙夷的,高高在上的目光打量着她们。被连累误解的尤里倒不觉得有什么,她被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惯了,心里想的是:这些人如果知道艾琳实际上见过的大世面太多了,反而没见过土包子,才会有这样的表现,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艾琳则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视线,她正盯着自动贩卖机里各种各样的实物纠结着,如果不是尤里坚决不允许,她本来是打算所有的实物都各来一份尝尝的。 “这些食物的原料并不是出自垦德基地的。你不能吃太多,会吃坏肚子的。” 科技的发展必定带来环境的污染。虽然这个时代的科技已经高超到可以模拟任何的天气和温湿度环境。所有的蔬菜水果都能精准培育,且产量极高。但这种栽培模式出来的水果蔬菜会出现基因缺失,目前虽然没有明确的报告,但高位者的餐桌上一般只有浓缩营养剂或者出产自垦德基地的蔬菜水果。 垦德基地是一个专门进行纯天然种植的星球。据尤里所知,吃习惯了垦德基地的食物的人。他们的肠胃多无法适应普通市场上的食物。 “虽然这么说,但我也不一定都要吃掉啊,每一样尝个味道,扔掉就是了。”艾琳还想坚持。 “没有一个普通人会这么浪费食物的。如果你不想一会儿就被带走的话。”尤里向艾琳展示了已经发布在莱恩星官网上的寻人启事。 艾琳只好极不情愿地妥协了。她在购物中心买了个行李箱,然后买了可以装满行李箱的食物。这个取食物的过程厚脸皮如尤里都不愿意再回想了。 当她们坐着宇宙空间仓穿过大气层,飞向太空时,一直在吃薯片。在一阵咔擦咔擦声中,她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样的视角真不错呢。不像我的那个私人飞船。坐在里面完全看不到外面的场景。阿切西说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像你们这样每排座位边上都有玻璃窗的,不会担心突然遭遇劫持事件,玻璃破裂,氧气流失,窒息而死;或者掉入太空中,遭遇……”艾琳下面的话被尤里主动塞入她嘴里的薯片打断了。 “不会发生那种事情的。因为一艘空间仓最多只能坐得下三十人,而这三十个会选择空间仓作为交通工具的人,他们的全部家当加起来都抵不上宇宙飞船里一名乘客的身价。抢劫宇宙飞行器丧命的风险极高,被抓的话判刑年限视情节轻重,需要坐牢一百年到一百五十年,甚至更多。所以犯不上。唯一有可能……” 尤里正说着,突然扫视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愣住的片刻,身后的座位上突然刷的一下站起来一个人。 “都,都不许动!我带了炸药!”说着,他一下拉开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里面的黑色马甲,马甲上附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黑色管子。男人见周围的人都没什么反应,再次大声说道,“只要我点燃这条引线,我身上的这些炸药就会爆炸,到时候,大家一起死!” 此时,周围的乘客才都反应了过来。虽然,男人身上的“炸药”没人见过,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纷纷起身,或尖叫着,跑向了空间仓的大门。“滴滴滴”的警报声响起,仓门上的红灯闪闪烁烁。应该是某个乘客按下了求救按钮。 男人没有出声阻止,因为空间仓已经到了太空中,一时半会不可能回去。他重新坐回了位置上,看着或恐惧或慌乱的人群,惶惶不安的心情被快意取代。他咬牙绽开一丝冷笑。 “联系驾驶员,我要和赫默斯医院的院长对话!” 尤里和艾琳被挤到了最外围。没办法,其它人推挤的本事太厉害了,两个小姑娘比不了。 艾琳紧紧地抱着尤里的胳膊,她有些紧张。虽然,她也曾多次遭遇袭击,但,每次身边都围着大量保镖,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危险。 而尤里,她也有些害怕,但她的目光扫向人群后方的角落。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青年半张脸,他的神色镇定,不见一丝慌乱。尤里在心中笃定,他肯定已经有了办法,事情一定能有转机。而即使没有,单凭他的身份,外面的相关人员也会极力迎救的。 赫默斯•嘉南,赫默斯这个姓氏在整个星系都是赫赫有名。原因是,他们家族的医院几乎开遍了大部分的有人类居住星球。当然,家族光环是其次的,嘉南就算只凭借自身优秀的能力也能轻松跻身圣威斯里亚学院的风云人物。这不是出于一个迷妹的盲目,而是身在同一个社交圈里,所见所闻的真实判断。 ------------ 第五章 合作 空间仓仓门上方的显示屏上出现了驾驶员的面孔。他和男人开始了交涉。原来男人的女儿因为基因病正在费狄奥切斯星的赫默斯医院里住院。她目前的病情非常严重,急需手术,但,他负担不起高额的手术费。所以他劫持了空间仓,希望用整个空间仓和所有乘客们的性命,换取女儿的免费手术。 这样的行为非常不理智。虽然现在每个星球都在为增加人口而努力,民众们合理范围内的需求大多会被酌情采纳和实施。但破坏公共设施,威胁公民安全的行为是委员会绝对不允许的。 尤里看着男人激动地对着屏幕大放厥词,抓着引线的手却在发抖的样子,心中升起了一丝怜悯的情绪来。 突然,耳边传来尖叫声。是艾琳,她惊恐地抱紧尤里,颤抖着声音说道:“死,死,死人了!” 原来是刚才站在艾琳身边的一个女人突然倒在了地上。 人群骚动起来,但大多是在窃窃私语,并没有人上前查看。因为人就躺着尤里脚边不远,尤里便俯身去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 “她,她怎么样了?”男人*站了起来,询问道。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掉落在了他身后的座椅上。 其实,那掉落的声音不大,但,男人处在高度警惕的状态。他马上回身去看,却见一个巴掌大的多边型小机器人正晃动着四条腿跳下座椅,快速向着远处跑去。 男人身上绑着炸药,行动不便,没办法第一时间抓住那个机器人。但他也意识到了,如果刚才不是自己移动了位置,那小机器人就会落到自己身上。他再度激动起来,大声怒吼:“谁!是谁弄的,给我出来!”说着,他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今天这空间仓出入口的安检门是个摆设吗?!尤里一边在心中腹诽,一边和其它乘客一样努力地缩起身体,减少存在感。 没有人回应,男人把枪口转向了乘客们。突然,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是我放的机器人,不关其它人的事。”嘉南举起了双手,缓缓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和周围那些惶恐地挤在一起的乘客们不同,他的神色平静,镇定得仿佛那上膛的枪口对准的不是他一般。 “我姓赫默斯。是阁下女儿目前就诊医院院长的亲侄子。所以留着我比杀了我更有意义。” 男人瞪着他,没有说话。嘉南则继续侃侃而谈:“我可以做人质,虽然还在念书,但从去年下半年起,我就已经开始在医院的机械维修部分实习了。你看,这说明大伯很重视我,所以,就算只有我一个人质,也比这里的所有人加起来更有用。但在这之前,请允许我检查一下那个病人。” 男人的眼神都亮了,愁苦的表情被充满希望的笑容取代。但随后,他又板起脸来:“你,让刚才那个机器人先出来!” “它只是帮我做事……” “砰!”一颗子弹射入了空间舱的天花板,引得一片惊呼之声。 “让那个机器人出来,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当那个迷你机器人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尤里心中一紧。她知道那个机器人,它叫小e,压缩起来不过掌心大的一块的小牌子。在尤里的印象中,嘉南总是随身带着小e。 而此时,男人枪口对准了小e,随着砰的一声,小e炸成了碎片。 嘉南被允许查看病人的时候,脸色看起来很差。男人拿着枪,几乎是贴着他站着,双眼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尤里离他们最近,于是,她壮着胆子说道:“她还活着吧,刚才查看的时候感觉还有呼吸,就是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她带着包,需要我帮着查看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对症的药吗。” 男人没有阻止,似乎也很关心地上病人的状况。嘉南应了声“好的”,就专注地检查起病人的身体状况来。然后,一个药瓶递了过来。尤里的声音传来:“这是什么” 嘉南愣了一下,因为包装很熟悉,是最常见的辅助减少人造器官移植后,人体出现排异反应的药物。在这个普遍需要靠移植人造器官突破人类生命极限的时代,这种药应该算是大众眼中的常见药。 他看向尤里,认真地解释起来。尤里点着头,同时做了个向上看的眼神。嘉南不需要看,就明白过来,上面就是天花板,天花板上会有什么能在这个时候帮上忙的东西呢——烟雾报警器。 因为空间仓在太空中运行,哪怕有一点闪失,都可能造成仓毁人亡的结果。所以空间仓内是不允许出现一点火星的,连吸烟都只能呆在专门设置的一个小区域里。每架空间仓,光客仓里就安装了不下八个烟雾报警器,一旦检测到烟雾产生,它们不仅会发出报警声,还会喷出大量特殊的水雾,瞬间熄灭火源。 嘉南想到男人绑在身上的炸药。现代炸弹的工作原理,最普遍的就是依靠电流刺激压缩在胶囊里高速运转的原子引发爆炸。一颗胶囊大小的炸弹,引爆炸毁一幢五层小楼只需要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像男人身上这么大型的炸药早就被淘汰得只有考古方面的专家教授才会知道的程度了。而恰好,嘉南因为错过了选修课开放报名的第一时间,最后不得不选择冷门的兵器史作为选修课。所以才对这一种炸药有所了解。之前他本来是想让小e乘男人不备剪断引线的,结果失败了,还发现男人有枪。此时,在尤里的提醒下,他有了新的主意。 “应该是做了肺部移植不久,刚才情绪变化太大,引发了排异反应,吃药能稳定病情,但还要做后续治疗。” “我有饮料,需要吗?喂她把药吞下去?”尤里拍了拍一旁艾琳手臂。原来事发之前,艾琳刚拿出来一瓶自动贩卖机里买的橙色色气泡水,刚才太紧张了,这个时候还攥在手里呢。 艾琳忙把饮料递了过去。嘉南接过,在手上甩了甩,然后一下拉开了盖子上的环扣。 “呲”的一声,瓶子里喷出了一道橙色的液体。那液体大半喷在了身旁男人的身上,当然包括部分的炸药上。 男人当时就懵了。嘉南迅速站了起来,要去夺取男人手里的打火机和枪。 随着砰砰几声响,两枚子弹连续射出。虽然子弹没有射中任何一个人,而是都弹射在了周围的墙壁上,但,乘客们都吓得四散逃开。 尤里没有跑,她让艾琳把病人拖到旁边去,自己则紧张地关注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嘉南明显处于劣势。因为,男人身上绑着炸药,他不敢和对方推挤得太厉害。男人则毫无顾忌地对着他拳脚相加。 突然,男人发出一声痛呼,叮的一声,他手中捏着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尤里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捡起了那个打火机。她迅速脱掉外套,拿打火机点燃了外套,随着她的挥动外套,外套迅速燃烧起来。尤里一边挥动外套,一边快速在周围跑动起来。 好在空间仓内的烟雾报警器很给力。燃烧产生的烟雾引发了报警嗡鸣声以及喷射出的大量水雾。 嘉南借此机会,猛得发力,把男人推入了水雾中。 客仓和驾驶仓的通道门打开了。当主驾驶员戴林和他的副手冲进来时,正看到爆怒的男人举枪对准了嘉南的脸。只是他还来不及扣动扳机,就身体一颤,无力地倒了下去。 ------------ 第六章 争吵 戴林收起***,大大松了一口气。然后急慌慌地跑到虚脱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嘉南面前,关心地询问:“赫默斯少爷,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嘉南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戴林伸过来想搀扶他的手,而是自顾自低着头开始东张西望起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周围人声嘈杂,乘客们围着已经被绑起来,因为***的关系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拳打脚踢。副驾驶在给那个昏迷的病人急救,主驾在和地面重新汇报情况。而嘉南则伏在一片狼藉的地上,焦急地摸索着。直到一只手伸到了面前,掌心中躺着一个亮晶晶的小圆片。 “我刚才在地上捡的。你检查一下还能不能用。”尤里的声音传来。 嘉南忙拿过尤里手里的东西,塞入手环上的一个接口。界面转换,小e咧开大大的笑脸对着屏幕外的嘉南挥动着ok的手势,还开始跳起了怪异的舞蹈。舞姿很奇怪,但嘉南的坏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小e的芯片完好,所以只要回去给它重新安装一个身体就好了。 嘉南扬起笑容,说道:“谢谢你。”但,抬起头,尤里早就离开了。她正和另一个女孩子说着什么。女孩子摇晃着手中的一个蓝色瓶子,然后她迅速拉开了环扣。于是,蓝色的气泡液体喷薄而出。尤里只来得及用力拨转瓶子的方向,让那些液体没有喷在两人的身上。女孩子却笑得特别开心,还试图拿出下一瓶,尤里一脸无奈,连声阻止。 她还真是好脾气啊,嘉南想。虽然两人在同一个社交圈里已经有六年之久。但,这是第一次,尤里这个人在他的心中有了印象。 手环上传来急促的提示音,是他的好友威尔特发来的通话请求。 “我去不了了,因为乘坐的空间仓出了意外。” 空间仓飞行中途出现这样恶劣的状况,只能返航检修。而尤里他们因为是事件的当事人,则被留下一一询问。等尤里和艾琳离开 宇宙一号运输港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尤里手环上的通讯功能响了个不停。她一接通,一道急切中透着尖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为什么不接通讯!随随便便发了条信息就不来了!我们愿意约你出来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没素质,没脸没皮,和你家……” 尤里打断了对方的话,说道。“我刚接受完调查,拿回手机,旁边有两位警官正等着我签字离开。”其实,此时的她和艾琳正在交通站等待快运。不过这一句很有效,对方的声音马上就压低了下去。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所以,你和嘉南一起乘坐了同一班空间仓。你故意的?要借借机接近嘉南?我要告诉姑妈!” “只是巧合而已。我怎么可能知道……” “什么巧合!我警告你,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低贱的私生女而已,别痴心妄想,以为靠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能变得和我们一样了!永远不可能,听到没有,你只能是垃圾,臭虫,烂泥……” 尤里把听筒的声音关到最小,直到对方挂断,又再次打进来,接通的瞬间,尤里抢先说道:“巧合就是巧合。想打小报告只管去打!我把你说的这些都录下来,想对峙都可以。你也可以录下我说的话: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同样也把你的忠告奉还给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别整天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和一个低贱的私生女扯皮上。这样除了体现出你很无聊,眼界浅薄之外,没有任何意义。”说完,她就再次挂断了通讯,并把敏儿的账号拉入了黑名单。 身处蓝星的敏儿自然气愤不已,却又联系不上尤里,只得用力对着一个垃圾桶踢打泄愤,而巧合是此时正好有一对巡逻机器人经过。她被识别为恶意破坏公共设施者被巡逻机器人强行带走,篮星治安管理中心由此引发了一场闹剧,还上了新闻。不过那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因为隐去了姓名,所以当尤里整理出来和那位偏远星球的客人分享时,她始终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还和她有关系。 “她说话这么难听,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会找人好好教她做人。你为什么还要和她们一起玩?”此时,一旁吃着零食的艾琳听到了尤里通话的全过程,不由的好奇询问。 “因为社会化活动时间。除了他们,我没有别的选择。” 其实,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全息影像融入到游戏,服装、社交软件等各个方面。人们不需要外出就可以处理生活中的大部分事务。这就造成了宅人一族人数的急剧扩张,最高峰时期连续半年快运上没有一个客人,连街道上的清扫机器人也几乎处了半停工状态。 宅人们的口号是:我需要出门就能掌控这个世界!从某方面来说,是的!他们掌控了这个世界的生育率和自杀率。 因为定制的家庭机器人就可以满足主人全方位的价值需求,全息影像的恋爱氛围既逼真又富有创造性,进入最后一个环节甚至没有怀孕的风险。所以,那段时间的生育率几乎呈直线性下降。与之相反的,某些没有条件配备先进智能技术的人类也被迫宅家。无聊的宅家生活让很多人出现了心理问题,甚至自杀身亡。最终,因为年终的全民智商考察分数创造新低,政府忍无可忍,颁布了人类网络在线时长标准及相关法令。其中包括了一条:每个人类在成年后,工作或者学习之余每周至少需要在线下保持20个小时的社会化活动时间。 社会化活动顾名思义就是要进行与他们接触的活动。比如团体娱乐项目、联谊、比赛等。而像在流水线上做兼职,去图书馆看书等缺乏交流的社会化活动,它们的计时标准则是普通的三分之一。 尤里的两份兼职都只能按照三分之一的标准计算。当然,如果她花更多的时间在兼职上,是可以完成这个指标的。但是,她希望多花一些时间来陪伴熙;以及如果敏儿知道她能完全依靠兼职完成社会化活动时间的要求,那她肯定会想方设法搅黄她的兼职,就像曾经她多次搅黄她和其它同学组成的社会化活动小组一样。 “需要我帮忙吗?”艾琳问道。 “不需要。” “好吧,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尤里向艾琳介绍了她工作的维修店的情况:“可能会比较无聊。我目前负责的是一些小家电的维修。这些机器故障后会显示错误代码,我只要照着说明修理就好了。要么,你自己找地方做个按摩,美容什么的都可以。我推荐你这边最豪华的星际之星酒店。那里可以提供全套的……” “不,你不用说了。我要跟你一起去看看。真的很酷哎!机械师这个职业我只在新闻里看过。我们家里如果出故障的东西,一般马上就会换新的。有一次,家里收藏的一个古董机械大钟突然不走了。阿切西说约了机械师在修理。但是那一次我去参加了活动,回来的时候,机械师已经离开了。他们说那个机械师可帅了,带着墨镜,腰上的小包里有取不完的工具,还背着一对万能的机械臂…”艾琳双眼放光,滔滔不绝,讲和不停,尤里只好放弃了对她的劝说。 ------------ 第七章 凶手 结果当然是艾琳大失所望。因为比克是一个不修边幅,喜欢穿宽大T恤配肥大牛仔裤,工作时还会围着一条看不出来是脏了还是颜色本来就如此的棕绿色围兜的男人。而店长哈尔森则是一个留着络腮胡,连脸都看不分明的强壮老人。如果不是尤里得到过他们的帮助,知道他们是好人,可能会因为他们的面相,对他们敬而远之吧。 比克对艾琳的到来不太高兴。因为她就像一个对未知充满好奇的孩子,不停地问东问西,试图碰触店里的东西。不过,在艾琳点的豪华海鲜披萨大餐送来后。他就又开心了起来,并把自己房间里的特制改装版游戏仓介绍给了艾琳。 艾琳欣然接受,没再打扰两人。当尤里结束完一台智能拍照相机的维修时,发现艾琳正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看着她。 “好了吗?” “嗯。”尤里点按开机键,智能相机就升了起来,绕着她们转了两圈,“可以手动设置拍照的角度和效果,也可以口令指挥,比如说茄子!”随着尤里的话音落下,相机咔擦咔擦连拍数张,然后落到了艾琳伸出来的手中。 “拍的不错,不过怎么画面上缺了一个角?” “因为这种屏幕的材质是一种特殊的金属制作的,异常坚硬剔透,且自带荧光的效果。据说这种矿藏是一个叫克罗德洛星的星球上发现的,被命名为gst。这种材质做成相机的显示屏可以起到自然美颜的效果。特别是在没有网络信号的地方,或者深海,极寒等恶劣条件下都能拍出最清晰的照片。当时很受探险者和科学家们的喜爱。” “只是,开采了一段时间后,人们发现这种矿藏数量有限,其它星球也再找不出这种金属。军方就直接监管了起来。现在市面上的gst有价无市。普通人当然买不起。不过,这位客人在意的是相机本身,据说是重要的人留下的东西,所以有点瑕疵也无所谓。好了,剩下的交给比克大哥处理,我要下班了。” 尤里打开家门,玄关处的灯马上亮了起来。不过今天没有人来迎接。尤里早就通过手环通知熙,有客人要来,让他不要出现,呆在储藏室关机休息。但熙还是准备了三菜一汤,煮了米饭。 看着桌上正热气腾腾饭菜,尤里都不知道要怎么和艾琳解释它们的由来。好在艾琳突然变得很安静,一路上一声不吭不说,看到饭菜就自觉地去卫生间洗手,然后坐下来安静地吃。除了睡前提出要尤里和她一起喝牛奶,其它时候,她就一直在摆弄她的手环,直到两人一起入睡都没有再提出其它的过分要求。 尤里不知道艾琳是受了什么刺激,她也不关心。今天劫持事件的后劲上来了,她觉得异常疲倦,昏昏欲睡。 砰的一声,门打开了,一阵冷风呼呼地扑面而来。尤里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她觉得很冷,很害怕,不想出去,但她被一股大力猛得拉了出去。 她没什么力气,头晕目眩,几乎是在被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胳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那人攥的太紧了,锋利的指甲刺入她的皮肤。她很疼,她出声求助却无人理会。只有呼呼的风声,交织着轰鸣的飞行器引擎声,以及混乱却模糊的人声充斥在她的周围。 她大喊着不要,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离天台的边缘越来越近,围栏上无声地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尤里猛得睁开了眼睛,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摸向身边的位置,想寻求熙的安慰。但,她摸了个空,她马上意识到晚上和她一起睡的人是艾琳。 可是,艾琳又去了哪里?她心里一慌,想下床去找,却发现自己手脚发软,身体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房间里的小夜灯亮着,说明刚才有人在房间里走动,她艰难地用右手去触手腕上的手环,然而,她连触了几下报警按钮,手环都没有任何动静。 “你醒啦。”一道欢快的女声传来,艾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卧室的门口。仿佛是看穿了尤里的意图,她说道,“没用的。我的手环有信号干扰功能。它可是好用到除了主星系外,其它任何星球的政府网络都能被干扰屏蔽的程度呢。” “你想做什么?” “想不到?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聊愈主页上的公告,或者邮箱里没有收到群发的安全提示吗?”艾琳缓步来到床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感应夜灯自动又亮了一些,尤里看清了艾琳手里正握着的东西——激光刀。这东西她只在虚拟世界中见过,刀把薄得像纸片,可以伸缩塞入手环中。艾琳轻触了一下把手开关,一道幽蓝的刀光就显现了出来。别看这刀光不过手掌大小,用起来可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属于国家管制类武器…… 尤里立刻回忆起了她之前看过的一则新闻:星系最大交流平台聊愈旗下两名高人气倾诉师先后被发现残忍分尸于家中,案件正在调查中……” “我能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死吗?”她问道。 “当然,看在今天你让我很开心的份上。no lost,你还记得麻雀吗?” 尤里的大脑飞快地转动起来,很快的,她在记忆中找到了这个名字。那时候,尤里的账号已经注册了一年有余。她刚通过了适用期,成为了聊愈APP上的一名正式的倾诉师,这就意味着她终于可以通过在这个平台上陪人聊天,疏解情绪来挣取报酬。平台自动发布了公告恭贺,也引来了第一拨客户。因为新手倾诉师的价格是最便宜。她记得其中就有一个叫麻雀的女性。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她的客户换了一拨又一拨,之所以会对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有印象是因为她是那第一拨客户中唯一默默给了一笔打赏的客人。 “我记得她,但我们只聊过那一次。她下线了,我就再也没有再联系上她。她怎么了?” “她呀,死了呀,被你们这些欺骗她的感情,骗光她的钱,把她逼上绝路的人渣害死了呀!”艾琳是笑着说的,但尤里能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了上来。 “等等,发生这样的事我也觉得很遗憾。但是,你就算要我死,也应该让我死个明白吧?你说我欺骗她的感情和钱,我确实收了她三个小时的服务费以及打赏。但是,服务费是平台自动扣取的。打赏不是我怂恿她给的,我是结束之后才在后台看到的。我联系她了,没有联系上,加上我当时急需要用钱,就拿来用掉了。之后,我重新又攒了,本来想还给她的。可是她再也没上线过,转账也被退回。我有交易记录可以查的!” “你们都是这样,只在乎自己的生死,对别人的痛苦漠不关心!” 尤里感觉到肩膀被划了一刀,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痛觉不是那么明显,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恐惧让她头皮发麻,不敢去看自己的伤口。 “不过这世上的人啊,大多都是这样,无情无义,冷漠自私。她就是太单纯,太善良了,还总以为所有人都像她这样,所以才会被骗,被伤害,被你们逼死!” 尤里感觉到自己的大臂上被划了一点,她明白,对方是在慢慢给自己放血,直到自己像新闻上看到的那些人一样痛苦地死去。但不努力自救一把怎么甘心呢!她强打起精神辩解道:“我和她只是很普通地聊天而已。虽然具体的内容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是,她当时好像并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和我聊的也都是和家人相处的开心的事情,一直到结束。如果你的身份不是伪造的,你应该能查到我们当时的聊天记录。我没有说谎。难道只因为我和她有接触过,我就要死吗?” “当然不是,但,你知道吗?她和你聊完之后,就把账号里所有的钱都给了你,然后从家里的窗户跳了出去自杀了。”艾琳说着,再次补上一刀…… ------------ 第八章 获救 这次是尤里的小臂,比起麻木的钝痛,被一点一点划开伤口,无力地感受着血液带着生命在流失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尤里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她深吸了口气,再次开口:“我知道了。如果我一定要死的话。看在你姐姐,是你姐姐吧?我记得麻雀说得最多的就是她有个懂事又聪明的妹妹。看在她最后的那段时光是我陪着度过的,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说说看。”激光刀造成的伤口出血量不算那么大,但床上已经血乎乎一大片了。艾琳可不想让尤里轻易死掉,就给尤里身上已经划开的伤口贴上止血贴。 “我有一个家庭机器人,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就在储藏室里。它叫熙。他出了很严重的故障,当时会先用掉你姐给的那笔钱,也是因为它的故障需要维修。它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就像你和你姐姐一样。” 艾琳似乎一下被触怒了,她隔着止血贴用力按了一下尤里身上的一处伤口,引得尤里颤抖着,发出一声痛呼,她则敛起笑容,冷冷地说道:“哼!不许你拿你龌龊的心思和我们姐妹的感情做相提并论。如果你不想马上死掉的话。” “不是的,你误会了!他的外形会变成那样是一个意外。他是第一代的主意识机器人,第一批发售前曾推出过一拨试用机。他的外貌一旦确认无法修改。 我并不是因为你想的那个原因才那么在乎他。他只是他,他是我来到这个星球后唯一的陪伴者和家人。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查看他的权限功能,我从没有开启过情人模式。” “是么?那说说看,你的要求。” “我希望在我死后,你能带走他,然后找专业的机械师修复他。如果有余力,麻烦修改掉他的外貌。对了,要清除他的记忆,让他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我不同意呢?你看,我姐姐死了,你袖手旁观。为什么我要救你最重要的人?” “因为,我记得你姐姐说过,你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所以,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说到这里,尤里的眼中已经蓄起了泪水。却听艾琳的清笑声响起。 “善良!你觉得我善良吗?我很怀疑你在把我当傻子?”说着,艾琳的手指抚上尤里的脸颊,抹去她滑落的泪水,一边说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爱装腔作势,谎话连篇,虚伪又满是心眼的家伙了。特别是你还长了一张无辜又正直的脸。”说着,她的指尖停留在尤里的脖颈上,薄薄的皮肤下,规律的脉动触手可及,只要…… ~~~~~~~~~~ 宽敞明亮的机械室内,嘉南正带着护目镜和降噪耳机对着操作台上的机械模具进行切割和组装。这方面他已经很熟练了。他打算今晚把小e的身体组装好,送入养护仓进行融合加固,明天激活程序,放入芯片。小e就能重新活蹦乱跳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操作台上方的预警灯闪烁了几下,一块屏幕从上方降落下来,嘉南的表哥弗西斯的身影出现在里面。 “嗨,嘉南,那么晚打扰你很抱歉。但,现在事态紧急,需要和你确认一些情况。” 嘉南开着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往尤里的住所。原来,因为中午的劫持事件与医院有关,加上嘉南也被卷入其中。所以,身为医院安全部门的主管,为了确定整件事没有其它与医院有关的隐情,弗西斯反复看了几遍事件的完整视频。然后,他注意到了某个镜头下的一道身影有些熟悉。虽然对方的造型变化极大,摄像头的角度也拍不到对方的全脸,但,他总感觉那个人有些眼熟。 然后,他就想起了下午收到的来自医院合作之一方莱恩星代表阿切西的邮件。邮件里几张多角度的女人的照片,那是他们杰斯特家族的现任族长杰斯特•艾薇。阿切西和他取得联系,说他们的族长离家出走,不知去向,希望他们一起帮忙,低调地寻找。 “正好罗蒙来找我一起去吃夜宵,你知道的,他是治安署的。我让他帮忙看了下,他也认为应该是同一个人。但,他告诉了我一个另一个消息。这位杰斯特•艾薇女士很有可能是之前发生的几起骇人听闻的碎尸案的凶手。” 弗西斯之所以联系嘉南,一个是担心他的安全,另一方面是询问他是否和那位看起来和杰斯特•艾薇很熟的女士交换过联系方式。嘉南当然是没有的,不过他提供了尤里的信息,罗蒙很容易就能查到。不管治安署那边如何安排抓人,嘉南还是忍不住驱车赶去了尤里的住所。 ”简直太可怕了!”通讯器里传来嘉南的好友威尔特的惊呼声。尤里的住址就是他从社会化活动联系录里找到的,“对了,要么你还是别进去了。我让人给她那个小区周边的巡逻机器人下达指令,一起冲进去保护她。一个人类而已,再凶残也不可能打得过十几个机器人。” 威尔斯的家族是做房产租赁。尤里现在居住的霍德林之家是一处学生公寓,就是他们家的产业。 “不行,那个人的很特殊,不能这样乱来。而且,那些都只是我们的推测而已。我的身份录进去了吗?” “可以了。要么你等等我,我也过去……” “我到了,先这样。”嘉南切断通讯,驱使飞车靠边停好,他开门下车,飞车则自动寻找停靠位去了。 深夜的小区异常安静。嘉南畅通无阻地进去了小区。进入电梯,来到了尤里的所住的2108室外。 嘉南先是尝试按门铃,连续按了几次都无人回应。于是,他放出了小e。这时候的小e是简装版的,只有原来的二分之一大,它轻松地上墙,进入了一处通风口,然后顺利地进入了尤里的家中。 他指挥着小e从里面打开了门。没想到的是。伴随着开门声,一段轻快的音乐在玄关处响起。嘉南马上往亮着灯的方向跑去。 客厅里,尤里全身浴血。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了。艾琳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激光刀,正俯视着她,若有所思。 “是你啊,还真巧呢?”艾琳笑了,似乎完全没有杀人凶手被撞破现场的慌张和害怕。嘉南正要说话,一大群人呼啦啦闯了进来。 那些人中有一部分穿着黑色西装套装,另一部分则穿的是统一的军用作战服。黑西装迅速围住了艾琳。治安组的队员们则堵住了门口。两拨人都亮出了枪械,一时之间,小小的房间里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对峙中。 尤里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了。照顾她的是一个自称4082号的机器人护士。 “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尤里问4082号,尽管后背的伤口会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一阵抽痛,她还是很想尽快回家。因为,她很担心熙的状况。 “尤里小姐,您的肋骨和肺部都有损伤,医生已经给您缝合好,并用上了最好的修复液,可以加快细胞修复和再生的时间。完全恢复只需要二十天,所以医生的建议是至少住院半个月。” “我想尽快回家休息。我记得轻病症患者是可以向医院申请居家疗养的,只要定时与医生沟通恢复状况就可以。我家里有家庭机器人,可以很好地照顾我。” “好吧,我联系一下医生。” 不到十分钟,4082推来了一台电子屏,还调整好尤里的床的位置,让只能趴着的她能清楚地看到屏幕中的男人。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有些灰色头发,灰色眼睛,带着细框眼镜的青年。 “你好,尤里小姐。我叫弗西斯,是医院行政部兼安全部的主管,也是嘉南的表哥。4082说你想申请居家疗养。请问是对医院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不是的,我只是想回家而已,我不喜欢呆在外面,特别是医院里。” “现在的情况是你的案件还在调查中,目前,治安组安排了人员对你进行保护。在案件还没有完全下定论之前,很多意外都可能发生,你理解吧?呆在医院的话,我们医院的各种监控和安全措施都比较完善,你帮过嘉南,我们肯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所以,我的建议是,还是先留在医院更好一些,你觉得呢?” ------------ 第九章 再会 弗西斯说得很诚恳,尤里也不希望治安队的警长们去她的家里保护她,所以,她不得不一直呆在医院里。 在这期间,和尤里联系次数最多的就是嘉南——固定每天给她发一次当天的课堂笔记。而今天,尤里收到的课堂笔记最后附了一条:杰斯特•艾薇女士已经承认自己曾经犯下的五起命案,并愿意接受星系联盟最高委员会审判庭的审判。 所以,她安全了?尤里看向突然闯进病房的不速之客——黑西装,个子很高,看人的目光透着冰冷的犀利,他自称阿切西。 “不用紧张。小姐只是想见你一面,聊聊天,那走吧。” 尤里被他扶着坐在轮椅上,然后推着离开了病房。守在门外的警长们不知道去了哪里,一路上也没见过一个人或者机器人。尤里怀着忐忑的心情被推上了一台黑色的飞车, 尤里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被推下车,进入电梯,穿越走廊,一路上几乎时不时会有一对对机器人从身边经过。在经过了第六道扫描探测门后,她终于进入了一个房间。 那是一个类似酒店豪华套房的房间,艾琳,不,是杰斯特•艾薇小姐一身家居服。正趴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摆弄一台宠物机器人。 “你来啦。”她露出仿佛见到多日不见的好友般亲切热情的笑容。 尤里则只是拘谨地抓着轮椅的扶手戒备地看着她。 “不用紧张,都结束了,虽然没有杀了你有点可惜。不过,过去了就算了,我不会再动手的。”说着,她拍了拍身边的宠物机器人。小机器人跳下沙发,跑到尤里脚边,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尤里的腿。 尤里穿着固定伤口的塑身衣,活动起来有些艰难,但,看到小宠物那么卖力卖萌的份上,还是在它跳上膝盖时,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知道了吧,我可能……总之,这或许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这两天我很开心……”感觉这样的表达有些歧义,艾薇只好停下来重新组织语言。 “那天的事情谢谢你。”尤里突然说道。 原来那天晚上,嘉南如果没有出现的话,尤里是另有打算的,艾薇干扰了尤里家的外接网络,尤里无法对外求助,但,熙是可以单机运行的。所以尤里一边和艾薇说话吸引她的注意,一边通过手环唤醒熙。 熙的状态不好,能不能唤醒,什么时候能唤醒都看运气。她当时的运气不错,在艾薇勒上她脖子的时候,熙挥动着一截机械手臂朝着艾薇的脑袋拍了下去。 艾薇的注意力都在尤里身上,本来肯定是会被打中的,但是,房间外突然传来了门铃声,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那机械手臂砸在了艾琳的肩膀上,直接散了架。 艾薇吃痛,抱着肩膀退开两步。熙急忙冲到床前去扶尤里。尤里被抱起来,却见艾薇挥动激光刀刺向了熙的后背。 尤里急得大喊一声“熙,转身!”熙本能照作,激光刀直接插入了尤里的后背,即使痛觉已经变得迟钝,尤里还是疼得忍不住叫了出来。 “小,小尤!”熙吃惊又心疼地按住尤里后背上的伤口,然而,大量的鲜血还是快速地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来,“你,你,你要死!”熙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红色。他一只手抱紧尤里,另一只手的五指则变成了五个不停旋转的钻头,袭向艾薇。 艾薇的反应很快,马上就避开了。熙正欲再追上她,怀里的尤里再次出声:“不要,我好疼,不要动!” “小尤,不疼不疼,我送你去医院,不不不,我先给你包扎。”说着,熙眼中的红光淡去了,他紧张地抱起尤里就往客厅走。 她忍耐着疼痛和失血的眩晕感再次出声:“熙,不要,外面有人来了,你必须离开!” “不,你必须马上包扎,马上去医院!为什么我联络不上医院!为什么会这样!我又坏掉了吗?不行,我不能坏掉!不能……”熙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停下脚步,茫然地呆立着,双眼再次变成了红色。 熙的思维程序又开始变得混乱了,尤里很担心,但此时,大门方向传来了开启的音乐声,她不再犹豫,艰难地吐出强制执行的口令:“熙,听我的命令,我命令你,放下我,躲起来,马上!” 熙听从指令,放下尤里,转身跑向了阳台。尤里在确认熙离开后就陷入了昏迷。 之后,罗蒙警长向她询问过整个案件的细节,却并没有提到熙。而尤里每天给熙发送的消息虽然从来没有回复,却都会第一时间显示已读。所以,熙是安全的,而艾薇没有向别人透露熙的事。 “你是傻瓜吗!我差点杀了你,还谢我。” “还有,对不起,在你姐姐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没有发现,没有帮到她。我有责任。但,我现在有无法用命偿还的理由,所以,对不起。”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艾薇语气恶劣地说了一句:“真没意思,你走吧。”她按下了茶几上的一个按键,尤里身后的门打开,阿切西和几个黑衣人正站在门外。 宠物机器人留恋地在尤里的怀里拱了又拱,直到尤里被推到了门口。尤里最后回头看到的就是宠物机器人重新回到了艾薇的怀里,她低着头,扶*弄着它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特别孤独又悲伤的感觉涌上心头。 大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艾薇一个人,但实际上,至少有十台监视器正对着她。她躺倒在沙发上,拉过一旁的盖毯,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似乎是要休息了…… 尤里一回到病房就马上申请了居家疗养。当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家门,伴随着音乐声,玄关处总是站在门口热情地迎接她的青年没有出现。 压下心中的失落,尤里启动轮椅来到了储藏室。果然,熙正闭着眼睛,抱膝坐在角落里。在他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盒子,里面是散架的机械手臂零件。那是尤里用来做组装练习用的。此时,有部分零件还散落在地上,一直到熙的脚边。所以…… 尤里清了清嗓子,说道:“熙,我回来了。” “其实医生说最好还是在医院住几天,但是,我一知道可以回来了,就马上提出了申请。” “还是医生说的对,我回到家,感觉伤口都有点很疼了。”尤里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熙,果然,她说到这里,熙马上就站了起来,紧张地跑到了她身边。 “很疼吗?那怎么办。要不要回医院检查一下?” “骗你的。固定器固定着,没什么感觉,就是固定器勒得有些不舒服。我这几天都没睡好呢。”示弱加撒娇,尤里总是能轻易地拿捏熙的情绪。熙很清楚,又无可奈何,看着尤里脸色苍白,一手捂着胸口,还一脸讨好的笑容看着自己,他就无法再说出那些破坏气氛的话。 “我带你去休息。你好好躺着,我再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身体。”他说着,推着尤里往卧室走去, “好啊,熙的手艺最好了。不过能不能陪我睡一会儿,等我睡了你再去忙?” “嗯,听你的。” ------------ 番外:惩罚(上) 系统提示no lost被爱的独白打赏100万心币。金光灿灿的特效兜头而下,砸得尤里眼冒金星。此时,她正在接待一个客户。是她的同行,一个叫月灵。 她和尤里同一期参加的倾诉师培训,考核,又在同一天开始在聊愈上接单。这样的缘份让两个人互相加了好友。但由于尤里只把这份工作当成兼职,而月灵是全职。接待的客户多了,听到的烦心事就多,很多倾诉师都会找交好的同行倾诉,缓解心情。月灵每次找的都是尤里,比如今天: “真是太吓人,听说那两个倾诉师就是因为诱哄加各种欺骗那个客户花了很多钱,然后在又在聊天广场吹嘘,被客户发现,客户受到刺激自杀身亡了。然后那个客户的家人多年后回来寻仇,杀了他们。虽然通告里只提到了虐杀,没有具体说明。但我有可靠消息,说是都被剁成八大块,而且每一块上面都有数不清的伤口。而且死因是失血过多而死!天哪!想想都起鸡皮疙瘩!还好及时被抓到判了死刑!你说,我有时候也会耍耍手段骗一些有些小钱,但人品恶劣,还自以为是的家伙。你说,我会不会也有被杀的风险啊?是不是应该换一行做做?” “你想多了,如果你真的担心的话,建议你多担心担心,有没有可能哪天,你的狂热粉丝会找到你家里去。” 和尤里的单纯倾诉不同,月灵是靠着甜美的声音和流传在聊愈上的精致美照吸引客户的。所以,月灵的客户体量是尤里的好几倍,其中大半都是她冲着她这个人来的,而非为了单纯的倾诉。 “不会的,我有分寸。而且我也是没办法啊,你一个每年倾诉师资格考核都拿A的人是不会理解我这种成绩一直在及格边缘上徘徊的人的痛苦的!现在挣钱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然后,那段系统公告就来了! 心币和星际币的换算比例是10比1。去除平台的抽成,尤里可以拿到4万星际币。就打赏金额来说更高的不是没有,但大多出现在像夜行月这类倾诉师身上,以及之前被虐杀的那两位倾诉师。 所以此时此刻,全平台看到这条公告的人们都像看到了某人的死亡通知书一般,没有羡慕,全是同情,包括月灵。 “没事的,你呢,别想那么多,也别再故意去骗别人的钱了,认真做好你的工作。很晚了,早点休息。”尤里说完便结束了和月灵的通讯,转而向爱的独白发出会面申请。 “嗨,惊喜吗?我又恋爱了。所以给你发个红包。”爱的独白坐在一辆被四匹白色独角兽拉着的华丽马车上对着尤里伸出了手。 尤里无视了她的手,自己迈进了马车车箱:“所以,这次是和谁谈恋爱?监狱里的巡逻机器人?还是审判庭的庭长?” 爱的独白发出一阵大笑,说道:“这两个都不符合我的审美。那个审判长是一个满脸皱纹,瘦得像竹竿的老头子。相比起来,我更喜欢像熙那样帅的。” “如果你能修好他,我不介意你追求他。” “开玩笑的!我也没有夺人所爱的兴趣。而且,我已经永远无法离开莱恩星了。这是我杀了人所要付出的代价……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对了,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身份的?” “我有搜集新闻的习惯。你描述的几个渣男,比如有一个把骗你的钱用来供养他一大家子的;急着想跟你结婚,然后想杀了你,占有你的财产的;特别是那个在150个星球上都有女朋友的,我全在新闻里看到过,而且,我记得他的情况被爆出来,是因为突然死在了酒店里……是你杀的?” “对啊。你既然都知道了却还一直配合附和我。你是怎么想的?怀疑我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幻想症?还是在心里嘲笑我的拙劣演技。”艾薇笑着看着尤里,眼中是别有深意的墨色。 “都没有,在我看来,倾诉就只是倾诉而已,不管你喜欢用怎样的方式来倾诉。我收了钱,接待你,只要你能从这个过程中得到心理上的满足,我就收得心安理得。只有你姐姐,我明明什么都没为她做,却收了她多余的钱。我会把她的打赏和你今天的打赏中我能得到的那部分通过你之前那个账户转给你,虽然对你来说是小钱,但请不要拒绝。” “你还真是算得清楚。我记得三个月前,我给你寄了GT25的废料做的古龙雕塑,到达你们星球后,因为材料特殊,被星际管理局扣留,要做完材料无害鉴定才能还给你。我出钱做了鉴定。你知道后硬要把鉴定费和手续费转给我。我以为你就是虚伪做作,没想到还真有你这样古板固执的家伙。” “然后,你用藏在雕塑里的监听器和激光刀回报我了。总之,就这样吧,我们两清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说着尤里伸手去拉马车的车门。 “等一下,听听我姐姐的故事吧,现在除了我,就只有你还记得她了。”艾薇抓住了尤里的手腕,语带请求,手却抓得很紧。 艾薇是个私生女,出生在克罗德洛星上。她的父亲是上一代杰斯特家族族长的小儿子。由于性情顽劣,给家族捅了不少娄子,族长一怒之下把他送到了和莱恩星只隔了两个星球的克罗德洛星上,打算吓唬吓唬他,磨磨他的性子。 克罗德洛星是一个专门做金属加工冶炼的星球。星球上的常住居民都是工厂里的工人,据说他们都是曾经引发星际动乱的叛军的后裔,因此,他们的地位很低,那位杰斯特少爷在克罗德洛星上作威作福,没想到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作死了。而艾薇就在几个月后出生,然后被丢弃在了一条小巷的垃圾桶旁。 艾薇的姐姐叫吉娜,当时只有十岁,最后的亲人爷爷在捡到艾薇的那年冬天去世了。两姐妹相依为命长大,直到gst这种材料被发现。 克罗德洛星属莱恩星管辖,老杰斯特派身边的得力助手来管理矿藏的发掘工作,那位得力助手就是阿切西的父亲。他发现艾薇和已经过世的老杰斯特的妻子很相像。 就在不久前,老杰斯特仅剩的大儿子也因病去世了。艾薇的出现对杰斯特家族来说无疑是一个特别振奋的消息。 “你们都知道GT25吧,杰斯特家族之所以能独揽这种矿藏的所有权,并凭借这一点从星际最高委员会的手里攫取财富和稳固势力。除了他们拥有充足的武力资源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有且仅有杰斯特血统的人类才具有找寻GT25矿脉的能力。血统越纯正,感知矿脉的能力就越强。” “所以,在测试过我的能力后,我马上被家族派来的人护送着去莱恩星。而姐姐,她是第一波参与了gst开采工作的人。当时,我们并不知道gst的原石在接触到空气的初期会散发出一些有毒物质。姐姐已经出现了中毒现象。” 艾薇还曾很庆幸,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姐姐的病有了治疗的机会,但没想到,这才是灾难的开始。 ------------ 番外:惩罚(下) “疗养院里,她的主治医生是个道貌岸然的人渣。那个人渣欺骗了她的感情,利用她的单纯善良,骗走了她很多的钱。那些钱是每个月我让人转给她的。直到有一天,姐姐发现那个男人消失了,她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那个男人还给她留下了一堆借贷记录。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留下书信离开了疗养院。她说她要回克罗德洛星。” “空间仓被一群星际海盗劫持,带到了被称为罪恶之乡的欧克罗星。我派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已经伤痕累累。但是,她拒绝见我,甚至不愿意同我视频通话。我安排她住在另一个普通的居民星上生活。” “那里很适合她,有一段时间,我们又恢复到能每天进行视频回话的程度。听说,她又恋爱了。这很不容易,我也为她开心。我偷偷查了那个人。我……” “我很愤怒,他就是人渣中的人渣,败类中的败类!但我很后悔,我当年不应该直接把那个男人有数不清的情人的消息告诉她的。我……” “她受了很大的打击。我去了莱恩星后一直在进行礼仪、体魄、探测矿质等方面的高强度学习。那次,我偷偷上了一驾宇宙飞船,想去找姐姐。但,很快被发现,劫持了下来。我被关了很长时间的禁闭。” “在这期间,姐姐被一个经常会去欧克罗星的人渣认出了她,她被绑架了。那是一个恶心的变态,她受了很多的苦……” 说到这里,艾薇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她停了下来,不再说话。艾里握住了她攥成拳头的双手。此时,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那么好,却总是遇到不好的事……” “她被找到,救出来之后,就彻底不再出门了,她的状态很差,并且拒绝和我有任何接触。我只能通过监控看到她的情况。” “我请的心理医生也被她拒之门外。不过,我知道她有在聊愈的app上找人聊天。我一直忙于学习各种知识。虽然对那个平台上的情况有一些了解,看那个平台还算正规,就没再干预。没想到有那么两个人渣,他们先是串通起来对她各种哄骗,让她购买聊天时间,在发掘出她的过往后,转脸又对她进行威胁……” “我甚至是在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阿切西那个混蛋弄了一个机器人糊弄我。我只是每天查看监控,不敢联系姐姐,所以一直没发现。我真是个……” “有一天因为那个星球附近出现了磁场风暴。全球大面积网络瘫痪。那个可笑的机器人就露馅了。阿切西那个混蛋!” 艾薇开始了她的报复,找到,并杀了那个骗子;杀了那个烂情的人渣,把他的那些情事抖得人尽皆知,让他的那些情人丢尽颜面,纷争不断;她把那个变态丢在欧克罗星上,花钱让人不断折磨他,却不让他轻易死去;她重金雇佣了星际雇佣兵来到欧克罗星,把曾经劫持过姐姐的那群人的地盘炸成平地;还有那两个倾诉师,也是她亲手一块块把他们碎成尸块的…… 但,又怎么样么?那个乐观、温柔,总是笑眯眯的姐姐已经永远无法再回来了。在她对着最后一个目标下手时,看到那个叫尤里的倾诉师和她的机器人努力地,拼命地想要保护对方的样子。她嫉妒又羡慕。是啊,其实都是自己的错,在事情的最初,如果自己勇敢点,努力去争取,不贪图杰斯特这个鬼身份,即使生活得辛苦一些,相伴的时间短暂一些,自己能留在姐姐身边,那么一些不幸就不会发生在姐姐身上吧! 所以在事情的最后,她给自己准备了惩罚:亲自犯罪,然后伏法。即使无法死亡,但,让杰斯特家族为了摆平她的罪行被星际最高委员会狠狠坑上一笔,她觉得也很值得。虽然为了这个结果,她付出了永远无法离开莱恩星,以及必须要接受杰斯特家族安排的任何人与她结合,生育后代,直到下一代继承人继承家族为止。这就是她的惩罚。 尤里并不清楚整件事其中的门道,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太难过了,她心有所感,忍不住想做些什么。她站起来,来到她的身边坐下。两人相互依靠着,手拉手,她说道:“你看了记录吧。吉娜小姐和我说的都是和你在一起时的开心的事情。就算后来没有呆在一起,她也能说出很多你们聊天时让她觉得很高兴的事情。所以,不是你的错。艾琳,这是你原来的名字吧?吉娜小姐肯定会希望你能过快乐,而不是一直沉浸在过去不好的事情当中。” “是么?我以为你不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不喜欢听。” “是真的,如果熙能被修好,即使他忘记我,改变了容貌,离开我,去了我永远无法去的地方。只要知道他生活得很好,我也会为他高兴的。” “你就是自私!你替他想过吗?你觉得他愿意那样吗?” “那当然是没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希望他忘记我。” “你就是个爱自我感动的自私鬼!你们都一样!”艾薇说着把自己装饰用的巫师袍的帽子拉下来,遮住了脸。 尤里接待完那位任性的杰斯特大小姐便结束了自己的接单任务。她搜索了一下莱恩星的介绍,发现这是一个整个星球百分之八十被灰色岩体覆盖的星球,大气层也是灰扑扑的,还带着很多暗红色的气团,确实不是一个能让人喜欢的地方。 事发之后,她在病房里无聊的时候回看过自己和吉娜的对话。她记得吉娜离开前说:“艾琳真的很好,她太好了。”那晚,尤里反复听了很多遍这句话,只是在最后的最后,她说:“只是,我不好,所以,我要走了。”最后的低喃应该只有她听到了。 她是有罪的,吉娜的死,她并不是毫无预感,只是当时熙的程序中了病毒,她太需要钱为他修复程序,所以在她看到那一笔打赏后,有意识地忽略了那份不安。所以吉娜的死,她并不是无辜者。她的惩罚或许是:懦弱的逃避者终将因她的逃避而失去她最不愿失去的…… 如果在最初。试用机回收升级的时候,她如实告诉费博娜公司,她不小心把机器人的外貌设置成了公司董事长儿子的样子,并交出熙,那么就不会出现像现在这样:熙和公司系统脱节,无法升级和优化程序,身体配件出现磨损和需要做定期保养时都只能避开正规公司,去小的私人工作室完成。 普通的家庭机器人保养得当的情况下,可以服务两代主人寿终正寝,而熙已经到了系统故障不断,内存超载无法保存新记录,多处身体配件不适配等情况。熙总是因为自己不是一个优秀的家庭管家而烦恼,但这一切都是她这个主人造成的。每次想到这些,她都非常愧疚和难过,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着自己通讯手环上多出来的赫默斯•嘉南的名字,她想,或许是时候了。等我再积蓄一点勇气吧!她想。 ------------ 第一章 求助 莉莉丝正在一边吃晚饭,一边和朋友们一起讨论下次的聚会方案。 在有政治中心之称的费狄奥切斯星上,身为顶级学府的圣威斯里亚学院无疑是众多政治要员和大财阀们为自己重视的子女安排学校时的首选。所以,尽管学校的申请资格非常苛刻,在校学生中仍然有百分之七十的学生家长是出自星际联盟最高委员会,或者是像费博娜这种大公司的高管等。总之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物。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的学生要么是通过了更加有难度的入学申请考试或者因为能力突出被推荐,以及其它的特殊原因才得以进入这所学校。 莉莉丝就是通过考试进入的学校。但,当她踌躇满志地开始学校生活后,现实的不断打击让她意识到:她能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她足够优秀,而是她足够幸运——她生活的星球优秀的人太少了。虽然学校会给每一个外星来的学生一定的生活补助,也提供租赁低廉的宿舍和公寓。但主星的消费水平实在超过她的想象太多,课业的压力也很大,好在她找到了几个相同处境的同学,大家相互照顾,一起组织社会化活动,她的学习生活才变得顺利起来。 突然的,坐在她对面的凯琳娜停止了说话,而是用充满惊讶的眼神看着她,不,是看向她的身后。莉莉丝顺着对方的视线转头看去,便看到了一个有着一头褐色长发,暗红色眼瞳的女孩儿——尤里 “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她说。 “可是我现在在吃饭。你有什么事能不能等……” “我需要马上,或者就在这里说。” 尤里的语气很坚决,莉莉丝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地盯着她们看。于是,她只好放着筷子,跟着尤里离开了餐厅。 “你知道伊莲的近况吗?住在哪里?最近在做什么?” “我,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她都被你害得退学了,你还找她做什么?”莉莉丝有些焦躁,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尤里的时候,她都没有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好像出事了,我想确定一下,你知道她今天去哪里了吗?” “她出事了?她能出什么事?如果没有和你扯上……”莉莉丝说着,见尤里一脸凝重的样子,心里一下有些不安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突然收到信息,在一个叫聊愈的平台上,有个ID叫月灵的倾诉师,是她吗?你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那是她的工作。”莉莉丝凑近看尤里打开的手环投影,只见界面上显示着一条留言:“嗨,我下午有事,帮我向维斯特老师请假,时间3点,教室是3楼201E。” 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留言。因为化名为月灵的女孩儿伊莲早已经退学离开了学校。而他们学校也没有叫的维斯特的老师。 “怎么会这样?”莉莉丝慌忙打开自己手环上的通讯录,试图联系伊莲,但是一直无人接听。 “你知道她今天去哪里了吗?”尤里再次询问,“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我认为她不会是那种乱发信息的人,所以这或许是什么信息提示,她需要帮助。”…… 莉莉丝回到餐桌前时,饭菜已经冷掉了,她的好友凯琳娜已经吃完了,正在等她。 “嘿,莉莉丝,那是南登上将的私生女埃尔•尤里吗?你们很熟吗?”凯琳娜看似很随意地问道,但她的眼中写满了求知欲,就如同周围故意放慢吃饭速度,一直坐在周围等待的其它人一样。 莉莉丝没有心情回答,埋头吃饭,但对方一再追问,她只好压下心中的不快,说道:“不是的,我和她不太熟。是我的同乡和她比较熟,她早就退学了。我们下午……” “等一下,等一下,你说的那个同乡是不是那个不堪忍受尤里的欺负,退学了的女孩子?” “没有……” “什么没有?她没有退学?还是……” “我不太清楚。我吃完了,先走了。”莉莉丝说完就端起餐盘,不再理会那些窥探的视线转身离开。 另一边,尤里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学校食堂。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陷入沉思,没有注意到随着惊呼声传来,三楼一个扶着一幅巨大画框的男生身体不稳往一边倒去,而手中那幅颜料鲜亮的画则脱手而出,往地面上坠去。 尤里被人用力一拉,踉跄着差点摔倒。木制画框砸在地上,摔裂成了数块。尤里呆呆地看着,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双腿发软。 “谢谢啊。”她对着扶着她的青年充满感激地说道,然后她才注意到那人居然是嘉南,于是,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退开两步,礼貌地对着对方鞠了一躬,说道,“谢谢你,赫默斯•嘉南同学。那,我有事,先告辞了。”说着,她扫了眼站在三楼的角落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敏儿和威尔特,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真没礼貌!你可是救了她一命哎。”看到全过程的威尔特不禁为好友抱不平。 嘉南也看到了敏儿和威尔特,他皱起了眉头,说道:“她已经道过谢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哦,刚才啊,是说我那个表弟……” 等事故的始作俑者汗流浃背地赶到现场,三位当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尤里忧心忡忡地回到家,想了想还是主动联系了艾薇。 “帮你找你这个朋友也不是不可以,但毕竟你要我帮你查的这个人的身份可不简单。父亲是外交部长的秘书,本人也是星系联盟最高委员会民众代表团的成员,拥有委员会决策法令的投票权。如果后面出了什么事,得罪了他,我们星球的很多事就难办了。所以,我总要有点好处吧。比如……” “有的,一个很有用的消息:民众代表纵容儿子当街施暴,打死平民,威胁恐吓其家属,掩盖事实,还试图或者已经杀死了另一个事件当事人。而这个当事人的父亲是因为参与剿灭星际海盗而牺牲的烈士。这个消息怎么样?” “额,确实挺有用的,阿切西已经主动出去打电话帮你查消息了。但,我刚才那样说只是想关心你而已。你说那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却对她的近况一无所知的样子。所以是你过去的朋友咯,她抛弃了你吧。而现在,你却因为她的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就这样认定他遇到了危险,想要帮助她,即使这可能只是你的臆测,而你可能因为这份无端的臆测惹上麻烦。” “我说话可能有点不好听,但,你应该清楚,私生子的生存之道应该是让自己平庸,让自己消失。存在感这种东西会成为悬在头顶上的刀。” “谢谢你的经验传授。但,我不这么想。某些时候,微弱的存在感也是保命符,我知道分寸,不过也感谢你的关心,艾琳!” 艾薇叹了口气,或者在整个星际,也只有尤里能对她说着扎满玻璃渣的话,而她却生不起气来。 “好吧。我帮你。但,你不能轻举妄动,在我派的人去找你之前。” “好的。” 但,那是不可能的,尤里结束完通话后,马上整理好了准备出远门的行李,然后和熙说要去参加四天三晚的社会化活动,带着行李前往了宇宙一号运输港。而她不知道的是,熙送她离开后,自己也套上外套,带上帽子和围巾出了门。 ------------ 第二章 故友 伊莲是尤里来到圣威斯里亚学院后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有生以来的第一个朋友。当然,后者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伊莲并不知道。伊莲很开心地对她说:“真的吗?太巧了!你也是我来到这里以后交的第一个朋友。这里的人都太难相处了,看不起人又傲慢。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因为我爸,我才不会来这里读书呢!” 她们一起做兼职,一起参加社会化活动,一起上课,吃饭……伊莲知道尤里的所有事情。而尤里也能轻易地察觉到伊莲的任何情绪变化。 所以,尤里很快就发现了伊莲在被欺负。欺负她的人包括室友,同班同学和一起参加社会化活动的小组成员。她在宿舍的东西会被扔得到处都是;同学们会故意在她的面前对她冷嘲热讽,打翻她的餐盘,黑掉她的学习账号,让她无法提交作业,从而挂科;晚上骗她离开宿舍,然后锁上宿舍门,让她只能呆在楼道里过夜;雇佣人去她兼职的地方闹事,让她丢掉工作…… 很幼稚却也很折磨人的欺负方式。从尤里因为外公的去世离开费狄奥切斯回乡开始,长达半个月的时间。伊莲只是默默地忍受,从来没有和尤里提过一个字。而尤里,在见到伊莲的第二天就发现了她的异样。 艾薇认为,在伊莲这件事情上,尤里太过心软无底线。但实际上,在尤里二十年的人生中,伊莲是唯一一个愿意为她承担了十五天的痛苦,并想要一直承担下去的人。其实,她并不是没有交到过朋友,只是那些人一被敏儿威胁就会立马和她撇清关系,甚至对她恶语相向。伊莲是唯一一个例外。所以,尤里希望这个例外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尤里第一次在敏儿面前放了狠话,然后向伊莲主动提出了绝交。她甚至向学校申请了换班,退出了原来的社会化活动团,主动加入了现在这个敏儿组织的。有一段时间敏儿乐此不疲地找机会让尤里看到伊莲被欺负得很狼狈的样子。不过可能是尤里冷漠的反应太无趣了,她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比如如何在每一次组织的社会化活动上给尤里难堪之类的。 尤里再也没有联系过伊莲,听说她交了新的朋友,听说她突然退学了。然后突然有一天,在倾诉师线上虚拟培训课上,她见到了一个和伊莲很相似的女孩子——月灵。 不是外貌上的相似。月灵很漂亮,虽然倾诉师们在申请账号时是可以适当地调整自己的外形的。但平台为了保证倾诉师的专业性,限制了调整幅度。所以月灵在现实中应该就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她选择的也是专业为辅,以外貌吸引客户的娱乐板块。 她们并没有交集,月灵却在主动接近她:培训的时候每次都会坐在她附近;借着课程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希望她指导向她索要联系的账号;正式成为倾诉师后,她也经常以需要倾诉为理由主动联系尤里,然后给她刷咨询费。 尤里认为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意的。所以,虽然外貌不一样了,尤里还是从对方的言行举止和一些小习惯中,推测她就是伊莲。 于是她想,不管伊莲退学的原因是什么,至少她目前生活得不错,那就足够了。直到她中午突然收到了那条来自月灵的信息。 这是伊莲曾经会对尤里说的话,而不是一直努力隐瞒身份的月灵会说的。所以,尤里马上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她发现月灵已经下线,手环上的连线请求也无人接听,思来想去。才找了伊莲后来的好友——莉莉丝。 事情的发展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复杂。尤里从莉莉丝那里得知了伊莲退学的原因。 “她在的费博娜公司旗下的售后部兼职售后接待的工作被搅黄后,就一直没找到其它合适的工作。她说后期想学机械维修。这个专业相对比较花钱,想找收入高一些的。后来,她跟我说打算暑假里先在罗曼诺星上的酒吧里做兼职,那边的时薪很高。” “当时罗曼诺星上有大型的庆典活动,我们的社会化活动小组的成员就约好了去给她捧场,顺便参加庆典。小组里有一个叫安达的男孩子喜欢伊莲。大家都想撮合他们,就找各种理由离开,去参观庆典了。我是事后才知道,当时,她被店里的客人骚扰。安达出面阻止,就和那些人起了冲突,被他们直接打死了。” “本来这样的事情在那里并不算什么大事,都是会草草了结的。但是,当时正好有庆典的治安管理员经过,伊莲的反应很大,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又和治安管理员们打了起来。最后,事情就闹到了法庭上。” “听说对方的父亲是外交部长的秘书,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操作的,明明当时有很多人旁观,但上庭的证人和治安管理员们都改变了口供,路上的监控也全部出了问题。伊莲这个主要证人被一群大汉困在家里,连出门上庭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她收下了一笔丰厚的封口钱,离开了学校。不过,我们一直在社交软件上保持着联系。她在亚特星上住了下来,做了倾诉师,突然又整了容。她偶尔会来看我。” “有一次,我的同学凯琳娜碰到她。事后跟我说,她在罗曼诺星上见过伊莲。凯琳娜在那边的一家酒吧里做兼职。看到过伊莲两次。我很担心,就联系伊莲,询问她为什么还要去罗曼诺星,她说只是去玩一玩。” “她会不会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怎么办?她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怎么办啊?当尤里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看向座位最前方的显示屏上跳动变化的路线图时,她似乎扫到一件熟悉的东西:一顶鸭舌帽,黑色的,后面的调节扣很特别,是青铜色的,图案是一只老鹰把一条蛇钳制在了脚下的图案。 这是定制图案,是敏儿专门为他们的社团准备的一人一个。而所有拥有这顶帽子的成员中,会做空间仓只有她,以及…… 尤里站起来,大步往前走去。对方也站了起来,穿过过道,来到男厕所的门口,但他来不及走进去,门被前面的一位乘客关上了。 “我不觉得你需要进入这里,熙。”尤里抱胸挡在了熙的身后。熙缓缓转过了身。他戴着尤里的帽子,黑色围巾和卡其色的长风衣,带着讨好的笑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尤里,欲言又止。 “我很好奇,没有我的许可证明,你是怎么上来的?” “因为你经常会乘坐,所以我和这里的系统成了好朋友。所以,就是这样。我跟他保证你很好的,不会投诉他的,对吧?” “是的,我可以不投诉他,如果你马上乘坐下一班空间舱老老实实回家的话。” “不行,我要保护你,那个女人说很危险!” “她只是说有可能,而且她会派人保护我的。” “所以,还是因为我太弱了吧。如果我不是这样容易坏的家庭机器人,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来保护你了?我是应该回去了,我这么没用,如果去了可能还会给你添麻烦……我应该把自己拆掉,老老实实地摆入狭小的收纳室的那个盒子里,我应该被送回工厂,我……”熙耷拉着脑袋,一脸失落,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往回走去,直到…… “好吧,你赢了,一起去。”尤里充满无奈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 第三章 推测 亚特星,那是普通的居民星,也是很多空间舱、宇宙飞船等民用和军用宇宙飞行器的中转星球。而与它相邻的罗曼诺星则成了专供这些飞行器上的飞行员和乘客们歇脚,放松的地方。久而久之,在这个只有亚特星十分之一大的星球上,就汇集了全星际所有的连锁酒店分店和多家高星级餐厅。有钱人能在这里享受到最宾至如归的服务,普通人也能在这里花最少的钱吃到个个星球的特色美食。此外这里还是各种酒吧,夜店的聚集地,是年轻人,特别是有猎奇爱好和特殊需求的人们寻欢作乐的天堂。 当然,由于这里离费狄奥切斯星只有三个星球的距离,所以这里的灰色娱乐产业还是相对,或者说不得不比较收敛的。而且罗曼诺星上有严格的规划,正统的餐饮区和特殊*服务区分布在东西两个不同半球。比较正统的东区昼长夜短,西区则一天中最多的时候有长达20个小时的夜晚。 尤里带着熙离开运输港时,东区已经被夜色笼罩了。艾薇派了一个自称莫西的男人来接他们。同时,尤里也收到了艾琳的通话请求。 “伊莲离开运输港就打了一辆飞车去了西区。西区那边的惯例,监控永远是坏的。所以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她具体去了哪家店。不过,查了她之前的一些消费记录。最近,她消费最多的是一家叫原点的酒吧。失踪前并没有消费记录,我们已经派人去追查她的去向了。你知道我们的立场,手不能伸得太长。所以,人手没那么多。不过,我们有我们的方法,会尽快查明情况,派人全力援救的。你只要乖乖等着就好了,别让我浪费更多的人手保护你哦。” “好的,我知道的,等你的消息。” 尤里如此配合的态度让视频另一头的艾薇大大松了一口气。她安心地和尤里告别,去查消息去了。 尤里这边,莫西热情地从前座探过头来,把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递向尤里说道:“尤里小姐,这是茉莉薄荷牛乳奶茶。我妹妹强力推荐的,说是特别好喝,女孩子都喜欢,您尝尝看?” 尤里接过,道谢却只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然后继续摆弄手环。 莫西看在眼里,又说道:“尤里小姐,我带你们先去吃点夜宵怎么样?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们这边最出名的……”他说得口沫横飞,见尤里果然不再看手环,而是认真听起了他的介绍,不禁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坐在旁边的熙已经收到了尤里通过手环发来的指令。 “控制飞车,改变路线。随时准备下车。” 于是,在莫西完全没注意到的情况下,飞车正向着他设定好的反方向开去了。 直到他的目光扫到了西区熟悉的标志,才豁然意识到。他大叫一声不好,扑向操作台。然而,飞车来了一个大漂移,他被甩回了座位上,安全带将他牢牢扣住,令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位客人轻松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消失在热闹的街道上。 “完了!肯定会被老大骂死的!”莫西抓狂地抱头大叫,气愤地想举拳砸向操作台,但又舍不得。毕竟是自己的爱车,他只能叹了口气,驾驶着自己的飞车驶入了西区的飞车道。 原来,莫西被派来接待尤里时,老大明确嘱咐了,莫西的任务是在不伤害这位尤里小姐的基础上能让这位小姐呆在东区,直到艾薇小姐给他们发出下一步指令。 莫西没想到,接到的客人由一个变成了两个,自己精心准备的加了料的奶茶对方没动,自动驾驶的飞车还被篡改了路线…… 不管莫西如何焦急,不知道怎么和老大交代。尤里已经和熙坐上了无人驾驶的公共飞车,前往了3号街区。 从费狄奥切斯来到这里的一路上,尤里反复回想着伊莲的留言。如果那真的是她的求救信息的话,那信息提示的肯定是有关迫害她的人或者她现在所在的位置。 由于她和伊莲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对她情况并不了解,所以很难在短时间内通过提示找到这样一个迫害人,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提示指出的是所在地。所以,尤里一到达罗曼诺星就使用手环更新了该星球的地图。 “我下午有事,帮我向维斯特老师请假,时间3点,教室是3楼201E。” 西区的可能性大于东区,地图上表示西的W让她想到了west,也就是信息中的维斯特老师。那后面的五个数字和字母很大可能表示的在西区的某个地点。 五个数字会是什么呢?尤里在听到莫西自我介绍说自己的老大是第二街区的主理人时,便打听了一下。原来,西区的灰色产业居多,为了避免大规模混乱被分为五个区进行管理。所以3点很有可能是3区,而后面的有可能是门牌号。 尤里在地图上搜索到了位置,同时发现她乘坐的飞车正向着东区开去,就毫不犹豫向熙下了指令。 在尤里和熙赶往目的地的同时,和她一样着急的还有威尔特。 “普林那个臭小子真是不靠谱,好好一个人怎么会被他看丢了!啊啊啊!要是找不到小姨肯定会杀了我的!”他一边抱怨,一边在经过的飞车中寻找着熟悉的那一辆。 在他的身边,嘉南面无表情地压低了帽沿。他有点烦躁,今天下午,医院里到了新的金属材料,他本来有机会参加老师们的材料分析研讨会的,他充满了期待。结果,正准备出门呢。就被威尔特抓了个正着,然后死缠硬磨着带来了罗曼诺星。 要知道,赫默斯家族的成员大多专注科学研究,不爱社交,作派刻板,可以说是非常洁身自好。所以,嘉南从没有,也并不想来罗曼诺星,特别是去西区!无奈,抵不过好友声泪俱下地求助。 原来,威尔特的小姨有个孩子叫泰勒斯。从小就非常内向。他比威尔特小两岁。因为小姨一直对威尔特很好,威尔特就特别照顾这个表弟。前不久,威尔特发现小表弟状态不好,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对方失恋了。 “他就是个傻孩子!那种给钱陪聊的女人有什么好的!就是在耍手段骗他的钱!他居然准备了整整一个月去告白!我的天呐!我要是早知道有这事,我肯定早冲到他家里把他大骂一顿,骂醒他!”这是乘坐空间舱时威尔特的愤愤自语。 “我们就是对他保护得太好了,没让他看到人心险恶,才会让他栽在那个女骗子手里!” 不过,整件事最棘手的不是表弟失恋,而是表弟失踪!而造成表弟失踪的源头就在威尔特身上。 “天呐!小姨知道的话肯定会杀了我,然后我剁碎埋在家里的花圃里的!”威尔特不知多少次地感叹。 威尔特先是背着表弟找人在网络上爆了那个女骗子不少黑料,又在平台上对她的账号进行举报。然后不停地怂恿表弟来罗曼诺星散心。在他看来,只要表弟多接触几个漂亮的女孩子,那个女骗子就能彻底Game over.了。 奈何表弟不听劝,最后,威尔特又急又气,为了骗他去罗曼诺星,就和他打赌说:只要他能在罗曼诺星上呆上两个星期没有改变心意,他就帮他追那个女骗子。 结果他们都已经乘飞船落地罗曼诺星了,威尔特被教授通知,之前交出的学习报告没有通过,让他连夜修改。 他不得不把表弟交给这边公司负责人的儿子,也是他的朋友普林照顾,自己匆匆赶回了学校。没想到,他刚把学习报告赶出来交上去,联系上普林,确认泰勒斯的情况,却得知他失踪了,而且是失踪在龙蛇混杂的西区! “哦,我的天!小姨肯定会杀了我的!”威尔特再次抱头发出痛苦的哀嚎。此时,他们已经坐在了开往西区的飞车上。威尔特发出的噪音令嘉南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他正在自带的电脑上忙碌。罗曼诺星西街的监控总是坏的是惯例。但巡逻机器人的队伍也是星际每个繁华街区的必备。它们会随时清理街道上的垃圾;会护送宿醉的客人前往就近的休息区,解决一些简单的纠纷等。此外,只要你花一些钱,它们还能向客人们提供带路、提包、陪游等特色服务。总之,这样的机器人大街上到处都是,而如果你有能力,它们的视线就能成为你无处不在的监视器。 ------------ 第四章 发现 嘉南在入侵罗曼诺星机器人管理局的内网。这是他有生以来做过的最不耻的事情了。最罪魁祸首威尔特先生还在旁边一直催促。 “查到了吗?有没有找到人啊?……” 入侵成功后,首先要定位到泰勒斯失踪前所在的区域,然后通过轨迹分析,对这个时间段内会经过的巡逻机器人的数量进行排查。最后切出来的画面就是不同角度的,泰勒斯失踪的场景还原。 画面中,他走在路上,摆脱了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的搭讪后,他和普林说了什么。普林搭着他的肩膀对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家酒吧。他明显没什么兴趣,不停地摇头。但是,普林身形比较高大,他还是被拉着往店里走。然后,普林似乎遇到了熟人,两人聊了起来,泰勒斯先是拘谨地站着,突然,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他趁普林不注意悄悄往一个方向跑去。 “咦?这个女的有点眼熟啊?等等,就是那个女骗子!”威尔特激动地指着画面中那个被一个男人扯着往小巷里拖的女人说道。 泰勒斯应该是认出她了,试图上前帮忙。但那男人的两个同伙拦住了他。他被几拳打*倒在地,却再次爬起来,试图从两人的空隙间钻过去,又被他们打*倒,还进行了拳打脚踢。 “妈的!这些混蛋!”威尔特心疼得捏紧了拳头,忍不住飙出了脏话。 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挺彪悍,反而先挣脱了男人的桎梏,男人倒在地上一阵抽搐,应该是被电的。女人从小包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抵在了男人的脖子前。然后,那两个拦住泰勒斯的男人分别向着两边退开。泰勒斯爬起来,跑向了女人,他们挟持着男人向后一步一步退去,直到消失在了画面里。 “然后呢?然后呢?”威尔特焦急地询问嘉南。 “没有了,周围没有匹配到他的影像。那个女人的也没有。他们后退的区域里比较偏僻,不在巡逻机器人的巡逻范围。” “那怎么办!天呐!我小姨……”威尔特抓狂的哀嚎被嘉南丢过来砸在脸上的帽子打断了。 “别吵。”嘉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很快地就调出了一组信息:“巡逻机器人的影像记忆只有三天,我用那三个男人的影像搜索了一下,他们是在昨天跟着这个人来到罗曼诺星上的。” 一个青年的影像显现出来。他一身黑衣,衣服很大,连着衣服的帽子罩在头上,只露出了额前的一小撮棕色卷发和一双眼窝极深的棕色双眼。他撇着嘴,看向镜头的眼神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呃,这个人有点眼熟啊……”威尔特摸着下巴努力地在脑海中寻找着有关这个人的记忆。突然,他脑中灵光一现,“对了,是那个小子啊!我记得叫什么希尔顿•布什么诺。不久前泰勒斯的生日宴上,我见过这小子。他是外交部长哈瓦尼尼的首席秘书的儿子。因为那个秘书姓希尔顿,就是那个发明了第一台可以进行超远距离飞行的宇宙飞船,让人类的文明进入了大宇宙时代的宇宙科学第一人希尔顿•威利尔先生。那个秘书就是他的后代。没想到短短三百年,这样伟大的人物的直系后代居然混成了这样。当时,我和泰勒斯还唏嘘感叹了好一会儿。那个希尔顿的儿子更是不成器。我亲眼看到他爸拉着他,一脸谦卑地和人攀谈,他却在旁边拉着个脸,还翻了白眼。” “他们一行人进了一家叫Endless(无止境)的酒吧。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的画面。有两个可能,他通过其它出口离开了,要么,他一直呆在里面。” 所以,不管哪个可能,他们只能先进入这家酒吧探查情况了。于是,嘉南、威尔特、普林三人一起出现在了这家叫Endless(无止境)的酒吧门口。 另一边,莫西、尤里、熙已经在酒吧吧台的角落里找到了位置,坐下来。 经过是这样的:莫西找不到尤里,只能慌慌张张赶到了无止境酒吧外。实际上,老大那边已经通过查询那个叫伊莲的女人消费记录,获知了她最近出没的就是这家叫无止境的酒吧。艾薇大人为了不让尤里参与进来,遇到危险,并没有向她透露。尤里现在不见了踪迹,莫西第一个想法就是她已经得知了消息。 正当他东张西望,努力试图在人群中找寻到尤里的身影时,突然身体被人撞了一下,一个硬硬的冰冷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腰上:“莫西先生,得罪了,麻烦跟我过来一下。” 有些熟悉的声音,莫西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高兴了。他被熙搭着肩膀,后腰顶着不知名物体走向了街边的一条小巷内。在那里,尤里正微笑着对着他招了招手。 尤里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他们找到了3号街区3201号,这家酒吧的名字首字母是一个大写的E让尤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不过,她和熙并没能进去,因为门外的迎宾机器人提示,今天是酒店的会员日,他们需要提供会员信息。于是,为了减少麻烦,尤里决定改变策略,在外面等一等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人送上门。 “莫西先生,我觉得你是一个热心的好人,会帮我们的,对吧?”她说。 “您在说什么呀!我也没什么……”莫西身体僵硬,脑袋已经停止了运转,因为事情已经发展成了以他的能力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没想到抵在他腰上的东西突然消失了,名为熙的男人退开,走到了尤里身边。 “好吧,很遗憾,如果你没有办法帮忙的话。我们就只能自力更生了,怎么办呢?熙,你去和门口那两个机器人打一架吧?或许这样我们就会被抓住带走,然后,我们就能找到伊莲了!”说着,她真的带着熙向巷口走去。 莫西一下就慌了,忙大叫道:“等,等等一下!我能的!我有办法!” “我们在接到上面的调查要求,查到这家酒吧时,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比如说:那个姓希尔顿的少爷曾经在一家叫罗兰的酒吧里打死过人。而罗兰和无止境同属于一个老板。这个老板在整个西区拥有四家店。都是看起来很普通,却会经常出入一些有来头的家族的少爷小姐。这些我们之前一直没有发现。”虽然那几家店没有在第第二街区的,莫西的老大还是非常不快。因为能掩藏得越好的往往是越危险的存在。 “马上查明这家酒吧的底细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已经派了人进去调查了。尤里小姐您还是不要冲动的好,如果真的出了事,我们不一定能保证您的安全。”莫西充满担忧地说。 “我要进去,现在,马上,不管任何方式!” ------------ 第五章 潜入 他们三个人是被从员工通道放进去的。一个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头发呈湖蓝色,还化着妖艳的蓝色底妆的男人把三张不同款式的面具递给他们,等他们带好后,才领着他们避开其它人进入了酒吧的内场。 和大多数酒吧一样,这里有震耳欲聋,极富感染力的音乐。多彩的灯光随着节奏感闪烁变换;颜色绚丽的酒液倒入晶莹剔透的酒杯里,被送到带着各种模样的面具的人们手中;昏暗的视野模糊了所有人的表情,也掩盖了悄悄发生在其中的龌龊与罪恶。 尤里眼见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粗暴地拽着一个哭哭啼啼,拼命挣扎的女服务员,经过他们所坐卡座,往更黑的地方拖去。周围的人都视若无睹,喝酒的喝酒,玩乐的玩乐,有的直接在卡坐里就做起了不可描述的事情,比如,他们身后的卡座里。 不时传来的露骨的絮语让尤里觉得生理性地不适,但他们不能更换位置,因为熙在尝试入侵店内的系统终端,获取很多的信息。此时,在外人看来,熙正双眼无声地发着呆,而他的十手正变换成插头的形状,插入了桌子底下的一个插座中。 尤里不快的神色让莫西产生了误会。他急忙凑近尤里,紧张地压低声音提醒道:“那个,这种事这边经常发生,多管闲事会引人注意的。所以,尤里小姐您可别冲动啊!大局为重!” 尤里没有解释,只是用脚把女人刚才经过时落在地上的东西勾过来,捡了起来。那是一面折叠起来的金属小镜子,镜子上刻着别致的熟悉的花纹。她把镜子塞进了自己口袋,没有接莫西的话。其实,她刚去了趟厕所,亲眼看到那个女人单手瞬间拧断了一个想占她便宜的又高又壮的大汉的手腕。 “你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尤里问蓝头发的小哥。 “先点酒,不然领班会怀疑。”小哥把酒水单递给莫西,“价格不能低于十万星际币,这样服务员才能提供陪侍服务。” “你疯了吧!把我卖了都没那么多钱!” “我知道啊,我可以借给你。这是借条。”他打开手环上的界面。向莫西展示借条的页面。 “靠!小气鬼!抠门精!那为什么你不直接支付掉得了?”莫西气得差点把酒水单砸在对方的脸上。 “因为我心情不好。快一点,我的工作手环上已经收到了新的订单,我要走了。” 莫西硬生生地把一万字带脏的话憋回了肚子,在借条上的签字栏上签下了名字,他怀疑,不,他肯定对方是因为刚才自己嘲笑了一番他的伪装造型而在报复他! 机器人服务员很快送上了几瓶颜色缤纷的酒水。莫西也很快进入了角色,他翘起二郎腿。一把揽住蓝发小哥的肩膀,说道:“给大爷开一瓶,倒上!对,我要吃葡萄,给我剥几个!” 蓝发小哥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他,对着坐在对面的尤里解释道:“这里到处是监控,所以要小心些。店里的人类服务员和机器人服务员各占一半,人类领班的管理很严格,人类服务员的口封很紧。我只从这个身份,就是被我打晕藏起来的这个叫林的男人那里逼问出了一些。” “这位伊莲小姐是在一个月前开始频繁出入这家酒吧的。因为她很漂亮,吸引了很多客人的注意,也因此发生了一些冲突。半个月前有位叫菲利的客人帮她解决了纠缠她的麻烦。两人好像好上了,上一次的会员日,伊莲小姐就是那个叫菲利的客人的女伴。今天又是会员日了,但由于这个身份是晚上的班,他刚来就被我逮住了,所以……不过菲利先生是店里的高级会员,他有专属的包厢。我刚查过后台的信息,那个包厢正在使用中。” “那不就好办了。伊莲小姐一定在里面,我们只要想办法混进去肯定能找到她。”一旁的莫西说道。 “那个包厢在六楼,二楼往上的每个包厢都有专属的服务员。我们是上不去的。”蓝发小哥说道。 “这家店是不是在从事什么特殊的生意?”尤里问道。 “什么意思?”莫西疑惑道。 “我发现那些人的衣着打扮,比如说背包、手表、衣服等,都是奢牌,酒水单的价格特别高,不是普通人能消费的。一楼二楼已经是这样了,上面楼层的客户更不用说。而这些有钱人,或者看起来很有钱的人全都聚集在这样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店里。这很不寻常。” 姬无患点点头,他一把按在莫西正想要喝酒的酒杯上,压低声音训斥道:“不许喝,万一里面被加了料怎么办,蠢货!”然后,他又对尤里说,“你说的对,我怀疑这里在卖违禁药品,” 莫西一惊,也不管刚被姬无患骂的事了,急忙问道:“违禁药品?什么违禁药品?” 违禁药品分三种,致死的,上瘾的以及激发体能类的。而这三类药物都会对人体造成一定的不可逆转的伤害。 “我没有亲眼看到,但这些人有钱,大多数不太强壮,不像是拥有特殊能力的。所以会让这类人趋之若鹜,又不敢明目张胆去索取的只可能会是一种东西……” 在这个人是最稀缺资源的时代,再穷困的人也不会为了吃喝发愁,只是有钱人能享受到更高品质的生活而已。而科技的发展让这种高品质达到了人类所能追求的极限。 于是,某些无聊又喜欢追求刺激的有钱人就迷上了服用一些能刺激神经,激发极致快感的药物。当然,这是被政府严格管控、打击的违禁药品。他们二区的老大是绝对不允许手下的人贩卖这些的。当姬无患意识到这家酒吧可能在暗地里做这方面的生意时,他头都大了,有种想马上逃离的冲动。 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生意通常一本万利。而能悄无声息地把这门生意做大的,往往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一个特效化妆师,只是因为表哥家是混黑道的,所以兼职在表哥身边靠技能做个兼职,拿点零花钱的小人物,没能力,也不敢掺合到这些可怕的事情当中。但奈何自己已经没的选了…… 和姬无患一样脸色很差的还有尤里。想到伊莲可能遭遇的危险,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 第六章 乌龙 熙站在一片黑暗的空间里,他的四周包括头顶和脚下有无数的蓝色光条飞速掠过进入面前的高墙之后。这些光条就是这家酒吧运营中所产生的数据信息。熙只要抬手碰触就能读取到。这就是他和其它机器人的不同之处。 普通的机器人即使再先进,它的行为逻辑也只能被限制在设定好的范围内,而身为第一代的主意识机器人,它拥有自己独立的一套思维运算模式,这种模式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无限接近人类的。而每个人类都有特定的脑电波,系统终端通过识别特定的脑电波接受指令,选择听从,或者拒绝。而他的身上并没有脑电波这种东西,所以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意识融入任何一台系统终端,而不被发现。 他做过很多尝试,进入大多数普通店铺、公用设施的系统终端于他而言简直是像在大马路上闲逛一样简单;难一些的比如学校、图书馆、空间仓管理中心,它们会有一层透明的保护层,只要他仔细寻找就能找到破绽进入;再难一些的就是政府部门的系统和一些看起来很气派的地方的系统。他们都有不同类型的防火墙。经过多次尝试,他发现防火墙的陷阱大同小异,并没有那么难以突破。但今天这面普普通通的墙却让他产生了莫名的不安感。 熙没有直接碰触墙体,而是后退几步,然后发力冲刺,纵身一跃上了那面灰色的墙体。当他跃至墙体上方时,冷不防看到一只巨大的机械手臂兜头拍来。那手臂很大,大到一掌下去就能把他拍成铁饼。它又很灵活,要不是熙早有防备,及时闪开,猛力下沉,差点就被抓个正着。 熙一只脚踏在墙上,然后借力再次往下跃去。他成功落地,快速往前跑去。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的脚踏过墙面时,踏住的地方亮了一下。 被灰墙包围在中间的是一座塔型建筑。这是熙之前从没见过的。之前的那些防火墙后面要么直接是各种数据光条,有些好一点的会有各种分类,再好一些的核心信息或者需要加密的信息周围会增加一些防御机关。而在这里,所有的信息光条都进入了高塔内部。 熙随意抓去了几条信息,发现都是点单信息。他用力跳起抓到一条高处的,这次是采购记录。显然,越高的地方,信息越重要。但是,熙走近了转一圈才发现,这座塔是没有门的,塔身上有很多窗台,都是紧紧闭合着,推也推不动。 怎么办,只能徒手爬呗!黑塔的塔身让密布着数不清的花纹凸起,但,它的表面材质太光滑了,熙爬得有些艰难。而且他的同时,他又要尽量避开那些信息光条。因为他的内存有限,不能一次接受太多的信息,不然可能会出现卡顿、死机、甚至系统故障。 这个过程太磨人了。当熙爬到三分之二的高度时,被他抓住的一扇窗框突然松动了。他下意识一拉,窗户打开的同时,整个空间开始回响起浑厚的机械。 “警惕!有入侵者闯入!抓住入侵者!警惕!有入侵者闯入!抓住入侵者!……” 几道信息光条穿入身体,熙看了眼塔顶那扇唯一没有窗户的黑洞洞的窗口暗自懊恼,但也只能松开手,从高塔上跃下,转身往回跑。 六道红色的光束从黑塔的顶部直射而出,开始四下扫荡。同时,数不清的红色光点从塔形建筑里纷拥而出,飞向了熙。 熙*来不及看清楚那些是什么,只能卯足了劲跑向灰墙。他必须要退到防火墙外面,退出系统时才不会因为有数据残留而被捕捉到信息。 他再次艰难地避开机械手臂的攻击跳上墙头,一道红光迎面扫来,熙为了躲避直接从墙上摔了下去。没想到,他才匆匆退出系统,整个酒吧的氛围一下就发生了变化。 店里所有的机器人服务员都整齐划一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一起反复地念叨着:“警惕!有入侵者闯入!抓住入侵者!警惕!有入侵者闯入!抓住入侵者!……” 这样的情景太过诡异,但也有迟钝的,比如和尤里他们相邻卡座的客人。他正一把搂住了一个外貌甜美的机器人服务员上下其手,准备一亲芳泽。那机器人突然一把推开他,开始同其它机器人一边来回转头,一边念念有词。 那客人是个暴脾气,被推倒在地觉得丢面子,火气上来,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抄起桌上的一支酒瓶,照着机器人服务员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酒瓶被砸得粉碎,金色的酒液流了那机器人服务员一头一脸。刺啦刺啦的电流在它裂开一个缺口的脑壳上窜动。它的眼球变成了闪烁的红色。 “警…警…检测到机体故障,检测到…故障排除失败!进入自…系统瘫痪中”随着话音落下,它单手拎起那个用酒瓶压过它的男人,砰的一下,把他的头砸向了面前的茶几。 “砰”的一声,尤里清楚地看到那男人从不停地挣扎辱骂,到身体软软地垂下,不知生死。地上汇聚起一大滩血。他的同伴纷纷发出惊呼声,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机器人杀人啦!”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中。人们纷纷拥挤着向着店外跑去。 “快跑出去,我先离开一下,等下去找你。”熙在尤里耳边说完这一句,就自顾自地混入了逃窜的人群。 酒吧里已经灯光大亮,然而熙的动作太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而那些机器人服务员也纷纷涌入了人群中似乎在找寻着什么。眼看那个失控的机器人服务员又抓住了一个经过的人类,尤里只能在莫西的催促下跟着往外跑。 酒吧的出口很小,于是,越到出口的地方就越挤。好在蓝发小哥的头发足够显眼,尤里顺利地通过员工通道逃出了酒吧。 酒吧外面驻足着很多人,有店里的客人也有看热闹的路人。尤里还看到了有人在激动地和巡逻机器人对话。 尤里问姬无患,“这种情况下,你们这边的治安管理局会派人过来吗?” “会,机器人失控伤人是很严重的事故。况且,刚才一屋子的机器人同时出状况。” “多久会到?” “嗯,应该五六分钟吧。他们有专用的飞车道。” “那,治安管理局有你们的人吗?联系下,看他们能不能顺便帮我们找人。”尤里说完,就开始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着熙的身影。 没想到治安管理局的速度比预期的还要快。车笛声由远及近,黑色的巡逻飞车和救护车前后脚到达了现场。驻足在店门口的人们纷纷往两边退开,周围的路灯全部亮起。尤里终于看到了熙。她松了口气,急忙跑了过去。 嘉南被迎面跑来的人一把抱住时,人还有点懵。 “熙,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熟悉的声音传来,透着激动和满满的喜悦,让嘉南忍住了没有直接粗暴地推开对方。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时,威尔特和普林从不远处走来了。 “嘉南,我联系好了,我们可以……你,你们…”威尔特震惊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说不出话来。 尤里也很震惊,她猛得松开手,后退两步,看向自己面前的人:黑色的同款帽子,黑围巾,卡其色款式相似的风衣,以及同样一张脸。但,他不是熙,而是她一直逃避、担心、怕熙被发现拥有同一张脸的赫默斯•嘉南。她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强装镇定,说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打扰了,我先走了。” 这个时候,除了逃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当她顶着几人疑惑的目光,转身要走时,却见莫西追了上来。 “尤里小姐,别乱跑啊!咦,你怎么在这里!”莫西的话让尤里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 第七章 寻找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倒是你,这里不是你老大的地盘吧?你偷溜过来干嘛呢?小猴子!”普林看到莫西也很惊讶。 “你才猴子!你,你无脑大猩猩!” “你才没脑子!弱鸡小猴子!” “你……” 两个人开始针锋相对起来。 “好啦,别丢人现眼。”姬无患烦躁得把莫西扯到一边,心中腹诽,这个 另一边,姬无患恰好在人群中注意到了鬼鬼祟祟准备离开的领班。他急忙冲上去,试图制服对方。奈何体力上有差距,对方还带着折叠刀,他差点被刺中。于是,他一边努力地拖住对方,一边大声向着防控队的队员们求救。 等他看着领班被控制住,转头去找莫西时,却发现他正对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咬牙切齿地大放厥词,而这个人正是东区地产的大公子。 他匆忙上前,把莫西往后扯开一些,然后堆起笑容,对着普林说道,“普林少爷见笑了。我是姬无患。这小子有些笨,听不出别人的玩笑,您别跟他计较。我们有事,就先走了。” 他搭着莫西的肩膀正准备把他拖走,却被普林叫住了:“等一下,你们在做什么?”普林打量着姬无患一身打扮,问道,“二区的老大的人,乔装打扮潜入三区的一家酒吧,然后酒吧出事了,感觉很可疑哦。是有什么打算吗?” “您不要多想,这是我和莫西的私事,和老大无关……” “他们是为了帮我的忙,我的朋友在这里失踪了,我们只是想来找找线索。酒吧里面发生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尤里不想姬无患为难,连忙解释。 “你朋友失踪了?这么巧?我们也是来找人的哎,你找谁?”威尔特好奇地问。 “伊莲。科林普•伊莲。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她突然给我发了求救信息,所以,我们就过来了。这个地方很不寻常,我很担心她的安全。” “这样啊,那正好,我们有认识的人,已经打好招呼了,一会儿和那些治安防控队的警官们一起进去。”威尔特很大方提议道。 于是,各怀心事的六个人穿上防爆服,加入了准备进入酒吧的治安防控队的队伍。 此时,治安防控队的队员们已经使用特制的信号***让店里的机器人服务员们停止了工作。那个袭击人类的机器人被取走芯片,当场销毁。 酒吧门口的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不断有人被救护机器人用急救床推出来。很正常的画面,却又透着古怪:比如,根据尤里的观察,呆在现场的似乎大多是周围看热闹的路人。那些被防控队队员拉着询问的加上被送去急救的总共加起来估计也就几十人。这和刚才店里拥挤不堪的样子完全对不上。何况这是一家六层楼的酒吧。那么,其它人去哪里了?他们为什么会匆忙离开?想到这些,她心中更加焦急。 她想得入神,没注意脚下有台阶,她一脚踏空,差点摔一跤。被走在一旁的嘉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 “小心点。”嘉南提醒道。 她很懊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自己状况频出,还总是被嘉南看到。她觉得很尴尬,又不想给对方留下自己很笨拙的印象。于是,她主动和对方讲起了观察到的现象,以及之前和姬无患的推测:“我怀疑其它楼层的客人从别的出口离开了。你们找的是什么人?如果在二层往上的楼层,有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希尔顿•布鲁诺。我们现在只查到他三个小时前进了店里。” “那真巧,我知道他在哪个包房。” 威尔特走在前面,听着防控队队长询问那个被抓住的领班。只是对方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含糊其辞。他又急又气,看到酒吧里一片狼藉的样子,心中又担心不已,生怕小表弟在这次的事故中也出什么意外。于是,他转头准备向嘉南求助,没想到好兄弟见色忘友,正和尤里聊得投入。 生怕兄弟沉迷美色忘了正事,他连忙放慢脚步挤到两人中间说道:“嘉南,他们说店里的监控坏了,客人的事不太清楚,全部都潜散了。我信他才有鬼!现在怎么办?” “我们正在商量,被你打断了。”嘉南说, “我们?哪个我们?你和她?”威尔特指了指嘉南,又指了指尤里,不解的问道,“她找她的人,我们找我们的,又不是同一个,你们有什么好商量的?” “是,同一个。我也是刚知道;我的朋友伊莲,她网络上的化名叫月灵,她和你表弟一起失踪的。” 巧合来得猝不及防。威尔特连惊叹消化的时间都没有,又被对方的提议震惊到了。 “要,要打一顿吗?!” “时间紧迫,只能使用一些更有效的询问手段。身为店长,不可能对贵宾的消息一无所知。特别是他们做的可能是违禁药品的销售和服务的生意。他们对客户的选择和把控会更严格。赌一赌,这个店长不只是摆设。”尤里的神色的语气都很平静,仿佛提出这样暴力建议的不是她一样。这完全刷新了威尔特对她的印象。 于是,那位正努力和防控队队长打着官腔,拖延时间的店长被普林搭着肩膀请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包厢里,包厢里面,莫西已经在茶几上把几件工具一字排开:有小刀,打火机,长钉,通了电的电击棒,迷你激光刀…… “老板,我们聊聊吧。”他面带笑容,语调轻快,店长却觉得阴森恐怖,背脊发凉。 另一边,尤里、嘉南、威尔特和姬无患拿着店长的工作证刷卡乘坐电梯上了六楼。此时六楼的各个房间已经空空荡荡。 一些防控队员正在逐个房间进行检查。他们几个跟着队长找到了化名菲利的男人的包厢。包厢里一片狼藉:空酒杯、空酒瓶散落在包厢各处。沙发里,地面上随处可见一些不知名的污渍,皱巴巴的衣服或者布料,各种浓郁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尤里注意到包厢中间的水晶茶几上空出了一大块地方。她忧心忡忡地四下打量,包厢后面有五道门,第一个小房间类似配餐室,旁边一排嵌入式的柜子,很多扇柜门都打开着,里面空无一物,此外就没有别的东西了;第二和第三个房间则都摆放着大床。皱皱巴巴的和一些奇形怪状,尤里大多不认得,却也清楚是什么用的东西。她强忍着恶心仔细地四处搜索,试图找到些什么,却又希望什么都不会发现。 “这里有血!”威尔特的声音传来。尤里急忙跑了过去,只见第四个房间的床上果然有一片片的血迹,以及一条明显是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布条几乎大半被血迹浸透。威尔特脸色煞白,瘫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泰勒斯的?他有凝血障碍!怎么办?嘉南,怎么办!” 嘉南也神色凝重,他拿起布条没有被鲜血沾染的地方,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个布料和那个女孩子的衣服是不是很像。”他调出之前截取的伊莲和泰勒斯逃入小巷前的照片展示给大家看。 ------------ 第八章 追赶 伊莲穿着件无袖白底带大面积黑色线条的连衣裙。两相对比之下,确实是很像。 “那就好。”威尔特脱口而出,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好,看了眼尤里苍白的脸色,忙补充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也可能,或者不是你朋友的血,她可能只是帮忙包扎而已……”这样说完,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小表弟来。 “理论上讲这样的出血量,并不至于导致死亡。我们会尽快争取时间营救的。”一旁的防控队队长安慰道。然后,他吩咐自己的队员:“让大家找一找酒吧里有没有什么隐藏起来的特殊通道。那些抓起来的服务员都想办法问一问。另外,你亲自联系交通局那边,让他们出警,对3区的飞车道进行突击安全检查。还有,星球出入管理局那边,要加强离星飞船的盘查工作。” “这个,现在我们还没有查到什么确切的证据,就要求跨部门协作,他们不会理会吧?”那个部下为难道。 “不理会就告诉他们,主星最高法院的法官之一梅林女士的独生子被一群暴徒绑架了,命在旦夕。看他们敢不敢耽搁!” 防控队的队员们听到这个消息行动得更加迅速,各自忙碌起来。尤里靠着房门,看着被血污浸染的床单发呆。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满腹担忧,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很不好。 突然,她感觉到衣服被扯动着。她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只巴掌大的多边型小机器人,和上次见面相比,它的四条腿变粗了一些,还有了手掌脚掌。它扁平的身体立了起来,双脚着地,双手正在扯她的裤腿。 “不好意思,小e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嘉南走过来,提起小e,放在了自己手环上。小e马上和手环融合在了一起,手环界面上出现了一张简易的机器人脸,它细瘦的手臂还比起了爱心。 “你好,你好!” 即使是机械音,尤里也听出了满满的热情。这让她想到了熙。也不知道熙现在怎么样了?在哪里? “你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尤里说道,然后,她想起来自己是可以通过手环联系熙的,“那个我再找找别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说着,尤里走到了一处角落里,打开了手环的通讯功能。熙果然发来了信息:是一个正在移动的定位地图,一张通道口的照片,以及留言。留言的内容是关于通道的所在位置,开启方法的,最后还附了一句:你放心,我混在他们逃离的车队里当司机,很安全,他们的目的地是艾美特港。 熙的消息让尤里重新振作起来。但是,这些消息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于是,她把消息转发给了姬无患,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姬无患马上走向了防控队队长,两人交谈起来。 尤里松了口气,她突然注意到厚实的窗帘后面有一块凸起。于是,她掀开了窗帘。只见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很普通的绿色仙人掌盆栽。这就很不普通了:首先这个窗台只是一个装饰,窗台的后面连着另外一个包厢,所以窗玻璃只是一种特质的显示屏,可以按照客户的需求变幻景色的那种。那需要光合作用的绿色植物养在这里就很可疑。 尤里试着摆弄了一下。发现仙人掌是仿真的,而下面的花盆是两层可以旋转分开的。打开以后,里面放着三包装在透明袋子里的小药片。尤里判断应该是服务员私藏的,不管是谁的,这回证据也有了…… 莫西这边则不太顺利。他只从那个领班的口中得知,确实有特殊通道,是在地下的,具体怎么进入不清楚。据说是通往一个秘密的港口可以直接离开星球而不被星球出入管理局发现的。 在这个网络几乎覆盖到了整个星系的所有角落的情况下,这说法就有点离谱,但是这个领班连自己十多岁偷偷用老爸的账号登入成人*情网站看直播网站这种事都说出来了,应该确实是没什么能供出来的了。好在姬无患那边有了突破性线索。 通道在酒吧的酒窖里,密码是在酒窖的温度设置器上输入的,输入后墙上就出现了一个通道口,可以直接乘坐电梯到达地下。防控队队长让一部分手下下去探查,他们则乘坐上巡逻飞车赶往了艾美特港。 由于交通部门的协调配合,巡逻飞车以最快的速度,最优的行驶路线开往了艾美特港。据说交通部,星球出入管理局都派了人赶去了。连驻扎在罗曼诺星上的军队也出动了。当然,军队会参与其中是因为威尔特顶不住压力。主动联系了小姨,讲了事情的始末。之后,威尔特只能默默地在心中祈祷,希望小姨赶来前,表弟已经平安无事,不然,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小命不保。 和他同样焦虑不安的还有同车的尤里。毕竟威尔特担心的只是表弟。尤里即担心没再回复消息的熙,又担心生死不明的伊莲。此外,她还晕高速飞行的飞车。 普通行驶速度的飞车,坐在里面的人基本没什么感觉。高速飞行的就不一样,乘客是能明显感觉到那种加速的移动感的。 尤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不受控制得头晕目眩,恶心想吐,手脚发麻。嘉南坐在她旁边,飞车一个极转弯的功夫,他受惯性影响。重重撞了尤里一下。 他礼貌性地道歉,才发现了尤里的异样,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看似很平静,脸色却异常苍白,嘴唇紧咬着,没有一丝血色。嘉南还注意到她抓着扶手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你没事吧?”嘉南的询问再次被无视,他没有生气,只是不时地观察她。飞车再次一个转弯甩尾。同坐在后座的两人再次不受控制地身体往前撞去。只是这一次,尤里感觉自己被拖住了。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嘉南从后面扶住了两边的胳膊。虽然两人的身体保持着距离,但嘉南的脸距离太近了,尤里感到有些局促。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虚弱,说道:“谢谢。” “你晕车吗?我有药。”嘉南松开尤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药瓶递给尤里。 “谢谢你。”尤里感激地冲他笑了笑,直接干吞下一片药片。药片的效果立竿见影。在前往艾美特港的后半段路上,尤里已经能很清醒地观察车外的景象了。 他们飞车车队不断拦截下路上的可疑车辆,所谓的可疑车辆就是那些开入艾美特港范围的私人飞车队。原因很简单:艾美特港早已经是废弃状态,根本不会有飞车开往那边。 艾美特港曾经是罗曼诺星建立之初重要的出入港口之一,离登人亚特星的港口很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亚特星由中转星球变成了居民星,而罗曼诺星也成了星际闻名遐迩的集娱乐、住宿、餐饮也一体的娱乐度假之星。于是,四大出入港纷纷建立起来,这个港口则因为人流量锐减,设施陈旧,又遭遇了一次塌方事件,调查后官方的结论是那里的地质过度活跃,可能是地震带。于是,港口宣布关停,废弃下来。 尤里他们所乘坐的那辆飞车算是车队中的指挥车,所以不断能听到各种汇报:拦截的飞车型号,车上的人员数量,是否受伤等信息,不时传来。 尤里时不时查看熙发来的定位,心中忐忑。她既担心伊莲的安全,又担心熙会被误伤。 ------------ 第九章 艾美特港 熙不时能听到后座的那两个人类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恶毒的咒骂声。可能是为了防止机器人袭击人类吧,这辆飞车的驾驶座和后车座之间是隔着一层玻璃挡板的。所以这些对于他而言全无影响。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一辆车号是GT454的飞车上。 熙是在爬黑塔的过程中偶然获得地下通道的信息的。等他赶到地下通道时,他正好看到尤里的朋友伊莲和另外一个男人被推搡着上了一辆飞车。 他发现那里的所有飞车都是由机器人驾驶的,那些机器人的智能等级不算高,于是,他匆忙控制了一个机器人,让它暂时卡顿,自己则代替它做了其中一辆飞车的驾驶员。 因为飞车是分批出发,在前往艾美特港的一路上,熙驾驶着飞车不停追赶才终于看到了那辆GT454。没想到他还来不及靠近,就接收到了系统提示,要求他们加速赶路,多方警力正在对他们进行联合追捕。 通知发出才不到五分钟,响亮的警笛声传来,他们的车队遭遇了追击。熙看到不断有飞车被拦截,被击落后撑开安全罩坠向地面;有的飞车则同时向着警用飞车射击,与警用飞车陷入混战;有飞车改变了方向逃离,也有飞车直接开进了飞车道旁的停车点准备投降;而GT454却一直在按照原定路线加速前进。 熙也只能一边躲避着警车的袭击,一边紧追着GT454。就在熙看到艾美特港的标志时,他听到了机械的提示音:飞车即将解体,请乘客做好准备。 熙眼睁睁看着GT454开入了艾美特港的飞车着陆滑翔道,他驾驶的飞车则车身一震,开始极速下坠。原来车后座安装了紧急分离按钮,那两个家伙早就被追击吓得不行了,又被熙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开车技能颠得头晕眼花。求生的本能让其中一人拼尽最后的力气拉动了紧急分离按钮。 于是,熙驾驶的飞车就这样一分两半分别往地面上坠去。飞车在离地面三米和两米时两次弹出特殊材质的安全罩。随着安全罩的缓冲,飞车的车身落在了路面上,而飞车头则滚入了杂草丛生的草丛中。等防控队员救出已经昏死在车座里的两个男人,再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时,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GT454最终还是被截获了。这是必然的结果,因为通往飞船发射仓的出口就只有两个。属于空间仓的和属于宇宙飞船的。当防控队队长卢森上校匆匆赶到时,队员们正从两辆飞车中押解出五个男人。 威尔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个,正是在之前的监控中出现过的,劫持了泰勒斯的其中两人。但:“只有他们几个?怎么可能?!泰勒斯呢!泰勒斯在哪里?你说!” 威尔特激动极了,指着其中一个男人,直直就要走过去,被嘉南硬生生拉住了。那些人或身材高大,或面带凶相,看起来就不像好惹的。要是威尔特凑太近,直接被挟持成了人质,那就麻烦了。 一旁的卢森上校也很焦急。这次行动闹得这么大。如果最终结果是只抓到了这几个小喽喽,那他的乌纱帽可就不保了。不过,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给身边的属下使了眼色,意思是让他带人去别的地方找找,然后,他对着五人大声呵斥道:“说!梅林•泰勒斯先生和科林普•伊莲小姐在哪里?” 五个人都神色惶恐,却没有人接话。 “装糊涂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我们有你们劫持人质的视频证据。还有你们聚众服用违禁药品的证据。我奉劝你们马上交代,晚了,出了事,你们的罪行会更重!谁积极配合,帮助我们找到人质,我们还能向法官先生申请帮谁减轻刑罚!” “您可不能随便给我们叩罪名啊!我们不过是休假时间来罗曼诺星上放松放松,根本就没干过您说的这些事!”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视频给他们看。”卢森上校沉着脸对着身边的一个队员说道。那是嘉南之前找到的视频,其实不能算是绝对的证据,所以卢森上校加了一把火,“这个梅林•泰勒斯先生可是主星最高法院的法官之一梅林女士的独生子,是鼎鼎大名的萨其尔地产现任董事长的侄子。虽然这个视频不能直接得出是你们绑架了泰勒斯先生,也不能判你们的罪。但那又怎么样呢?如果泰勒斯先生真的再也找不到了,或者后面被发现已经死亡。那萨其尔家族不需要证据,他们的怒火可不是你们这些小人物和你们的家人所能承受的!” 卢森上校故意用阴冷狠厉的眼神依次扫视过每一个人。他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懊悔,他成功了。 除了那个最先说话的,也就是视频中被挟持的男人,其它几人都争先恐后地交代起来。 原来,艾美特港还有一个备用发射点。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全力护送雇主希尔顿•布鲁诺离开罗曼诺星,只要防控队的人没逮到人,那就可以像三年前一样操作一般,抹平这件事。只可惜他们这次误打误撞踢到了铁板。 其中四人抗不住卢森上校的恐吓,争先恐后,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通通说了一遍,连之前跟着布鲁诺干的坏事也开始说起来。卢森上校把那些人交给其它队员,自己则准备带着被四人公认为是布鲁诺心腹的那个家伙,赶去了备用发射点。当他想对跟来的尤里几人嘱咐几句时,却发现他们早就不在了。 此时,尤里、嘉南、威尔特、普林、姬无患和莫西正快速向着备用发射点跑去。 备用发射点离得并不远,尤里照着手环上的艾美特港分布图,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发射点只有两个发射仓,其中一个发射仓的闸门正在缓缓闭合。尤里个子小,她奋力一扑,直接穿了过去,姬无患身影灵巧也过去了;普林这身材是没办法,但他有力气。他直接操起一旁已经腐烂断裂的长椅卡住了闸门。威尔特钻了过去,莫西也过去了。 普林正要跟上,却听到了嘉南在叫他:“普林你来一下!你是不是带了激光枪?把这个锁孔弄坏?” 嘉南正站在操控台前,指着旁边接近地面的墙上的一块嵌入墙里的小门上锁孔说道。 “这是什么?”普林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腰间暗袋里的激光枪,对准了锁孔。一道白色的光沿着锁孔转了一圈,锈迹斑斑的锁头从门上脱落下来。门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口子。 “里面有一个紧急断电手闸,作用是飞船发射前临时出问题,就可以直接切断发射推进器的电源。”嘉南说着,正要伸手去开门,被普林拦住了。 “很烫,我来。”普林带着特制的露指手套,他把手伸进那个口子,用力一拉,锈住的小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半米长,成人手臂粗的手柄。 ------------ 第十章 人质 尤里冲进去时,正好看到伊莲被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拽着往宇宙飞船上拖。飞船的推进器正在预热,飞船的发动机发出响亮的共鸣声。 尤里按动腰带上的一个按钮,一条细绳飞射而出,自动吸在了飞船舱门上。 姬无患赶到时正看到尤里的身体被绳子拖着飞速滑向飞船。原来那绳子是特殊的弹簧绳,是机械师的常备工具,用于维修一些大型机器,或者高处作业时进行辅助。 “这女人疯了吧。”姬无患不禁感叹,他忙对赶来的莫西说道,“带枪了没?射那个男的。” 尤里转眼间到了伊莲和那个黑衣男人面前。她的身体被弹簧绳固定在了舱壁上,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 尤里早有准备,她的手中握着一面别致的金属小镜子,她轻触镜盖上的一个凸起,一片薄薄的刀刃弹了出来,她挥起刀刃狠狠刺在了黑衣人伸过来的手臂上。 男人痛得大叫,伊莲顺势卯足了劲,一脚踢在了男人的跨下。男人痛得松开了她。 “伊莲,抓住我的手!”尤里大声叫着,飞船的机身开始振动,它即将起飞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大,男人的嚎叫声也很大,尤里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其中。但这一刻,伊莲感受到了久别的心有灵犀。几乎在尤里开口的同时,伊莲迈出了舱门,扑向了尤里。她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弹簧绳再次弹开,两人一起往地面上落去。 飞船停在推进器上面,离地面不到三米,但是如果在她们下落的过程中,飞船突然启动,在推动器的巨大推力作用下,两个人会直接被空气挤压成肉泥。 好在没有如果,姬无患跑上前查看两个姑娘的情况时,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莫西对着那个黑衣人连射了两枪,不知道黑衣人是被射中了,还是伊莲的下胯一击太精准,他没再爬起来,舱门直接砰的一声合上了。 尤里一落地就迅速按了腰上的一个按钮,弹簧绳连接着飞船舱门的那一头就自动脱离,缩了回来。她爬起来,急忙询问伊莲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怎么有这么多血?” 只见伊莲的前胸和裙摆上有大片的血迹。她摇了摇头,焦急地说道:“不,不是我的,是泰勒斯的!他受伤了,普通的止血贴一直止不住。他还在飞船上,他们说离开这里就杀了他!你们能不能救救他!” 尤里和姬无患都没有接话,推进器的指示灯已经即将升到了满格, 姬无患忙催促道:“我们快退开,飞船要发射了!”莫西也跑过来,两人一人扶起一个,准备撤离。开玩笑,尤里小姐这么拼命的劲头,真的答应了那个伊莲的请求再往起飞的飞船上扑,出个什么意外,老大估计会拆了他们。 伊莲提出要求后也后悔了,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到推进器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只见推进器的指示灯停在了最后一格,然后,突然就消失了。然后,随着“滴滴滴”的警报声,发射出口的舱门缓缓降落下来。 “检测到机器故障,发射终止。请先进行检修核实,再提交发射申请。检测到机器……” 机械的提示音在空间中回荡,尤里的手环中的对话信息更新了一条,艾美特港的分布图后面跟了一个比胜利的小人表情。尤里偷偷瞥到,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其它人则或是茫然,或者惊喜。 卢森上校带着一群防控队队员终于赶到了。一群人直接把卡住的闸门卸了下来。普林和嘉南跟着他们一起走了进来。 卢森上校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对着飞船大声喊着话:“飞船上的人注意了!你们已经被包围,请马上带着梅林先生从飞船上下来,束手就擒!” 他连喊了三遍,飞船的舱门才缓缓打开。希尔顿-布鲁诺拿着一把枪,抵着泰勒斯的太阳穴出现的众人面前。泰勒斯是被固定在一驾轮椅上的,他的脑袋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上满是血污。 威尔特见了,当时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大叫道:“泰勒斯!你还好吗?泰勒斯!”被嘉南拦住了,不让他冲上去。 “之前给他输过血。目前还没死,你们看。”泰勒斯所坐的轮椅左侧的扶手上升起了一块显示屏,上面显示的是泰勒斯的生命体征数据。可以看出有心率起伏,但很虚弱。 “我命令你们,马上给我们换一艘飞船送我们离开,我们安全离开了,就放了他。如果你们慢了,或者耍花样,那么,我就不能保证他的死活了。” “你不要冲动!你离开这里要去哪?你现在把梅林先生放了。念在希尔顿这个姓氏的份上,法官都会从轻量刑。如果你们逃走了,再被抓回来,结果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卢森上校缓声游说道。在心里,他已经用上了自己所能知道的所有骂人的语言把对方骂了个遍。 “你当我傻吗?放了他,我也是死路一条。别废话,再耽误下去,这个小少爷没了,你们救援不利,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给我陪葬!” 他的这番话引起了一拨骚动。威尔特大骂着“混蛋”,却不敢轻举妄动。卢森上校气得想揍人,但还是忍住了,说道:“好好好!你等着,我们马上安排。” 他急忙联系总部,说明了情况。嘉南走上前,说道:“我的专业是机械医学,虽然还在学习中,不过简单的病情判断和治疗是没有问题的。能不能让对方同意由我陪同。” 卢森上校连忙拒绝:“不行,这样我们不能保证你的安全,我们会派专业人员过去的。” 不一会儿,两个医生打扮的人先行赶到。但是,当卢森上校要求让医生上前时,对方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 “你们别想耍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注意!他们两个不就是想趁机过来制服我吗?想都别想!快把飞船开过来!我要看到飞船!”暴躁的嘶吼声终止于一声枪响,布鲁诺对着舱顶开了一枪之后重新把枪口对准泰勒斯,说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下一枪我不知道会开在哪里。”他的声音重归于低沉,看向众人的眼神透着阴冷的光。 “但是,他需要治疗,至少应该输血,以及服用凝血药物或者涂抹凝血药膏。不管你想去哪里,都希望在你逃脱前,泰勒斯能活着,不是吗?还是说他已经死了,你不敢让我们确认?” 布鲁诺看向说话的女人,不悦道:“你是谁?” “埃尔•尤里。我只是一个学生,如果需要,我可以让你查看学生证。我和布鲁诺没有任何关系,可不可以由我代替医生确认一下布鲁诺的情况?” “你和他没关系,你敢过来?如果我不高兴有可能第一个崩了你哦。” “因为我怕死啊,我怕他们再这么磨磨蹭蹭下去,泰勒斯就死了。我不想因为这种和我毫无关系的事情被连累死。” “砰!”尤里的左臂擦过一枚子弹,布鲁诺冷笑道:“把我当傻子?你刚才那么拼命救那个贱人,居然还敢说自己怕死!对了,让人来确认也不是不可以。你们让那个贱人过来,让她来确认这小子的死活,怎么样,我很有诚意吧。”他笑了,仿佛在说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样,但他看向伊莲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 第十一章 威胁 “我…”伊莲想开口答应,却被尤里打断了。尤里大声说道:“我来,我受伤了,而且,你应该知道,比起出气,多一个更有利用价值的人质才对你帮助更大。我是南登上将的私生女。万一在你逃跑途中泰勒斯死了,至少我还可以成为另一个人质。”手臂被划伤的地方一阵火辣辣的疼,布鲁诺虽然枪法不太好,但子弹似乎是特质的,会放大痛觉。尤里忍着没有叫出来,而是直直地看向布鲁诺,仿佛这样,自己的话能够更可信一些。 “开,开什么玩笑!”布鲁诺因为这个消息有点懵,他想了想问道,“你怎么确认你的身份,以及你的价值?” 一个医生已经过来在给尤里处理伤口。他熟练地进行止血包扎。尤里轻皱起眉头,抬起包扎好的左手在手环上点击了几下,找出了一条新闻截图,然后打开了虚拟影像展示功能,说道:“这是十年前的三月十八号星球报的一条报道,有一起劫持事件,当时解决这起事件的正是星际联盟军第三军团的成员。你们都应该知道的吧,那是南登上将的军队。而被解救的就是我。”尤里把报道拉到了最后,那里有一张表情惊恐的女孩的照片,发色和眼睛的颜色尤里一模一样,“而且我就读的圣威斯里亚学院有专门的学校论坛,之前应该有关于我身份的帖子。如果你想确认,可以自己找出来看。” 布鲁诺当然没那个功夫找,不过,他相信了。因为他知道圣威斯里亚学院在主星的地位,那可不是普通的私生子随随便便可以进去的,比如他。想到这里,他对尤里生出了浓浓的嫉妒之心。 他冷笑了一声,道:“好,我相信你。你过来吧。” 尤里转头对医生说道,“那麻烦你了,告诉我怎么检查和治疗。” 那医生忙认真交代起来,一边从药箱里拿出两包血袋和工具、凝血药膏,以及凝血胶布等,装在了一个盒子里。 当他把盒子递给尤里时,尤里问道:“有晕车药吗?我需要吃点,怕等下飞船开得太快。”说完这句,她无声地做了几个口型。身为军医的警觉性让医生下意识地辨认起来“麻醉针剂。” 他马上理解了面前这个女孩的目的。时间紧迫,他来不及请示,只能顺着女孩的意思点了点头。在递给对方两颗药丸的同时,顺手把一只小型的麻醉针剂塞进了她的手心,并在心里为这个善良又勇敢的女孩儿祈祷,希望她平安无事。 尤里吃完药,向医生道谢,又抱了一下身旁一直用担忧地眼神盯着她看的伊莲说道:“没事的。”然后径直走向了嘉南。 “可以抱一下吗?我有点怕,需要一些安慰。” 她的话直白得让嘉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很佩服尤里的勇气,于是,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两个拥抱在一起,嘉南正打算说一些安慰的话,耳边突然传来尤里低低的一声“小e。”然后左边的口袋里被塞了一样东西。尤里似乎怕他没有发现,还用力按了一下。 嘉南马上明白了这个拥抱的目的,他轻拍了一下尤里的后背,安慰道,“会没事的。” 旁边的威尔特已经看呆了。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朋友露出如此温情的表情。空气中似乎充满了浓浓的恋爱的气息。他莫名萌生出了一种我是谁?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的?的不真实感。其它几人也都又是迷惑,又是担忧焦急。 尤里被嘉南的安慰触动了,她想到了熙。想到他不知道躲在哪个地方通过监控探头关注着自己。她告诉自己:你要冷静,要保护好自己,至少不能让熙亲眼看着你出事…… “好了,磨磨蹭蹭什么,快过来!”布鲁诺烦躁地催促。 尤里和嘉南分开,两人目光相触,行动的方案都已经成竹在胸。尤里便转身走向了布鲁诺的飞船。 飞船里还有三个人,尤里一上去就被其中一人用冰冷的伤口顶住了。因为她穿的是简单的长袖长裤,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所以只是被用金属探测器扫过全身之后,摘走了通讯手环。 尤里很配合,被放进去后就开始给泰勒斯治疗。血包的输血管尾端带着针头,它是可以自动定位注射位置并插入的。尤里看着泰勒斯因为输入血液开始回升的生命体征数据,大大松了一口气。 而她忙活的这一会儿工作,据说新的飞船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隔壁的发射仓。于是,两个黑衣人夹着布鲁诺,布鲁诺用枪指着尤里,另外一个黑衣人推着泰勒斯来到了另外一个发射仓。 发射仓的空间不大,内部一目了然。所以布鲁诺不担心会被远程狙击。他让其中一个人先上飞船进行检查了,卢森上校突然说道:“希尔顿先生,您的父亲想要和您通话。” “他?”布鲁诺冷笑了一声,说道,“好啊,我也正有话要跟他说。” 于是一台视讯器被拿了过来,虚拟屏幕中,一个中年男人面色苍白,怒气冲冲地对布鲁诺大声训斥:“逆子!你在干什么混账事?我听阿生说你最近都没有吃药,也没去看医生。医生说了,你这病不吃药会越来越严重的!现在好了出了这种事。听爸的话,快放了梅林先生。爸会替你向法官求情的。” 男人说得很快,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布鲁诺只是冷笑着,用充满嘲讽的眼神看着画面中惶恐到面目扭曲的男人的脸。 “我是有病,如果我心情不好的话。很有可能说出一些你不喜欢听的话。我知道可不少,所以现在,马上,给我的账号转五亿星际币。” “你,你疯了吗?家里哪有那么多钱?逆子!狗东西!……”后面是一堆不堪入耳的辱骂。但布鲁诺只说了几个字,就让他安静了下来。 “星纪年5368年3月。” “总之,你看着办吧。”视讯直接切断了,众人一头雾水,伊莲却因为这个时间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 手环的提示音传来,布鲁诺勾起了唇,非常开心的样子。检查飞船的黑衣人来到舱门口,对着布鲁诺点了点头。布鲁诺的笑容更大了,他冲着众人挥了挥手说道:“那我们先走了,谢谢你们的飞船。” “你指的星纪年5368年3月发生的是不是最后一次派遣出去剿灭星际海盗余党的志愿军团因为不明原因的消息泄露全军覆没这件事吧。”尤里突然问道。她很清楚这个日期,因为伊莲的爸爸就是在那次战争中牺牲的,所以有详细了解过情况,对这个时间也很敏感。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你不要乱想。” “只有这件事值五亿。所以你的爸爸参与了泄密事件?他是主谋,还是辅助?”布鲁诺的枪顶着尤里的额头,枪尖冰冷,尤里觉得额头发麻,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她不能让他们上飞船,因为熙在这里,他不会允许飞船带走她的。那到时候,不管他会做什么,都很容易暴露身份。 ------------ 第十二章 终结 布鲁诺惊讶极了,尤里是第一个让他短时间内多次产生这种情绪的人,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枪尖从额头移动到了下巴,希望看到她露出惊恐的眼神,但尤里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依然坚定得仿佛能直戳人心:“你不怕死吗?”他忍不住问道。 “怕呀,所以才问的。我觉得是你很想死,而且想拉更多的人死。” “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透露的信息上面肯定会核实,不管是哪种可能,你们一家都要搭进去。而你,即使得到了五亿星纪币又怎么样呢?无依无靠,孤身一人,身怀巨款,到哪里都没命花吧?所以,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是打算在飞船进入太空被围捕时引爆飞船?还是打算让飞船撞击其它的飞船,引发爆炸?而你的这个决定。其它人也是同意的吗?”尤里提高声音,明显是在说给其它人听的。她的下巴被枪頂得抬起来,看不到周围的人,不清楚自己的话是否能引起那三个黑衣人的动摇。但,她看到了小e,贴在发射仓天花板上的小e。 “啪!”枪托重重砸在了尤里脸颊上,砸得毫无防备的尤里摔倒在地上。 “你高兴个什么劲?你以为他们真的会救你吗?一个低贱的私生女而已!你这样的姿色,连拿去出卖身体的价值都没有!”布鲁诺看着尤里左侧脸颊红起来一块,狼狈地坐在地上,再次发出愉悦笑声。但,尤里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所以说,你被迫出卖过身体吗?” 缓缓的,布鲁诺的嘴角神经质地抽动起来,一下又一下。这一刻,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吓人。他举起了枪,对准了尤里的额头,手指压在了扳机上。在一片惊呼声中,他的身体突然倒了下去。尤里早有准备,在布鲁诺被小e射中麻醉针倒下的同时,她第一时间扑上去,拿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枪,用力丟得远远的。 变故发生得太快,除了嘉南和被医生打过招呼的卢森上校,其它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当其中一个黑衣人反应过来,抓住尤里的胳膊时,小e从天花板一落而下,“碰”一声直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嘉南随后冲过来,一肘击砸在了对方胸口上。小e同时跳到他的胳膊上,对着他的肌肉用力拧了几把。 连番的袭击让黑衣人痛得马上松开了尤里,抱胸痛呼。挟持着泰勒斯的黑衣人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卢森上校一枪击中了胸口,抽搐倒地。防控队员们一拥而上,抓住了瞪着眼睛倒在地上的布鲁诺和两个黑衣人,救下了泰勒斯。 尤里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忍不住发起抖来。她并不是不害怕,一次次地刺激布鲁诺,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让小e顺利射出麻醉针而已。她手臂上的伤口被黑衣人一扯,又开始流血,左脸颊也有些肿。 医生已经过来了,开始给尤里处理伤口。嘉南看着尤里仿佛马上要晕过去的样子,觉得她有些可怜,便忍不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肩上,轻柔地环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他反复说着同样的话,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直到尤里慢慢平静下来,他提着的心才落了下来。伊莲站在他们身后,愣愣的看着,最终没有迈步靠近的勇气。她转身走向卢森上校。 “我拍了他们服用违禁药品的视频。在我备用的邮箱里。”她对卢森上校这样说道。 莫西此时双腿一软,就地坐着休息。刚才的一幕幕真的把他吓得够呛。姬无患看到他那副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嘲讽了句:“哼,没出息。” 他靠着墙,给老大拨去了电话。其实他的腿也有点抖,就在刚才,十多种如果尤里小姐死了,自己会被老大怎么收拾的版本已经都过了一遍。 普林和威尔特第一时间冲到了泰勒斯身边,威尔特扶着小表弟,急切地叫着:“泰勒斯你醒一醒!你没事吧!泰勒斯!” “额!先生,麻烦您别换了,梅林先生身体虚弱经不起您这么晃!”另一个医生急忙劝阻。 “哦哦哦,医生,你快看看他,他怎么还没醒……” “你压住输血管了!” “哦哦,对不起……” 艾美特港的某一处,通过摄像头,看到尤里虚弱地靠着一个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面孔的男人,两人那样亲近,她在他的安抚下脸上慢慢有了血色……熙攥紧了拳头。 总之,这趟寻人之旅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告一段落。尘封的真相被揭开,一些罪恶将落下来帷幕。但谁又知道呢?这是真的终结,还是暗潮涌起的序章。 ------------ 番外 机会 伊莲此时此刻真的很后悔。后悔莫及,痛苦又绝望。在她过往的人生中,曾经有三次这样的经历。 第一次是在她十五岁时候,她指着商场里的虚拟广告台展示的画面对她的爸爸说:“爸爸,看,这个好酷,我想去玩。” 那是游乐之星多漫星上的奇迹游乐场里的画面。其实她知道,游乐场的门票很贵,他们家连去往多漫星的飞船票都买不起。她只是想撒撒娇而已。长年在边远星系当科研辅助兵的爸爸难得休假回来。 没想到,爸爸因为她这番话报名参加了剿灭星际海盗的志愿军。因为听说参与那次剿灭行动后会有一笔丰厚的奖金。后来,她收到了一笔钱,他们说那叫抚恤金,而她的爸爸永远留在了遥远的星系太空中。 第二次是她丟了兼职的工作,情绪低落回到学校,却莫名其妙被几个不认识的学生推搡到地上。那天下着雨,她被无顾找茬的客人打了几拳,身上隐隐作痛,摔倒在地上时,雨水和泥水溅了她一身。 尤里来到她面前,她撑着伞,向她伸出了手来。那是尤里提出绝交后,她们第一次的面对面。和自己相比,她那样干净清爽,身后不远处停着辆很气派的飞车。她知道车里的人是在等她的,她仿佛能感觉到正有一双双充满恶意、嘲弄和不屑的眼睛正透过车窗看着自己。于是,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尤里的视线,也没有握住对方的手。 随着一声叹息,尤里往后退开,她把伞和一个大袋子放在没被雨水打湿的台阶上,说道:“伞是你的,袋子里的东西是你留在我家的,这是全部了,以后就这样吧,再见。” 她眼看着尤里就这样走入雨中,来到那辆飞车前,拉了拉车门,车门没有开。于是,她就那样冒着雨独自向远处走去。那身影透着莫名的孤独,让伊莲生出了落泪的冲动。但,她最终没有勇气追上去。 伊莲很后悔,那一刻的胆懦让她永远失去了尤里这个最好的朋友。尤里没再出现在学校,她被列入了尤里租住的那个公寓的禁止入内名单。等尤里再出现时已经换了班级,即使面对面碰到,她看向她的眼神也冷漠地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伊莲觉得很受伤,本来想先调整好心情再去找尤里谈谈。却没想到,雨中的一句“再见”就是永成陌路。 第三件后悔的事情就是她贪图罗兰酒吧的高收入去里面兼职服务员。高出其它酒吧一倍的收入肯定是要付出同等价值的代价的。当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点,而是一心想证明自己是可以凭能力站在尤里身边的。 悲剧发生得太突然,伊莲是经历过死亡的,但,那是第一次。她亲眼看着几个男人在她眼前把人活活打死的。她骂过,哭过,求过,但那些人变得更加兴奋。安达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血肉模糊的尸体一直到现在依然经常出现在她的噩梦中。 她在下定决心要报仇后,就有了会为此付出生命的觉悟。但没想到,先于她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是身边这个人。 他叫泰勒斯,是伊莲的邻居的外孙。那个邻居是位因为基因突变造成双腿功能性障碍的女士。泰勒斯经常会前来探望。一来二去,他们就认识了。伊莲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她在聊愈上的身份的。现实中他们其实只是点头之交而已。在平台上,他是她的常客,也是她的众多爱慕者之一。 当然,喜欢她的人很多,大部分找她倾诉的都是因为她整容过的那张脸的。剩下的则是因为她身为娱乐板块久居人气榜前三十的倾诉师的名头的。 被喜欢本来就是她的工作,为了挣钱,只要不跨越底线,她什么都愿意做。所以,她总是坦然地接受所有的示好,并尽量和每一个客户保持着暧昧,又有界限感的距离。 泰勒斯,就是化名幽蓝之海。他每个星期都会预约她的时间,他并不会说什么实际上的烦恼,而只是随意地聊一些生活琐事。结束之后,他还会支付一笔大额的打赏。每次,伊莲只要在社交账号上发“心情不好”,或者“工作不顺利”之类的话术时,他肯定会在一个小时内预约和她见面的时间,以此给她转钱打赏。 在伊莲看来,他和其它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他舍得花钱,且并不需要或者说羞耻于提出太露骨的要求。直白地讲就是,他就是个愣头青,傻大款。 伊莲很需要钱,一方面,她每个月都会要支付安达的母亲住在疗养星上的住院费。安达的母亲因为之前的事受了刺激,精神状态不太好。伊莲花钱送她去了疗养条件最好的疗养星居住。当然,这是匿名的。另一方面,她请了私家侦探,不断打探布鲁诺的情况,试图寻找到一些他的其它不法行为,送他进监狱。这两个部分的钱几乎占用了伊莲百分之八十的收入。所以,她太缺钱了。但,她也不喜欢骗老实人的钱。她已经设定好了她和幽蓝之海的结局。只要对方表白,她就表达感谢,然后说,她只把他当弟弟。他各方面都很像自己早世的弟弟,并提出愿意把他在她身上花的钱,减去平台扣除部分,全部还给他。 说是这样说,在伊莲看来,幽蓝之海应该是个纯情的阔少爷,不会索要这笔钱。 幽蓝之海真的表白了,并表明了身份。意识到是熟人,伊莲拒绝得更加坚决。泰勒斯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很快下了线。 第二天,伊莲就算好钱,把钱打还给幽蓝之海的账户。幽蓝之海没有收,两天之后,转账失败,麻烦也接踵而来。 短短两天,大量的黑粉在平台论坛上对她进行人身攻击,她的老客户大量流失,甚至有人愿意花钱找她聊天,然后骂她。最后,她的账号因为被反复举报,次数太多,官方需要时间核实,直接暂时封了她的账号。 不过此时,她已经没有精力去理会这些麻烦了。她聘请的私家侦探发现了布鲁诺的秘密。伊莲马上前往了罗曼诺星。她经常会去罗曼诺星,因为她知道,布鲁诺经常去。布鲁诺经常光顾的那几家都有会员制度。有会员日和非会员日。头两年,伊莲不敢轻举妄动。先是只去那些店周围的几家酒吧活动,想尝试“意外邂逅”,没有成功后。她又尝试在非会员日去那几家酒吧打探,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直到前不久,私家侦探那边联系她,说她的案子因为侦探社业务内容的调整不再受理,愿意支付一笔违约金。 不管伊莲怎么询问,都是一样的答案。伊莲非常气愤,她也意识到了,可能侦探社那边真的查到了一些特殊的,不能深入查探的消息。 想到这些,伊莲忍不住赶往了罗曼诺星。很幸运的,在一家叫无止境的酒吧里,布鲁诺意外在非会员日光顾了酒吧。因为布鲁诺被几个保镖保护得很严密,伊莲假装对布鲁诺身边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手下很有兴趣,顺利地和他发展了关系,并怂恿他带自己参加他们的聚会。于是过了不久,无止境酒吧的会员日那天。机会来了! ------------ 番外 希望 其实,伊莲在跟踪了解过布鲁诺常去的那几家酒吧后,就推测出了那些酒吧可能存在贩卖违禁药品的问题。她反复回忆起安达那件事情时,感觉布鲁诺和他身边的那几个人的神情太过癫狂,很像吃过药的。所以,这次的赴约,她做了准备:学习了一些服食制幻药物时人们的表现;携带了普通的迷药的解药,迷你便携式的武器、录音设备以及想好了,如果出事,要向谁发送怎样的求救信号。 如果尤里看不懂,忽略了,那也无所谓,至少在死前,她和最重要的朋友告了别;如果对方看懂了,来找她,那不管结果如何,即使她死了,也死而无憾了。她就是这样自私的人。 会员日的管理很严。伊莲进入酒吧后,马上以要补妆为由去一楼的女士卫生间水箱里找到了她藏起来的袖珍摄像头贴片,并把它贴在了六楼,布鲁诺包厢卡坐的角落里。 包厢的光线昏暗,没有人发现。伊莲假装受蛊惑和他们一起吃药片,实际上她把药片藏在了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等大家都兴奋起来,开始丑态百出,她就故意邀请那个男人去房间。 她观察过,那个房间是整个包厢唯一有窗户的房间。她一进房间就锁了门,然后趁男人对她上下其手的功夫,从她的包里摸出电击棒电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被电得动弹不得,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向窗口。腰带是特制的,里面的夹层里有伸缩绳,她把伸缩绳的一头固定在窗台上,然后靠伸缩绳带着往地面落去。 上锁的房间很快被撞开,有人对着她的方向大吼。她离地面还有一层楼高就不得不脱掉腰带,落向地面。有黑衣服的人追赶她。她倾尽全力往外跑,却还是在快接近人来人往的巷口时,被旁边跑出来的一个男人一把抓住。 然后,泰勒斯出现。他笨拙地试图救她,却被人打了一顿。还有伊莲急中生智,趁抓住她的人愣神的功夫,摸到包里的电击棒反制住了对方。 泰勒斯跑向伊莲的时候,她很感动。泰勒斯是除了爸爸和尤里之外,唯一一个无条件地信任、支持她的人。不过感动的时间持续得不长,泰勒斯的体力和武力值真的很拉夸。他们很快被出来的机器人服务员和黑衣人前后夹击。泰勒斯还被其中一个黑衣人砸来的东西打中了脑袋,流血了。 伊莲正四下张望想办法,一旁的泰勒斯突然来了一句:“对不起,我晕,晕……”然后直接晕倒在地。 于是,伊莲只能束手就擒。被带走前,她偷偷按了手环上的发送按键,然后把手环随意丢进了黑暗的小巷里。如果她不幸死了,有人愿意为她寻找凶手,那只要找到这个手环,里面就有她关于安达事件的自述,安达母亲当年搜集的一些证据,贴在六楼包厢里的贴片摄像头收集的视频资料等。伊莲由衷地希望找到手环的人是尤里。 伊莲和昏迷的泰勒斯被带到布鲁诺面前时,布鲁诺正慵懒地靠在包厢的卡座里,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笑容:“嘿,好久不见了,科林普•伊莲小姐!” 原来,她早就被发现了?她上当了?什么时候被发现的?怎么被发现的?所有的想法依次冒出来,最终指向唯一的可能——她雇佣的私人侦探社。想到这里,伊莲脸色煞白。 她想到安达死前的惨状,恐惧又愧疚。恐惧的是无法想象自己会落得如何悲惨的下场,愧疚的是她连累了泰勒斯。 伊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布鲁诺说道:“这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放了他吧。他家里很有势力的,而且只有他一个独生子。如果他出事了,他家里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伊莲不太清楚泰勒斯家里的具体情况,只是从平常的接触中感觉泰勒斯家里的条件应该不错,她再说得夸张些,或许能唬住布鲁诺,救泰勒斯一命。 “哦,把他弄醒,我也见识见识这是一位多么家世显赫的少爷。”布鲁诺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他的手下听到指令,正打算抬脚把泰勒斯踹醒,却看到躺在地上的泰勒斯脑后的地毯上一片血红:“老,老大,他是不是不行了?” “哈里,找医生过来看看。”布鲁诺吩咐身边的男人, 他显然不是出于好心,伊莲更倾向于认为他不想泰勒斯轻易死掉,而是想多折磨一番过过瘾。伊莲看着躺在地上的泰勒斯担忧不已,但她被人架着,动弹不得。 医生很快就赶来了,他是酒吧里面的专职医生,看了伤口后解释道:“他应该有很严重的凝血障碍,可能是基因病,只是耳后有一小块伤口却一直没有止住血,普通的凝血剂和药膏我都用上了,还是没有完全止住。昏迷的原因我不清楚是因为脑震荡还是过量出血造成的。我这边除了输血维持,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大医院,比如主星的赫默斯综合医院的特殊门诊才能处理。” 医生的话让哈里心中一惊,他毕竟是老希尔顿精心挑选出来扶持布鲁诺的,他马上意识到了泰勒斯的身份肯定不简单。有这么严重,而且只能去赫默斯综合医院的特殊门诊就诊的病人会生活在怎样的家庭里。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的衣着打扮,心中越发不安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人。”哈里语气严厉地质问伊莲。 “我,我也不太清楚。我们不是很熟。”伊莲努力地回忆,希望找到一些有关泰勒斯的身份的信息,能帮助他脱离危险,“好像他的舅舅家里是做地产生意的,做得很大的。她妈妈是什么律师,还是……” “是法官,她是主星最高法院的法官之一梅林•赛萝女士。我的舅舅是萨其尔地产的现任董事长。”泰勒斯缓缓说道,他睁开了眼睛,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麻烦您不要把绷带绑得那么紧,这样也会造成更多的出血量。” “泰勒斯,你怎么样?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吗?”伊莲焦急地询问。 “没事,我只是有点晕血。对,麻烦您把纱布拿走,上面有血,我看到不太舒服。”泰勒斯说着缓缓坐了起来,对着布鲁诺的说道,“我要带着伊莲一起离开,我可以答应不追究今天的事情。” “哼,少爷就是少爷!”布鲁诺的神情在得知泰勒斯的身份后变得阴沉下来, 对他非常了解的哈里马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忙站到了布鲁诺面前,低声劝阻:“少爷,不行的,这次的事情如果闹大了,老爷也处理不好。您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说着,布鲁诺一巴掌扇在哈里的脸上,这还不够,又对着他的肚子连踹了好几脚,并说着,“敢管我,狗仗人势!活得不耐烦了你!” 等布鲁诺发泄够了停了脚,哈里揉着被踹疼的肚子站起来。他比布鲁诺要高一个头,布鲁诺要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这让内心越来越狂躁的布鲁诺更加不爽,他举起了拳头,猛地挥向了哈里的鼻子。 哈里一把攥住了布鲁诺的拳头,对着身后的几个黑衣人说道:“少爷需要休息,你照顾一下。” 那几个黑衣人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其中一个拿出了一个药瓶,倒出了两颗药丸,另外两个架住布鲁诺的两边,任凭布鲁诺如何挣扎。强行把药片塞进了他的嘴里。哈里则让人带着伊莲和泰勒斯去了小房间。 伊莲听着布鲁诺由破口大骂到神经质地大笑,心中毛骨悚然。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把即将开场的纵情疯狂关在了外面,也把生的希望留了下来。 ------------ 番外 劝说 “后来,泰勒斯坚持要带我一起走,那个叫哈里的没有办法,就给他称呼老爷的人打了电话。外面很吵,他就在房间里打的。不过好像那边一直在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联系上人。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等了很久很久,医生带的纱布都用完了,他离开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我只能撕了裙子给他包扎。” 当时,泰勒斯一直断断续续地在出血,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伊莲担心极了,却又无能为力。她好几次忍不住崩溃地大哭,对着哈里求道:“你送他走吧,求你了!我会说服他,让他什么也不说的。” “但我说服不了他。他太倔了。我甚至求他,我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死,我受不了的。我说你再不答应我,我现在就从六楼跳下去。”伊莲在向尤里描述时,忍不住眼中涌起了泪意。 “他却只是摇头,即使意识都模糊了,还一直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怎么会有向他这么呆的家伙。”伊莲说不下来了,低头看着手里握着的茶杯。 “有这么喜欢你的人,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你还是拒绝了他?”尤里叹了口气。 此时,伊莲来到了尤里的家里,两人像很久以前一样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闲聊。尤里是带着任务的。威尔特昨天连打了不下五个电话嘱咐她,帮忙撮合他表弟和伊莲的事情。说表弟再次被拒绝,病痛加情伤让他可怜的小表弟病情加重,再次进去重症监护室。 尤里当然不相信他的话,如果泰勒斯真的病得这么重,他肯定没这个闲工夫打电话跟她扯这么多废话。 “因为他太好了,人也好,家世也好,我配不上。” “你也很好,比他聪明,勇敢,人又漂亮,性格也好,最重要的是,身体比他强多了……” “停停停,别夸了。我都不好意思了。”伊莲笑了起来,这是尤里和她重逢后第一次见她露出如此开心的表情,她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其实,你应该清楚的。最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家世好。他可以一时上头爱得不顾一切,但他会上头到什么时候呢?如果他哪一天不再爱了,或者喜欢上了别的女人。那我怎么办?我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还曾经差点害了他的扫把星。我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呢?” 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还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的少年真的很令人心动。但经历了太多,内心已经千疮百孔的女孩儿已经无法用最纯粹的心去回应了。 尤里想了想,还是说道:“你看他那脾气,身体又差,听说现实中就是太内向了,才母胎单身到现在。你拒绝了他,他受了很大的打击,身体的各项指标都不好,你知道的,有基因病的人治疗起来很麻烦的。如果他因此出了什么事,你会不会内疚?” “这个严重吗?” 伊莲的担忧尤里看在眼里,她又继续说道:“你知道吗?人啊,最无法放下的是得不到的东西。他一直得不到,就一直放不下,他得到了,或许哪天就放下了。而你呢,也不用想那么多,可以先享受着恋爱上头的乐趣,同时保持随时可以放手离开的理智。这样,不管以后怎么样,总不会再有遗憾了。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伊莲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摩挲着手里杯子的杯壁,然后她笑了,用带着戏谑的眼神看向尤里,说道:“几年不见,你现在恋爱经验挺丰富嘛,是和那个赫默斯少爷处出来的?” “我和他只是普通的同校同学关系而已。那天那样做只是为了借助他的机器人对布鲁诺使用麻醉针而已。” 可是,我看最后那位少爷安慰你的时候,你们之间的氛围不一般啊,让我都不好意思凑过去打扰了。伊莲想那么说的,不过看尤里突然严肃起来的样子,她还是忍住了,她知道她的处境,很多事情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那熙呢,他还好吗?”尤里家里来客人时,熙都会躲起来,只有伊莲来时是个例外。不过今天,伊莲没有看到熙。 “他在艾美特港的时候没电了。我当天不是要跟着一起回主星参与调查嘛。所以只能让我的朋友帮我把他邮寄回来。昨天到的,我给他换了内存条,正在充电。” “哦。”感觉又提到了沉重话题,伊莲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好。以前两人是最好的朋友时,她知道熙和她们学校的一个很有名的学生长得很像她为尤里担心;现在,她看到尤里和嘉南关系暧昧,她就更担心了。 仿佛是看出了伊莲的想法,尤里把伊莲一直捏在手里的杯子拿开,放在桌子上,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好啦,我心里有数的。你呢,想喝熙泡的柠檬果茶下次再来。现在天气正好,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当尤里在学校里迎面碰到威尔特和嘉南,威尔特笑容满面地冲着她挥手时,尤里就知道伊莲和泰勒斯肯定是有了发展。 “嗨,还是你厉害。事成了哦。我请你吃饭!以后啊你有麻烦找我!”威尔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热情洋溢地说。 “不需要,我只是提了建议,决定是由伊莲自己做的。我有事,先告辞了。”尤里依然如每一次一样,礼貌地点头,然后告别,径直离去。 威尔特有点懵,在他的脑回路里,经历了那一晚的惊险时刻,他们应该是已经自动成了患难见真情的朋友了,更别说自己的好兄弟嘉南还和对方关系不一般。怎么再次见面,尤里的反应这么冷淡。 他捅了捅嘉南的胳膊,问道:“你们吵架啊?” “没有啊。我们没有联系。” “怎么了,在罗曼诺星上不是还抱着安慰吗?”他一幅深情款款的样子,做了一个拥抱虚空的样子,说道,“宝贝,你没事吧,有我在……哎,哎,你别走那么快啊!” “你有病,离我远一点,会传染。” “喂,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喂!”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人注意到,一道金发从刚才他们所站的位置不远处的角落一晃而过。 ------------ 第一章 会见 这是一次很令人意外的会见。 “希尔顿•布鲁诺先生希望和你见一面。”身为治安署署长的得力干将,第一大队的队长,罗蒙总是奔波在主星发生的大案要案的最前线,接触的多是罪大恶极,穷凶极恶的犯人。他第一次,不,是第二次见到这个叫埃尔•尤里的女孩。 她看起来很瘦弱,上一次见面时,她脸色苍白地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进了米勒监狱。罗蒙就是跟随监督者。而这一次,米勒监狱里再次有犯人要求会见埃尔•尤里,他再次以监督者和陪同者的身份前来邀请。 “我有拒绝的权利对吧。”尤里询问。她被一名身穿治安队队服的警官堵在了家门口,这让她很不自在。 “确实。但是这个犯人的口供对破获一件重大的违禁药品贩卖案有重要的作用,身为主星公民,希望你能配合。” “不好意思,我的户口不在主星,所以不是这里的公民。我跟那个希尔顿先生也不熟,我并不觉得他见不见我会影响他的供述内容。” 罗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奈何急于破案的局长不这么想。几天不开口的犯人突然开口提了要求,他马上就吩咐罗蒙来办了。 罗蒙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违禁药品对人体的伤害有多大,而贩卖违禁药品这条产业链滋生了多少罪恶的发生。生为,好吧,身为一个星际公民,能为打击这样恶劣的犯罪行为尽一份义务是多么值得骄傲。我听同事提过你为了制服布鲁诺曾做过多么英勇的行为……” “他是个疯子,当时我只是为了自救,您不需要给我戴帽子。我也不打算为了一个虚名再冒一次险。而你们治安署,以保护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为己任,最应该做的是想出更有效的审讯方法对付犯人,而不是把一个无辜,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民众推到犯人面前,以求得犯人的口供。我要去兼职了,麻烦让一下。”尤里说完,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牙尖嘴利,又无法反驳。罗蒙一边更加内疚着,一边继续跟着尤里:“好吧好吧,尤里同学。我不想这么做的,但,我们署长说了,如果我没办法说动你,他会找你爸,让你爸来找你。听说他们还算有些交情的。不知道你怎么想。” 尤里笑了:“我的想法是,如果真的有交情,今天来的肯定不是您,警官先生。不过,看在您好意提醒的份上,我可以答应您的请求,但作为交换,您要欠我一个人情。”这才是尤里会跟这位罗蒙警长周旋这么久的真正原因。当然,结果也正如尤里所想的,这位来自治安署的,性格刚正的罗蒙警长很痛快地答应了。于是,尤里再次来到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像一个钢筋迷宫一样的米勒监狱。 布鲁诺和艾琳的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他被关在一个除了金属床床和卫生间,没有其它任何物品的十平米的小房间里,手上和脚上都带着电子镣铐。两人见面时,中间隔着两道铁质护栏,护栏中间夹着防弹玻璃。所以布鲁诺是不可能接触到尤里的。 布鲁诺看起来更瘦了,好像风吹就倒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头发都打理得很短的原因,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特别是看到尤里时,双眼发亮。 罗蒙本来想留下来陪着尤里,但被布鲁诺言辞拒绝,他只能在同事的催促下离开了房间。 门一关上,布鲁诺就对着尤里露出了一个看似友好的笑容说道:“嘿,好久不见。” “不久,才两天,有什么事,说吧。”尤里直直地坐着,戒备地看着布鲁诺。 “哼,你胆子变小了嘛。你怕我。”布鲁诺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在尤里的耳朵里有些刺耳。 布鲁诺见尤里没有说话,他显得更兴奋,好像在和朋友分享有趣的故事一般,他说道:“我这几天很无聊,看了你说的论坛。哇哦,里面的内容真精彩啊!原来曾经有那么多人讨论过你和你妈妈的事情呢。他们都说你的妈妈是一个放荡的、愚蠢又丑陋的,爱慕虚荣的、卑鄙无耻的神经病。而你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性情古怪又暴力,肯定遗传了你妈妈那些坏毛病,长大了也是个疯子!哈哈哈哈,我觉得他们说的很有趣!你觉得呢?你会去看这些评论吗?平时在学校里,他们会这样偷偷地议论你吗?他们会用各种肮脏的,污秽的语言辱骂你,孤立你,欺负你吗!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兴奋得睡不着!好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欣赏你被人欺负的可怜样子啊!” 布鲁诺越说越兴奋,他的脸整个贴在护栏上,眼睛显得格外突出,看起来有些吓人。他说出口的话更是恶毒刻薄到了极点,令通过房间的监控观察情况的几位警官都非常气愤。罗蒙气得一拳砸在了操控台上,一旁的同事连忙说道:“喂,你小心点!” 房间内,尤里却无动于衷的样子,甚至有些走神,好像布鲁诺说的这些太无聊了,与她无关一般。 布鲁诺的笑容也因为尤里的表现淡了下去:“我知道了,你又在装,其实你很生气吧!很恨我,恨得想杀了我吧!但是你做不到!”说着他又开始发出一阵阵沙哑的笑声,但,他笑着笑着,发现尤里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愤怒了,他双手攥着铁质护栏,对着尤里怒吼:“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轮到我说了吗?我以为你叫我来就是因为要死了,心情不好,找我来骂一顿出出气的。你尽管说。我不和一个要死的人计较,算我临终关怀了。” “你,你!别得意!” “我没有得意,但我也不在意。如你所说,我是个没人在意的私生子。但是到目前为止,生活得还算平静,并没有经历过你说的那些事。没人敢那么做的,我在圣威斯里亚学院就读就证明了一切。我反而觉得你说的这些经历那么详细,是不是在说你自己啊?” “不是!不是的!你胡说!我要杀了你!不许说!”布鲁诺更激动了,他站了起来,双手大力地拍着铁栏杆,面孔狰狞。 尤里打开了手环的话筒模式,于是,她的声音更大了:“不好意思,来之前,我了解了一下,你是那位希尔顿先生的私生子,五年前,希尔顿夫人的孩子意外去世,你才获得了希尔顿这个姓氏的吧。对于你的处境,我深表同情,但我觉得你应该对付的是给你带来痛苦的人,而不是去伤害无辜的人,那没有任何意义。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我可以走了吗?”尤里说完,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 罗蒙忙对控制台前的另一位同事说道:“够了,把门打开!” 那同事也看不下去了,他按下了布鲁诺那间牢房的房门开启键。但缓缓上升的却是阻隔尤里和布鲁诺的护栏。 “你在干什么!”罗蒙急得大叫。 “不是,我,没有按错啊!”那位同事也慌了,他又连续按了几下开门按钮。画面中,房间的门纹丝未动,布鲁诺已经矮身穿过徐徐上升的护栏,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冲向了尤里。 ------------ 第二章 失控 护栏的升起到布鲁诺冲过来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尤里根本来不及逃跑。不过可能是最近经历了太多的突发情况,尤里没有马上乱了分寸,而是眼疾手快抓住了对方的两只手。 十平米的空间实在没有逃开的可能性,所以只能硬抗。布鲁诺虽然是看起来瘦弱,力气却出奇地大,尤里用尽了全力才没能让布鲁诺手里磨尖的筷子戳到自己。 布鲁诺见一时没能得手,更愤怒了,张嘴咬向尤里的肩膀。尤里努力往下缩着身体,同时续力,膝盖踢向了对方的下体。鲁诺唉叫一声松了手里的筷子,弯起身体。 监房里没有任何遮挡物,连卫生间都没有门,床,座椅包括卫生间的所有东西都是完全固定在地面上和墙上,整个监房没有任何可以躲避,或者作为武器的东西。尤里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逃跑没用。于是,她一脚把筷子一踢,然后猛得撞向布鲁诺。 毫无准备的布鲁诺被撞翻在地,“砰”的一声,脑袋撞在金属地面上的声音格外响亮也格外疼。布鲁诺还没从后脑勺的疼痛中恢复过来,脸上又承受了尤里的一拳重击。 等罗蒙气急败坏地催促同事排除了操作故障,冲进监房时,布鲁诺已经被尤里用腰带上拉出的弹簧绳绑成了粽子,固定在了她刚才坐的椅子上。 尤里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对罗蒙说道:“对不起啊,我太害怕了,他一动我就忍不住打他,他好像情况不太好。” 只见布鲁诺鼻青脸肿的,半闭着眼睛,身体不时抽动,罗蒙看着布鲁诺脸上那条竖跨了整张脸的一寸多宽的红痕,又看看尤里捏在手里的腰带,罗蒙居然不知道应该是担心尤里,还是应该同情布鲁诺多一些。 “没事,他是毒品的药效过了。我送你出去吧。” “那就好。”尤里依然靠着墙,没有动,“麻烦给我弄个轮椅,我好像手臂骨折了,腿很疼。”她是很怕死的,刚才为了自救,她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现在连动一下都觉得全身疼。 于是,尤里这次又是坐着轮椅离开的,至于监狱里为什么会出现操作台操作失控?为什么犯人可以拿到筷子和违禁药品?以及证人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凶犯弄死,这些严重的问题如何惹得米勒监狱的管理员震怒,问责了一群人,这是后话。反正罗是吃了处分的。他对尤里还特别愧疚,托好友弗西斯给尤里安排了条件好的独立病房。 于是,当莫莱因老师在课堂上提出,大家应该上交社会化活动的报告时,敏儿故意大声说道:“我们组的埃尔•尤里同学已经连续两次拒绝参加社会化活动了。这样会影响我们提交报告的分数吗?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很为难。我们每次组织活动都会多次要求她,但她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我身为组长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 莫莱因老师推了推眼睛,她知道对方这样说的目的,很想配合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但这次不行。因为治安署的罗蒙警官特意跟她打过招呼:“嗯,是这样的,最近尤里同学似乎运气不太好,总是被恶性*事件波及,前天又受伤住院了,她有跟我报备,所以她的报告我会处理。那就这样吧,如果同学们没有其它问题的话,我们的班会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 敏儿一脸不满的神情被威尔特看在眼里,他撇了撇嘴,低声对嘉南说道:“之前没太注意还没觉得,现在突然感觉那个女人真有够无聊的。娇纵任性,胡搅蛮缠,怪不得她那个妹妹反而更得器重。”威尔特说着八卦,却发现好友在发呆,“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回家去了。” “喂喂,这么早回家太无聊了吧!我买了新游戏,去我家一起玩啊!” “不,我要回家。” “那也没事,我去你家也可以……” “不,你回你家。”嘉南说着加快了脚步。 宽敞明亮的机械室内,嘉南脱掉了护目镜和降噪耳机,看着操作台上没有完成的机械心脏模型发起呆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些在意。他打开了手环的通讯功能。 尤里的手环收到了一条信息,是久违的来自嘉南同学的课堂笔记。虽然“久违”这个词有些不合适。不过,嘉南的好意来的让尤里内心复杂又纠结。 其实,尤里小的时候受过一次嘉南和他妈妈的帮助,虽然可能他们都不记得了,但,在尤里的心中,对他们是存在着一份特殊的好感的,也因为这份好感,在购买熙时,业务员要求设置一个自己的喜欢的形象,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嘉南。然后想象出来的形象很完整,这个形象直接在系统里成型发送了申请。 想到这些往事,尤里忍不住叹了口气。突然,病房门被敲响。尤里说了一声“请进”后,房门被推开,戴着熟悉的帽子,穿着风衣的青年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尤里太惊讶了,她猛得坐起来,被固定在仪器上进行治疗的手臂扯动,脱离了仪器。仪器发出滴滴滴的警示声。 尤里忍着疼痛赶忙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说道:“快躲起来。” 护士机器人4082很快赶到了病房,重新帮尤里固定好手臂,并嘱咐道:“尤里小姐,您要小心一点,虽然医生已经处理了骨折的部分,但是仪器的修复治疗也很重要,这样能让您的骨折愈合得更快更好。需要我在这里陪着您吗?” “不用了,谢谢,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尤里忙说道,并对着4082扬起了一个表示自己状态很好的笑容。虽然她不知道机器人能不能看得懂,但她希望对方能尽快离开。 半开的病房门外出现了一道身影,长着一张和两分钟前推开这道门的青年一模一样的脸。尤里觉得自己都有点错乱了。 “我来医院有点活,听说你住院了额……”嘉南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来看病人的,居然没带探病礼物,这是很没有礼数的行为,他有些尴尬地站在了门口。而尤里此时的心情可以用非常紧张来形容。 “哦,我没什么事……” “尤里小姐,你要放松,肌肉太紧绷,不利于仪器的治疗。”一旁的4082说道,尤里觉得更尴尬了,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骨折的手指,手臂和膝关节开始越来越疼的感觉。 “4082,我来吧。”嘉南走进了病房。他向4082出示了他的工作证,4082扫描后可以看到他在医院的各种工作经历。 “赫默斯少爷,那这里就交给您了,尤里小姐,我离开了,有需要您可以随时呼叫我。祝您和赫默斯先生有个愉快的夜晚。”它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并在心里为自己这一次热情又周到的服务点了个赞,留下了尴尬到一处的两人面面相觑。 ------------ 第三章 探病 嘉南并不是一个善于交谈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找他说话。会特意找借口来医院可能是源于一种愧疚感吧。尤里先是救了小e一次,然后这次的罗曼诺星之行,她明明很害怕,却还是冒着生命危险以身为饵,帮他们抓住了布鲁诺,结束了这次危机。虽然她的初衷只是为了救她的朋友,但嘉南就是觉得自己欠了对方两次人情。结果这次他又从表哥那里听说了米勒监狱发生的事情。他就更愧疚了。 “你太紧张了,这样吧,你躺下来,闭上眼睛,对,做三次深呼吸。我给你重新调整仪器的程序,刚才仪器移位了,应该重新调整一下治疗的步骤。那个,我需要移动一下你的位置……”嘉南突然说道。 尤里感觉卫生间的门好像动了一下,她忙说:“没事,我自己可以……” “不要!”嘉南话音落下的同时,尤里只觉得移动了一下的膝盖骨钻心地疼,“我意思是我移动一下床的位置。你的骨头才刚接上,怎么能乱动!”嘉南慌忙掀开盖在尤里腿上的被子,查看连接着尤里膝盖骨处的仪器信息,在确认骨折的位置没有问题后,他松了口气。而当他抬头看向尤里时,却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慌乱。 “怎么了,很疼吗?” “不,不是,还好。”尤里一边说着一边摇头,从她的视角,卫生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半开的门后,熙目光冷冷地盯着嘉南。 尤里不知道熙此时是不是出了故障?如果他冲出来,被嘉南看到了,会是怎样严重的后果?她不敢想象,她急得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嘉南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很疼吗?要么我还是去叫医生过来?” “不,不需要!”尤里怕他转身,因为卫生间就在他身后,她忙说道,“没有特别疼,就是正常的疼,医生说用了治疗仪,忍几天就好了,止痛类的药物对身体不好。” “但是,你都疼哭了,也是可以适当使用一些止痛药的,比如局促涂抹类的,那种对身体的影响相对比较小,我去……” 见嘉南又要走,尤里急忙说道:“不,不要走!”说完,她涨红了脸,解释道,“我意思是不要麻烦医生了。哭不是因为疼。就是可能有点伤感。你是我住院以来第一个来看我的人。有点感慨,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卫生间的门重新合上了,尤里偷偷松了口气,忍不住一边擦眼泪,一边笑了出来。 “哦,这样啊。那我帮你重新调整下治疗仪的模式。这种治疗仪对刺激骨骼的愈合效果很好的。就算是粉碎性的骨折,经过两个星期的治疗也能基本恢复。你的话因为都是重要的关节,保守起见。一个星期的治疗是需要的……好了,我给你调整了治疗的速度,可能还需要一个小时才会结束。” “哦,谢谢你,那你去忙吧,你不是说还有事要忙吗?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有问题我会找4082的。今天非常感谢你来探望,还有感谢你的笔记。” “那个啊,就顺手的。”嘉南踌躇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你需要帮助,像早上那样危险的事,你可以联系我。我欠你人情,所以不用客气。” 嘉南说完就离开了,尤里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嘉南最近的热心帮助是什么原因。 这是一个太过认真刻板,很有原则和边界感的人,所以别人给予他的帮助,特别是不太熟的人的帮助,他会记在心里,然后找机会偿还。想到这些,尤里突然觉得,或许熙的事情会有转机,只要自己找机会帮助对方,然后…… “小尤,你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熙的声音打断了尤里的沉思。尤里可以感觉出熙的不开心,她伸出没有骨折的那只手握住了熙的,说道:“我可能想到帮你的办法了,熙,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是吗?你打算怎么做。”尤里的笑容一直都是熙最喜欢看到的,但是此时此刻,熙突然觉得那笑容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就是找机会帮助嘉南,大事,小事都可以,加上这两次,积累到一定的好感度,我再把你的事跟他坦白。他即使不高兴,也一定会帮忙的!熙……” 熙突然爬上了床,躺了下来,头靠在尤里的肩膀上,他们相握的手被熙拉着环在了尤里的腰上,他低声说道:“可以不要这样吗?我不喜欢你和他呆在一起。” “但是熙,我希望和你更久地呆在一起,所以,我必须那样做,费博娜公司的机器人研发技术是最好的,这是最好的办法。” 但,我还是没办法高兴起来,熙想。他的中心涌动着一股莫名烦躁的情绪,他只能强压下来,转移了话题。 “今天真的太危险了,能答应我吗,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嗯,这次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一定不会了。我们拉勾?” “不拉勾,我相信你。睡吧,医生说多睡可以帮助骨头恢复。”熙温柔地低声哄着。直到尤里的呼吸变得均匀,他才坐起来,定定地看着女孩儿的睡颜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离开。 米勒监狱的监狱长办公室里,监狱长阿瑟面色阴沉地听着技术员的汇报。突然,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怒吼道:“这算哪门子汇报啊!送饭的机器人为什么会给犯人传话,还留下筷子和药,因为被设置了指令!隔离门为什么突然降下来,大门打不开是因为被设置了定时指令!什么都是设置了指令!被谁设置了?怎么设置的?为什么你们没有查到?这才是你们要排查的重点!重点知道吗!” “是,可是,我们在检查那台机器人的时候,机器人的系统记录突然被清空,所有数据都清除了!终端系统的监控,还是门的定时指令,我们也都追踪了,但是,额,没有结果,我们已经尽力了!要么长官您向委员会申请一下技术支援?”技术员弱弱地解释道。 仿佛被戳到痛处,阿瑟气得嘴角抽搐了几下,直接拿起面前的报告砸向了技术员,大吼道:“请求支援!这点小事都要请求支援!那你们技术科几个技术员有什么用!” “是,您说的是!”技术员也只能低头挨骂。 办公室的一切都通过天花板上的摄像头拍摄了下来。熙站在米勒监狱里一处角落里,手指变成插头插入插座,通过监狱的系统终端看到了一切。在米勒监狱里百分之八十的工作人员是机器人,所以,他只要确定了那些巡逻机器人的巡逻路线和时间,就能轻松地潜入而不被发现。当然,即使被发现,熙也能通过入侵机器人的系统,让它们误以为自己是同伴,从而忽略他的存在。 此时,他正在监狱的系统终端中寻找技术员说的指令篡改痕迹。果然,正如技术员所说的,篡改的痕迹清除地非常干净,正当他想要再仔细看看时,他看到了从防火墙外飞入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它的外形很像一种叫蝌蚪的生物,大大的头,散发着红光,拖出的长尾巴光条却是黑色的。只见它迅速没入了一个浮在空间中的蓝色光球中消失不见。 熙觉得这个东西看起来很熟悉,连忙上前查看,这里的一个光球代表着监狱里的一个机器人的全部信息。他看到光球上标注着S1D243,马上通过已经搜索到的数据分析出这个是属于监狱医疗区的巡逻机器人243,而今天晚上就是他的值班时间。 想到医疗区,熙就找到了那个袭击了尤里的布鲁诺,他因为服用药物的后遗症,加上受到尤里全力反击,身体底子又差,所以最近几天都住在医疗区。熙伸手碰触到光球读取信息。他惊讶地发现了光球的信息中多了一条指令:113杀了他。 而113正是布鲁诺的病房号。 ------------ 第四章 访客 尤里被4082推着回到公寓楼下时,她正要跟4082说一声,让它不要送上楼了,免得碰到熙。但被一道熟悉的高亢的女声打断了。 “你们这破地方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核查身份!你有什么资格核查我的身份!你这个破机器人!笛莫,给我把它砸烂!” 名为笛莫的机器人是个烫着栗色梨花头,拥有曼妙身材的女性机器人。主人的要求令她很为难,因为她的出厂设置是甜美温柔的女仆人设,让她砸坏别的机器人这种指令,实在是太为难她了。而且这个机器人还有点可爱。笛莫看着面前这个矮墩墩,白乎乎。因为头部的位置只能显示表情包。此时,上面显示的委委屈屈的可爱表情,让笛莫实在下不了手。 “你来这里干什么?”尤里推着轮椅进入了公寓的一楼大厅。 “找你啊,你这个住的是什么破地方,房子破也就算了,连接待机器人的服务水平都这么差!”敏儿一脸嫌弃地说。 “你对房子的评价我无话可说,但你不应该指责和迁怒这里的服务机器人。它只是被预设好的系统,不是真人,创建它的工程师不会想到像你这么高贵的身份会来到这种地方。所以,大度一点,原谅它的无知。” “你!”敏儿感觉尤里话里有话,但她又不知道如何反驳,气得大口呼着气,抬腿就要去踢蒙恩。尤里急忙操纵轮椅,把蒙恩顶开,自己挡在了面前。 敏儿的脚踢在了轮椅前面竖起来的挡板上,疼得叫了出来,愤怒地瞪着尤里:“你有病吧!我教训个机器人你都要管!” “有事说事,身为星际家庭服务行业的领头企业的大小姐,公众场合的形象和你们企业的形象息息相关吧。大家都看着呢,你注意点。” 敏儿听了皱眉看向四周,此时正好是下午下班放学的时间,大厅里进进出出不少人,很多都驻足看着她们,有些还窃窃私语。 敏儿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压低声音说道:“去你家,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再惹我,我马上去姨妈那里告状,说你勾引赫默斯家的少爷,图谋不轨,我还有证据。” “去我家就不用了,太简陋不堪,不适合你上去。恩蒙,麻烦你领我们去公寓的贵宾*接待室。”尤里对机器人蒙恩吩咐道,并二话不说,跟着蒙恩走了。敏儿没办法,只能跟着。 所谓的贵宾*接待室在敏儿看到也非常捡漏,小小的房间里就只有一组沙发,一个茶几,靠墙摆着一张办公桌,旁边一排大柜子,然后就没了。 当然这里只是用于公寓的住客如果有亲朋来拜访,但住客不在家,那么,亲朋们就可以在接待室里休息等候。但接待室的使用率是极低的,要不是楼道管理机器人挺勤快,估计这里都能落下厚厚一层灰,所以,自然当不起贵宾*接待室的头衔。 不过敏儿不知道这些,她一进来就一通抱怨,还让她的机器人女仆用消毒液擦了沙发和茶几才极其不情愿的坐了下来。 尤里让蒙恩离开,把门上的提示语换了“请勿打扰”,然后对敏儿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快说吧。” “急啦?怕我去告状?” “我只是想早点回家休息,在医院一直没睡好。另外,我和嘉南同学没有任何私下的交情,并不怕你去告状。” “没有,我亲耳听到的,他们说……算了,那么不知羞耻的话,我说不出口,我让你看证据。”敏儿开启自己的智能手环,展示出一副画面,背景就是她们现在所在的这幢公寓楼外面,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个帽子,戴在头上,然后进入了公寓。拍摄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男人的半张脸,那人是熙,尤里非常确定。 尤里没控制住露出的惊讶表情让敏儿心情复杂,她很不是滋味地冷哼了一声:“别以为用了肮脏的手段勾搭上赫默斯家的少爷,你就能麻雀变凤凰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再怎么蹦哒都是没有用的,姨妈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展下去的!”敏儿越说越得意,但她看到尤里依然神色平静的样子,马上就不悦起来,故意说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心虚,在努力想办法找理由糊弄我。其实没必要的,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只要……” “没有只要,你去跟你姨妈说吧。”尤里看似平静,实际上脑中已经飘过了无数想法,最终,她选择了以进为退。 “什么?!” “我看到视频拍摄到了楼门外的时间显示牌了,是昨天晚上拍的吧?但我昨天还住在医院里,假设你的猜测成立,我和嘉南同学的关系不一般。那他不是应该去医院陪我吗?为什么要去我家?更何况,公寓这么大,单我住的这幢就就有一百多户。有没有可能他找错了楼栋?整个小区有十几个单元楼。你是看着他进了我家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小区的出入管理确实没那么严格,但如果要进入每个单元楼是需要住户指纹验证,或者住户登记确认过的人才能进入的。住户甚至可以设置白名单:就是同意出入人员,以及黑名单,拒绝来往人员。尤里这样质问肯定了以敏儿的耐心是不可能真的想法设法去确认这个结果的。 敏儿果然被尤里问住了,她回答不上来,因为其实在她心里,是很看不上尤里的,也觉得嘉南会看上她是不可能的事,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她马上又硬气起来,“我可是亲耳听到威尔特和嘉南的聊天内容了!他说你和嘉南抱在一起,说了一堆恶心的话!” “威尔特同学那么喜欢满嘴跑火车的人的话你也信?我们几天前确实有过接触。因为我的朋友伊莲,就是曾经被你欺负过的那个女孩子失踪了,我去罗曼诺星找她,然后嘉南同学陪威尔特同学去找他的表弟。我们一起卷入了一宗恶事件中。事情结束后我们一起乘坐一辆军用空间仓回来的。整个相处过程不超过六个小时,而且一直匆匆忙忙的,我还受了惊吓,受了伤,躺在医疗仓里睡着回来的,你觉得这样一个过程能发生点什么?” 敏儿彻底没了话说,但她还是不甘心,依然咄咄逼人道:“我不管,上次空间仓劫持事件你们也是一起碰上的,怎么短短时间,你们多次一起遇到麻烦!反正只要我把这些分析,视频和听到的话跟姨妈说一说,她肯定会相信的!你也不想平静的生活被打扰吧?所以,你必须接受我的要求。我要你和我一组完成这个学期最后的结业汇报作品!” “我拒绝!你去找你姨妈吧。”尤里听到这个要求,想也不想调整了轮椅的方向,准备往外走。 ------------ 第五章 拒绝 尤里曾经看过的考古资料上说,在星际时代,银河时代之前的时代里,人们实行的九年制义务教育。这让她觉得很向往。因为在她生活的时代,人类的义务教务时间长达20年。对于很想早点结束学业,脱离图兰女士,也就是她的生亲南登上将的妻子的控制的她来说,古人真是太幸福了。 当然之所以义务教育的时间如此之长,一方面是人类的寿命大大延长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上课的时间很短,每天只有半天时间在学习,其它时间都是自由的,20岁以后的人类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参加工作挣取除了国家基本补助外更多的生活费,而在读的学生,使用身份卡去大型超市购买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是可以享受八折优惠的。所以大多数人类还是比较享受义务教育阶段的生活的。 结束了义务教育之后,有能力的学生就可以报考自己喜欢的大学,学习更专业的学科知识。期限是三年。当然,这三年所能学到的都是皮毛,结业后只能进入相关行业从事最基础的工作。想要获得更多的收入和更高级别的岗位,就必须要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报考环节。就像本文的开始提到尤里被班主任老师莫莱茵老师叫去谈话,提到的专业科考试,这是后话。 敏儿这次说的结业汇报作品指的是大学毕业需要学生完成的一个重要项目,它最后的评价结果直接决定了一个学生这三年最终的学习成绩。专业升学考试的成绩就包含了报考成绩和结业汇报作品成绩,所以这个项目对于尤里来说非常重要。她可以忍受敏儿日常生活中的各种刁难和辱骂,却不能让敏儿破坏她的升学计划,这是底线。 笛莫挡在了接待室的门口,尤里叹了口气只能重新转回来,面对敏儿那张令她腻烦的脸。 “为什么?我有自己的团队,可以创作出最好的毕业作品!你只要署个名就好。”敏儿不解地询问。 “我的毕业作品课题已经提交了,内容是制作一款集探测,挖掘和切割为一体的矿工机器人。这个作品和你的专业完全搭不上吧。” 敏儿的家族是做家庭服务行业的。简单地讲就是组织人员一对一进行上门服务:比如保养按摩、聊天陪伴以及某些不可明说的服务项目。 虽然现在的机器人在设置好程序的情况下几乎可以完成所以的服务类工作。但,也有很多有钱人厌倦了机器人机械化的服务模式,而选择由专业的人类来为提供服务。当然人类的服务价码是机器人的好几倍。不过真正的有钱人是舍得花这个钱的。敏儿所在的家族从事的就是这类人员的培训和介绍工作,所以她读的也是服务与管理专业。 “你可以换课题!” “不,我拒绝。” 反复被拒绝,敏儿再没了耐心,重重地拍了一下茶几的桌面,大声说:“你不怕我去姨妈那里告状吗!” “我不喜欢,但升学是我的底线。我报了维力休斯学院的机械维修专业,我一定考上。” “维力什么是什么学校?”敏儿困惑地询问身后的笛莫。 “主人,那是存在于维力休斯星上的学校,也是那个星球上唯一的一所学校。这个星球位于主星系的边缘,生态环境接近于古地球末期,主要从事的是最基本的机械零件的制造,所以这个维力休斯学院就是培养机械零件工的一所学校。” “还有这样的学校?”敏儿不敢置信地看向尤里,笃定地说道:“你把我当白痴吗!” 是的,想这么说很久了,尤里在心里想,不过没有说出来引战,此时,敏儿已经够激动了:“没有骗你,我已经提交了申请,莫莱茵老师还为此找过我谈话,让我再考虑一下,被我拒绝了,不信你可以向老师确认。” “什么破学校,破专业!你,你疯了吗?!姨妈知道吗?你是想气死她吗?”想想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敏儿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不对,不对,你是怕我了,想避开我?” “你想多了,只是因为那所学校毕业的学生可以考初级机械维修师而已。” “哈?然后呢?” “然后,我打算报考初级机械维修师证,考上以后,我就可以去做机械维修师了。” “初级机械维修师?这个能做什么?我家修打扫机器人的都是高级机械维修师,初级的只能修修破烂吧?” 敏儿的话很刺耳,但尤里早就适应了,也不在意,耐心地解释道:“普通家庭的所有家电和家庭服务机器人,初级机械维修师就可以修。” “所以你以后的人生就打算一直修破烂儿?你在想什么?你的爸爸南登上将是全星系最强五大军团之一,第一军团的指挥官和団长、星系联盟最高委员会常驻委员之一,对所有决议拥有一票否决权的理事団成员!而你的家族是在整个星际被公认的,最有势力的七大家族之一!你要去修破烂儿!” 敏儿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尤里的轮椅的两边扶手,对着尤里大吼。让尤里有种对方在为自己抱不平的荒谬错觉。于是,她笑了,说道:“你说的那个人只是和我有血脉上的一部分联系而已。他的,以及他背后的一切都和我无关。我心里很清楚,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想学一个喜欢的专业,然后考证,就业,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仅此而已。” “骗人的!你在骗我!你在伪装对不对!你应该恨姨妈的不是吗?你学习机械难道不是因为南登上将的第一军团是以操纵机械武器为特色的军团。而表弟一直身体不太好,又专注画画,不想继承家业,所以你就可以抓住机会,趁虚而入,得到上将的认可!” “那只是你的想象而已。我不恨任何人。我的妈妈只是生了我,之后再没管过我。她和南登上将以及图兰女士的矛盾也只是为了她自己而已,她的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而南登上将,他尽到了帮助我考上大学,并提供了学费和基本的生活费的义务,这就足够了。我不恨任何人,也不想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这就是我的态度,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会坚持按照自己的目标走下去。博尔特•敏儿,你总是攻击我说,我的妈妈是个疯子,或许是吧。有可能我也是个疯子。我想拥有的东西不多,如果你敢搞破坏。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尤里一边平静地说完,一边用力地掰开了敏儿抓着她轮椅的扶手,操纵着轮椅转身离开。 尤里的眼神很狠利。这是敏儿从未见过的,她吓得后退了两步,愣愣地看着尤里操纵着轮椅直接撞向笛莫,在笛莫吓得退开后,离开了接待室。 笛莫见敏儿一幅过度震惊,受了打击的样子,急忙来到敏儿身边,担心地询问:“主人,你怎么了?” 好一会儿,敏儿才低声自语道:“哼,那个家伙,以为自己是谁啊!” ------------ 第六章 愤怒 尤里到家时心情不太好,熙一眼就看出来,急忙询问:“小尤,你怎么了?” “熙,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我,没有…” “你被排到了,就在楼下。” “怎么会!我没发现啊!那怎么办?”熙担心地问。 “暂时没事,她搞错了人,我唬住了她。不要转移话题,你去干什么了?” “我,我真的没有干什么。就是,嗯,去了米勒监狱。”最后几个字熙降低了声调,又说得很快,但,尤里还是听清楚了,她生气极了,试图从轮椅里站起来,被熙按住了。 “你不要生气!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想去看看那个害你的人是怎么回事。” “去了几次?都做了什么?” “就三次,第一次在监狱外面了解情况,第二次,发生了一些情况,好吧,就是我潜入了监狱里面。监狱里出事了,那个布鲁诺被人刺杀了。我趁乱离开了。第三次就是昨天,我又回去了一趟,想确认了一下之前的监控有没拍到我,但,监狱的防御系统做了升级,外面变得更加戒备森严,还增加了人类的守卫,所以,我就直接回来了,可能我在想事情,没注意到被拍了,对不起啊。” “还去了三次!米勒监狱是你一个小小的家庭服务机器人能去的吗?要是被发现怎么办!”尤里大声说道,看着熙一脸委屈的样子,她又放缓了语气,“熙,我受伤这个事,虽然的确有问题,但那是监狱的问题,我下次不会再去了,也就不会再遇到危险。但如果你被发现,你的能力被发现了,我不知道你会遭遇什么。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所以,答应我,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吗?” “我知道了。” 这是一次不太愉快的谈话,尤里并没有因为熙的“我知道了”而轻松起来。因为熙不像那些普通的机器人,是会完全按照主人的指令行事的。他只遵守最基本的原则,在行动时,根据这个原则选择最优方案。所以他的“知道了”有时候只是表面的服从而已。除非尤里使用命令句式,强行设置指令。但,她又不想那么做,因为她担心他会不开心。于是,两人的生活看似恢复到了常态,实际上却萌生了一种微妙的隔阂。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月,尤里的生活又恢复成了上学、兼职、然后回家的循环往复中。当然,比起以前,她又多了两件事。 一件是社交方面的。伊莲也搬到了她所住的这个小区。在泰勒斯的鼓励下,她决定重新备考复学。虽然,以伊莲的能力,圣威斯里亚学院肯定是考不上的,但泰勒斯为她选择了更合适的学校,而且他的各科成绩很好,几乎是手把手在给伊莲补习。于是,除了学习和倾诉师的工作时间,伊莲几乎隔几天就抽时间去尤里家里找她玩,顺便吐槽一下忙碌又辛苦的学习生活。艾薇也会时不时地发来视频请求。罗曼诺星之行的过程,她一清二楚,这把她气得够呛。但,她没有在尤里面前发作,因为她知道伊莲也搬到了和尤里同一个小区。这让她很有危机感。于是,她又转变成了态度,时不时在尤里面前装装可怜,倾诉一下学习地质探测有多么辛苦,怀孕的症状有多么辛苦。是的,艾薇怀孕了。孩子是阿切西的。这不算是爱情的结晶,而是家族急切的需要一个正统的继承人。很令人同情,但尤里私以为,艾薇如果能有一个孩子,或许是件好事。至少能弥补一些她对亲情的渴望。 另外一件事就是准备结业汇报作品。开始时,还是比较顺利的,她找的合作者是一个来自维力休斯星的男生。他叫维达,由于来自偏远的星系,他的人际关系也不怎么样,都是独来独往的。两人因为在学校图书馆要寻找同一本机械维修相关书籍而相熟。尤里也是通过他得知了维力休斯学院毕业的学生可以考初级机械维修师资格证的事。两人相互勉励,也算结下了浅薄的友谊。只是今天,友谊的小船断裂了! “维达,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要退出这个汇报作品的制作。很抱歉,我有不得不退出的理由。对不起,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原因呢?” 维达沉默了片刻,再再次开口:“我能说的只有,尤里,你在找下一个搭档时一定要找一个背景够硬的。我,我有事,先忙了。” 维达切断了对话,但从他的话中,尤里已经推测出了那个最有可能的始作俑者。尤里冷冷地看向正在被服务员服侍着穿安全服的敏儿,眼中汹涌着愤怒。 今天是一次社会化活动,也是尤里康复后第一次参加。据说杜威尔的表哥在蓝星上投资了一个新项目:极速飞驰。这个项目顾名思义就是飙车,飙飞车,在高空中飙飞车。当然,对于会晕车的尤里来说,这是她最不喜欢的项目,但此时,她产生了一个癫狂的想法。 “小姐,需要我帮您穿安全服吗?”一个服务员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来。”尤里说完,熟练地三两下套好了安全服,走向了敏儿。 嘉南来到极速飞驰的场地时离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他是故意迟到的。因为他会晕车,不,是晕各种高速飞行器。所以,他一直是能避开尽量避开这类的活动。他经过两个有点面熟的同学身后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她每次不是都背的那个包嘛,我找人跟着她,在她过安全检查的时候换了她的包。本来想给她的包里放点东西……”女孩发出暧昧笑声,然后继续说道,“然后让空间舱巡逻员查她的包,让她丢脸。不过看了她的包,我改变了想法。你猜我在她的包里发现了什么?” ”什么呀?你说嘛!别神神秘秘的?” “也没什么。晕车药啦。完全看不出来呢。看她平时什么活动都面不改色参加的。” “看你这表情,你干什么坏事了?”一旁的女伴拿肩膀顶了一下说话的女生,好奇地问。 嘉南已经猜到了对方做了什么,并联想到了,在他们这个团队中,有且仅有一个人,其它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 “换了她的药啊,我想知道维生素能不能起到控制晕车的效果。而且,我还让人给她安排了一辆特别的车!”两人一起发出了愉快的笑声,却听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你换了谁的药?你做了什么?” “跟我一辆车,你敢吗?”场地内,正在想心事,被不停说话的的杜威尔吵得脑袋疼的敏儿正想发火,却意外听到了尤里的声音。 ”你干嘛啊!敏儿和我一组的,你没人一起,花钱雇工作人员陪啊!”杜威尔不满地说道,还推了尤里一把。 “有什么不敢的,来啊,我们现在就开始。走啊。”敏儿两话不说答应了下来。 特制的迷你飞车被开到了轨道上,服务员调试好后,尤里率先上了驾驶座。 敏儿不满道:“你干嘛,你会开车吗?” “放心,真的飞车我没开过,但是游乐场的各种场景我都开过。去年的寒暑假我都在蓝星兼职陪玩。需要陪玩的客人一般都只会坐副驾驶。怎么,你怕了?” “怕,我怎么会怕?”敏儿不想被尤里看扁,就不再坚持。反正飞行器都安装了自动驾驶系统,这些游玩项目都只是看着吓人,如果系统检测到飞行器飞行的轨迹有安全隐患,是会直接介入,控制驾驶系统,直到飞行器进入安全模式。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差点成为她人生中最后一次坐在飞车上的经历。 ------------ 第七章 针对 飞车缓缓启动,开始沿着车道一点点加快速度。敏儿偷看尤里的操作,发现她非常镇定,操作娴熟,于是放下心。看向前方。 极速飞驰的车道是架设在离地面两百多米的高处的,而且它的材质是一种呈透明状的金属,据说非常坚固,超过了金刚石。但真正坐着高速行驶的飞车里,透过透明的车道,看到无限微缩的地面,内心本能的恐惧是无法靠理性的结论驱散的。 是的,敏儿有些害怕了,她只敢把视线落在面前的驾驶台上,然后,她发现标注着自动驾驶的按键灯是暗的。 “你怎么不开自动驾驶!”敏儿慌忙伸手去按开关,却发现开关根本按不动!”怎么会这样!”她更慌了,下意识要解安全带,安全带是锁上的,根本打不开。 尤里笑了,依然时不时调动着方向盘,控制着飞行器在弯弯曲曲的道路上行进:“这应该是你的哪个好朋友想好好招待我想出的主意。不巧被我一个前同事听到了,我想机会难得,找你一起来体验一下。” “你疯了吗!”敏儿简直不敢相信尤里会做出这样疯狂的行为,她已经全身发软,脑中一片空白,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而尤里虽然面带笑容,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实际上她一直在用右脚一下一下用力地踩着自己的左脚,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并不是真想死,只是想吓吓敏儿。没想到今天吃的晕车药完全没有发挥效果。恶心眩晕的感觉一阵接着一阵地冒上来,尤里只能靠着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好在这条跑道只是看起来危险,实际上路况简单,而且只有十分钟车程。尤里一边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一边不忘抓紧时间吓唬敏儿。 “我是疯了,你不停惹我不就是想逼我发疯吗!来啊,我疯给你看!我们一起从这个桥下冲下去怎么样!” 敏儿想过抢夺驾驶权,但是她害怕,她现在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和勇气都失去了,她只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温和一些,试图游说尤里放弃疯狂的想法。“之前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是我不对!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行不行!只要我们能安全下去,怎么道歉都可以,行不行!啊,转弯,快点转弯!” 她们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弯道,大到几乎呈半圆形。但尤里自然没有放慢速度,直直地往前冲。敏儿吓得大叫着闭上了眼睛。 “道歉,道歉有什么用!”敏儿只觉得车身猛得一晃,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不过预料中的下坠感没有传来,飞车似乎自然在平稳地行驶。敏儿提心吊胆地睁开眼睛,听到尤里说道,“我警告过你的,怎样都可以,不要踩踏我的底线。我不能顺利升学,那你也别想升学了。你不让我如愿,我们就一起去死好了,让我找找哪个位置下去比较好呢?” “不要啊!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除了给钱让你的数控与自动化课程的老师把你的成绩由优秀改成了及格之外,什么都没做过啊!那个科目的成绩虽然重要,但你报的那个破学校,这个成绩完全不会受影响啊啊啊!” 这是飞车进入了一个坡度很大的坡道时,敏儿被突然而来坠落感吓得哇哇大叫的声音。 “就在刚才,我结业汇报的组员突然跟我说他要退出我的项目,是你做的吧?” “你说什么啊!我不知道,我没做过这种事!不是我做的!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发誓!啊啊啊!”敏儿这一段大叫是因为她看到,前面根本没有路,车道是断的!她吓得再次闭紧了眼睛。 飞车穿过断开的车道随着惯性往前开了一段,然后直直往下落去。不过尤里看过地图,下面是另外一条车道,这种定制的飞车车轮偏大,偏重,而且有很强的减振效果,只要驾驶员操作够稳定,就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敏儿意识到是虚惊一场时,忍不住大哭起来,边哭边骂着:“你这个混蛋!疯子!变态!都说了不是我做的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我要下车!我要下车!”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没有注意到其实一路上尤里已经按下好几次求救按钮,但一直没什么反应。 尤里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虽然脚上的疼痛和副驾驶座位上敏儿刺耳的尖叫声让她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清醒,但,这样起起伏伏,时不时来个旋转的道路还是让尤里的晕车症状不受控制地加重。 这个极速飞驰的项目为了增加刺激性,也为了防止参加者由于害怕,中途停车,增加安全隐患。所以,车道设计得非常光滑,飞车根本没办法停下来。尤里已经有些没办法握紧方向盘了。但身边的敏儿吓成那样,根本没办法驾驶,尤里只能咬牙硬撑着。 另一边,嘉南问了几个同学都没问出尤里去了哪里。那些人嘴上说着不知道,却眼神闪烁。尤里也一直没有接通通讯请求。嘉南只能直接找了一个服务员,跟她说明了情况,要求查询尤里是否在参加项目。本来以为还要花一些时间说服那个服务员,没想到她自称是尤里的朋友,马上带着嘉南去了安全监控室。 安全监控室的负责人是一个说话慢悠悠的胖子,他听了嘉南的请求,很不以为然:“这个,虽然您这么说,但是,很多客人在玩的过程中都是一幅吓得不轻的样子。如果客人没有主动按下求救按钮,原则上我们是不能随便去拦截下她们的飞车的。您能理解吧?来这里玩就是想体验刺激感,如果我们一发现客人害怕,就去救援,有时候反而会坏了客人的兴致,产生纠纷……” 嘉南实在听不下去对方磨磨唧唧的解释,直接打断道:“我的朋友乘坐高速飞行器会出现晕车反应,她现在没有吃药就上了车,而且你们的车还被人动了手脚,如果有个什么意外,你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哎,这你不能乱说啊,我们的娱乐项目虽然看起来惊险,但我们的安全措施可是很到位的,员工培训也非常严格,绝对不会做出伤害顾客的事情来的!” “我现在,马上要看到监控,不然,我就打电话给主星治安署第一大队的罗蒙队长,他是我哥的好友,你对你们游乐场项目的安全性这么有自信,肯定不怕他派人来查一查吧!”说着,嘉南故意使用手环调出了通讯界面,作势要联系罗蒙队长。 负责人立马换了态度,热情起来:“哎呀,年轻人不要火气这么大嘛。我也没说不配合啊,只是要把规定跟你讲清楚嘛。”他马上带着两人找到了那个安装在尤里所开的6号车的车顶上的监控。 为了视觉效果更好,定制的飞车车顶都是透明的,所以摄像头可以清楚地拍到车内的场景。 “你看,我说了没什么事吧,我们的项目安全措施做得很好的,就算驾驶员没有能力驾驶,飞车也会开启自动驾驶,带着乘客完成整个项目,体验……” “操作台上的自动驾驶按键旁边的灯都没有亮!你跟我说安全,而且她刚才明明在按求救按钮,你们没发现吗?快,派人去救援!”嘉南气得大吼出声,他是一个虽然性格冷淡,话少,但很少对人大吼大叫的人,这是第一次,他这么大声地冲着一个陌生人发火。 负责人也吓白了脸,急忙联系了工作人员,开着急救飞车准备去救援,嘉南急得也跟了上去,但坐进车里,他才意识到,自己也有点晕车,急忙去掏口袋里的药。 ------------ 第八章 清醒 救援的飞车还是晚了一步,赶到时,尤里她们所开的飞车已经脱离了跑道,沿着一处山壁开了下去,然后翻倒,顺着山坡滚落。好在定制的飞车治安署性能的确是强,一直滚落到地面,除了车体有轻微的变形,车玻璃没有一点损伤,而车里的治安署带是几乎把两人的大半身体完全固定的座位上的,所以,当救援人员赶到,用专用工具在车顶上钻了一个大洞,把两人拖出来时,两人虽然都昏迷了,但初步检查没受什么重伤。 尤里的左脚脚背肿得老高,鞋面上渗出的血。嘉南一想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于是阻止了试图强行脱下尤里的鞋子,进行检查的工作人员,然后联系了他表哥。 蓝星上也是有赫默斯医院的,于是,不到十分钟,两辆医疗车就赶到了现场,嘉南联系了威尔特,说明了情况,就跟着载着尤里的医疗车匆匆离开了。 敏儿是被自己的梦吓醒的,梦中,她还被困在那辆飞车里,不停在透明的车道上转弯,起伏。惊险地躲避着各种障碍物直到一个声音传来:“闭上眼睛,不要怕,不要动,马上就没事了。”世界倾倒过来,陷入一片黑暗中。敏儿猛得睁开了眼睛。 笛莫担忧的面孔首先出现在视野里。敏儿吓了一跳,她慢慢调整着呼吸,然后询问笛莫:“这是哪里?” “主人,这里是蓝星的赫默斯医院,医生已经对您进行了详细的身体检查,除了有轻微的脑震荡之外,没有其它的后遗症。医生建议您好好静养,梅拉小姐已经联系好赫默斯总院的救护飞船,会在两天后过来接您去总院治疗。她说,她正在开会,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束以后会乘坐飞船来看您。” “哦,你马上回复她,让她别来了,看到她只会让我病情加重。”身体各处都在隐隐作痛,敏儿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她很烦躁,想发脾气,但,心中的担忧压过这些情绪。 “那个人怎么样了?”她问。 “啊?您说的是埃尔•尤里小姐吗?” “嗯,” “听说比您严重一些,除了脑震荡外,还有手臂骨折,一只脚受伤了,我刚去和医生确认行程的时候,听到赫默斯先生在和医生沟通,说尤里小姐还没醒,不过理论上是没有其它问题的。” “赫默斯?是赫默斯•嘉南?” “是的。” 敏儿冷笑一声,说了句:“那个骗子。”她感觉自己又被耍了,那个家伙几天前还信誓旦旦的在她面前说什么和嘉南没有任何关系。笑话,如果没有任何关系,平时性格冷淡的嘉南怎么可能主动给一个毫无关系的普通同学安排病房和医生。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又生不起气来。可能是因为那个拥抱吧。飞车滚下去时,她突然凑过来抱住了她的头,然后说了那些话。她的语气很平静,拥抱很用力,让敏儿心中汹涌的恐惧突然消减了下去,仿佛她说的没事,就是真的没事一般。她叹了口气,吩咐笛莫:“你再去打听一下,她怎么样了,随便打听一下,就说是你想知道。” 笛莫答应下来离开了。还没等她回来,敏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环就提示有一个通话请求,是她的一个好友霍林•丹妮发来的。敏儿闲着也是无聊,就说了声“关闭视频,音频模式接通,” 丹妮的急切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嗨,你怎么样?严重吗?我们都急死了,但是赫默斯医院的高级病房,只有直系亲属或者通过病人同意的探访者才能进入。我们又被治安署署的警官一个个叫去谈话,折腾了一通,已经很晚了,就先回主星去了。我明天能去看你吗?” 丹妮是个急性子,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声音又大,吵得敏儿脑袋疼,于是敏儿连忙阻止道:“你先别来了,我想清净几天。” “那好吧,如果你好一点了,记得告诉我,我去看你。” “嗯,知道了。” “嗯,那,额……”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说啊。” “哦,是这样的,安缇娜被治安署署的人扣留了。听说很严重。所以,所以她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帮帮忙什么的……” 丹妮说得吞吞吐吐,敏儿则一头雾水:“她怎么会被治安署署扣留的?她干了什么?” “额,其实也没什么,我意思是她也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你也会上车。就是她的出发点实际上是想帮你来着,额……” “说重点!” “就是安缇娜发现那个尤里有晕飞行器的体质,换了她的药。还买通了服务员,锁住了你们乘坐的那辆飞车的求救按钮……但是,她说绝对没有提让关闭自动驾驶的要求。这个是那个服务员自作主张做的。因为她给了很多钱,让那个服务员误会了。然后,你们出了意外……事后她也很后悔的。她没想到你会和那个尤里乘坐同一辆车。她就是,嗯,看你最近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想让你高兴高兴……” 敏儿越听越火大,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地抽痛,尖锐的报鸣声响起,通讯器的另一头,丹妮吓得大叫着:“敏儿,你怎么了!敏儿,你说话呀!” 而笛莫带着护士迅速冲进了病房。 “没什么大碍。您不要太激动了,现在您的身体还比较虚弱,心情起伏过大不利于恢复的。”护士嘱咐完,准备离开,却被敏儿叫住了:“那个和我一起进来的病人怎么样了?醒了吗?” “还没有呢,她伤得比您严重,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她主要是精神状态不太好,需要休息更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并没有生命危险。你们已经很幸运了,不要想太多,保持愉悦的心情才能好得快。”护士大概是以为敏儿太担心尤里才会突发状况,所以多说了一些尤里的病情来安慰敏儿。 但敏儿并没有被安慰到,她的心情非常不好。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一些。 丹妮焦急的询问声传来,笛莫请示是否要关闭通讯,被敏儿阻止了。 “丹妮,我没事。我问你,你说实话,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参与?” “绝对没有,我听说蓝星上新开了家冰淇淋店,有款梦幻星空的冰激凌特别好吃,就是排队太久了。我还买了一份给你,到的时候,就看到救护车开走了,还是听其它人说的经过。对不起啊。我刚才不应该说那些的,怎么说,她做的事确实差点害死你。就是她被治安署署扣留之后,琳琳和安缇娜的父母这两天天天来我家找我爸妈,还有我说这些。我真的是没办法,对不起啊,对不起……”说到最后,丹妮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敏儿了解丹妮。她是一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且因为父母都在敏儿的公司里做事,所以几乎对她言听计从,肯定不可能说假话。于是,她问道:“你知道是谁报的警吗?” “知道啊,听说是赫默斯•嘉南。他向治安署署提供了监控和视频证据。治安署署的办事效率真的太高了,你们才被送去医院,那边就派人把我们全部集中在一起依依询问了。听说事情的经过已经确认完毕,就是安缇娜本人什么都没说。因为这件事差点造成伤亡,所以可能会很快安排开庭。安缇娜的妈妈说,如果你不早做准备,可能也会被控告是共犯,所以,我才急着问你的。” “哼,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事先知道了,我还会傻到上车吗?他们这样说还不是想我家里出面帮安缇娜摆平这件事?如果他们再找你,你就跟他们说,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们别想那么多,让安缇娜安心接受判决,这件事就过去了。如果他们搞什么花样帮安缇娜脱罪了,我可是会不高兴的。就看她是愿意承担我不高兴的后果,还是愿意老老实实地接受审判了。” ------------ 第九章 麻烦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接受审判啊。因为安缇娜的出发点并不是要害死尤里和敏儿,加上她年纪还小,而且没有前科,没有造成实际伤亡的情况下,如果从恶意玩笑的角度出发,找个好律师辩护,安缇娜最多也就是被安排教育劳动两年而已,这些丹妮已经听安缇娜的妈妈说过了。但是如果被敏儿讨厌上,那她就会想出数不清的办法折磨人,丹妮从小跟在敏儿身边,见多了她那些恶劣的行为,埃尔•尤里大概是唯一一个坚持了三年没被敏儿折磨到崩溃的人了。想到这里,丹妮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对了,你们有谁去威胁了尤里那个结业汇报的组员吗?”敏儿突然问道。 尽管敏儿没有在面前,丹妮还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说道:“啊,没有啊,我们都不知道她跟谁一组,做的是什么内容哎?要去老师那里查一下吗?” “不用了,当我没问。我要休息了,先这样。” “那我明天去看你吧!” “不用,你别过来,我脑袋疼,想清净清净。”说完敏儿就切断了通讯。丹妮则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从小就跟着敏儿,也一直很清楚自己不过是敏儿大小姐身边的一条狗而已。但做狗又怎么样呢,自己的爸妈可以因此得到一份稳定又高收入的工作,而自己可以衣食无忧,这也挺好的。就是每次感觉到敏儿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有些害怕。 另一边,敏儿在思考,安缇娜的事情让她想起了尤里在飞车时提到的话。大概意思是她故意把自己骗上故障的飞车,原因是自己结业汇报的组员退出了项目,尤里认为是她做的。敏儿想来想去,都觉得好像确实只有自己才会做这样的事。但实际上她没做过。可能是尤里身为私生女的理想发言让她太震惊了,最近她都没想过怎么找尤里的麻烦这件事。 但,没做过,却背了锅,还差点死掉这件事,让她很介意。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于是,询问站在一旁的笛莫:“你最近一次见梅拉是什么时候?” “5月20号。” 敏儿算了一下时间,正好是她见过尤里不久之后。她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告诉梅拉,两个小时内,我要和她通话,” 尤里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病房里,伊莲正靠在旁边的书桌上睡觉。她的手环被放在了床头柜上,尤里一动就觉得浑身疼,但她还是忍着去够,没想到床头的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她吓了一跳,伊莲也被吵醒了,还引来了护士,教育了她一番。 没想到护士才走,伊莲就在床边坐了下来,她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尤里,眼眶已经红了,尤里最受不了她这套,忙说:“行了,行了,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气晕了头,才干了这样的蠢事,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我如果说,我相信你,就说明我不了解你。”伊莲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你每次冲动之前,都要想一想,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就算是死。我只有你了,知道吗?” 尤里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不要夺眶而出,她闭上了眼睛,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她知道的,就像伊莲了解她一样,她也了解伊莲。所以,她才会说服她接受布鲁诺。她希望自己在伊莲的心中可以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这样,如果她哪天有个什么意外的话,自己这个最好的朋友不会太过难过。 “好啦,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所以我在你客厅的茶几上留了纸条。我怕他担心,就说约了你去玩两天。不过,我没想到,你家里的出入密码又改回了以前的了。什么时候改的?”伊莲感叹道。 “其实,早就该回去了。”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从前。尤里直接指使起伊莲来:“帮我看一下手环里有没有他给我发的信息。还有,我饿了,帮我点了餐。” 伊莲操作着尤里的手环,打开通讯界面给尤里看:“你看,他说他知道了,在家里等你,放心了吧。” 尤里确实放心了,熙这么说肯定是不会再偷偷出来了,但,他肯定能推测出伊莲是骗他的,上次的问题没解决,这次再加一条,尤里想想都觉得头疼。 “咦,你这个信息记录前面有好几条是赫默斯•嘉南先生给你发的哎,你和他的关系挺好啊?”伊莲冲着尤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跟我说不太熟,不太熟,他又帮你找救援,又安排医院,治安署那边的证据提交都是他给你找好上报的。也是他联系上我,告诉了我你的事。” “哦,他人好吧。医生嘛,都会有救死扶伤的情怀。我跟他实际上都没说过几次话的。看到他,我就想到我们那个教星际历史的教授。” “哦,就是那个大家都叫行走的青石板的老古板,老学究柏克林教授?” “对啊,很严肃,很专业的样子,感觉跟他说话都很有压力,生怕说错话,显得自己很没文化。” “被你说的还真是,真的有点像……”伊莲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此时,病房门外,嘉南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当然,他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是有原因的。 安缇娜的父母做的是自媒体,据说他们开的自媒体公司在整个行业里算是小有名气,就是名声不太好,主要是爆一些虚虚实实,博人眼球的名人八卦的。这是蓝星医院这边的行政负责人科普给嘉南的。因为安缇娜的妈妈这两天多次向医院发出申请,要见尤里,多次被拒绝,还在医院窗口大闹,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对医院的秩序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病人是嘉南收的,所以嘉南的表哥弗西斯让他自己来解决。 嘉南答应得很爽快,原因是他也被安缇娜的爸爸找过。他试图通过沟通说明,整件事,他除了配合举了个证,并没有做过其它的事。但对方不依不饶,一会儿说要给他钱,让他配合改口供,一会儿又威胁说要举报他家的医院存在不法行为,唠唠叨叨说了一通,一天连续两天“巧遇”对方,被迫听了两遍颠倒黑白的自说自话后,嘉南果断买了去往蓝星的车票。 刚才,他是接到了尤里已经清醒的消息,才赶来的医院。听说安缇娜的妈妈还在医院的保安科里呆着。他是来提醒尤里的。而尤里和伊莲现在的对话让他迟疑了,不知道是该现在进去,还是晚点再来。就听到伊莲说道: “我去取个快递,我来得太急,换洗的衣服那些都忘记拿了,你的也没有,所以让布鲁诺给我寄过来了一些,你穿我的,不介意吧?” 嘉南意识到伊莲要出来了,忙退到了一旁的转弯处。看着伊莲推开病房的门快步离开,嘉南突然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真的有些莫名其妙。 他在怕什么啊?他可是为了正事来的。要么发个信息得了,反正他们也不是很太熟嘛。这样想着,嘉南打开了手环。一个通讯请求跳了出来,是蓝星医院管理行政事务的都德先生。 “嘉南少爷,刚才保安室的科员联系我说,那位艾洛克女士突然离开了。我担心她是知道病人醒了,去找病人了。所以跟您说一声。不过我们这边看着呢,监控里并没有可疑的人物出现,您放心。” 嘉南看到一辆清洁车被从走廊尽头推出来,穿着清洁服的是一个方形脑袋的机器人。这是医院清洁机器人的统一装束,但令嘉南觉得奇怪的是,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它在左右张望,这是不合理的。每台清洁机器人的头顶都安装了探测器,可以快速准确地探测到需要打扫的位置。所以,嘉南想到了一个可能。 ------------ 第十章 原因 他快步从转角处走了出来,推开了尤里的病房门,关上,上锁。在尤里惊讶的目光中,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哐哐哐的敲门声传来,其中夹杂着女人模糊的说话声。只是锁上的门隔音效果不错,女人的说话声听得不太清醒。 “谁啊?”尤里低声问道。 “艾洛克女士,安缇娜的妈妈。”见尤里一脸茫然,他又解释道,“就是换了你的药,又买通服务员破坏了你们乘坐的飞车的女生的妈妈。”嘉南简单说明了事情的经过,然后说道,“艾洛克女士应该是想通过你出谅解书,再通过其它操作手段把这件事简化成同学间的玩闹揭过去。” “所以,也找你谈过了?”尤里通过刚才嘉南麻利的锁门动作就能想象出门外的艾洛克女士有多难缠,“给你添麻烦了,很抱歉。” “没事,我也就是顺手,他们太过份了。” “不,是我太冲动了,因为一些事情……”尤里正说着,枕头旁的手环发出提示音,是伊莲发来的通讯。尤里接通了,没想到说话的声音却是敏儿的。 “把门打开,我们谈谈。” “你对伊莲做了什么?”尤里激动地试图坐起来,被嘉南连忙制止了,连接着尤里后脑.左臂,左腿和背部的仪器开始发出刺耳鸣叫。尤里在嘉南连声的“冷静,冷静”中,不甘心地重新躺好。 “你怎么了?不要急啊。我没怎么她,就是你把我拉黑了,我借用一下她的手环而已。我要和你谈谈。这个,喂,你叫什么,”敏儿烦躁地询问被笛莫控制着正不停挣扎的伊莲。伊莲没有回答,她只好说,“这个女人没事。我们就在你门外,刚才有个疯女人已经被带走了,你开个门。” 门是声控的,所以即使尤里无法起床,也可以开门。敏儿看到脸色苍白,被一堆辅助仪器包围着的尤里时,心情有些复杂。如果在以前,当然是尤里越惨,她越开心,但经过上次的谈话,加上一起经历了飞车失控事件,她突然有些看不得尤里这样凄惨的样子了。 “你想干什么?放了伊莲,她的男朋友的妈妈是梅拉法官,你动她没有好处,有事冲着我。” “我没想动她,我就正好碰到她,问了一句,你怎么样了,她就要冲上来打我,被笛莫拉住了而已。”敏儿也坐在轮椅上,不过通过两天的治疗,身上的痛觉基本已经没有了。她下午就要转院回主星,所以听说尤里醒了,急着来找她。 “你明明就问我,她死了没!你这个混蛋!怎么有你这么恶毒的人!”伊莲愤怒地说道,同时再次挣扎起来。 “伊莲,你冷静一点,没事的。病房里有监控,她不敢怎么样的。”然后,尤里又看向敏儿,催促道,“放了伊莲,有话快说。” “你带着她出去。”敏儿吩咐笛莫,然后她马上对尤里说,“我和你单独说,不想被打扰” 然而,即使笛莫拉着不情愿的伊莲离开了,她们也不算是单独,因为卫生间里还有个嘉南。虽然他不明白尤里为什么急着让他躲起来,但匆忙之下,只有卫生间可以躲藏。于是,嘉南被迫听了一波八卦。 敏儿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你上次说的事情不是我做的,威胁了你的结业汇报组员的人,我知道是谁。你等着,我会解决的。”说完,她就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你等一下,你说清楚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我被找麻烦的原因。” “反正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管。” “我不相信你。如果你现在不说清楚,我会考虑去上个新闻什么的,哭诉我身为私生女如何从小到大被冷暴力,只想平静地生活,爸爸的正妻却安排外甥女在学校里对我进行各种霸凌;生活费名义上是给了,主母的外甥女却使手段,用社会化活动的名义强行让我花掉了几乎大部分的生活费,这导致我不但要兼顾学业,还要辛辛苦苦花大量时间兼职挣钱,来维持基本的生活开支;好不容易熬到了毕业,还被刁难……” “你疯了吗!姨妈根本没有指使我做这些,你这些没有事实依据的荒谬指控,任何一家媒体都不会报道的。” 尤里笑了,语气轻松得说道:“你也说是正规媒体不会报道啦,那有什么关系呢,还有很多其它网络平台啊,整个主星,不,整个星际总有想看,且不遗余力要看南登和列维亚两个家族笑话的存在,不是吗?你还能在整个星系火一把呢。” “疯子!傻瓜!白痴!为了点小事就闹着和你的家族撕破脸,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你不明白吗!理智一点!”敏儿气得直接从轮椅里站了起来,两步走到了尤里面前,愤怒地瞪着她。 “那不是我的家族,我只是我而已。这么多年来,她是怎么对我的?她想要什么,你们想要什么,我很清楚。但我不在乎。只是这一次不行,我被踩到了底线,我说过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碰触我底线的人好过的,我是疯子的孩子啊,我的血液里流淌着她的基因。把我逼急了,没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出来的!” “你!”敏儿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尤里虽然躺在床上,看起来苍白而虚弱,但她眼神中流露的咄咄逼人和不顾一切令敏儿心中生出本能的畏惧。她强打起精神,深吸了一口气,纠结了片刻,还是说道:“你没必要这样的。其实也没什么,家里的一点丑事而已。你想知道,告诉你就是了。” “一个叫梅拉的女人,是我爸一个情人的孩子,比我大,现在在公司里做总经理助理。” “她是个很会耍手段的女人。从被所有人无视到现在的深得我爸的信任,在公司里担任总经理助理。” “她最大的本事就是会献媚。全家上下,所有人的喜好,她都会照顾得非常到位。到位到令我觉得恶心的地步。曾经,我一度以为自己是最漂亮最聪明,最讨人喜欢的。但实际上呢,我所有的朋友都是她安排的,所有的夸奖和成绩都是她花钱买的。知道这些的时候,我很崩溃,发了很大的脾气,尝试过离家出走,我还试图自杀。总之,折腾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她就获得了随时可以查看笛莫的历史运行记录的权利。” “口口声声说什么是想随时关注我的情况,实际上就是想监控下我,那个卑鄙的私生女!变态!” “上次我找你合作结业汇报的原因也是,我得知她连我的结业汇报作品都要管。已经准备好几篇特别好的毕业汇报作品,连组员也都是她安排的。我当时气懵了,才会想到去找你的。当时在气头上,没想到带着笛莫会被她知道的事。” “估计她就是后面知道了,想使点手段逼你答应和我一组吧。没想到,她还没出面找你谈,你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总之,我已经骂过她了,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 第十一章 失踪 敏儿离开了,但,尤里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因为,当她再次试图联系维达时,却发现一直无法接通。 “怎么了?她刚才没动你吧?说了你什么吗?”伊莲冲进来,担忧地问道。 “没有,就解开了一些误会。” “她突然这么好心?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啊?” “不会的,你放心吧。” “别骗我哦,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因为……我全身疼,想吐,不舒服。” “那,叫医生过来?”说着伊莲就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尤里连忙阻止:“不,不用了,也没那么严重,我……”尤里有些心虚地偷瞄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说道,“我就是…就是想吃蛋糕了,对,给我买份蛋糕吧?你知道我喜欢的口味的。” “知道,松松软软的,有慕斯和果酱夹心的……我在外卖平台上给你找一找……” “不,我要吃你亲自去买的。好不好,好不好嘛!” “好好好,我这就去,等我整理一下形象。”伊莲说着就要往卫生间里走。 尤里急忙阻止:“不用了,我意思是,卫生间出了点问题,机器人正在里面检修。你现在很美啦,不用去整理形象啦。” “哦,好吧,那我去了。”伊莲狐疑地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还是离开了病房。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嘉南走了出去。他正准备告别离开,病房的大门突然再次打开,伊莲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对了,要不要顺便买杯奶茶……你,你怎么在这里?”伊莲惊讶地看看嘉南,又看看尤里,再看看病房唯一的出口,然后像领悟到了什么似的,对尤里说道,“要么我买个六寸蛋糕,三杯奶茶,再买些小饼干?我们一起吃个下午茶?还是你们需要两个人一起吃下午茶?” 尤里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尴尬过。从来没有!嘉南也是如此。所以,下午茶肯定是没吃成,嘉南推说有事,匆忙离开了,尤里则只觉得心累,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了,准备睡一觉,忘掉这一刻的尴尬。 两天后,尤里被转回了主星的赫默斯医院,当天晚上的深夜,病房门被打开,尤里看着进入病房的人,露出笑容来:“熙,我想你了。” 不需要多余的语言,两人拥抱在一起,即使明白各自心中的隔阂仍然无法消除,但此时此刻,对彼此的担忧和想念超过了一切。尤里老老实实和熙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并说道:“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我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我就后悔了,我应该多想想你的。我再也不会冲动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熙满意地摸了摸尤里的脑袋,说道,“记住,如果你出了事,我是不会独自活着的。” 尤里很清楚熙的决心,但,这不是她希望的。她有自己的盘算,不过这个时候,她并不想扫兴,所以,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熙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因为,病房里是有监控的,他的样子不能被拍到,所以临时对系统做了手脚进来的。 在医院的第二天,尤里得知了两个不好的消息。一个是她一直联系不上维达,伊莲帮她去学校里找人。维达再次坚决地拒绝了和尤里合作这件事。第二是罗蒙警官来探望尤里,告诉了她一个不好的消息。 “希尔顿•布鲁诺失踪了。是这样的,上次的事情之后,他一直在监狱的病区接受治疗。本来好一些就会继续接受训问,但是,有一天晚上,突然有机器人袭击他。当时很混乱,他再次受了重伤,监狱的医疗条件无法救治,于是,就把他送往了最近的圣弗利医院。在路上,载着他的急救车突然改变了方向,脱离队伍,失去了踪迹。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他。很抱歉,这是我们的警方的失职。我担心他会再去找你,所以带了两个人过来贴身保护你。” 病房里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人。他们站得笔挺,很有气势,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我觉得不需要贴身保护,如果他真的想再对我动手,看到两位警官这么厉害的样子,肯定不会出现。你们也没办法抓住他。更有效率的方法应该是你们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暗中保护,这样才有可能把他引出来。”最关键是,如果尤里接受贴身保护,熙就会暴露。 “但是,这样太冒险了。我们不能……” “请就这样安排吧,我也不想一直提心吊胆地生活。” 于是,尤里回家的时候,熙没有出来迎接,尤里已经嘱咐过他,让他躲进储藏室里。因为她所住的房子隔壁以及对面都住着安全署的队员。 熙陷入了休眠状态,最近事情太多,太久没有更换内存条了,尤里给他换上新的内存条后,就重新把他藏了起来。靠在储藏室的门上,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她突然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有些寂寞。 一个星期后,尤里回到了学校。莫莱茵老师在一堂课后把她留了下来。当然。不只她,还有七八个人。其中包括了敏儿以及嘉南。 “今天叫你们留下来就是通知你们一下,结业汇报作品主题的提交时间还有一个星期,如果到时候再无法提交成功的话,会对你们的升学有影响。” “伯肯和艾妮,你们的方案还是不行。我的建议是你们拆伙,各自加入别的小组。天文学和美食文化两个专业凑一个方案,确实太勉强。盖尔,达利,你们的课题太难了,以你们的能力,是不可能完成,结业汇报的成绩非常重要,你们报读的学校在决定是否录取你们时,这是一个重要参考项。如果你们不想好好做,就不要浪费时间,也不用考虑升学的事情了。” 她重点提了几个人之后,再次强调了截止时间,就让大家解散了。尤里离开时看到莫莱茵老师叫住了嘉南,跟他低声说着什么。 “你等他吗?”敏儿今天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地同尤里说话。但是尤里最近的心情不太好,实在没有精力和敏儿周旋,所以只敷衍地回了一句“没有。”就快步往外面走。 “我知道哦,他为什么会被留下来。”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一起吃饭。我告诉你。” “那算了。” “喂!我请你啊,不用你花钱!” “不用,我还要去兼职。” “兼职?你才出院多久,就要去兼职?身体受得了吗?”感觉这样说显得自己太殷勤,她又改口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兼职做什么?” “像你说的修破烂儿啊。” “啊?”敏儿懵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尤里的话是什么意思。此时,两人已经快到学校门口了,门外对面就是快运站,尤里有点急了,说道:“萧荻回来了,想和你见一面。” 萧荻是尤里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是相互知道彼此的存在,却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关系。尤里很意外,问道:“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也没有吧,他没说,就说随便见见。” “哦,那就告诉他,我很好,也祝他生活顺利,身体健康,谢谢他的惦记,吃饭就免了。” “你这也太官方了吧。怎么说你们也是姐弟嘛。” “不,我配不上这样的关系。我们只是有部分基因排列相同的陌生人而已。我觉得没有见面的必要。如果以后真的必须有更深的牵扯,或许……算了,你就说,我最近有点忙,等有空再说吧。我赶时间,先走了。”说着,她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 第十二章 请求 其实,尤里并没有去兼职,而是独自去了百萃大厦。这座高达188层的大厦是一个集购物,餐饮和娱乐为一体的综合商场。 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已经可以足不出户实现虚拟试穿购物、虚拟餐饮服务,虚拟场景体验、虚拟旅游等等。但也有很多人喜欢体验出门社交的乐趣。而且政府也鼓励人们多出门社交,所以线下购物消费会比线上更实惠,有折扣。百萃大厦就是主星上的居民们最喜欢逛的地方之一。尤里最近三天一放学就会来这里闲逛到很晚才回家。 她太想引出布鲁诺了。整天呆在家里,对方怎么会有机会动手呢?于是,她体贴地改变了自己惯常的作息方式,选择花更多的时间出现在公众场合。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她看着玻璃窗外人来人往的场景,重重叹了口气。习惯了和熙宅在家里的她,实在有些不能适应这样热闹又空旷的场合。她决定今天再钓不到鱼,就换一个地方,正当她开始认真地思考明天要去哪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视线里。 敏儿穿着一身靓丽的黄色衣裙从远处走来。尤里正吸着一口奶茶,然后慢了半拍地反应过来,被奶茶哽住了,她一边呛得咳嗽着,一边急忙背过了身体,希望对方没有看到自己。 当然,她的希望落空了。敏儿大步冲进店里,来到尤里面前,重重地把自己的手提包拍在桌子上,对着她大声质问:“躲什么躲啊!骗子!说什么去兼职,结果自己来这里玩!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吗?你以为你是谁啊!给你点颜色……” 她的声音很大,奶茶店里所有的客人以及店员都惊愕地看向她们,店外也有人停下来看她们。尤里不想被围观,只能忍着咳嗽,哑着声音说道;“我错了。我咳得腿疼,不要这么生气好吗?” “额,腿,腿疼?为什么腿疼?”第一次听到尤里这么好脾气地同她说话,敏儿也有点不适应。 “就是上次啊,开着车,当时我已经很不舒服了,为了保持清醒,所以一直在踩自己的脚,那只脚之前的伤还没完全好,所以再次受伤,恢复地比较慢。” “那,那你还不回家去,出来晃什么,我开车送你。” “我想喝奶茶,我请你啊。” “你说的哦,我要点这个店里最贵的。”说着,敏儿直接在尤里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我也……”一直跟在敏儿身边,被两人和谐的相处震惊到的丹妮也跟着拉开座位。但座位被敏儿放下的包占住了。 “你是不是有事,正好要回去了?” “啊?可是我没有……” “你有的,你忘记了吗?”敏儿的眼睛眯了起来,丹妮本能地感觉到敏儿是生气了,于是收回了扶住座椅的手,说道,“对哦,我还有事,先,先走了哈。” 丹妮一离开,敏儿就催着尤里点单。尤里却有些犹豫:“你确定吗?最贵的不一定是最好的。” “但最贵的就是最贵的。抓住你一次请客不容易。” 结果十分钟后,敏儿看着端到面前的东西,神色僵硬。只见盘子里是两棵相互缠绕的树,树干很粗,上面趴着很多蚂蚁。 “这,这什么鬼……” 尤里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低声读着宣传册上的介绍:“这是仿真冰激凌。树干里面是冰激凌,外皮是产自拉姆星的一种极地果的果实做的,口感类似于巧克力,但是自带冰凉感。那个蚂蚁就是这种果子的本体,一刀刀雕刻出来,非常栩栩如生。这是老板的得意之作,你表现得太嫌弃,我们会被赶出去的。” “这什么品味啊,怪不得生意这么差!” “也不是,他家主要做的是线上定制,送货上门的。你看,这么大一个冰激凌,肯定是吃不完的,可以放进家里的冰箱,建议你现在就让他们给你打包带走。” “切,还是要赶我走。我走也可以,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 尤里了解敏儿,知道她一旦对什么事有了兴趣就会纠缠不休,一定要有个结果。所以,她决定吓吓她,她说道:“也没什么,我在等人。” “等谁?嘉南?你们要约会?” “不是,有人要杀我,我在等他。所以,你快走吧,很危险。” 敏儿有点懵了,见尤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时分不清,尤里说的是真的,还是在骗她。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接道:“谁要你死?你怎么不告诉姨妈?她不会让你有事的。” “或许吧。不过我不想欠她人情。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你快走吧,带着这个,叫丛林探险的冰激凌,它好像开始要融化了。”尤里指了指桌上的仿真冰激凌说道。冰激凌树干的树皮裂纹中,有棕色的液体渗出,看得敏儿更没有食欲了。正当她想再问清楚一些时,却见尤里面露惊讶,看向她身后。她也跟着回头,却见安缇娜面带笑容地推开店门,走向她们这一桌。 “嗨,敏儿,好久不见?” “你怎么出来了?” “哦,我被保释了,因为,我的幽闭恐惧症和神经衰弱,拘留所那种封闭的地方呆太久,我会受不了的。那里太可怕了。”安缇娜一幅心有余悸的样子,看在敏儿眼里就是纯粹的挑衅,因为她知道,安缇娜是密室探险爱好者。 她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说道:“听说再过一个星期就开庭了,你身体这么弱,劳动教育肯定只能在家里进行喽。挺好的,这样我们就能常常见面了。” 安缇娜的笑因为敏儿一番话僵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笑着说:“其实,我就是出来散散心的。这几天,我心里特别不好受,一想到我因为一时糊涂差点害了你们,我就又害怕又难过。真的,真的……”说着安缇娜开始抹眼泪,同时,她的面前正好有一把椅子,她试图伸手把它拉出来,但是,她没拉动,因为敏儿在桌子底下正拽着椅子的扶手,于是,她只能尴尬地站着,看起来更可怜了。 尤里叹了口气,所以这就是她喜欢自己呆着的原因,人多,是非多。“要么,你先回家吧?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在外面呆太久了。在法庭上好好表现或许更有用处。”尤里习惯了直率的表达,她完全是出自真心的建议,但是对面的敏儿直接笑了出来。这让场面显得更尴尬了。 “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安缇娜突然跪坐在了地上,拉着敏儿的裙摆,大声哭着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很后悔,你能不能原谅我!” 尤里都惊呆了,她感觉周围有无数双目光投向她和敏儿,她们好像电视剧里的恶毒女配,正在为难可怜的小白花。一向处于弱势方的尤里对这样的角色转换很不适应,有些不知所措。 敏儿却完全无动于衷。她一把扯回自己的裙角,冷淡地说道:“你知道错了就应该好好呆在拘留所里反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谅解书?想都不要想。” ------------ 第十三章 绑架 久居上位者可能很难体会到下位者忍气吞声时的屈辱和怨愤吧。所以当安缇娜再次靠近敏儿,并突然从包里掏出匕首时,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尤里注意到了安缇娜的神情变化,但敏儿和安缇娜的距离太近了,尤里只来得及从下面用力一脚踢向了敏儿坐的椅子。店里的椅子为了追求设计感,是带轮子的,尤里使劲一踢,敏儿就跟着滑开了,安缇娜用力扑向敏儿的身体重重扑倒在地上。她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滑到了墙角 尤里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骑在了安缇娜的身上,控制住了她的双手。安缇娜一边拼命地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事情发生得太快,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都才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有些客人吓得马上就离开了,更多的则是伸着脖子围观。两个人匆匆进入店里,尤里知道,他们是安全署的警官。她大大松了口气,把安缇娜交给了他们处理。 今天真的是诸事不顺,她决定马上回家放松一下。但,她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她看向翻倒的椅子才意识到,敏儿不在。桌子上还放着她价值不菲的手提包。 尤里急忙询问店员,店员也很茫然:“好像是跟着一个黑衣服的男人走了,但我以为那个人是和你们一起的,所以没注意。他长得什么样啊?戴着帽子,帽沿有点低,没看清楚。” 此时,手环传来轻微振动,是信息的提示。尤里打开查看,里面是一张敏儿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的照片,以及一句话:“给你半个小时,甩掉那些人,来找我。” 尤里尝试联系敏儿,但一直无人接通,她只能把敏儿的包寄存在店里,然后离开了。 她一边在大厦里闲逛,一边思索着:这到底是敏儿的恶作剧?还是和布鲁诺有关?如果自己去了,只是被捉弄一下也就算了,如果是真的,自己会不会有危险?如果不去,敏儿又会怎么样?她要是以为自己真出了事,自己一个小小的私生女可担不起责任。 这样想着,尤里尝试给发送信息的用户回消息,“你是谁?”“我要确定敏儿还活着,不然我不会去冒险的。”都没有得到回复。 她买了一个帽子,然后离开了百萃大厦。想摆脱那些警官挺容易的。只要她在快运站里,随意挑选一辆快运,然后迅速上车就好了。但之后,尤里有些茫然,她看着快运里面的路线图,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布鲁诺可能希望她去的地方。 德林亚那综合医院,也可以叫德林亚那疗养院。和赫默斯医院不同,这里收治的病人多数最终不会出院:基因病的重症患者,精神疾病患者,以及因为各种原因被太空中的?危险物质辐射,造成身体机能出现问题的病人。 这是一个多么绝望的地方啊。尤里曾经整整在里面呆了五年,从五岁到十岁。那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 尤里的手环显示没有信号。当然,在手环没有信号的情况下,她也可以报警,但她忍住了。她又收到了一条信息:德林亚那综合医院,综合楼顶楼。 尤里更加确定了,约她见面的人是布鲁诺。因为她曾在布鲁诺面前提过自己被劫持的事情。当时她因为一些原因被接离了疗养院。她的妈妈佩恩妮女士带着一群雇佣兵把她用暂居的地方劫持走了。 本来的计划是要乘坐飞船逃离。结果他们低估了尤里住所的防御能力,南登上校马上接到了消息,他第一时间封锁了主星的航空通道,并带领军队进行追捕。佩恩妮女士被逼急了,于是决定回到疗养院。因为德林亚那疗养院里绝望而疯狂的人最多,最容易制造混乱。当然最终,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的算计都显得微不足道,更何况佩恩妮女士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么聪明呢。 尤里常常会做噩梦,梦中,在德林亚那疗养院综合楼的楼顶,佩恩妮女士一边激动地对着对讲机大声嘶吼,一边粗暴地把她的身体往楼外按,她的上半身几乎已经悬空,脚够不到地面,狂风呼呼地拍在脸上,巨大的恐惧几乎将她淹没。 从此以后的无数个夜晚里,她都会一次又一次梦到自己被大风刮下楼,或者佩恩妮女士把她丢下楼,摔得惨不忍睹的场景。这里是她最不愿意踏足的地方,布鲁诺想看到她的痛苦,想羞辱她,这里就是最合适的地方了。 尤里站在德林亚那综合医院综合楼的大厅里,四下搜索着。她有些懵,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小时候自己虽然行动自由,但几乎不怎么来一楼大厅,而现在,医院看起来焕然一新,她更摸不清方向了。于是,她走向了一个工作人员:“请问,上到住院部的电梯在哪里?” 那个工作人员挺热情的,马上跟她讲解起来,还询问她是探病的病房,以及探病手续是否办理。正当尤里打算着如何把手里攥着的纸条不动声色地递出去时,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大厅。 尤里心中生起了一丝希望。她马上和那个工作人员告别,然后脱掉了戴着的帽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向着一个方向走去。当然,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监视着,所以她不敢明目张胆地走向对方。而是在离对方只有两米距离时,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向了自动贩卖机。贩卖机可以人脸刷卡。她买了饮料,然后拿着一边喝着,一边走向了电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他,相信他会注意到她,会发现她留在自动售卖机里,另外一瓶饮料下面的纸条。 嘉南按下了购买按键,然后从自动贩卖机下面的取出口里摸出了他选的饮料,以及那张尤里留下的压在饮料下面的纸条。那是一张帽子的购买小票,后面写着:我被威胁了,请帮我联系安全署的罗蒙警官,说埃尔•尤里有危险。 嘉南不敢犹豫,从手环里放出了小e。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小e小得极不起眼。它迅速上了天花板,然后在尤里乘坐的电梯没关上前滑了进去。而嘉南则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向着电梯的方向走,一边给罗蒙警官打电话说明情况。他远远看着尤里进了2号电梯,然后自己乘上了另一架,去了三楼的医院保卫科。 医院和医院之间都是有交流的。嘉南很快通过表哥联系到了德林亚那综合医院的负责人。他来到保卫科,报上姓名,就被负责人热情地迎了进去。 尤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挂在了她的裤腰上,很轻,会动,有冰凉的东西戳了两下她的后腰,就不动。尤里马上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突然就不那么紧张了。她暗暗鼓励自己,会没事的,嘉南会联系罗蒙警官,到时候肯定能化险为夷。 电梯到了68层,这是一个路人所能乘坐的极限层数了。当她犹豫着接下来要怎么办时,电梯的按键中,123层居然自己亮了。电梯门缓缓合上,然后继续上升。 整个综合楼只有123层,所谓的124层其实就是楼顶天台。尤里在123层转了一圈才找到通往楼顶的大门。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推开了那扇门。 天台上一片明亮,布鲁诺坐在一台轮椅上。冲着尤里摆了摆手。尤里感觉他比上一次看起来更瘦了,他瘦得原本好看的脸都有些脱了形。眼窝深陷,双颊突出,笑起来的样子显得很是瘆人。 “又见面了。”他说。他的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黑衣人,而在他的脚边,敏儿被用胶布捂上了嘴,结结实实地捆绑着,缩在一边。尤里的到来令她眼中有了光彩,她坐直了身体。眼泪忍不住流得更凶了。 ------------ 第十四章 倾诉 “哦,等一下,把你身上那条特别的腰带和你的包脱下来丢在地上。对,就是这样,你,过去给她搜身。“ 其中一个黑衣人走向尤里,尤里只能任由对方拿出探测器,在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被从要求脱掉了鞋子,因为那鞋子是特制的,鞋垫下面藏着一把折叠激光刀。她胸前衣服上的山茶花图案也是贴上去的,实际上是一个监听器,这样的监听器在她的口袋里,耳环上,袖子里都有,不过和手环一样,它们早就没有信号了。 尤里在黑衣人指挥下丢掉所有的装备。她发现黑衣人的说话口音有些奇怪,猜测他是机器人。 她的大脑飞快地转动,正想着怎样拖延时间,就听到敏儿发出不明意思的呜呜声,布鲁诺语气轻快地说道:“看来她也很高兴见到你呢。毕竟如果你不来,我一会儿就会把她从这上面丢下去。”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天台的边缘已经很近了。 尤里想走过去,但熟悉的地方让她感到恐惧,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般,勉强迈了几步就走不动了。于是,她只能随意找了一个台阶坐了下来,那个机器人则直直地站在了她的身旁,盯着她。 “你怕了吧?不敢过来?”布鲁诺开心地笑了起来,他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直到把自己呛到咳嗽起来才停下来,“放心,我没你妈那么疯。不会强迫你的。只是想让你做一个选择,要么你从这里跳下去,我放过她。要么你把她推下去,我放过你。怎么样?很好选吧?”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私生女,把她一个家族企业继承人推下去,我还能活吗?” “也不一定啊,听说她有一个姐姐,挺能干的。或许早想她这个继承人死了也说不定。好了,我大方一点,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如果十分钟你决定不了,我替你决定也是可以的。那么,计时……” “等一下,先不要计时,让我缓一缓,我太紧张了,走不动了。可以先聊一聊吗?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针对我?至少,如果我必须死,也该知道原因吧。” “原因嘛,很简单啊,我一看到你,就觉得特别讨厌,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不处理干净,就浑身不舒服,无法忍受的地步。”布鲁诺面带笑容地说着,看向尤里的眼神充满浓烈的恨意和怨毒,那仿佛能化作实质的恨与怨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佩恩妮女士,她的妈妈。 “怎么,你看起来特别讨人厌,你自己没感觉到吗?你的生父一家都不想看到你;你的妈妈想弄死你;你学校的同学也看不起你。你的身边除了那个叫伊什么的白痴女人,还有谁愿意搭理你?听说有个连环杀手只是听过你的声音,就讨厌得找到你,要杀了你。可惜没得手,真是太遗憾了……” “那是你的消息有误,只听了半截。那个杀手见到我之后就喜欢上了我,和我成了朋友,还听了我的规劝,主动自首。所以,我觉得我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尤里的否定令布鲁诺很不高兴,他语带不善地说道:“你胡说!这不可能!这不符合逻辑,你在说谎!” “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厌和恨,布鲁诺,你在嫉妒我,对吧?”尤里很是自信地说道,“我想想,你会嫉妒我什么呢?” “闭嘴!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嫉妒你?你有什么好嫉妒的?一个私生女,连家族姓氏都没有,你从来没有参加过家族聚会吧?你应该只在新闻报道才见过你的亲生父亲吧!对了,他们给你多少生活费?听说你还要去兼职,真是搞笑,堂堂南登家族掌权人的女儿却需要靠兼职的收入艰难度日。还有啊,你住的那个破房子。好像才五六十平吧,听说你亲爱的弟弟养了一条狗,估计那狗住的房子都比你住的大吧?可能它每天的狗粮都比你的生活费要高很多吧。你这样一个低贱的,在家族里毫无存在感的私生女,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布鲁诺看起来很激动,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轮椅靠近尤里,“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姓希尔顿,如果没有被你们抓住,我将来就会成为希尔顿家族的继承人。希尔顿啊,多么伟大的姓氏!你什么表情?你在嘲笑我!你敢嘲笑我!”布鲁诺越说越激动,带着轮椅到了尤里面前,反手给了尤里一巴掌。 很疼,但尤里还是面带笑容,说道:“我知道了,你在嫉妒我的自由。是啊,他们是对我不闻不问。那又怎么样呢?我不在乎那些,也不稀罕他们的东西。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有朋友,有自己想做的事,并在为之努力。而你,除了希尔顿这个姓氏,什么都没有!” 布鲁诺整个人都在发抖,这次是气的。他突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枪,顶在了尤里的额头上,恶狠狠地说道:“我也可以让你什么都没有,现在,马上!” 尤里感觉顶在她额头上的枪口都似在发抖。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手抖直接开了枪。尤里这样想着,只觉得自己额头都麻了,脸颊也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露怯,依然直直地注视着布鲁诺的眼睛说道:“刚才的那些话其实只是想惹你生气而已。我确实过得不好。自从我记事起就一直被关在家里,外婆除了定时叫我吃饭,洗澡和睡觉之外几乎不跟我说话,外公更是把我当成一个隐形人。直到和妈妈一起住进了这里,我住院的时候,护士阿姨才教会了我基本的说话和认字。” “但,这里的日子更不好过,他们把我和佩恩妮女士关在一个病房里。她当时已经疯了,虽然大多数时候很安静,但是,她安静的时候也看起来很可怕,会念念有词,说一些很可怕的话,又好像随时都会发疯。她发疯的时候更可怕,对我拳打脚踢是最轻的了;有时候会用力地按着我的头往墙上撞;她还试图掐死我,还试过用枕头和衣服闷死我。还有一次,她差点成功了。她偷藏了三支护士给她打针时用掉的玻璃安瓿瓶,试图用那个东西割开我的喉咙,杀了我。” “我只有在受了伤的时候才会被送到别的儿童病房里养伤。那时候总是我最期盼的时候,虽然很不舒服,但是,至少不用时时提心吊胆,害怕突然被弄死。我啊,当时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尤里感觉到顶在额头的枪松动了一些,她又继续搜寻脑中的记忆,她需要拖延时间:“后来啊,对了,你感受过突然进入自己梦中都不敢肖想的天堂,又突然跌入地狱的感觉吗?我感觉过,当时,我甚至想过,活着就一直有吃不完的苦,那么,死了也不错呢……” 嘉南通过小e的收音功能听清楚了尤里说的每一个字。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但嘉南却觉得很不舒服。不知道怎么这么巧,自己最近总是被迫地听到她在讲述自己的经历。都是一些旁观者听了都觉得难过的经历,她却不得已一次一次靠撕开自己的伤口缓解危机。 嘉南心中焦急,但是罗蒙警长那边又迟迟没有采取行动。首先是因为这幢综合楼是整个疗养院最高的楼,所以周围没有合适的狙击点,也不能采用飞行机器人接近楼顶,因为引擎的振动声很容易被发现。而且天台上也没有监控,还是小e成功躲藏在天台的角落里,把楼顶的情况同步到了罗蒙警长手中。 通过保卫科的监视器嘉南可以看到,很多荷枪实弹的警官们已经悄无声息地到达了123楼,但因为其中一个黑衣机器人所站的位置完全挡住了布鲁诺的身体,所以他们正在静观其变,等待机会。 而看着尤里又是挨耳光,又是被激动的布鲁诺用枪指着,嘉南再也没了等待的耐心,向保卫科的负责人要了可以通往顶楼的电梯通行卡,匆匆离开了保卫科。 ------------ 第十五章 得救 “因为那一次我差点真的被弄死。所以,我被接了出来,住进了一个挺大的房子里。我不太记得那个房子是什么样子,印象中就是很大,有很多房间,很漂亮。在那里,我有自己的房间,有一个老师会每天教我知识和礼仪;有两个女人,一个负责做饭,另外一个负责其它家务;还有两个男人,应该是保镖吧。他们除非必要,基本上也不会跟我说话。但当时的我觉得那里已经是最接近天堂的存在了。吃得饱,穿得暖,最重要是不会挨打。” “然后有一天,佩恩妮女士来了,带着一大群人,他们都带着枪。他们,他们当着我的面杀了所有人……” 尤里停顿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她说,他们都是因为我死的,都是我的错。如果他们不是被派过来照顾我,就不会死。我当时跪在地上求她,拼命地求她,求她放了那些人,但是没用,他们还是一个又一个……到处都是血,还有其它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我,我害怕极了。我记得最后一个是那个老师,是佩恩妮女士捏着我的手开的枪,我们离得很近,血溅在我的手上,还是热的。已经很多年了,我甚至不太记得她具体的样子,但我还是时常会梦到有一张充满恐惧和不甘脸,一次一次地说着,她很痛,我为什么害她。我,我……” 布鲁诺听得太入神,突然感觉到手里的枪被一把握住了。他吃了一惊,正要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尤里却已经先一步往后倒去。 于是,毫无防备的布鲁诺就这样被尤里从轮椅上扯了下来,往地上倒去。两人滚在了一起,同时发力开始争夺手枪。 布鲁诺虽然是男性,但长年累月药物的腐蚀加上最近受伤过重,身体已经完全垮了,所以,他没多少力气。而尤里大病初愈,也没比他好多少。两人来回翻滚了几圈,突听“砰的一声”。 原来是正要走向他们的那个黑衣机器人,胸口中弹,炸出了一个大洞。它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倒在了地上。这一突发状况让布鲁诺一惊,顿住了动作。尤里趁机夺过枪,用尽全力把它丢了出去。 布鲁诺气得大骂一声,一把掐住了尤里的脖子。尤里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有一群人正从门后蜂拥而出,于是,她彻底放弃了抵抗。 不过。布鲁诺马上松开了她,他发出痛苦的**仰起身,然后往一旁倒去。原来小e就躲在附近,在嘉南的指挥下,它趁布鲁诺不注意落在了他的后背上,然后爬上他的脖子,迅速使用微电流刺激他的风池穴。 穴位的连续刺激带来的疼痛令布鲁诺不停哀嚎,几个警员一拥而上把他摁住,带上了手铐。 另一边,看着敏儿的机器人更加灵活,他及时闪身避开了激光炮的袭击,然后不由分说提起地上还在不停扭动挣扎的敏儿往楼下丢去。 它的速度太快了,如雨点般的子弹打在它的身体,在它的身体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弹坑,但这些对它的行动全无影响。它把敏儿丢下去之后,自己也跟从楼顶一跃而下。 N719从窗口一跃而出,他一边坠落,背后的推进器同时启动,很快托着它往楼顶飞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跌落下来敏儿,同时避开了跳下来的那个机器人手臂里射  出来炮弹。两人错身而过时,对方双脚吸在了墙面上,手臂弹出两米多长钢丝线,倾身甩向N719。N719的特性就是敏捷,最擅长的就是躲避。它迅速侧身往后飞去,脱离了对方的攻击范围。而123层的窗口,罗蒙手里的激光炮轰出,那机器人的半边胳膊被炸成了粉碎。那机器人见形势对它不利,即刻收起了脚底的吸盘,往楼下坠去。 “好啦,你先进来,我会派人跟着的。”罗蒙对着还悬浮在空中,正往楼下张望的N719说道。 N719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战斗力不及刚才那位,便飞到罗蒙面前,把敏儿塞给他,然后对着他敬了个礼:“长官,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下班咯。”说完就转身,朝着远处飞去。 “这家伙。”罗蒙叹气,急忙把敏儿放了下来,给她撕开嘴上的胶布,解开身上的绑绳,让等在一旁的医生护士查看她的情况。 尤里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意识时而清楚时而模糊。有人把她扶起来,跟她说话,她很努力去听,却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地想抬起手伸向对方,却完全使不上力气。 那身影在视线中放大,变得清醒,他神情焦急,嘴巴张张合合。他在说什么,尤里努力地看着他的嘴型。 他在说“呼吸,放松,调整呼吸!”突然,那声音就进入了尤里的耳中,她听到了,并下意识地努力照着做。一个透明的袋子罩住了她的鼻子和嘴巴,手被紧紧地握住。不知道过了多久,尤里感觉呼吸变得顺畅了,周围的嘈杂声音进入了耳中。她听到有人在说话:“没事了,就是太紧张了呼吸过速,跟老大说一声,安排个病房,再做一个基本检查。” “不,不要,我……”尤里急切地说着,但她的声音很低,在和身边人交流了医生并没有注意到。 “她不住在这里。我送她去赫默斯医院。她之前在那边住过,比较熟悉,对她比较好。”嘉南的声音自尤里的头顶上传来,那声音温和又坚定,令尤里觉得分外安心。 “那行吧,小公子你能安排是最好的。”那个医生是罗蒙警长的手下,所以知道嘉南的身份,“我让人拉把轮椅过来,这样尤里小姐下去也方便一些?那我先去忙啦,你那个朋友被吓晕了,我得去看看。” 嘉南点了点头,众人都忽略了布鲁诺留下的那架轮椅。因为用过它的那人实在太招人恨了。 安全署的队员们都忙着收拾残局去了。尤里披着嘉南的外套,靠着墙休息,嘉南也坐在一旁。还别说,他连紧张带跑的,也有些累了。 尤里觉得很愧疚,因为自己的事情,敏儿差点被害死,还连累了毫无关系的嘉南:“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还不只一次。上次的事还没和你说谢谢,这次又连累你。以后看到我,你就躲远一点。” 小e爬到了尤里腿上,扭着身体似在跳舞,把尤里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低落的情绪也变得缓和, “也没什么麻烦的。你有事可以找我。我们是同学。” “嗯,同学啊,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嘉南能听出尤里的拒绝之意,他想了想,说道:“我今天来是看一个朋友的,也是我的学长。他来自维力休斯星,机械制造之星。他比我大一届,他很聪明,在机械制造方面有很高的天赋,还曾经凭借独立完成的机械作品获得过一个非常有名的青年机械制造类的大奖。他的导师也很器重他,经常带着他参加各种机械类的讲座和研讨会。” “我们是在一个机械制造与医疗有关的讲座上认识的。因为他的导师和我的导师经常有合作。我们成了朋友。他很缺钱。虽然他有全额奖学金,但你们机械制造专业除了基本的学费,还会有材料费上的花销。而且他的弟弟查出了基因病,需要很多钱治疗。他除了学习,其它的时间都是在兼职,加上他还参与了导师研究室的研究工作。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三到五个小时。” ------------ 第十六章 赠言 “我劝过他接受我的帮助,让他弟弟来赫默斯医院就诊。医疗费用可以先欠着,等之后他工作了慢慢还。但他一直不愿意,不想麻烦我。” “后来,他接了一个兼职,是去一个偏远的,正在发掘矿藏中的星球上检修机器。其实那个星球上的矿藏才被探测出来不久,只做了最基础的抗辐射测试。组织采矿的公司是一家无证的黑心公司,为了省钱直接跳过其它的检测就开工了。我的朋友就在第一批被安排过去的工人当中。” “实际上那个星球的某一块区域存在影响人类脑电波的特殊辐射。我的朋友体质本来就弱,虽然只在那个星球上呆了一周,但还是受了影响。回来后不久,他就出现了耳鸣、食欲不振,精神无法集中的状况,后面还出现了幻觉。等他突然在课堂上试图跳楼自杀,大家才发现他出了问题。然后他住近了这里。他的弟弟在他去那个星球上工作的第三天病发去世了。那个星球上还没有架设网络型号,所以,他是回来后才知道的。可能这也是刺激他病发的一个原因吧。我常常想,如果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坚持多劝劝他接受我的帮助,或者用一些其它方法让他接受了我的帮助,或许这件事就会是另外一个结果了吧。其实对我来说,托关系照顾一个病人挺容易的。只是我当时被他拒绝了两次后,也有了脾气,觉得他不知好歹,就没再管他。我很后悔。所以我……哦,车来了,我们走吧,我扶你。” 尤里被嘉南扶着坐上了轮椅。小e跳到了尤里的肩膀上,一只手伸长,做了一个摸摸尤里脑袋的动作。只是它的手臂太纤细了,尤里几乎没什么感觉。但她还是笑着对小e说了声:“谢谢你的帮助和安慰。” 小e开心的连着给尤里比个五个心。直到嘉南觉得小e过度活泼的表现有些丢脸,催着它回到了手环上。 电梯到了一楼,大厅里依然是人来人往,一人大步向他们走来,对着嘉南说道:“嘿,盛林说看到你去了危险的地方,你没事吧?”这是穿着医院工作服男人,只是他的头发是蓬松的自来卷,又没有好好修剪,炸成了一大团,配上他一张消瘦的脸,看起来就像一朵蘑菇。他还留着蓬松的胡子,顶着一对黑眼圈,如果他不说话的话,一般人都会觉得他有一百往上的年纪了。但嘉南叫了他一声:“学长,不好意思,本来今天本来是来看你的,结果我朋友出了点事,我现在要先送她去趟医院,下次再来找你。” “哦,没事。你朋友怎么样?” “她还好,就是受了惊吓。” “哦,那你带着你朋友快回去吧,让你朋友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约时间。” 尤里被嘉南推走前,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青年,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怪异感觉。 嘉南让表哥派了一辆医院里用来接送病人家属用的轿车过来。当然,提供接送服务的都是医院的高端客户。所以车内的空间很大,设备齐全。里面还有一位护士小姐做接待。不过她看尤里没什么大碍,就自觉坐到副驾驶。车厢内有一道门连接着前面的座位,所以只要嘉南有吩咐,她随时可以出来。 一车厢内又只剩下了两个人。尤里为了缓解尴尬,问道:“刚才那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学长吗?是不是维力休斯星的人都是那个发质?我那个结业汇报作品的组员也是这样,他的同学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钢丝球。当然,是前组员。” “那挺巧。那个学长也是我的结业汇报作品的组员。我们本来打算在他去年毕业的时候提交作品。但是他出了事。方案就搁置了。”嘉南苦笑,“本来我们打算合作制作一款机械手臂的。因为人造手臂的价格太高了,普通人光靠医保是无法报销的。机械手臂也有很多种,多是需要按键操控和声控的。我们想制作的是通过脑电波就能实现灵活控制的机械手臂。这种机械手臂可以应用于多个领悟,即使并不是残疾人,普通人带着它,也可以用于工作或者做生活中的一些琐事。比如,拿取物品……” 嘉南说得滔滔不绝,等他一口气说完,发现自己讲了很久,嗯,二十分钟。尤里还直直地看着他,一幅非常专注的样子,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讲完了吗?那我可以提意见吗?”尤里问。 “可以的,你说。” “其实从商业应用方面来讲,你最好不要给它增加太多太复杂的功能,因为这样会提高成本。而你说的那些功能,有些,买个小机器人也能完成。如果超过成本超过了一台家用小机器人,这就可以销售不出去了。当然不考虑商用,只作为结业作品的话是一个很酷的设定。另一个是关于脑电波控制的,就是如果是一个手臂正常的普通人使用机械手臂。那机械手臂如何区分主人的意志驱策的是机械手臂,还是他本身的手臂。很多人是很难做到靠脑力同时控制两套系统的,这方面你想过怎么解决吗?” “我没想到,这很难么?” “普通人会有点难,可能需要通过训练。但,很多人没这个耐心。所以声控和按键控制的好处就在这里,但是靠脑电波感应的话,我觉得可以做很多更精细的事情。比如我看过网球场的陪练机器人,不同价位提供的服务是不一样的。最低一级的就只能在同一个地方,抛出同一个角度的球;高一等级会变幻三个固定角度抛球,以此类推。听说最高等级的陪练机器人是植入了顶尖运动员的思维模板,还会分析对手的打法,风速和场地,调整战术。听说好事的网友们一直鼓动那个顶尖运动员本人挑战一下那个定制机器人。都一直没有成功。所以我觉得通过脑电波控制机械手臂的方案是有优势的,只是方案还需要完善。” “那你要不要加入。”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嘉南自己都愣住了,这完全是他的一时冲动,但说出来,他也并不后悔,“这个项目最初是卡宁学长提出的,是他住院前唯一放不下的一件事了。但他现在不定时还是会出现幻觉,发疯,根本没办法出院,也不能接触这些精密的实验,只能在医院里做简单的机器人检修工作。如果我放弃了这个方案,就再没有人能帮他完成了。” “目前这个项目只有我一个人,我更擅长脑电波的研究和基本的机械组装,太精密的设计我并不擅长。怎么样?你能考虑一下吗?” 在对方充满恳切的目光注视下,尤里说不出拒绝。什么考虑啊,原则啊,计划啊,看在他是那位女士的独子的份上,尤里只能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看着对方因为了结了一件事情,露出放松的笑容,她也跟着笑了起来。于是,当小护士开门探头进来,准备通知两人下车时,看到自家一向严肃的小少爷对着一个女孩子露出罕见的笑容时,她觉得自己吃到了一个大瓜,而且可能,她是第一个吃瓜人。怀着忐忑又好奇的心情,她很“负责任”地亲自送那个女孩子进了安排的病房。离开前,她忍不住趴在掩上的房门上听,正听到女孩说道。 “嗯,今天谢谢你,送你一句话,是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女士送我的。她说每个人所经历的都是他们自己必须经历的,或者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应该由自己来承担。所以不需要去背负那些莫须有的自责和愧疚。” “嗯,虽然事无绝对,但我们所能做的就只有尽力而为,事过无悔。” ------------ 番外 告别 布鲁诺死在了德林亚那疗养院。这一次与任何的阴谋无关,仅仅就是因为他自己作的。本来体质就差,被抓后来来回回折腾,住进德林亚那疗养院,经过一番抢救后,也只撑了一天。 令罗蒙警长不解的是,他连说话都费劲了,还念着要见尤里。当然,这次再没人理会他。或许是明白自己的要求不可能满足,他最终主动改口,痛快交代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原来他的妈妈一直在他爸的安排下接触一些星系联盟最高委员会的成员,通过权色交易获得情报和他如今的地位。布鲁诺的妈妈因为长年抑郁,酒精,药物等原因,在他10岁时自杀过世。从布鲁诺15岁起,他也被迫成了爸爸权色交易的筹码。他把所有的证据都记录在了一个芯片里,芯片存在星际银行的保险柜里。 关于他提到星纪年5368年3月发生的事情,正如尤里所想的,希尔顿先生窃取了志愿军团的行程路线和军事部署,卖给了星际海盗团,造成了志愿军团全军覆。布鲁诺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为了从某位军官处套取消息,被对方折磨得半个月才能下床。他怀恨在心,一直搜集着他爸爸的罪证,本来想用来换去希尔顿继承人的身份和地位。奈何出了差子,提前被抓,所以干脆都抖了个干净。 他的情报令整个星系联盟最高委员会大为振动,人人自危。特别是现任外交部长,虽然布鲁诺的证词里并没有提到他,但是一查就知道,对于那场战争,他一直持免战和解的态度。他甚至是官方派遣去和星际海盗团谈判的谈判团的成员。 总之,星系联盟最高委员会迎来了自5368年以来最大的一次动荡。所以关于米勒监狱打上去的,关于监狱内部出现机器人工作人员失控以及操作程序故障事件的报告被压了下来。没办法,谁让这个部门太不讨喜,太没存在感呢。 罗蒙再次见到尤里是在尤里的家里。她已经出院一个星期了,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脸上带着笑容,还主动给他泡了茶。 “这次来,就是跟你交代一下布鲁诺的情况。另外,他在死前让我告诉你,说让你小心不是人的东西。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 “好吧,还有另一个案件,我们从嫌疑人安缇娜小姐的通讯录里找到了两条留言,都是告知她辛德拉小姐当时所在位置的。但经过审讯,她表示不知道给她提供信息的人是谁。布鲁诺也称两次设计杀你的计划都是有人通过机器人告知他的,他并不清楚对方是谁。我们尝试过使用网络反追踪,但是都失败了。总之,要害你的人不简单。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是谁?” “我不太清楚。您是在怀疑什么吗?” 罗蒙敏锐地查觉出了尤里对于他透露的信息是有想法的,但并没有打算说出来的意思,于是他只好说:“算了,如果你想到什么记得联系我。其实这些和案件相关的细节是不能对外透露的。但是,我要调走了,如果你遇到危险,我没办法第一时间帮到你,所以只能给你一些提醒。” “您要被调走了?是因为我吗?”尤里很惊讶,从主星往外调通常都是贬职。罗蒙警官刚办了几件大案子,应该会受到嘉奖才对,怎么会贬职? “那不是,跟你没有关系。”见尤里还是一脸愧疚的样子,罗蒙警长忙补充道,“实际上是我处理事情的方式不恰当的问题。我把那件事闹得太大了,上面的人不愿意看到。” 尤里了然,笑道:“您也有冲动的时候。” “没办法,为了我的一个挚友。他们不应该牺牲得那样不明不白。哦,还有一件事,关于你的那个同学的,辛德拉•敏儿是吧。我认为她可能并不是无故被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的。比如安排刺杀这个环节本身不是必要的,而且很容易因为意外没能成功。还有,当时布鲁诺已经被控制住了,辅助他的机器人没有上前救他,却坚持把辛德拉小姐丟下楼,还从楼上跟着往下跳,试图补刀。它的身手非常灵巧,还有自己的思维判断,且轻松地甩拖了我派的人的跟踪,是高等级的指挥机器人。如果整件事是完全针对你的,那这样的安排完全有点主次不分。” “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关心。我会努力保护好自己的。希望我们能很快再见面。” “嗯,我也希望如你所愿。对了,我说了那么多,临别前,能允许我八卦一下吗?” “您说。” “嘉南那孩子和你是在交往吗?” 尤里差点被刚喝进去的茶呛到,她没想到看起来正义凛然的罗蒙警长会八卦这种事,而坐在茶几对面的罗蒙警长也确实显得挺不自在的,还咳嗽了两声,补充道,“真的就是我个人有点小好奇。嘉南这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他平时看着挺孤僻的,除了讲起专业知识的时候话多一点,其它时候几乎不怎么说话。从小到大好像就那么一个朋友吧。所以最近他突然变得这么热心,赫默斯医院里的工作人员私下里在传,说看到他和你有说有笑的。其实我觉得如果是真的也没什么,那孩子……” “停,您不用觉得了。我们不是您想象中的关系,我们也没有有说有笑。那天只是因为,赫默斯同学的结业汇报作品没有组员,项目可能无法申报。正好我专业对口,我的组员临时变卦,作品方案无法提交。所以,我们临时达成了合作意向,他松了口气而已。毕竟结业汇报作品对我们的毕业都很重要。” “哦,那你们也算有缘份嘛,挺好的,挺好的。” 感觉自己的解释并没有说服对方,尤里又说道:“其实我觉得,赫默斯同学只是不爱说话而已,并不是性格冷漠。如果他真的性格冷漠的话,就不会在乘坐的空间舱被劫持时,主动出来吸引那个歹徒的注意,还试图救其它人。有句话叫医者仁心,他会几次帮我,只是因为他正好遇上了而已。换作是别人,他也不会置之不理的。你可以告诉好奇的人,我有自知之明,也懂分寸。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我会尽量自己解决,不连累赫默斯同学的。而且我申报了别的星球的机械制造专业,这次结业汇报作品完成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其实也不用说到这个份上。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罗蒙觉得有些尴尬。他从来没做过为难小姑娘的事,这次为了弗西斯这个朋友,他真的已经豁出老脸了。实际上在他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身世可怜,勇敢、聪明又独立。但是大家族有大家族的考虑。他叹了口气再次开口,“等我去了工作的地方再联系你,你存好联系方式。主星的安全署,我也有靠得住的朋友,有一个叫贺兰的,我会交代他照顾你,你有急事也可以找他。” “知道了,谢谢您。” “那我就先走啦,后面还有些别的事。” 送走了罗蒙,熙推开了主卧的门。尤里见他神色严肃,便问道:“怎么了。” “有点讨厌。他们凭什么看不上你。” “别人看不看得上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熙一直在我身边就好啦。”尤里笑着对熙说,她知道熙最喜欢听她这样说。但今天的熙有些奇怪,他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尤里,我跟那个人像吗?是长得一模一样吗?” “啊?跟谁?赫默斯吗?是挺像的吧,但是我能分辨出来,你们的气质不一样。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好奇而已。嗯,今天你的安排是什么?中午在家里吃吗?”熙挂起了日常温和的笑容说道。 ------------ 第一章 快递 尤里是在去学校的快递室取快递的路上碰到敏儿和一群朋友走在一起的。尤里远远看到就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埃尔•尤里,走那么急去哪里啊?最近都没在学校看到你哎,是在怕什么吗?”杜威儿快走几步拦在了尤里面前,他双臂交叉,一幅咄咄逼人的架势。然而,还没等他有进一步的动作,后面跟上来的敏儿就把他一把推开,走到尤里身边,一把拉过她就走 “别理他,你去哪里?我陪你一起。” “不对,我要走另外一边,要去快递室拿个快递。” “哦。”看着两个人好像朋友一般相挟离去,杜威尔一脸懵,身后传来其它人的窃窃私语。 “她们两个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好了?” “敏儿被上次的事吓傻了?” “对啊,那个飞车我也坐过,挺吓人的,如果失控的话简直不敢想象。” “什么啊,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的消息太落后了。我说的是安缇娜拿刀刺杀敏儿的事。”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杜威尔听到两人的对话,大吃一惊,不再去纠结敏儿今天的反常态度,而是追问起了其中一人说的敏儿差点被刺杀的事。 尤里和敏儿一起来到快递收纳室,收纳室很大,目测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两层楼高。里面有专门的管理机器人,尤里输入快递单好后,机器人会马上到相应的货架上拿来快递。 敏儿看到尤里拿到了一个一米多高,鼓囊囊的大盒子,敏儿好奇地询问:“你买了什么啊?这么大?”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个认识的人,说要送我一些明星的周边和演唱会门票。” “明星?谁啊?” “好像叫红海。” “红海?你确定吗?送你的票不会是下个星期在托来特星上举行的那场红海漫步奇幻夜演唱会的票吧?” “好像是吧。是伊莲比较喜欢他。我没注意。这些也打算都送给她。” “你这也太随便了吧,红海漫步奇幻夜的门票可是很热门的,一票难求。官方发布的时候,我都没抢上,还是托了关系,花了三倍的价格买的贵宾票。你这是什么票?不会是骗你的吧?” “应该不会吧。他是那个明星身边的工作人员。而且我也没花钱,他骗不了我什么。” “走,我清你吃饭,你这个快递里面的东西,等下让我先看看。有我喜欢的,我花钱买。” “不用了,一会儿我要去兼职。这次是真的,我一个月没去了,再不去我要被开除了。不过。我们现在可以找个地方,看看箱子里面的东西。” 尤里意外得好说话令敏儿很不适应。于是,她也收起了平日里见到尤里就忍不住找茬的脾气。两人和和气气地坐在学校里的罗丝湖边的长椅上拆快递。 “这么多?什么工作人员啊,能拿到这么多东西。”桌子上摆满了拆出来的东西,有香水、运动水杯、领带夹、一个小挎包等都是一些红海代言过的品牌;然后还有他个人的Q版造型的毛绒公仔、印有红海头像的扇子、专辑、会动的人物造型小摆台、海报以及一打签名照以及两张门票。 “是挺多的。”尤里也没想到对方这么热心,不过她想到对方是那人的经纪人,应该随手就能拿到这些东西,也就不那么惊讶了,只是她有些为难,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礼。因为,她看到了演唱会的门票上备注了贵宾区字样。 敏儿随意挑了几件东西,装进了一个看起来像为红海定制的手提袋里,然后给尤里转了钱。尤里一看,有五千星际币,直接点了拒绝,说道:“不用钱,这些东西都是别人送的。” “也没多少,这些东西你挂在星际网上售卖,可是能翻倍挣的。收钱,我不想欠你的。”敏儿再次操作转账,又再一次被尤里拒绝。 “我不会挂在网上卖的,这是那位朋友的心意。而并不追星,所以这些东西,在我心里就是最普通的东西而已,并不值你要转的那么多钱。你喜欢,拿去用,它们才是有价值的。” “你这个人真是……”敏儿无法形容,只是觉得有些挫败,像每一次她找过她的茬之后。尤里的反映总是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有话要跟你说。”尤里把罗蒙警长的分析和敏儿说了一遍。然后说:“我并不是推卸责任,只是想提醒你,还是要注意安全。我觉得那位警长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 敏儿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平静无波的湖面发了会儿呆,然后说道:“我知道了。” 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不过那是她的事,尤里并不关心,她把所有的东西重新装回快递箱,然后说道:“那我先走了,要去工作了。” 敏儿看着尤里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她回忆起在天台上的场景。 “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厌和恨,布鲁诺,你在嫉妒我,对吧?”当尤里说出这句话时,敏儿内心生出了一种仿佛被点破心事的心虚感。是啊,她嫉妒她,她明明一无所有,被恶意缠身,但无论任何时候看到她,她都显得那样淡定从容,什么都不在乎,是真的不在乎,真的从容。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这样?相比起来,看似什么都拥有,实则不过是一个披着浮华外壳的牵线木偶的自己显得那样可笑。这就是她嫉妒她的理由。 比克见到尤里很高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没有你一起工作,我还挺无聊的。” 比克没有详细询问尤里请假的理由,而是直接开始分配工作:“先这个相机吧,我已经弄好了,你给它调试一下就行。” “咦?这个相机的款式怎么这么像之前缺了角的那个?” “就是那个啊,不过你看看,能不能看出哪里不一样?” 尤里拿着相机对着阳光照了照,然后摩挲,拍打,又开机检了一番,才疑惑地说道:“这个好像只是像而已,并不是原来那一台吧?屏幕的材质就很普通,拍摄效果很好,你应该在里面加装了改善拍摄效果的软件。重量感稍微比之前的重一点。相机的外表虽然看起来有些陈旧,但应该是做旧的效果。这完全就是一台经过做旧效果的新的智能相机。” 比克对尤里竖起了大拇指,说道:“都猜对了。不过这是客人的意思,我们签了协议的。客人下午会来拿,你接待一下。” 店里的客人来取修理好的东西,都是谁碰上,谁接待的,比克特意强调让尤里接待,尤里感到很奇怪,问道:“是这个相机有什么问题吗?你不说清楚,我怕处理不好。” “就是,上次那个客人带着孩子来取相机。我跟他解释了情况,那个熊孩子很任性,不依不饶,大哭大闹的,我们闹了点不愉快。然后那位女士私下联系我,让我这么处理这个相机,哄孩子嘛,看不出来的。” “哦,那个原来的相机呢?” “她说丢了,我觉得不太好,就放仓库了。” 尤里觉得不太妥当,那毕竟是客人的东西,古董相机不便宜,加上屏幕的材质不一般。于是,当那位女士带着孩子再次到来时,尤里将相机交给那孩子,看着他拿着相机爱不释手。尤里对一旁陪同的女士说道:“我们店有赠品,因为定制好,还没送到,所以无法现在给您,可以留一下您工作地点的地址吗?我们邮寄给您?” “不用那么麻烦了,赠品就算了。” “还是要的,这是我们店的另外一个机械师为表达歉意特意嘱咐我的,您如果不收,他会很难过的。” “那,好吧。” ------------ 第二章 来访 所谓的赠品当然是那个古董相机。尤里在寄出相机前,给那位女士打去电话,说明了情况。 那位女士在电话直接冷漠地拒绝道:“那个我不要了,你扔掉吧。” “我看那个孩子很喜欢那台相机。我觉得应该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我把那个相机安装在了一台坐钟里。您只管放着,如果将来哪一天真的需要它,再把取出来。如果不需要,就当普通的坐钟用。您看怎么样?” 那位女士沉默了一阵,才低声说道:“那麻烦你了。” 这笔订单在结算时,客人给打了一倍的维修费。比克担心是客人搞错了,还主动联系了对方。得到的答案是没有错,多余的是服务费。比克啧啧称奇,调侃尤里说:“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干,就管客人收货。挣的服务费我俩平分,不让店长知道。” 当然这是玩笑,也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尤里接待完那对母子,就忙自己的活去了。 正忙着,比克突然走了进来,一脸为难地说:“尤里啊,你过来一下。” 原来隔壁养的宠物猫溜进了他们的休息室,被经过的比克发现,追赶的过程中把尤里放在角落里的快递箱弄倒了,东西撒了一地。 “我都仔细看了,大部分东西都没事,就是有两张照片,被踩坏了,那个,这种带签名的是不是很贵啊?我赔你钱吧。” “没事,这些东西都是朋友送的,我也是打算送给别的朋友的,签名照好几张呢。坏了就算了。给我再找个箱子,我把东西装一装就行了。” “好的。”比克拿了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过来,尤里把所有的东西装好,剩下两张有破损的照片被比克要了过去。 “我找朋友看看,还能不能修补。对了,这个照片上的人很有名吗?” “嗯,听说最近很火,下个星期会在托来特星上举行个人演唱会。” “哦,这样啊,那挺厉害的。” “你认识他?” “不,我就是好奇。好奇而已。” 结束完手头的工作后,尤里就带上东西去了和自己同一个小区的伊莲家里。 伊莲看到尤里自然是很开心的,收到喜欢的明星的周边和门票,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她爱惜地依次看完所有的礼物,最后看着手里的门票发出惋惜的叹息。 “真想去看看啊,可惜去不了了。”她把手递给尤里,“要么你和熙一起去吧。托来特星挺远的,熙乔装打扮一下,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你为什么不去?不是期待了很久吗?” “安达的妈妈最近身体查出了问题,需要做手术。她年纪大了,体质又不太好,我要去守着。我一会儿就要出发了,明天上午就要做手术。加上术后观察,再回来,可能就赶不上这个演唱会了。不过我可以在星际网的平台上看的,也没事。” “那泰勒斯呢?他知道吗?” “知道的,医生也是他帮我找的。不过。因为我不让他跟我一起去,所以,我们刚吵了一架。他走了。没办法啊,安达妈妈的事已经让我够担心了,我实在没精力看着他,他那样的体质,如果带着他,他不小心受了伤,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他妈妈一定会杀了我的。” 尤里不想掺合情侣之间的争吵,只是说道:“那你们好好沟通。”然后两个人一直呆到伊莲要出发了,尤里才回了家。 熙最近心情特别好,因为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一个巴掌大的小机器人。这是尤里按照熙的要求制作的。熙说觉得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尤里就咨询了比克,在他的指导下,做了那么一个小机器人。熙给它取名叫点点。尤里看着点点在熙的身边跑来跑去,熙哼着歌做家务的样子,便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只是这个点点因为构造简单,确实有点笨。比如,它试图给尤里拿拖鞋,基结果自己滚进了拖鞋里,半天才爬出来。它又想着跳到尤里的肩膀上撒撒娇,但它却喜欢熙的肩膀。尤里矮一些,于是,尤里被热情的点点压中了鼻子。 “别玩了。回房间去。”熙生气地冲着叫道。 “你别凶它,它的内存容量比较小,做不好那些精细的动作,多练习就好了。” “嗯,你拿的这是什么?演唱会门票?你要和谁一起去吗?” “聊愈上的客户送的。我本来打算送给伊莲的,她有事,去不了。我对这种人多的活动实在没什么兴趣。打算问问别人要不要票。” “哦,这样啊。” “我明天要去同学家里,一起制作结业汇报作品,会回来吃晚饭。最近可能会变得忙起来,先跟你说一声。” “好的。是哪个同学?那个叫维达的维力休斯人?他住得挺远的吧?晚上要我去接你吗?” “不是,他去了别的组,我找了新的组员。他家里有比较专业的操作室,做实验比较方便。到时候我可以自己坐快运回来。” “哦,好吧。” 尤里回到房间后,就开始上网找资料,直到嘉南联系她。两人讨论了近一个小时的方案。临近结束时,尤里想到了那两张演唱会的门票,就问道:“你喜欢看演唱会吗?” “啊?我不太喜欢。” “哦,我也是。恩,是这样,我这里有两张演唱会的门票,是一个叫红海的明星的,我……” 嘉南突然侧头看向镜头外,然后打断了尤里的话:“我这边来了客人,有点事,先去一下。” “哦,好的,你先忙。” 嘉南打开门,进来的是威尔特和他的堂弟泰勒斯。泰勒斯垂头丧气的,明显心情不好,还是被威尔特推着进来的。进来后,他除了主动打了招呼之外,就默默地坐着发呆。 “什么事?”嘉南询问威尔特,威尔特知道嘉南喜欢晚上独自在家里的操作室捣弄一些小实验,所以基本上晚上不会来打扰嘉南,更不会没打招呼就突然上门。 威尔特沉着脸,冲着泰勒斯没好气地叫道:“呆着哦,给我好好呆着听到没。”然后拉着嘉南去了阳台:“这小子疯了,趁我没看住,一个人跑去酒吧里喝酒,还差点跟店里的人打起来。他那个病你知道的,万一出个血什么的……”威尔特气得挥了挥拳头,“不争气的东西,整天因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要不是因为他有病,我真想揍他丫一顿。” 嘉南叹了口气问道:“所以呢?你带他过来是要我去劝他?” “不是啦,就你不是跟那个尤里关系挺好的嘛。你让她跟她那个朋友说说,让她哄哄这个傻小子。再不哄,这傻小子又不知道要干出什么蠢事来!也不知道他这个恋爱脑的毛病是遗传谁的!我姨可是清醒理智大女主人设啊!哎!” 想以“我和她没那么熟。”的理由拒绝,但已经成了同一个实验小组的成员,感觉这样说并不恰当。所以,嘉南只好再次联系尤里。 尤里听完威尔特的讲述后,想了想说道:“让我跟他说吧。” “泰勒斯是吧。伊莲在一个半小时前已经走了,主星到疗养星阿德里,乘坐空间舱需要八个小时,所以在这期间,我没办法联系到她。不过,身为她的朋友,我有话要说。” “我觉得你自从认识了伊莲就变得情绪化,冲动,完全不顾及自己的生命安全。你们 并不合适在一起,还是分手吧。” ------------ 第三章 劝说 威尔特听完差点冲上去关掉通讯,被嘉南按住了,只听尤里继续说道:“如果你动不动就像今天这样,因为一点小事就将自己置于危险中,你妈妈知道了,肯定会这样要求你的。到时候你要怎么回答她?” “不会的,我……” “不会让你妈知道,还是不会和伊莲分开?你一生气离开,伊莲就担心你出事,联系了威尔特去找你。但是并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的。你想过吗?如果有个万一的话,你身边的人,你妈,你堂哥,还有其它人会有多难过?伊莲要怎么办?她要承担什么?她不过是因为担心自己情绪不好,照顾不了你,让你不要跟着离开主星。这有什么错?” “身为一个病人,就要有病人的自觉。尽量不要给家属添麻烦是最基本的操守。你觉得你爱伊莲?爱是什么?是让她整天提心吊胆,怕你冲动出事?是她处处迎合你,没有自己的生活?成熟一点吧,像个男子汉,不然,你迟早会失去她的。”尤里说完就直接切断了通讯。 这一通严厉的教育把泰勒斯说得愣愣的,威尔特在一旁安慰了几句,没什么效果。他有些抓狂,想打电话骂伊莲一顿。又想到,在太空中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开通讯的,他正着急着,却听到泰勒斯突然开口了:“堂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威尔特第一次听到泰勒斯的道歉,有些懵,不过马上就开心了起来,拍着泰勒斯的肩膀,说道:“说什么呢。你小子麻烦我,不是应该的嘛。好啦,你要不要点点东西吃?你刚只顾着喝酒,还没吃晚饭吧?我让玛莎给你做一些?” 玛莎是嘉南家里的家庭机器人,别看她长着一张娃娃脸,实际上她已经为费博娜家族服务了六十多年。她陪伴着嘉南的妈妈洛费博娜•戴珊长大成人,又跟着来到这个家里。现在,洛戴珊女士已经不上人世,她依然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她的孩子赫默斯•嘉南。 身为嘉南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威尔特和玛莎已经很熟了,所以托她做点夜宵很容易。 玛莎笑着询问嘉南:“少爷,您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了。”嘉南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沙发上的泰勒斯说道,“累了可以去房间里休息,让威尔特带你去,我去忙了。” 他又回操作室查起了资料,时间紧迫,他希望明天尤里过来后,他们能尽快对实验方案达成共识。 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被放在了桌上,威尔特感叹道:“你也太勤快了吧。明天是休息天哎。亲爱的玛莎女士让我劝你早点休息。” “我自己会注意时间的。” “我刚看到玛莎在厨房里准备食材,听她说,明天会有一个女同学来家里做客。是谁啊?不会是埃尔•尤里吧?” 戏谑的神色在嘉南的沉默中转变成了严肃:“不会吧?真的是她?你们真的在谈恋爱?” 威尔特发出高亢的惊呼。嘉南皱眉,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说道:“没有,她过来是因为我们要合作结业汇报的作品。家里的操作室更方便一点。” “但为什么是她?我的意思是嘉南,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我听他们说了,尤里车祸那天是你第一时间赶到,催促工作人员救人,叫救护车,还安排医院,甚至她回主星那天是你陪同一起的。我听了真的觉得很不可思议,甚至怀疑是我听错了,他们说的那个人不是你。当然,我承认,你是一切好人,遇到别人有困难都会出手帮助。但是,关于尤里,你做了很多超出基本范围之外的事。比如像我,我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最铁了吧。我记得有一次,就是我家老头子突然跟我说,给我找了个后妈,他要再婚了。我很生气,出去打群架,然后受伤住院。整整两个星期。你也就是通过通讯联系我,询问了一下情况,一直到我出院,你都没有来看过我!” 嘉南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那一次是因为我陪同老师去了很远的星系义诊。到达的时候,离你通知我已经过了两天。如果我回去还需要花两天半的时间,到时候你的伤都好了。你之所以会住两个星期是因为,你出院前偶遇那群人中的老大,又打了一架,才会再次住院的吧?” 被接了老底,威尔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他还是继续说道:“好吧,那换一个例子,有个女孩子叫维莉斯,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是我们高中的同班同学。她好像有呼吸方面的基因病,有一次在学校犯病,你救了她。之后她就开始追你。她家里是开全息影院的。为了追你,常常给班级里的所有人发电影票,精心策划社会化活动。班级里有眼睛的同学都看得出来她在追你。但是你每次都会拒绝她给的电影票,对她策划的活动也基本上只愿意做背景板。她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硬生生给你弄抑郁了,只在我们班呆了两年就转校了。” 嘉南再次回忆,却对这段记忆全无印象。 “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你这个人啊,几乎所有的专注力都在自己的事情上,对外界的人和事可以说是漠不关心。自从救了泰勒斯那次之后,我觉得你和尤里接触的频率出奇地高,我从没见过你对一个人这么在意过。嘉南,我觉得恋爱是件好事,尤里这个人也不错,但你要知道,你可以和任何一个姑娘谈恋爱,但她不合适,你爸不会同意的。” “我觉得你想多了。帮助她是因为我需要她,她是结业汇报作品方案还没交的同学里唯一的机械专业的学生,且专业科成绩除了一门,其它都是优,听说正在从事机械维修方面的兼职,能力不会太差。我想把我的结业汇报作品做到最好,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学长。” 难得一次机会轮到他给嘉南讲道理,没想到还是乌龙。威尔特有些尴尬,忙说:“这样啊,那好吧,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威尔特走后,嘉南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小e爬上了操作台,将牛奶杯往他面前推近了些。嘉南看了看杯子里的牛奶,又看了看小e,自言自语说道:“所以送电影票是在追求的意思吗?那演唱会门票呢?小e,我要怎么委婉地拒绝比较好?” 然而,小e并没有只能说话的功能,它跳到了嘉南的手环上,连接后,大段大段的文字出现在全息屏上: 如何委婉地拒绝追求者的要求?后面附带了十几条答案。嘉南认真看起来,看完之后,依然觉得都不合适,于是放弃,回房休息。 ------------ 第四章 出发 尤里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发呆,直到一辆飞车停在了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坐上了后座。开车的是嘉南, “下次你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没事,我下次可以打车进来。” “这边出于隐私考虑,未登记的车辆是不能进入的。是我疏忽了,平时基本不会有客人过来。” “哦,这样啊,那麻烦你。”尤里看着车外不断后撤的风景,以及隔开很远才会出现一座的复式别墅。她深深地为十分钟前,天真地以为可以靠双脚走到嘉南家的自己觉得可笑。 尤里听说过这个小区,格林兰,在主星所有的小区中,它不是最豪华的,也不是景色最独特的,而是最神秘的。因为有资格住进这里的都是拥有特殊地位的科学家、机械研究员以及医疗工作者。 尤里从来没了解过这个小区,更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大。当她按照导航在指定的快运点下车后,又步行了十分钟,走到小区门口时,她以为很快就要到了,没想到经过人脸识别进入小区大门后,她就懵了。 在土地资源非常紧张,每一块普通住宅区的地皮都恨不得造上一百多层的主星,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识到了,什么叫步行十分钟都看不到一座房子的小区。 最终,尤里放弃了靠双脚走到目的地,而是联系了嘉南。嘉南所住的是一套独立的三层别墅,现代极简的装修风格,极简得看起来甚至有点像一座小型研究室。 嘉南的车子直接开进了小院,院子里,一个穿着女仆装,有着一张娃娃脸的女性机器人对着两人恭敬地鞠躬行礼。 “欢迎您的到来,尤里小姐。额,您看起来有些亲切呢?我叫玛莎,是这里的家政机器人,很高兴为您服务。” 尤里忙也跟着鞠躬,说道:“你好,玛莎,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快进屋,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鲜炸芒果汁、黑森林小蛋糕和牛乳曲奇饼干,来尝尝!” “谢谢,您太客气了。” 在玛莎的热情招待下,尤里吃完了她准备的点心,然后和嘉南一起来到了他的操作室。 尤里扫视着操作室里的各个角落,心中羡慕不已。每个机械师都希望拥有一个自己的独立操作室。虽然嘉南的这个操作室里的材料多数是医用的,和真正的机械操作室并不相同,但尤里还是看得双眼放光。 不过她马上按耐下激动的心情,主动和嘉南讨论起了昨天晚上自己花三个小时做的构思方案。没想到嘉南也有准备,两人的方案一凑,机械手臂的原始模板几乎都可以直接定稿了。得出了这个结论后,两人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相视而笑。 这样轻松的氛围被一通通讯打断了,是伊莲发来的视频请求。 “尤里,我在充电器里发现了两样东西,一张纸条,还有一个,额,这样好像也看不出来什么,好吧,我听了纸条,上面说,这是一种叫塔还是什么,我不会发音,说是机械师梦寐以求的一种稀缺金属,不知道你这样看视频能不能看出来它是不是真的?” 原来,伊莲去疗养星时带去了一个红海代言的充电器。据说小巧精致,充电快,容量大,还能当化妆镜,里面还有收纳一种口红的容量。 伊莲早上发现手环没电了时,马上找出了包里的充电器准备充电,却发现那个充电器好像是坏的,根本充不上电。她急得在充电器上摸索,按到了开关,然后一个小抽屉弹了出来。 “你帮我看看,找一个暗一些的地方,拿蓝色光束对着那个东西照,会看到内部有清晰的绿色的镭射状纹路。我把纹路的大致图片发给你,你可以对照着看。现在,马上,可以吗?” “好的,我把纸条的照片拍给你了,你先看看。” 尤里按耐住紧张的心情,接收图片,点开:“我是吉利。我被监视着,无法向任何人求助,只能借助这次送礼物的机会,请求你的帮忙。我听你说过你是机械师。我的家乡曾经盛产一种叫Tar的金属,听说那是一种所有机械师都梦寐以求的金属材料。虽然没有很多。但我可以把我拥有的都送给你,条件是帮我救出真正的红海。在演唱会开始前。” “Tar是那个在30年前,被发现在一个即将陨落的星球上的稀有金属吗?据说除了陨落前运出了那几批之外,大多数的Tar都随着星球的爆炸一起消失了。” 一旁的嘉南突然开口,打断了尤里的沉思。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随手点开了全息屏,所以,纸条上的内容也被嘉南看到了。 “是的。那是一种分子非常活跃的金属,塔尔星就是因为地核中存在着大量这种金属,随着地壳运动,这种金属在不断反复的刺激下,发生了爆炸。但,它也有着非常神奇的作用,就是只需要少量的Tar和其它金属熔合,就能提高该种金属的坚固程度,提升幅度可以高达160%。这是绝无仅有的。” “赫默斯,我可能要离开几天,机械臂的设计报告就麻烦你写一下,提交给莫莱因老师了。我们可以线上沟通完善好设计图,我再线上订购材料。Tar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去。不管怎么样,一个星期后我都会马上赶回来,不会耽误太多工作,可以吗?” “不需要线上沟通。我和你一起去。” “啊?不用,我自己可以处理的。” “我知道你不想麻烦我。但,光靠你自己是不可能在一个星期内找到一个被特意藏起来的人的。我也希望你能尽快做完你的事,然后专业做我们的研究。” 托来特星被称为艺术之星。来到这个星球的人们能听到来自不同星系不同语言,不同风格的歌声;可以看到穿着各种奇装异服,造型千奇百怪的行为艺术者和画家;当然,最吸引人的就是,在这个星球上,经常会举行一些,比如倍受孩子们喜爱的神奇魔术表演和精彩杂技展示杂技;还有著名舞蹈团、演奏团的巡演。不过,观众最多,最热门的要数某些风靡星际的明星来这里开演唱会。 能来这里开演唱会的明星是有身份要求的,比如,他本人需要有多少数量的粉丝,获得过行业内星际级别的大奖,甚至对于开放演唱会门票购买通道后,购买门票的人数都有要求。 曾经就有一位明星因为观众购买门票的数量没有达到标准,被托来特星的官方拒之门外。虽然托来特星的官方只是以场地维修为由,给那位明星在另外一个星球安排了一个场地。但这么下面子的行为还是得罪了那个明星,引发了一轮轰轰烈烈的舆论骂战。而红海,正是在这轮舆论骂战之后第一个受邀请开演唱会的明星。所以理所当然的,在演唱会的场地地址发布后,平息的舆论再次沸腾,新一轮的骂战充斥在星际网的各各角落,甚至上了热门头条。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红海的漫步奇幻夜演唱会门票几乎是一放出来就秒空。别说当心门票购买人数问题,到了后面,票价甚至炒到了有有价无市的程度。所以即使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一个星期时间,乘坐空间舱到来托来特星的人也比平时多了很多。尤里和嘉南几乎是被人群推着挤着出来接待区。 尤里终于知道为什么像嘉南这样家世优越,又不喜欢凑热闹的性格会乘坐空间舱了。原来他和她一样,都会因为乘坐高速运动的飞行器而身体不适。只是尤里更严重,连高速行驶的飞车都不太能忍受。当两人拿出同款止晕药准备服用时,尤里对嘉南萌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 会乘坐空间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