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1章 知青下乡,雪原遇狼 1978年的冬,格外冷,寒风像钢刀,一下一下剐着兴安岭。 才十一月初,山里就成了冰雪世界,鹅毛大雪没日没夜往下砸,路早就被大雪埋瓷实了。 车?甭想了,两条腿才是正经。 林东裹紧了那件破棉袄,棉花都跑出来了,脚底下咯吱咯吱踩着雪,像拉锯似的。 肩膀酸得要命,背包沉得像压了块铁,每走一步都喘得像拉风箱。 “真不是人呆的地儿!靠山屯…还有多远?五里?还是更远? 林东心里直打鼓,腿都快迈不动了。 走了怕是有俩钟头了,按理说早该到了,可这雪原茫茫,白得刺眼,村庄影子都没一个。 他停下脚步,手冻得像猫咬,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纸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玉米饼子,这是最后的口粮了。 林东掰下一小块,塞嘴里嚼,饼子冻得像冰碴子,又冷又硬,刮嗓子,咽下去都费劲。 林东脑子里乱哄哄的,又想起下乡前的事儿。 他本是沪市人,也算半个城里人,谁知道一朝家道中落,老爹被打成“臭老九”,下放乡下,老娘跟着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为了娘,他丢了城里的工作,结果娘还是走了。 安葬完老娘,他想留在城里找个活,街道办王主任一句话,直接把他打发到大兴安岭。 “下乡改造,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争取早日回城。” 王主任那官腔,林东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可回城?谈何容易! 大学是没指望了,工作也没着落,未来一片迷茫。 林东嚼着硬饼子,眼眶子发酸,一股子委屈涌上心头。 他不想哭,可眼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雪地上,转眼就没了影子。 就在这时,林**然感觉后背一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他猛地抬起头,汗毛倒竖,不远处,雪雾之中,出现一个灰色的影子,缓缓移动。 狼! 林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人攥紧,提到了嗓子眼。 雪地上,一匹狼正缓缓逼近,灰色的皮毛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雪雾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那只狼体型不算太大,但眼神凶狠,嘴角咧开,露出尖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示威,又像在警告。 它一步一步,试探着逼近,每一步都踩在林东的心跳上。 林东只觉得浑身冰凉,手脚都僵硬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 他知道狼的可怕,这可是雪地杀手,饥饿的野兽! 他现在又饿又冷,体力透支,手无寸铁,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地里,遇到狼,简直是九死一生! “嗷——” 狼突然仰天长嚎一声,一步步朝着林东靠近, 林东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扑通”一声,林东只感觉陡然失去了支撑力,一下子掉进了积雪下面的陷坑里。 虽然陷坑只有半米深,但他挣扎着往上爬,四周积雪滑溜溜的,根本无处着手...... “嗷——”凄厉的狼嚎声离他越来越近,震得林东耳膜生疼。 “玩了,今天可能载在这儿了!” 就在林东绝望之际,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炸响! 【警报!警报!检测到宿主遭遇生命威胁,最强狩猎系统紧急激活!】 【能量充能中……1%……5%……10%……】 熟悉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如同天籁之音,瞬间点燃了林东心中的希望。 系统!关键时刻,系统终于来了! 林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在心里默念,“系统!救命!救命啊!” 【能量充能加速……30%……50%……80%……】 半透明的界面再次浮现,【属性】、【技能】、【物品】等选项闪烁着光芒。 林东顾不上细看,手忙脚乱地点开了【技能】选项。 【初级狩猎技能(已激活)】 【技能效果:基础射箭、追踪、陷阱制作。当前技能等级:LV1(简易)】 射箭!对了,新手礼包里有简易弓箭! 林东猛然想起背包里的弓箭,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的希望! 【能量充能完毕……100%】 【新手礼包已激活,初级狩猎技能已加载,宿主可使用简易弓箭进行自卫反击!】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定心丸,让林东瞬间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从肩上卸下背包,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摸索着。 手指冻得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弓箭滑腻腻的,差点没抓稳。 好不容易,才把简易弓箭掏出来,握在手中。 那狼还在一步步逼近,绿幽幽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已经把林东当成了嘴边的猎物,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林东咬紧牙关,顾不上瞄准,颤抖着拉开弓弦,搭上竹箭,对着狼的方向,猛地射了出去! 嗖——! 竹箭破空而出,带着一丝微弱的破风声,划破雪雾,射向狼。 林东的手在颤抖,准头自然也差得离谱, 箭矢“噗”的一声,射偏了,钉在狼身前的雪地上,激起一蓬雪花。 “嗷呜——!” 箭矢虽然没射中,但还是惊到了它,狼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猛地向后一跃,停下了脚步, 绿色的眼睛里,露出几分疑惑和警惕。 趁着狼被震慑住的瞬间,林东再次拉弓搭箭,又射出一箭! 这一次,他稍微冷静了一些,集中精神,瞄准了狼的眼睛——那是野兽最脆弱的地方! 嗖——! 又是一声轻响,竹箭再次飞出,这一次,箭矢划过一道相对精准的弧线,射向狼的眼睛! 狼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猛地偏头躲闪,但竹箭还是擦着它的耳朵飞过,带下一撮灰毛。 竹箭“咚”的一声,钉在狼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动。 “嗷——!” 狼被彻底激怒了,发出愤怒的嚎叫,绿色的眼睛里,凶光更盛。 但这一次,它却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后退了几步,与林东拉开距离,忌惮地盯着他手中的弓箭。 林东也紧紧地盯着狼,手持简易弓箭,摆出防御的姿势,额头上冷汗直冒,手心也湿漉漉的。 一人一狼,在雪地里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呼呼的风声和簌簌的落雪声, “嗷呜……”狼低声呜咽着,绿眼睛里凶光闪烁,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东的手臂开始发酸,额头上的汗珠冻成了冰碴,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保持高度戒备。 突然,林东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野外生存手册》里提到过: 狼虽然凶猛,但也有弱点,它们害怕火光和巨大的声响。 火光…他没有火,但声响…他可以制造声响! “可这光秃秃的雪地,该怎么制造声响呢?” ------------ 第2章 劈材,劈不完?没饭吃! 林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缓缓地,幅度很小地,移动脚步,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空空的铁饭盒,那是他仅有的餐具。 然后,他猛地举起饭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敲击旁边的树干! “Duang——!Duang——!Duang——!” 空旷的雪原上,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声音尖锐而刺耳,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很远。 撞击声,打破了雪原的寂静,也打破了狼的心理防线。 狼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去,绿色的眼睛里,露出了明显的惊惧之色。 它显然没料到,眼前的猎物,竟然还能发出如此可怕的声音。 对于野兽来说,未知的声响,往往比直接的攻击更具威慑力。 林东见状,心中一喜,知道这招奏效了。 他趁胜追击,一边继续敲击饭盒,发出巨大的声响,一边缓缓地向前逼近,嘴里发出尖锐的呼喊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什么,只是本能地发出一些噪音,模仿野兽的嚎叫,配合金属撞击声,制造出一种混乱而强大的声势。 狼被林东的举动彻底震慑住了,它犹豫了一下,低呜一声,夹着尾巴,转身跑进了茫茫雪雾之中,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狼…终于走了!” 林东顿时舒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休息了片刻,林东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雪原依旧茫茫,寒风依旧凛冽。 但他心中,却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希望。 林东再次背起沉重的背包,手持简易弓箭,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也不知道又走了多久,林东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腿像灌了铅。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远处山坳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黑影。 黑影越来越清晰,轮廓也渐渐分明。 那是一座小山村,依山而建,几十间土坯房,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坡上。 房顶上冒着几缕淡淡的炊烟,给这冰天雪地的世界,添了一丝暖意,也给林东的心头,带来了一丝温暖的希望。 靠山屯,终于到了! 靠山屯这地界儿,比林东在梦里头想的,还要破败几分。 土坯房,那真叫一个“土”字当头! 矮趴趴,歪歪斜斜挤在一块儿,风雪一大,感觉都能给吹散了架。 村口那几个老乡,棉袄黑黢黢的。 狗皮帽子一戴,往雪地里一蹲,活像几尊石雕,动都不带动的。 林东走过去,人家眼皮子掀开,瞅你一眼,又耷拉下去,继续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的。 这村子静悄悄的,路也泥泞,踩一脚下去,鞋底子都糊满了泥巴。 林东捏着村支书给的地址,一路寻摸到知青点。 我的老天爷,那知青点,说是“点”,还不如说是几间快塌了的破房子。 茅草顶都盖不住风,墙缝跟张着嘴似的,呼呼往里头灌冷风。 那木头门,“吱呀吱呀”叫唤,听着就瘆人。 门一推开,一股子霉味,直冲脑门。 屋里头,黑黢黢的,窗户小得可怜,透进来那点光,还不如豆粒大。 炕上坐着几个后生,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跟林东差不了多少,眼神都有些发愣,不知道是看书呢,还是在神游。 听见动静,都抬起头,目光在林东身上扫来扫去。 “新来的?”一个戴眼镜的,瘦得跟麻杆似的年轻人开了口,声音有点蔫蔫的。 林东赶紧点头,“我叫林东,沪市来的。” “沪市”这俩字,他特意咬重了些音。 “赵钢,这儿的负责人。” 眼镜男站起来,走到林东跟前,那眼神,上上下下,把林东从头到脚都溜了一遍, “行李就这点儿?” 林东指指门口的背包,心说可不是,家都那个样子了,能带点铺盖就不错了。 赵钢眉头一皱,“家里没给你塞点吃的啥的?这儿可不比城里。”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碰上“下马威”了。 “家里…有点事,没顾上。”他声音放得低低的。 赵钢嗤笑一声,“有点事?我看你小子是压根儿没把下乡当回事吧?我告诉你,这靠山屯可不是啥香饽饽,没人伺候你大少爷!” 林东抿着嘴,没接茬。 跟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唾沫星子。 “东西放着吧,跟我来。”赵钢说完,就往外走,脚步挺冲。 林东拎起背包,默默跟上。 赵钢把他领到一间柴房,指着那堆得老高,像小山似的木柴, “这是你的活儿,一天一百斤,劈不完,没饭吃!” “一天一百斤?”林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柴堆,怕不是得有几百斤? 他从小到大,斧头都没摸过几回,别说劈柴了。 三五十斤,咬咬牙还能扛,一百斤?这不是要人老命吗? “咋?嫌多啊?”赵钢斜着眼,又凑近一步, “城里来的少爷,娇贵是吧?我告诉你,到了这旮旯地界儿,都一样,谁也别想搞特殊!都得给我下地干活!” 赵钢说完,甩甩袖子走了,那背影,透着一股子刻薄劲儿。 林东看着那堆木柴,心里头真叫一个“拔凉拔凉”。 拿起墙角那把锈掉渣的斧头,试着挥了几下,斧头沉得要命,感觉抡起来都费劲。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把斧头举起来,对着一块粗木头,狠狠地劈下去。 “Duang——” 木头纹丝不动,斧头倒是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没拿住。 手掌心,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已经磨出了几个白泡。 “哎呦喂,新来的,你这是绣花呢?哈哈哈!” 一阵怪腔怪调的嘲笑声,从柴房门口传来。 林东抬头一看,几个膀爷似的知青,正倚在门框上,朝着他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看好戏的表情。 林东懒得搭理他们,埋下头,一下一下,吭哧吭哧地劈起柴来。 斧头抡得歪歪斜斜,木柴也劈不开几根,累得他直喘粗气,棉袄都湿透了。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林东心里头跟猫抓似的,焦躁得很。 他停下斧头,喘了口气,突然想起啥似的,在心里头默念, “系统?系统在不?” ------------ 第3章 劈柴百斤,进山打猎 眼前“唰”地一下,熟悉的半透明界面又冒了出来。 林东心头一动,赶紧点开【技能】那一栏。 【初级狩猎技能(包含基础射箭、追踪、陷阱制作)】 “狩猎技能…劈柴…能行吗?” 林东嘀咕着,突然想起《野外生存手册》里头,好像是提到过用斧子的技巧。 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赶紧在脑子里翻腾《手册》的内容, “用斧头,得讲究个巧劲儿,重心要稳,腰身带力,胳膊抡圆了…” 林东照着《手册》上说的,调整了站姿,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斧头。 这回,感觉好像真有点不一样了,斧头没那么沉了,抡起来也顺畅多了。 “咔嚓!” 一声脆响,木头应声而裂,劈成了两半。 “咦?”林东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喜,“成了!” 他来了劲儿,抡起斧头,“咔嚓!咔嚓!咔嚓!”劈柴声清脆有力,节奏也越来越快。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知青,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眼神也变了,带着几分惊疑。 “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啊?” “邪门了,刚才还笨手笨脚的,咋一下就开窍了?” “不会是装的吧?等着看,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林东压根儿没心思听他们在那儿嚼舌根,他沉浸在劈柴的节奏里,越劈越带劲儿,感觉身体都轻快了不少。 他琢磨着,这系统给的“狩猎技能”,看来还真是个宝贝,不光能打猎,劈柴啥的也能用得上。 说不定,还能用来…打架? 想到这儿,林东嘴角微微一翘,心情也跟着亮堂起来。 这乡下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嘛。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东终于把一百斤柴给劈完了。 两条胳膊酸疼得快要抬不起来,后背也湿透了,黏糊糊的难受。 他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挪到知青点的食堂。 食堂,说是食堂,也就是个土坯房,屋里头几张破桌子,油腻腻的。 知青们围着桌子,一人捧着个搪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粥。 林东找了个空位坐下,也拿起碗,往嘴里扒拉。 筷子一伸进去,林东就傻眼了。 这哪是粥啊?简直就是清水里漂着几粒米,稀得能照出人影来。 咸菜倒是不少,黑乎乎一坨,齁咸齁咸的,就着粥勉强能咽下去。 林东皱着眉头,把那碗“粥”和咸菜,硬是给灌进了肚子。 他想起了在沪市的日子,再苦再难,好歹也能吃上口热乎饭,现在…唉,真是没法比。 “新来的,吃完了没?吃完把碗洗了!” 赵钢的声音,又在耳边炸响。 林东抬起头,赵钢正叉着腰,站在他面前,一脸的颐指气使。 “哦,这就去。” 林东闷声应了一句,端起碗,走到门口的大水缸边。 水缸里飘着一层油污,水也浑浊不清。 林东捏着鼻子,把碗筷涮了涮,心里头乱糟糟的。 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靠系统?系统是金手指不假,可也不能变出白米饭来啊。 靠打猎?这靠山屯附近,听说早就没什么猎物了,进深山老林,又太危险。 靠种地?他一个城里长大的,连锄头都没摸过,更别提种地了。 林东越想越泄气,感觉前途一片灰暗,看不到半点亮光。 难道,真要在这穷乡僻壤,窝囊一辈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林东就被一阵粗暴的推搡给惊醒了。 “起来起来!日头都晒屁股了,还赖炕上!” 赵钢那破锣嗓子,在耳边“嗡嗡”直响,震得林东耳朵都疼。 林东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往窗外一瞅,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哪来的“日头晒屁股”? 这赵钢,摆明了是故意找茬,没事儿也要搅和三分。 林东心里头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赵钢是看他不顺眼,故意给他难堪。 他也没吱声,默默地穿好衣裳,下了炕。 “赶紧洗漱,吃完饭,跟我进山!”赵钢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进山?” 林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昨天赵钢是说过,要带他们进山打猎。 打猎?林东苦笑一声,他一个城里长大的,连鸡都没杀过。 打猎?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是个机会。 昨天劈柴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系统给的“狩猎技能”,不只是打猎那么简单, 说不定,这次进山,能派上啥用场,也好在知青点站稳脚跟! 林东赶紧洗了把脸,胡乱抹了把牙,就往食堂跑。 早饭还是老一套,稀粥和咸菜,不过今天这粥里,倒是多了点绿叶子,漂着几片野菜叶儿。 “这是荠菜,开春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村里人就挖这个吃。” 旁边一个知青,胳膊肘碰了碰林东,压低声音说道。 林东扭头一看,是李勤,知青点里少有的几个没嘲笑过他的人。 “谢了。”林东冲他点点头。 李勤笑了笑,“客气啥,这野菜,吃着有点苦,好歹也是个菜,总比干啃咸菜疙瘩强。” 林东“嗯”了一声,默默地喝着粥,心思却飘到了别处,琢磨着进山打猎的事儿。 吃完早饭,赵钢领着几个知青,在知青点门口集合。 除了李勤,还有王大壮,五大三粗的汉子,瞧着就力气大。 还有一个女知青,孙小玲,瘦瘦弱弱的,戴着眼镜,文文静静的,看着不像是能吃苦的样子。 “人齐了,出发!”赵钢大手一挥,领头就往村外走。 林东混在队伍最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靠山屯周围,都是连绵起伏的大山,一眼望不到边。 虽然已经入冬,山林还没完全凋零,还能看到一些绿色,松树,桦树,柞树,各种树木交错生长,枝繁叶茂。 “喂!新来的,你走快点,磨蹭啥呢?”赵钢的声音,又从前面传来,打断了林东的思绪。 林东抬头一看,自己又掉队了,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城里来的少爷就是娇气,走个山路都费劲,一看就没干过啥重活!”赵钢又不阴不阳地嘲讽了一句。 林东权当没听见,闷头赶路。 “赵哥,你说咱们今儿进山,能打到啥好东西啊?”王大壮那粗嗓门响了起来。 “打到啥?看运气呗!这山里头,野猪,狍子,野鸡,兔子,啥都有,就看咱们有没有那个本事逮住了。” “野猪?”林东听到“野猪”俩字,心里咯噔一下, 猛地想起了昨晚上做的那个噩梦,梦里头,他就是被一头野猪追得满山跑,差点没命。 “咋?新来的,你怕了?” ------------ 第4章 挖陷阱,逮野猪 赵钢眼尖,一下就瞅见林东脸色不对,又开始挖苦他, “怕了就趁早滚回去,别在这儿拖累大伙儿!” “谁怕了?”林东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哼,没怕就好!” 赵钢撇撇嘴,“我可告诉你,这山里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真要是遇上野猪,吓尿裤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东懒得跟他斗嘴,闭上嘴巴,不再吭声。 走了差不多一个钟头,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 赵钢停下脚步,“成,就在这儿分头行动吧,都仔细着点,看看能不能找到啥猎物。” 说完,赵钢一招手,带着王大壮和孙小玲,朝另一个方向钻进林子。 李勤走到林东身边,“林东,咱俩一块儿走吧,也好有个照应。” 林东正求之不得,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沿着一条羊肠小道,慢慢往山林深处走。 “林东,你会打猎不?”李勤没话找话。 林东老老实实摇头,“不会,摸都没摸过猎枪。” “没事,我也一样。” 李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咱俩就当是来山里头逛逛,碰碰运气。” 林东瞧着李勤那憨厚的模样,心里头倒是挺感激的,知道他是怕自己一个人进山有危险,才主动要跟他一块儿。 “李勤,谢了啊。” “谢啥,都是知青点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了没多远,林东忽然停下脚步,“李勤,你看这是啥?” 李勤凑过来一看,只见雪地上,印着一串清晰的动物脚印,爪子圆圆的,深深地陷在雪里。 “这是…野猪蹄子印?”李勤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林东点点头,“八成是野猪。” “那咋办?要不要回去跟赵钢说一声?” 李勤有点慌了,真要是碰上野猪,他们俩手无寸铁的,怕是凶多吉少。 林东摇摇头,“先别急,咱先看看再说。” 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雪地上的脚印,“这野猪…刚走没多久。” “你咋知道的?”李勤好奇地凑过来。 “你看这脚印,边上还挺清楚的,雪都没盖住,说明野猪走开没多长时间。”这都是他从“初级狩猎技能”里头学来的。 “那…咱要不要追上去看看?”李勤有点犹豫,脚刚抬起来,又缩了回去。 “追上去?”林东笑了笑,“咱俩手里啥家伙什儿都没有,拿啥追?送猪蹄子底下当点心去啊?” “呃…”李勤这才想起来,他们出来打猎,赵钢连根烧火棍都没给他们发。 “那…咋办?”李勤没了主意。 林东想了想,“咱先在这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别的猎物,兔子啥的也行。” “成,听你的。”李勤点点头,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附近搜寻起来,林东一边走,一边留神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这片山林,树木长得特别茂盛,灌木丛也密密匝匝的,一看就是野物爱待的地方。 除了野猪的蹄印,他还发现了一些兔子和野鸡的爪印。 “这地方…猎物还真不少。”林东心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李勤,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你去哪儿?” “我去弄点家伙什儿。”林东说完,就钻进了旁边的小树林。 李勤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啥,但还是点点头,“行,你小心点啊!” 林东猫着腰,钻进树林,四下瞅了瞅,找到一棵比较粗壮的小树,开始动手折树枝。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用系统教的技能,做一个简易的陷阱。 他也没做过陷阱,不过,他有“初级狩猎技能”啊! 林东很快就折了一根粗树枝,又扯了些藤条,捡了些石头,开始照着脑子里“初级狩猎技能”的指示,比划起来。 他先在地上挖了一个坑,然后在坑的周围,用石头和树枝,搭建了一个简单的框架。 接着,用藤条将框架固定住,并在框架上,铺上了一层树叶和泥土。 最后,在陷阱的入口处,设置了一个触发机关。 只要有动物踩到机关,陷阱就会启动,将动物困住。 林东花了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终于将陷阱制作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李勤身边。 “你弄好了?” “嗯,弄好了。”林东点了点头,“咱们回去吧。” 李勤有些惊讶:“回去?不等陷阱有动静了?” “不等了,陷阱能不能捕到猎物,得看运气。咱们在这儿等着也没用。” “那好吧。”李勤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同意了林东的说法。 两人回到之前分开的地方,等了一会儿,赵钢、王大壮和孙小玲也回来了。 “怎么样?有收获吗?” 李勤摇了摇头,“没有。” “废物!”赵钢骂了一句,“连个兔子都打不到,真是丢人!” 李勤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们呢?”赵钢又看向王大壮和孙小玲。 王大壮和孙小玲也摇了摇头。 “一群废物!”赵钢更加生气了,“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赵钢一直在骂骂咧咧。 林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心里却想着自己刚才布置的那个陷阱。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有收获。” 回到知青点时,已经是中午了。 午饭依旧是稀粥和咸菜。 林东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炕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必须尽快改变自己的处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林东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只见赵钢正带着几个知青,向村外跑去。 “出什么事了?”林东有些疑惑。 他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看到李勤正站在那里。 “李勤,出什么事了?” “刚才赵钢突然接到村里人的通知,说有人在山里发现了野猪,让我们赶紧去帮忙。” “野猪?”林东心里一动,“走,咱们也去看看。” 两人立马跟上赵钢他们,向村外跑去。 来到村口,林东看到,许多村民都聚集在那里,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等工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赵钢挤进人群,大声嚷嚷着。 ------------ 第5章 野猪袭来,命悬一线 “赵知青,你可来了,” 一个村民迎了上来,“刚才有人在山里发现了野猪,还被野猪给咬了!” “被野咬了?人没事吧?”赵钢一边说,一边扫视众人。 “人倒是没事,就是被吓得不轻。那野猪,个头可大了,得有两三百斤!” “野猪,两三百斤?” 赵钢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可是个大家伙啊!要是能把它打下来,咱们知青点可就有肉吃了!” “赵哥,咱们能行吗?”尽管王大壮长得壮,可胆子一点都不壮。 “有什么不行的?” 赵钢双目圆睁,用手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大声叫喊着:“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一头野猪?” “可是……咱们没有猎枪,人多也不顶用啊。” “谁说打猎一定要有猎枪?没有猎枪,就用锄头、铁锹!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弄不死它!” “走,是爷们儿的跟我一起去!” 赵钢大手一挥,便带着几个知青,跟着几个熟悉地形的村民,一起向山里跑去。 见此情景,林东和李勤也连忙跟了上去。 来到事发地点,林东看到,一个村民正躺在地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不停的哀嚎着。 他的腿上,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应该是被野猪的獠牙给拱的。 赵钢连忙走过下,蹲下仔细观察,看完后,站起来大喊:“快,来几个人,快把他抬回去!”。 几个村民闻言,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的把伤员放在竹篾编织的担架上,头也不回的抬走了。 “刚才是谁发现的?野猪呢?野猪在哪儿?” “跑……跑了……往那边跑了……” 赵钢顺着目击者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狼藉,树木被撞倒,地面被拱翻,到处都是野猪留下的痕迹。 “来几个人,跟我一起追!” 赵钢大喊一声,便带着几个知青,向野猪逃跑的方向追去。 林东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追,他站在原地,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突然发现,这里,正是他昨天布置陷阱的地方! “难道……”林东心里一惊。 他连忙跑到陷阱旁边,查看情况。 只见陷阱已经被触发,里面的树叶和泥土散落一地,但陷阱里,空空如也。 “野猪跑了?没道理啊!”林东有些失望。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陷阱,发现陷阱的触发机关,被野猪给撞坏了。 “这野猪,力气可真大!” 林东正准备重新修复陷阱,突然,听到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正向这边冲来。 这头野猪,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头野猪都要大,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鬃毛,两颗獠牙又长又尖,闪着寒光。 林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遭了,这下遇到麻烦了!” 这头野猪,显然是被赵钢他们给激怒了,现在正处于暴怒状态。 如果被它撞上,不死也得重伤。 林东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斧头。 野猪越来越近,甚至可以闻到它身上散发的腥臭味。 就在这时,野猪突然停下了脚步,低着头,用鼻子在地上嗅着什么。 林东这才发现,野猪的脚下,正是他之前布置的那个陷阱。 虽然陷阱已经被触发,但野猪并没有被困住。 它只是被陷阱里的东西给吸引了。 林东定睛一看,发现陷阱里,竟然有一块他之前吃剩下的玉米饼子! “该死!”林东暗骂一声。 他一定是昨天布置陷阱的时候,不小心把饼子掉进去了。 现在,这块饼子,反而成了吸引野猪的诱饵。 野猪低头,开始吃起饼子来。 林东看到这个机会,悄悄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举起斧头,瞄准野猪的头部,准备给它致命一击。 可就在这时,野猪突然抬起头,看到了林东。 它发出一声怒吼,向林东冲了过来。 林东躲闪不及,被野猪撞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剧痛,差点晕了过去。 “完了,完了,今天恐怕要交待在这里了!” 眼见野猪张开獠牙,林东连忙翻滚躲避,但还是被獠牙划破了胳膊。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他挣扎着爬起来,举起斧头,向野猪砍去。 “不是吧?这野猪皮未免太厚了吧!”林东只感到双手发麻,斧头却砍不进去。 野猪被彻底激怒了,爆吼着,再次向林东冲来。 林东连忙躲闪,但还是被野猪撞倒在地。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快断了。 “不是吧,关键时刻,我竟然动不了了!”。 野猪一步步逼近,眼中充满了凶狠的光芒。 林东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掉落的地方,下面有一个深坑!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深坑,被积雪覆盖,很难发现。 林东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向深坑滚去。野猪的獠牙,擦着他的身体,刺入了地面。 林东滚进了深坑,躲过了一劫。 但野猪并没有放弃,它在深坑边缘徘徊,发出阵阵怒吼。 林东躺在坑底,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虽然暂时躲过了野猪的攻击,但如果不能尽快逃离这里,迟早还是会被野猪发现。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看深坑的上方。 坑壁很陡峭,而且覆盖着积雪,非常湿滑,根本无法攀爬。 林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感到一阵绝望。 一阵寒风吹过, 冷,真的冷。 林东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想动,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胸口疼,胳膊疼,全身都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林东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绝对不可以! 林东的脑海中,闪过父母的期盼,闪过狩猎小队的信任…… “等等!” 林**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系统!最强狩猎系统! 对,系统! 林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你在哪儿?快出来!” ------------ 第6章 陷坑自救,编制绳梯 谁知没有回应。 “系统?系统爸爸?系统爷爷?在不在?您倒是吱一声啊!” 林东急了,他可不想刚得到系统,就稀里糊涂地挂掉。 那样的话,未免也太憋屈了! “叮!” 就在林东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终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正在启动紧急救援程序……】 【紧急救援程序启动成功!】 【宿主身体机能恢复中……】 【宿主意识恢复中……】 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响过之后,一阵暖流,涌遍全身。 林东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知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能感觉到……疼痛。 但这种疼痛,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兴奋。 因为,这代表着,他还活着! “系统!系统!我能动了!”林东激动地在脑海中呐喊。 【宿主,您好,最强狩猎系统为您服务。】 这一次,系统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丝……人性化? “我……我这是在哪儿?”林东问道。 【宿主目前位于一个天然形成的深坑底部,深度约为三米,周围环境温度为零下二十度,宿主身体多处受伤,失血严重,急需救治。】 系统快速地给出了答案。 “我……我该怎么办?” 他现在虽然恢复了意识,但身体仍然虚弱,根本无法爬出深坑。 【系统建议宿主,立即进行自救。】 “自救?能自救,我还用喊你出来?”林东忍不住吐槽。 【宿主可以利用“野外生存手册”中的知识,寻找可用的资源,进行止血和包扎。】 “有话一次说完嘛!野外生存手册?” 林东想起来了,之前领取新手礼包的时候,系统确实给了一本《野外生存手册》。 他连忙在脑海中打开系统界面,找到了【物品】选项。 【物品:简易弓箭一套,野外生存手册一本。】 林东用意念点开了《野外生存手册》。 一本虚拟的书籍,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书页自动翻开,停在一页关于止血草药的介绍上。 【黄芪:多年生草本植物,根茎可入药,具有止血、消炎、镇痛、恢复体力等功效。常见于山坡、林缘、灌丛中。】 【识别特征:叶片呈羽状复叶,小叶片椭圆形或卵形,花朵黄色,根茎粗壮,呈黄褐色。】 【使用方法:将根茎捣碎,敷于伤口处,可止血;将根茎煎服,可消炎镇痛,恢复体力。】 林东仔细阅读着关于黄芪的介绍,并记住了它的识别特征。 环顾四周,发现深坑的底部,竟然生长着一些杂草。 他猫着身子,在土坑底部仔细辨认着,希望能找到所谓的黄芪。 “嘿嘿,终于找到了!”林东的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的上翘。 在一处石缝中,长着几株植物,与《野外生存手册》中描述的黄芪特征完全吻合。 他连忙爬过去,小心翼翼,将那几株黄芪挖了出来。 【发现可采集草药:黄芪,数量:3,品质:普通,可用于止血、恢复体力。】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林东顾不上查看系统的提示,左手紧握着黄芪的根茎,右手掰了一根树枝, 轻轻刮掉上面的泥土,然后放入口中,用力咀嚼。 初入口时,如同锋利的刀刃划过舌尖, “好苦……”他低声自语,声音中透出一丝颤抖, 但林东却感觉,这苦涩的味道,是如此的甘甜。 因为,这是生的希望。 他将咀嚼过的黄芪根茎,敷在了自己受伤的胳膊和胸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伤口处传来,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林东又将剩下的黄芪根茎,用石头捣碎,然后和着融化的雪水,吞了下去。 一阵透心凉过后,身体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效,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逐渐恢复...... “呼……”林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这也不行啊,我一人,徒手怎么爬出去呢?” 林东抬头看了看坑口,距离地面大约有两米高。 坑壁陡峭,而且覆盖着积雪,非常湿滑。 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徒手爬上去。 “怎么办?怎么办?”林东焦急地思考着。 他再次打开系统界面,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毫不犹豫,点开【技能】选项。 【技能:初级狩猎技能(包含基础射箭、追踪、陷阱制作)】 “狩猎技能……陷阱制作……” 林东的目光,停留在了“陷阱制作”这几个字上。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我能制作陷阱,那能不能制作一个……爬梯?” 林东再次翻开了《野外生存手册》,开始寻找关于制作爬梯的知识。 很快,他就在手册中,找到了一个简易绳梯的制作方法。 【简易绳梯:利用藤条、树枝等材料,制作的一种简易攀爬工具。适用于攀爬树木、岩壁、陡坡等。】 【制作方法: 寻找足够长度和强度的藤条,将藤条编织成绳索。 寻找几根粗细适中的树枝,作为梯子的横档。 将横档固定在绳索上,间距约为30-40厘米。 在绳梯的顶端,制作一个固定装置,例如绳圈或挂钩。】 林东仔细阅读制作方法,并在脑中模拟制作过程。他觉得,简易绳梯,应该可以帮他爬出深坑。 “干了!”林东下定决心,开始行动起来。 他蹲在坑底,指尖触摸着湿滑的泥土和枯枝,眼神扫视着周围。 幸运的是,坑底有一些枯死的树枝和藤条。 林东挑了几根比较粗壮的树枝,作梯子的横档。 又找一些比较长的藤条,准备用来编织绳索。 他利用系统提供的“初级狩猎技能”,开始编织。 尽管第一次学编织,手心的汗水让藤条变得有些滑,但系统的提示,让他进行的很顺利。 接下来,他将横档固定在绳索上,并制作一个绳圈,作为绳梯固定装置。 一个多小时后,简陋的绳梯终于完工。 他将绳梯的一端,固定在坑底的一块大石头上,另一端,顺势扔向坑口。 绳梯的长度,刚好够到坑口边缘。 林东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绳梯,开始向上攀爬。 他的身体还未恢复,虚弱的双腿,时不时有些发抖...... 每爬一步,肌肉的酸痛,像针扎一般。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咬紧牙关,闭上眼睛,脑海只有一个声音: “我,一定要爬出去!” ------------ 第7章 陷阱失效,与野猪赛跑 “呼哧……呼哧……” 林东趴在坑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像散了架似的, 爬坑时,胳膊上被石头划破的口子,现在还在流血,和汗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难受。 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却让他精神一振。 他低头看了看那深坑,黑洞洞的,心里头直冒寒气。 要不是脑子转得快,想起系统给的《野外生存手册》里头有编绳子的法子, 又刚好附近有藤条,这会儿估计早成了那野猪的点心了。 “这系统…还真不是白给的。” 林东咧嘴笑了笑,刚想爬起来缓口气,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和疯狂的刨地声就从不远处传来! “嗷——!!” 那头野猪,没掉进坑里,但显然也没走远! 它发现林东爬出来了,正暴躁地用蹄子刨着雪地,两只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坑边的林东! 鼻孔里喷着白气,看那架势,是恨不得立刻冲过来,把他撕成碎片! “这野猪还真盯上我了!”林东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是爬出来了,可也成了野猪眼皮子底下的活靶子! 跑?就他现在这状态,浑身是伤,两条腿都在打哆嗦,能跑得过那发起疯来的野猪? 躲?这周围光秃秃的,除了几棵不顶事的小树,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系统,系统!有没有隐身技能?或者…给它来个闪电?” 林东在心里头疯狂呼叫,病急乱投医了。 【滴!宿主当前等级过低,暂无相关技能。建议宿主利用环境和现有技能进行周旋。】 “你逗我玩儿呢!”林东一声叹气。看来,还得靠自己。 他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目光落在了身后的那个陷阱坑上。有了! 这坑是现成的,要是能把这头疯猪引进去… 可怎么引?野猪虽然暴躁,但不傻,刚才差点吃了亏,肯定更加警惕。 林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了“初级狩猎技能”里关于野兽习性的描述: 野猪性情暴躁,容易被激怒,一旦被激怒,往往会不顾一切地直线冲撞。 直线冲撞…陷阱坑…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看了看野猪,又看了看陷阱坑的位置,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然后,咬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野猪的方向,狠狠地砸了过去! 石头“噗通”一声砸在野猪身前的雪地上,没造成什么伤害,但侮辱性极强! “嗷——!”野猪果然被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刨地的动作更快了,四蹄蹬踏雪地,低着头,摆出了冲锋的架势! “来啊!你个蠢猪!来抓我啊!” 林东扯着嗓子,故意挑衅,同时一步步后退,将自己置于野猪和陷阱坑之间的直线上。 他心脏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必须精确地计算距离和时机,既要成功激怒野猪,让它发起冲锋, 又要在它冲到跟前时,恰好躲开,并让它因为巨大的惯性冲进陷阱坑! 这简直是在玩命! 野猪的耐心显然到了极限,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小坦克,带着一股腥风,朝着林东猛冲过来! 雪花四溅!地面仿佛都在震动! 眼看野猪那獠牙毕露的大嘴,就要咬到身上,林东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 就是现在! 林东猛地向旁边一个驴打滚,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险之又险地滚到了一边! 野猪因为冲得太猛,根本刹不住脚,加上视线受阻, 只觉得眼前一空,庞大的身躯带着巨大的惯性,“轰隆”一声,直挺挺地栽进了那个黑黢黢的陷阱坑里! “嗷嗷嗷——!” 坑底传来野猪惊恐而愤怒的惨嚎声,还有身体撞击坑底和坑壁的闷响。 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 林东瘫在雪地上,看着在坑底徒劳挣扎、疯狂嚎叫的野猪,整个人都虚脱了,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慢慢缓过神来。 “轰!轰!轰!” 那头野猪,没摔死,也没放弃! 它正用那铁头功似的脑袋,玩命地撞着坑壁,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整个坑都仿佛在颤抖。 看那架势,是想把坑壁撞塌,撞出条路来! “不是吧!这野猪还真记仇!” 林东吓了一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地方不能待了,得赶紧跑! “系统,系统!有没有啥加速跑的技能?”林东急忙在心里头呼叫。 【滴!宿主当前等级过低,暂无加速类技能。】系统的回复冷冰冰的,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完犊子了…”林东心里拔凉拔凉的。 就在这时,坑底的撞击声越来越响,眼看着那坑壁就要被撞出个豁口!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林东咬咬牙,脑子飞快地转着。 陷阱是指望不上了,那玩意儿早被野猪毁了,也没时间修复。 那…还有啥办法? 对了!弓箭!还有系统给的“初级狩猎技能”! 林东立刻从背后解下那把简易弓箭。 弓身是硬木做的,弦是拧紧的藤条,箭是削尖的竹子,虽然简陋,但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指望了。 “系统,那个射箭技能,能瞄准不?” 【滴!初级射箭技能,可提供基础弹道辅助,提高命中率。是否启用?】 “启用!赶紧启用啊!” 【叮!基础弹道辅助已开启。】 林东感觉眼前微微一花,似乎多了一条淡淡的虚拟轨迹线,连接着弓和远方。 虽然模糊,但聊胜于无。 “轰隆!”一声巨响,坑壁终于被野猪撞开了一个大豁口! 那头红了眼的野猪,嘶吼着从坑里爬了出来,抖落一身泥土,两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东! “不是吧,又来!”林东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往树多的地方跑!利用地形甩掉这头疯猪! 野猪咆哮着追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沉重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如同擂鼓,“咚咚咚”地敲击着林东紧绷的神经。 林东拼了老命地跑,冷空气入体,肺都快要炸了。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野猪的动向,同时寻找着有利地形。 眼看野猪越追越近,腥臭的气息仿佛已经扑到了后颈。 林东急中生智,猛地向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闪去! ------------ 第8章 绝境反杀,智斗狂猪 野猪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树干上! “嘭!” 一声闷响,大树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积雪簌簌落下。 野猪也被撞得晕头转向,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就是现在! 林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迅速转身,拉弓搭箭! 在系统弹道辅助线的指引下,他深吸一口气,瞄准了野猪的眼睛! 他知道,眼睛是野兽的要害! “嗖——!” 竹箭离弦而出,带着林东所有的希望和愤怒,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射向目标! “噗嗤!” 一声闷响,箭矢正中靶心! “嗷——!” 野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鲜血瞬间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它彻底疯狂了,瞎了一只眼,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疯狂打转,胡乱冲撞着周围的树木。 “哈哈,好机会!” 林东心头狂喜,但不敢有丝毫大意,受伤的野兽更加危险! 他没有选择射击野猪的心脏——那地方皮糙肉厚,简易弓箭未必能射穿。 林东再次拉开弓弦,这一次,瞄准的是野猪的后腿关节! 只要废了它的腿,它就跑不掉了! “嗖!” 又是一箭射出! 这一次,野猪虽然疯狂扭动,但失去了一只眼睛,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箭矢精准射中了,它的左后腿关节!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野猪更加凄厉的惨嚎,它的左后腿明显地扭曲变形,再也无法支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野猪倒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着,刨动着前蹄,想要站起来,但后腿的重创让它徒劳无功。 它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击杀野猪+1,获得经验值+50,铜币+5。】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东脑海中响起,此刻,如同仙乐一般动听。 林东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脸上、身上,溅满了泥土和野猪的血渍,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和狂喜的光芒。 他活下来了!而且,还反杀了一头这么大的野猪! “这系统…真是个好东西!” 林东擦了把脸上的血污,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休息了好一会儿,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才走到野猪旁边。 这野猪膘肥体壮,怕不是得有三四百斤,足够他吃上好一阵子了,还能拿去换点钱或者票证。 林东琢磨着,怎么把这头几百斤的野猪弄出坑?这可是个大难题! 就在他对着坑底的野猪发愁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人声和脚步声。 林东心里一紧,连忙抄起弓箭,警惕地躲到树后。 很快,赵钢、李勤、王大壮和孙小玲的身影,出现在林地边缘。 “这野猪…到底跑哪儿去了?找了半天连个毛都没看见!”赵钢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充满了失望和不耐烦。 “是啊赵哥,天都快黑了,山里头不安全,要不…咱还是回去吧?”王大壮缩着脖子,显然是怕了。 “回去?空着手回去?你让我回去怎么跟他们说?说咱们进山溜达了一圈,啥都没捞着?”赵钢越说越气。 孙小玲小声说:“可是…万一再遇到啥危险…” 就在几人争执不下的时候,眼尖的王大壮,突然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野猪。 “快看!那儿!好大一头野猪!”王大壮惊喜地叫了起来。 几个人连忙跑了过去,围着野猪啧啧称奇。 “我的乖乖!这么大的野猪!死了?”赵钢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孙小玲绕着野猪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用棍子戳了戳,“好像…真的死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它死了!” 赵钢没好气地吼叫着,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野猪的尸体,很快发现了眼睛和后腿上的箭伤, “是箭!有人用箭射死了它!” “谁啊?这么厉害?”王大壮惊叹起来。 赵钢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环顾四周,厉声喝道:“谁干的?站出来!” 林东知道躲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 “是我。” “你?!”赵钢猛地转过头,看到是林东,脸上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射死了这头野猪?” “嗯,是我!”林东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可能!”赵钢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不对,但还是满脸的不信, “你…你不是连斧头都拿不稳吗?怎么可能射死这么大的野猪?” 林东笑了笑,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露出一抹有些疲惫却又带着几分自信的笑容, “赵哥,看人可不能只看表面。谁说拿不稳斧头,就射不来箭了?” 赵钢被林东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林东身上沾染的血迹和泥土,还有那虽然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神,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小子…难道真有两下子? “林东,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李勤凑了过来,满脸的好奇和钦佩。 林东看了看李勤,又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赵钢,心里有了计划。 系统的秘密不能说,但也不能太低调,得适当展露点实力,免得以后老被人欺负! “也没什么,”林东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运气好,刚好碰上这头猪瞎跑,我瞅准机会射了两箭,没想到…就成了。” 他指了指野猪眼睛和后腿上的箭伤,“可能是我以前在城里练过几天射箭吧,手感还在。” “练过射箭?”赵钢眯起了眼睛,显然不信林东的说辞,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受伤了?”李勤注意到林东胳膊上的伤口,关切地问道。 “没事,小伤,被野猪撞了一下,不碍事。” 林东摆摆手,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赵钢看着林东,眼神复杂。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小瞧了这个从沪市来的“少爷”。 这小子,不仅没被吓破胆,反而还反杀了野猪,这份胆识和能力,远超他的预料。 赵钢压下心头的震惊和嫉妒,黑着脸发号施令: “行了,既然人没事,野猪也打到了,赶紧抬回去吧,天黑透了路就不好走了!” ------------ 第9章 野猪300多斤,震住了知青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处理野猪,准备把它抬回知青点。 一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赵钢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王大壮和孙小玲看向林东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只有李勤,不时地跟林东说上几句话,关心他的伤势。 林东默默地走着,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好家伙!当林东他们几个,吭哧吭哧把那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抬回知青点门口的时候, 整个靠山屯知青点,就跟炸了锅似的,一下子就沸腾了! 原本缩在屋里猫冬的知青们,听到外面的动静,都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一瞅见那黑黢黢、跟小牛犊子似的大家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野猪?!” “乖乖!这么肥!怕不是得有三百斤往上?” “谁打的?谁这么大本事?” “听说是…是林东?那个新来的沪市知青?” “不可能吧?!他?就他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打着野猪?吹牛皮吧!” “千真万确!你看王大壮他们抬得多费劲!还有赵头儿,脸都绿了!” 知青们像赶集似的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脸上那表情,震惊、怀疑、羡慕、难以置信...... 啥都有,跟开了染坊似的。 赵钢站在人群后面,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来憋着劲儿,想看林东进山出糗,最好被吓回来, 哪成想,这小子非但没出事,反而猎了头这么大的野猪回来! 这脸打的,“啪啪”响,火辣辣的疼! 他感觉周围那些知青的目光,都像针似的往他身上扎。 “都杵在这儿干啥?看西洋景呢?!”赵钢脸上挂不住,扯着嗓子吼道,声音都带了点分叉, “没看见野猪这么沉吗?还不赶紧搭把手抬进去!” 几个离得近的知青,被他吼得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就把那头大野猪抬进了院子。 林东胳膊和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加上失血和疲惫,脸色有点发白。 他没去凑热闹抬野猪,找了个避风的墙根儿靠着,看着院子里乱哄哄的人群,心里头倒是踏实了不少。 这一仗,虽然惊险,但值了!以后在这知青点,总算是能挺直腰杆了。 “林东,你…你没事吧?”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关切,在耳边响起。 林东心里一动,转过头,正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是白雪!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棉袄,小脸冻得有点红,正担忧地看着他。 寒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在这灰扑扑的知青点里,她就像一朵悄然绽放的雪莲花,干净又美好。 林东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白雪,就是…擦破了点皮,不碍事。” “还说没事!” 白雪眉头皱了起来,指着他棉袄上破损的地方和渗出的血迹,声音都带了点颤音, “都流了这么多血,衣服也划破了…” 说着,她眼圈就红了,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想给他擦拭。 “哎,别哭别哭,真没事儿。” 林东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连忙摆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这点小伤,养两天就好了。” “还说好好的…” 白雪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但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手绢轻轻擦拭着林东胳膊上的血污。 她的手指冰凉,动作却很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一股暖流,从林东心底涌起,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疲惫。 他看着白雪低着头,认真擦拭伤口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着,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突然有种冲动,想把这个善良又脆弱的女孩,紧紧搂在怀里。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林东,你…你是怎么打到这么大的野猪的啊?” 白雪一边擦着,一边好奇地小声问道,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林东刚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系统的秘密,可不能说。 他挠了挠头,找了个说辞: “咳,就是运气好,真的。刚好碰到那头猪瞎跑,慌不择路掉进一个坑里,我…我就捡了个便宜,用弓箭射了几下,没想到…嘿,就给射中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弓箭,那玩意儿还挂在身上呢。 “弓箭?”白雪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林东,“你还会射箭?” “呃…以前在城里瞎玩过几天,会一点点。” “哇!那你也太厉害了!”白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看得林东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故作平静。 “对了,这野猪…这么大,咱们怎么分啊?” 林东赶紧转移话题,再被她这么看下去,他怕自己要绷不住了。 “当然是吃了!还用问!”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是赵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复杂。 他走到林东面前,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说: “林东,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这头野猪,就交给你来处理分配吧,也让大伙儿都沾沾光,尝尝鲜!” “我来处理?”林东愣了一下,这赵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不愿意?”赵钢眉毛一挑,又想拿出负责人的派头。 “不是不愿意,”林东心思一转,这倒是个树立威信的好机会,他可不能露怯, “就是…这野猪太大了,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得找几个人搭把手。” “行!这没问题!” 赵钢巴不得他不掺和具体分配,大手一挥,“你想让谁帮忙,尽管开口!” 林东目光扫过人群,点了几个名字:“李勤,王大壮,你俩过来帮我。” 李勤和王大壮对视一眼,都咧嘴笑着答应了。 林东的目光,又落在了白雪身上,柔声说道:“白雪,你也来帮个忙吧?” “我?”白雪惊讶地指着自己,“我笨手笨脚的,能帮上什么忙啊?” ------------ 第10章 野猪宴:这猪肉,真香! “怎么不能?”林东笑了笑,“你去帮我烧点热水,处理野猪得用热水烫毛。” “嗯!好!”白雪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厨房跑去。 “行了,就这么定了!”赵钢见事情安排妥当,清了清嗓子,对其他人说道: “都别围着了,该干啥干啥去!一会儿有肉吃!” 说完,他便背着手,踱着步子走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不甘心...... 林东领着李勤和王大壮,开始着手处理野猪。 他让王大壮找来几块大木板垫在地上,又让李勤找来几把锋利点的菜刀。 “林东,这玩意儿…咋弄啊?”王大壮看着那庞大的野猪,有点无从下手。 林东也不慌,脑子里系统给的“初级狩猎技能”,自动开始播放教学视频似的。 他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先放血,从脖子这儿下刀…对,就这样…然后用热水烫毛,烫透了才好刮…” 他的指挥清晰明确,还时不时亲自上手示范一下。 虽然动作算不上多熟练,但比起这些没经验的知青,可强太多了! 他甚至还知道哪些部位的肉好吃,怎么分割更合理,说得头头是道,俨然一个老屠夫...... 李勤和王大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对林东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东,你这…还真是练过的啊?比咱们屯里的老猎户都懂行!”李勤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呵呵,以前在书上看过一些。”林东谦虚地笑了笑,心里却在给系统点赞。 这技能,简直是居家旅行,杀猪宰羊必备啊! 他们说话的功夫,白雪很快就拎着几桶热水过来了,热气腾腾的。 林东指挥着大家,开始给野猪烫毛、刮毛、切块分肉… 院子里烟雾升腾,弥漫着一股野生的腥味和热水的蒸汽味, 知青们虽然没上手,但也都在旁边围观着,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这头大野猪总算是被处理干净了,分割成了一块块带着油膘的猪肉。 林东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猪肉,心里也挺激动:这下子,知青点的伙食,总算能改善一阵子了! 他想了想,先挑了几块最好的五花肉和一块后腿肉,对李勤和王大壮说: “这几块,麻烦你们俩跑一趟,送到村长家去,就说是咱们知青点的一点心意,以后还得请他老人家多关照。” 他知道,跟村里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好嘞!没问题!”李勤和王大壮爽快地答应了,拎着肉就往村长家跑。 然后,林东又挑出几大块肉,递给白雪: “白雪,这些肉,你拿去给大家分了吧,今天辛苦了,晚上都好好吃一顿!” “嗯!”白雪接过沉甸甸的肉,看着林东,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林东看着白雪提着野猪肉走向人群,看着那些知青们脸上露出兴奋和感激的表情,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讨论着晚上怎么吃肉,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猎杀这头野猪,只是一个开始。他要做的,远不止这些...... 晚上,知青点的食堂里,破天荒地热闹起来。 昏黄的煤油灯下,几张破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大盆大碗的红烧肉、炖排骨,还有香喷喷的猪油拌饭! 肉香混合着饭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馋得人直流口水。 知青们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不时发出满足的赞叹声。 “哎呀妈呀!这肉炖得真香!太好吃了!” “可不是嘛!我都记不清上次吃肉是啥时候了!” “这都多亏了林东!来!林东,我敬你一碗!” 一个胆大的知青端起搪瓷碗,里面虽然是白开水,但敬意十足。 “对对对!敬林东!” “林东,你真是咱们知青点的英雄!” “以后咱们就跟你混了!你指哪儿,咱们打哪儿!” 一时间,敬酒声、赞美声此起彼伏,林东成了当之无愧的焦点。 他端着碗,跟大家碰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心里却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今天捧着他,明天可能就会因为一点小事踩他。 人心这东西,最是靠不住......他要的,不是这些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角落里,赵钢一个人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偶尔夹一块肉塞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林东,听着那些吹捧的话,心里头又酸又涩,像打翻了五味瓶。 曾几何时,他才是这个知青点的“头儿”,说一不二,现在…风头全被这个新来的小子抢走了! “哼!得意什么?不就是打头猪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赵钢在心里恨恨地骂着, “等着瞧!我早晚要让你好看!”他端起碗,狠狠地灌了一口白开水,仿佛要把心里的火气都压下去...... 林东感受到了来自角落里的那道阴冷的目光,但却毫不在意。 他端起碗,遥遥地朝着赵钢的方向,举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决定明天去拜访村长,村长虽然没有露面,但却决定着他今后的走向...... 第二天放工回来,雪花还在不知疲倦地飘着。 林东揣着手,和白雪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长李长山家走。 白雪怀里揣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野猪肉,那是林东特意挑出来的,肥瘦相间,看着就喜人。 “林东,你说…村长会收吗?”白雪有点担心,这年头,送礼可是个敏感事儿。 “放心吧,”林东笑了笑,哈出一口白气, “咱们这是知青点的心意,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东西。再说了,以后在靠山屯过日子,跟村长搞好关系,总没坏处。” 说话间,就到了李长山家门口。 一间看着比别家稍微齐整些的土坯房,窗户纸糊得严严实实,透出昏黄的灯光,烟囱里冒的炊烟,混着一股子烟叶味儿。 “咚咚咚。”林东抬手敲了敲有些掉漆的木门。 “谁呀?”屋里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叔,是我,知青点的林东。”林东朗声应道。 “哦,是小林啊,门没拴,进来吧。” 林东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旱烟味和饭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李长山正盘腿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老烟袋锅。 炕桌上摆着一盘炒花生米,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疙瘩,还有个掉了瓷的酒壶,老头子正自斟自饮呢。 “叔,您老喝着呢?”林东笑着打招呼,顺手把门带上,挡住外头的寒风。 “嗯,天冷,没啥事儿,喝两口暖和暖和。” 李长山放下烟袋锅,抬眼看向他们,目光落在白雪怀里的油纸包上, “你们这是…” ------------ 第11章 拜访村长,展露医术 白雪赶紧上前一步,把野猪肉递过去,声音细细的: “叔,今天我们打了头野猪,林东特意让我给您送块肉过来,尝尝鲜。” “野猪肉?”李长山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惊讶, “小林啊,你看你这太客气了,昨天不是才派人给我送了两块吗?听说这是你打的?” “嘿嘿,运气好,是我打的。”林东挠了挠头,谦虚地说。 “还真是你打的?”李长山放下酒杯,仔仔细细地把林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行啊小子!看着文文弱弱的,还有这本事?那野猪可凶得很呐!” “嗨,侥幸,侥幸。”林东打着哈哈。 李长山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打野猪,光靠运气可不行,得有真本事!行,你们这心意我领了,猪肉,我就收下了。” 他接过肉包,随手放在炕头,“吃饭了没?没吃就在这儿凑合一口?” “叔,我们刚吃过。就是来看看您,顺便把猪肉送来。”林东连忙推辞。 “嗯,有心了。” 李长山点点头,指了指炕沿,“坐吧,别站着了,炕上热乎,坐下唠唠嗑。” 林东和白雪依言在炕沿边坐下,土炕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不少寒意。 “小林啊,”李长山抿了口酒,又夹了粒花生米扔嘴里,嘎嘣脆, “来咱们靠山屯,也有小半个月了吧?还习惯不?” “挺好的,就是…跟城里不太一样,还在慢慢适应。”林东实话实说。 “那是自然,”李长山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城里娃娃,细皮嫩肉的,哪遭过这份罪?咱们这山沟沟里,苦啊。” 林东笑了笑,没接这茬,话锋一转:“叔,吃苦我不怕。我就是…琢磨着,能不能在这儿,干点啥事儿。” “哦?干事儿?”李长山来了兴趣,放下酒杯,看着林东,“你想干啥事儿?说来听听。” 林东正想把自己那个初步的想法——比如利用系统知识,搞点副业啥的,先探探口风, 谁知,屋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咳得人心都揪紧了。 “咳咳…咳咳咳…” “谁?谁病了?”林东心里一动,连忙问道。 李长山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换上了一抹愁容,重重叹了口气: “唉,是我那苦命的孙子,小石头。这孩子打小身子骨就弱,三天两头不舒坦。这不,天一冷,又着了凉,发烧好几天了,咳得厉害。” “发烧?咳嗽?”林东立刻站起身,“叔,让我看看孩子吧。” “你?”李长山惊讶地看着他,“你会看病?” “嗯…以前在城里跟老中医打过杂,学了一点皮毛。” 林东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谎,心里却在呼叫系统,“系统,那个‘初级草药师’技能,能看病不?” 【滴!初级草药师技能,包含基础中医诊断和常见草药识别、使用知识。可进行初步诊断和治疗。】 听到系统如此肯定,林东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李长山有点犹豫:“中医?能行吗?这烧得厉害,要不…还是送公社卫生所看看吧?” “叔,您看这天儿,雪下得这么大,路又不好走,等折腾到公社,他们早就下班了,卫生所开不开门还两说呢。” 林东劝道,“再说,小石头的病,我看未必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让我先瞧瞧,说不定能对症下药呢?总比干等着强。” 李长山眉头紧锁,显然还在犹豫。这年头,缺医少药的,孩子生病最是要命。 白雪也在旁边小声帮腔:“是啊叔,就让林东看看吧,他…他打猎都那么厉害,说不定看病也行呢?万一真能看好呢?” 不知为何,她对林东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李长山看看一脸真诚的林东,又看看满眼担忧的白雪,再想想炕上咳得撕心裂肺的孙子,最终一跺脚: “那…那成吧!死马当活马医!小林,你给看看!不过…可不敢乱来啊!” “叔您放心,我有分寸。”林东郑重地点点头。 李长山掀开里屋的门帘,领着林东走了进去。 里屋的土炕上,铺着厚厚的旧棉被,一个小男孩蜷缩在被窝里, 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促,时不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咳嗽,显然是烧得迷迷糊糊了。 林东走到炕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蹲下身,伸出手指,搭在了小石头滚烫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心里默默沟通着系统。 【滴!开始诊断…目标:小石头,年龄:6岁,症状:高烧、咳嗽、呼吸急促、肺部有杂音…诊断结果:急性肺炎。】 【建议治疗方案:清热解毒,宣肺止咳。推荐草药配方:鱼腥草三钱、桔梗二钱、生甘草一钱、麻黄一钱半(去节)、黄芩二钱…】 系统迅速给出了诊断结果和药方,清晰地呈现在林东的脑海中。 “咋样啊小林?看出来是啥毛病不?”李长山在一旁急得搓手手,声音都带着颤。 林东睁开眼睛,面色凝重:“叔,小石头这不是普通的伤风感冒,是得肺炎了,烧得挺厉害。” “肺…肺炎?!” 李长山吓得脸色都白了,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那…那可咋办啊?这病…听说厉害得很呐!” 当时的农村,肺炎可是能要人命的大病! “叔,您先别慌!”林东赶紧扶住他,“肺炎是严重,但也不是没得治。发现得早,用对药,能控制住。” “你能治?”李长山瞪大了眼睛,将信将疑。 “我可以用草药试试。”林东肯定地点点头,“不过,得需要几味药材,不知道村里好不好找。” “啥药材?你说!只要咱这山里有的,我就是刨地三尺也给你找来!”李长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 林东便把系统给出的药方报了出来:“鱼腥草、桔梗、甘草、麻黄,对了,最好再有点黄芩。” 这些都是清热解毒、治疗肺热咳嗽的常用草药,这大兴安岭的山里应该能找到。 “鱼腥草…桔梗…麻黄…”李长山念叨着,用力点了点头, “行!这些药我知道哪儿有!后山坡上就有!你等着,我这就去挖!”老头子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冲。 ------------ 第12章 大显身手,救村长孙子 “叔!外头天黑雪大的,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您一起去!”林东连忙拦住他。 “不用不用!”李长山摆摆手,脚步不停, “你在这儿看着小石头,我腿脚利索,去去就回!”老头子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溜烟就冲出了屋子,消失在风雪里。 林东看着他那急匆匆的背影,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老村长,虽然有时候看着有点固执,但对家里人,是真上心。 “林东,小石头…他真的会没事吗?”白雪走过来,小声问道,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林东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吧,有我在,小石头不会有事的。因为这药方,很对症!” 虽然没有行过医,但林东对自己(系统)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 村长走后,屋子里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小石头沉重的呼吸声。 林东守在炕边,不时用手试试小石头额头上的额温,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白雪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林东忙碌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崇拜。 过了大约半个多钟头,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随着“吱呀”一声,李长山推门进来,满头满脸都是雪花,冻得嘴唇发紫,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布袋子。 “小林!快看!你说的药都挖回来了!来看看,都对不?不对,咱再去挖!” 他顾不得抖落头上的雪花,就把布袋子递给林东,气喘吁吁地呼出大量白气。 林东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他需要的几味草药,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显然是刚挖出来的。 “对!都对!叔,辛苦您了!”林东心里一阵感动,难得村长这么配合。 “嗨!瞧你说的,辛苦啥!只要能治好我孙子,让老头子我干啥都行!” 李长山搓着冻僵的手,走在炕边,急切地催促着:“那个啥,快!快给小石头熬药吧!” “好!”林东点点头,对白雪说:“白雪,麻烦你帮忙烧点热水,一会儿我要用来处理药材。” “嗯!”白雪应了一声,麻利地去灶房忙活。 林东则借着煤油灯昏暗的光线,开始清洗、处理草药。 尽管是第一次接触草药,但他的动作,在系统技能的加持下,显得有条不紊,甚至带着几分老道的熟练。 洗净、切段、按照一定的比例搭配…片刻功夫,所需药材全都准备妥当了。 他让村长找来一口旧砂锅,尽管缺了一个口, 但林东仍然成功的把药材放了进去,加入清水,架在炉子上,添柴起火,开始熬药...... “咕嘟…咕嘟…”砂锅里很快冒起了热气,烟雾升腾之间,浓郁的草药味,渐渐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小林啊,这药…得熬多长时间啊?” 李长山守在炉子边,眼巴巴地望着砂锅,咬着嘴里的旱烟袋,也不抽了。 “草药得用文火慢慢熬,大概一个钟头吧,药效才能全发挥出来。”林东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解释。 “一个钟头…哎...”李长山又扭头看了看炕上昏睡的小石头,急得直踱步, “小石头他…他能撑住吧?” “叔,您放宽心,小石头年轻,底子不算太差,能撑住的。这药喝下去,烧就能退了。”林东连忙安慰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白雪不时地往炉子里添柴,李长山则坐立不安,时不时地去摸摸小石头的额头。 林东则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观察着小石头的脸色和呼吸。 终于,一个小时过去了,药终于熬好了。 林东小心翼翼地把滚烫的砂锅端下来,将深褐色的药汁倒进一个豁口碗里,稍微晾了晾,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端到炕边。 “小石头,来,喝药了…” 村长见状,连忙跑过去扶起孙子。 林东一手轻轻扶起小石头的脑袋,一手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把药汁喂进他嘴里。 小石头烧得迷迷糊糊的,但求生的本能还在,皱着眉头,把带着苦味的药汁,慢慢地咽了下去。 一碗药喂完,林东又给小石头把了把脉。 他惊喜地发现,小石头的脉象,比之前平稳有力了一些,呼吸也稍微顺畅了点,额头上的温度,似乎也降下去了一点点。 此时的林东,才长舒一口气,对李长山和白雪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叔,你就放心吧,药喝下去了,小石头的烧,应该很快就能退了。病情算是稳住了!” “真…真的?”李长山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林东的手。 “真的!您摸摸他额头,现在是不是没之前那么烫了?” 李长山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孙子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哎呀!真的!真的没那么烫了!好!太好了!太好了!” 老头子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紧紧握着林东的手,一个劲儿地说: “小林!好孩子!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是救了我孙子一命啊!是我们老李家的大恩人呐!” “叔,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应该做的。”林东被他握得手疼,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啥举手之劳!这可是救命的大恩!咱记下了!” 李长山用力摇着头,看着林东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认可, “小林啊,你这孩子,不简单!真不简单!有本事,还有一副好心肠!“ 他伸出右手,放在林东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几拍: “以后,在咱们靠山屯,有啥事儿,只要你开口,我想办法帮你办到!我李长山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林东感受到李长山手上传来的力量、和话语里的真诚,他知道,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有了村长的信任和支持,他在这靠山屯的立足之基,算是彻底稳固了......至于赵钢嘛,可以忽视了...... “谢谢叔!以后少不得要麻烦您!”林东笑着回应,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窗外,风雪依旧, “叔,天色不早了,我和白雪也该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望小石头!” ------------ 第13章 给村民看病,名声鹊起 打那以后,林东就成了村长李长山家的常客。 每天不用人催,他都按时过去给小石头熬药、喂药。 白雪也总是默默地跟着,帮着扇火、递碗,看林东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淬了水的星星。 小石头那孩子也是争气,或许是林东(系统)的药真对症,或许是求生欲强,一天一个样儿。 头两天还得扶着墙根儿挪步,到了第三天,就能自个儿在炕上爬来爬去了。 第五天,已经能在院子里撵鸡逗狗,扯着嗓子喊爷爷奶奶了。 等到第七天头上,嘿,那叫一个生龙活虎,脸蛋红扑扑的,跟先前那个烧得迷迷糊糊、只剩半口气的病秧子,简直判若两人! “林东!好孩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李长山的老伴儿,一个满脸皱纹、看着就和善的老太太,拉着林东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要不是你,我家这独苗苗…可就悬了!你真是我们老李家的救命恩人呐!” 李长山也是激动得不行,烟袋锅都忘了抽,紧紧攥着林东的手,一个劲儿地说: “小林啊,大恩不言谢!以后,你有啥事儿,只要吭一声,我老李头要是含糊半句,就不是爷们儿!” “叔,婶儿,您二老太客气了,这都是我该做的。” 林东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回应。他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彻底把老村长两口子给收服了。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李长山看着林东,眼里全是赞赏和喜欢。 这小子,有本事,还踏实,心眼儿又好,真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后生! “对了,小林,” 李长山想起个事儿,好奇地问,“你这手医术,到底是跟哪位高人学的?年纪轻轻,咋就这么厉害?” 林东心里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笑着回应: “也没啥高人,就是以前在沪市的时候,家附近有个老中医,我那时候闲着没事,就爱往他那儿跑,帮着捣药、晒药,耳濡目染的,学了点皮毛。” 他这瞎话编得脸不红心不跳,反正也没人去查证。 “哦,原来是这样。”李长山点点头,也没多想。 那年头,赤脚医生很多,学点中医皮毛也不算稀奇。 林东看小石头彻底好了,药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告辞: “叔,婶儿,小石头的病算是好了,不过这药最好再吃两天,巩固巩固。我先回知青点了。” “哎,好,好,慢走,慢走!”李长山两口子一直把林东和白雪送到大门口。 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白雪侧过头,看着林东,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林东,你可真厉害!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你医术高明了!” “嗨,啥高明不高明的,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林东摆摆手,心里却挺受用。 “你还谦虚!”白雪嗔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 “我可都听说了,好几个婶子大娘都在夸你呢,说你心好,本事大,比公社卫生所那大夫强多了!” 林东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靠山屯就这么大点地方,谁家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传遍全村,更别说他治好了村长孙子这件大事了。 果不其然,打第二天起,知青点门口就陆陆续续有人上门了。 “小林大夫!小林大夫在家不?”一个穿着破旧棉袄、捂着腰的半大老头,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瞅。 “大叔,您找我?”林东正好在院里劈柴,迎了上去。 “哎!可算找着你了!”老头一看见林东,立马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几颗牙的牙床, “小林大夫,俺听说你会看病?俺这老腰啊,疼了好几年了,一到阴天下雨就跟针扎似的,你给俺瞅瞅呗?” “行,大叔,您屋里坐,我给您看看。” 林东把老头请进屋,让他坐在炕沿上,仔细询问了病情,又让他躺下按了按腰部。 “您这是老毛病了,腰肌劳损。” 林东心里有数了,“平时干活累着了吧?得注意歇着,别搬重东西。” “唉,咱庄稼人,哪有不干活的道理?歇着就得饿肚子啊!”老头叹了口气,一脸愁苦。 林东理解他的难处,想了想说: “这样吧大叔,我给您开个方子,都是些山里常见的草药,您自己去挖点,或者找人换点,熬水喝,再配合着热敷,能缓解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从系统里调出治疗腰肌劳损的方子,写在一张破纸上。 “真…真的?这就能治好?”老头拿着药方,激动得手都抖了。 “坚持用药,注意保养,能好个七七八八。”林东嘱咐道,“这方子不值钱,我就不收钱了,您拿去试试。” “哎!谢谢!太谢谢你了小林大夫!”老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开了个头,接下来几天,来找林东看病的人就没断过。 有头疼脑热的,有闹肚子的,有崴了脚脖子的,还有孩子消化不良的…都是些农村常见的毛病。 林东来者不拒,都耐心细致地给他们诊治。 他仗着系统里那点“初级草药师”的知识,倒也应付得来。 有些小毛病,几副草药下去,效果还真挺明显。 他还抽空,领着几个好奇的半大孩子和心细的妇女,到后山坡上,教他们认识一些常用的草药, 比如蒲公英能清火,车前草能利尿,艾叶能止血啥的,告诉他们啥时候采,怎么用...... 一来二去,林东的名声,就在靠山屯彻底传开了。 “哎呀,要不说还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呢!小林大夫那两下子,神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咳嗽了好几年,吃了他开的药,两天就好了!” “以后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再也不用跑几十里地去公社了!省钱又省事!” 村民们见了林东,都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小林大夫”叫着,透着亲近和尊敬。 “林东,你现在可是咱们靠山屯的大名人啦!” 白雪看着林东被村民围着问这问那,眼睛里闪着光,由衷地替他高兴。 “啥名人,就是个赤脚医生罢了。”林东笑着说,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他看着那些因为小病小痛就愁眉苦脸的村民,看着他们因为缺医少药而忍受的痛苦,心里很不是滋味。 “白雪,”林东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你说,咱们要是能在村里盖个小卫生所,弄点常用的药,再培训几个懂点医术的人,让大家伙儿看病能方便点,便宜点,你说行不行?” ------------ 第14章 盖卫生所,老猎人登门 “盖卫生所?”白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好啊!那当然好了!可是…盖卫生所,买药,都得花不少钱吧?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钱的事,总能想到办法。” 林东望着远处的山峦,眼神坚定,“只要是对大家好事,就值得去干!” “嗯!你说得对!我支持你!”白雪用力地点点头,看着林东的侧脸,心里充满了钦佩。 林东的想法,还没等他主动去找村长提,李长山倒先找上门来了。 这天傍晚,李长山揣着手,溜达到知青点,把林东叫到一边。 “小林啊,”老村长开门见山,“我听说了,这些天,你给咱村不少人看了病,效果都挺好?” “嗯,都是些常见的小毛病,用点草药调理调理。”林东依然那么谦虚。 “啥小毛病!你这是给咱村办了大好事啊!”李长山拍了拍林东的肩膀,一脸郑重, “以前谁家没个头疼脑热的?都得硬挺着,或者跑几十里地去公社,费钱又费工夫!现在有你在,可给大伙儿解决了大难题了!” “叔,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李长山摆摆手,表情严肃起来, “小林啊,叔跟你商量个事儿。你看,你这医术也在这儿摆着了,大伙儿也都信服你。“ ”要不…你就在村里,正儿八经地开个小诊所,咋样?也省得大伙儿老往你们知青点跑,耽误你们学习劳动。” “开诊所?”林东心里一动,这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他还是有点顾虑, “叔,这敢情好,就是…我这没个行医资格,上面能批吗?别到时候再惹出啥麻烦来。” 这年头政策风向说变就变,他可不想当出头鸟。 “这个你放心!”李长山胸脯拍得邦邦响, “你给咱村办好事,那就是正经事!资格的事,我去公社给你跑!跟***说说你的情况,就说咱靠山屯缺医少药,急需一个懂医术的人!“ 说到这儿,李长山眼神坚定:”凭你治好我孙子这事儿,还有这么多村民给你作证,这事儿八成能成!” “那…行!叔,要是公社能批下来,我没问题!” 林东见村长把话说到这份上,也就痛快地答应了。 能在村里有个正经名分行医,对他来说,肯定是利大于弊! “好!太好了!”李长山一拍大腿,皱了好几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明儿一早就去公社!保管给你办得妥妥的!” “谢谢叔!” “谢啥!是叔该谢谢你!”李长山高兴地搓着手。 还别说,老村长的办事效率还真挺高。 没过几天,公社的批文就下来了,盖着红彤彤的大印,特批林东担任靠山屯的“赤脚医生”,允许他在村里开设卫生所(诊所)。 这下,林东算是有了官方认证了。 李长山又拍板,把村里一间闲置了很久、靠近大路的小土房,腾出来给林东当诊所。 诊所开业那天,没搞啥鞭炮齐鸣,但靠山屯的村民们,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了人。 有的提着一篮子鸡蛋,有的揣着几个热乎乎的苞米面饼子,还有的扛着一捆柴火… 都跑来给林东道贺,把那间简陋的小土房挤得满满当当。 “林大夫!恭喜恭喜啊!” “以后咱们看病可就方便多喽!” “林大夫,你可是咱村的大恩人呐!”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都洋溢着淳朴真挚的笑容。 林东站在那间刚刚粉刷过、散发着石灰味的小诊所门口,看着眼前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听着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谢,心里头暖烘烘的,也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诊所,更是村民们沉甸甸的信任和期盼。 他笑着跟大家一一打招呼,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对得起这份信任,一定要带领靠山屯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人群的角落里,赵钢远远地看着被村民们簇拥着的林东,脸色阴沉得像黑锅底。 他用力地啐了一口唾沫,转身挤出了人群,心里头憋着一股邪火。 “哼!赤脚医生?得意什么?不就是会点歪门邪道的土方子吗?等着瞧!老子早晚让你栽跟头!” 赵钢咬着牙,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快步消失在村道尽头。 而诊所门口的热闹,还在继续…根本没人在于他! 林东那点“医术”在靠山屯传开后,诊所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这天,他刚送走一个来看扭伤脚脖子的婶子,正想歇口气,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林大夫,忙着呐?” 林东一听这嗓门,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草药簸箕,快步迎了出去。 门口站着的,正是靠山屯的老猎人王大爷。 老头儿年过花甲,背微微有点驼,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刻满了风霜,一双眼睛却贼亮贼亮的,透着山里人特有的精明和悍勇。 他手里拎着杆老掉牙的猎枪,枪管擦得锃亮。 “王大爷!您老咋来了?快屋里坐!”林东热情地招呼着。 这位可是屯里的传奇人物,在山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论打猎的门道,没人比得过他。 “咋地?我这老骨头,还不能来你这‘神医’的地界儿串串门?” 王大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话里带着几分玩笑,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林东。 “哪能呢!您老能来,我这小屋都蓬荜生辉了!” 林东连忙把王大爷请进诊所,倒了碗热水道,“您老快坐,暖和暖和。” 王大爷也不客气,在炕沿边坐下,捧着热水: “小林啊,我可都听说了,你小子现在可是咱靠山屯的大能人呐!又是打野猪,又是治病救人的,风头都盖过我这老家伙喽!” “嗨,王大爷,您老可别寒碜我了,都是乡亲们抬举,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林东赶紧谦虚。 他知道这老猎人脾气直,但心里门儿清,自己那点本事(系统加持),在人家老经验面前,还真不够看。 “哼,瞎猫?”王大爷放下碗,从烟袋锅里捻了撮烟叶,慢悠悠地装上, “我老汉打了一辈子猎,还没见过哪只瞎猫,能一箭撂倒两三百斤大野猪的!“ 随即,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林东:”我可听说,你那箭法,神得很?” ------------ 第15章 进山捕猎,老猎人试探 林东心头一紧,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明白——这老头是来探底的。 “就……运气好,蒙的。”他低声回答。 “运气?”王大爷叼着烟袋锅,吧嗒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凌厉, “小子,打猎这行当,靠运气,走不了多远。我听说,连赵钢那小子都在外头夸你,说你箭法比他还准?” 赵钢?林东心里直犯嘀咕。 那小子啥时候会给我说好话?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啥好心! 他面上不动声色:“赵钢哥可能是开玩笑,抬举我了。” “行了行了,你也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王大爷摆摆手,一甩烟袋锅,咚地一声磕在炕沿上, “老头子我活了这把年纪,啥样的人没见过?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敢不敢跟我这老胳膊老腿,上山走一趟?” 林东一愣:“跟您老进山?” “咋地?怕了?”王大爷眼神一凛,带着几分不容拒绝,还有几分激将。 林东挠挠头,实话实说:“不是怕,就是……我这打猎本事,真是半路出家,自己琢磨的,跟您老比,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怕到时候给您拖后腿。” “哼,拖不拖后腿,进了山就知道了!” 王大爷站起身,拎起猎枪往肩上一扛,身上那股老猎人的杀气扑面而来, “老头子我也不跟你废话,就想亲眼看看,你小子到底有几斤几两!别到时候让那些传言,把我这老猎人的名头都给比下去了!” 林东看王大爷这架势,知道是推脱不过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能跟老猎人进山,总比自己瞎摸索强,学点真本事真的不亏。 更何况,若是真能得王大爷认可,以后在屯里说话也更有分量。 “那行!”他咧嘴一笑,爽快应下,“王大爷,既然您看得起我,那我就舍命陪君子,跟您走这一趟!” “哈哈!这才像个爷们儿!” 王大爷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那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天不亮,我来叫你!” “好嘞!”林东点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东就被王大爷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弓箭、猎刀、干粮和水壶,踏着厚厚的积雪,迎着凛冽寒风,朝那黑黢黢的大山深处走去。 知青点门口,白雪裹着棉衣站在风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林东,路上小心点,别逞能啊。”她轻声嘱咐。 林东回头冲她笑了笑,挥挥手:“放心吧!” “丫头片子,放心!” 王大爷扛着猎枪,头也不回地喊道,“有我老头子在,保准把这小子囫囵个儿给你带回来!” 话音刚落,林东耳根一红。 一进山,王大爷就像变了个人。眼神敏锐,脚步轻快,整个人仿佛和山林融为一体。 他不再多言,只是不时停下脚步,开始对林东进行“实战考核”。 “小林,你看这雪地上的脚印,是啥动物留下的?” “这树皮上的抓痕,新还是旧?是熊还是野猪?” “听这风、闻这味,今天往哪个方向走,能碰上活物?” 王大爷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全是打猎人压箱底的真功夫。 林东一开始还能靠着系统里那点“初级狩猎技能”勉强答得上来,但越往深处走,问题越发专业,他就渐渐答不上来了。 “嘿嘿,王大爷,您老这问题,我是真不懂,还得多跟您学。” “哼,不懂才正常!”王大爷哼了一声,倒没责怪, “这行当,不是书本能教出来的,要靠腿去跑,靠眼去看,靠耳去听,靠鼻去闻!你小子要是真有心,山里这点门道,够你学一辈子。” 一个多钟头后,两人来到一片背风的开阔林地,雪地干净,只有几行细碎的脚印。 “喏,小林,你看看这是什么。”王大爷用烟袋锅指着地上的脚印。 林东蹲下仔细一看,那是一串梅花状的小脚印。他心念一动,默默问系统。 【滴!识别中……目标脚印:狍子(成年雌性),活动时间:约半个时辰前。】 “是……狍子?”他试探着说。 “嗯,眼力不错。”王大爷点点头,“你看这印子,边缘还带着霜花,雪还没完全冻实,说明这狍子刚走不久。” “那……咱追?”林东心里一动,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追踪猎物,难免有些激动。 “追!为啥不追!” 王大爷把烟锅往腰间一别,“不过你小子跟紧了,狍子跑起来,眼一眨就没影儿!” “嘿嘿,知道了!”林东嘴上答应,却在心里低声默念: “系统,开启‘高级追踪术’!” 【滴,“高级追踪术”已开启:视野强化、嗅觉强化、听觉强化——激活中……】 下一瞬,林东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雪地上的脚印变得极其清晰,连雪层微微塌陷的细节都能看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腥膻气味。他甚至听到了远处林子深处,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王大爷,那狍子往那边去了。” 林东指着左前方一片密林,低声道,“我好像闻到它的气味了。” “你闻到了?”王大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抽了抽鼻子,啥也没闻到。 “你小子……鼻子挺灵啊?” 林东挠头一笑:“可能吧。” 王大爷没再多问,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经验丰富,自然知道追踪猎物光靠眼睛不行,鼻子和耳朵同样重要。 这小子年纪轻轻,难道真有这方面的天赋? 两人一前一后,朝林东指的方向追去。 王大爷在前头开路,脚步无声,像只老猫。林东跟在后面,仗着系统的指引,倒也没落下。 没走多远,林**然抬手,示意停下。 “王大爷,您听——” 王大爷立刻屏息凝神,耳朵一动,果然听见,不远灌木丛里传来细微的“咔哧咔哧”声。 “是狍子!”他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正在啃草根,离得不远!” 他朝林东打了个“嘘”的手势,“放轻脚步,靠过去,别惊动了它!” 两人猫着腰,一步一步靠近灌木丛。 雪地松软,脚步无声。 还有十来米,林**然停下,盯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眉头一皱。 “王大爷,您看这脚印,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 第16章 抓母狍子,不怕断香火? 王大爷低头一看,也愣住了。 只见地上的狍子脚印,比之前的要深陷一些,而且两只后蹄的印子之间,距离明显缩短了,甚至有点拖沓的痕迹。 “咦?这是咋回事?”王大爷也犯了嘀咕,这情况他也是头一回见。 林东看着那脚印,结合系统给出的信息,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王大爷,您看这后蹄印子又深又乱,步子也小了,会不会是…这狍子后腿受伤了?“ ”而且…这印子旁边还有点血迹…看这体型,会不会是只母狍子,肚子里还揣着崽儿?” “啥?”王大爷这下是真的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东, “受伤了?还是揣崽儿的母狍子?你…你是咋看出来的?” 王大爷心里直嘀咕:这简直神了!光凭几个脚印,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这可不是啥天赋能解释的了! “我…我就是看着脚印瞎猜的…”林东被王大爷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找借口。 “瞎猜?!”王大爷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小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啥独门秘诀瞒着我老头子?” 他往前一步,逼近林东,眼神锐利,直勾勾的盯着: “我告诉你,山里的规矩,可不兴藏着掖着!有啥本事,亮出来!藏头露尾的,算啥爷们儿!” “王大爷,我真没有…” 林东被逼得连连后退,心里叫苦不迭,这系统的事儿,打死也不能说啊! “行了行了!”王大爷看他那窘迫样,摆了摆手,没再追问, “你不说,我也不逼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不过,小子,我得提醒你一句,打猎是玩命的活计,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经验,可不是啥歪门邪道能长久的!更不能拿自己和别人的性命开玩笑!明白不?” “嗯!王大爷,我记住了!”林东郑重地点点头。 “走吧,先看看那狍子去!”王大爷不再纠结,一挥手,继续朝灌木丛摸去。 两人又往前挪了几步,扒开浓密的枝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停住了动作。 只见灌木丛后面的一小片空地上,果然卧着一只狍子。 那狍子皮毛暗淡,体型不算大,但肚子明显鼓囊囊的,确实是只怀孕的母狍子。 它的左后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野兽咬伤的,还在丝丝地往外渗着血,把周围的雪地都染红了一小片。 它显然是受伤后体力不支,才躲到这里来啃食草根补充体力。 母狍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带着惊恐和哀求的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类。 “嘿!还真是只受伤揣崽儿的母的!”王大爷低声骂了一句,下意识地就举起了猎枪。 就在王大爷准备瞄准的时候,林东却伸手拦住了他。 “王大爷,”林东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眼神哀戚的母狍子,心里莫名地一软, “这只狍子…要不,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王大爷看着林东拦住他,又看看那只瑟瑟发抖、眼神哀戚的母狍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子,你啥意思?这送上门的肉,不想要了?” 山里人打猎,讲究个“见着不放”,尤其是这种受了伤、跑不远的猎物。 林东却摇了摇头,指了指母狍子明显隆起的肚子,压低声音说: “王大爷,您看它,揣着崽儿呢。再说,它这腿伤得不轻,八成是被狼或者别的野兽咬的,咱们要是再下手,是不是有点…太欺负它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好像也不兴杀怀孕的母兽吧?断了香火,不吉利。” 他这是半真半假,想找个理由说服老猎人。 王大爷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那母狍子几眼,又看看林东,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山里确实有“不杀孕兽、不掏雏鸟”的说法,但真到了饿肚子的时候,也没几个人能守住这规矩。 这城里来的知青小子,倒还讲究这个? 就在王大爷犹豫的当口,林东悄悄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看似随意地往旁边树上一扔。 “啪!”石子打在树干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受伤的母狍子本就惊恐万分,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一吓,猛地一激灵, 也顾不上腿疼了,噌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一瘸一拐地,拼命朝林子深处逃去,转眼就消失在密林里。 “哎!你小子!”王大爷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 “你…你这是干啥!煮熟的鸭子都能让你给放飞了!”他是真有点心疼那块到嘴的肉。 林东却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土: “王大爷,您看,它自个儿跑了,可不赖我。再说,放它一条生路,也算是积德了,说不定山神爷保佑咱们,接下来能打着更大的呢!” “你小子歪理挺多,哪有什么山神爷!”王大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心里头对林东的看法,却悄然发生了一点变化。 这小子,心肠倒是不坏,还有点歪理。 “行了行了,跑了就跑了!”王大爷摆摆手, “算你小子运气好,要是换了别人,敢放跑我的猎物,看我不削他!” 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着林东, “不过,你小子刚才那眼力劲儿,还真不赖,隔着老远就能看出是只揣崽儿的母狍子,不简单!走,接着往前溜达溜达,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还有啥本事!” 接下来的路上,王大爷明显话少了,但观察林东的眼神却更加仔细了。 林东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地跟着,时不时地指指点点。 “王大爷,您看那边的山楂树,底下好像有野鸡刨食的痕迹。” “这片松树林子,味儿不对,昨天晚上肯定有熊瞎子来过,咱们绕着点走。” “这泉水边上的泥地里,有山羊蹄印,看样子是一大一小,刚来喝过水。” 林东说的这些,都是系统“高级追踪术”反馈给他的信息,但他嘴上却说得含含糊糊,只说是“看着像”、“感觉是”、“闻着味儿猜的”。 王大爷起初还半信半疑,但跟着林东的“感觉”走了几次,果然都印证了他的判断, 甚至有几次,林东发现的痕迹,比他这个老猎人还要早一步。 王大爷心里又惊又奇,”这小子,难道真是个打猎的天才?可我瞅着一点也不像,没道理啊!“ ------------ 第17章 抓野鸡,射飞鸟,老猎人服了 走到一处山坳口,林东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不起眼的草丛: “王大爷,您看那儿,是不是能下个套子?” 王大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处草丛旁,有几条细微的小道,一看就是兔子、野鸡经常出没的地方。 他点点头:“嗯,这地方不错,是个下套的好位置。” 林东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铁丝和细绳,三下五除二,就在草丛边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一个巧妙的活套陷阱。 他利用周围的树枝和杂草做了伪装,手法娴熟,看着一点都不像新手。 “嘿!你小子这手艺哪儿学的?” 王大爷看得啧啧称奇,“这比我年轻时候弄得都利索!” “嘿嘿,以前在书上看过类似的图,自己瞎琢磨的。”林东继续打哈哈。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水平?”王大爷哼了一声,心里更认定这小子藏着秘密。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猫起来,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就听见陷阱那边传来“扑棱棱”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挣扎。 “有货了!”林东眼睛一亮,和王大爷赶紧跑过去。 只见陷阱的活套,正紧紧地套着一只肥硕的野鸡脖子,那野鸡还在拼命扑腾着翅膀。 “哈哈!好小子!还真让你给套着了!” 王大爷乐了,走上前去,麻利地把野鸡解下来,拎在手里掂了掂,“嗯,不赖,得有三四斤重!” “这只是开胃菜。”林东笑着说,把陷阱重新布置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王大爷对林东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试探和怀疑,变成了真正的好奇和欣赏。 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王大爷停下脚步,把猎枪递给林东: “小子,光会下套子可不算真本事。来,试试这个。” 林东接过沉甸甸的老式猎枪,掂了掂,有点陌生。他更习惯用弓箭。 “王大爷,要不…咱们还是比比弓箭吧?这铁家伙,我不太会使。”林东说道。 “哦?你还擅长使弓?” 王大爷挑了挑眉毛,收回猎枪,从背后解下那张用了几十年的老桑木弓, “行!那就比弓箭!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跟你这后生好好较量较量!” 王大爷先露了一手。 他站在原地,气定神闲,拉弓如满月,对着几十米外一棵大松树, “嗖”的一声,羽箭稳稳地钉在树干正中心,箭尾嗡嗡作响。 “好箭法!”林东由衷赞叹。这老猎人的功底,果然扎实! “该你了。”王大爷把弓递给林东。 林东接过弓,学着王大爷的样子,拉开弓弦。 他试射了两箭,都射偏了,引来王大爷一阵善意的嘲笑。 “哈哈!小子,光说不练假把式!力气使得不够匀,撒放也不够脆!”王大爷指点道。 林东也不气馁,他知道自己基础差,正准备再试一次,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头顶上方,一只灰色的山雀扑棱棱地飞过。 机会!好机会啊! 林东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弓,拉弦,撒放!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他甚至都没怎么瞄准,完全是凭借系统赋予的“初级射箭”技能带来的本能反应! “嗖——!” 羽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追那只倒霉的山雀! “噗!”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鸟鸣,那只山雀应声而落,直挺挺地掉在了不远处的雪地上。 “……” 林间一片寂静。 王大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只还在抽搐的山雀,又猛地扭头看向林东,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射…射中了?!一箭射中了飞鸟?! 这…这是什么妖孽?! 要知道,射飞鸟比射固定靶难上百倍! 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也没几个敢说自己能百发百中! 这小子…这小子刚才射固定靶还歪歪扭扭的,怎么一转眼就能射中飞鸟了?! “你…你小子…”王大爷指着林东,手指头都在哆嗦,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老实告诉叔!你这箭法…到底是跟谁学的?” 事到如今,他再也不信什么“瞎蒙”、“运气好”的瞎话了! “我…我也不知道…”林东挠了挠头,脸上也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茫然, “刚才就是…手感来了,顺手就射出去了…”他心里暗暗庆幸,幸好系统给力,还知道帮我演戏。 “手感来了?”王大爷哭笑不得,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这小子身上肯定有秘密,而且是不愿意说的那种。 罢了罢了!王大爷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管他怎么学会的,有这本事就行! 他走过去,捡起那只山雀,又看了看林东手里的弓,最后重重地拍了拍林东的肩膀,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欣赏,最终化为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小子,”王大爷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我老汉活了六十多年,在山里见了无数自称好猎手的人,但像你这样的…真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你林东,就是咱们靠山屯的——首席猎人!” “首席猎人?”林东又愣住了。 “咋地?还不乐意?”王大爷眼睛一瞪。 “不是不乐意,” 林东连忙解释,“就是…我这资历太浅,怕担不起这个名头…” “担不起也得担!”王大爷大手一挥,不容置疑, “本事在这儿摆着呢!谁不服气,让他来找我王老五理论!走!跟叔回去!这好消息,得赶紧让全村人都知道知道!” 王大爷像是捡到了宝,拉着林东,拎着那只野鸡和倒霉的山雀,兴冲冲地就往山下走, 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把林东刚才的表现添油加醋地夸了又夸。 林东跟在后面,听着老猎人毫不吝啬的赞美,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靠山屯的地位,算是彻底不一样了。 回到村里,王大爷果然扯着嗓子把林东“箭射飞鸟”、“智擒野鸡”的事迹宣扬了一遍, 尤其是他那句“首席猎人”的认定,更是让整个靠山屯都炸开了锅。 村民们围着林东,七嘴八舌,有惊叹的,有佩服的,也有少数像赵钢那样,眼神复杂、不服气的。 李长山闻讯赶来,听完王大爷的讲述,也是又惊又喜,用力拍着林东的肩膀: “好小子!真是好样的!没给咱靠山屯丢人!也没枉费王老哥亲自带你进山!” ------------ 第18章 守着金山讨饭吃,你甘心? 得到长辈的认可,林东依旧保持着谦虚:“叔,王大爷,您二老都过奖了。” “林东啊,”李长山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让他惊喜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医术有了,打猎的本事也有了,以后,咱们靠山屯能不能摆脱贫困,过上好日子,可就指望你了!” “叔,您放心!” 林东迎着村长和所有村民期盼的目光,郑重地承诺道, “我一定尽我所能,不让大家伙儿失望!” 夜深人静,林东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回想着这短短一段时间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首席猎人?这个名头,既是荣誉,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系统,谢谢你。”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滴!恭喜宿主获得靠山屯村民的初步认可,声望值提升。】 【主线任务更新:带领靠山屯脱贫致富。】 【支线任务发布:组建狩猎队,提升狩猎效率,改善村民生活。任务奖励:狩猎技能升级,神秘图纸一份。】 看着系统面板上更新的任务,林东深吸一口气,未来的挑战很多,但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有系统,有村民的信任,还有…身边的白雪。 他,一定能行! 第二天中午放工,知青点那间烟熏火燎的小厨房里,再次飘出了浓郁的肉香味儿。 昨儿林东和王大爷带回来的那只肥野鸡,加上那只倒霉的山雀,被白雪巧手拾掇, 炖了一大锅香喷喷的肉汤,汤面上飘着金黄的油花,馋得人直流口水。 饭桌旁,七八个知青围得满满当当,眼睛都快黏到锅里去了。 汤一端上来,个个都跟饿狼似的,筷子使得飞快,狼吞虎咽,连汤带水往嘴里扒拉...... 吃得满嘴流油,呼哧呼哧的,哪还有半点城里人的斯文样? “唔…香!真他么的香!” 赵钢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多久没尝过这肉味儿了!” “可不是嘛!这野鸡肉,炖得烂乎,塞牙缝都够味儿!” 另一个男知青附和道,恨不得把鸡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林东,你这打猎的本事,真是绝了!” 一个女知青一边小口嘬着肉汤,一边冲林东竖大拇指,“以后咱们可得常跟着你沾光!” 听着大家的赞美,和那此起彼伏的吸溜声,林东只是笑了笑,埋头默默地喝着汤。 肉是香,可他心里头,却琢磨着另一码事...... 昨天跟王大爷进山那一趟,收获是不小,但也让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这兴安岭深处,就是个聚宝盆! 野鸡野兔满地跑,狍子野猪时常有,更别说那些藏在林子深处的珍贵药材、山货了。 可光靠他一个人,就算有系统帮忙,又能打多少?又能采多少?杯水车薪啊! 看着这么多宝物白白浪费,他不甘心啊...... 要想让靠山屯这帮穷怕了的乡亲们,真能填饱肚子,过上好日子,光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肯定不行! 得把大家伙儿都发动起来!组建一支队伍,一起干! 人多力量大,这话啥时候都不过时。 打猎!对!就从打猎开始!林东心里头,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组建一支狩猎队!把村里那些身强力壮、胆大心细的小伙子都拢起来,由他带着,进山打猎! 打来的猎物,一部分留着改善伙食,剩下的拿去县城换钱、换粮票、换布票! 这样一来,不仅能让大家伙儿肚子里有油水,手里头也能宽裕点!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荒原上的火星子,一下子燎了起来,烧得林东心里头热乎乎的。 “林东,想啥呢?汤都快凉了。”白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东抬起头,看见白雪正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碗里的肉没动几块,显然也注意到他走神了。 “哦,没啥,”林东笑了笑,掩饰着解释, “就是看着大家吃得这么香,我在想,要是以后能天天有肉吃,那该多好。” “天天吃肉?” 旁边一个知青听见了,夸张地叫道,“林东,你可真敢想!那不成神仙日子了?” “是啊,”林东放下碗筷,认真地看着大家, “我就是在想,咱们守着这大山,山里头宝贝多的是,为啥就不能让大家伙儿过上好日子呢?”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安静了些,大家伙儿都停下了筷子,面面相觑。 是啊,守着金山讨饭吃,这日子过得是有点憋屈。 白雪看着林东认真的样子,轻声问道:“林东,你是不是…有啥想法了?” 林东迎着白雪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 “嗯,我在琢磨着,能不能把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组织起来,成立个狩猎队,我带着他们一起进山打猎。 这样一来,打的猎物多了,大家伙儿不就能经常吃上肉,日子也能好过点了吗?” “狩猎队?”知青们都愣住了,这年头,这个想法可够大胆的! “这能行吗?”赵钢第一个提出质疑,“打猎多危险啊!山里头又是熊瞎子又是狼的,万一出点事儿咋办?“ ”再说了,就算打着了猎物,往哪儿卖去?县城那么远,也不好弄吧?” “危险肯定有,但咱们可以小心防范。” 林东不慌不忙地说道,“至于销路,总能想到办法。关键是,咱们不能老这么穷下去,得想办法找出路!” 白雪看着林东,眼神里闪烁着光芒,她用力地点点头: “林东,我觉得你这想法挺好的!我支持你!”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我也不知道能帮上啥忙…” 林东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笑着说: “你能支持我,就是最大的帮忙了。放心吧,以后肯定有你能大展身手的时候。” 他想起了白雪会唱歌画画的事,但现在说出来还为时过早。 就在林东下定决心,准备找村长好好合计合计这事儿的时候,脑海里,那熟悉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滴!检测到宿主产生明确的团队发展意愿,触发新任务:组建狩猎小队。】 “系统,组建狩猎队有啥要求?” 【任务说明:组建一支由靠山屯村民组成,人数不少于10人的狩猎小队,并在未来一个月内,成功组织并完成三次集体狩猎,每次狩猎收获价值不低于50元(按当地收购价计算)。】 林东皱起了眉头:“10人狩猎队倒不难,可我去哪儿弄10套狩猎工具啊?” ------------ 第19章 组建狩猎队?猎物你咋分? 听到林东的质疑,系统连忙安抚: 【任务奖励:狩猎小队团体技能“初级协同”(提升队员配合默契度及狩猎效率10%),初级狩猎工具改良图纸(可制作更耐用、更有效的弓箭、套索、捕兽夹等)。】 来了!林东心中一喜。这系统,还真是想啥来啥!瞌睡了就送枕头! 这任务奖励,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初级协同”能提升团队战斗力,“改良图纸”能提升装备水平! 有了这两样,狩猎队的成功率肯定能大大提高! 他开始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起来:找村长是第一步,得获得他的支持; 然后是挑人,这队员可不能含糊,得身板好、脑子灵、人品靠得住; 挑好了人还得练,基本的追踪、设伏、配合都得教; 最后还得有个周全的计划,啥时候进山,去哪片林子,打啥猎物,都得合计好了… “林东,林东?又想啥呢?魂儿都飞啦?”白雪推了他一下。 “啊?哦,没啥,” 林东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我在想,咱们靠山屯的好日子,不远了!” “嗯!我也信!”白雪看着他眼中的光芒,用力地点了点头。 吃完午饭,林东顾不上歇息,直接就奔着村长李长山家去了。 找到李长山,林东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把自己想组建狩猎队的想法给说了。 “啥?组建狩猎队?” 李长山听完,吧嗒着烟袋锅,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小子,你这想法是好,想给大伙儿找条活路。可是…这事儿,风险可不小啊!” “叔,我知道有风险。”林东诚恳地说, “但咱不能因为怕风险,眼瞅着大家伙儿受穷吧?再说,风险可以控制。我有信心,只要计划周密,小心谨慎,肯定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计划周密?”李长山吐了个烟圈,“你说说,你打算咋个计划周密法?” 林东就把自己初步的想法,条理清晰地跟李长山说了一遍: 如何挑选队员,如何进行培训,如何制定狩猎计划,如何保证安全,甚至还提到了“可持续发展”—— 不能逮着蛤蟆使劲攥,得留条后路给子孙后代! 李长山听得很仔细,时不时点点头,又时不时皱皱眉。 等林东说完,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听着是那么回事儿,也有那么点门道。不过…这事儿太大,关系到不少人的身家性命,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这样吧,我得跟村里的几个老辈子、还有民兵队长他们,都通个气,合计合计。你也别急,先回去等消息。” “好嘞!叔,我等您消息!” 林东知道这事儿急不来,能得到村长这个态度,已经很不错了。 从村长家出来,林东心里更有底了。 他一边往知青点走,一边开始琢磨狩猎队队员的人选。 村里那些年轻小伙子,谁身体壮实,谁手脚麻利,谁脑子活泛,谁又踏实肯干… 一个个名字,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对了!”他忽然想起系统还有个“人物属性”功能,可以看到别人的基本信息和一些潜能数值。 “这个倒是可以用用,看看谁更适合干打猎这行!”林东心里有了主意,打算明天就找机会试试。 夜里,躺在冰凉的土炕上,林东却毫无睡意。 组建狩猎队的计划,像一团火,在他胸膛里燃烧。 他又想起了白天白雪说的话,想起了她那双清澈又充满期待的眼睛。 “唱歌…画画…”林东嘴角微微上扬, “等以后日子好了,盖个大瓦房,让她在宽敞明亮的屋子里,想唱就唱,想画就画…“ 第二天天刚擦亮,屯子里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里,几声零星的鸡叫划破了宁静。 林东裹紧了棉袄,搓着手,哈着白气,就摸到了村长李长山家院门口。 “叔,您老起了没?”林东站在篱笆外头,往里头喊了一声。 “起了起了,正喂鸡呢,进来吧小子。”屋里传来李长山带着点沙哑的声音。 林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院子。 只见李长山正佝偻着腰,抓着一把苞米粒往鸡群里撒,几只芦花鸡咯咯叫着抢食。 院子角落里,昨夜的积雪还没化干净,空气里有股子柴火烟和牲口粪混杂的、独属于农村清晨的味道。 “叔,您老起得可真够早的。”林东上前打了声招呼。 “嗨,庄稼人,哪有睡懒觉的命?” 李长山直起身,捶了捶后腰,把手在满是补丁的棉袄上蹭了蹭, “倒是你小子,这大清早跑来,有事儿?”他瞥了林东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叔,就是…昨天跟您提的那个事儿,” 林东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您老…考虑得咋样了?那个狩猎队…” 李长山没立刻搭话,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摸出他的宝贝烟袋锅,装上烟叶,划了根火柴点上,吧嗒吧嗒地抽了好几口,才眯缝着眼睛看向林东: “小林啊,你提的那事儿,我昨儿后半夜翻来覆去地想了,烟袋锅都抽了两锅底儿。” 林东心里一紧,屏住了呼吸:“那…叔您的意思是?” 李长山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打着旋儿散开: “想法是好的,胆子也够大。咱靠山屯守着这大山,确实不能老当睁眼瞎,看着金疙瘩当土坷垃。” “是吧叔!我就说嘛!”林东眼睛一亮,心里松了口气。 “但是!”李长山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 “这事儿,不是拍脑袋就能干的!里头的道道儿、难处,你想过没?” “叔,您老经验丰富,您给小子指点指点。”林东赶紧做出虚心求教的样子。 “头一条,就是安全!”李长山用烟袋锅指了指远处的黑黢黢的山峦, “那山里头,可不是咱自家后院!豺狼虎豹、熊瞎子、黑瞎子,哪个都不是善茬!” 老村长的声音带着沉重:“万一哪个小子进去,囫囵个儿进去,缺胳膊少腿儿出来,甚至…回不来了!这个责任,谁担?你担?还是我担?” “叔,安全问题我肯定放第一位!”林东连忙保证, “咱们不冒险,不硬闯!进山前肯定做好准备,路线、天气都得看好了。“ ”而且,咱不是还有王大爷这位老把式在嘛!请他老人家给咱当顾问,掌掌眼,带带路,肯定能稳妥不少!” 李长山听着,眉头松动了一些,点了点头:“嗯,有王老五跟着,是能让人放心不少。“ ”那第二条呢?打着了猎物,咋分?这可是个容易闹矛盾的事儿!你都打回来了,是归队里?还是归个人?” ------------ 第20章 狩猎队,动员大会 猎物到底咋分?林东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打回来的猎物,得分成几份。头一份,按出力大小,有功就得赏,不然谁还肯卖力气?“ ”第二份,上交村集体,不能光队里吃肉,让其他没参加的村民干看着,” 李长山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这小子,想得还挺周全! “那第三份呢?你咋分?” “第三份,想法子运到县城去卖,换成钱、换成票!“ ”这钱和票,一部分给队里添置家伙事儿,剩下的存村里账上,用来给大伙儿办点实事,比如修路、买种子、或者…给看不起病的人帮衬一把!” 李长山点点头:“嗯…这个分法,倒是有点意思…回头还得细琢磨琢磨章程。” “不过这狩猎队,谁来领头?你小子能镇得住场子?能让那些个刺儿头服你?” 林东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 “叔,您别看我年轻,本事您是见过的,野猪我打过,小石头我也治好了。王大爷也认可我。再说,领头不光靠力气,还得靠脑子,靠公道!“ 李长山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自信和沉稳的后生,沉默了。 他想起王老五昨天回来后对林东赞不绝口的样子,又想起自家孙子被救回来的情景,心里那点疑虑,慢慢被打消了。 “行吧!”李长山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 “那叔就信你一回!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队伍拉起来了,要是搞得乌烟瘴气,或者出了啥大乱子,我第一个撤了你这队长!” “叔!您就瞧好吧!保证让您满意!”林东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激动地保证着。 李长山当即拍板:“你回去准备准备吧。我琢磨着,这事儿不能拖,明儿就开个村民大会,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也听听大伙儿的意见。” “好嘞!谢谢叔!太谢谢您了!”林东连声道谢,心里乐开了花。 从村长家出来,天已经大亮了。林东迎着初升的朝阳,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刚走到村口,就碰上了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王大爷。 “王大爷!早啊!”林东笑着打招呼。 “哦,是小林啊。”王大爷停下脚步,“看你小子这眉开眼笑的,跟村长那老家伙谈妥了?” “嘿嘿,妥了!村长同意了!说明天就开大会宣布!” “好!好啊!”王大爷也替他高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小子准能行!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可是给咱靠山屯办了件大好事!” “还得靠您老多支持,多指点!” “放心!只要你小子真心为村里好,我这把老骨头,肯定给你当后盾!” 王大爷爽朗地笑道,“走,我跟你一起回知青点瞅瞅,看看都有哪些不开眼的后生,敢跟着你小子去山里玩命!” “好嘞!”林东笑着应道。 靠山屯打谷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连一些抱孩子的媳妇,都站在外围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场子中央临时搭了个半人高的土台子,李长山和几个村干部站在上面。 李长山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喊道: “乡亲们!都静一静!静一静!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叫来,是有个天大的好事要宣布!” 底下顿时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土台子上。 “经过村委会和几个老辈子商议决定,” 李长山顿了顿,提高了声音,“咱们靠山屯,要成立一支——狩猎小队!” “哗——!”人群像炸开了锅,顿时议论纷纷。 “啥?狩猎队?咱村也要搞这个?” “真的假的?谁带头啊?” “打猎可是危险活儿,能行吗?” 李长山等大家的议论声小了点,才继续说道: “这狩猎小队,队长,就由咱们村的能人——林东担任!顾问,由咱们的老猎手——王大爷担任!现在开始报名!只要是咱村十八到三十五岁,身板结实、胆子大的爷们儿,都可以参加!” “林东当队长?” “就是那个治好村长孙子,还打死大野猪的知青?” “他行不行啊?那么年轻…” “有王大爷当顾问盯着呢,怕啥!” 人群里的议论更激烈了。 李长山拍了拍手:“大家伙儿先别吵吵!我知道大家伙儿心里有疑虑!下面,就让咱们的新队长,林东!给大家伙儿讲几句!” 林东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了土台子。 他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或好奇、或期待、或怀疑的眼睛,心里头也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 “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兄弟姐妹们!大家好!我是林东!” 林东的声音清朗而有力,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感谢村长和各位长辈的信任,也感谢大家伙儿看得起我,让我来当这个狩猎队的队长!” “我知道,大家伙儿心里肯定在犯嘀咕,觉得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怕我把这事儿给搞砸了!” 林东直接开门见山,引起台下一阵善意的笑声, “但是!我今天站在这儿,敢拍着胸脯跟大家伙儿保证!我一定会拿出十二分力气,豁出去干!带领咱们狩猎队,给咱们屯儿闯出一条道来!” 他话锋一转,声音高亢起来:“咱们靠山屯,守着这连绵不断的大山,山里头啥好东西没有?野鸡野兔、狍子野猪、木耳蘑菇、人参药材!这是老天爷赏给咱们的金饭碗!“ ”可是这么多年,咱们捧着金饭碗,过的啥日子?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孩子们想穿件新衣裳都难!凭啥?” “就是!凭啥!”台下有人跟着喊道。 “就是因为咱们以前是单打独斗,没拧成一股绳!没把这大山的宝贝给利用起来!” 林东用力挥着手,情绪激昂, “现在!机会来了!咱们成立狩猎队,就是要拧成一股绳,把这大山的财富,变成咱们锅里的肉,身上的衣裳,兜里的钱!” “我不敢保证让大家伙儿立刻顿顿吃肉,住上大瓦房!但我敢保证!只要大家伙儿信我林东!跟着我干!“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台下好奇的眼神,继续说道: ”不出三年!我一定让咱们靠山屯家家户户粮满仓!人人兜里有余钱!孩子们能挺着胸脯说,咱靠山屯的日子,不比城里差!” ------------ 第21章 选拔队员,初显身手 林东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渴望! 穷怕了的村民们,被他描绘的未来图景深深吸引,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说得好!” “林东!我们信你!” “林队长!我们跟你干!” “算我一个!我报名!” 台下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先前还有些犹豫的年轻人,此刻也都热血沸腾,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好!有大伙儿这句话,我林东就更有底气了!” 林东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场面,趁热打铁, “我宣布!靠山屯狩猎小队!现在正式开始招募队员!愿意跟我一起闯出一片天地的爷们儿,现在就报名!名额有限!想过好日子的,可别错过了!” 话音刚落,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土台子。 “林队长!我报名!我叫二柱子!” “还有我!我叫狗剩!我力气大!” “林队长!算我一个!” 一时间,报名声此起彼伏,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映着冬日的阳光,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想进咱狩猎队的,都到这边石头跟前站好嘞!”林东站在一块平坦的大青石上,扯着嗓子喊道。 他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嚯,好家伙,不下四五十号人! 有膀大腰圆的小伙子,也有精瘦干练的中年汉子,甚至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大娘婶子也往前凑。 站在旁边的村长李长山嘬着烟袋锅,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凑到林东耳边叮嘱: “小子,瞅见没?这可是把咱村大半的壮劳力都勾来了!你可得给咱把好关,挑出真正顶用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玩命的活计!” “叔,您老就看好吧,我心里有谱!”林东低声回了一句,心里早就有了一套章程。 他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伙儿安静。 “各位爷们儿,大娘婶子们!”林东朗声道, “我知道大家都想为村里出力,但丑话说在前头,这狩猎队,要进山跟野兽打交道,不是谁都能干的!所以,咱得有个章程,挑出最合适的人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咱这选拔,有几条硬杠杠! 第一,身子骨得结实!跑得动山路,扛得住家伙事儿! 第二,人品得过硬!得听指挥,不能偷懒耍滑,更不能自个儿藏私,得有股子团队精神!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得真心想干这行!愿意学本事,不怕吃苦受累! 岁数嘛,暂定十八到三十五,家里头的顶梁柱,也得掂量掂量,不能一家子都指望你一个人! 这话一说,人群里立马起了些骚动。 几个原本凑热闹的大娘讪讪地退了回去,一些年纪偏大或者家里离不开的汉子也犹豫起来。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十个名额!这可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 “好了!闲话少说!”林东拍了拍手, “想试试的,就留下!怕苦怕累怕危险的,现在就可以回家了!咱绝不强求!” 又等了一小会儿,人群里稀稀拉拉地又走了几个人。 剩下的大概还有三十来号,个个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好!剩下的都是好样的!”林东满意地点点头, “那咱就开始第一关——考考大家的腿脚利索不利索!” 他指着不远处那座不算太高但坡度挺陡的黄土坡: “看到没?从这儿跑到坡顶那棵歪脖子松树,摸一下树干,再跑回来!我这儿看着表,谁用的时间最短,谁就占先!取前二十名,进下一轮!” “还有,咱这狩猎队,暂时只要十个人!” 林东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名额有限,只能挑最拔尖的!没选上的兄弟也别灰心,以后队伍壮大了,还有机会!” “啥?跑山?” “这坡可不矮啊!” “还得跑回来?我的娘…” 人群里又是一阵惊呼。这看着不远,可真跑起来,绝对累趴下! “咋?这就怕了?”林东使出激将法, “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进山跟熊瞎子掰腕子?想退出的,现在还来得及!” 这话一激,原本还有点打怵的小伙子们顿时梗起了脖子,谁也不肯认怂。 “谁怕谁啊!跑就跑!” “就是!不就跑个山嘛!” “好!有种!”林东大喊一声,“都站好了!听我口令!预备——跑!” 一声令下,三十多条汉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直奔黄土坡! 尘土飞扬,喊叫声、喘息声响成一片。 林东没跟着跑,而是站在大青石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奔跑的身影。 系统的人物属性功能他悄悄用了,心里对每个人的体能潜力大概有了个数,现在就是要看实际表现和意志力了。 有几个小子确实是跑山的料,窜得飞快,像灵活的兔子,很快就把大部队甩在了后面。 也有人体力不支,跑了一半就叉着腰喘粗气,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林东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着,很快就看到了赵钢。 这家伙,仗着年轻身体底子还行,一开始冲得挺猛,排在前头。 可跑到半坡,速度就明显慢下来了,还时不时回头看,似乎想找机会抄个近道。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有点小聪明,但欠踏实。”林东微微皱了皱眉,心里有了计较。 半个多小时后,陆陆续续有人跑了回来,个个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直喘气。 林东掐着怀表,记下了每个人的时间。最终,卡着第二十名线进来的,竟然还真是赵钢! 这家伙虽然耐力差了点,但爆发力还行,最后硬是咬着牙冲了回来。 “恭喜各位!撑过了第一关!” 林东看着眼前这二十个气喘吁吁,但眼神依旧倔强的汉子,朗声道, “不过别高兴太早,腿脚利索只是基础,接下来,得考考你们的真本事了!” 他示意王大爷上前:“这第二关,考的是咱进山的眼力劲儿和手上功夫!” 王大爷从带来的一个布袋里,掏出几块画着不同野兽爪印的木板,往地上一摆: “都看仔细了!这分别是兔子、狍子、野猪、还有狼的脚印!我给你们一袋烟的功夫记!待会儿我收起来,你们凭记忆给我画出来!画得最像的,得分高!” 这下可难住了不少人,有的人抓耳挠腮,有的人死死盯着木板猛记。 接着,王大爷又指着远处不同距离的几块石头: “再考考你们的准头!每人捡五块石头,给我砸那边的石头靶子!砸中次数多的,得分高!” 这可是山里常用的驱赶野兽的法子,简单实用。 最后,林东亲自上场:“光会看会砸还不行,还得会设套!我给大伙儿演示两种最简单的套索和树杈陷阱,抓个兔子野鸡啥的!” “看明白了,自个儿找家伙事儿动手做!做得最快最牢靠的,得分高!” ------------ 第22章 狩猎小队名单之谜 林东动作麻利,讲解清晰,几个简单的动作,就把陷阱的原理和窍门讲得明明白白。 这三项技能考核下来,又刷掉了一批人。 有的人记性不好,画的脚印牛头不对马嘴;有的人准头太差,石头扔出去不知飞哪儿去了; 还有的人手笨,捣鼓半天连个像样的套索都系不好。 赵钢这家伙,在辨认足迹上表现一般,但投石头的准头还不错,做陷阱也挺快, 虽然不算最精巧,但胜在速度快,勉强也算通过了。 最终,林东和王大爷、李长山碰了碰头, 综合体能和三项技能考核的分数,又悄悄参考了一下系统给出的潜力评价,最终圈定了十个人的名单。 但为了稳妥起见,他只敲定了五人,剩下五人他还要进一步确认。 “好了!狩猎队的正式队员,部门名单已经出来了!” 林东拿着一张写着五个名字的纸,站回大青石上,声音洪亮地宣布。 被念到名字的,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拍打着肩膀庆祝。 而那些落选的,则像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眼神里满是失落。 “没选上的兄弟们,也别泄气,这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明天公布!”林东看着他们,真诚地说道, “这次名额确实有限,只能优中选优。但你们今天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都是好样的! 以后队里要是缺人手,或者有啥帮忙处理猎物、做工具的活儿,我第一个先找你们!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这话让落选的人心里舒坦了不少,也算有了个盼头。 “好!现在我宣布!靠山屯狩猎小队,正式成立!” 林东振臂高呼,“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为咱靠山屯,打出一片新天地!” “好!”五名队员齐声欢呼,声震四野! 选拔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白雪走到林东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崇拜的语气说: “林东,你可真厉害!这么快就把队伍拉起来了!刚才你选人的时候,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嗨,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林东谦虚地笑了笑,心里却美滋滋的。 “对了,林东,”白雪好奇地问, “我看你选人的时候,好像没怎么犹豫,心里就跟有数似的。你是怎么看出谁行谁不行的?” “哦,这个啊…”林东挠了挠头,总不能说自己开了挂吧? 他想了想,凑近白雪,压低声音,半真半假地说道: “不瞒你说,我这人吧,看人可能比一般人准那么一点点,能从一些小细节上,大概看出一个人的性子怎么样,是不是块干活的料…” “哦…”白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当天晚上,知青点的煤油灯下,林东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粗纸。 李勤、王大壮、孙二狗… 加上白天公布的五人,一共十个名字,这就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狩猎队第一批队员。 个个都是身板结实、眼里有活儿、肯下力气的棒小伙。 炕沿边,白雪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帮林东缝补着磨破了袖口的旧棉袄。 昏暗的光线下,她认真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林东,”白雪停下手里的针线,轻声问道,“我看那名单上…好像没有赵钢的名字?” 林东抬起头,目光落在白雪带着一丝忧虑的脸上,点了点头:“嗯,没选他。” “为啥呀?”白雪放下针线,凑近了些,“我看他今天跑山挺快的,做陷阱也麻利,不选他…是不是有点可惜?” “快是快,麻利也麻利,”林东把名单放下,叹了口气, “可这人啊,光看表面不行。你没瞅见他跑山的时候,总想抄近道?做陷阱的时候,也是偷工减料图省事? 最要紧的是,这家伙眼神不对,透着股子不服不忿的劲儿,选拔的时候小动作也多。这种人,心思不在正道上,放进队里,那就是个定时炸弹,早晚得坏事!” “可是…”白雪还是有点担心, “他毕竟是知青点的负责人,又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你不选他,我怕他以后在背地里给你使绊子…” “使绊子?”林东笑了笑,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冷意, “他要是安分守己,我敬他是负责人。他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林东也不是泥捏的!放心吧,我有分寸。” 白雪看着林东那笃定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有点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重新拿起针线,只是缝补的动作,似乎慢了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林东就拿着队员名单,找到了村长李长山。 狩猎队刚成立,百废待兴,训练场地、基本的弓箭、绳索、砍刀这些家伙事儿,都得村里先给想想办法。 李长山倒是痛快,大手一挥: “人是你挑的,叔信你的眼光!场地嘛,村西头那片打谷场旁边的空地就不错,够你们折腾的! 家伙事儿,村里仓库里还有几把旧猎枪,弓箭绳索也能凑合点,你先拿去用着,不够的,等你们打着猎物换了钱,再慢慢添置!” “得嘞!谢谢叔!”林东心里踏实了不少。 从村委会出来,林东就把狩猎队另外五人的名单,用粉笔写在了知青点门口的小黑板上。 这一下,知青点可真就炸了锅! “啥玩意儿?没赵哥?” “凭啥没赵哥啊?他跑得多快!” “就是!林东这小子肯定是公报私仇!” 几个跟赵钢关系好的知青立马咋呼起来,替赵钢鸣不平。 赵钢本人更是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黑板上那十个名字,仿佛要盯出窟窿来。 一些村民也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面对质疑,林东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朗声说道: “这份名单,是我和王大爷、李村长一起商量着定下来的,是综合了体能、技能、还有人品各方面考虑的结果!狩猎队不是儿戏,选人必须慎重!谁有意见,可以去找村长反映!”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议论,转身招呼选上的十个队员:“都跟我走!训练去!” 他知道,解释再多也没用,只有拿出真本事,干出成绩来,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林东!你个混小子!给大爷我等着!” 知青点赵钢那屋里,传来了茶缸子砸在地上的刺耳声响,伴随着赵钢气急败坏的咒骂。 “赵哥!消消气!为那小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一个尖嘴猴腮的知青赶紧递上一根烟。 “我能不气吗?!”赵钢狠狠吸了一口烟,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哪点比不上那几个怂包?凭啥刷下我?他林东算啥东西!不就是仗着治好村长孙子,走了狗屎运打了头野猪吗?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 第23章 猎队初成,训练立威 “就是!赵哥,我看他就是嫉妒你!怕你进了队抢了他的风头!” 另一个知青也跟着煽风点火。 “哼!抢风头?” 赵钢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想当队长?美得他!我不舒坦,他也别想舒坦!” 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炕沿上,压低声音对围过来的几个同样落选、心怀不满的知青和村民嘀咕起来: “他不是要训练吗?咱们就去给他‘加加油’!让他知道知道,这靠山屯,不是他林东想咋样就咋样的!” 几个人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商量着,不时发出几声阴险的笑声。 村西头的空地上,狩猎队的训练正式开始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林东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洪亮, “今天,咱们先练基本功!体能!耐力!绕着这片空地,先跑二十圈!跑不动的,咬着牙也得给我跟上!” “是!”十个队员虽然底子参差不齐,但心气都挺高,齐声应道。 队员们开始绕着空地跑起来。 林东则背着手,在一旁盯着,不时纠正着他们的动作,或者给掉队的人鼓劲。 可没跑几圈,糟心事儿就来了。 赵钢带着七八个落选的村民和知青,晃晃悠悠地溜达到了空地边上,嘴里叼着草根,歪戴着帽子,一副吊儿郎当看热闹的架势。 “哟!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狩猎队嘛!练上了?”一个落选的村民阴阳怪气地喊道。 “啧啧啧,看看这跑得,比老太太赶集还慢!就这还想打猎?别回头让兔子给撵上了!”另一个也跟着起哄。 “还有那个谁!做个俯卧撑跟抽筋似的!笑死个人了!” 这些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越来越难听,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正在训练的队员们顿时火冒三丈,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真气人,这帮孙子!”性子最火爆的王大壮停下脚步,握紧拳头就要冲过去。 “就是!队长!让咱们去揍他们一顿!看他们还敢不敢放屁!”李强也跟着嚷嚷。 “都给我站住!”林东厉声喝道,拦住了冲动的队员,“训练呢!瞎跑什么!”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几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心里也憋着火,但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冲动。 跟这帮无赖吵架,只会中了他们的计,耽误训练不说,还显得自己没水平。 “队长!他们也太欺负人了!”王大壮不服气地说道。 “我知道!”林东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不仅是对队员说,也是说给那帮看热闹的听,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咋说咋说!咱们狩猎队,靠的是打回来的猎物说话!靠的是让全村人吃上肉说话!” “现在,他们笑话咱们,等咱们扛着野猪狍子回来的时候,看谁还笑得出来!” “都给我听好了!”林东指着远处的山林,声音斩钉截铁, “现在!把所有的力气都给我用在训练上!谁要是觉得憋屈,就把这股子气给我憋住了! 憋到山里头,撒到那些野兽身上!用你们的弓箭,用你们的陷阱,去证明给所有人看!咱们狩猎队,不是孬种!” 林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队员们的怒火,又像一把干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斗志! 是啊,跟这帮无赖置气有啥用?拿出真本事,打到猎物,才是最有力的回击! “是!队长!”队员们齐声怒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咬着牙,继续投入到更加刻苦的训练中。 不远处的赵钢等人,看到林东不仅没生气,反而几句话就把队员们的士气给鼓动起来了,脸色不由得更加阴沉。 “哼!光会耍嘴皮子!”赵钢恨恨地啐了一口, “等着吧林东!这才刚开始!有你哭的时候!”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似乎在酝酿着更恶毒的计划。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靠山屯村西头的打谷场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可谁也没觉得冷,个个伸长了脖子,眼里冒着兴奋的光。 打谷场中央,十个精壮的小伙子,排成了一列整齐的队伍。 他们穿着各自最好的衣裳,虽然大多带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脸上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这就是林东挑出来的狩猎队队员,李强、王大壮、孙二狗……一个个昂首挺胸,精神头十足。 林东站在队伍最前面,旁边是拄着旱烟袋的李长山村长,还有精神矍铄的老猎人王大爷。 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再看看周围围观村民们期盼的眼神,林东深吸一口气,感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肩上。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洪亮地响彻在打谷场上空: “爷们儿!姐妹儿!各位乡亲!” “今天,是个大日子!咱们靠山屯自己的狩猎队,就在今儿个,正式成立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从今往后,咱们这十个人,就是一个拳头!要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上山打猎,下山分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咱们狩猎队,为啥成立?不是为了我林东自个儿!是为了咱们靠山屯! 是为了让家家户户的锅里能多个油腥!是为了让咱们屯里的娃娃们能吃饱穿暖!是为了让咱们靠山屯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林东的话,说得朴实,却句句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坎上。 不少上了年纪的村民,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咱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大话!”林东目光扫过队员们, “就问一句!有没有信心,跟着我林东,跟着咱们狩猎队,把这日子往好了奔?有没有信心,让那些瞧不起咱们靠山屯的人看看,咱们也不是孬种?!” “有!!”十个队员扯着嗓子齐声怒吼,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也吼出了压抑在心底多年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好!”林东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脸色一肃, “有信心是好事,但丑话说在前头!进了狩猎队,就得守规矩! 第一,安全!天大地大,自个儿的命最大!不准逞能,不准单独行动! 第二,听指挥!我说往东,不准往西!战场上,命令就是天! 第三,团结!不准搞小团体,不准背后捅刀子!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我林东翻脸不认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后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打回来的猎物,除了上交村里一部分,剩下的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谁出力多,谁分得多!都听明白了没有?” ------------ 第24章 猎前训练,跑山射箭 “听明白了!!”队员们再次齐声应道,眼神里充满了对规矩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憧憬。 “行了,我说完了。”林东退后一步,对王大爷做了个请的手势, “下面,请咱们屯里最有经验的老猎人,王大爷,给大家伙儿讲几句!” 王大爷嘬了口旱烟,慢悠悠地走到队伍前面,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扫过队员们,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才开口说道: “娃子们,”王大爷的声音沙哑却有力, “打猎这玩意儿,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吃饭本事,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险活儿! 林小子说的规矩,你们都得给老汉我记牢了!特别是安全!山里头可不认你是谁,一不留神,小命就交代了!” “还有,”王大爷用烟袋锅子指了指远处的兴安岭, “这大山是有灵性的!进山前,心里头得敬畏!不能啥玩意儿都打,怀崽子的母兽不能动,还没长成的崽子不能动! 打着猎物,也别忘了给山神爷留点念想。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坏了!不然,山神爷会发怒的!” 王大爷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些山里的门道和禁忌,虽然听着有点迷信,但句句都是老猎人用血汗换来的经验。 队员们都竖着耳朵,听得格外认真。 “好了,老汉我老婆子嘴碎,就说这么多。” 王大爷最后说道,“盼着你们,都能平平安安地进山,再扛着大家伙回来!” “谢谢王大爷!”队员们齐声感谢。 成立仪式结束,林东立刻带着队员们,来到了村西头那片空地,开始了第一次正式训练。 “都给我听好了!”林东站在队伍前, “想当个好猎手,光有力气不行,还得有脑子,有耐力,有准头!咱们今天的训练,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第一项,练腿脚!不是傻跑!要学会在山路上跑,跑得快稳久!看到那边那棵歪脖子树没有?绕着它跑!速度自己控制,但谁要是掉队了,晚上就别想吃饭!” “第二项,练准头!弓箭是咱们吃饭的家伙!待会儿我会教你们怎么开弓,怎么瞄准!先从打固定靶开始,打不中靶心的,一百个俯卧撑!” “第三项,练协作!打猎不是一个人的事儿!是团队的事儿!怎么配合,怎么包抄,怎么策应,都得练!等跑完步,咱们就练练简单的围猎阵型!” 林东把训练计划简单扼要地讲了一遍,没有枯燥的数字,而是结合实际,讲得队员们热血沸腾。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好!开始!” 一声令下,训练场上顿时尘土飞扬,呐喊声、喘息声响成一片。 队员们虽然累得像狗一样,汗水浸透了衣背,但没有一个人叫苦,眼里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东看着这群充满了朝气和斗志的年轻人,心里也是一阵激动。 他知道,靠山屯的希望,就在这片挥洒着汗水的训练场上,悄然萌发。 就在队员们咬牙坚持,完成了第一轮负重跑山,互相搀扶着瘫坐在地上喘粗气的时候, 林东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狩猎小队成员,初步展现团队协作精神与坚韧意志,全体队员获得“初级团队协作”Buff加成!】 【初级团队协作Buff:小队成员在进行集体狩猎活动时,体力消耗降低5%,配合默契度提升5%。】 “嘿!还有这好事儿?” 林东心里一乐,这系统奖励来得正是时候!有了这Buff加成,狩猎队的战斗力又能提升一截! 队员们在休息,林东也没闲着。 他拿出从系统那里兑换的“初级狩猎工具图纸”,又从村里铁匠铺老张头那里借来了锤子、钳子、锉刀等家伙事儿, 就在训练场边上,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他找来几根韧性十足的桦木,用刀仔细削出弓臂的弧度,又用麻绳搓成结实的弓弦。 他做得极其认真,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在做弓箭,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系统图纸虽然简单,但胜在精妙,做出来的弓箭,比他之前那把简易货色,不知强了多少倍,不仅更轻便,威力也更大。 他还用削尖的竹子和捡来的鹰羽,做了十几支像模像样的箭矢。 他又找来一些柔韧的藤条和结实的木棍,按照图纸上的方法,巧妙地制作了几个捕兽夹和套索陷阱。 这些陷阱结构简单,却非常隐蔽,触发也灵敏,用来对付兔子、野鸡这些小猎物,绝对是手到擒来。 “林东,你还会做这个?” 白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训练场,好奇地看着林东手里那把初具雏形的弓箭。 “嘿嘿,瞎琢磨呗。” 林东抬起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笑着说道,“咱们狩猎队刚成立,家伙事儿不能太寒碜了不是?” “你可真厉害。”白雪由衷地赞叹道,看着林东专注的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异样的光彩。 “对了,雪儿,” 林东放下手里的活计,突然说道,“我有个想法,想请你帮个忙。” “啥事儿啊?你说。”白雪问道。 “我想给咱们狩猎队,弄个队歌。”林东说道, “有首歌儿唱着,大家伙儿训练、打猎也更有劲儿不是?我想请你帮忙谱个曲儿。” “队歌?谱曲?” 白雪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我…我没学过,我怕谱不好…” “没事儿!你就照着心里想的来!咱们要的就是那股子气势!那股子奔头!” 林东鼓励道,“歌词大意我都想好了,就是写咱们兴安岭的汉子,不怕苦不怕累,为了好日子,勇敢闯山的劲头!” 白雪看着林东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训练场上那些挥洒汗水的队员,心里似乎也被触动了,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我回去试试吧。” “好嘞!那就拜托你了!”林东高兴地说道。 傍晚时分,一天的训练总算结束了。 队员们个个累得东倒西歪,但脸上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兴奋和充实。 “都回去好好歇着!泡泡脚!明天一早,咱们就——” 林东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队员们,“正式进山!打猎去!” “好!”队员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堆满仓库的景象。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林东,明天进山…真的没问题吗?”白雪还是有些不放心。 ------------ 第25章 背起弓和箭,进山把猎降 林东拍了拍胸脯,又指了指自己刚做好的弓箭, “家伙事儿都准备好了,还有王大爷跟着压阵,能有啥问题?咱们得尽快打点东西回来,不然光训练不打猎,人心容易散。” “嗯…那你一定要小心。”白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递给林东。 “这是啥?”林东疑惑地接过来。 “我自己做的…护身符。”白雪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扑扑的, “里面放了艾草和几粒雄黄,老人说能驱邪避虫,保平安…你…你戴着吧。” 林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缝制得十分精致的小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艾草清香。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他小心翼翼地将香囊贴身收好,郑重地说道:“谢谢你,雪儿。” 白雪抿嘴笑了笑,月牙儿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她忽然鼓起勇气说道: “林东,你昨天说的队歌…我…我试着谱了一下,你想听听吗?” 林东惊喜地看着她:“这么快?快唱给我听听!” 白雪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迎着晚霞,轻轻唱了起来: “莽莽兴安岭哎,白云绕山岗哎, 林海深处哟,藏着好食粮。 咱们靠山汉哎,个个是好样哎, 背起了弓和箭哟,要把那野兽降! 不怕那虎豹恶狼,不怕那雪虐风霜, 为了爹和娘,为了好儿郎, 嘿!闯他个山高水长! ……” 白雪的歌声清亮婉转,歌词简单质朴,曲调却充满了力量和希望,带着一股子东北特有的粗犷和豪迈。 林东听得入了迷,仿佛看到了狩猎队,在林海雪原中追逐猎物的场景,看到了靠山屯未来丰收喜悦的景象。 “雪儿,”林东由衷地赞叹道,眼睛里闪烁着激动, “你唱得太好了!这歌,写得更好!就叫它《靠山猎歌》!以后就是咱们狩猎队的队歌!” “真的吗?”白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笑容却更加灿烂了。 “真的!”林东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信心。 他知道,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有白雪的支持,有队员们的信任,有靠山屯村民的期盼,还有这首充满力量的《靠山猎歌》,他无所畏惧! 明天,兴安岭!他们来了! 清晨的兴安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太阳懒洋洋地挂在东边的山头,金色的光线透过密密的树叶缝隙,洒在铺满松针的林地上。 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清冽的寒气,混杂着潮湿泥土、腐烂落叶和松脂的独特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兽臊味儿。 狩猎队一行十一个人,像十一条灵活的游鱼,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林间。 林东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把磨得锃亮的砍刀,腰间别着弓箭,眼睛像老鹰一样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每走一步,脚下的松针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王大爷紧跟在林东身边,老人家腿脚利索,几十年山林经验刻在骨子里,不时停下来,指着地上的痕迹,低声给林东讲解着山里的门道。 “东子,你看这儿,”王大爷指着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干, “瞧见没?这新蹭掉的树皮,还有这几根粘着的毛,是头牤子(公狍子)蹭痒痒留下的。这家伙,离咱们不远。” 林东凑过去仔细瞅了瞅,果然,树皮豁口还很新鲜,几根灰褐色的硬毛清晰可见。 他又蹲下身,捻起地上几颗黑乎乎、花生米大小的粪便,用手指捻了捻,还有些温热湿润。 “嗯,”林东点了点头,压低声音, “粪蛋儿还是热乎的,这牤子刚走没多久,就在这附近溜达。” 心里头,他其实悄悄跟系统沟通了一下:“系统,扫描附近区域,确认狍子方位。” 【叮!扫描中……发现目标生物(狍子),位于宿主东北方向约三百米处,正在进食。】 系统的提示简洁明了,但林东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结合着王大爷的判断,沉稳地说道: “大爷,我瞅着这印子是往东北方向去的,咱们摸过去看看?” “中!”王大爷点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小子,学得挺快!走路放轻点,别惊着它!”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打了个手势,后面的队员们立刻心领神会,一个个猫着腰,脚步放得更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帮小伙子,都是头一回跟着正经队伍进山打猎,心里头又激动又紧张,既盼着能碰上大家伙,又怕真遇上了会手忙脚乱。 林东选的这十个人,底子都不错,有几个还是屯里出了名的“猴崽子”,爬树钻林子是把好手。 走了约摸一刻钟,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了下来。 “看,”王大爷指着地上几处被啃秃了皮的灌木丛,“这儿就是它刚才‘下馆子’的地儿。” 林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同时在心里接收着系统不断更新的方位提示。 他发现,追踪猎物,光靠系统不行,还得结合实地观察和老猎人的经验,才能做到万无一失。 “不能都凑在一起,” 林东低声对队员们说道,“人多动静大,容易把猎物吓跑。李勤!” “到!”李勤应了一声。 “你眼神好,带着大壮和二狗子,从左边那条沟岔子摸过去,注意隐蔽,看看能不能抄到它前头去堵着!” “好嘞!”李勤比划了个手势,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左边的密林。 “孙小玲!” “哎!”孙小玲是个利索姑娘,也是队里唯一的女性,胆子却不小。 “你腿脚快,带着柱子和小五,从右边山坡绕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更高的观察点,给我们报个信儿!” “明白!”孙小玲点点头,带着两人也消失在右侧的树丛中。 “剩下的人,跟我来!”林东一挥手,“保持距离,注意脚下,别弄出响动!” 队伍分成了三路,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地向目标合拢过去。 林东和王大爷带着剩下的四个队员,沿着狍子留下的最清晰的痕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摸。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只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偶尔响起,更显得林中一片死寂。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林东猛地停下脚步,举起了手。 后面的队员立刻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 第26章 孤狼惊魂,偶遇狍子群 林东侧耳倾听着,他不仅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还隐约听到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嚓咔嚓”声,那是啃食树枝的声音! 他朝王大爷递了个眼色,王大爷会意地点点头,两人慢慢蹲下身子,拨开眼前的树枝。 只见前方大约五十米开外的一片榛子林里,一头毛色油亮、体格健壮的公狍子, 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啃食着嫩枝丫,浑然不觉危险已经降临。 “好家伙!真肥!”王大爷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赞道。 林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摘下背上的弓,轻轻搭上箭矢。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瞄准,深呼吸…… 就在他准备松弦的刹那,异变突生! “嗷——!”一声凄厉的狼嚎,突然从左侧的密林中响起! 紧接着,就听到李勤他们那边,传来一阵惊呼和混乱的响动! 狍子受惊,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竖起耳朵,撒开蹄子就要往林子深处跑! “丫的!坏事了!”林东暗骂一声,顾不上多想,手指猛地松开! “嗖!”箭矢离弦而出,带着破风声,直奔受惊的狍子! 也许是距离稍远,也许是狍子跑动太快,这一箭稍稍偏了点,擦着狍子的后腿飞过,“噗”地一声钉在了地上! 狍子吃痛,跑得更快了,眨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真可惜了!”跟在后面的一个队员忍不住跺了跺脚。 “别慌!”林东沉声喝道,“先看看李勤他们那边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就见李勤、王大壮和二狗子三人,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狼!狼!队长!有狼!” 李勤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脸上还带着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 “狼?”林东和王大爷都是一惊。 “咋回事?”林东急忙问道。 “我们…我们摸过去,刚看到那狍子,就…就从旁边窜出来一匹狼!吓死我了!”王大壮还心有余悸。 “那狼冲你们来了?”王大爷皱紧眉头。 “没…没有,”二狗子喘着粗气说, “那狼好像也是冲着狍子去的,嚎了一嗓子,就把狍子给吓跑了,然后…然后它也追着狍子跑了…” 林东和王大爷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看来只是虚惊一场,那狼的目标也是狍子,没顾得上他们。 “算咱们运气好,”王大爷擦了把冷汗,“这要是碰上饿疯了的狼群,可就麻烦了!” 虽然头一个目标跑了,但刚才的遭遇也给这帮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们上了一课,让他们明白了这深山的危险。 “都别灰心!”林东拍了拍队员们的肩膀, “打猎就是这样,有成有不成!刚才那动静,肯定也把附近的猎物都惊跑了,咱们换个地方,继续找!” 队伍重新集结,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这一次,大家明显更加警惕了。 也许是之前的坏运气用光了,接下来的行程顺利了不少。 没过多久,孙小玲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她们用林东教的法子,在一条野鸡经常出没的小路上下了几个套索,竟然套住了两只肥硕的五彩锦鸡! 紧接着,李勤和王大壮也憋着一口气,想要将功补过, 两人合力,用石头和削尖的木棍,硬是砸晕了两只窜来窜去的傻兔子! 虽然只是些小猎物,但总算是开了张,队员们的士气又重新高涨起来。 “不错!有进步!”林东笑着夸奖道, “兔子和野鸡虽然小,但也是肉!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咱们继续!” 队伍来到一条小溪边,队员们七手八脚地开始处理猎物。 林东则和王大爷在一旁,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东子,你看那边!”王大爷突然指着溪流对岸的一片开阔草甸子。 林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睛顿时亮了! 只见那片洒满阳光的草甸子上,赫然出现了一大群低头吃草的狍子!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十几只! “我的乖乖!是狍子群!” 林东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大爷!咱们这次发了!” “嘘!小声点!”王大爷赶紧示意他冷静, “这么多狍子,可不好对付!性子机警得很,一点动静不对,立马就炸群跑光了!” “我知道!”林东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开始快速地在脑海中制定围猎计划, “大爷,您经验老,您说咱们怎么打?” 王大爷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压低声音: “这片草甸子,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通往密林。咱们得想办法把出口堵住,然后从三面包抄,把它们往咱们这边赶!” “好!”林东立刻明白了王大爷的意思, “李勤、大壮、二狗子、柱子!你们四个,跟我从左边摸过去,找好位置,准备用弓箭射杀!” “孙小玲、小五,还有剩下的两个人!” 林东又看向另一边,“你们从右边包抄!主要是驱赶,把它们往我们这边赶!” “王大爷!”林东最后看向王大爷, “您老经验足,就负责在后面那个出口附近,多弄点陷阱,再弄点响动,把它们的退路彻底堵死!” 王大爷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光芒,“就这么办!” 计划制定完毕,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一个个都像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一样,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位。 林东带着四个人,占据了左侧的一处小高地,视野开阔,正好能将大半个草甸子尽收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弓搭箭,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只体型最大、明显是头领的公狍子!擒贼先擒王! 一切准备就绪,林东向右侧的孙小玲打了个手势。 孙小玲会意,立刻带着队员们,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敲打着树干,制造出巨大的声响! 草甸子上的狍子群顿时受惊,像炸了锅一样,开始四散奔逃! “就是现在!射!”林东大喊一声! 嗖!嗖!嗖! 五支利箭同时离弦,如同五道闪电,射向惊慌失措的狍子群! 林东瞄准的那只头狍反应最快,猛地一跃,试图躲闪,但林东这一箭又快又狠,正中它的脖颈! 头狍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 李勤和大壮他们的箭法虽然差了点,但也各有斩获,也有两只狍子中箭倒地! 剩下的狍子更加惊慌,本能地朝着唯一的出口——王大爷负责的方向冲去! ------------ 第27章 连环巧计,狍群入网 “来了!来了!”埋伏在陷阱区附近的队员们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果然,跑在最前面的几只狍子,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林东精心布置的“连环阵”! “噗通!”一只倒霉的狍子没看清脚下,一脚踩空,掉进了铺满落叶的陷坑里! “嗷——!”另一只狍子跑得太快,被隐藏的藤蔓绊索狠狠地勒住了后腿,惨叫一声,被吊在了半空中,四蹄乱蹬! “咔嚓!”、“啪嗒!” 绊马索也发挥了作用,又有几只狍子被接二连三地绊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一时间,陷阱区里,狍子的惨叫声、挣扎声、队员们的呐喊声响成一片! “好机会!围上去!抓活的!” 林东见状大喜,立刻下令!他知道,活狍子比死狍子更值钱,也更能体现他们的本事! 队员们如同猛虎下山,嗷嗷叫着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他们按照林东之前的分组,有的负责用绳索套住那些掉进陷坑或者被绊倒的狍子; 有的则负责用削尖的木棍或者砍刀背,驱赶那些还在乱窜的狍子,把它们赶往陷阱; 林东和王大爷则手持弓箭,负责压阵,对准那些特别强壮、试图反抗, 或者冲破包围的公狍子,进行精准射杀,防止它们伤到队员。 场面虽然混乱,但队员们的配合却出人意料地默契! 之前枯燥的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李勤的灵活、王大壮的力气、孙小玲的速度……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着作用。 林东冷静地指挥着全局,不断地发出指令: “大壮!左边那只!用绳子套脖子!” “小玲!快!拦住那只往林子里跑的!” “二狗子!小心点!别被那家伙的角顶到!” 经过一番紧张激烈却有条不紊的围捕,大部分狍子都被成功控制住了。 只有少数几只跑得特别快的,或者特别狡猾的,侥幸从包围圈的缝隙中逃进了密林。 “穷寇莫追!” 林东见好就收,立刻喊停了想要追击的队员, “咱们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大了!别为了几只跑掉的再冒险!” 队员们这才停了下来,看着陷阱区里那些被套住、捆住、或者已经死去的狍子, 一个个累得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但脸上却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兴奋和自豪! “我的天哪!成功了!咱们真的抓到这么多狍子!” “林东!你那陷阱…也太神了!简直跟长了眼睛似的!” “队长!你指挥得太好了!咱们都听你的!” 这一次,队员们看向林东的眼神,不再仅仅是佩服,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服和依赖。 通过这次成功的陷阱狩猎,林东不仅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更赢得了整个团队的心。 王大爷看着这丰硕的战果,又看了看指挥若定、沉稳老练的林东,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走到林东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 “东子啊,你小子…真是块好料!不仅打猎是把好手,这调兵遣将的本事,也让老汉我开了眼界了!” “王大爷,您过奖了,” 林东谦虚地笑了笑,“这都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的结果。” “你就别谦虚了!” 王大爷摆摆手,“有功就是有功!我看啊,光让你当这个狩猎队长,都屈才了!” 林东一愣:“大爷,您这话是啥意思?” 王大爷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东子,我老汉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你是个有本事、有担当、还能服众的人! 咱们靠山屯要想真过上好日子,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来领头! 我琢磨着,等回去了,就跟长山商量商量,推荐你当咱们屯的——” 王大爷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民兵连长!” “民兵连长?!”林东彻底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个。 “咋?不敢当?”王大爷眼睛一瞪。 “不是不敢当…”林东挠了挠头,“我这刚来没多久,怕是…” “怕啥!”王大爷打断他, “英雄不问出处!谁有本事,谁能带领大家伙儿过好日子,谁就该上!我看好你!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看着王大爷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周围队员们投来的期待目光,林东知道,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他是推不掉了。 “行!”林东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承蒙大爷和大家伙儿看得起,这个担子,我接了!” “好小子!有种!”王大爷高兴地大笑起来。 队员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好了!都别傻乐了!”林东拍拍手, “赶紧动手!把这些宝贝疙瘩收拾利索!咱们还得把它们扛回去,给全村的老少爷们儿报喜呢!” “好嘞!”队员们轰然应诺,干劲十足地开始处理起猎物来。 众人忙活了一天,不知不觉的天黑了。 兴安岭的深山老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们燃起的那堆篝火,“噼噼啪啪”地跳动着,是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明和温暖。 薄薄的雾气不知何时弥漫开来,像一层轻纱,笼罩着四周的树木,影影绰绰,更添了几分诡异。 篝火边,十一个汉子围坐在一起,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兴奋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哈哈!过瘾!今天真过瘾!” 王大壮撕下一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狍子腿,狠狠咬了一口,满嘴流油地嚷嚷道, “长这么大,头一回见着这么多狍子!做梦似的!” “可不是咋的!”李勤也往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都亏了队长!那连环陷阱,绝了!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那群傻狍子给兜住了!” “队长,你那陷阱咋做的?也教教我们呗?以后咱们也能多弄点野味儿!” 孙小玲啃着一块烤得焦黄的肋排,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林东,满是好奇和崇拜。 林东笑了笑,刚想开口分享几句陷阱布置的心得,耳朵却猛地一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咋了,小林子?”王大爷嘬了口烟,察觉到林东神色不对。 “你们听…”林东侧耳倾听,眉头微微皱起。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屏住呼吸。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中,一阵若有若无、低沉而凄厉的呜咽声, 顺着夜风,从远处黑漆漆的林子深处传来… “呜——嗷——” ------------ 第28章 深夜狼嗥,篝火边的死战 那声音,悠长,阴森,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 “是…是狼!狼嚎!” 王大爷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几十年的山林经验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狼?”队员们顿时炸了锅,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们都是靠山屯土生土长的,从小听着老人讲狼瞎子(狼)叼走小孩的故事长大, 对这种黑夜里的顶级掠食者,有着天然的畏惧! “都别慌!别乱!” 林东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他的镇定像一针强心剂,暂时稳住了慌乱的队员, “狼一般怕火,也怕人多!咱们围着篝火,把家伙事儿都抄手里,它们不敢轻易过来的!” “对对!东子说的对!” 王大爷也反应过来,赶紧招呼道,“快!多添柴!把火烧旺!狼崽子怕亮光!” 队员们七手八脚地往篝火里扔着干柴,火焰“呼”地一下窜起老高, 橘红色的火光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稍稍驱散了众人心头的寒意。 “来!都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才有力气!” 林东从火堆上叉下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狍子肉,强作镇定地分给大家, “吃饱了不想家,也就不怕那狼嚎了!” 队员们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听话地接过烤肉,大口大口地啃起来。 热乎乎的肉下了肚,身上暖和了不少,心里的恐惧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林东一边啃着肉,一边不忘提醒大家: “剩下的生肉不能放着,容易招东西。咱们得赶紧处理了,熏成肉干,能放得久。” 他快速地指导着队员们,把剩下的狍子肉用带来的盐巴和几味简单的调料(比如花椒、大料)抹匀, 然后用削尖的树枝穿起来,在篝火上方不远处,临时搭了个简易的熏烤架,把肉条一串串挂上去。 “这熏肉啊,得用小火慢慢烘,” 王大爷也凑过来帮忙,分享着经验,“火大了外面焦里面生,火小了又熏不干,得有人看着火…” 就在大家手忙脚乱地处理着肉干,试图用忙碌来驱散恐惧的时候… “嗷呜——嗷呜——” 狼嚎声,明显比刚才更近了! 而且,不再是零星的一两声,而是此起彼伏,仿佛四面八方都有狼在嚎叫! 队员们手里的动作都僵住了,脸色再次变得煞白。 “队长…这…这狼嚎…好像是冲咱们来的…” 一个叫二狗子的队员声音发颤地说道。 “嗯。”林东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用系统提示,光凭这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嚎叫声,就知道情况不妙。 狼群显然是被他们烤肉的香味和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他悄悄开启了“野兽直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模糊的感应—— 黑暗中,影影绰绰,数量不少! 至少十几只!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都别干了!” 林东沉声喝道,“把家伙事儿都拿好!围成一圈!背靠篝火!” 队员们慌忙丢下手里的肉条,抄起弓箭、砍刀、木棍, 紧张地围拢在篝火旁,后背紧紧地靠在一起,警惕地盯着四周黑漆漆的林子。 夜,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和那越来越近的狼嚎。 “嗷呜——!” 突然,一声更近、更响亮的狼嚎响起! 紧接着,几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一般,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亮起! 然后是更多!十几点!几十点! 借着火光,队员们终于看清了! 一匹匹体型矫健、毛色灰暗的野狼,正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龇着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绿油油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狼!真…真的是狼!” 一个胆小的队员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都给我站起来!拿起武器!” 林东怒吼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咱们是猎人!不是猎物!有火!有刀!怕个球!” 他的吼声,像一记重锤,敲醒了被恐惧攫住的队员们。 是啊,他们手里有武器,背后有篝火,十一个大小伙子,还能怕了这群畜生不成?! 队员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狠厉!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将篝火围得更紧了。 狼群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们极有耐心,也极其狡猾。 它们只是在篝火外围游走着,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试探着,观察着,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破绽。 狼的数量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将小小的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十只以上!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开始蔓延。 “队长…这…这么多…”李勤也有些撑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 “咱们…咱们冲出去吧?” 王大壮提议道,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不行!”林东断然否定, “现在冲出去,就是给它们送菜!它们最擅长追击!咱们必须守住这里!” “那咋办啊?!”队员们彻底慌了神。 林东心里也是焦急万分,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系统技能有限,硬拼肯定不行…必须想个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王大爷突然脸色大变,指着狼群后方,声音发颤: “东子!你看!那…那是…” 林东顺着王大爷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狼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匹体型明显比其他狼大上一圈、毛色近乎银白的巨狼,迈着沉稳而充满威严的步伐,缓缓走了出来! 它昂首挺立,眼神冰冷而傲慢,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 “狼…狼王!”王大爷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狼王!林东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狼王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总攻的开始! 果然! 那匹银白色的狼王,仰起头颅,对着夜空,发出了一声极其高亢、极具穿透力的长啸! “嗷——呜——!!!” 狼王的嗥叫如同吹响了冲锋号! 黑压压的狼群,像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猛冲过来,幽绿的眼睛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气! “都别慌!背靠背!围住火堆!”林东声嘶力竭地吼道,心脏狂跳,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这时候谁先乱了阵脚,谁就先死! 他抡起手中那根烧得通红的粗木棍,狠狠朝冲在最前面的一只恶狼砸去! ------------ 第29章 狼,铜头铁骨豆腐腰! 队员们虽然吓得腿肚子转筋,但在林东的吼声和死亡的威胁下,也爆发出求生的本能! 他们下意识地挤在一起,围成一个不大的圆圈,将篝火护在中间,手里胡乱挥舞着弓箭、砍刀、削尖的木棍,甚至是大块的石头! “嗖!嗖!”几支箭矢带着恐惧射出,准头差了不少,但还是有两只倒霉的狼被射中,惨嚎着倒在地上。 但这根本无法阻挡狼群的攻势!狼太多了! 它们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往火圈里扑! “噗嗤!”一声闷响,一只狼瞅准空隙,闪电般扑向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柱子! 柱子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木棍都忘了挥! “小心!!”离得最近的王大爷怒吼一声, 想也没想,猛地将手中的老式长矛往前一送! “噗嗤!”锋利的矛尖狠狠扎进了狼的脖子!那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栽倒在地。 可就在王大爷救下柱子的瞬间,另一只潜伏已久的狼,如同鬼魅般从侧面扑来,一口咬住了王大爷抬起的胳膊! “王大爷!”林东目眦欲裂,离得最近的他想都没想,将手中燃烧的木棍狠狠捅向那只狼的眼睛! “嗷——!”那狼吃痛惨叫,松开了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林东,猛地调转方向,朝他扑来! 林东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狼吻! 不等他爬起,那狼已经再次扑上!林东急切间根本来不及拿弓,只能顺手抄起旁边一块人头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狼头! “砰!”一声闷响,狼头被砸个正着,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了下去。 “王大爷!您咋样?!”林东也顾不上喘气,赶紧爬起来扶住王大爷。 “我…我没事…嘶…”王大爷捂着鲜血淋漓的胳膊,疼得直抽冷气,牙关紧咬, “快!别管我!看好队伍!” “小玲!快给大爷包扎!” 林东冲着孙小玲喊道,自己则重新拿起武器,警惕地盯着外围。 孙小玲哆哆嗦嗦地撕下自己的衣角,拿出带来的草药,手忙脚乱地给王大爷包扎。 战斗还在继续,场面越来越混乱! 狼群如同疯了一般,不断冲击着小小的防御圈。 队员们虽然拼死抵抗,但毕竟缺乏经验,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已经有两三个队员被狼爪抓伤,鲜血染红了衣裳,惨叫声和狼嚎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 “队长!这样下去不行啊!狼太多了!顶不住了!” 李勤一边用砍刀逼退一只狼,一边焦急地对林东喊。 林东心里也清楚,硬抗下去,他们迟早会被狼群耗死!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大脑飞速运转。篝火的光芒越来越弱,狼群的攻势却越来越猛…必须突围! 突然,他眼睛一亮!营地旁边那条不宽的小溪!对岸是陡坡! “有办法了!”林东当机立断, “听我命令!咱们往小溪那边撤!过了河,爬上对岸的山坡!狼不擅长爬陡坡!” “李勤!王大壮!”林东点名,“你们俩身手最好!带上二狗子和柱子!先过河!到对岸拉我们一把!” “小玲!你带剩下的两个人,用弓箭掩护!往死里射!吸引火力!” “其他人!跟我顶住!保护王大爷!边打边撤!”林东快速下达指令,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好!”绝境之中,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照林东的部署行动! 李勤和王大壮吼叫着,挥舞着武器,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带着两个队员冲向小溪! 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膝盖,但他们咬着牙,互相搀扶着,艰难地趟过小溪,手脚并用地往对岸湿滑的陡坡上爬! 几只狼试图追击,都被对岸孙小玲她们拼命射出的箭矢逼退! 林东则带着剩下的队员,还有受伤的王大爷,组成一个移动的防御阵型,一边用火把和武器逼退不断扑上来的恶狼,一边缓缓向小溪边退去! 林东此刻感觉自己的感官前所未有的敏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 狼的每一次扑击,每一次嘶吼,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他手中的弓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拉弓,每一次射出,都异常的精准! 他甚至能下意识地预判到狼的攻击路线,提前做出规避动作! 这是系统的加持?还是生死关头潜能的爆发?他来不及细想,只知道自己必须战斗!必须活下去! “嗷——!”一只狼瞅准林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猛地从侧面扑来! 林东瞳孔一缩,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狼爪擦着他的胸前划过,带起一片布条和血珠!好险! 不等他喘口气,那只银白色的狼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它没有像其他狼那样疯狂扑咬,而是用一种冰冷、审视的目光盯着林东,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突然!狼王动了!快如闪电!几乎看不到影子! 林东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来,整个人被狠狠扑倒在地! 手中的弓箭也脱手而出!狼王腥臭的大嘴就在眼前,锋利的獠牙闪着寒光! “完了!”林东心中一片冰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狼王压在身下的林东,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狼王柔软的腹部, 那里有一小撮与周围银白色不同的、略显杂乱的白色绒毛! 弱点?! 林东脑中灵光一闪! 他记得老人说过,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腹部是最脆弱的地方! 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恐惧! 林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蜷缩起身体,用膝盖狠狠顶向狼王的腹部! 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胡乱在地上摸索着,抓起一块尖锐的石头! “嗷呜——!”腹部遭受重击,狼王吃痛,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咆哮,身体猛地弓起! 就是现在! 林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翻身而起,将手中那块尖锐的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扎向狼王腹部那块白毛区域! “噗嗤!”石头深深地嵌入了狼王的腹部! “嗷——!”狼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鲜血瞬间染红了银白色的皮毛! 它疯狂地挣扎,想要把林东甩开,但林东死死地抓着石头,不肯松手! “快!帮忙!!”林东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 第30章 满载而归,狍子野兔一人一只 王大爷和旁边的队员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用长矛、砍刀狠狠地朝着重伤的狼王招呼! 几番挣扎,不可一世的狼王终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狼…狼王死了!狼王死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狼群,看到狼王倒下,顿时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发出一阵阵低沉哀伤的呜咽, 攻势骤然停止,然后如同潮水般,惊恐地四散逃窜,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林海之中。 战斗,终于结束了...... 营地里一片狼藉,到处是狼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活下来的队员们,个个带伤,浑身浴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 “别…别追了…”林东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嘶哑, “赶紧…赶紧离开这儿!”他知道,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野兽,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王大爷…您…您怎么样?”林东踉跄着走到王大爷身边。 “死…死不了…” 王大爷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看着林东,由衷地说道, “好小子…真有你的…” 林东检查了一下其他队员的伤势,幸好,虽然个个带伤,但都没有生命危险。 他用残存的布条和草药,简单地给大家包扎了一下。 “还能走吗?”林东问道。 “能!”队员们互相搀扶着,咬着牙站了起来。 “好!”林东捡起地上的弓箭,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狼王尸体,又望向黑暗的林海深处,眼神复杂而坚定, “咱们…回家!” 十一个伤痕累累的身影,相互扶持着,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之中, 身后,只留下燃烧殆尽的篝火和一片狼藉的战场。 当朝阳把一片金辉洒在靠山屯的屋顶上时,村口那条通往深山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队蹒跚的身影。 “回来了!回来了!狩猎队回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带着激动和颤抖。 整个靠山屯,像一锅瞬间被点燃的沸水,彻底沸腾了! 男女老少,穿着棉袄棉裤,趿拉着鞋,纷纷从自家土坯房里涌出来,朝着村口奔去。 那场面,比过年赶集还要热闹! 等他们跑到村口,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只见狩猎队的十一个小伙子,个个衣衫褴褛,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好几个人胳膊、腿上还缠着浸血的布条,脚步踉跄,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疲惫不堪。 但是!他们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黑夜里的星星,闪烁着兴奋、自豪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悍勇之气! 更让他们身后,用粗壮的木棍和绳子临时扎成的几个简易拖爬犁上,堆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猎物! 一只!两只!三只……足足十几只肥硕的狍子! 还有七八只野兔子,几只五彩斑斓的野鸡!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爬犁最底下,还压着几张血迹斑斑、龇牙咧嘴的狼皮! 甚至还有一颗硕大的、毛色银白的狼头!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都是他们打的?!” “狍子!是狍子!这么多!这得够咱们吃多久啊!” “还有狼!他们连狼都打死了?太…太厉害了吧!” “快看!那是不是狼王的脑袋?” 村民们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猎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支刚刚成立、由一个外来知青带领的狩猎队,第一次进山,就能带回来如此惊人的收获! 这简直是靠山屯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大喜事! “让让!都让让!王大爷受伤了!得赶紧送家去!”林东嘶哑着嗓子,在人群中喊道。 村民们这才注意到,队伍中间,王大爷被两个队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胳膊上缠着厚厚的布条,脸色有些苍白。 “哎呀!王大爷这是咋了?” “老哥哥!你可得挺住啊!” 人群赶紧让开一条道,关切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王大爷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看着村民们激动的样子,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猎物,心里头却比吃了蜜还甜,咧着嘴笑道: “没事!没事!被狼崽子啃了一口,不碍事!咱们狩猎队,好样的!给咱靠山屯长脸了!” “林东!王大爷!”一个焦急而熟悉的声音穿过人群。 林东抬头望去,只见白雪挤开人群,跑到他面前, 看到他脸上和胳膊上的擦伤,还有队员们身上的血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 “你…你们…受伤了?” “没事儿,小伤,不碍事。” 林东看着白雪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王大爷伤得重点,先送他去村长家歇着。” “嗯嗯!快走!” 白雪也顾不上别的,赶紧上前,小心地扶住林东的另一只胳膊,和他一起,护送着王大爷往村长家走去。 村长李长山闻讯赶来,看到那壮观的猎物堆,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握着林东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好小子!真…真有你的!叔…叔真是没看错你!” 安顿好王大爷,林东顾不上休息,立刻带着队员们,把所有的猎物都抬到了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 “乡亲们!”林东站在猎物堆前,虽然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咱们狩猎队,第一次进山,托大家的福,托山神爷的保佑,打了点东西回来!” “这些,”他指着那些狍子、兔子、野鸡, “是咱们队里十一个兄弟,拿命换回来的!也是咱们靠山屯,往后能过上好日子的盼头!” “现在,咱们就按之前说好的规矩,分东西!” “队里十一个兄弟,包括受伤的王大爷,每人先分一只狍子!这是咱们应得的!” “剩下的,”林东声音更高了, “拿出三只最大的狍子,还有所有的兔子野鸡,分给村里没了劳动力的老人、孩子还有困难户!谁家日子紧巴,多分点!” “再剩下的,全部交给村里!一部分存起来,当咱们屯的储备粮,以备不时之需!“ ”另一部分,今晚上,咱们就把它炖了!全村人,一起!好好吃顿肉!” 林东的话音刚落,整个打谷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好!就该这么分!” “林东这娃子,敞亮!” “跟着这样的队长,有奔头!” ------------ 第31章 庆功宴,野味大锅饭 队员们也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着自豪。 林东的分配方案,公平公正,既照顾了队员的辛苦,也想着全村的老少,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大家伙儿立刻动手,剥皮的剥皮,分割的分割,领肉的排起了长队。 那些分到肉的村民,特别是老人和孩子,捧着沉甸甸的肉块,激动得热泪盈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谢谢林队长!谢谢狩猎队!” 整个靠山屯,沉浸在一片喜庆和感恩的海洋里。 只有赵钢,阴沉着脸,远远地站在人群的角落里。 看着林东被村民们像英雄一样簇拥着,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村民如今都围着林东转,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猎物,他的心里像被毒蛇啃噬一样,充满了嫉妒和怨恨。 “哼,得意什么?不就是运气好吗?” 可旁边一个刚分到肉的大婶听见了,立马不乐意了,把眼一瞪: “赵知青,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人家林队长拼死拼活打回来的东西,咋就成了运气好?有本事你也去打几头狼回来,给大伙儿开开眼?” “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另一个壮汉也跟着帮腔, “你要是真有能耐,咋没选上狩猎队呢?” 赵钢被怼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村民们鄙夷的眼神,灰溜溜地挤出人群,临走前,怨毒地瞪了林东的背影一眼。 “等着吧,林东…咱们走着瞧!” 夜幕再次降临,但今晚的靠山屯,却亮如白昼,热闹非凡。 打谷场上升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火苗舔舐着夜空。 几口从各家凑来的大铁锅架在火上,里面炖着香喷喷的狍子肉,浓郁的肉香味儿飘散在整个村子上空,馋得孩子们直流口水。 村民们端着自家酿的苞谷酒,或者直接用大碗装着炖肉,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有的唱起了山歌,有的扭起了秧歌,还有的划拳猜令,吆五喝六,整个打谷场成了一片欢乐...... 林东和狩猎队的队员们,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村民们轮番上前敬酒,说着感激的话,拍着他们的肩膀,把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林东被灌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光,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这种被认可、被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和危险,都值了! “林东,你少喝点,脸都红了。” 白雪端着一碗热水,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劝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心疼。 “没事儿!高兴!” 林东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看着篝火映照下白雪温柔的脸庞,借着酒劲儿,轻声说道: “雪儿,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白雪脸颊一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傻样儿,跟我还说这个。” 她没有走开,只是默默地站在林东身边,帮他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敬酒。 庆祝活动一直闹到大半夜才渐渐散去。 林东喝得确实有点多了,脚步踉跄,被几个队员搀扶着往知青点走。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天刚擦亮,林东就挎着个布兜,里面装着十几个攒下来的鸡蛋,又揣上几块昨天分的狍子肉, 叫上白雪,一起往村西头王大爷家走。 王大爷家那三间老土坯房,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安静。 小院收拾得利利索索,墙根下堆着劈好的柴火,角落里还放着几件磨得发亮的农具。 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石桌石凳上落了层薄薄的晨霜。 “王大爷!在家不?”林东站在篱笆门外,扬声喊道。 “谁呀?大清早的…”屋里传来王大爷略带沙哑的声音,听着还有点虚弱。 吱呀一声,屋门开了,王大爷拄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慢慢走了出来。 他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白布,脸色比昨天看着好些了,但还是有点苍白,眼窝也深陷了些。 “哟!是东子和雪丫头啊!” 看到是他们俩,王大爷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大爷,我们来看看您。” 林东赶紧上前一步,想扶着王大爷,又怕碰到他伤口。 白雪也连忙跟上,看着王大爷胳膊上的绷带,眼圈又有点红了: “大爷,您胳膊还疼不疼?好点了没?” “嗨!没事没事!” 王大爷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 “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倒是你们,昨天累坏了吧?都没事吧?” 老人家反倒先关心起他们来。 “我们都没事,就是点擦伤。” 林东说着,把布兜递过去,“大爷,这是我和雪儿攒的几个鸡蛋,还有点肉,您老补补身子。” “哎呀!你们这俩孩子!来就来,还拿啥东西!” 王大爷嘴上埋怨着,眼睛里却透着暖意,“快!屋里坐!炕上热乎!” 三人进了屋。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 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兽皮,还有一把油光水亮的旧猎枪,和几把用了多年的砍刀,透着一股子老猎人的沧桑。 林东和白雪,在铺着一张狗皮褥子的热炕沿上坐下。 王大爷接过林东递来的鸡蛋和肉,小心地放在炕头的小桌上,嘴里还念叨着: “你们留着自己吃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大爷,您就甭客气了。” 白雪给王大爷倒了碗热水道,“您是为了救柱子才伤着的,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呢。” “傻丫头,说啥呢!”王大爷摆摆手, “进了山,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说了,老汉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看着狼崽子欺负咱们屯的娃不成?” 他嘬了口热水道:“东子啊,昨天的事儿,你小子,干得漂亮!不仅把那帮狼崽子打跑了,还把狼王给宰了!真是给咱们靠山屯长脸!解气!” “嗨,也是运气好,再加上大家伙儿齐心。” 林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是您老经验足,先发现了狼群,又在关键时候出手相救,我们还指不定啥样呢。” “你就别谦虚了!” 王大爷把碗放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小子,有勇有谋,临危不乱,是个干大事的料!老汉我这回是彻底服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东,语重心长地说道: “东子啊,老汉我这胳膊,怕是得养一阵子了。这狩猎队,往后就得全靠你一个人撑着了。” “大爷,您放心养伤,” 林东也坐直了身子,郑重地说道, “狩猎队的事儿,有我呢!保管给您带得好好的!” “嗯,我信你。” 王大爷欣慰地点点头,又抽了口旱烟,缓缓吐出烟圈, “不过啊,东子,有几句话,老汉我还是得嘱咐你。” 林东挪了挪身子,往前凑了凑:“大爷,您说,我听着。” ------------ 第32章 老猎人的嘱托 “这人心呐,是最难拢的。” 王大爷声音低沉,“狩猎队刚成立,打了胜仗是好事,但人心也容易飘。你得时刻敲打着他们,别让他们得意忘形。“ ”特别是那几个刺头,该压就得压,但也不能压太狠,得恩威并施,让他们服你,敬你,还不敢炸刺儿。” 王大爷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些实在话,句句都是几十年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经验。 林东听得格外认真,不住地点头。 “嗯,大爷,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林东诚恳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王大爷咳嗽了两声,似乎有些累了。 “大爷,您快歇着吧,别说太多话了。”白雪连忙劝道。 “没事儿…”王大爷摆摆手,看着林东,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东子啊,靠山屯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你们年轻人的了!这狩猎队,你可得给老汉我带出个样儿来!” “大爷,您就瞧好吧!” 林东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保证!绝不让您老失望!” …… 从王大爷家出来,林东的心情既沉重又充满了动力。 老猎人的嘱托和信任,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也像一股暖流注入他心里。 “对了,林东,”白雪忽然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我…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你说。”林东看着她。 “昨天…我看队员们回来,衣服都破了,还沾着血…大冷天的…” 白雪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 “我想…能不能想办法,给大家伙儿都做身结实点的新衣服?穿着暖和,也精神些,进山打猎也方便。” “做新衣服?”林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白雪的心意。 这年头,布料金贵,做一身新衣服可不容易。 “我知道难…”白雪连忙解释道, “布票我这儿还有几尺,不够的我再去想想办法!可以用我的画去供销社问问,能不能换点处理的布头, 或者发动婶子大娘们,看看谁家有不穿的旧衣服,拆了改改也行…总能凑齐的!” 她越说越起劲,眼睛亮晶晶的。 林东看着白雪认真的样子,心里一阵感动。 这姑娘,总是这么善良,这么替别人着想。 “好!”林东笑着点了点头, “这事儿就交给你了!需要啥帮忙的,尽管跟我说!不过,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了。” “嗯!我不累!”白雪开心地笑了,像冬日里绽放的花儿。 就在这时,林东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重要人物的认可与托付,并初步凝聚团队人心,触发临时任务:狩猎队的磨砺!】 【任务说明:王大爷养伤期间,带领狩猎队成功组织至少两次进山狩猎,总收获猎物价值不低于500点,且保证所有队员无重伤。】 【任务奖励:1.全体队员狩猎相关技能熟练度提升10%; 2.特殊图纸:‘简易兽皮鞣制技术’; 3.随机初级技能点*1。】 “系统任务?”林东心中一动。 这个任务来得正是时候!不仅奖励丰厚,特别是那个“兽皮鞣制技术”,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这个技术,他们打回来的兽皮就能自己处理,无论是做衣服、做褥子还是拿去卖钱,价值都能大大提升!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啊!”林东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王大爷的嘱托,白雪的心意,还有系统的任务,这一切都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抬头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兴安岭,握紧了拳头。 “好!那就趁热打铁!明天!继续进山!” ...... 知青点那间属于赵钢的小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蔫蔫地跳着,把墙壁上的人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赵钢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个空酒瓶子,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地上,是摔碎的粗瓷碗片。 “丫的!林东!你个小人!” 他把空酒瓶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昨晚上那场面,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里。 林东被村民们像英雄一样围着敬酒,那些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赵哥长赵哥短”的家伙,现在都恨不得把林东捧到天上去! 凭什么?他赵钢才是这知青点的负责人!才是应该被拥戴的那个人! 可现在呢?狩猎队没他的份儿,风头全被林东抢光了! 连白雪那丫头,看林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嫉妒和怨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赵…赵哥,您消消气…” 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刘明,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点畏惧的笑, “为那小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滚!”赵钢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吓得刘明一哆嗦。 “我能不气吗?!” 赵钢猛地站起来,在屋里烦躁地踱步, “老子辛辛苦苦在这穷山沟熬了几年,好不容易混出点名堂,他林东算个什么东西?一来就想爬到老子头上?没门!” “就是就是!”刘明赶紧点头哈腰地附和, “林东那小子就是运气好!走了狗屎运!论真本事,哪能跟赵哥您比啊!” 屋里另外两个跟班知青也连忙跟着帮腔。 “少他丫废话!”赵钢烦躁地打断他们, “光说这些有屁用!现在风向都变了!咱们得想辙!必须把林东那小子的威风给打下去!让他知道知道,这靠山屯,到底谁说了算!” 刘明眼珠子转了转,凑上前低声道:“赵哥,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能耐吗?不是会打猎吗?” 赵钢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大山里头,可不光有狍子野鸡!还有狼!有熊!有数不清的危险!他林东再能耐,还能斗得过畜生?咱们就给他‘帮帮忙’,让他好好‘历练历练’!” 刘明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明白了赵钢的意思,脸色有些发白: “赵哥…您的意思是…咱们…咱们引点大家伙过去?” “引?”赵钢冷哼一声, “哪用那么麻烦!老子这儿有‘好东西’!” 他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散发着刺鼻腥臊味的黑色粉末。 “这是啥?”刘明好奇地问。 “嘿嘿,”赵钢得意地笑了笑, “这是我托人从老家弄来的‘引兽粉’!据说是一些老猎户的秘方,对狼、熊那些鼻子灵的畜生,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阴狠。 “只要把这玩意儿,往他们打猎的地方一撒…” ------------ 第33章 进山找野猪,身后歹人随 “嘶——!”刘明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赵哥!这…这可是要出人命的!万一…万一真把狼群或者熊瞎子引来了,那林东他们…” “出人命才好!”赵钢恶狠狠地说道, “不死也得让他们脱层皮!到时候,看谁还敢跟着他!看他还怎么当这个队长!” “可…可要是被发现了…” 另一个知青也哆哆嗦嗦地说道,“这可是犯法的!得…得枪毙吧?” “怕什么?!”赵钢眼睛一瞪, “咱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是咱们干的?就算他们怀疑,没有证据,能把咱们咋样?“ ”到时候咱们就说,是担心他们安全,才偷偷跟在后面保护他们的,不小心撒了点东西,谁能证明咱们是故意的?” 他扫视着眼前几个脸色发白的跟班,语气变得阴冷: “怎么?你们怕了?想打退堂鼓?行啊!现在滚出去!不过…今天听到的话,要是敢透露半个字…” 他比划了一下拳头,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刘明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他们知道赵钢的手段,也贪图赵钢许诺过的好处(比如帮忙搞回城指标),心里虽然害怕,但最终还是屈服了。 “不…不怕!赵哥!我们听你的!”刘明咬了咬牙,表态道。 “对!都听赵哥的!”其他人也连忙附和。 “哼!这还差不多!”赵钢满意地点点头, “明天一早,林东他们肯定还会进山!咱们悄悄跟在后面,找准机会,把这‘好东西’给他们撒下去!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是!赵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东就召集好了狩猎队的队员,准备再次进山。 林东站在队伍前头,挨个检查着队员们的家伙事儿。 上次跟狼群干仗,不少弓弦都磨损了,箭头也崩了几个,砍刀卷了刃。 这几天,他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动手,搓麻绳、磨石头、用从铁匠铺借来的家伙什敲敲打打, 总算把装备都拾掇利索了,还新做了不少套索和简易的长矛。 “弓弦都拉几下试试,别到时候掉链子!” “箭囊里的箭头都插紧了!” “砍刀磨快了没?进山可不能指望拿钝刀子吓唬野兽!” 林东一边检查,一边嘱咐着,语气比上次出发时更加严肃。 队员们也知道这次的目标非同小可,个个神情专注,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都妥当了?”林东最后问了一句。 “妥当了!!”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好!那咱们……”林东正准备下令出发。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赵钢带着刘明等四五个人,也背着行李,出现在了知青点门口,看样子也是要出远门。 林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昨晚就觉得赵钢那眼神不对劲,今天又搞这么一出,太巧了点。 “赵钢,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林东不动声色地问道。 赵钢斜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怎么?林队长现在连我们上哪儿都要管了?我们几个打算去邻近的林场看看,找找有没有什么零活干,不行吗?” 这理由听起来倒是冠冕堂皇。 林东心里冷笑一声,知道赵钢肯定没安好心,但眼下也没证据,不好发作。 他扫了刘明几人一眼,发现他们眼神躲闪,不敢与自己对视,心里更加确定了猜测。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 林东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再理会他们,对身后的队员们一挥手, “咱们走!” 狩猎队十一个人,精神抖擞地踏上了进山的路。 赵钢看着他们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对刘明等人使了个眼色: “跟上!保持距离,别让他们发现了!” 五六个鬼祟的身影,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 进了山,林东并没有直接带着队伍,往昨天发现狍子群的地方去。 他留了个心眼,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同时在心里对系统下达指令: “系统,扫描身后五百米范围,有无可疑人员活动迹象?” 【叮!扫描完成,发现六名人类目标,位于宿主身后约三百至四百米处,正在尾随。】 果然!林东心中冷哼,赵钢这帮家伙,还真跟来了!想干什么? 他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改变了行进方向,带着队伍七拐八绕,专门挑那些难走、视野差的小路走。 王大爷虽然纳闷林东为啥不走熟路,但出于信任,也没多问。 绕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林东估摸着, 应该把后面那几条尾巴甩掉、或者拉开距离了,才带着队伍来到了一片相对陌生的区域。 “队长,咱们这是到哪儿了?”李勤抹了把汗,有些气喘地问道。 “我瞅着这地方有点眼生啊…”王大壮也四下张望着。 “嘘!”林**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地面上,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泥土和几坨黑乎乎、还冒着热气的粪便, “看看这是啥?” 队员们凑过去一看,眼睛都亮了! “野猪粪!还热乎着呢!” “看这被拱的范围,个头还不小!” “这附近肯定有野猪!” 队员们顿时兴奋起来,刚才绕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野猪可是大家伙!皮糙肉厚,力气大, 打起来虽然危险,可一旦打到了,那一身膘肉,够全村人解馋好几天了! “都停下!散开!找地方隐蔽!”林东打了个手势。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而安静地分散到山谷两侧的树林和灌木丛中,一个个屏住呼吸,将自己隐藏起来。 弓上弦,刀出鞘,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 而在距离他们大约一里地外的另一处山坡上,赵钢正气急败坏地用望远镜四处张望着。 “去他丫的!跟丢了!这林东属兔子的?跑这么快!”他恨恨地骂道。 “赵哥,现在咋办?” 刘明气喘吁吁地问道,刚才一路急追,差点没把他累瘫。 “还能咋办?找!”赵钢咬牙切齿, “他们肯定就在这附近!分头找!找到他们打猎的地方,就把这‘好东西’给老子撒下去!” 他晃了晃手里那包散发着腥臊味的黑色粉末,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几个跟班虽然心里发怵,但也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分散开来, 像幽灵一样,在林子里搜索着林东等人的踪迹...... “听!”林东侧耳倾听着山谷里的动静。 没过多久,一阵清晰的“哼哼唧唧”声,夹杂着拱土和啃食植物的声音,从山谷深处传了过来! “来了!”队员们精神一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 第34章 陷阱被毁,功亏一篑 林东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 只见一群大小不一、毛色黝黑的野猪,正晃晃悠悠,从山谷深处走出来,足有二十多头!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獠牙外露的公野猪,看起来就不好惹! “好家伙!真不少!”林东心里暗道,目标正是这群野猪。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部署,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李勤!大壮!你们带射箭组,去左边那个高坡上!” “注意,不是射杀!用箭矢惊吓驱赶它们,把它们往黑风口方向赶!” “小玲!你带套索组,在右边那片矮树林里就位!防止野猪群往右边分散,尽量把它们往黑风口那条路上赶!” “剩下的人,跟我来!” 林东指了指野猪群侧前方, “咱们从正面和侧面协同压迫,控制好距离和节奏,把它们往黑风口方向驱赶!” “记住!黑风口的连环陷阱才是咱们的杀手锏!别提前惊散了它们!”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行动!!” 林东一声令下,队员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而安静地散开,各就各位! 一场精心策划的驱赶围猎,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距离山谷不远处的一棵茂密大树上, 赵钢正举着望远镜,将林东的部署和队员们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 “哼,想把野猪赶去黑风口?林东,你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黑色粉末的油纸包,但似乎暂时没有使用的打算——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惊喜”已经为林东他们准备好了。 驱赶开始了! 林东带着主力队员,利用地形和呼喊声,小心翼翼地从正面和侧面压缩野猪群的活动空间。 左翼高坡上,李勤和大壮指挥着射箭组,不时射出几支响箭或射向野猪旁边的地面,制造恐慌,引导着野猪群的走向。 右翼矮树林里,孙小玲等人也严阵以待,一旦有野猪试图冲向那边,立刻用声音和晃动的身影将其逼回预定路线。 野猪群在惊吓和驱赶下,果然开始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移动。 虽然那头领头的公野猪显得焦躁不安,几次试图改变方向,但在狩猎队三面协同的压迫下,还是带着队伍,一点点靠近那个狭窄的山口。 “注意!快到黑风口了!” 林东观察着距离,提高了声音,“各小组保持压力!准备收口!” 队员们精神一振,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只要将这群野猪,赶进精心布置的连环陷阱区,今天就能大获丰收! 然而,就在野猪群即将踏入黑风口范围时,异变陡生!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野猪,非但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触发陷阱, 反而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入口处杂乱无章地踩踏着,甚至直接冲过了原本应该是陷坑的位置! “怎么回事?”林东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队长!你看!” 眼尖的李勤在高处看得更清楚,失声喊道, “陷阱……陷阱好像被破坏了!” 几乎就在同时,靠近入口处的王大壮,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丫的!这是哪个挨千刀的小崽子干的?” 王大壮那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声,在即将成功的关头猛地炸开,惊得山林回荡,也惊得本就慌乱的野猪群失去了控制。 眼前的情景,让狩猎队的每一个队员都气得眼珠子发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个他们寄予厚望、辛辛苦苦布置好的连环陷阱区,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用来做套索的结实藤蔓,被人用利器齐刷刷砍断,断口还很新鲜; 深深挖好的陷坑,被胡乱填满了石头和枯枝败叶,还故意踩了几脚,几乎与地面齐平; 几根用来做吊脚套的粗木桩,更是被人连根拔起,歪七扭八地扔在一边,周围的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留下好几个杂乱的脚印! 失去了陷阱的阻碍,野猪群如同找到了宣泄口, 领头的大公野猪嘶吼一声,带着残余的队伍,直接从被破坏的陷阱区中央冲了过去, 转眼间就消失在山口的另一端,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目瞪口呆、怒火中烧的狩猎队员。 这根本不是野兽干的!这是人!是故意的破坏! “这…这咋整的啊?谁这么缺德啊!” 孙小玲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和远去的野猪背影,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忙活了大半天,眼看就要成功,结果功亏一篑,心里又气又委屈。 “肯定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好过!” 李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像要喷出火来, “别让老子逮着是谁!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还能有谁?”王大壮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除了赵钢那个小肚鸡肠的玩意儿,还能有谁?上次选拔没选上他,他就怀恨在心!肯定是这孙子带人干的!” “对!肯定是赵钢!” “走!回去找他算账!问问他安的什么心!” 几个年轻气盛的队员立马嚷嚷起来,拎着家伙就要往回走。 “都给我站住!”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喝止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林东正蹲在地上,脸色阴沉得可怕,面无表情地检查着那些被破坏的痕迹, 手指仔细地捻起被砍断的藤条茬口,又在那些杂乱的脚印旁比划着。 “队长,你…你咋一点不生气?”李勤看着林东的样子,心里反而有点发毛。 “生气有用吗?” 林东抬起头,目光扫过队员们愤怒的脸庞, “生气能把陷阱变回来?能把破坏的人抓出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依旧平静: “我知道大家伙儿心里都憋着火,我也一样。咱们辛辛苦苦弄的东西,被人这么糟蹋了,换谁都窝火。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光发火没用!现在回去找赵钢,他会承认吗?咱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闹开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 队员们被林东问得哑口无言,是啊,现在回去,除了吵一架,啥用没有,说不定还会被倒打一耙。 “那…那咋办?难道就这么算了?”王大壮憋屈地问道。 “算了?怎么可能!”林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咱们靠山屯的人,没那么好欺负!这笔账,必须得算!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吵架的方式!” 李勤眼睛一亮,知道林东肯定有主意了。 “队长,那你的意思是?” ------------ 第35章 狭路相逢,阴谋败露 “他们不是想让咱们空手而归吗?” 林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被破坏的痕迹上, “哼,咱们就得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指着地上那些杂乱的脚印: “看到没有?这帮蠢货,以为把陷阱破坏就万事大吉,却留下了这么多脚印!” “这鞋印,明显不是咱们队里的人穿的!大小、花纹都不一样!而且,” 他又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还有一股子劣质烟草的味道,赵钢他们几个就喜欢抽那种呛人的‘大炮卷’!” 林东站起身,指着一条通往林子深处的小径: “他们人不多,干完坏事心里发虚,肯定走不远!而且是冲着咱们来的,十有八九还在附近藏着,想看咱们笑话!” “咱们现在,就顺着这些痕迹,摸过去!我倒要看看,这帮孙子到底想干什么!” 林东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沮丧愤怒的队员们重新振作起来! 对啊!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把这帮搞破坏的揪出来! “好!队长!你说咋干就咋干!我们都听你的!” “对!找到他们!好好教训教训这帮王八蛋!” “大家小声点!”林东示意大家冷静, “都把家伙事儿拿好,跟我来!走路轻点,别打草惊蛇!” 林东一马当先,如同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仔细辨认着地面上那些细微的痕迹。 他时而蹲下,时而侧耳倾听,时而抬头观察着树枝的折断方向。 系统的“高级追踪术”虽然在脑海中提供了模糊的方向指引,但更多时候,他依靠的是自己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队员们也收起了刚才的愤怒,一个个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跟在林东身后,眼睛仔细地搜索着任何可疑的线索。 山路崎岖,追踪并不容易。 好几次,脚印都在坚硬的石地或者厚厚的落叶层上中断了...... 但林东总能凭借着一些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比如被踩倒的嫩草、树干上蹭掉的细微布料纤维,重新找到方向。 又往前摸了约莫半袋烟的工夫,林东猛地一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面有动静!”他侧耳细听,眉头微微皱起。 队员们立刻屏住呼吸,山林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隐约能听到一阵压抑着的说话声和嬉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是赵钢那王八蛋的动静!”李勤咬着牙低声道,他对赵钢那公鸭嗓子熟悉得很。 “错不了!还有刘明那几个跟屁虫!”王大壮也恨恨地补充道。 “走!过去瞧瞧!”林东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悄悄靠近”的手势。 十一个人,像一群灵活的狸猫,借着树木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包抄过去。 摸到离那片空地只有几十米远的地方,林东再次示意大家停下隐蔽。 他拨开身前浓密的枝叶,眯起眼睛望去。 好家伙!赵钢那伙人还真够悠闲的! 四五个人围坐在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旁,地上扔着几个啃了一半的玉米饼子, 旁边还丢着几只处理干净的野鸡和兔子,看样子收获还行,难怪这么得意。 赵钢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得意,刘明几个人则围着他,点头哈腰地拍着马屁,不时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丫的,这帮狗东西,还有心思在这儿烤火聊天!”王大壮气得直磨牙。 “嘘!”林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继续听。 只听刘明谄媚地笑道:“赵哥,您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毁了他们的陷阱,我看林东那小子这次还怎么威风!到时候灰头土脸地回去,脸都得丢光!” “丢光才好!”赵钢得意地往火堆里啐了口唾沫,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这靠山屯,不是他一个外来户能说了算的!等他这次空手而归,看那些村民还咋信他!到时候,这狩猎队长的位置…”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还是得赵哥您来当!”刘明连忙接话。 “赵哥,不过…”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知青凑近了些,有些担心地问, “咱们干得那么利索,林东那小子会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怀疑?”赵钢嗤笑一声,不屑地摆摆手, “怀疑顶个屁用!谁看见了?有证据吗?他要是敢来找茬,我就一口咬定没干过!他能咋地?再说了,”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还留了后手呢…” 就在赵钢还要继续吹嘘他的“后手”时,林**然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空地那边。 “谁?”赵钢等人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慌乱地抓起身边的家伙什,警惕地望向林东他们藏身的方向。 林东也不再隐藏,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平静地从树后走了出来,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赵钢。 李勤、王大壮等人也紧随其后,一个个怒目而视,将赵钢等人隐隐包围起来。 看到林东带着狩猎队的人突然出现,而且个个神色不善, 赵钢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眼神闪烁,结结巴巴地问道: “林…林东?你…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林东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一步步逼近赵钢, “这话,恐怕得我问你吧?赵大负责人,不好好在知青点待着,鬼鬼祟祟地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是想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我们出来打猎!关你屁事!” 赵钢色厉内荏地回了一句,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打猎?”林东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只可怜的野鸡兔子,嗤笑道, “就凭你们这点收获,也好意思叫打猎?还是说…你们的主要‘工作’,是干点别的?” “林东!你少血口喷人!” 赵钢梗着脖子喊道,“我们好心出来打猎,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林东停下脚步,距离赵钢只有几步之遥,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赵钢,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狩猎队辛辛苦苦布下的陷阱,是不是你带人破坏的?” “什么破坏陷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钢矢口否认,眼神却不敢与林东对视。 “还嘴硬?”林东冷笑一声, “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那片被你们糟蹋的陷阱区,留下的可不止是脚印!”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手心,里面赫然是几个黄铜弹壳! “认识这个吗?”林东将弹壳凑到赵钢眼前, “这是五六式步枪的弹壳!咱们整个靠山屯,除了民兵连配发的那几支枪,就只有你赵大负责人,仗着一点关系,偷偷搞到了一支!” “你别告诉我,这弹壳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说,你用这玩意儿打兔子?” ------------ 第36章 山林惊变,闹野猪 这黄铜弹壳,正是林东刚才追踪时,在被破坏的陷阱区附近发现的! 赵钢这蠢货,得意忘形之下,竟然连这个都忘了处理干净! 看到这熟悉的黄铜弹壳,赵钢的脸彻底没了血色,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百密一疏,竟然留下了这么明显的证据! “怎么样?赵大负责人,现在还有什么话说?”林东步步紧逼,声音如同寒冰。 “我…我…” 赵钢彻底慌了神,眼神求助似的看向刘明等人, 可那几个跟屁虫此刻也是面如土色,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钢!你他丫的真不是个东西!” 李勤忍不住冲上去,指着赵钢的鼻子骂道, “咱们辛辛苦苦弄的陷阱,就这么被你给毁了!你安的什么心?!” “就是!你个背后捅刀子的玩意儿!”王大壮也怒吼着。 “太卑鄙了!简直不是人!”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指责着,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赵钢淹没。 赵钢被众人围在中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扛不住压力,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颤声道: “是…是我干的…可…可我也是一时糊涂…我就是…就是嫉妒…” “嫉妒?”林东冷哼一声, “嫉妒就可以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赵钢,你太让我失望了!本来以为你只是小心眼,没想到你竟然坏到骨子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斩钉截铁地宣布: “赵钢!你这种品行败坏、破坏集体利益的人,不配留在靠山屯知青点!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收拾你的东西,滚出靠山屯!” “什么?!开除我?”赵钢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尖叫道, “林东!你凭什么开除我?你有什么权力?我可是知青点的负责人!” “凭什么?”林东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就凭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人证物证俱在!就凭你严重违反了知青点的纪律,损害了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也凭咱们狩猎队,不同意你这种败类,继续留在这里祸害大家!不信你问问他们!” 说完,林东目光扫向狩猎队的队员们。 “对!我们不同意!” “滚出靠山屯!” “我们不要这种小人!”队员们群情激愤,纷纷怒吼道。 看着队员们同仇敌忾的样子,赵钢彻底瘫软了,知道大势已去。 “李勤!大壮!把他给我‘请’出山林!送回知青点,让他卷铺盖滚蛋!”林东厉声命令道。 “是!”李勤和王大壮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赵钢, 不顾他的哭喊挣扎,拖死狗一样将他拖走了...... 林东这才将目光转向剩下的刘明等几个知青,冷冷地说道: “至于你们几个…是选择跟他一起滚蛋,还是留下来,戴罪立功?” 刘明几人吓得浑身一哆嗦,互相看了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林队长!我们错了!我们是被赵钢蛊惑的!求求你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我们愿意将功补过!我们把打到的猎物都交出来!” 看着这几个软骨头,林东心里一阵鄙夷,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他们的时候。 “想留下可以,”林东沉声道,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天开始,你们几个负责打扫知青点的所有公共区域一个月!“ ”另外,把你们打到的这点东西,都给我交上来,算是对破坏陷阱的补偿!再有下次,绝不轻饶!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谢谢林队长!谢谢林队长!” 刘明几人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处理完这帮跳梁小丑,林东只觉得心头一阵舒畅,但也没时间耽搁,正准备带队继续寻找野猪群。 此时,他们才发现,林子里静得有点邪乎,连鸟叫声都歇了。 刚才跟赵钢那伙人掰扯的火气还没散干净,一阵低沉、粗重的“哼哧…哼哧…”声, 就跟拉破风箱似的,冷不丁从前面不远的林子深处传了过来,钻进耳朵里,让人心里头发毛。 “啥动静?”队伍里,孙小玲胆子小,声音都带着颤音儿。 林东耳朵尖,脸色“唰”一下就白了,手心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声音,他在山里听过,错不了! “是野猪!快,都留神!”林东嗓子眼有点发干,猛地吼了一声,声音都劈了叉。 话音刚落,就听见“哗啦啦”一阵树枝乱响,像是炸了锅,黑压压一群东西,从前面的密林子里猛冲了出来! 好家伙!打头的那几只,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 浑身裹着黑硬的鬃毛,上面还沾着泥,两根黄白色的獠牙龇在嘴外面,闪着寒光,小眼睛通红,透着一股子蛮横凶狠的劲儿。 后面跟着大大小小,足足能有二三十头,一股子土腥味儿和臊臭味儿,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我的妈呀!野…野猪群!” “跑!快跑啊!” 跟着赵钢的那伙人,刚才还咋咋呼呼的,这会儿腿肚子直接转筋,连滚带爬,嗷嗷叫着扭头就往回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刚才那点人多势众的嚣张气焰,早被这群横冲直撞的黑家伙,吓得烟消云散了...... 狩猎队的队员们也没好到哪儿去,不少人脸都吓白了,拿着武器的手抖个不停,下意识地往后缩。 “慌个球!都别乱!想活命就听我的!” 林东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他知道这时候一乱,那才真完了。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都背靠背,围成个圈!家伙事儿朝外!保护好自己个儿!” 队员们到底是跟着林东打过猎、见过血的,虽然腿肚子也哆嗦,但听到林东这带着“主心骨”的吼声,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大家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围成一个不大的圈子,手里的弓箭、削尖的长矛,哆哆嗦嗦地对准了外面。 “哼哧…哼哧…” 野猪群没立刻冲上来,把他们这个小圈子团团围住,一双双泛着红光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圈里的人, 蹄子不安地刨着地上的烂树叶子,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紧张味儿...... “林…林东,这…这咋整啊?”李勤嘴唇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长矛尖都在晃悠。 “别怕!稳住!别惹怒它们就没啥大问题!” 林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快速扫视着包围圈和周围的地形, “咱们人多,家伙也比它们长,它们不敢轻易冲!先稳住阵脚再说!” ------------ 第37章 奋战野猪群,各显神通 他嘴上这么喊着给大伙儿打气,可心里头跟擂鼓似的。 野猪这玩意儿看着笨,可真发起性子来,撞断棵小树都不费劲...... 皮糙肉厚的,弓箭都不一定射得穿,真要硬冲,他们这点人手,还真不够看的。 “林东,你看那边!快看!” 王大壮嗓门大,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嚷嚷起来。 林东顺着他指的方向扭头一看,嘿,乐了。 刚才李勤和王大壮押着赵钢往回走的时候,遇到野猪,他趁机逃脱了。 没想到他遇到的是野猪群,那伙人跑得慢的几个,已经被几头脱离大部队的野猪追上了,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赵钢本人更是狼狈,被一头个头明显大一圈的公野猪,撵得跟兔子似的,连滚带爬,帽子都跑丢了...... “哈哈!报应!叫他们刚才嘚瑟!” 王大壮看着解气,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行了,大壮,别笑了!” 林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现在是笑的时候吗?咱们自己还被围着呢!”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着,“得想个辙,把这群瘟神给弄走!” “弄走?咋弄啊?”李勤一脸茫然,“跟它们干?” “干个屁!这么多猪,硬干就是找死!” 林东骂了一句,目光扫过队员们手里的家伙, “野物都怕火,可咱们没火把…有了!” 他眼睛一亮,“没火把,咱们有弓箭!射!先给它们来个下马威!射几头块头大的,杀鸡给猴看!” “好!”队员们被林东的狠劲儿带动起来,齐声应道。 林东不再犹豫,猛地拉开弓弦,弓身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他眯起眼睛,瞄准离他们最近、看起来最壮硕的一头公野猪的脖颈——那里相对脆弱些。 “嗖——!” 箭矢带着风声,又快又准,如同黑色的闪电,正中目标! “嗷——!” 那头公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轰然倒地,四蹄不停的抽搐。 血顺着脖子上的箭杆流出来,染红了地上枯黄的落叶。 “好箭法!”旁边的王大爷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眼里全是佩服。 “射!都射!”林东再次大吼。 狩猎队的队员们士气被提了起来,纷纷拉弓搭箭,或者握紧长矛,朝着围着他们的野猪群招呼过去。 一时间,箭矢破空声、长矛戳刺声、野猪的痛嚎和愤怒的哼哧声响成一片。 又有几头野猪中箭或者被长矛刺伤,倒在地上或者惊慌地后退。 但是,野猪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皮糙肉厚,除非射中要害,否则普通的箭矢和长矛造成的伤害有限。 狩猎队的攻击虽然造成了一些混乱,但并没有真正吓退这群红了眼的家伙, 反而激起了它们更凶的性子,围得更紧了,不断有野猪试探着往前拱。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箭快没了,人也得累死!” 林东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焦急万分。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为了捕猎,在附近山坳里布置下的那些陷阱! “对了!陷阱!” 林东猛地一拍大腿,“咱们之前不是在别的地方也挖了陷阱吗?把它们往陷阱那边引!” “陷阱?可…可咱们现在咋过去啊?”李勤急道。 “边打边退!”林东立刻有了主意,指着一个方向, “陷阱区就在那边!王大爷,你和大壮断后!其他人,听我口令,交替掩护,慢慢往那边挪!别慌,保持队形!” “好主意!”王大爷眼睛一亮,“就这么办!” 林东开始沉着地指挥队伍。 一部分人负责用弓箭和长矛阻击正面的野猪,另一部分人则小心翼翼地向着陷阱区的方向后退几步,然后再轮换。 队伍像一个缓慢移动的刺猬,一边抵抗,一边艰难地挪动着。 “林东哥,快看!赵钢他们…”李勤又指着远处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林东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只见赵钢那伙人彻底被冲散了,有两三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估计是凶多吉少。 赵钢自己也被一头暴怒的公野猪顶翻在地,正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眼看就要被獠牙拱穿。 “林东…咱们…要不拉他们一把?” 李勤犹豫着问道,毕竟都是一个知青点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林东眉头紧锁,心里头天人交战。 救?刚才这帮孙子还想抢东西呢!不救?眼睁睁看着人死在野猪嘴里… 他林东还没那么铁石心肠! “他丫的!”林东低骂一声,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李勤!孙小玲!你们几个弓箭准的,跟我来!其他人,保持队形,继续往陷阱退!快!” 他一咬牙,还是决定出手,但不是为了赵钢,而是为了那几个还有口气的知青。 “畜生!滚开!” 林东吼着,带着李勤几人脱离圆圈,朝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被野猪按在地上的知青冲去。 他一边冲,一边飞快地拉弓搭箭,瞄准那头正低头准备下嘴的野猪后脑勺! “嗖!” 箭矢带着林东的怒火,精准地射中了野猪的后脑! “嗷!” 那野猪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栽倒在地。 地上的知青死里逃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浑身筛糠似的抖,看着林东,嘴唇哆嗦着: “谢…谢…林东…” “少废话!还能动就赶紧滚回队伍里去!” 林东没给他好脸色,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 “欸!欸!” 那知青捡回一条命,哪还敢多话,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大部队那边。 林东正准备带人回去,突然,一股更加强烈的危险感袭来,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野猪群的后方。 只见一头体型比其他所有野猪,都要庞大一圈的巨型野猪,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从林子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它浑身的鬃毛黑得发亮,根根倒竖,像钢针一样,两根獠牙尤其粗长,弯曲向上,尖端在日光下闪着森冷的白光。 它那双小眼睛里,不再是其他野猪的暴虐和混乱, 而是透着一股子狡猾和冰冷的凶光,正冷冷地盯着林东他们。 “老天爷…这是…这是野猪王!” 王大爷见多识广,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野猪王?” 林东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头野猪王,才是这群野猪真正的核心和大脑,它的出现,意味着这场遭遇战,恐怕才刚刚开始! “都小心!这老家伙不好惹!” 林东握紧了手里的弓,声音艰涩地对队员们喊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那头如同山丘般的野猪王。 ------------ 第38章 猎杀野猪王,它强我更强! 林子里,血腥气混着野猪特有的臊臭直冲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那头野猪王,块头比寻常牛犊子还要瓷实几分,一双红眼珠子死盯着人,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冻土, 粗壮的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像个随时会炸开的闷雷。 “都留神!这是个硬茬子!”林东压着嗓子吼了一声,心脏也跟着紧了紧。 手里这张弓是系统给的没错,入手沉甸,比知青点那几张松垮垮的桦木弓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瞅着对面这凶横的模样,他也捏着一把汗。 “豁出去了!”林东牙关一咬,不退反进, 脚下猛一蹬地,身形敏捷地侧闪,避开野猪王可能的直线冲击, 同时手上动作不停,弓已拉满,系统特制的弓弦发出低沉的“嗡”声,充满了力量感。 “嗖!嗖!嗖!” 三支磨砺得锋利的铁簇箭,带着破空声,成品字形,射向野猪王的脖颈和相对柔软的肋下。 这都是老猎人的经验,也是系统灌输的知识里,反复强调的要害。 “噗!噗!”两声闷响传来,箭矢确实命中了。 但感觉,就像射在了裹着厚泥的树皮上,箭头将将没入小半截。 这点伤对皮糙肉厚的野猪王来说,与其说是重创,不如说是挑衅,让它更添了几分暴虐。 第三支箭,更是被它晃动的肥厚皮肉,硬生生弹飞了出去! “嗷——!” 这下彻底惹毛了这头山林霸主! 野猪王吃痛狂嗥,脖子狂甩,竟硬生生将那两根碍事的箭杆给蹭断了。 它一声咆哮,震得枯枝上残雪簌簌直掉, 猛地低下头,露出那两根泛着黄光、足有小臂长的獠牙,对着林东就直愣愣地拱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裹挟着一股浓重的腥风和寒气,沿途的枯枝败叶、泥土冰碴被顶得四散飞溅。 “东子,闪开!” 李勤在不远处急得眼眶欲裂,手里那根削尖的硬木长矛,攥得指节发白,却根本来不及上前阻拦。 林东瞳孔骤然一缩。 电光石火间,他腰部发力,一个近乎本能的矮身侧滚,险之又险,让那对能轻易豁开人肚皮的獠牙,贴着后背划过。 野猪王收势不住,“轰隆”一声闷响,一头撞在旁边一棵饭碗粗的松树上。 大树剧烈摇晃,枝头积雪哗啦啦砸下,迷了人眼。 就是现在! 林东翻身跃起的瞬间,左手快如闪电,从背后箭囊里摸出了一支与众不同的箭矢。 箭身通体乌黑,箭头是系统出品的精钢三棱破甲锥,在林间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蓝芒。 箭簇后方,还仔细涂抹了系统提供的“加强版”草药—— 据系统介绍,是专门炮制出来对付大型猛兽的,林东也是头回用,心里其实也没十足的把握...... “畜生,再接我一箭!” 林东此刻也吼红了眼,今天不把它撂倒在这儿,恐怕谁也别想囫囵个儿走出这片林子! 他再次拉开强弓,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额角的汗珠混着冷气往下淌, 一双眼睛死死锁定,野猪王因撞树而短暂晕眩、正在甩头的那只眼睛! 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后果不堪设想! “给老子——死!” 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乌黑的箭矢如同离弦的黑色闪电,凝聚了林东全身的力气和所有希望,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目标! “噗嗤!” 一声让人牙酸的、利器穿透坚韧物体的闷响! 这声音和之前射中皮肉的动静截然不同,是结结实实、毫无阻滞的穿透声! “嗷——!!!” 野猪王爆发出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惨烈的嚎叫, 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疯狂地甩动脑袋,试图摆脱那支深深钉入眼眶、直没至羽的箭矢。 粘稠的鲜血混合着浑浊的脑组织液,瞬间糊满了它半边脸。 它踉跄着倒退几步,巨大的身体摇摇晃晃,最终“轰隆”一声巨响,像座小山般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沫泥浆。 粗壮的四肢徒劳地蹬刨了几下,便彻底僵直,再没了声息。 林子里,仿佛连风都停了,落针可闻。 几秒钟死寂之后…… “好!!” “东哥,神了!” “撂倒了!总算把这挨千刀的野猪给撂倒了!” 李勤、王大壮等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一个个激动得脸膛通红,脖子上青筋都蹦起来了。 方才那股子几乎让人窒息的紧张感,此刻才化作劫后余生的狂喜,喷涌而出。 “都别愣着!还有小的没解决干净!” 林东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溅到的雪沫子,沉声喝道, “抓紧时间,把剩下的野猪都收拾利索了,别让它们跑掉一头!” 野猪王一死,剩下的野猪群龙无首,顿时乱了阵脚。 有的开始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有的却被血腥味激发了凶性,更加疯狂地扑向知青们。 这下,轮到其他人显本事了。 李勤嗷嗷叫着,手里的长矛使得颇有章法,瞅准一头半大野猪冲撞的间隙, 猛地一个突刺,矛尖精准地扎进了野猪脖颈侧面,鲜血飙射,那野猪哼唧两声就栽倒在地。 王大壮更是生猛,他那根当武器的木棍,之前被野猪撞裂了,干脆扔掉, 顺手从地上抄起一块足球大小、带着棱角的石头,迎着一头冲过来的小野猪,卯足了劲儿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碎裂声,野猪的脑壳瘪下去一块,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溅了王大壮一身。 干完这一票,他也累得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孙小玲,这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的女知青,此刻却异常冷静。 她不像林东那样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凭借着稳定的箭术,专挑那些试图逃跑的野猪后腿下手。 “嗖嗖”几箭,射倒了好几头想要溜走的,让它们哼哼唧唧,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余的知青们,拿着削尖的木棍、柴刀、甚至斧头, 互相吆喝着,组成简陋的阵型,围堵、砍杀那些失去主心骨的野猪。 场面虽然混乱血腥,但没了野猪王的威胁,压力骤减,胜利的天平已然倾斜。 “哎呦!妈呀!救命——!”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兀地响起,划破了激战的嘈杂。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循声望去,顿时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只见赵钢带来的那几个跟班之一,不知怎么搞的,被一头受了伤但还没死透的野猪顶翻在地。 那野猪正低着头,用还算完整的獠牙使劲往他肚子上拱,眼瞅着就要被开膛破肚! “救命啊!赵哥!快救救我!” 那小子吓得魂飞魄散,手脚胡乱蹬踹,裤缝濡湿了一大片深色。 ------------ 第39章 獠牙凶猛,猪口救人 而他口中的赵钢呢? 正和两个跟班一起,死死缩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后面,脸色煞白如纸......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别说冲上去救人了,连脑袋都不敢多探出来一下! “林东!快!”李勤也瞧见了那边的情况,急声大喊。 “废物!”林东低骂一声,顾不上去补刀,面前这头被孙小玲射瘸腿的野猪,转身便朝那边冲去。 奔跑中,他已经再次搭箭上弦,动作流畅迅捷。 那头伤猪正埋头翻拱,根本没留意到侧后方的危险。 “畜生,滚开!” “嗖!” 箭矢破空,精准地射中了野猪的后颈窝。 巨大的力道带着箭头深深贯入,似乎直接钉进了野猪的脊椎骨! 野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整个身体猛地一软,重重地瘫倒在那吓傻了的倒霉蛋身上。 林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一脚将还在哼唧抽搐的野猪踹开。 被救的那小子,躺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望着林东,眼神里混杂着感激、恐惧和难以言喻的羞愧,嘴唇哆嗦着: “谢……谢谢……林、林队长……” “起来!还能动弹不?”林东没好气地问道,声音冷硬。 “能……能……” “能动弹就赶紧滚回大队那边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林东下巴朝着李勤他们那边一扬。 “哎!哎!”那小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全程不敢回头看一眼。 林子里,血腥气混着松针和雪后特有的冷冽,依旧浓得化不开,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二十多头野猪倒在雪地里,黑压压一片,确实是场大胜仗。 可狩猎队的知青们也是强弩之末,一个个瘫坐在雪地里,靠着冰冷的树干,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汗水、泥土还有刮蹭出的血痕,糊满了每一张疲惫的脸...... “嗬…总算…把这帮东西拾掇了!” 王大壮一屁股墩在雪窝子里,使劲捶了下自己发软的大腿,嗓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蛮劲,“可真够累人的!” “谁说不是呢,” 李勤咧着干裂的嘴唇,掏出皱巴巴的“前进”牌烟盒,手指哆嗦着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一支,猛吸了一口, “这下好了,开春前队里不愁荤腥了。” 几个女知青互相看了看,对方花猫似的脸和破烂的衣角,忍不住想笑, 却又牵动了身上不知哪里的撞伤,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腿儿。 林东背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松,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心里那根一直紧绷到快要断掉的弦,才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不容易,真是不容易啊! 带着这群多数头回摸枪、头回见血的知青,硬是把这群野猪,包括那头凶悍的野猪王给留下了。 系统的辅助固然关键,但刚才那一仗,每个人都是拿命在拼。 “行了,都缓口气,” 林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先别光顾着喘气,都仔细检查检查自个儿身上,有没有受伤?刚才场面乱,别挂了彩自己都不知道。” 这话提醒了大家。 “哎呦!我这胳膊让獠牙刮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我这腿肚子好像崴了,刚才没顾上,现在钻心地疼!” “小玲,你脸上蹭破老大一块皮,赶紧用干净的雪捂捂!” 顿时,检查伤口、互相帮忙的声音响成一片。 有人从兜里掏出不知道用了多少次的布条,有人干脆撕下棉袄内衬的一角,草草包扎着流血的口子。 在这山里,磕磕碰碰是常事,只要没断胳膊断腿,都得自己挺着...... 就在这时,孙小玲指着不远处一片狼藉的雪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林…林东,你快看那边!赵钢他们…”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十几步开外,赵钢和那两个平时寸步不离的跟班,已经从树后出来了,横七竖八倒在雪地上,姿势扭曲...... 隐约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唉哼声,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尤其是赵钢,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下的雪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扎眼的暗红,还在慢慢扩大。 刚才只顾着指挥主力队伍和野猪群死磕,确实没怎么留意。他们畏畏缩缩躲在大树后面、没人会过多在意...... 李勤凑近林东,压着嗓子:“东哥,这…他们好像伤得不轻啊。” 王大壮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也顾不上里面带着血丝,大声骂道: “哼!活该!自作自受!要不是他们瞎撒什么雄黄粉,惊了那头野猪王,咱们能打得这么险?我看,就让他们在这儿躺着反省反省!” “大壮哥说得对!” 另一个胳膊缠着布条的男知青也愤愤不平, “刚才咱们跟野猪拼命的时候,他们几个比兔子溜得都快!现在倒霉了,指望咱们救?想得美!” “林东,你可得想清楚,这帮人是什么货色,你比谁都明白!救了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队伍里对赵钢几人的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刻见他们遭了报应,不少人脸上都露出解气的神色,没人主动上前一步。 林东沉默着,目光锐利地扫过那边生死不明的几人,又看看身边这些或愤怒或冷漠的队员。 赵钢那小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蔫儿坏,一肚子小算盘。 换做平时,林东也乐得看他倒霉。可是…… “都少说两句!”林东沉声打断了议论,语气不容置疑, “是不是活该,那是后话。现在,过去看看情况!别真出了人命!” 他率先迈步走了过去,其他人面面相觑...... 尽管心里老大不情愿,但林东积攒下的威信,让他们迟疑了一下,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走近了,那股血腥味更加刺鼻。 林东蹲下身,先伸手探了探赵钢的颈动脉和鼻息——还有气,但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他小心地将赵钢的身子侧过来一点,撩开他那件破旧不堪、棉絮都露出来的棉袄,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赵钢的小腹处,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赫然在目! 边缘外翻,像是被野猪獠牙狠狠剜了一下,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模糊的伤口。 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汩汩地冒着泡,将他半边身子都浸透了。 “嘶——这、这伤……” 李勤也看到了,吓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怕是…怕是没救了吧?” ------------ 第40章 扔下20头野猪,去救仇人? “闭嘴,救人要紧!”林东厉声喝止,动作却没停, 飞快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他那个一直视若珍宝、用系统积分换来、关键时刻才舍得用的急救小药包。 “林东,你…你真要救他?” 王大壮瞪着一双牛眼,还是忍不住低吼, “这种人,死了干净!省得以后再祸害咱们!” “大壮!”林东头也不抬, 手指飞快地捻开一个油纸包,用相对干净的雪迅速擦拭了一下伤口周围, 然后将那珍贵的白色止血药粉,毫不犹豫地、厚厚地撒在了赵钢那恐怖的伤口上,动作又快又稳。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我比你们谁都膈应他!可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他咬着牙,拿出干净的纱布,用力按住伤口,试图压迫止血: “他再混账,也是一条人命!咱们是知青,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面前,传出去,整个知青点、狩猎队的名声还要不要?以后谁还敢跟咱们打交道?” 林东一边麻利地用绷带缠绕固定,一边继续冷声道: “再说,把他救活了,让他欠咱们一条天大的人情,一条命!以后他在咱们面前,还敢龇牙不?“ ”是让他死了痛快,还是让他活着,一辈子记着这条命是谁给的,哪个更划算,你们自己掂量!” 这番话,半是道理,半是敲打,还有一层未明说的算计。 队员们听了,渐渐没人吭声了。 是啊,见死不救,这事儿真做出来,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 而且林东说得没错,赵钢这种人,让他活着欠着人情,夹着尾巴做人,可能比死了更让人解气,也更有用。 林东手脚利落地给赵钢做完了初步处理,血总算是暂时止住了些,但赵钢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白得像雪。 能不能挺过去,只能看他的造化和后续的救治了。 “还有谁受伤了?都仔细看看!” 林东站起身,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紧张的。 很快,大家发现赵钢那几个跟班也个个带伤,腿被咬伤、胳膊骨折、脑袋磕破的都有。 虽然看着也惨,但比起赵钢那贯穿伤,都不算致命。 林东皱着眉,耐着性子,用药包里剩下的普通草药和绷带,给他们也一一做了简单处理。 等全部忙完,那个珍贵的急救药包已经空了大半。 “林东,你这…”李勤看着他,眼神复杂,既有佩服,又有点替他不值。 赵钢这几个人之前那德性,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行了,人命关天。” 林东摆摆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二十多头野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伤员得赶紧送回去,但这批猎物也绝不能丢!这可是咱们屯子小半年的嚼谷!” 他迅速做出决断:“李勤!” “到!”李勤立刻应声。 “你经验丰富,带几个好手留在这里!”林东语速很快, “把这些野猪集中起来,点起一堆大火,绝对不能熄,防止野兽靠近!我会尽快带人回来接应你,但在此之前,这里就交给你了!”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李勤郑重应道,知道责任重大。 “大壮!”林东转向王大壮, “你挑几个身强力壮、脚程快的弟兄,加上我,还有孙小玲也跟着,咱们组成护送队!“ ”立刻就地取材,做几个结实的简易担架,先把赵钢和这几个伤得最重的抬回去!时间紧迫,必须尽快送到卫生所!” “好嘞!”王大壮立刻招呼人手,砍树枝、解藤条,动作麻利。 “林东,那…赵钢也抬回去?” 孙小玲再次小声确认,看着赵钢惨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毕竟,这场祸事很大程度是赵钢惹出来的。 林东看了一眼如同破布娃娃般躺在地上的赵钢,长长呼出一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 “抬。扔在这儿,真就喂狼了。” 他顿了顿,看向正在捆扎担架的王大壮,语气缓和了些, “大壮,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今天这事,咱们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他好了以后还敢不识好歹,不用你开口,我头一个不饶他!” 王大壮挠了挠头皮,看看昏迷的赵钢,又看看地上堆积如山的野猪,最后闷声闷气地道: “真是算他命大!行!听你的,抬回去就抬回去!早点把他送回去,咱们也好早点回来搬野猪肉!” 很快,几个简易担架扎好了。 林东指挥着,大家小心翼翼,将赵钢和他那几个伤势较重的跟班抬上了担架。 “好了,李勤,这里就交给你了!注意安全!” “放心吧东哥!我们会守好的!”李勤拍着胸脯保证。 “出发!”林东一声令下,护送队抬起担架, 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没过膝盖的雪地,向着靠山屯的方向艰难跋涉。 归途远比来时艰难数倍。 厚厚的积雪极大消耗着体力,担架上的伤员不时发出痛苦的哼哼声,更让队员们心头沉重。 林东走在前面探路,不时回头观察情况,给大家鼓劲。 雪花飘落在他们身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将近一个小时的艰难跋涉,靠山屯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风雪弥漫的视野尽头。 “快到了!加把劲!”林东喊道,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 队伍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屯口哨塔上民兵的注意。 很快,消息传开,不少屯民闻讯跑了出来,看到担架上抬着的伤员,都吃了一惊。 “是狩猎队回来了!” “咋还抬着人呢?受伤了?” “快!去叫老孙医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林东指挥着队伍,直奔屯子中心的卫生所。 卫生所不大,只有两间土坯房,但里面烧着火,还算暖和。 被称为“老孙医生”的赤脚医生,是个五十多岁、干瘦但精神矍铄的小老头,闻讯已经等在门口。 “快,抬进来!放这儿!” 老孙头指挥着,表情严肃,“咋回事呢,伤的这么重?” “被野猪獠牙捅了,贯穿伤。” 林东言简意赅,一边帮着安顿赵钢,一边快速说道, “孙叔,我在黑风口那边打到了二十多头野猪!李勤他们还在林子守着,我得马上组织人手运回来!这几个伤员就先拜托您了!尤其是他,” 林东指了指赵钢,“失血很多,我用草药初步止血了,您快给看看!” “二十多头野猪?” 老孙头和周围的屯民都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兴奋。 ------------ 第41章 烂泥扶不上墙?人命大于天! 老孙头立刻开始检查赵钢的伤势,头也不抬地说, “你赶紧去组织人!这么大的事,可不能耽搁!早点把野猪肉运回来,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林东点点头,转身走出卫生所,看着围观的屯民、和闻讯赶来的村干部: “乡亲们!咱们狩猎队这次收获巨大,在黑风口那边打到了二十多头野猪!但是人手不够运回来,李勤他们还在那边守着!” “现在天快黑了,野兽也多,急需人手去接应,把肉运回来!这是咱们全屯子的财富!有力气的,愿意去的,现在就跟我来领工具,准备出发!” “多少?二十多头?” “我的天!太好了!” “我去,我去!” “我也去,算我一个!” 巨大的收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受伤的担忧暂时被抛开,屯民们,尤其是青壮年劳力,纷纷响应。 刚才跟着抬担架回来的王大壮等人,也顾不上休息,立刻站了出来。 “大壮!”林东迅速安排, “你熟悉路,带一队人,多带绳子和扁担、再扛几担柴,看能不能扎几个简易爬犁出来!动作要快!“ 他又转身,看着屯子村民: ”其他人,跟我去仓库拿工具,多准备一些照明的火把!” “好嘞东哥!”王大壮兴奋地回应着,立刻开始召集人手。 屯子里一下子忙碌起来,人们奔走相告,拿工具的拿工具,准备接应的做准备,暂时忘却了冬日的严寒和疲惫。 林东看着组织起来的队伍,心里稍定。 他坚信,只要组织得当,今晚一定能把所有猎物安全运回来。 安排好第一批出发接应的人手后,林东才稍微松了口气,再次走向卫生所。 他需要确认一下赵钢的情况,也需要短暂地喘口气,再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咳…咳咳…水…”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带着嘶哑的渴求,把赵钢从一片漆黑的混沌里拽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费了好大劲儿,才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光影晃动,鼻子里钻进一股子烟火味儿,混着浓浓的草药味儿,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 “醒了?醒了就吱一声,别挺尸。”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冷淡的声音,在旁边乍然响起。 赵钢艰难地转动眼珠子,循声望去。 昏黄的油灯光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入眼帘,正是林东。 他就坐在旁边的一个木墩子上,手里正拿着块布擦拭着弓箭,眼神平静无波。 ”这里是…哪儿?“ 赵钢脑子还有点懵,只记得被那头疯猪顶飞出去,肚子钻心的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我这是…在哪儿?”赵钢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靠山屯,狩猎队的临时窝棚。” 林东放下弓箭,拿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递到赵钢嘴边, “喏,水,慢点喝,别呛着。” 温热的水,流进干裂的喉咙,赵钢贪婪地咽了两口,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儿。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肚子上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作痛,身上盖着一张,散发着霉味的破羊皮褥子...... “我…我没死?” 赵钢有些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上的伤口。 “你那样的人,阎王爷暂时不收你。” 林东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野猪獠牙把你肚子捅了个对穿,要不是我带的草药好使,你现在估计已经凉透了,等着喂狼呢。” 林东的话像根针,一下子刺醒了赵钢。 他猛地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自己作死撒雄黄粉引来野猪群,想抢功劳,结果被野猪追得屁滚尿流,最后被那头最大的野猪王给… 是林东救了他? 这个念头让赵钢浑身一震,比伤口还疼。 他看着林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头五味杂陈,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吗?好像恨不起来了,毕竟人家刚从鬼门关把自己捞回来。 感激?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愧和难堪...... 他赵钢,之前处处跟林东作对,下绊子,恨不得他倒霉,结果呢? 自己差点死了,反倒是被最看不顺眼的人给救了!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你为啥…要救我?” 赵钢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声音都带着颤。 林东抬眼看了看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咋?不救你,让你喂狼?那也太浪费了。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钢苍白的脸, “你好歹也算个知青,死在外面,我回去也不好跟队里交代!” 这话不咸不淡,却让赵钢脸上火辣辣的。 他知道林东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留面子。 人家根本不屑于提什么“兄弟”那一套虚的...... 赵钢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还能说啥?事实摆在眼前,自己就是个差点把自己作死的蠢货,还是被自己一直嫉妒、一直想踩下去的人救了命。 窝棚里一时沉默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还有外面呼呼的风声。 良久,赵钢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 “林东…对不住…之前…是我混蛋…” 他没脸看林东,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指,继续道: “是我…是我小心眼,看你出风头,心里不平衡…才老想给你找不痛快…撒雄黄粉那事儿…也是我想抢功劳…我…我差点害了大家…我不是人…” 说着说着,这个平时挺横的刺头,眼眶竟然有点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也许是濒死的恐惧,也许是劫后余生的脆弱,也许是内心仅存的那点良知被触动了,这一刻,他的懊悔似乎不全是装的。 林东静静地听着,没打断他,也没立刻表态。 他手指轻轻敲着木墩子,像是在琢磨什么。 等赵钢说完了,抽抽搭搭地停下来,林东才缓缓开口: “行了,知道错了就行。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赵钢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林东: “你…你原谅我了?” “原谅?”林东嗤笑一声,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你做那点破事儿,还不值得我一直记着。”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钢,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以后怎么活,你自己掂量着办。” 赵钢被林东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东哥,你的肉汤来了!“ 王大壮把窝棚帘子一掀,李勤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了进来。 看到赵钢醒了,两人都是一愣。 ”这醒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只有一碗肉汤怎么吃啊?“ ------------ 第42章 满载而归震屯子,炕头夜话定乾坤 王大壮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被李勤暗暗拉了一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李勤看着赵钢,干巴巴地笑了笑, “东哥,这是咱们提前带回来的野猪肉,厨房给你留了碗肉汤,趁热喝点吧,补补身子。”他把碗递给林东。 林东接过碗,递给赵钢:“喝吧。想活命,就得吃东西。” 赵钢看着那碗飘着油花、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野猪肉汤,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笨拙地吹着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滚烫的肉汤下肚,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也让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林东…” 赵钢喝了几口汤,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东, “以后…我…” “以后?”林东打断他, “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在队里待着养伤。伤好了,也别想着偷懒耍滑。既然是我把你救回来的,那你就得给我干活,把欠下的债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勤和王大壮,又落回赵钢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你赵钢,也算咱们狩猎队的外围人员了。伤好了跟着我们一起出工,打柴、剥皮、收拾猎物,什么活儿累你干什么。” “干得好,以后有机会让你正式加入。要是再敢给我耍什么花花肠子…” 林东没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赵钢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我…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赵钢连忙表态,生怕林东反悔。 能活下来,还能有个“外围人员”的名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李勤和王大壮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虽然还是不待见赵钢,但林东这么安排,显然有他的道理,这是要把赵钢彻底拿捏在手里啊。 “行了,喝你的汤吧。” 林东不再看他,转身对李勤和王大壮说, “走,出去看看,外面到底啥情况。”三人走出了窝棚。 夕阳把靠山屯的屋顶染成了金黄色,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柴火味儿和饭菜香。 村口那条土路上,远远地出现了一队疲惫,却又透着股子兴奋劲儿的身影。 “回来了!是狩猎队!他们把野猪抬回来了!” 眼神尖的半大小子扯着嗓子第一个喊起来,像点燃了炮仗捻子。 “哗啦”一下,整个靠山屯像是炸开了锅! 正在纳鞋底的老娘们扔了针线,揣着瓜子唠嗑的妇女们拍了拍身上的土,刚收工扛着锄头的汉子们也直起了腰板, 连追逐打闹的鼻涕娃子都停了下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呼啦啦全往村口涌。 等看清狩猎队身后的“战利品”,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那是什么?黑压压的一片! 是用树枝和藤条绑的简易爬犁,上面摞得跟小山似的! 最上面是几只肥硕的狍子,底下全是黑毛的大家伙——野猪! 个头有大有小,粗略一数,有二十来头! 还有几只野鸡野兔挂在边上,这是他们进山抬野猪顺路打的...... “野…野猪?这么多?!” “老天爷嘞!这得多少肉啊!” “狩猎队这回可发了!林知青真是神了!” “看把娃们累的,脸上还有伤呢!” 惊叹声、议论声、还有心疼队员们受伤的关切声,响成一片。 村民们看林东和队员们的眼神,已经不光是佩服了,简直带着敬畏! 要知道,那可是野猪啊!成群的野猪!屯子里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了? 以前老猎户进山,能套着一两头就谢天谢地了,还经常弄一身伤回来。 林东尴尬的笑了笑,被这么多乡亲们围着、盯着、夸着,那感觉,比吃肉还香! “让让!都让让!先让大家把野猪肉抬过去!” 林东看到人群把路都堵死了,赶紧扯着嗓子喊起来。 村民们一听要处理野猪肉,赶紧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 几名队员抬着大野猪,脚步蹒跚地往村里走。 …… 看着大家把野猪抬了回来,林东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他去看望了一下其他几个受伤的队员,确认他们都还好,于是径直来到了村长李长山家。 刚好王大爷也在,王大爷胳膊吊着,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李长山则盘腿坐在炕桌边,给他倒着热茶。 看到林东进来,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东子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李长山连忙招呼着。 林东脱了鞋盘腿坐上去,接过李长山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浑身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东子啊,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李长山拍了拍林东的肩膀,语气激动, “叔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咱们靠山屯有这么风光的时候!二十多头野猪啊!还有狼!听说你们连狼都给打跑了?” “叔,王大爷,这都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的结果,我一个人可没那么大本事。” 林东谦虚回应,顺便把遇到狼群,队员们合力驱赶的过程简单说了说,重点放在了队员们的勇敢和机智上。 李长山和王大爷听得连连点头,对狩猎队的表现赞不绝口。 “对了,东子,” 王大爷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睛看向林东, “听说…赵钢那几个小子,也跟着你们进山了?还伤得不轻?” 来了!林东心里清楚,这才是正题。 他点了点头,就把赵钢等人尾随、自己察觉后改变路线、结果他们自己作死去招惹野猪群、最后不得不救人的事情,捡着能说的,大致讲了一遍。 当然,关于赵钢可能故意引兽害人的猜测,以及系统的事情,他都略过了。 只说是赵钢他们自己不小心,惊动了野猪群,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个混账东西!”李长山听完,气得一拍炕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差点害了大家!东子,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弄?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大爷也皱紧了眉头,显然对赵钢的行为非常不满。 “叔,王大爷,您二老先消消气。”林东稳住他们, “人我已经救回来了,伤得挺重,估计得在炕上躺个把月。我的意思是,先让他养伤。” “养伤?”李长山瞪眼,“便宜他了!依我看…撵走得了!” “叔,您听我说完。”林东打断他,语气诚恳, “赵钢这人,是混蛋,是该罚。但现在把他撵走,或者闹到公社去,对咱们知青点的名声也不好听,反而让人看笑话。不如这样,”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 “等他伤好了,让他做狩猎队的编外人员,戴罪立功!算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要是他死性不改,再把他撵走也不迟。您二老看咋样?” ------------ 第43章 吃过野猪肉,都想当猎人 李长山和王大爷对视了一眼。 林东这处理方式,既惩罚了赵钢,又顾全了大局,还给自己留了后手,确实比直接赶走要稳妥得多。 “嗯…东子这法子,我看行。”王大爷先点了点头, “年轻人犯错,是该给个机会。就看他自己珍不珍惜了。” 李长山也沉吟了一下,最终点头道: “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东子,你可得盯紧点这小子,别让他再出幺蛾子!” “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林东当即保证。 “那就好。”李长山这才放下心来,又笑着问道,“对了,这次打了这么多猎物,你打算怎么分?” “叔,我是这么想的,”林东把自己之前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队员按功劳多分,孤寡老人孩子按人头分,剩下的拿去县城卖钱, 一部分钱作为狩猎队的公共基金(买工具、药品等),一部分钱交给村里,改善大家的生活,比如买点种子化肥什么的。 这个分配方案,合情合理,既照顾了队员的积极性,又惠及了全村,李长山和王大爷自然是满口答应。 因为自从林东他们拖回来二十多头黑毛野猪,整个靠山屯算是彻底开了锅! 猪肉的香味儿,混着熬猪油的浓香,在屯子上空飘了好几天。 家家户户灶台上都添了荤腥,孩子们的脸上也见了油光,不再是以前那种菜色。 实打实的肉吃进肚里,比啥话都管用! 林东原先大伙儿也就是瞅着新鲜,佩服他那手神箭,心里头多少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可这回,不一样了。 不光分了肉,那些受伤的后生小子,林东也是忙前忙后找草药、想法子照料,这份情,屯里人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 这不,才消停没两天,村长李长山的家,还有村委会那破屋子,门槛子真让人给踩矮了一截。 来的都是屯子里的老爷们、半大小子,话头绕来绕去,最后都落到一个事儿上——狩猎队! “长山叔,俺家那小子虎实,也抡过几天膀子,你看…能不能跟着林知青,长长见识?” “村长,俺年轻那会儿也在山里混过,陷阱还会下,道儿也认得,老胳膊老腿也能帮着扛点东西不是?” “叔啊,不图多分那一口肉,就想跟着林队长学个真本事,往后也能挺直腰杆活!” 人心都活泛了! 这年头,谁不想顿顿有嚼头?谁不想婆娘孩子脸上不带菜色? 以前是没辙,土里刨食,望天打卦。 现在眼瞅着林东领着狩猎队闯出条道儿,能见着实实在在的油水,还能学能耐,谁不眼热?谁不心痒痒? 这天上午,林东刚从后山转悠回来,查看布置下的几个新套子,就被李长山派人给叫到了村委会。 一进屋,旱烟味儿呛鼻子。 李长山跟王大爷俩人盘腿坐在土炕上,一人捏着个乌黑的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嘬着, 眉头都拧成了疙瘩,炕桌上烟灰都积了一小堆。 “叔,王大爷,你找我?”林东也没客气,在炕沿边找了个地儿坐下。 “东子来了?快坐。”李长山把烟袋锅在炕沿磕了磕烟灰, “不找你找谁?这几天,俺这耳朵就没清净过!” 他朝着外头努努嘴,“全是打听狩猎队的事儿!想进来的,从咱村东头能排到村西头去!” 王大爷吐了口浓烟,叹了口气: “是哩,东子,人心都让那肉给勾活了。上次你们弄回那么多好东西,眼馋着呢!都觉得跟着你,有奔头!” 林东心里早有数,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 “这是好事儿啊!说明大伙儿信咱们,也说明咱靠山屯的人,有心气儿了!” “好事不假。”李长山点点头,又嘬了口烟,眉头依旧锁着, “可人一多,心思就杂!狩猎队可不是赶大集,不是伸个手就能进的。真要混进来些光想占便宜、没本事的,那不是擎等着出事儿添乱吗?“ ”俺跟你王大爷合计着,得趁这机会,再纳点靠谱的人手,也得把规矩立起来,丑话说前头!” 林东目光一闪,点点头: “叔,我明白。队伍要壮大,但不能掺沙子。这事儿,您和王大爷吃的盐比我走的路都多,您二老拿主意,我听着。” “嘿,你这滑头小子!”王大爷拿烟杆虚点了点林东,笑骂道, “又把球踢回来!不过啊,这事儿还真得你这队长拍板。俺和长山琢磨了几条道道,你给掌掌眼。” 李长山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他们的想法。 核心意思就一个:要扩编,但必须严进严出。 光有力气不成,人品得过硬,脑子得活泛,还得是真肯吃苦、敢玩命的主儿。 林东听得仔细,等他们说完,沉吟片刻,开口道: “叔,王大爷,二老想得周全。我再添几条。” 他伸出手指:“第一,人品是根子!手脚不干净、懒馋滑、爱挑事儿的,本事再大也坚决不能要!” “第二,光有力气不够。除了身板好、肯下死力气的,还得招几种有绝活儿的。 比如,像王大爷这样经验老道的,给咱当个顾问掌眼; 会做木工、鼓捣陷阱的巧手; 鼻子尖、眼睛毒,能追踪猎物的; 懂点土郎中本事,能包扎处理伤口的。都得优先!” “咱们狩猎队,不能光是一帮愣头青往前冲,得有勇有谋,分工搭配着来,才能长久!” “嗯!”李长山和王大爷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这话到点子上了!人品第一!各有各的长处!这才能拧成一股绳,干大事!” “那就这么定了!”李长山一拍炕沿, “选人标准就照这个来!东子,你脑子活,回去给琢磨个具体的章程,咋考力气,咋看人品,咋摸特长。“ ”明儿,俺就召集全村开大会,把这事儿摊开了说!让大伙儿心里都有个数!” 林东应得干脆:“好嘞,叔!俺这就回去琢磨!” 从村委会出来,林东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 扩编是必须的,怎么选拔:体能是硬杠子,负重跑山、拉单杠都得有。 技能摸底,射箭、陷阱、追踪,分门别类考...... 至于人品……这玩意儿不好量化,看来得加个“群众评议”,让屯里人私下说道说道,谁家小子靠谱,谁家小子得防着点。 正琢磨着,一抬头,瞧见知青点院子中间的空地上,赵钢搬了个小马扎坐那儿晒太阳。 他伤还没利索,脸拉碴白,但眼神不像以前那么阴沉了。 瞅见林东过来,也没像往常一样扭头当没看见。 林东脚步顿了顿,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人是自己弄回来的,面子上的功夫得做! “赵钢,好点没?伤口还疼?” ------------ 第44章 狩猎队扩招,打谷场报名 赵钢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林东会主动搭理他,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动作还有点不利索: “好…好多了,林队长。劳你惦记。” 他居然用了“林队长”这称呼,透着一股子生硬的客气。 林东眉梢微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那就好,多晒晒,恢复快。” 两人之间一下没了话,气氛有点僵。 还是赵钢先沉不住气,他两只手互相搓着,犹豫再三,才低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飘: “林…林队长,我…我听说,队里要…要招新人了?” “嗯。”林东淡淡应了一声,等着下文。 赵钢猛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林东。 那眼神里东西挺复杂,有渴望,有不安,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不甘和……或许是算计? “那…那我…我还能不能…有机会?” “你想进狩猎队?” 林东这回是真有点意外,他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赵钢。 这家伙,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水? 赵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脖子都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重重点了点头: “想!我想进狩猎队!” “理由。”林东问得直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他可没功夫,听什么“改过自新”的漂亮话! 赵钢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破了洞的鞋尖,沉默了好半晌,才像是豁出去一般,再次抬头, 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或者说是刻意挤出来的真诚? “林队长,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不是东西,差点把大家伙儿都坑了。我这条命…是你给捡回来的。” 他声音有些干涩,“这些天我躺炕上,翻来覆去地想,不能再那么混下去了,走到哪儿都让人戳脊梁骨。“ ”我想…我想学点真本事,像个人样地活着!哪怕…哪怕就跟着扛东西、打杂,我也认!” 他语气带着恳求,没了半点过去的张狂。 林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钟。 赵钢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人心隔肚皮,看不透...... 但有一点能肯定,现在的赵钢,确实是只斗败了的公鸡,锐气被打没了,多了几分对现实的低头和……隐忍? 是真心悔过洗心革面,还是卧薪尝胆另有所图?五五开吧! 把这家伙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总比让他在暗地里琢磨使坏强。 而且,赵钢这人虽说混蛋,但脑子确实比一般知青转得快,要是真能敲打好了,未必不能起点用处。 风险有,但可控! “行。”林东最终点了头,声音依旧平静, “你想试试,就给你个机会。明天大会宣布了规矩,你按章程报名。” 他看着赵钢眼里瞬间爆发出光彩,又带着点不敢置信,紧接着补充道,声音冷了几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进,看你自己的本事。就算进来了,也得从头学起,守队里的规矩,听招呼。要是再敢有二心……” 林东的眼神像冰锥子一样扎过去,“后果,你自己掂量。” “明白!我一定守规矩!谢谢林队长!谢谢你!” 赵钢激动得连连点头哈腰,脸上是久违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似乎还藏着点别的什么,一闪而逝。 林东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机会给了,路怎么走,是成龙还是成虫,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那点小心思,哼,走着瞧!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靠山屯的打谷场就被冻得梆硬。 呵出的白气儿,跟小烟囱似的直往上冒,寒风跟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 可这鬼天气,愣是挡不住人心里的那股子火热。 打谷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比过年赶大集还挤得慌。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揣着手、跺着脚,伸长了脖子,往场子中央临时搭起来的那个半高土台子上瞅。 李长山站在高台上,用他那“大喇叭”似的嗓门,扯着嗓子宣布了狩猎队扩编的事, 重点把林东他们商量好的选拔标准——人品第一、能耐第二、严守纪律...... 一条条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大伙儿听。 台底下当即就“嗡”的一声炸了锅,议论声、叫好声、摩拳擦掌的声音混成一片。 “俺报名!俺有的是力气!” “俺会下套子!准保好使!” “让俺试试吧!俺保证听话,让干啥干啥!” 李长山费了好大劲才让场面稍微安静点,然后把林东请上了台。 林东站在土台子上,迎着寒风,目光沉静地扫过底下那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带着点儿狠劲的脸。 好家伙!报了名的青壮汉子,加上几个不信邪、膀子有劲的半大婆娘,乌泱泱的有六七十号人! 靠山屯多少年没见过这阵仗了?为了个进山打猎的名额,都快把村底子掏空了。 老村长李长山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凑到林东跟前,压着嗓子,满脸的褶子都透着愁: “东子,这……这人也忒多了!咱那狩猎队满打满算,也就十来条枪,咋整?” 老头儿是真怕,怕选不上的人闹意见,也怕林东这年轻后生压不住场面。 “叔,您老把心放肚子里。” 林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稳当, “人多,说明啥?说明大伙儿信咱!说明都想跟着咱干,奔个吃饱饭的好日子!这是好事!至于咋选,保管一碗水端平,让选不上的也得服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丹田气一提,声音像炸雷一样滚过打谷场: “爷们儿娘们儿都静静!听我说几句!” 原本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小了下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 “我知道,大伙儿削尖了脑袋想进狩猎队,是想跟着进山扒拉点吃的,让家里婆娘娃子肚子不叫唤!” 林东的声音又高又亮,每个字都砸在人心坎上, “这股子想过好日子的劲儿,我佩服!咱们靠山屯,就得有这股不认命的劲儿!” 话音一顿,他脸色猛地一沉,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丑话我得说头里!进山打猎,那不是溜达看景,是得跟黑瞎子、野猪、饿狼玩命的活计!光有力气不长脑子,不成!“ ”怕冷怕饿怕见血的,劝你别进!心里头存着歪歪心思,就想混进来偷奸耍滑占便宜的,也别搁这儿丢人现眼!”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 “咱们狩猎队,要的是啥?是要能豁出命去、后背能交给对方的真兄弟!真爷们儿!” 这番话,又硬又冲,砸得场子底下鸦雀无声。 不少原本只是想来凑个数、或者仗着有点力气想混口饭吃的人,脸上都露出了迟疑,眼神也开始闪避。 “选拔规矩,昨儿个就掰扯清楚了,一共三关!” ------------ 第45章 队员闷声显猛劲,立棍划线选爷们 林东伸出三根手指,“考力气,考本事,再考是否齐心!一关关地筛!谁行谁上,不行就麻溜下去!“ ”谁也别想托关系!现在,有打退堂鼓的没?自个儿往后退,没人笑话你,总比到时候扛不住丢人强!” 人群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寻思。 过了片刻,真有那么七八个汉子,还有两三个婆娘,红着脸,讪讪地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但剩下的大多数人,眼神反而更加亮了,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穷怕了,饿怕了,好不容易有个指望,谁肯轻易撒手? “好!”林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剩下的,都是有胆气、敢拼命的好汉!咱就别磨叽了!第一关,看你们这身子骨和腿脚利索不利索!都跟上!” 林东一挥手,领着浩浩荡荡近六十号人,朝着村后那片平时放牛、杂草比人高的陡坡走去。 坡不算陡得吓人,但碎石头多,路滑,爬起来绝对不轻松。 到了坡底,早有人按照林东的吩咐,抬来了一摞摞拿粗麻袋装好的沙土包,鼓鼓囊囊,看着就沉。 “规矩简单!”林东指着坡顶那棵歪脖子老松树,声音洪亮, “瞅见那棵树没?一人,扛一个沙袋,这玩意儿,少说也得四五十斤!” 他拍了拍一个沙袋,发出沉闷的“嘭”声。 “从这儿,给我卯足劲儿冲上去,绕着松树跑一圈,再跑回来!我这儿掐着表,头三十个回来的,算过关!听明白了?!” “明白——!”底下响起一片粗嘎的吼声, 不少人已经开始原地蹦跶,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沙袋,像饿狼看到了肉。 “好!自个儿领沙袋!准备!” 呼啦一下子,人群涌上去抢沙袋。 林东眯着眼看着,就见人群里一个黑塔似的壮汉,胳膊比一般人腿都粗,轻轻松松就把一个沙袋甩到肩上,稳稳当当。 正是上次想进队没选上,憋着一股气的张铁牛! 这汉子闷声不响,不像旁人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沉着脸,默默地调整着呼吸, 那眼神,跟钉子似的,透着一股子“这次非拿下不可”的狠劲。 “这铁牛,看来是真下决心了。”林东心里嘀咕了一句。 “都扛好了没?!”林东扬声大吼。 “好嘞——!” “预备——跑!” 一声令下,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近六十号扛着沉重沙袋的汉子、婆娘,嗷嗷叫着,像一群红了眼的蛮牛,朝着陡坡猛冲上去! 那场面,真叫一个尘土飞扬,嘶吼震天! 有人仗着年轻力壮,一马当先,步子又大又稳; 有人才跑了几十米,脸就憋得通红,腿肚子打颤,呼哧呼哧喘得像破风箱; 还有的倒霉蛋,脚下一滑,被碎石绊了个趔趄,连人带沙袋差点滚下坡去,引得后面一阵带着紧张的怪笑。 林东双手抱胸,站在坡底,眼神锐利,扫视着每一个在坡上挣扎的身影。 他看的不仅是谁跑得快,更看谁在力竭时还能咬着牙往前挪,看那股子不服输、不认怂的韧劲儿! 张铁牛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家伙,肩上扛着四五十斤的沙袋,愣是跟没事人一样,步伐沉稳得像头老黄牛,呼吸虽然粗重但极有节奏。 他始终牢牢占据着第一梯队,而且越往上爬,优势越明显。 那身腱子肉贲张着,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淌,把后面不少精壮小伙子都甩开了距离。 那股子闷头往前冲的狠劲,看得人暗暗心惊。 大半个时辰后,队伍才稀稀拉拉地返回坡底。 先回来的几个,也是累得瘫坐在地上,舌头伸得老长,胸口剧烈起伏。 后面回来的,更是丢盔弃甲,有的人把沙袋一扔,直接躺地上不动弹了,嘴里骂骂咧咧,不知是骂这坡还是骂自己...... 还有十来个,干脆就没回来,半道上就撂挑子了。 林东面无表情,接过李勤递过来的、用铅笔头歪歪扭扭记着名次的小本本,当场就念了前三十个人的名字。 张铁牛,毫无悬念,头一个! 还有几个平时看着闷不吭声,但干活舍得下死力气的庄稼汉子,也咬着牙冲进了前三十。 “恭喜各位!第一关,你们扛过来了!” 林东对着这三十个,虽然累得像死狗、但脸上明显放光的汉子(还有两个婆娘)说道, “别高兴太早!下一关,考的是真本事!光有力气,碰上狡猾的牲口照样抓瞎!” 他领着这三十人,来到打谷场另一边的空地。 这里,早就按他的吩咐,立起了几个草靶子,旁边还堆着做陷阱用的木棍、绳套、柔韧的藤条。 “进山打猎,靠的是啥?靠眼力,靠手艺,靠脑子!” 林东说着,随手抄起一张半旧的硬木猎弓,拉了个满月,动作干净利落, “这第二关,就考这三样:射箭、做套子、认道儿!” 话音未落,他猛地松弦,“嗖”的一声,箭矢破空,正中五十步开外一个草靶子的红心! “好!”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喝彩和惊叹。 这一手,镇住了所有人! 接着,林东放下弓,拿起木棍和绳套,手把手地示范了两种最常见、也最实用的陷阱——拍杆套和绊马索。 怎么选址,怎么伪装,怎么提高成功率,他讲得细致又实在,全是山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干货。 最后,他掏出几张画着各种野兽脚印、粪便的简笔画,让大家伙儿认! 又指着周围地上的几丛野草,考他们哪个能填肚子,哪个吃了致命,哪个受伤了能救急。 这下,可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有人射箭歪歪扭扭,但摆弄起木头藤条却灵巧得很,做出的套子又隐蔽又结实; 有人压根没摸过弓,可对山里的门道却一清二楚,瞅一眼脚印,就能说出是啥玩意儿留下的,连公母大小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张铁牛的表现,依旧扎眼。 射箭,虽没林东那份神准,但也是像模像样,三箭中了俩靶,算是不错了。 轮到做陷阱,那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只见他选了根韧性十足的木棍,砍削、打磨、绑绳套,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一个拍杆套, 伪装得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一看就是家传的老把式! 辨认脚印和植物,他也对答如流,显然是山里的老油子。 林东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给每个人划拉分数。 他注意到,除了铁牛,还有两三个年轻人,虽然手法生涩,但脑子转得快,学东西一点就透,也是可造之材。 ------------ 第46章 分工协作分组练,摸爬滚打强筋骨 第二关筛下来,又刷掉了十个人。 剩下的二十个,个个眼神发亮,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精气神,可以说是靠山屯青壮年里的尖子了。 “最后一关!”林东看着眼前这二十张既疲惫又兴奋的脸,声音更加严肃, “考你们能不能拧成一股绳!打猎最忌讳各自为战,碰上大家伙,一个人就是送死!现在,听我口令,分成四组,每组五个人!” 分组很快完成,张铁牛因为前两关表现突出,自然成了其中一个小组默认的核心。 林东给他们布置的任务是:模拟追踪一头“受了伤的野猪”(由一个队员扮演,提前跑开一段距离), 并在规定时间内,利用现场有限的几样工具(绳子、木棍),把这头“野猪”“合围困住”,不能让它“跑掉”。 这下难度陡增! 不仅要追踪,还得快速制定策略,分工协作,利用地形和工具限制目标。 四个小组领了任务,立马散开,压低声音紧张地商量起来,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林东抱着胳膊,和不知何时也凑过来的李长山、王大爷站在不远处,默默观察。 张铁牛再次展现了他与之前“愣头青”形象截然不同的一面。 只见他所在的那个小组,在他低沉有力的几句分派下,立刻行动起来: 两个腿脚快的负责循着痕迹追踪,保持距离;一个经验老的负责在外围观察地形,布置干扰; 他和另一个壮汉则准备正面驱赶和利用绳索。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虽然只是模拟,却已经有了一支合格狩猎小队的雏形。 “这个铁牛,”王大爷捋着花白的胡子,眼里透着赞许, “真是块带队伍的好料子。以前啊,就是那牛脾气太冲,不知道转弯,可惜了。” “嗯,这次看着是沉稳多了。” 李长山也点头,脸上的愁容散了不少,“要是能把这股子劲儿用对地方,顶用!” 半个时辰不到,结果就出来了。 张铁牛那一组,配合得当,策略有效,第一个“困住”了扮演野猪的队员,完成得干净利落。 其他几组虽然也尽了力,但有的配合失误,有的策略不对,明显差了一截。 林东走到场中,面对着所有参与选拔的人,大声宣布了最终入选的十人名单。 张铁牛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个! “中了!俺中了!” “太好了!老子也是狩猎队的人了!” 入选的十个汉子(包括那两个一路闯关成功的婆娘),激动得脸膛涨红,嗷嗷叫着互相捶打着肩膀,咧着大嘴傻乐。 落选的虽然个个垂头丧气,但看了人家那实打实的本事, 又听了林东承诺以后队里缺人还会优先考虑他们,倒也没人刺毛闹事,心里服气。 …… 开春的冷风还是硬邦邦的,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天刚擦亮,靠山屯村外那片被踩得瓷实的空地上,就已经戳着二十条汉子(里头还掺着孙小玲她们几个泼辣的女队员)。 一个个嘴里哈出的白气,跟小烟囱似的,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直往上窜。 身上都套着崭新的“迷彩服”——其实就是林东托关系弄来的、颜色深点儿的劳动布处理品, 厚实,耐磨,就是有点板身子,穿着不咋熨帖,但瞅着确实比以前穿得五花八门要精神多了,也像那么回事儿了。 林东揣着手,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刚从部队下来的老班长,在队伍前头来回踱步。 老队员们,像李勤、王大壮他们,腰杆挺得跟枪杆子似的,眼里有股子沉稳的劲儿。 那些新来的,脸上兴奋和紧张掺半,眼神里全是好奇,特别是张铁牛那小子,站得跟标枪一样,憋着一股劲儿。 “都到齐了!” 林东脚步一顿,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石头上,一个字一个字往人耳朵里钻, “听口令!——稍息!立正!” “唰!”队伍的动作带着风声,勉强算整齐。新兵蛋子动作还有点僵! “咱们狩猎队,算上新来的兄弟姐妹,拢共二十号人!十个老的,十个新的!” 林东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语气沉了下来, “我不管你以前是干啥的,是老队员还是新面孔,进了这个门,往后就是在一个锅里舀饭吃、一个肩膀头扛活计的自家弟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像是在砸钉子: “在狩猎队,就一条铁律:听招呼,守规矩,能扛事儿,不拖后腿!谁要是敢跟我耍心眼,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或者私底下勾勾搭搭、拉山头,败坏咱们队的名声,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二十张嘴同时吼出来,声音在清冷的空气里炸开,震得旁边光秃秃的树枝上残留的冰碴子,都簌簌往下掉。 “好!”林东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现在分组!李勤!” “到!”李勤往前一步,身板挺直。 “你带一组,五个老的带五个新的,我念下名……” 林东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念了十个名字, “以后你们这组,主攻下力气和互相搭把手!把体格先给我练扎实了!” “王大壮!” “到!”王大壮瓮声瓮气地应道,像敲破锣。 “你带二组,也是五老五新……” 林东念了剩下十个名字,张铁牛赫然在列, “你们这组,主攻打猎的门道和随机应变!把老队员肚子里的货都给我掏出来!” “是!”两个临时提拔的组长响亮地应了。 “分组练,不是分家过!”林东再次强调, “训练是分开练,摸爬滚打在一块儿,但心里都得记着咱们是一个整体!两组之间要互相瞅瞅,互相学学,看人家哪儿比咱强!懂了没?!” “懂了!” “好!现在,开练!一组,李勤带队,一人背上二十斤沙袋,给我沿着山道跑十里地!“ ”二组,王大壮带队,练弓箭,学下套子!哪个组要是偷懒耍滑,晚上炖肉,他们组就只能闻闻味儿!” 林东一声令下,场子立刻活了。 李勤领着一组,嗷嗷叫着冲出空地,朝着村外的土路跑去。 沙袋沉甸甸地压在背上,新队员没跑多远就有人开始喘粗气,脚步也乱了。 老队员们也不多话,只是偶尔吼一嗓子:“跟上!别像个娘们儿!” 看谁实在跟不上了,就伸手在后面推一把。 二组这边,王大壮正掰扯着拉弓射箭的要领。 他说话粗声大气,但打猎确实是把好手,讲的东西都实在。 新队员里,张铁牛那小子很快就显出不一样来,膀子有劲,弓拉得吱呀响, 虽然姿势还不咋标准,射出去的箭,噗噗地钉在不远处的土坎上,像模像样...... ------------ 第47章 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用傻把式! 其他几个新人就差远了,不是拉不开弓,就是箭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惹得几个老队员咧着嘴直乐,不过也没人真嘲笑,都是过来人,知道这玩意儿得慢慢练。 林东也不闲着,就在两边场子转悠。 看一组有人落在后头,他就过去低吼几声,追着那人咬牙再迈开腿; 瞅见二组谁动作走了样,他二话不说,直接上手给扳过来,力道不轻,却总能一下点到要害。 “手再稳点!” “腰使劲儿!” 他的话不多,但管用。 队员们都服他,不光因为他是队长,更因为他自己练得比谁都狠, 教的东西,都是能在山里保命吃饭的真本事! 练了一袋烟的工夫,王大爷拄着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拐棍,慢悠悠地踱到场边。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老汉沟壑纵横的脸上顿时舒展开了。 “东子,”他冲林东招招手,等林东跑过来,就从腰里摸出旱烟袋, “你小子行啊,把这帮后生练得嗷嗷叫。不过光靠你和大壮他们几个摔打,还是差了点火候。” “王大爷,您老有啥高见?” 林东恭敬地接过烟袋锅,掏出火柴帮老爷子点上。 屯子里这些老猎手,那都是宝贝。 “我寻思着,”王大爷吧嗒抽了两口,吐出浑浊的烟气, “咱们屯子,还有几个像我这样。现在腿脚不利索了,打不动了,可这肚子里的弯弯绕、山里的门道还在。“ ”让他们得空过来,给娃们念念经,说说咋看天吃饭,咋认脚印子,咋摸清野牲口的脾性,咋躲开山里的凶险玩意儿,比你们闷头练强得多。” 林东眼睛噌地就亮了:“王大爷,这主意太好了!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不过,请叔伯们来,不能让人家白费唾沫星子吧?” “嘿,你小子还算懂事。” 王大爷得意地龇了龇,那没剩几颗牙的嘴, “我早跟老长山他们几个透过气了,村里给记几个工分,再从你们狩猎队打回来的猎物里头,匀点肉给他们,保管乐意!” “那太好了!王大爷,这事儿就拜托您老多操心了!”林东心里热乎乎的。 有这些老猎人压阵指点,狩猎队的底子才能真正厚实起来。 日子就像山涧里的水,哗啦啦地往前淌, 在汗水、泥土和偶尔爆发的哄笑声中,一天天过去。 新老队员之间的那点生分和别扭,就在这同吃同练、摸爬滚打中,不知不觉就磨没了。 老队员不再端着“前辈”的架子,开始把压箱底的经验往外掏; 新队员也放下了刚来时的拘谨和不服气,虚心请教,暗地里互相较着劲儿。 整个队伍就像一捆拧紧的麻绳,越来越有韧劲,那股子精气神儿,瞅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张铁牛更是成了新队员里的头羊,不光力气大,脑子也活泛,学东西快, 还知道拉拔一把同组的其他人,连糙汉子王大壮都背地里跟林东念叨: “东哥,你眼光真不赖!这铁牛,是块好钢,好好敲打敲打,将来顶用!” 这天下午,二组正在林子边上练追踪。 王大壮故意在地上踩了些乱七八糟的脚印,做了几个不起眼的标记,让队员们分头找,他事先藏好的一块涂了兔子血的石头疙瘩。 张铁牛领着两个新队员,猫着腰,瞪大眼睛仔细瞅着地上的痕迹,时不时低声商量两句。 就在他伸手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下面一个清晰的印记时,林东的脑子里,“叮”的一声脆响!毫无征兆! 【叮!检测到狩猎小队初步形成合力,团队默契渐生,触发团队试炼任务!】 【任务说明:带领狩猎小队,于三日之内,通力协作,成功围猎并“活捉”至少五只山间常见的猎物】 【任务奖励:团队默契提升,初级绳网陷阱图样一份。】 系统任务!还是团队任务! 林东心里猛地一跳,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一丝笑意。 来得正好!这段时间的苦练,正需要一块试金石来验验成色! 而且这奖励,团队默契提升,还有陷阱图纸,都是眼下队伍最缺的硬家伙! 傍晚,日头刚落下山坳,训练结束的队员们拖着疲惫的身子,被林东召集到了打谷场上。 虽然一个个累得像扒了层皮,但听到队长召唤,还是强打精神站得溜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东,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兄弟们!姐妹们!” 林东看着眼前这支虽然稚嫩、却已初具雏形的队伍, 感受着他们身上那股子被汗水和疲惫浸泡后依然顽强的劲头,心里也有些激荡, “这段日子,大家伙儿都累得够呛!你们下的力气,流的汗,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们的进步,不小!”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咱们练了这么久,是好是孬,总得拉到山里去试试刀!从明天起,咱们搞一次为期三天的模拟实战打围!” “模拟实战打围?”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声,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没错!”林东用力点头, “咱们这次的目标,不是那些笨重的大家伙,而是山里那些跑得比风还快、机灵得跟鬼一样的野兔子、草窝子里扑腾的山鸡!“ ”别小看这些小东西,想活捉它们,那难度,有时候比撂倒一头熊瞎子还费劲!” 他扫视着一张张被勾起兴致的脸,提高了音量: “这次打围,不光看你们能不能逮着东西,还要看你们各个小组是咋互相配合的!咋追踪!咋包抄!“ ”三天之后,哪个组表现最好,捉回来的猎物最多最值钱,这个月分肉,他们那一组,优先挑最好的那几块!” “哗——!” 这下底下彻底炸了锅! 优先挑最好的肉!在这个油水都缺的年月,这奖励简直比发钱还实在! 肥膘厚的后臀尖?油汪汪的五花肉?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队员们的眼睛里瞬间像是点燃了火把,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山里去。 疲惫感,似乎都被这股子兴奋劲儿给冲淡了不少。 “都听明白了吗?”林东吼道。 “明白了!”吼声震天,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冲劲儿。 “好!”林东满意地看着这效果,大手一挥, “都回去,早点歇着。明天卯时初刻,场上集合,带好家伙!是爷们儿的,都拿出真本事来,别让人小瞧了!” ------------ 第48章 老林子不见底,是福是祸碰运气 “都把精神头拎起来!听好了,今儿咱们不跟外围磨叽了,往里头走!往那黑不见底的老林子深处蹚!” 出发前,林东站在队伍前头,那眼神跟淬了火似的,在二十张脸上扫过去。 这些脸上,有兴奋,有紧张,更多的是豁出去的狠劲儿。 刚发的土造迷彩——其实就是染花了的厚实劳动布罩衫,胡乱套在棉袄外头, 让这帮平日里刨土坷垃、扛木头的庄稼汉和后生小子,瞅着多了几分山里人特有的剽悍劲儿...... “柱子叔和王老蔫儿他们都说了,咱靠山屯边上这几道梁子,被咱们翻得底朝天,草窝子里的兔子,都快被咱们赶得搬家了!” 林东这话糙理不糙,引得队伍里一阵哄笑,但也透着股实在的无奈。 “想顿顿肚里有油水,想让家里婆娘娃子冬天少挨几回冻,就得走别人不敢走的路,钻别人不敢钻的林子!” 他抬手,朝着远处云遮雾绕、莽莽苍苍的兴安岭深处一指: “那里面,老辈子人传下来的话,好东西数不清!傻狍子、野猪、黑瞎子成群结队,指不定哪个山旮旯就窝着老山参,好木料更是遍地都是!当然,”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下来, “里头也净是凶险玩意儿!都说富贵险中求,咱爷们儿今儿就去闯闯这险地!有没有害怕的?现在吱声,没人笑话你熊!” “队长,干就完了!怕啥!” 王大壮第一个扯着破锣嗓子吼起来,蒲扇大的巴掌拍得胸口“嘭嘭”响。 “不怕!”剩下的人也跟着吼,吼声在清晨的山谷里荡开, 带着股子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虎气,也带着对好日子的渴望...... “好!”林东重重点头,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都是站着撒尿的汉子,还有咱孙小玲这样的女将!那就给我记牢了: 进了林子,眼睛放尖,耳朵竖直溜!全都听我号令,不准瞎跑,不准单独行动!两个人盯紧一个人,互相搭把手!都清楚没有?” “清楚!” “出发!” 林东大手一挥,这二十条汉子(加一个姑娘),一头扎进了望不到边的兴安岭老林子。 越往里走,那路就越不是路。 先前还能看清的羊肠小道早没了影,脚下是几十年没人走过的原始地面, 老藤子像蛇一样缠在树上,地上铺着厚厚的、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脖子的枯枝烂叶。 头顶上,百十年的大树枝叶交错,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来,照着林子里一片阴沉沉的景象。 空气里混着烂叶子发霉的味儿,松针的清香味儿,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野兽骚味儿,又湿又冷。 脚下的腐叶层软得像棉花套子,走路听不见响,但也最容易藏东西。 队员们都自觉地放慢了步子,手里的家伙事—— 老旧的土铳、磨得锃亮的砍柴刀、还有几把自制的硬弓——都攥得紧紧的,眼珠子警惕地四下里乱转。 “队长,你瞅瞅这树!” 队伍里的张铁牛突然站住了,他力气大,眼神也好使,指着旁边一棵得两人合抱的老柞树。 林东凑过去,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粗糙发黑的树皮上,赫然留着五道深深的爪子印,每一道都像铁钩子犁过一样,直透进木头里去! 看那印子旁边撕裂的树皮边缘,还带着点新鲜的湿气。 “这……这是熊瞎子扒的?” 李勤也凑过来看,声音有点发颤,下意识地往四周黑黢黢的林子里瞅。 “八成是,看这印子,怕是刚走没多久。” 林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爪印的新旧, 又在附近地上扒拉几下,捻起几根又粗又硬的黑色毛发,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臊臭味直冲脑门。 “这家伙个头小不了!都把眼睛瞪圆了,耳朵支棱起来!别跟这畜生迎头撞上!” 熊瞎子的踪迹,像一盆冷水泼在众人头上,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立马凉了半截。 队伍的气氛瞬间绷紧,大伙儿走路更是踮着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说话也都压着嗓子。 又往前摸索着走了一袋烟的工夫,林东的鼻子突然抽动几下,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很特别的香气,有点像药材,又有点像某种花香...... 他打了个手势让队伍停下,自己顺着那味儿,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 在一处背阴潮湿、快要烂透的朽木桩子上,找到了一丛长得像耳朵、紫红颜色、带着一圈圈古怪纹路的菌子。 “队长,这啥玩意儿?能吃不?长得怪好看的。”王大壮也跟了过来,好奇地伸头瞅。 林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苔藓,仔细辨认着这丛菌子。 他心头猛地一跳,脑子里仿佛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发现可采集草药:紫灵芝,品质:良好,数量:3株,具有补气安神、止咳平喘功效。】 “是灵芝!他娘的,真是灵芝!好东西啊!”林东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那把用了多年的小猎刀,屏住呼吸, 极其小心地把这三株灵芝完整地割了下来,连根部带的那点朽木疙瘩都没舍得弄掉。 “灵芝?就是戏台子上唱的那个,吃了能成仙的玩意儿?” 队员们一下子围了拢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眼神里全是好奇和震惊。 深山老林里,真能碰上这种传说中的宝贝? “成仙那是吹牛皮。” 林东咧嘴笑了,小心地用一块干净的粗布,把灵芝一层层包好,妥帖地放进自己随身背着的黄挎包里, “不过这玩意儿可是顶好的药材,拿到城里药铺去,能换回不少钱和救命的粮票!赶上家里谁有个三长两短,这可能就是一条命!” 这话一说,队员们眼睛更亮了。 钱和粮票!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刚才被熊瞎子吓出来的那点紧张,立马被这意外的收获冲淡了不少。 看来队长说的没错,这老林子深处,危险是危险,可宝贝也真多! “都把脚底下、树丫子上瞅仔细了!指不定还能捡着啥好东西!” 林东把挎包背好,拍了拍,沉声叮嘱道。 队伍受到鼓舞,继续往里走。 地势越来越难走,有时候得手脚并用爬过溜光的石壁,有时候又得脱了鞋袜,咬着牙趟过冰得扎骨头的山涧溪流。 在一个拐过山嘴的山坳里,前面是一片冲积出来的乱石河滩,林**然一摆手,示意大家停下,噤声。 他眯着眼睛,盯着河滩上一片被水冲刷得油黑发亮的石头。这些石头跟周围灰白色的山石明显不一样。 “铁牛,你劲儿大,过去搬块小的过来我瞅瞅。” ------------ 第49章 翻山遇矿蛇挡道 ,命硬人才走得了 “欸!”张铁牛应了一声,几步窜过去,弯腰在石堆里扒拉了一下, 吭哧一声,抱起一块也就人脑袋大小的黑石头,走了回来,脸憋得有点红: “队长,这石头……死沉死沉的!邪了门儿了!” 林东接过来,手猛地往下一沉,果然分量惊人。 他掂了掂,又抽出小猎刀,在石头不起眼的棱角上用力刮了刮, 刮掉表面的黑色石皮,露出了里面灰黑色、带着点金属反光的内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疯长起来,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年头,山里发现矿可是天大的事,是福是祸都难说,绝不能瞎嚷嚷! “这石头是不对劲,”林东故作沉吟, “黑得发亮,还这么死沉……倒有点像……像书上说的铁矿石。不过咱也没见过真的,说不准。” “铁牛,你再捡几块小的,找个记号记住这地方。回头带回去让王老蔫儿和村长掌掌眼,他们见识比咱多。” 虽然林东说得含糊,但“铁矿石”三个字还是像点燃了火药桶,让队员们一下子炸了锅! 铁矿!要是这山里真有铁矿,那靠山屯岂不是守着金山了? 一时间,大家伙儿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忘了累也忘了怕,伸着脖子四下张望, 恨不得把脚底下每一块石头,都翻起来看看是不是黑的、沉的......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探路的孙小玲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惊叫,人猛地往后一跳, 差点摔倒,一张脸瞬间煞白,没了血色。 “咋了?” 林东心头一紧,一个箭步就蹿了过去,同时厉声喝道: “都别动!” 只见孙小玲刚才站立的草窠子里,一条足有成年男人胳膊粗细、通体布满灰褐色菱形斑纹的毒蛇, 正昂着狰狞的三角形脑袋,猩红的信子“嘶嘶”吞吐着,一对竖瞳冰冷地盯着众人! 那颜色,那花纹,林东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兴安岭里最毒的玩意儿之一—— 土蝮蛇,也叫“七寸子”,咬上一口,要是没处说理去,大罗神仙也救不活! “都别动!”林东再次低吼,右手已经闪电般,拔出了别在腰后的砍柴刀。 那土蝮蛇似乎被惊动,也可能是感觉到了威胁,猛地弓起身子,下一秒,就要朝离它最近的孙小玲弹射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跟在林东身侧的张铁牛,反应快得惊人! 他甚至没时间去拿砍刀,就地抄起手里那根用来探路、敲打草丛的粗实木棍, 抡圆了膀子,卯足了劲儿,带着一股风声就朝那蝮蛇砸了过去! “噗!”一声闷响! 木棍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蝮蛇七寸靠前一点的脊骨上! 那凶悍的土蝮蛇,被这千钧一击,砸得当场翻滚出去好几圈,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 蛇身剧烈弹动,显然受了重创,掉头就想往旁边的密草丛里钻...... 林东哪能给它机会! 抓住它身形停滞的一刹那,一个跨步上前,手起刀落! “咔嚓”一声脆响,锋利的砍柴刀带着风声落下,干脆利落地,将还在疯狂扭动的蛇头斩了下来! 蛇头骨碌碌滚出老远,蛇身还在原地抽搐扭动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没了动静....... 一场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就这么被张铁牛和林东联手化解。 直到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个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谢……谢谢你,铁牛哥……” 孙小玲腿肚子还在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看着地上那截还在微微蠕动的蛇身,眼泪都快下来了。 “没事儿,应该的。” 张铁牛憨厚地咧嘴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刚才那股子狠劲儿瞬间消失不见。 “干得漂亮,铁牛!” 林东也是心有余悸,重重拍了拍张铁牛的肩膀,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老林子的凶险!刚才要是慢上一步,小玲这条命就悬了!走路先看脚底下!别光顾着看天上的雀儿、地上的石头!” 经过这蛇袭的惊吓,队伍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林东让所有人,都把裤腿用绳子扎紧实了,手里都拿上木棍,一边走,一边敲打前方的草丛。 就这样,他们翻过了又一道山梁,趟过了一条河面已经结了薄冰的小河。 路上又发现了几处像是野猪或者狍子窝的痕迹,好在没有再碰上大型猛兽或是毒蛇! 眼瞅着日头渐渐偏西,估摸着快到晌午了, 林东正琢磨着,找个背风向阳的地方,让大伙儿歇口气,啃点干粮! 走在最前面的王大壮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半山腰,压低了嗓门,带着一股子惊奇喊道: “队长!队长!快瞅!那儿!那儿好像有个洞!” 林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心里也是一动。 果然,在前方一座陡峭的山峰半腰上,距离地面大概几十米高的石壁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在那里, 隐藏在几棵歪脖子松树后面,影影绰绰的,像是一只潜伏在山体里的巨兽,默默张开了它的大嘴。 山洞?在这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老林子深处,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山洞? 里面会是啥?是熊瞎子的老窝? 还是像老辈人说的,藏着啥不为人知的秘密? 队员们也都瞧见了那个山洞,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精神头又来了, 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又紧张地朝着那边张望,嗡嗡地小声议论起来。 “走!过去看看!” 林东心里同样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当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警惕, “都把脚步放轻点!别弄出太大动静,惊动了里头的‘住家’!” 他一马当先,带着这支疲惫、紧张却又充满期待的队伍,拨开挡路的荆棘和灌木,小心翼翼地, 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神秘的、不知通往何处的山洞,慢慢摸了过去…… 黑黢黢的山洞里,几支松明子火把噼啪烧着,光亮晃晃悠悠的,也就勉强照亮,跟前一小片儿地界儿。 洞里阴冷得像进了冰窖,石头壁上还挂着水珠子,凉气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 一股子潮乎乎的土腥味儿,混着点烂树叶子的腐气,还夹着一股…… 一股浓得呛鼻子、只有老林子里常年打猎的人,才熟悉的野兽臊臭味儿,熏得人脑门子发紧,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林东打头,后面跟着一长串队员,都猫着腰,手里攥紧了家伙什,尽量不弄出响动。 可脚底下净是湿滑的碎石苔藓,再小心, “咔嚓”、“窸窣”的声儿,还是在死寂的洞里传得老远,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东哥,”李勤凑近了,压着嗓子,气儿都带着哆嗦, “这洞……邪乎得很呐,咋这么大臊味儿?你说……里头会不会真有啥大家伙?” ------------ 第50章 山腰黑洞里,惊遇熊瞎子 “闭嘴,仔细看道儿。” 林东头也没回,声音压得更低,眼神跟探照灯似的,警惕地扫着四周的黑暗, “都给老子把眼睛放亮点儿,脚底下留神,顶上也瞅着点儿,别他娘的着了道!” 估摸着走了能有小半袋烟的功夫,前头猛地一下子亮堂起来。 火光一照,好家伙!一个老大的天然石洞豁然出现在眼前。 洞顶上吊着一根根奇形怪状的石笋子,跟倒挂的冰溜子似的,尖头冲下,在火光里闪着幽幽的冷光。 地上倒还算平整,就是石头块子多了点。 “乖乖!这洞是真不小嘿!”王大壮嗓门粗,没忍住,咋呼了一声。 他这一嗓子在空荡荡的洞里嗡嗡地响,格外扎耳朵。 “小点声!找揍呢!” 林东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咋咋呼呼的,想把啥玩意儿招来?!” 话音刚落,一股子更浓烈、更刺鼻的臊臭味儿猛地扑了过来,差点没把人熏个跟头。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来。 他猛地举高火把,顺着那味儿传来的方向照过去。 这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脖颈子呼呼冒凉风! 只见石洞深处一个旮旯里,赫然堆着一小摊白森森的骨头! 有粗得跟人小腿骨似的,也有细得像羊骨头棒子的,上头还带着啃得乱七八糟的牙印子! 骨头堆旁边,地上还有一大片暗红发黑、早就干得硬邦邦的污迹,那股子熏人的臊臭味儿,大半就是从那儿散出来的! “这……这是……”有新来的队员,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王大爷是老猎手,上山几十年了,凑近了眯着眼仔细瞅了瞅,又蹲下身, 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痕迹,脸色刷地就白了,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是牲口骨头……还有……看着啃剩下的茬口,还有地上巴掌大的梅花印子……老天爷!……这是熊瞎子的窝!!” 熊瞎子! 这三个字,像三九天泼了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刚才那点儿发现新地方的新鲜劲儿,瞬间冻成了冰坨子! 钻心的寒意,顺着脚底板子直往天灵盖上窜! 那是啥玩意儿?那是兴安岭老林子里的山大王! 黑瞎子!力气大得能掀翻牛,皮糙肉厚刀枪都难进,性子又暴,一巴掌下来,磨盘都得给你拍碎了! 一般老猎人碰上,都得远远绕着走,烧高香求它别瞅见自个儿! 谁能想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山洞眼儿里,竟然藏着这么个要命的祖宗! “跑……快跑!往外跑啊!” 一个新队员吓破了胆,哭腔都出来了,扭头就想往回窜。 “都给我站住!”林东一声暴喝,声音跟炸雷似的, “现在想跑?腿肚子快还是熊瞎子快?晚了!没听王大爷说吗?这印子新鲜着呢!熊瞎子八成就在这洞里头!” “咱们十几号人,动静闹这么大,它能不知道?现在掉头跑,正好屁股对着它,那才叫上赶着去送死!” 林东这话糙理不糙,像一桶凉水,把大伙儿心头的慌火给浇灭了大半。 是啊,都钻到人家老窝里了,这时候跑,不是等着让人家从后面扑吗? “都别慌神!” 林东到底是主心骨,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迅速决断,声音又沉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听我口令!所有人,后背靠墙,围成个半圈!火把都举高了照亮!家伙什都亮出来,使长家伙的站外头,使短家伙的靠里!“ ”李勤,大壮,你俩带老队员护住两边!新来的站中间!都把精神头提起来!是熊瞎子咋了?咱们十几条汉子,还怕它不成?” 队员们心里头还是怕得打鼓,可看着林东镇定如常, 听着他带着狠劲儿的话,骨子里那股,在山里头刨食活命的血性,也被激起来了!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一个个咬着牙,按照林东吩咐,迅速靠着石壁组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架势...... 十几支火把聚在一起,把跟前一小块地方照得通亮,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石洞深处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手里的家伙攥得死紧,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时间好像停住了,洞里静得吓人,只有火把“噼啪”的爆裂声,还有大伙儿压抑不住的、又粗又重的呼吸声...... 那股子野兽的臊臭味儿越来越浓,跟堵墙似的压过来,让人胸口发闷,气儿都喘不匀了。 突然—— “嗬……嗬……” 一阵低沉、粗重得像破风箱似的喘气声, 夹杂着沉甸甸、一步一顿的脚步声,从那片漆黑里头传了出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每一下都像大锤擂在人的心口窝上...... 来了!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握着武器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猛地从黑暗中炸响! 声浪滚滚,震得整个石洞嗡嗡直响,洞顶扑簌簌往下掉碎石土坷垃!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庞大得跟小山包似的影子,裹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腥风,猛地从黑暗里撞了出来! 真是头熊瞎子! 这家伙,比林东他们见过、听过的任何一头都要大! 站立起来,少说也得有两米五高,跟堵墙似的!一身油光水滑的棕黑色长毛,看着就厚实得刀枪不入。 两只眼睛,在火光下闪着红通通的凶光,像烧红的炭块! 蒲扇大的熊掌往前一伸,弹出五根又长又弯、闪着寒光的利爪,比镰刀还吓人! 它站立着,冲着众人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臭的唾沫,顺着尺把长的獠牙往下淌...... “妈呀!”有个队员腿一软,直接就瘫地上,要不是旁边人拽了一把,就得尿裤子。 “稳住!谁都不准乱!”林东声嘶力竭地吼道,嗓子都喊劈了。 他知道,这时候谁先慌,谁就先死! 他猛地拉开手里那把加了料的强弓——弓弦绷得跟铁丝似的, 搭上一支特制的、箭头淬过火的三棱破甲箭,箭头直指熊瞎子,那只瞪得跟铜铃似的大眼珠子! “放箭!给我射!” 随着林东一声令下,十几支箭矢“嗖嗖”地撕开空气,带着风声,朝着那庞然大物射了过去! “噗噗噗!”“叮当!” 结果让人心头发凉! 大部分箭射在熊瞎子那身厚实的毛皮上,就跟射在棉被垛子上似的, 软绵绵地被弹开了,顶多掉几撮毛! 只有零星几支运气好,蒙中了它肚子、或者脸颊这些相对软和点的地方, 但也只是箭头扎进去一小截,挂在那儿晃荡,根本伤不到里头的肉! “嗷呜!” 这点小伤,对熊瞎子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但彻底把它给惹毛了! ------------ 第51章 撞上熊瞎子,洞里头玩命 熊瞎子发出一声比刚才更狂暴、更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低, 四肢着地,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轰隆隆地就朝着人群撞了过来! 那股子横冲直撞、摧枯拉朽的劲头,简直要把石洞都给撞塌了! “散开!往两边闪!快!用梭镖!捅它肚子!捅它腿根子!” 林东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猛地往旁边一个地滚翻,险险躲开了熊瞎子那泰山压顶般的一扑。 他心里清楚,弓箭对这玩意儿没啥大用,只能近身跟它玩命! 队员们也都是在山里练出来的,听见号令,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反应极快, 呼啦一下就往两边散开,堪堪躲过了熊瞎子的第一轮冲撞...... 几个胆子大、手脚利索的老队员,瞅准熊瞎子冲过去、转身不灵便的空当, 嗷嗷叫着,握紧了手里磨得锃亮、足有两米多长的硬木梭镖,狠狠朝它柔软的肚皮和后腿关节窝捅了过去! “噗!嗤!” 几根梭镖确实捅中了! 可熊瞎子皮糙肉厚不说,那一身腱子肉更是结实得跟石头疙瘩似的! 梭镖扎进去也就半尺来深,疼是真疼,但也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吼!”熊瞎子吃痛,猛地一拧身,腰胯发力,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把两根插在身上的梭镖给“咔吧”撅断了! 它反身就是一巴掌,蒲扇大的熊掌,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队员脸上糊去! “大壮!小心!”李勤离得近,看得真切,目眦欲裂地吼道! 旁边就是王大壮,他倒是反应快,一把推开了身边一个吓傻了的新队员,可自己却没完全躲开,被熊掌的边儿扫中了肩膀! 只听“咔嚓”一声让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王大壮就像个被踢飞的麻袋,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整个人“咚”地一声撞在后面的石壁上,脑袋一歪,当场就晕死过去! “大壮!”李勤眼珠子都红了,抄起砍刀就要冲上去跟熊瞎子拼命。 “拉住他!不准冲动!队形不能乱!”林东厉声喝止,同时心里也是一沉。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王大壮,心里又急又怒,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知道,再这么硬拼下去,他们这十几号人不够这畜生塞牙缝的!必须得想办法...... 他一边狼狈地躲闪着熊瞎子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眼珠子飞快地在洞里扫视,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有了!洞顶那些倒挂着的石笋子! 特别是那几根又粗又大、看着就有些松动的! “铁牛!李勤!把它引过去!往那边引!” 林东用手指了指,头顶那几根最粗壮的石笋子,对着正跟熊瞎子缠斗的张铁牛和被拉住的李勤吼道, “其他人!绳子!把绳子准备好!” 张铁牛和李勤都是机灵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林东的意图! 两人不再躲闪,反而怒吼着,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主动朝着熊瞎子的侧面和下三路招呼过去, 边打边退,有意无意地把它,往林东指的那个方向引。 熊瞎子本就被激怒,又被这俩人骚扰得烦躁,果然咆哮着紧追不舍。 就在熊瞎子庞大的身躯,被引到那片粗大石笋正下方的一刹那,林东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放箭!朝上射!射石笋根部!” 几支早就搭在弦上的箭矢,再次呼啸而出! 但这次的目标,不是皮糙肉厚的熊瞎子,而是头顶那几根看着悬乎的石笋子,与洞顶连接的地方! “咔嚓!咔嚓!轰隆隆——!” 连接处本就脆弱,被箭矢一冲击,几声脆响之后,三四根水桶粗细、有几百上千斤重的巨大石笋应声断裂! 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万钧之势,朝着下方的熊瞎子狠狠砸落! 熊瞎子似乎也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致命危险,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想要往旁边躲闪。 但它身躯实在太笨重了,刚才又被张铁牛他们牵制着,反应终究是慢了半拍! “砰!砰!!” 两根最粗的石笋子结结实实、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熊瞎子的后腰和一条后腿上! “嗷——!!!” 熊瞎子发出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它那小山似的身躯,被砸得猛地往下一矮,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茬子估计都断出来了! 鲜红的熊血像开了闸似的,瞬间就把身下的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它疯狂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疼得一次次跌倒,只能在原地发出痛苦绝望的哀鸣! “好机会!上绳子!快!把它给捆结实了!”林东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声嘶力竭地下令! 早就准备好的队员们,立刻甩出七八条胳膊粗的麻绳套索, 趁着熊瞎子重伤挣扎、顾头不顾腚的时候,七手八脚地套住了它的脖子、前肢甚至嘴巴! “拉!都给我卯足了劲儿拉!别让它缓过劲儿来!” 十几个汉子一个个咬紧牙关,脸憋得通红,青筋都爆出来了,使出吃奶的力气,死死地拽住绳子! 受伤的熊瞎子还在拼命挣扎,那股子蛮力差点把几个队员拖倒在地! 粗麻绳深深地勒进熊瞎子的皮肉里,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响! 但它毕竟是受了致命的重伤,后腿被废,脊椎骨八成也断了, 挣扎的力道明显越来越小,嘴里发出的也从咆哮,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声。 林东看着暂时被困住,像头死猪一样哼哼唧唧的熊瞎子,心里清楚,绝对不能再拖了! 这家伙的命太硬,万一让它缓过这口气,哪怕只是临死反扑,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上溅到的、又腥又热的熊血,眼神变得异常冰冷和决绝。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寒光闪闪、锋利得不像话的特制匕首——这是他的秘密武器,轻易不用。 “铁牛!看好这边!掩护我!” 林东对着还在和熊瞎子较劲的张铁牛吼了一声。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个前冲,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又像捕食的猎豹,敏捷异常地扑向了还在徒劳挣扎的熊瞎子! 熊瞎子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弹的、磨盘大的前掌,带着一股子腥风就朝林东拍了过来! “看家伙!”张铁牛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 把手里半截断矛,狠狠捅向熊瞎子的另一只前爪,试图分散它的注意力! 就在这电光火石、生死一线的瞬间! 林东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熊瞎子下一步的挣扎动作、力量的方向,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 他猛地身形一矮,后背几乎贴着地面,险之又险地从熊掌下方滑了过去! 同时右脚在湿滑的地面上狠狠一蹬,借力发力, 整个人竟然如同猿猴般窜起,直接扒上了熊瞎子的后背! ------------ 第52章 搏杀黑熊,九死一生 林东左手死死揪住熊瞎子脖颈处厚密的鬃毛,手指几乎抠进皮肉里, 像铁钳一样把自己固定住,任凭身下的庞然大物疯狂甩动。 右手紧握那把特制匕首,眼中寒光凛冽,瞅准了熊瞎子因为剧痛挣扎而偏转过来的——左边那只血红的眼珠子! “孽畜!给我……死!!” 林东爆发出全身所有的力气,汇聚在右臂, 将手中那柄锋利无匹的匕首,狠狠地、没柄地扎进了熊瞎子的眼眶! “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温热粘稠的液体混合着脑浆一样的东西,猛地喷溅出来,糊了林东满头满脸! “嗷——呜——!!!” 熊瞎子发出了此生最凄厉、最痛苦、最绝望的惨嚎! 它彻底疯了,猛地弓起身子,翻滚、扭动、用脑袋死命撞击地面和石壁, 想要把背上那个带来无边痛苦的“虫子”甩下去! 林东死死咬着牙关,牙龈都咬出血了! 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了,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左手就是不松,像钉子一样钉在熊背上! 右手更是疯狂发力,握着匕首在熊瞎子的眼眶里狠狠地搅动、旋转! 剧痛让熊瞎子失去了最后一点理智,它猛地调转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撞向了旁边的石壁! 林东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保留了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身体即将撞上石壁的前一刹那,他猛地松开左手,用尽全力向旁边翻滚出去! “轰隆!”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巨响! 熊瞎子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石壁上! 然后,它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四肢蹬了蹬,最后轰然倒地,彻底不动了。 只有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流,很快在身下汇成了一片暗红的血泊...... 整个溶洞,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十几个人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还有火把依旧在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李勤才颤抖着嘴唇,声音发飘地问: “熊瞎子死……死了?真死了?” 林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他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黏糊糊还带着热气的血污,晃晃悠悠走到小山似的熊尸旁边, 看了一眼那只被他捅烂的眼眶,又毫不犹豫地举起匕首,在那只还算完好的右眼上,狠狠又补了一下! 直到确认熊瞎子彻底死透了,他才转过身,沙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死了。” “呼——!” 这两个字像是有魔力,所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不敢相信的情绪,猛地冲垮了恐惧和疲惫! “赢了!俺们赢了!” “老天爷!俺们把熊瞎子给放倒了!” “嗬——!这黑瞎子,总算是给干翻了!” 李勤一屁股墩坐在冰凉的岩石上,胸膛像是破风箱般呼哧呼哧地拉扯着。 额角上淌下的汗水,混着泥土和尚未干涸的血点子,留下几道狼狈的印子。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堆,依旧散发着凶悍气息的庞大熊尸,眼底深处,搏命时的惊悸还未完全散去。 “可不咋地!老子的魂儿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张铁牛瘫在旁边,呲牙咧嘴地揉着被熊瞎子蹭破皮、此刻正火辣辣疼的小腿肚。 “要不是队长眼疾手快,咱们非得成了这孽畜的嚼裹!” 死里逃生的感觉,像潮水般慢慢涌上来,一点点淹没了彻骨的疲惫和遍体的酸痛。 队员们七零八落地靠着石壁,或者干脆躺倒,粗重地喘着气。 看着彼此脸上、身上的血污和破烂衣衫,不知谁先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随后是压抑不住的、有些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声,在空旷潮湿的溶洞里轻轻回荡...... 活着,真好。 “都咋样?伤哪儿了?自个儿先看看,再互相瞅瞅!” 林东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庆幸,他自己也拄着膝盖,摇晃着站起身。 刚才从钟乳石上跳扑熊背那一下,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挪了位,胳膊上被熊爪子豁开的几道血口子,更是钻心地疼。 队员们这才回过神,顾不上再咧嘴傻乐,赶紧查看伤势。 “嘶…我这膀子,好像使不上劲了,怕是脱了环儿……” “腿肚子让石头剌了个大口子,淌了不少血,裤腿都黏住了……” 七嘴八舌的检查声里,大多是皮肉伤、扭伤,看着吓人,但养养就好。 可也有几个伤得不轻的,尤其是先前被熊掌拍飞撞晕过去的王大壮。 人是醒了,可肩膀耷拉着,明显是骨头错位,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牙关紧咬。 “都别慌神!” 林东沉声稳住大家,从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里,掏出几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 “这是止血的草药面子,还有干净的布条。” “轻伤自个儿先拿唾沫润润敷上,重伤的,旁边没事的搭把手,先把血给止住!” “大壮这胳膊脱臼得厉害,不是咱们能弄的,得尽快回村找老支书家的三小子,他是跟县里正骨师傅学过的。” “队长,你…你胳膊!” 孙小玲一直悄悄留意着林东,这时终于忍不住指着他还在往外渗血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和哭腔。 那几道爪印又深又长,皮肉外翻,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林东低头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没事,挂了点皮肉。” 他想自己动手处理,可胳膊一抬就牵扯着痛。 “我…我帮你吧。” 孙小玲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从林东手里接过药包和布条。 手指尖有些抖,但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用水囊里剩下的清水,帮他擦去污血,然后撒上药粉。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还残留着惊吓后的苍白,却又透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林东感到她指尖的微凉和轻柔,还有那份小心翼翼的专注,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有些异样。 他忙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干咳一声:“谢了,小玲同志。” “……不、不客气,队长。” 孙小玲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手上包扎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很快就用布条打了个利索的结。 简单处理完伤口,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那头巨大的熊尸上。 林东看着这“战利品”,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这么个庞然大物,怎么运下山?这可是个大难题!” ------------ 第53章 熊太重搬不动? “东子,瞅啥呢?为这大家伙犯愁?” 王大爷自己拿布条,勒紧了手上被碎划破的口子,凑过来,浑浊的老眼里闪着经验的光芒。 “王大爷,您老走南闯北见识多,这…这熊玩意儿,咱咋给弄回去?”林东苦笑着请教。 “嘿,这有啥难的?”王大爷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 “给它拆开呗!皮是好东西,得整张剥下来。肉按部位分开,肥瘦搭配。骨头也能熬汤。” “熊胆可是金贵药材,得小心取出来。还有这四个熊掌,那可是‘山珍’!” “咱这么多人,一人分摊点儿,不就都扛回去了?化整为零嘛!” 林东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自己光想着整个儿弄回去炫耀,怎么就忘了这个最实在的法子? 也是,以前哪有机会处理这么大的猎物。 “还是您老有章程!”林东由衷佩服,“那咱这就动手?” “动手!” 王大爷从腰间,拔出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剥皮小刀,刀刃在石头上“噌噌”蹭了几下,寒光一闪。 “正好,让这帮毛头小子都跟着学学手艺!” “咋剥皮,咋分割,哪块肉嫩,哪块肉柴,这都是吃饭的本事,以后进山打猎,用得着!” 于是,在经验丰富的王大爷主导下,队员们强忍着疲惫和伤痛,开始热火朝天地分解熊尸。 林东在一旁也搭着手,偶尔会根据脑子里闪过的一些现代解剖学知识, 提出更省力或更合理的下刀角度和分割方法,引得王大爷连连点头称赞: “林知青这脑子就是灵光!比咱老琢磨的还巧!” 剥皮、取胆、分割熊肉、剁下四个沉甸甸的熊掌…… 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野兽的膻味在溶洞里弥漫, 但此刻,没人觉得恶心反胃,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收获的兴奋,和对即将到来的饱餐的期待。 很快,小山般的黑熊,就被分解成大小不一的肉块、一张完整的熊皮,以及其他零碎部件。 “行了!都过来搭把手!把这些‘硬货’都给搬回营地去!” 林东擦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渍,大声招呼道。 想到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肉,是能填饱肚子、能换钱换粮票的好东西,队员们仿佛又凭空生出了力气。 他们用带来的粗麻绳捆绑肉块,砍了些坚韧的树枝做了几个简易担架, 七手八脚,“嘿哟嘿哟”地把这些沉甸甸的战利品,往林子外围的临时营地搬运。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擦黑。 几堆篝火很快被点燃,噼啪作响,熊熊燃烧的火焰,驱散了山林的寒意和黑暗,也映红了每个人疲惫兴奋的脸。 烤肉的香气,很快就霸道地弥漫开来。 大块的熊肉被树枝穿着,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刺啦”的声响和诱人的焦香。 一口行军锅里,炖着几块带骨的熊肉和砍开的熊掌。 另一个锅里,用碎骨头熬煮的浓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汤色奶白,香气扑鼻…… 这绝对是靠山屯狩猎队,不,或许是整个靠山屯,有史以来最丰盛、最奢侈的一顿晚餐! 队员们围坐在篝火旁,也顾不上一天的劳累和身上的伤痛了, 抓起烤得外焦里嫩、还在往下滴油的熊肉块就往嘴里塞。 烫得直抽气、来回倒手,却谁也舍不得松口。 “香!…真够劲儿的香!”有人含糊不清地赞叹。 “这熊掌炖得,入口就化!比咱过年吃的杀猪菜里的肉还香!” “跟着队长干,就是实在!有肉吃,顶饱!” 粗犷的笑声、满足的咀嚼声、含混的赞叹声,在营地里此起彼伏。 白天的血腥搏杀和恐惧,似乎都被这热腾腾的食物、和暖融融的火光驱散了, 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收获喜悦,和对未来的朴素憧憬...... 林东也撕下一大块烤肉,大口咀嚼着。 熊肉纤维粗,带着独特的野味,但此刻在他嘴里,却是无上的美味。 他喝了一大口滚烫的骨头汤,暖流从喉咙一直涌入胃里,熨帖了疲惫的身体。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这是用勇气、智慧,甚至鲜血换来的胜利果实,沉甸甸的,带着生命的重量。 肉足汤饱(虽然没酒,但熊肉管够吃到撑),林东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借着跳动的火光,看着围坐一圈的队员们。 “兄弟们,还有小玲同志!” “今天,咱靠山屯狩猎队,干了件大事!把这林子里横行多年的‘山大王’给放倒了!” “这是咱队的荣耀,也是在座每一位的功劳和荣耀!” “嗷!” “好!” “但是!” 林东抬手虚按,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 “高兴归高兴,咱不能光顾着乐呵,忘了疼!” “今天能拿下这黑瞎子,说实话,有咱们豁出命去拼的原因,但也有老天爷帮忙的运气成分!” “要是没被石头砸那一下狠的,要是它再多点狡猾劲儿,今天躺在这儿的,可能就不止这头熊了!” 刚才还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队员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一个个神情专注地看着林东,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琢磨着,有几点咱得记住,往后得改!” 林东没有用手指头比划,而是更像在跟大家伙儿唠嗑。 “头一点,咱手里吃饭的家伙什,还是太‘软’! 土铳子打皮糙肉厚的大家伙不管用,弓箭也够呛。今天全靠长矛、砍刀和一股子血勇硬顶,太悬乎!” 队员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用力的鼓掌,不少人激动地拍着身边人的肩膀。 “回去之后,咱得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想法子弄点更趁手、威力更大的家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第二点,是配合。今天咱们虽然最后拿下了,但中间有好几次差点出事。” “遇到危险,脑子不能先乱!得听指挥,得知道互相照应着点!” “大壮这次受伤,就是个教训,要是当时旁边有人能及时拉一把,或者吸引一下熊的注意力,可能就不是现在这样。” 王大壮在一旁默默点了点头,肩膀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但也听得格外认真。 “第三点,”林东继续说道,“光靠傻力气不行,还得动脑筋子!” “今天能赢,很大程度上是占了地利,把熊引到那狭窄的溶洞口,又借了那些悬着的钟乳石。” “还得琢磨怎么才能用最小的代价,办成最大的事!” 王大壮来了兴趣:“队长,那怎么才能用最小的代价,办成最大的事呢?” ------------ 第54章 狩猎归来,全村最靓的仔 “简单啊,进山打猎,不能光闷头找猎物,还得随时随地看地形、记地势!比如咱们利用石钟乳击杀了熊瞎子......” 林东的话朴实直白,却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是他们刚刚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教训。 队员们都低着头,或沉思,或点头,显然都听进去了。 “东子说得对!” 王大爷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这山里的门道多着呢,光有力气不成,还得靠脑子吃饭。” “是啊,今天太险了,我当时腿都软了……”有人心有余悸地附和。 “行了,”林东见大家都有所触动,便做了总结。 “明天,咱们不急着走,伤员也要缓一天。咱们在营地附近转转,主要熟悉下这片地形,做些记号,看有没有别的零散收获。” “后天一早,养足了精神,咱们就抬着这些‘硬货’,风风光光地回村!” “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比之前更加齐整有力,充满了信服和对未来的期待。 “好!那今天就到这儿!都早点歇着!下半夜轮到守夜的警醒点!” …… 夜渐渐深了,营地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林东却没什么睡意。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干上,看着篝火堆里跳动的火苗,以及火堆旁蜷缩着睡觉的队员们。 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复盘白天的惊险搏杀,思考着狩猎队未来的方向。 装备升级是必须的,民兵队的那些老旧武器怕是指望不上,得另想办法… 那个神秘的山洞,里面到底还有没有别的秘密?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铁矿石的石头,如果真是,那对靠山屯来说,意义就太重大了…… 第二天,队伍在附近进行了简单的探查和标记, 运气不错,又套了几只肥硕的傻狍子和野鸡,算是给这次丰收锦上添花。 伤员们也得到了休息,状态好了不少。 第三天清晨,朝阳刚刚染红东方的山峦,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芬芳。 满载着前所未有的丰厚猎物,也带着一身征尘和伤疤的靠山屯狩猎队,正式踏上了归程! 队员们虽然疲惫,但脚步却透着一股子轻快和自豪。 当他们抬着那张巨大的、散发着原始气息的熊皮, 以及一担担沉甸甸、用树枝和绳子捆扎好的熊肉,出现在靠山屯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 整个村子像是瞬间被投入了一颗炸雷,彻底沸腾了! “回来了!狩猎队回来了!” “快去看呐!他们抬着好大的家伙!” “我的老天爷!那…那是…熊瞎子的皮?!” 正在地头忙活的、在家做饭的、纳鞋底的、看孩子的…… 村民们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村口,一边跑一边互相喊着,脸上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随即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半大孩子们更是尖叫着、欢呼着,围着队伍跑前跑后,胆大的还想伸手去摸摸那熊皮...... 大人们则围着担架上的猎物啧啧称奇,议论声、惊叹声响成一片。 “乖乖隆地咚!这么大的黑瞎子!怕不是得有七八百斤沉!”有经验的老猎户瞪圆了眼睛估量着。 “这一张熊皮,这些肉,还有熊胆熊掌,得卖多少钱啊!怕是能换回一年的口粮吧!”有人算起了经济账。 “林知青真是神了!这才接手狩猎队多久?就带着这帮半大小子,真把山里头那霸王给干掉了!” “靠山屯这回可露大脸了!” 赞叹声、羡慕声、敬佩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狩猎队员们,虽然累得胳膊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身上还带着伤, 但此刻,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黝黑的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自豪和荣光! 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这种被全村人瞩目和敬佩的感觉,让他们觉得之前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伤,都值了! “让让!乡亲们让让!先把受伤的兄弟送去老支书家!” 林东走在队伍最前面,拨开围观的人群,他的声音带着几天劳累后的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信。 人群很自然地分开了一条通道。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和颤抖的声音,在人群前方响起: “林东!” 林东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白雪挤在人群的最前面,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碎花布褂子,辫子规整地垂在胸前。 此刻,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一直强忍着,小巧的鼻尖也有些泛红,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 “白雪。” 看到她,林东心头莫名一暖,这几天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快步走了过去。 “你…你受伤了?” 白雪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林东胳膊上缠着的布条上,布条边缘隐隐还能看到一丝血迹。 她又看到他脸上未擦干净的血痕和明显的疲惫,声音顿时有些哽咽,眼眶里的水汽更浓了。 “没事,小伤,蹭破点皮,不碍事。” 林东咧嘴笑了笑,想尽量表现得轻松些,但身体深处的疲惫和伤口的隐痛,还是难以完全掩饰。 “都流血了还说没事……” 白雪眼眶彻底红了,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下意识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带着淡淡皂角香味的干净手绢, 想要帮他擦擦脸上的污迹,手伸到一半,又有些犹豫和羞涩,停在了半空。 “真没事,你看,咱们这次收获可大了!” 林东不想让她担心,指了指身后被众人抬着的、引来无数惊叹的熊皮和熊肉, 语气里带着一丝少年人打了胜仗后,忍不住的显摆和得意。 “这回,咱村里能过个肥实的年了!” 白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她真正看清那巨大的熊皮, 以及一担担几乎要压弯担架的熊肉时,不由得惊讶地用手捂住了嘴巴。 随即,她再转头看向林东时,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除了未散尽的担忧,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光彩。 像是震撼,像是敬佩,又像是……别的什么,让她原本白皙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你…你们…真的把它……” “嘿嘿,厉害吧?” 林东看着她又惊又佩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得意,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行了,我先带人送伤员回去处理一下,回头再跟你细说这次进山的经过。” “嗯。” 白雪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然后默默退到一边。 ------------ 第55章 驴车进城探门路 当晚,靠山屯灯火通明。 村民们围着那张巨大的熊皮啧啧称奇,连老支书都罕见地抿了几口烧酒,连连拍着林东肩膀说: “咱屯儿这几年,头一回这么扬眉吐气!” 白雪一直没说什么,只是在人群散去后,悄悄把一包草药塞给了他:“晚上记得换药。” 林东望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一热。 他知道,不能就此止步。 第二天一早,靠山屯还迷瞪在晨雾里头。 林东已经带着李勤、王大壮,外加王大爷家的孙子王小虎,把村里磨坊老张头家的宝贝驴车给套好了。 这驴车,轻易不外借。 老张头听说要拉“硬货”去县城闯闯道儿,二话没有,把驴缰绳塞林东手里,嘴里还不停叨叨: “路上慢着点,仔细着点,别惊了牲口!” 车上东西瞧着不多,都是林东精挑细选出来打头阵的“样品”。 两只收拾利索、剥了皮的肥狍子,滚圆。 几只拿草绳捆得结结实实的野鸡,扑棱不动。 还有一小块拿松枝仔细熏过的熊肉。 这熊肉熏得黑黢黢的,卖相不咋地,但禁放,味儿也冲,好带。 林东心里有谱,先拿这些去供销社试试水,看城里人认不认山里的野味儿?能给个什么价? 至于那张大熊皮,还有熊肉、熊掌这些压箱底的好东西,现在露出来?傻了吧唧的! “驾——!” 王小虎兴奋得小脸通红,鞭子在空中“啪”地甩了个脆响。破驴车吱呀呀一晃悠,上了土路。 “东哥,你说……咱车上这点玩意儿,真能换来那花花绿绿的票子?” 王小虎坐在车辕上,扭着脖子看林东,俩眼珠子瞪得溜圆,净是对县城和票子的好奇。 这小子才十六,头一回跟着出来“跑买卖”,昨晚激动得估计都没咋睡。 “看运气,也看人家供销社的同志给不给面儿。”林东坐在晃荡的车板上,晨风凉飕飕的,心里在盘算。 这年头,东西不好卖,尤其他们这种没“路子”的山货,想卖高价? 难!但总得试试。 狩猎队刚起步,要换好家伙,弟兄们也得见着回头钱不是?兜里没子儿,啥都白搭...... 李勤和王大壮闷头坐在另一边,话不多,眼神里那股子期待和紧张劲儿,藏不住! 头一回,正儿八经拉着猎物进城换钱,谁心里不打鼓? 驴车“嘚嘚嘚”,颠了俩多钟头,土路扬起的灰都能呛死人。 老远,县城的影子露出来了。 青灰的砖瓦房,还有那直愣愣杵着的烟囱,跟屯里就是不一样...... 进了县城地界,街面上立马热闹起来。 说不上多繁华,但人气儿足。 穿着蓝灰工装的工人,蹬着“永久”、“飞鸽”自行车,“叮铃铃”地打身边过。 扎小辫儿、背绿书包的女学生,嘻嘻哈哈地跑。 墙上刷着红漆大标语:“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扎眼得很。 林东他们这驴车,还有车上若隐若现的猎物,妥妥的山里人进城,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按着打听来的道儿,几个人直奔县中心。 那座最显眼的两层小楼——县供销合作社。 还没到跟前呢,那股子人挤人的热闹劲儿就扑面而来。 门口停着好几辆驴车、板车,乌泱泱围着不少人。 空气里那味儿,杂! 肥皂的香,煤油的呛,新布料的味儿,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肉腥气? “大壮,李勤,你俩在外头看着车和家伙。” 林东吩咐一句,自个儿带着王小虎,一人扛一只狍子,小虎还拎着几只野鸡,迈步就往供销社大门里挤。 嚯! 里头更是人挨人,跟赶大集似的! 长条木柜台,油光水滑。 柜台后面站着几个售货员,女的穿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男的套着蓝布工作服。 柜台前挤满了人,扯布的,买暖壶的,买处理杂粮的,吵吵嚷嚷,嗡嗡作响...... 林东和小虎这一身打扮,加上手里明晃晃的猎物,一进来就成了焦点。 好奇的,打量的,还有眼神里带点瞧不起的,啥人都有。 “哎!干嘛的?买东西那边排队去!”一个胖乎乎的女售货员,下巴一扬,冲他们喊道,嗓门不小。 “同志,同志,”林东赶紧往前凑,脸上堆起笑,“我们不买东西,我们……卖点东西。” “卖东西?” 那售货员愣了下,拿眼溜了他们几遍,最后落在猎物上,“卖啥?打哪儿来的?” 林东老老实实答:“靠山屯,我们是靠山屯的。自家打的山货,狍子,还有野鸡。” “山货?”另一个正埋头,噼里啪啦打算盘的中年妇女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走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一番,自我介绍:“我是管收农副产品的,姓张。” 这张大姐走到跟前,伸手捏了捏狍子腿,又拎起野鸡掂了掂分量,眉头微微一蹙: “这天儿眼瞅着热了,你们这玩意儿……放得住?” 林东拍着胸脯保证:“刚打的!绝对新鲜!大姐您放心!” “就这些?”张大姐又问。 林东心里一琢磨,试探着抛出点诱饵:“呃……还有点熊肉,不多。” “啥玩意儿?熊肉?”张大姐嗓门陡然拔高八度,跟炸了似的。 周围嗡的一下,所有脑袋都转过来了,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好奇。 熊瞎子?那可是金贵玩意儿! “真的假的?你们屯子……还能打着熊瞎子?” 张大姐一脸“你蒙谁呢”的表情,死死盯着林东。 “千真万确!大姐,骗您干啥!” 林东冲王小虎使了个眼色,“小虎,去,把车上那块拿进来给大姐瞅瞅!” 王小虎撒腿就跑。 很快,一块黑乎乎、硬邦邦,散发着浓重烟熏火燎气味的肉块,被拿了进来...... 张大姐凑近了,鼻子用力嗅了嗅,又伸出指甲抠了抠,那熏得发硬的表皮,眼神里七分怀疑、三分惊奇: “这都熏成这样了,黑不溜秋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林东苦笑着解释:“大姐,这还能有假?真是熊肉,我们犯得着拿这个,来供销社蒙人?” “你等着!”张大姐也吃不准了,这玩意儿稀罕,她不敢随便做主。 她扭头就往里屋走:“我去叫我们刘经理!” 没多大会儿,张大姐领着个男人出来了。 这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头发用头油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挺着个发福的小肚子。 刘经理扫了一眼,目光在他们泥土裤腿和补丁褂子上顿了顿,慢悠悠踱到柜台边。 他扶了扶眼镜:“就是你们,说有熊肉?” ------------ 第56章 供销社里水挺深 “是,经理。”林东不卑不亢,心里已经把这人掂量了个大概, “我们是靠山屯狩猎队的,这是前几天在山里碰上的。” 刘经理拿起那块熏熊肉,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看不出喜怒。 “嗯,是熊肉没错。”他点点头,话锋一转,故意拉长了音调,“不过嘛……” 来了,林东心想,这是要开始杀价了。 “……这肉,品相可不怎么样啊。”刘经理撇撇嘴,“熏得太过了,都发黑了,肉质肯定也柴了。这玩意儿,不好卖啊。” “经理,您给个实诚价。”林东姿态放低,脸上带着恳切,“我们大老远从山里头来一趟,不容易。” 刘经理慢条斯理地伸出八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八毛。一斤。”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能再高了。” “八毛?”林东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价格,比他心里最低的底线还低!猪肉都比这贵吧? “经理,这可是熊肉啊!正经的熊瞎子肉!山里头的金贵玩意儿!八毛钱,这也太……” “小同志!”刘经理脸一沉,打断他,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悦, “你当这是什么稀世珍宝?现在买肉都要肉票!熊肉是好东西,可谁家有闲钱、有富余票证,专门买这个尝鲜?” 他指着那块黑乎乎的熊肉:“再说你这肉,我们收回来也担风险!万一砸手里卖不出去,算谁的?八毛一斤,不少了!” 李勤和王大壮在旁边听得脸都憋红了,拳头捏得紧紧的,刚想张嘴,被林东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林东深吸一口气,心里门儿清,跟这种人掰扯道理没用,得换个法子。 他脸上忽然露出个憨厚的笑容:“经理,您说的也在理,是我们想简单了。” 他话锋一转:“这样吧,这熊肉……我们先不卖了。放我们那儿也是放着,没准哪天就碰上真识货、不差钱的主儿了呢? 您看,这狍子和野鸡,您给个什么价合适?” 刘经理明显一愣,没想到这小子会来这么一手。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林东几眼,眼神里多了点玩味儿,好像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 “哦?熊肉不卖了?”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行!有骨气!” 他顿了下,指着地上的狍子和野鸡:“这狍子嘛,山里头也不算稀罕,一块五一斤。野鸡,八毛一只。” 这价钱,还是低得让人牙疼! “经理,”林东继续耐着性子争取, “您再给抬抬手?您瞧瞧这狍子,多肥实!这野鸡,也都是活蹦乱跳刚打的……” “小同志,不是我故意压你们价。现在啥天儿了?快立夏了!这野味儿啊,搁不住!要是冬天,价钱自然不一样。”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这样,看你们跑一趟辛苦,狍子,算你一块八!野鸡,一块钱一只!这可真是到头了!卖不卖?” 林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价格是真低,但供销社是独家买卖,没第二家可选。 先把这些零碎出手,换点现钱回来周转是正经。 熊肉这宝贝疙瘩,不能就这么贱卖了,得找对主儿! “行!”林东一咬牙,下了决心,“就按经理您说的价!麻烦您给过下秤!” “这就对了嘛!”刘经理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冲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售货员招招手:“小王,过来,给这几位同志把东西过了秤!” 一阵手忙脚乱,称重,算账。 两只狍子,几只野鸡,总共卖了五十三块七毛钱。 看着售货员从抽屉里,数出那一把花花绿绿的大团结、蓝色的、棕色的票子,还有一堆毛钢镚儿递过来...... 王小虎的眼睛都快粘上去了,直勾勾的。 五十三块七毛。 林东接过钱,沉甸甸的,心里却没多少喜悦,反而有点堵得慌。 这点钱,跟进山的风险、弟兄们的辛苦比起来,太少了。 这点钱,想把狩猎队武装起来,还差得远。 “东哥,咱……咱接下来去哪儿?”李勤看着林东手里的钱,又看看空了一半的驴车,小声问。 林东把钱仔细揣进怀里,目光扫过供销社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他嘴角微微一翘,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去饭店!” “县里那几家国营饭店!还有招待所!” “我估摸着,他们对咱这熊肉,兴趣可能比这供销社大得多!” “对啊!”李勤和王大壮眼睛猛地一亮。 饭店!招待所!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招待领导、招待外地客人的地方! 那种地方,才可能有人认得熊肉这好东西,也才可能出得起价钱! “走!”林东招呼一声,不再看那供销社一眼,“咱们换个地方,再碰碰运气去!” 几人正要上车,李勤忽然抬头看看天,迟疑道:“东哥,这都快晌午过了……要不,今天先回去?” 林东一愣,抬头一看,太阳早已偏西,供销社里这一耽误,就耽误了大半天。 他皱了皱眉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算了,今天先回。山路不好走,太晚了不安全。” 王大壮叹了口气:“这趟真不值当,跑这么远,换这一点钱……” 林东却眼神一亮,似是下定了决心:“不怕,咱们下回直接跑饭店和招待所,这熊肉,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驴车吱呀吱呀地驶离县城,夕阳拉长了几人的身影,也拉长了他们心里的那点不甘与盼头。 王大壮和李勤先赶着驴车回村,林东则背着剩下的肉,步子有些沉。 一整天的奔波,换来一小把零钱,心里堵得慌。 “这买卖,还真是水深。”他喃喃一句,脚下的步子却没慢。 等他拖着快散架的身子骨回到知青点,天边最后那点红霞也快看不见了…… 屋檐下,煤油灯点上了,昏黄的光从糊了纸的窗户透出来,暖乎乎的。 他推开那扇吱呀乱响的破木门。 一股热乎气夹着饭菜香,还有点淡淡的墨水味儿,扑面而来。 “回来了?” 里屋传来白雪清脆的声音,听着好像松了口气。 “跑了一天,累坏了吧?快洗把脸,饭刚得!” “嘿,闻着就香!” 林东应了一声,走到墙角水缸边,舀起一瓢凉飕飕的井水,胡乱往脸上一抹。 那股子疲惫劲儿,顿时去了不少。 走进里屋。 靠墙的炕桌上,两副碗筷已经摆得整整齐齐。 白雪正弯腰从灶膛边的锅里往外端菜,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白里透红,挺好看。 桌上有一盘醋溜大白菜,一碗炖豆腐。 还有一盘……嚯!颜色深红,冒着腾腾热气,一看就是硬菜! “行啊小白同志,今儿个改善伙食啊?” 林东笑着凑过去,鼻子使劲吸了吸。 “这啥肉?味儿可真冲?” ------------ 第57章 炕桌狍肉香,山林画卷藏 “就你鼻子尖。” 白雪嗔了他一眼,把盘子稳稳当当放桌上。 “还能是啥?是你们前几天打到的狍子肉呗。” 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想着你今天肯定累着了,就给你炖了点,补补身子。” 林东心里头猛地一暖。没想到,白雪这么细心,还惦记着给他加餐。 这份心意,在这缺吃少穿的年头,难得! “快尝尝,看我手艺咋样。”白雪递给他一双筷子,自己也坐下了,眼神里带着点儿小期待。 林东夹起一块炖得溜烂的狍子肉,塞进嘴里。 肉炖得火候正好,又烂乎又带着嚼劲,山里东西特有的那股子鲜味儿,被葱姜酱油那么一炖,绝了! 比供销社那经理可懂得这山珍的滋味多了! “好吃!真地道!” 林东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但实心实意地夸,“比国营饭店那大勺颠得都强!” “贫嘴。” 白雪被他夸得脸颊有点发烫,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就听见碗筷碰着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 知青点的晚上,静悄悄的,却也透着一股踏实劲儿。 “对了,” 白雪像是刚想起来,放下筷子,“你今天去县城……顺利不?东西都卖出去了?” “还成。” 林东咽下嘴里的饭,把去供销社那趟事儿简单说了说。 经理怎么压价,最后只卖了狍子和野鸡,换了五十多块钱。 “五十多块……那不少了呀。”白雪对钱没啥大概念,只觉得这数字挺惊人。 “钱是不少,可那价给得太黑心!” 林东摇摇头,有点不爽利, “特别是熊肉,一斤不到一块钱,打发叫花子呢!我没卖,那玩意儿金贵着呢,回头我得去饭店问问。” “嗯,你拿主意。”白雪点点头,她信林东懂这些。 饭吃得差不多了,白雪起身麻利地收拾碗筷。 林东靠在热乎乎的炕沿上,看着她在灯下忙活的纤细背影。 忽然,他眼睛瞥到炕柜旁边,靠着个卷起来的纸卷子。 “哎?小白,你又画画了?”林东好奇地问。 白雪手里的动作顿了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嗯……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画画。” “画的啥?给我瞅瞅呗?” 林东来了精神。他知道白雪会画,以前见过她画的花鸟小画,挺有那意思的。 白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手里的碗,走过去拿起画轴。 她小心翼翼地在炕桌上,把画轴一点点展开。 林东凑过去一看…… 嚯!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这哪是啥随便画画的花鸟啊! 这是一幅完整的山林狩猎图!工笔画! 纸看着就是普通的毛边纸,颜料也旧了,可画上的景、画上的人,活灵活现! 陡峭的山崖,潺潺的溪流,扎根在石缝里的老松树…… 密林深处,能看见好几个打猎的人影! 有的拉弓搭箭,屏着呼吸;有的猫着腰,拨开灌木丛追踪猎物; 还有的……“我“......! 那不是自己吗?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远处瞅呢! 画里的人脸虽然画得有点模糊,但那神态、那动作,绝了! 打猎时候那股子紧张劲儿,那份专注,还有大山的神秘、雄壮,全都在这画上了! 山石的纹路,树叶的层次,甚至队员们衣服上的褶子,都画得清清楚楚,细致得吓人! “我的老天爷……” 林东看得入了迷,忍不住低声赞叹, “小白,你这……你这画得也太牛了!简直把咱们进山打猎那股劲儿,全画活了!” 他以前只当白雪会画几笔,没想到是这个水平! 这手艺,这功底,放到后世,妥妥的专业画家啊!这得值多少钱? 林东心里瞬间就活泛开了! 被林东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夸,白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头埋得低低的。 “就是……瞎画的,你可别笑话我。” “笑话?我哪敢笑话!” 林东小心翼翼地把画轴卷起来,跟捧着个宝贝似的。 “小白,你这手艺绝了!藏在这山沟沟里,太屈才了!” 他眼睛里冒着光,一个念头疯狂地往外窜:这画,绝对能换钱!换大钱! “小白,”林东盯着她,声音都有点发颤,“你说……这画,咱能拿去卖不?” “卖画?” 白雪被林东这想法吓了一大跳,赶紧摆手。 “不行不行!我这画……拿不出手的,再说……谁会买啊?” 在她看来,画画就是个爱好,跟卖钱根本不沾边。 “怎么没人买?” 林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画绝对是好东西! “城里头肯定有识货的!什么文化馆、知识分子,就兴这个!描绘劳动人民火热生活的艺术品,懂不懂!” “可是……”白雪还是觉得不靠谱。 “别可是了!”林东一拍大腿,斩钉截铁, “这事儿包我身上!我这就去找村长!他门路广,让他帮咱问问路子!” 说完,也不等白雪反应,抓起画轴就一阵风似的往外冲。 “哎!林东!你等等……”白雪急得在后头喊,可林东腿脚快,早跑没影了。 …… 他兴冲冲地跑到李长山家,老支书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 林东把画往炕桌上一摊。 李长山瞅了一眼,也愣了下: “哟?这画的啥玩意儿?挺热闹嘿……哎?这咋看着像咱们狩猎队进山那回?” “叔,您老眼力就是尖!”林东嘿嘿直乐,“这是白雪画的!您给瞅瞅,画得咋样?” 李长山凑近了,眯着老花眼仔细瞅。 越看越是咂嘴:“啧啧!这闺女,手真巧!画得跟真事儿似的!这山,这树,这人……嘿!连我当时抽烟袋锅子的样儿都画出来了!” 他指着画里一个叼着烟袋的老猎人影子,虽然是白雪听描述想象的,但也抓住了几分神韵。 “叔,您说这画,要是拿到县里去,能不能……换点钱或者粮票啥的?”林东试探着问,心里有点打鼓。 “卖画?” 李长山嘬了口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咱庄稼人不懂这个。画是画得不赖,可城里人认不认这玩意儿,就不好说了?” 他摇摇头:“再说,这年头,谁家有闲钱买画挂墙上啊?吃都吃不饱呢!” 林东也知道这事儿难,但他不想放弃。 这可是个潜在的大金矿! “叔,您不是认识县文化馆的人吗?能不能托人给问问?” “哪怕不卖钱,要是能在文化馆挂一挂,露个脸,也算是给白雪长脸不是?” ------------ 第58章 咱村上报纸了? 李长山沉吟了一下,吐了个浑浊的烟圈。 “文化馆那边……我倒是认识个扫地的老伙计,顶不顶用不好说。这样,我明儿托人去县里捎个信问问。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那也太谢谢您了叔!”林东赶紧道谢,有门路总比没有强。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王大爷的大嗓门:“长山在家没?” “在呢!大爷快进来!” 王大爷推门进来,看见林东也在,乐了:“哟,林小子也在呐。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大爷,您找我有事?”林东心里一动。 “好事儿!大好事儿!” 王大爷一拍大腿,眉飞色舞的。 “我托我那开饭店的老伙计打听了!他说县里那几家大饭店和招待所,都缺山里野味儿!正经的紧俏货!”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特别是熊掌、熊胆这些稀罕玩意儿,要是品相好,价钱指定好说!肯定比供销社那抠门价强上天!” “真的?” 林东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熊肉的销路有着落了! “那还能有假?” 王大爷得意地一扬下巴,“我那老伙计说了,回头你直接拉货去找他,他给你帮忙介绍!保准办妥!” “太好了!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林东激动得握住王大爷的手。 “谢啥!应该的!”王大爷摆摆手,忽然想起啥,脸色又严肃了点。 “对了,林小子,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瞅见赵钢那小子在村口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跟哪个碎嘴婆娘嘀咕啥呢。” “我瞅他那眼神,还是不对劲儿,阴嗖嗖的。” 王大爷提醒道:“你可得留个心眼!那小子特坏,保不齐在背后给你使坏下绊子!” 林东闻言,眉头也皱紧了。 赵钢这条毒蛇,看来是真不死心啊! “嗯,我知道了,大爷,我会小心的。”林东点点头,把这事儿狠狠记在了心里。 …… 送走王大爷,林东揣着那卷画轴,心里一半是火热的希望,一半是沉甸甸的警惕。 饭店销路的事儿,让他看到了赚大钱的曙光。 赵钢那小子,却像根刺,扎得他不得不防。 回到知青点。白雪果然还坐在灯下没睡,手里拿着针线,不知道在缝补啥。 眼神却有点飘忽,明显还在为画的事儿七上八下的。 “还在想画的事儿呢?”林东笑着走过去,把画轴往桌上一放。 “嗯……”白雪抬起头,小声问,“村长……咋说?” “村长答应帮咱问问县文化馆了,成不成再说,先试试路子。” 林东顿了顿,看着她,把王大爷带来的好消息也说了。 “还有个好消息!咱那熊掌熊胆,有销路了!王大爷托人问了县里饭店,都抢着要呢!说不定真能卖个大价钱!” 听到这个,白雪脸上总算露出了点喜色。 “至于画的事儿,” 林东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你画得这么好,就该让别人看看!别怕,有我呢!” 他敲了敲桌子,眼神坚定:“就算卖不出去,挂在咱这屋里,那也是独一份的景致!这事儿,听我的!” 白雪看着林东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感受着他话里那股子强大的自信和支持。 心里的那些担忧、害怕,好像一下子就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听你的。” ...... 林东把白雪那几张画交给老支书李长山,托他找路子问问,这事儿一晃就快小半个月了。 开头几天,林东还天天琢磨,县里文化馆能瞧得上不? 后来狩猎队训练抓得紧,还得寻思王大爷那饭店的野味销路,心思一分散,就把这茬儿忘了。 他心里门儿清,这年头,指望画几张画就出名堂?比打头熊瞎子都难!全靠运气。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暑气还没完全散。 林东正领着狩猎队的半大小子们,在村头打谷场上练投矛,练得嗷嗷叫唤,一身臭汗。 冷不丁,就瞅见老支书李长山,从村口那边一路小跑过来。 老汉手里扬着张啥玩意儿,皱皱巴巴的,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林东!林——东——!好事儿!大好事儿啊!” 那动静,把打谷场上的麻雀都给惊飞了。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队里哪个小子捅了娄子,或者出了啥别的岔子。 他赶紧把手里的木制长矛往地上一扎,迎了上去。 “叔!咋啦这是?瞅你跑这一头汗!有话慢慢说,不急!” “能不急吗!能不急吗!” 李长山跑到跟前,两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直喘气,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老脸,此刻红得像块炭火。 他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报纸,“啪”一下塞到林东怀里。 “快!快瞅瞅!咱靠山屯,上报纸了!白雪那姑娘,也跟着上报纸了!” “上报纸?” 林东愣了愣,接过来一看。 是地区发的《兴安日报》,纸张有点发黄,还带着股油墨味儿。 他眼神儿好,一眼就扫到了报纸中缝往下,一个不算起眼的小版面上,印着个豆腐块大的文章。 标题用的是黑体字,有点洇墨,但字号加粗了,挺扎眼: 《深山幽兰亦芬芳,知青画笔绘新章——记靠山屯女知青狩猎题材画作小记》 标题下面,还配了张小照片,黑白的,模模糊糊。 仔细一看,正是白雪画的那幅《兴安猎影》!林子里套着狍子的那张! 照片印得不咋地,跟原画比差远了,但那股子山野的劲儿还在。 “这……叔,这是真的?” 林东又惊又喜,赶紧瞪大眼睛往下瞅那正文。 文章不长,百十来字,写得挺规矩。 大意是说,县文化馆的同志下乡采风,偶然发现了白雪的画,觉得风格很独特, 真实反映了咱边疆猎区的生活风貌,有时代气息,就选了几幅,在文化馆的小展厅挂了挂。 没想到啊,反响还挺好,不少去看的人都说画得好! “叔,文化馆真给展出来了?” 林东感觉嗓子眼有点发干,这事儿比他预想的顺利太多了!他记得李长山,当时只说托熟人递个话试试。 “那还有假!” 李长山一拍大腿,唾沫星子都快甩出来了。 “我托我那老伙计把画捎过去,人家文化馆的王馆长,亲自看的!说画有灵气!当场就拍板,说得给咱靠山屯的知青亮亮相!” “这不,报社的记者去文化馆溜达,正好看见了,觉得挺新鲜,就给写了这么一小块!” “王馆长还捎话了,说让咱得空,务必去县里一趟呢!” ------------ 第59章 县里画展,登上专栏 这消息砸下来,林东脑子都有点懵,跟听戏似的。 白雪那几张画,没声没响地,真就在县城展出,还登到了报纸上! 这年头,上报纸可是大事!意味着得到了官方认可! “走!还愣着干啥!” 李长山比林东还猴急,一把薅住林东的胳膊。 “赶紧的!去知青点喊上白雪那闺女!咱现在就套车去县里!亲眼看看去!” …… 还是老张头那辆老掉牙的驴车,还是那条坑坑洼洼往县城去的土路。 驴子慢悠悠地甩着尾巴,车轱辘压在干硬的泥地上,“嘎吱嘎吱”响。 但这一回,车上三个人的心境,跟来时那真是天差地别。 李长山揣着手,坐在车辕上,嘴里哼着跑调的《打靶归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林东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期待又有点不敢全信,琢磨着这事儿的后续影响。 白雪缩在车厢角落里,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蛋红得像熟透的山里红,眼里还带着点儿做梦似的恍惚。 好不容易颠簸到了县城。 文化馆还是那座灰扑扑的两层小楼,瞅着有些年头了。 但今天,门口破天荒地扯了条红布横幅,上面用白灰水,刷着几个歪歪扭扭、但挺显眼的大字: “靠山屯知青,白雪狩猎题材画作展” 字儿写得不算多规整,但那股子认真劲儿,透着一股子郑重其事! 三人下了车,整了整衣服,走进文化馆。 里面比上次林东和李长山来供销社时安静,但人也不少。 一楼那个原本可能堆放杂物的小展厅,今天收拾得挺利索。 墙上挂着七八幅画,正是白雪画的那些,包括《兴安猎影》、《雪原追踪》等等。 画用最简单的木条钉了个框子,框子是旧的,漆皮都掉了些,但总算比卷在纸筒里像样多了。 展厅里,零零散散站着十几号人,正对着墙上的画指指点点,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哎,老张,你看这幅画的熊瞎子,嘿!真带劲儿!那眼神,跟活的似的!” 一个穿着蓝色卡其布工装的中年人指着那幅画,仿佛自己是那个打猎的人。 “是啊是啊,这林子画得也好,你看那雪,那雾气,瞅着就让人打哆嗦!”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回应道。 “画上这拿枪的是知青吧?真不容易啊,这大山里头……” “听说是靠山屯的,那地方可不是一般的偏,能画出这水平,不简单!” 来看画的人,各色各样。 有戴着厚瓶底眼镜,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的;也有穿着打补丁衣裳,满脸好奇的普通市民。 他们看得很专注,脸上表情各异,有惊叹,有好奇,也有对画里那份艰苦生活的唏嘘感慨。 林东、白雪、李长山三人,悄没声地站在人群最后面,听着这些议论。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浑身都暖洋洋的。 尤其是白雪,她看着自己的画,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挂在墙上,被这么多人围着看,认真地讨论着…… 她眼睛里像是有水光在闪,攥着衣角的手指节都发白了,微微发着抖。 “小白,看见没?我说啥来着?你的画,就是好!” 林东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骄傲,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 白雪用力点点头,眼圈有点红,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羞涩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板正的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注意到了他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走了过来。 “是靠山屯的李支书和林东同志吧?这位,想必就是白雪同志了?” “哎呀!王馆长!您好,您好!” 李长山赶紧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粗糙的大手。来人正是文化馆的王馆长! “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王馆长握住李长山的手,用力摇了摇,显得很热情, “白雪同志这几幅画,在我们这儿反响不小哩!连《兴安日报》的记者同志都给惊动了!” “这都得感谢您!感谢您给咱农村知青机会!”李长山是真心感激。 “哎,话不能这么说,是金子,放在哪儿都挡不住光芒嘛!” 王馆长摆摆手,目光落在白雪身上,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欣赏,还有点像是在审视。 “白雪同志啊,你的画,我看过了,嗯,很不错!功底扎实,风格也很有特色!” “最难得的是什么呢?是充满了咱们这个时代的生活气息、和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 他指了指那幅《兴安猎影》:“特别这一幅,把我们边疆军民(他显然把狩猎队当成民兵队伍了)战天斗地,不畏艰险,敢于同猛兽搏斗的大无畏精神,都表现出来了嘛!画得好!非常好!” 白雪被这么当面一夸,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像煮熟的虾子, 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唇嗫嚅了半天,才蚊子哼似的挤出一句: “谢谢……谢谢王馆长……” “嗯,是这样,” 王馆长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我们县文化馆呢,除了组织文化活动,也担负一项任务,就是要发掘和收藏咱们本土优秀的艺术作品。” “白雪同志,你这几幅画,馆里研究了一下,认为艺术价值很高,很有代表性,也非常有收藏价值。” 他顿了顿,看着林东和李长山,最后目光落在白雪身上。 “不知道……白雪同志,你愿不愿意割爱啊?” “收……收藏?” 林东和李长山几乎同时对视了一眼,心跳都漏了一拍。 之前只是林东的一个念想,没想到,真有人要买!还是官方单位收藏! “当然,我们不能白要同志的作品,” 王馆长看出他们的惊讶,微微一笑:“我们文化馆,是有专门征集经费的。” 他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掂量。 “比如这幅《兴安猎影》,艺术水平最高,也最能代表你的风格和时代的要求,我们馆里愿意出……” 他沉吟片刻,仿佛经过了慎重考虑,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一千块钱!作为收藏费!白雪同志,你看怎么样?” “多……多少?” 李长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嗓子像是被啥玩意儿掐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他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还有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参观者, 也都“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千块!” 在这个边远县城,普通工人一个月起早贪黑,也就挣个三十来块钱,一千块是什么概念? ------------ 第60章 小画匠,名动县城 这钱足够在县城边上盖两间敞亮的大瓦房了!娶个媳妇都绰绰有余! 这简直是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林东也被这个数字砸得心头猛跳了几下,血液都仿佛冲上了头顶。 但他两世为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他强迫自己冷静,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价格,肯定有鼓励和人情的成分,毕竟是官方第一次收藏知青的作品,或许还有点政治意义。 但白雪的画,确实画出了这个时代需要的东西——艰苦奋斗、扎根边疆、人定胜天的那股子劲儿,这就是价值! 他侧头看向白雪。 小姑娘彻底懵了,小脸煞白煞白的,嘴巴微张着,像是根本没听懂那个数字代表着什么,或者说,是被吓傻了。 “王馆长,” 林东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上前一步,替还没反应过来的白雪回答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太感谢您和文化馆对白雪的认可了!这……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荣誉!” 他没有去讨价还价,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更重要的是这份认可的分量。 “我们……我们愿意!愿意由文化馆收藏这幅画!” “好好好!”王馆长见他们爽快答应,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就好!那其他这几幅呢?也都很有特色,我们馆里也想一并……” “王馆长,”林东想了想,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诚恳地说道, “这幅《兴安猎影》,能被文化馆收藏,是白雪的荣幸,我们非常愿意。” “至于其他的几幅,记录着她在靠山屯的生活点滴,我们想……想先自己留着,做个纪念,以后有机会再说,您看行吗?” 他觉得不能竭泽而渔,得细水长流。而且,也得尊重白雪,这些画对她意义非凡。 王馆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理解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理解,完全理解!行!那就先收藏这一幅!手续的事,回头我让财务科的同志跟你们具体办!” 话音刚落,文化馆门口又呼啦啦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脖子上挂着个方方正正的海鸥牌相机,镜头盖都没盖。 另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胳膊下夹着个笔记本,手里捏着支钢笔。 两人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同志您好,请问,哪位是白雪同志?” 拿笔记本的年轻人开口问道,语气很急切,带着点职业性的热情。 “我……我就是……”白雪下意识地又往林东身后躲了躲,小声应道。 “白雪同志!您好您好!” 年轻人眼睛一亮,热情地伸出手, “我是《兴安日报》的记者,我叫李明!这位是我们的摄影记者王海同志!” “我们看了您的画,非常受触动!想对您做个专访,深入报道一下您的事迹和创作历程,您看……方便吗?” 记者?!还要做专访? 李长山激动得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林东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报社动作这么快,这宣传力度可不小! 白雪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求助似的看向林东。 林东稳稳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声音温和而坚定: “小白,这是大好事!让更多人了解你,了解你的画!别怕,就像平时说话一样,实话实说就行,有我跟叔在呢。” 他又转头对那记者笑道:“李记者是吧?没问题!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您尽管说!我们全力支持!”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太感谢了!” 记者李明喜出望外,刷地一下打开笔记本,“白雪同志,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就在这个小小的展厅里。 白雪在林东和李长山的陪伴、鼓励下,磕磕绊绊,却又无比真诚地,回答着记者抛出的一个个问题。 从她小时候怎么喜欢上画画,到下乡后拿起画笔的初衷, 再到创作这些狩猎画的灵感来源,以及对靠山屯这片土地和生活的复杂感受…… 旁边的摄影记者王海,则端着那台老式相机,不停地变换角度,“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 镁光灯不时“啪”地闪一下,发出一阵短暂的强光和轻微的“咝咝”声,引得展厅里其他参观者纷纷好奇地驻足观望。 采访终于结束。 记者满意地合上厚厚的笔记本,再次用力握了握白雪的手: “太感谢了!白雪同志,您的故事非常感人!我们一定会好好写这篇报道,让全县,乃至全地区的人民,都认识您这位从咱们兴安岭深山里走出来的青年画家!” 送走了热情邀请他们去报社食堂吃顿便饭的记者,又婉拒了王馆长留饭的好意, 林东、白雪、李长山三人,揣着那份沉甸甸的认可、和即将到手的“巨款”承诺,终于又坐上了老张头的驴车。 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金红色,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驴车慢悠悠地晃荡在回村的土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李长山吧嗒吧嗒,抽着他的老旱烟,烟锅一明一灭,嘴角那丝满足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白雪依旧靠在车厢角落,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眼睛望着天边的晚霞, 眼神里带着一丝如梦似幻的恍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肯定后的安静和喜悦。 驴车“嗒嗒”地驶回靠山屯时,已是繁星满天。 画展成功的消息和那“一千块巨款”的承诺,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小小的村落,引来不少乡亲羡慕和好奇的目光。 李长山在自家炕头又多点了两袋烟叶,跟老伴儿絮絮叨叨,描绘着县文化馆的气派和记者们的客气。 林东看着身边这个因为才华而开始绽放光芒的女孩,又想到那即将到手的一千块钱,再联系上王大爷那边饭店销路露出的曙光…… 第二天一早,林东惦记着那笔关键的启动资金,跟老支书和白雪打了声招呼,便又搭上了最早进城的便车。 他心里清楚,承诺归承诺,钱拿到手才算踏实! 县文化馆里,王馆长果然信守承诺,早已备好了款项。 林东站在县文化馆门口,掂了掂兜里那叠沉甸甸的“大团结”,心里那股子因为画展成功而燃起的火热劲儿,此刻更是添了一把干柴。 但这不算完,他脑子转得跟飞轮似的。 画展的成功是“阳春白雪”,是名声,是认可,但这笔钱只是第一步。 眼下更要紧的是狩猎队那些实打实的“硬通货”—— 那些野猪、狍子、山鸡,得给它们找个识货、不压价的好“婆家”! ------------ 第61章 饭店门前遇冷脸 供销社那收购点? 想起刘经理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的抠搜样,林东就直嘬牙花子。 除非山穷水尽,否则绝不再去! “道儿,还得从饭店蹚出来!”林东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没急着回屯子,揣着这笔刚到手的资金带来的底气和那股子热乎劲儿,一个人在县城里转悠开了。 这县城看着不大,饭店倒是有那么几家。 气派点的,挂着崭新的“国营红旗饭店”或者“东方红餐厅”的木头牌子,门口玻璃窗里贴着红纸黑字的菜单, 无非是过油肉、木须肉老几样,底下是雷打不动的米饭、馒头、面条。 瞅着就透着一股子“凭票供应”的严肃劲儿。 犄角旮旯里也藏着几家没名没姓的小饭铺,门口支个小煤球炉子,“呼呼”冒着青烟,飘出点呛人的油腥味儿。 林东先奔着那门脸瞅着最阔气,擦得锃亮的“红旗饭店”去了。 刚到门口,还没等往里探头,就被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的女服务员给拦下了。 “同志,吃饭里面请,先出示介绍信或者粮票。” 服务员嗓音清脆,但眼神上下那么一扫,带着股子审视的劲儿。 这年头,敢下这种大馆子的,要么是公家,要么就是兜里揣着介绍信的外地来客,寻常老百姓,根本消费不起这种地方。 “同志,同志,误会了,我不吃饭。” 林东赶紧堆起笑脸,身段放低了半截, “我是来打听个事儿,向您问问,你们饭店……呃,收不收山里打的野味儿?” “野味儿?”那服务员柳眉一挑,愣了下神,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着调的话,嘴角往下一撇,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事儿我哪儿管得了?我们有专门的采购科,人家那是正经八百的渠道!你去别处问问!” 说完,扭头就扬着下巴,去招呼一个刚进门的客人去了,留下林东在门口吃了个软钉子。 嘿!这门槛,果然不是那么好进的。 林东摸了摸鼻子,倒也没太泄气,这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又连着找了两家挂着“国营”牌子的饭店,结果大同小异。 要么是采购员“正好不在”,要么就是人家一听他是个人来卖东西,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直接当他是捣乱的。 “看来,这‘正规军’是指望不上了。”林东心里琢磨着,视线开始投向那些不起眼的小饭馆。 就在他准备拐进一条小胡同时,眼角瞥见一家门脸不算顶大,但窗明几净, 门口挂着一面“卫生先进单位”流动红旗的饭店——“迎宾楼”。 嗯?这家瞅着有点不一样,透着股利索劲儿。 林东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再试最后一家! 他刚走到迎宾楼门口,正准备找人搭话,就见一个穿着雪白厨师服、戴着那种高高白帽子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踱了出来。 这男人身材微胖,看着四十来岁,脸上带着点被油烟熏出来的红光, 此刻正站在屋檐下,摸出一根“大前门”,“咔哒”一声擦着火柴点烟,眯着眼睛吸了一口。 林东眼睛倏地一亮! 这派头,像是后厨说了算的! 他赶紧紧走两步,凑上前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老师傅,跟您打听个事儿,方便不?” 那厨师闻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林东一眼。 见这小伙子穿着虽然普通,但一身干净利落,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股机灵劲儿,说话也客气,便夹着烟点了点头: “嘛事儿啊,小同志?” 语气带着点京腔的尾音。 “是这么回事儿,师傅,” 林东姿态放得更低了些,语气诚恳,“我们是北边靠山屯的,自己村里人搭伙,弄了个狩猎队。” “前两天运气好,在山里碰着点东西,有几只傻狍子、野鸡,还有……还有头不开眼的熊瞎子。” “这不寻思着,拿到县里来,看有没有饭店能收。供销社那儿……嗨,不提也罢。” “哦?”那厨师长抽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重新仔细打量起林东, “你们村儿行啊!还能撂倒熊瞎子?那可是个硬茬!” 他弹了弹烟灰,吐出一口烟圈:“熊肉可是好东西,稀罕货!不过这天儿,怕是不好保存吧?” “不怕,我们有法子!” 林东赶紧接话,“熏了几块顶好的,留着当样品。新鲜的也有,不过得等下一趟进山了。” 他拍了拍自己带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老师傅,您要是感兴趣,我这儿带了点干货,您给瞅瞅?” “哦?还带了样品?” 厨师长这下真来了兴致,嘿嘿一笑,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 “行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走,跟我到后厨看看去!”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了上来——有门儿!戏唱成了! 他赶紧朝不远处一直等着、假装看街景的李勤使了个眼色。 李勤也是个机灵人,立马扛着另一个麻袋跟了上来,里面装着一条肥硕的狍子腿,两只捆着腿的活野鸡, 还有一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散发着浓郁烟熏香味的熊肉。 王厨师长领着林东和李勤,绕过前面的待客区,掀开一个厚布帘子,进了后厨。 一股热浪夹杂着油烟、葱姜蒜和各种食材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后厨里叮当作响,几个穿着同样白衣服、但帽子没那么高的年轻学徒正忙得脚不沾地, 切墩的、掌勺的、刷锅洗碗的,各司其职。 王厨师长把他们带到一个相对干净、光线也好的角落。 “拿出来我瞧瞧。” 李勤手脚麻利地解开麻袋。 王厨师长先是拎起那条狍子腿,掂了掂分量,又伸手在腿肚子上用力按了按,感受那肉质的弹性。 “嗯,”他点点头,“这狍子不赖,膘情足,是秋膘上足了的好货。” 接着又抓起一只扑腾翅膀的野鸡,仔细看了看羽毛的光泽和爪子的锋利程度。 “毛色亮,野性足,一看就是在山里疯跑惯了的,不是家养的那种瘟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被油纸层层包裹的熏熊肉上。 他小心地揭开油纸,一股浓郁但不刺鼻的烟熏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他没急着评价,而是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品了品那味儿。 然后伸出手指,在那泛着油光的肉面上抠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 林东和李勤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他。 ------------ 第62章 峰回路转,来大单 半晌,王厨师长眉头舒展开来,眼睛也亮了,一拍大腿: “嘿!地道!这熊肉熏得是真地道!” “火候拿捏得准,咸淡也恰到好处,外头焦香,里头还带着肉本身的鲜味儿!是懂行的人弄的!你们村儿有高人啊!” 林东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脸上露出笑容:“都是自个儿瞎琢磨的土法子,让王师傅您见笑了。” “啥土法子!这比有些很多大厂子熏得都强!” 王厨师长是个直性子,摆摆手,“行!小同志,你这货,我老王相中了!” 他用力拍了拍林东的肩膀,显得很是欣赏:“我姓王,叫王振国,是这迎宾楼的厨师长。你叫啥?” “王师傅您好!我叫林东,靠山屯的。”林东连忙应道。 “林东……好名字,记住了。” 王振师长点点头,“成,咱们也别绕弯子了,谈谈价。” 他伸出手指头:“你这狍子,是好货,我给你算……两块五一斤!这个价,县里头一份!” “野鸡,活蹦乱跳的,我给你两块钱一只!” “至于这熊肉嘛……” 他咂摸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这可是招待贵客的尖货,又是头茬,金贵!这样,给你……五块钱一斤!咋样?小林同志,哥哥我这价给得敞亮不?” 林东的心脏“砰砰”直跳! 两块五的狍子肉!两块钱的野鸡!还有……五块钱一斤的熊肉? 这价格,比供销社那刘经理给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尤其是熊肉,足足翻了五倍啊! 发了!这下狩猎队真要发了! “王师傅!您这价钱……太敞亮了!太大气了!” 林东激动得声音都带着点颤,连忙握住王振国的手,“就按您说的!就这么定了!” “哈哈!爽快!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王振国也大笑起来,用力回握了一下, “我老王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货真价实!东西好,价钱自然不能亏待了老乡!” “以后,你们队里再打着什么好东西,甭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是新鲜的、好的,直接往我这儿送!有多少,我要多少!” 林东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那可太好了!王师傅,以后少不了麻烦您!” “客气啥!”王振国摆摆手,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林东啊,你们光打猎?那靠着大山,宝贝可多着呢!” “像现在这季节,山上的那些野蘑菇、木耳、榛子啥的,弄不弄?开春的山野菜也行啊!” “还有,要是能挖到好点的山货,比如人参、黄芪这些草药,饭店做药膳也用得上!只要东西地道,价钱保准亏不了你!” “这个……”林东心里猛地一动,这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啊! 这王师傅,真是个贵人! “王师傅,不瞒您说,这些屯子都有!但这事儿我得回去跟大伙儿商量商量,发动大家一起干才行。” “那是自然!应该的!”王振国表示理解, “集体的力量大嘛!这事儿不着急,你回去合计好了,随时过来找我!以后啊,我老王就认你这靠山屯的货了!” …… 跟王振国谈妥了所有细节,约定了下次送货的时间,林东感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谢过王师傅,带着卖掉“样品”换来的、沉甸甸的一沓钱,和同样兴奋的李勤一起,准备离开县城。 路过供销社门口时,林东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往里头瞥了一眼。 嘿,巧了! 只见那个戴着眼镜的刘经理,正扒着柜台,愁眉紧锁,跟旁边的张大姐低声抱怨着什么,那脸色,比苦瓜还难看。 林东嘴角微微一翘,心里动了动,迈步走了进去。 “哟,刘经理,忙着呢?”林东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刘经理正心烦意乱,猛地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是林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呦喂!是……是林东同志啊!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没事儿,进城办点事,路过,进来瞅瞅。” 林东说得云淡风轻,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看您这脸色……啧啧,不太好啊?遇上啥难心事儿了?” “唉!甭提了!” 刘经理看四下无人注意,压低了声音,一脸的苦相, “还不是前两天……咳,那野味儿的事儿闹的!” “县里几个大单位,还有招待所那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风声,都点名要野味儿下菜单,催得跟火上房似的!” “你说说,这节骨眼上,我上哪儿给他们变去啊?我这几天嘴上都急出燎泡了!” 林东心里乐开了花,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惊讶: “哦?还有这回事儿?那经理您可得赶紧想辙啊,这上头单位要的东西,耽误了可不好。” “我这不正抓瞎嘛!”刘经理急得原地直转圈,搓着手, “林东同志……兄弟!你看……上次你拿来的那些熊肉……还有没有了?哪怕一点也行啊!” 他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价钱……价钱你放心!绝对好商量!保管比上次给的高!高得多!” 林东看着刘经理,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嘴脸,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但他没立刻答应,而是慢悠悠地、故作为难地说: “经理,不瞒您说,狩猎队这几天运气是还行,又进山了,东西嘛……是打了点。” “熊肉……嗯,也还有点存货。” “真的?”刘经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声音都变调了, “有多少?兄弟,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你开!你说了算!” 林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迎宾楼那边价格是高,但毕竟是私下交易,量太大也扎眼。 供销社这边虽然价低了点,但胜在是“国营单位”,走的是“明面儿”上的账, 量不大不小地出一些,既能多赚点,又能打打掩护,分散风险。 而且嘛,让这位当初牛气哄哄的刘经理也“放放血”,这口恶气,不出白不出! “经理,”林东沉吟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考虑,“价钱嘛……咱们都是熟人,我也不跟您漫天要价。” “这样,狍子肉,您给……两块一斤。” “野鸡,活的,一块五一只。” “至于熊肉……” 林东故意顿了顿,看着刘经理紧张的神情,才缓缓说道, “金贵东西,上次您也知道……就……六块!六块一斤!” 刘经理一听这报价,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在抽抽。 ------------ 第63章 狩猎变成铁饭碗? 六块一斤的熊肉!这都快赶上精炼白糖的价了! 可一想到那几个单位催命似的电话,还有自己的升职加薪,他咬了咬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行!行!就按兄弟你说的价!” 刘经理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林兄弟,以后哥哥我可就全指望你了!你放心,下次送货来,我保证亏待不了你们!” “那就这么说定了,经理。”林东点点头,心里那叫一个敞亮。 饭店那条线是“高价走精品”,供销社这条线是“平价走量打掩护”。 两条腿走路,稳了! …… 揣着双份好消息,还有卖样品换来的、足以让全村人眼红的一大笔钱, 林东和李勤赶着驴车,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下,意气风发踏上了返回靠山屯的路。 当林东把饭店和供销社都抢着要货,并给了“天价”的消息,在狩猎队全体队员面前宣布时—— 整个场院,瞬间就炸了! “啥玩意儿?狍子肉两块五?俺的娘哎!” “野鸡两块一只?我没听错吧!” “熊……熊肉,饭店给五块?供销社……六块?” “我的老天爷啊!六块钱一斤!这比白面都金贵很多吧!” “发了!发了!这回咱们屯子真发财了!” “以后打猎更有劲儿了!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年轻的队员们,黝黑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一个个嗷嗷叫着, 互相拍打着结实的肩膀,蹦着跳着,那股子高兴劲儿,恨不得把天都给顶破了! 场院里的欢呼声,闹腾了小半宿,队员们才三三两两地回家去了,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兴奋。 林东站在场院边的老槐树下,晚风吹过,带着山里的凉意,吹散了他心头一丝激动...... 队员们只看到眼前的“天价”,可这“天价”能持续多久? 想起刘经理被逼急了才松口的样子,想起王振国精明的眼神,心里隐隐觉得,这种依赖别人的买卖,根基不稳! 他转身,朝着村委会那间还亮着微弱灯光的老屋子走去。 有些想法,必须得趁热打铁,跟村里的主心骨们,还有队里几个脑子活络的,好好商量了。 夜,彻底黑透了。 靠山屯村委会,那间平日少有人问津的老土坯房,今晚却破天荒地,点了三盏煤油灯。 灯捻子“滋啦”烧着,吐着昏黄的光,勉力照亮炕桌边围坐的一圈面孔。 空气里,呛人的旱烟味儿,混着煤油那股子冲味儿, 林东挨着炕沿坐着,屁股底下垫了个旧蒲团。 他旁边,是村长李长山,眉头拧着,一口接一口吧嗒着老烟袋锅子,在琢磨林东下午带回来的消息。 另一边,王大爷眯缝着眼,烟瘾上来了,也在卷着叶子烟,手指头黢黑。 李勤、王大壮、孙小玲,还有几个狩猎队的硬茬子,都盘腿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他们一脸的凝重,等着林东开口。 “叔,王大爷,还有各位哥、嫂子,” 林东清了清嗓子,目光从一张张被灯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扫过,声音不高,但很稳。 “东子,有啥事儿,你就敞开了说。” 李长山磕了磕烟灰,抬起眼皮瞅他, “你小子是咱队的能人,主意正。下午那消息是振奋人心,但咱也不能光顾着高兴。你说,咱们听着。” “对,林子,别兜圈子。” 李勤是个急脾气,往前凑了凑, “是不是这买卖有啥变数?还是山里头又出啥新状况了?” “山里暂时还好。”林东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略带严肃的笑模样, “我寻思着,光卖山货,不长久!今天人家抢着要,给高价,明天需求变了,或者找到其他门路了呢?”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咱得想法子,把这打猎的事儿,往大了整,整出个名堂来!” “往大了整?咋整?”王大壮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林东。 林东琢磨着词儿,“整成一个能长期挣钱的‘营生’!像城里人说的,叫……‘产业’!” “产业?” 李长山眉头皱得更紧了,嘬了口烟,“啥叫产业?文绉绉的,俺们庄稼人听不懂。” “叔,其实不难懂。”林东赶紧解释,尽量说得实在: “就跟种地一样。收了粮食堆家里,变不成钱。你得拉去粮站卖,或者磨成面,做成粉条……想办法让它更值钱!” “咱打猎也这个理儿!不能光把野鸡、狍子拖回来,卖给供销社!” “咱得琢磨着,咋把这山货发展好了,卖个好价钱!变成让全村吃饱饭、过上好日子的长久‘饭碗’!” 林东说得实在,大家伙儿听明白了,都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王大爷“滋”地猛吸了一大口烟,吐出个浓烟圈,呛得旁边人咳嗽了两声。 “林子这话,糙是糙了点,理儿不糙!咱不能守着金山啃窝头!说说,你小子有啥具体的道道?” 看大家伙儿都听进去了,林东心里一热,来了精神: “我琢磨着,得几步走。” “第一,咱得拧成一股绳!队伍得壮大!现在二十来号人,撒进这大山里,跟撒芝麻似的。” “得再找些靠得住、手脚麻利的年轻人进来。” “人多了,才能看住更大的山场,打的东西才能更多!” 王大爷放下烟袋锅,重重的点点头,示意林东继续。 “第二,不能傻卖!得会‘打扮’!”林东比划着。 “你想想,狍子皮,做成皮坎肩、皮帽子,冬天穿身上,城里人稀罕不?” “野鸡兔子风干了,做成腊肉,过年走亲戚,那多有面子?” “还有熊胆、熊掌那些好东西,那是能当药材卖大价钱的,不能按斤卖肉!” 李勤倒了一杯水,递给林东,顺便插了一句:”那第三呢?” 林东喝口水,眼里冒着光。 “第三,不能光盯着打猎!得‘多条腿走路’!” “咱这山里,除了野物,蘑菇、木耳、山野菜多的是!还有人参、黄芪这些药材!哪个不能换钱?” 林东一口气说完,端起旁边的大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凉白开。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有煤油灯“滋啦”的响声,还有众人明显粗重起来的喘气声。 林东这番话,像块大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潭,把所有人都砸得有点懵,心里头翻江倒海。 “我的个老天爷!” 李勤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大腿,差点把炕桌都震翻了。 “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俺……俺家那漏雨的土房,能扒了盖三间大瓦房!不过,东哥,你有把握实现吗?” ------------ 第64章 村委大会,集体支持 孙小玲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东,脸蛋红扑扑的:“东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咋啥都知道呢?” “瞎琢磨的,不一定对。”林东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谦虚地摆手。 “啥瞎琢磨!我看你小子是早就盘算好了!” 王大爷把烟袋锅在鞋底上“梆梆”磕了两下,语气斩钉截铁。 “我活了快一辈子了,守着这大山,就没见过山里人能这么敞亮地琢磨挣大钱!这路子,我看能走!” 李长山一直没吭声,就那么一口一口地抽烟,烟雾缭绕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东子啊,你这个想法……原则上,我同意!” “咱靠山屯,是该换个活法了!不能一代一代就这么穷下去!”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轰”一下就起来了,比刚才更热烈。 “但是,” 李长山话锋猛地一转,像兜头浇了盆冷水。 “想是想得美,可真要干起来,难处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往下点: “第一,招人,人是好找,可家伙事儿呢?弓箭、夹子,哪个不得花钱置办?这头一笔‘本钱’,从哪儿抠?” “第二,深加工,做肉干、硝皮子。听着是好听,可咱谁会这手艺?没技术,没家伙什,拿啥弄?弄坏了咋办?” “第三,往县里、市里卖?咱两眼一抹黑,‘门路’上哪儿找去?别东西拉出去了,钱没拿着,再让人给坑了!” 李长山这三个“但是”,实实在在,像三座大山,压得刚刚还热血冲头的众人,一下子冷静下来。 屋子里的热乎气好像也降了点。 林东却笑了,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叔,您说的这些难处,我都想过。这钱的事儿,我琢磨着两条路。” “我这两天往县里跑跑,去信用社问问,能不能贷点款当‘本钱’。或者看看有啥政策没有?” “至于技术和家伙什,”林东接着说,语气更实在了,“这确实难。” “但我年轻,还能跑动。我可以去城里找老师傅学,实在不行,看能不能请个师傅到咱村来教几天!” “家伙什,咱先捡最要紧的弄,先从土法子上马,边干边琢磨,慢慢添置。” “销路嘛,”林东眼里透出自信, “县里迎宾楼王厨子那条线,我已经搭上了,他那边能要不少,还问我有没有蘑菇、药材。” 他没提系统的事儿,说的都是眼下能做的、能跑的、能想的办法。 李长山定定地看着林东,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掩不住的赞赏。 猛地一拍炕桌:“好!好小子!有想法,还有章程!敢闯,还把难处想前头了!比我这老头子强!” 他豁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既然你把难处琢磨透了,大致咋干也有谱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随即转身,对着屋里的人,一挥手: “明天!我就敲钟召集全村开大会!把林东这想法,跟全村老少爷们都掰扯清楚!让大家都议议!” “只要大多数人点头,咱就甩开膀子干!” “好!” “干!” 屋子里再次炸开了锅,兴奋的喊声、拍大腿的声音响成一片。 …… 第二天一早,李长山真的敲响了村口那口破铜钟。 钟声在山谷间回荡,把整个靠山屯都从炕头上吵醒。 大人小孩、老老少少,嘴里叼着馍馍、搓着冻红的手,纷纷往村委会那间破屋子挤。 林东站在前头,说得唾沫横飞——从猎物的种类讲到分成模式,从出工排班讲到安全预案, 最后还把自己带来的“先投五百块”的决定,一拍桌子当众亮了出来。 一屋子人全炸了! 有人鼓掌,有人质疑,也有人犹豫地问:“要是赔了呢?” 林东当场说:“赔了算我的!我先垫!”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还是李长山一锤定音: “少废话!投票!举手的,跟林东干!不举的,明儿继续上山砍柴!” 结果是——绝大多数人举了手。 这一刻,整个靠山屯,好像真被点燃了。 …… 天黑下来的时候,村里人三三两两散去。 白天的热闹仿佛从未发生过,唯有偶尔几声远远的犬吠,反衬得这大山里的冬夜,静得有点瘆人。 知青点的土坯房,隔壁屋早传来轻轻的鼾声。年轻人们累了一天,沾枕头就着。 就林东这屋,窗户纸上还映着一豆昏黄的灯影。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林东盘腿坐在破褥子上,面前小炕桌摊着几张划拉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煤油灯的火苗“噗噗”地跳,墙上自己的影子跟着一晃一晃,跟他心里头一样,乱糟糟的。 琢磨的还是白天跟李长山他们定下来的事——狩猎队这摊子事儿,咋“产业化”。 “人手好说,练练就成……” 林东手指头在桌上划拉,嘴里小声嘀咕, “难,就难在这加工上头!”他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 脑子里直冒画面: 打回来的新鲜猎物堆在院子里,天一热苍蝇嗡嗡叫。 几个婶子笨手笨脚用大铁锅烀肉,烟熏火燎,柴火没少费,肉估摸着不是老了就是柴了。 还有那硝皮子的味儿,老远就能把人熏一跟头!到时候屯里人不得戳脊梁骨? “肉干、腊肉还好点,找老乡帮忙,慢慢摸索总能弄出来个大概。可要做成精品,尤其是罐头……” 林东叹了口气,后背靠上冰凉的土墙, “铁皮罐子上哪儿弄?就算弄来铁皮了,咋封口?这玩意儿密封不好,吃坏了人,那可是大事儿!” 还有皮子!野猪皮厚得跟城墙拐角似的,狍子皮又软又薄, 咋才能弄得跟供销社里卖的一样,油光水滑,卖个好价钱? 土法子弄出来硬邦邦的,谁要? 一个个难题,跟乱麻似的缠在心口,越想越堵得慌。 本以为凭着后世那点见识,搞个初级加工不是啥难事,真落到这七八年的东北山沟沟,才晓得锅是铁打的,啥都缺! “难不成……真得一步步来,先搞肉干和土法硝皮?” 林东心里头一次冒出浓浓的挫败感,眼里光都暗了几分。 这加工要是没突破,他画那大饼,真就成了吹牛不上税。 就在他脑子快成一锅粥,几乎要全盘否定自己想法的时候—— 脑海深处,像是突然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对上了榫卯! 【检测到宿主,聚焦于“食品长期保存(罐装)”与“动物皮革柔化处理”关键技术节点……】 【过往知识储备与当前难题高度关联,触发知识活化……】 【正在调取并解析,相关技术原理及简化应用方案……】 几行带着微光的、类似技术文档标题的字样,直接“印”在了他的意识里。没有声音,但信息清晰无比! “这是……?”林东浑身一激灵,差点没从炕上蹦起来! ------------ 第65章 没钱没砖没瓦,咋建厂房? 不是什么神奇工厂,而是……知识!是原理!是方法! 他猛地闭上眼,集中精神“阅读”那些信息。 关于罐头,不是给什么机器,而是详细拆解了“二重卷边”的封口原理,以及高温高压灭菌的关键参数! 甚至还有几种“土法代用密封材料”的配方提示! “原来是这样!!”林东猛地睁开眼,眼里爆出精光! 他脑子里那扇关于现代食品工业、和皮革工业的记忆大门,被一把钥匙给捅开了缝! “对啊!罐头封口,关键是让铁皮边缘卷两次,互相密闭,形成气密结构!用台钳、小榔头,手动敲打也能实现!” “还有灭菌!没高压锅,可以用大锅加盖,上面压石头,控制好时间和温度就行!” “皮子!用草木灰替代一部分芒硝,再加一道酸洗……这个酸,可以用发酵的苞米面水!成本低,也好找!” 林东激动得脸膛发红,抓起铅笔就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卷边器…做个卡槽…杠杆原理…” “密封圈…猪皮熬胶加麻丝?” “鞣制池…先去油,再分层泡……”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面对困难束手无策的穿越者,而像是一个重新找回了毕生所学的工程师! “这下妥了!妥了!” 林东兴奋地一拍大腿,仿佛已经闻到了那五香野猪肉罐头的浓郁香气,摸到了那柔软油亮的狍子皮! 这手艺,不,这思路一打通,靠山屯还愁没出路? 他正沉浸在这种智力突破,带来的巨大喜悦中,外面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很轻,带着点犹豫。 “林东?睡了没?”是白雪的声音,透着关心。 林东猛地回神,退出了脑子里那片“技术蓝图”。屋里还是那豆灯光,炕桌上草稿纸画得更乱了。 “没呢!门没插,进来吧白雪!” 林东应着,从炕上下来活动了下有点发麻的腿脚,心里头热乎乎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条缝,白雪探进个小脑袋, 看到林东真没睡,还精神亢奋的样子,松了口气,走了进来,顺手带上门挡住寒气。 “大晚上的,我听你屋里窸窸窣窣的,还以为你咋了呢……” 她好奇地看着林东通红的脸和亮得吓人的眼睛,“琢磨事儿呢?” “嗯!琢磨明白了!” 林东咧嘴一笑,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他下意识搓了搓手,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哦?啥事儿想明白了?” 白雪眨着大眼睛,被他的情绪感染,也挺好奇。 “嘿嘿,”林东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想不想知道,我给咱们狩猎队捣鼓了个啥‘秘密武器’?” 白雪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啥好东西呀?” 林东刚想把自己的“技术突破”跟她显摆,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粗嗓门在喊: “林东!林东!在家不?快出来下!” 是李长山的声音,听着十万火急! 林东和白雪对视一眼,都愣了下。 这大半夜的,村长跑这么急,出啥事了?难不成……白天开会的事儿,有变故?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赶紧抓起棉袄往身上一披,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回头叮嘱白雪:“你先在屋里待着,我出去看看啥事儿。” “好。”白雪点点头,脸上也带了几分担忧,“冷着点儿,别忘了戴帽子。” 林东回头冲她一笑,心里却已经被突如其来的不安填满了。 屋外的风灌了进来,透着山里的寒意。 他推开门,踏进雪地里,迎上了站在院中焦急踱步的李长山。 “李叔?这大晚上的,出啥事了?”林东一边把棉帽往下拉了拉,一边快步走近。 昏黄的灯光下,村长李长山额头冒着细汗,呼吸急促,整个人像是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脸色比寒风还冷。 “走,跟我去村口边上说话,出了点不太好的事。” 林东心头一跳,也不多问,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积雪,脚底下“咯吱咯吱”直响。 月光下,雪地泛着冷光,四下寂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呼吸声。 “李叔,出了啥?是知青点那边闹事了?还是村里谁出事了?” “都不是。” 李长山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村庄,压低声音, “是你说的那个加工坊的事儿——钱,批不下来!” “啥?”林东顿住脚步,心里顿时凉透了。 “我磨破了嘴皮子,公社那边才松口,说看咱们是穷山沟,给点照顾,但最多……最多批五百块!” “……五百?”林东苦笑一声,“这钱,怕连砖瓦都不够吧?” “可不是咋地!”李长山一跺脚,语气里满是愤懑, “我跟他们掰扯,说咱靠山屯山货野味多,搞好了能创收。可人家就一句话——没底子、没抵押、风险大!不敢批!” 说着,他狠狠往地上一啐,声音里都带了火。 “我寻思着,要不这事儿算了?别到时候钱花光了,厂子没建成,咱还得欠公社很多债!” 林东没吭声,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山影,寒风吹得眼睛发涩。 他知道,加工坊不是他一个人的念想,那是靠山屯全村人翻身的希望。 如果这一步走不出去,那他之前的所有努力,全白费了。 “李叔……”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这加工坊,非建不可!” 李长山一愣,“你小子疯啦?这都没钱了,拿啥建?你还能变出金条不成?” 林东迎着他的目光,眼里没有犹豫。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三天时间,我保准把启动资金凑出来!” “你?”李长山满脸狐疑,“三天?你上哪儿变去?” “我有门道。”林东拍了拍胸膛,“李叔,这一次,您就信我一回。” 李长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行吧!我就再信你小子一次。要是三天后钱没着落,这事咱就当没发生过!” “好!”林东咧嘴一笑,眼神坚定。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村外那块荒地上。 月光下,地上积雪泛着银光,几棵枯树孤零零地站着,风一吹,枝桠吱嘎作响。 “李叔,这地儿我看好了。”林东指着前方,“背风朝阳,离水源也近,不管是建房子还是搞生产都合适。” 李长山环视四周,点了点头。 “地是好地儿,可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没钱没砖没瓦,咋建?” ------------ 第66章 挣工分,不给钱 “人手的事我也有主意了。” 林东眼里闪着光,把他心里的计划一口气说了出来。 “咱村不都是挣工分?我打算让大家伙儿一起上,不给现钱,按工分算!等厂子赚了钱,年底分红,或者用工分换肉干、罐头!” “你说让全村人白出力?就靠你一张嘴?” 李长山皱眉,但眼神却亮了几分。 “不是白出力,是先出力,后分利。” 林东咧嘴一笑,“反正现在冬闲,大家也没啥活干。只要把账算明白,利见得着,乡亲们肯定愿意干!” 李长山沉吟片刻,忽地一拍手。 “这招……有点门道!” 他盯着林东,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小子,你是真动脑子了。” 林东点头。 “明天我就开村民大会,咱把话摊开讲。” 第二天天还没亮,靠山屯就炸了锅。 “听说了吗?林知青要在大槐树下开大会,说要带咱们建厂子,还能分钱分肉!” “真的假的?他一个外来知青,凭啥让咱们出力?” “说是建加工坊,用咱山里的野味做肉干、罐头,年底还能分红!” “听着挺唬人,别是哄咱们白干活吧?” 传言像长了翅膀,一上午就在村头巷尾飞来飞去。 不过到了正午,大槐树底下还是围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黑压压一片,连村口的老黄狗都凑了过来嗅了嗅。 林东站在临时搭起的一个小土台上,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脸却红扑扑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笃定。 他扫了一圈四周,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伙儿今天来,是想看看我林东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 “我一个外来知青,凭啥让大家伙儿出力气,帮我建厂子?是不是?”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声嘀咕,也有人点头。 林东不慌,继续道: “我林东没啥大本事,也不是啥干部子弟。但我有一样东西——**心里装着靠山屯**!” 他语气一顿,眼神灼灼。 “我知道,咱们靠山屯穷,是因为没门路。山里啥都有,可咱们不会卖、卖不上价。就靠打猎挖药,换几个小钱,日子能好过不?” “建加工坊,就是把咱们山里的宝贝变成城里人抢着要的稀罕货!” “肉干、罐头、野味干货,只要做得好,送到供销社,全都是抢手货!” 他话音刚落,身后立马抬上来一个柳条筐。 李勤和王大壮掀开盖子,一股麻辣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大家别光听我说,先尝尝我做的肉干!” 林东笑着抓起一把色泽红亮、油光发亮的肉干,往人群里一撒。 “来!尝尝鲜!” 前排的几个大娘大叔将信将疑,接过来放进嘴里。一嚼,顿时眼睛就亮了! “哎哟!这味儿……也忒香了吧?” “又辣又麻,还有劲道!比县里供销社卖的强多了!” “林知青,这真是你做的?” 林东咧嘴一笑:“真是我琢磨出来的秘方,山里的野猪肉、佐料全是本地的!不加防腐剂,原汁原味!” “咱要是建起加工坊,这样的肉干,能一车一车往城里送!” “到时候咋办呢?我也不藏着掖着——谁出力,谁记工分,年底分钱分肉,明着来,清清楚楚!”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真能分钱?” “林知青人不坏,上次帮我家修水渠也没收一分钱。” “要是这肉干真能卖出去……那可真是条路!” 林东趁热打铁,声音一提: “大家伙儿都听清楚了!我林东在这里立字为据——谁出一天力,记一天工分,年底换钱换肉!我要是食言,甘愿在村口打半年水井!” “咱们不签空头支票,记工分、分实利、干实事!”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汉子大声喊道: “我信林知青!我家老三闲着也是闲着,明儿就来干活!” “算我一家!天天窝炕上也没活干,不如挣点工分!” “俺也来!能换肉干,俺闺女最爱吃辣的!” 一时间,呼声四起,气氛热烈,村民们眼里都透着光。 李长山在人群后头看着,忍不住点头。 “这小子……是真把死人都能说活喽!” 林东站在土台上,看着众人被点燃的热情,心里却沉甸甸的。 不是因为压力,而是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是真的扛起了靠山屯的未来...... 第二天一早,全村动了起来。 男人们扛着锄头镐头,女人们挎着水桶背着柴火,孩子们也挑着小筐,蹦蹦跳跳往村外那块荒地跑。 “王叔,泥和稻草拌匀了,才能抹墙不裂!” “李婶,水别泼太多,冻一夜砖就裂了!” “柱子哥,这横梁得卡紧了,不然开春一化冻,房就歪了!” 林东一边干活一边指导,棉袄脱了,袖子挽上,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真干、真懂,不是光动嘴。 他画的图纸简单明了,讲的受力结构连老瓦匠都点头: “这小子脑袋瓜子活络,比咱懂得多!” “可不是!这厂子还真能建成!” “林东这娃,是真有两下子!” 干活的时候,大伙儿一边喊号子,一边说笑,热火朝天。 连村里最爱拈酸吃醋的张寡妇都一边和泥一边嘀咕: “这林知青,真是个宝疙瘩!谁家闺女将来要是能嫁给他,那是祖坟冒青烟咯!” 三天后,一栋长方形的土坯房在荒地上拔地而起。 虽然简陋,却结实耐用,窗户框用的是林东从山上弄来的老木料,屋架是村里老木匠亲手上的梁, 站在外头,连李长山都忍不住咂舌: “啧啧,这要是给县里看见,谁信是靠山屯自己干出来的?” 林东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眼神亮闪闪的。 “李叔,房子有了,下一步就是设备!” 李长山一愣:“设备?你不会还想自己造吧?” 林东咧嘴一笑,指着一边堆着的破铁皮、旧木料、烂铁锅: “对!买不起城里的机器,咱就自己造!啥切肉机、烘干箱、香肠机……咱靠山屯,照样能整出来!” 他脑海里,系统提供的简易图纸已经清清楚楚。 虽然土,但管用! 李长山看着林东越说越精神,心里那点担忧彻底没了,反而开始期待起来: “这小子,真有点能耐!说不定……真能把靠山屯带出一条道来!” 李长山原本是半信半疑的,听林东说“自己造设备”,还以为是年轻人说大话。 可第二天一早,他就傻眼了。 ------------ 第67章 巧手造机杼,卤制酱肉干 靠着村口那块空地,林东找来几根木柱,搭了个简易棚子,干脆利落地把一堆旧铁器、破锅盖、锈铁皮摆了一地。 “王大壮,帮我把这根铁管弯成九十度!” “老赵叔,你干了半辈子铁匠,这个轴承我画了图纸,你看看打得出来不?” “二狗子,你去把那口破水缸抬来,我要改成土烘干炉的炉膛!” 他一边吩咐,一边撸起袖子,照着自己画的图纸,开始敲敲打打。 那图纸,说来也怪,画得干净利落、结构鲜明,连不识字的老木匠都看得懂。 “这……这榫卯是反扣式的?啧啧,这力学原理懂得可真不赖啊!” “这香肠机的压杆能反复回转?咋整出来的?” “他这小烘干炉,居然有控温设计?不是扯淡吧?” 众人越看越惊,越帮越来劲。 林东说得头头是道,哪怕是最挑剔的老匠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要知道,这年头能识图的都稀罕,更别说能设计出简易机械的人了。 李长山站在一旁看得直吸凉气。 “小子,你……你以前是学啥的?” 林东笑了笑,含糊带过:“我以前在城里厂子打过杂,耳濡目染一点。” “打杂能学成这样?”李长山狐疑地咂舌。 但他也不再多问,心里却对林东这小子越来越服气。 三天内,靠着一堆破铜烂铁,林东带着村民硬是拼出了三样设备: 一台手摇切肉机——能把野猪肉,切成粗细均匀的长条; 一个简易土烘干炉——用木炭和火膛控温,能一口气挂二十斤肉干; 一套脚踩式香肠机装置——改装自老水车的结构,用脚一踩,肉糜就顺着流进香肠的肠衣里。 虽然简陋,但实用,关键是全靠村里人自己干出来的! “这……这可真是叫咱开眼了!” “嘿,俺算了服了,林知青真不是一般人!” “咱靠山屯,真是走了大运,碰见个活神仙!” 村民们看着那三样土设备,眼里都冒着光。 李长山更是激动得搓手:“东子啊,咱这厂子,真能开张啦!” 林东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如铁。 “房子有了,设备也有了,下一步,就是试生产。咱得做出第一批肉干和罐头,拿到供销社去换真金白银!” “只要卖得出去,加工坊就能真正运转起来,到时候,大家伙儿挣的工分就不是个空头账本,而是实打实的饭碗!” “咱靠山屯,要开张吃肉喽!” 众人听了这话,立马笑成一片。 “哈哈哈!林知青说得对,咱靠山屯要翻身啦!” “大雪天吃肉干,过年有油星子喽!” “谁说穷山沟出不来人?林知青就是咱们的活财神!” 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林东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笑,心却沉静如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路,才真正难走。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了。 靠山屯这群淳朴的乡亲们,已经把希望压在了他身上,他必须走好每一步。 靠山屯的黄金时代,从这间土坯加工坊开始了……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加工坊的小院里就聚满了人。 林东早有准备,他用之前攒下的津贴和找朋友拆借的一点钱,托人在县里,偷偷买了一些必需的调味料。 虽然不多,但作为试生产的第一批原料,足够了。 “柱子哥,你力气大,负责劈柴烧火,火要旺,但不能断!” “婶子们手巧,负责把肉切成均匀的条子,大小尽量一致。” “长山叔,您经验老,盯着调味这块,我把方子写给您,咱们严格按比例来!” 林东有条不紊地分配着任务,嗓子喊得有些沙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乡亲们热情高涨,虽然手脚略显笨拙,但每个人都格外认真,生怕出一点差错。 几口临时垒起的大土灶,被柱子用干透的松木点燃。 火苗“呼”地一下蹿起老高,映红了每个人的笑脸。 劈柴声、切肉声、偶尔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 当第一瓢混合着花椒、大料、酱油和糖色的浓稠酱汁,浇在烧得滚烫的大铁锅里,“刺啦”一声爆响, 一股霸道的浓香瞬间炸开,整个靠山屯的空气,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味道“泼了勺滚油”,彻底变了样! 这不再是往日里,土腥混着寡淡炊烟的老味道。 这股子香,是肉!是浓油赤酱,在火舌下咕嘟冒泡的肉香! 还夹杂着香料被热油瞬间逼出的那股子冲劲儿,蛮横地往人鼻子里钻! 更神奇的是,灶膛里燃烧的果木,也贡献了一缕缕特有的清甜烟火气,丝丝缕缕缠绕着,让这肉香更加醇厚! 馋!这味道太馋人了! 这香味儿跟长了腿似的,钻窗户缝,爬门板缝,蛮不讲理地闯进靠山屯的家家户户。 地里正弯腰刨食的汉子,突然直起腰,手里的锄头都忘了落下, 一个劲儿地朝着村西头那座新起的土坯房——加工坊的方向,使劲抽动着鼻子,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正在屋檐下纳鞋底的婆姨,唾沫咽了一次又一次,手里的针线活儿都慢了下来,眼神飘忽,心思早就飞到了那香味的源头。 就连那些平日里满村疯跑、狗都撵不上的半大小子们,此刻也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个个停了脚,仰着小脸,朝着加工坊的方向,拼命地吸着鼻子,口水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娘哎!啥味儿啊这是?香得俺骨头都快酥了!” “听俺爹说是林知青他们!在弄啥好吃的哩!” “我的老天爷!这、这比过大年杀那头老肥猪的时候闻着还香!” 议论声、吸溜口水声,在村子里此起彼伏。 而此刻的加工坊里头,更是热火朝天,烟熏火燎。 几口大土灶火力全开,火苗子呼呼地撩着锅底,浓郁的肉汤在锅里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白色的蒸汽混着诱人的肉香,弥漫了整个屋子,熏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林东袖子高高挽到胳膊肘,脑门上、脖颈里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正拿着大木铲,费力搅动着锅里粘稠的肉块,防止糊底。 烟火气和汗水味混杂在一起,但他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李长山和其他几个帮手的村民也是满面红光,汗流浃背,手脚不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靠山屯的第一锅肉,正在这烟火缭绕中,酝酿着改变命运的滋味…… “咕嘟…咕嘟…” 旁边,李勤、王大壮几个狩猎队的汉子也没闲着。 有的把腌好的狍子肉条,一条条仔细铺在竹编的烘干架上,准备送进旁边那黄泥糊的土烘房,里头正煨着文火。 有的正拿筷子,小心翼翼往刷得锃亮的玻璃罐头瓶里, 夹炖得稀烂的野猪肉块,再颤巍巍浇上一勺黏稠的五香卤汁。 “哐哐哐……”切肉的声音。 “咕嘟咕嘟……”汤汁翻滚的声音。 ------------ 第68章 猪肉罐头,成了 “嘿!摆满了!这一架先进去!” 队员们带着兴奋的吆喝声。 再加上那股子让人站不稳的肉香…… 这画面,透着一股子红火的希望! 这是加工坊正式开张的第一天。 林东直接拿出“压箱底”的配方——系统给的“初级肉干”和“基础罐头”方子, 再结合他琢磨出的本地口味,主打两款: 麻辣狍子肉干!五香野猪肉罐头! “东子,又是辣椒又是麻椒,整这么多花样,城里人能吃这个?” 李勤一边麻利地摆着肉条,一边抬手抹了把汗,有点拿不准。 在他老观念里,肉嘛,煮熟撒把盐,那就是顶天儿的香了。 林东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勺子搅得锅里肉块翻滚,香气更冲了。 “放心吧,勤哥!”他胸有成竹,“咱这叫复合味型!新口味!保证让他们吃一口就抓心挠肝地想!” 他心里补了句:这才哪儿到哪儿?等以后条件好了,五香、酱香、蒜香、沙嗲……非得给他们整懵圈不可! 忙活了大半天,第一批成品,终于出炉! 烘房里抬出来的狍子肉干,红亮油润,肉丝分明,上面还沾着芝麻粒和诱人的辣椒碎。 光瞅着,口水就包不住了。 刚从滚水锅里捞出来的玻璃罐头,还烫手。 里面酱色的野猪肉块,码得整整齐齐,浸在半透明的肉冻里。 隔着玻璃,那股子醇厚的五香味儿就一个劲儿往外钻! “成了!成了!咱的第一批货!” 王大壮看着眼前这些“宝贝疙瘩”,咧着大嘴傻乐,黑脸膛泛着油光。 队员们呼啦一下全围上来,眼神锃亮,跟看自家刚出生的胖小子似的,稀罕得不行。 “都别光看啊!” 林东拿起把干净小刀,“嗤啦”撬开一罐还温乎的野猪肉罐头,又撕开一包肉干的油纸包。 “自家做的,自家先尝!试试咱的手艺咋样!” 这话不用说第二遍!因为,大家伙儿早就伸长脖子了! 李勤第一个下手,捏起一条红亮的肉干就塞嘴里。 “唔!嚯!”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那股子先辣后麻,再是肉的醇香和嚼劲,一下子就把他的魂儿给勾走了! “带劲儿!真特么的带劲儿!” “快快快,给俺也来点!” 王大壮更是猴急,直接伸手从罐头里抓了一块肉,也顾不上烫嘴,塞进去就囫囵嚼。 “我的娘欸……”他含糊不清地赞叹,“这肉…入口就化!香!香到骨头缝里了!” 一时间,加工坊里只剩下“嘶哈嘶哈”的抽气声,还有此起彼伏、含糊不清的赞叹。 “嗯……” “美!” “绝了!” 林东也拿起一条肉干细品。 麻、辣、鲜、香,口感扎实又不柴,柔韧有嚼头。 “系统出品,果然精品!”他心里暗赞,比上辈子吃过的添加剂玩意儿强太多了。 又尝了尝罐头肉,软糯入味,肥而不腻,五香的层次感刚刚好。 “东子,这味儿……绝了!”李勤咂摸着嘴,意犹未尽,“拿到县城,指定能卖上大价钱!” “是啊是啊!咱们靠山屯这回要发了!”王大壮也跟着嚷嚷,眼睛里全是小钱钱在转。 “哈哈,先别高兴太早!”林东笑着压压手,“东西好不好,还得顾客说了算。” 他拍板道:“这样,明天一早,勤哥,大壮,咱仨赶驴车去县城!先去王师傅那儿探探路,再去集上试试水!” “好嘞!”众人轰然应诺,干劲更足了,恨不得连夜再干一批出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东、李勤、王大壮三人,就赶着那辆承载着全屯希望的驴车出发了。 车上,是精心打包好的肉干,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罐头,用干净油纸和草绳仔细包好捆好。 驴车跑起来,都带着一股子隐隐的肉香。 “东哥,”王大壮坐在车辕上,看着两边唰唰后退的白桦林,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你说…城里人真能稀罕咱这山沟沟做的东西?” 林东迎着清晨微凉的风,眼神亮得吓人。 “放心吧,大壮!”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好东西,在哪儿都挡不住发光!咱这可是独一份儿的买卖!” 到了县城,熟门熟路,直奔国营饭店后厨。 “王师傅!忙着呐?”林东人未到,声先至,脸上带着笑。 王师傅正叉着腰指挥徒弟备菜,闻声抬头,一看是林东,也乐了。 “哟,林小子!有些日子不见,皮肤又光溜了!今儿又打了啥好货?” “嘿嘿,今儿给您带点不一样的稀罕玩意儿。”林东神秘一笑,朝李勤和大壮递了个眼色。 两人立马从驴车上,小心翼翼搬下用油纸包好的样品——一包肉干,两罐罐头。 “这是…肉干?罐头?” 王师傅接过来,掂了掂,眼神里透出几分好奇, “你们几个小子…还捣鼓上这个了?” 林东手脚麻利地撕开肉干的油纸包,递过去。 “自己琢磨的小买卖,刚出炉的,热乎着呢!您给尝尝,掌掌眼?” 王师傅捏起一条,先放鼻子底下闻了闻。 “嗯?”他眼神微微一动。 再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眼睛倏地就亮了! 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山珍海味。 “嗯……这味儿……”他咂摸了一下嘴,“可以啊!” 又接过林东递过来的筷子,从打开的罐头里夹出一块酱色肉块。 他没急着吃,先仔细看了看肉的色泽和炖煮的火候。 这才送进嘴里。 这次,他没立刻说话,而是闭上眼,腮帮子慢慢鼓动,回味了足有半分钟。 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林东:“小子!你这手艺…绝了!” “说真的,这肉干,麻辣得恰到好处,肉有嚼头还不柴!” “这罐头肉,炖得是真烂乎,五香味儿正,一点不腻!比供销社卖的那些死贵还不好吃的铁皮罐头,强了不止一条街!” 王师傅一拍大腿:“说!咋做的?配方给我!” “嘿嘿,王师傅,商业机密。”林东眨眨眼,揣着明白装糊涂。 “哈哈!行!你小子!” 王师傅也是个敞亮人,被林东逗乐了,大手一挥, “不问了!说吧,这肉干,这罐头,啥价?要是价钱合适,以后你们做多少,我老王这儿……” ------------ 第69章 摆摊卖肉干,肉香飘满县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全包了!” 林东心头一跳,成了! 他报了个比预想中还要略高一点的价格。 “肉干,四块五一斤!” “罐头,两块五一罐!” “嘶……”王师傅果然皱了皱眉,这价钱,在这个年月,真不算低了。 他开始习惯性地往下砍价。 林东却寸步不让,脸上带着微笑,不急不缓地强调自家东西用料足、味道好、独一份儿。 两人你来我往,与其说砍价,不如说是一场对产品价值的确认。 最后,王师傅看着林东那笃定的眼神,再回味了一下嘴里的肉香,一咬牙。 “行!就按你说的!四块五!两块五!” “好小子!” 他狠狠拍了下林东的肩膀,满脸都是欣赏,“以后有这好东西,第一个想着我老王!有多少我要多少!” 搞定了国营饭店这个大客户,林东心里彻底踏实了。 带着剩下的货,三人直奔县城最热闹的自由市场。 找了个显眼的路口,驴车一停,铺开块干净的油布。 一包包红亮诱人的肉干,一罐罐码放整齐的罐头,往上一摆,立马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瞧一瞧!看一看嘞!” 林东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就吆喝起来,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兴安岭深山野味!独家秘制!麻辣狍子肉干嘞!” “五香野猪肉罐头!刚出炉的!” “香得很!好吃不贵!都来尝尝!先尝后买嘞!” 这年头,集市上卖山货、卖土产的多,但像这样正儿八经加工好的肉干、肉罐头,还是头一份! 稀罕! 很快,驴车摊位前就围拢了一圈人,伸长脖子,好奇地打量,小声议论。 “小伙子,你这啥玩意儿啊?咋这么香?”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嫂忍不住开口问。 “大嫂,自家做的肉干罐头!用的是上好的野猪肉、狍子肉!” 林东满脸热情,手脚麻利地用小刀挑了一小块肉干递过去,“您尝尝?” 那大嫂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眼睛就瞪圆了:“哎呦喂!这味儿!中!真不赖!” “好吃吧?给家里孩子捎点儿?下酒、当零嘴,都美得很!” “咋卖的啊?” 立马就有人跟着问。 “肉干五块一斤!罐头三块一罐!” 林东朗声报价。 集市零售,自然要比给王师傅的批发价高一些。 “嚯!恁贵?” 人群里立刻有人咋舌。 “老乡!一分钱一分货!” 林东一点不慌,拿起一包肉干,撕开展示给众人看, “您瞅瞅这肉!这色泽!再闻闻这味儿!” 他声音更大了几分:“我敢拍胸脯说,全县城!您找不出第二家比这更好吃的!不好吃,您回来找我,钱我全退!” 他又拿起一块肉干,掰开,露出里面紧实的肉丝纤维。 “尝尝不要钱!大家伙儿都来尝尝!” 免费试吃,加上林东这股子舍我其谁的自信,还有那实打实的香味诱惑…… 人群开始骚动了。 “这味儿是真霸道……” “尝尝就尝尝……” “哎,还真挺好吃……”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给我来半斤肉干!尝尝鲜!” “这罐头看着实在,给我来两罐!” “小伙子,你这肉干能放多久?给我称三斤!带回去当年礼!” 买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摊位前,甚至开始排起了歪歪扭扭的小队! 李勤和大壮一个手忙脚乱地称重、收钱、找零,一个飞快地打包、递货。 两人忙得脑门子全是汗,脸上却笑开了花,嘴都合不拢了! 不到晌午! 带来的几十斤肉干,几十罐罐头,被一抢而空! 驴车上空空如也! 王大壮看着空荡荡的驴车,又摸了摸腰间那个沉甸甸、鼓囊囊的钱袋子,兴奋得原地直蹦跶。 “东哥!卖…卖光了!全卖光了!” “嗯,卖光了。” 林东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集市上依旧熙熙攘攘的人群。 钱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心里那股子激动和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东子,咱们这回…发了!” 李勤的声音都带着点颤音,手捏着钱袋子,感觉跟做梦一样。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回知道,山里的野味捣鼓捣鼓,能换回来这么多钱! “是啊,” 林东深吸一口气,连县城带着煤烟味的空气,仿佛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他目光投向远方,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走!咱们回去!把好消息告诉乡亲们!” “咱们靠山屯的加工坊,今天!算是真正开张了!” 三人赶着空了的驴车,踏上了回村的路。 那一次赶集大获成功的消息,像一阵春风吹遍了靠山屯的每个角落。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正如林东所期望的那样,加工坊的生意红火了起来。 他们特意取名“兴安猎人”,凭着实打实的肉干和滋味醇厚的罐头,在县城里渐渐叫响。 每次送货,驴车总是满载而去,钱袋子鼓鼓囊囊地回来。 家家户户都跟着沾了光,扯新布,换炕席,屋里都添了崭新的暖水瓶...... 屯子里甚至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两户人家趁着手头宽裕,开始翻盖新房。 那段时间,靠山屯的日子,就像炉火上烧开的水,滚烫而充满活力...... 然而,好光景似乎并没能无限持续下去。 初期的火爆劲头,仿佛到了一个平台期,甚至隐隐有了往下走的苗头。 这不,靠山屯村委会,烟熏火燎的小屋里,空气就压抑得像块湿棉花。 李长山蹲在炕沿边,吧嗒吧嗒猛嘬着老旱烟。 烟雾缭绕,也盖不住他额头上深刻的褶子,像是新犁过的地垄沟,写满了愁绪...... 烟锅在鞋底磕了磕,他抬起浑浊的老眼,望向对面小马扎上,眉头微蹙的林东。 “东子…” 嗓子干哑,像是掺了沙子。 “叔这心里头,突突跳,不踏实。” 老爷子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咱那肉干、罐头…最近是不是卖得…有点不得劲儿了?”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村里老支书也察觉到了。 自从“兴安猎人”这块牌子在县里打响后,靠山屯确实红火过一阵子。 可最近,热乎劲儿明显在往下撤。 最直观的,就是加工坊门口拉货的驴车少了,账本上的进项数字,也不再像最初那样蹭蹭上涨,甚至开始有些回落了。 林东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叔,您老腿勤,听到啥风声没?” ------------ 第70章 有人山寨我,生意大跌落 “唉!”李长山重重叹了口气,又捻起一撮烟丝填进烟袋锅里, 火柴“哧啦”一划,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和嘴角一起喷出。 “还能是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咱靠山屯吃上肉了,旁边村子的眼睛就都红了!” 他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神多了几分厉色: “北边那个靠山屯北沟,南边桦树甸子,西边黑瞎子沟,哪个是省油的灯?” “瞅着咱打猎开作坊挣了俩钱儿,眼珠子都快绿了!” “这不,也学着咱,拉杆子组了队,叮叮咣咣弄起了土作坊,也捣鼓那肉干、罐头!学得倒是挺快!” “模仿咱们?”林东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在他预料之中,技术门槛确实不高,拦不住人眼红。 “这还算轻的!” 李长山把烟锅在桌腿上“咚”地一磕,烟灰簌簌落下。 “关键的是县里头!我托人问了,县食品厂那帮‘正规军’,也盯上这块肥肉了!” “机器一开,也开始干了!” “县食品厂?”林东这下是真的惊了。 村民模仿,顶多是小打小闹,质量参差不齐,成不了大气候。 但县食品厂不同! 设备、工人、渠道、国家牌子……那是正规军下场,纯粹的降维打击! 看着林东骤变的脸色,李长山语气更沉了: “可不是咋地!” “人家机器做出来的,包装漂亮,量大,成本比咱这土法子低多了!” “听说啊,卖得比咱的还便宜!” “这一下子,咱的‘兴安猎人’,前有狼后有虎,恐怕往后的日子难喽!” “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 屋子里,只剩下旱烟燃烧的“咝咝”声,和李长山粗重的叹息。 窗外,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平添了几分萧瑟。 “东子啊,” 李长山掐灭烟头,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按在膝盖上,声音带着恳求和巨大的压力, “这摊子,是咱靠山屯好不容易刨出来的活路!” “全屯子老少爷们都指着它吃饭,过好日子呢!” “你脑子活,点子多,可得给叔,给咱屯子,想个辙!” “这摊子,说啥也不能垮了!” 老村长的眼里,是沉甸甸的期盼,几乎要将人压垮。 林东迎着那目光,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这不光是生意,这是全屯子人的饭碗,是未来的指望! 他深吸一口气,那点成功带来的飘飘然,瞬间被冷水浇灭,沉到了谷底。 “叔,您放心。”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韧劲儿。 “这事儿,我心里有数。给我点时间,我肯定有法子!” “唉,那就好,那就好……”李长山喃喃着,但紧锁的眉头,半分未松。 …… 出了村委会,冷风一灌,林东打了个激灵,后背竟有些发凉。 抬头望天,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模仿者,价格战,正规军入场…… 商业竞争这玩意儿,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狠! “他丫的,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林东低声骂了一句,不是泄气,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被彻底点燃了。 “想抢老子的饭碗?问过我没有!” 他攥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当务之急,知己知彼! “勤哥!大壮!跟我去趟县城!”林东回到加工坊,直接点了将。 李勤正仔细检查肉干成色,抬头:“又去送货?” “不!”林东嘴角勾起一丝冷冽,“去摸摸对手的底!” 驴车再次上路,目标县城。 车上没货,只有三个心思各异,却目标一致的大老爷们。 …… 县城,国营饭店后厨。 “王师傅,灶上最近咋样?”林东笑呵呵地递上一根烟,眼睛却在四下打量。 “唉,别提了!” 王师傅接过烟,放下大勺,一脸无奈, “生意淡了不少!就说你那肉干,以前柜台上一天怎么也得走几斤,现在?哼,问的人都少了!” “哦?咋回事?”林东揣着明白装糊涂。 “还能咋回事!”王师傅压低声音,朝外努努嘴, “满大街都是卖那玩意的!‘红星’、‘前进’、‘胜利’…牌子多得跟苍蝇似的!” “还有些乱七八糟没牌子的,价格一个比一个低!老百姓就图个便宜,谁还管你啥味儿不味儿的!” “质量呢?跟咱‘兴安猎人’比呢?” “那肯定没法比!”王师傅撇嘴,带着行家的不屑, “你那‘兴安猎人’,真材实料,味儿地道!他们那些?嘿,有几家还凑合,不少简直就是糊弄鬼!可顶不住便宜啊!老百姓过日子,都得算计着来。” 林东心里有了底。 又跟王师傅聊了几句,拍着胸脯保证会想办法稳住局面,这才带着李勤和王大壮直奔集市。 集市上的景象,比王师傅说的还要热闹,或者说,混乱。 原本“兴安猎人”一枝独秀的肉干肉罐头区,现在至少冒出来七八个摊子。 吆喝声此起彼伏,招牌五花八门,价格更是乱七八糟,但普遍都比“兴安猎人”低上一截。 “这帮孙子!这不是明抢吗!” 王大壮看着一个摊主把黑乎乎、干瘪瘪的肉干吹得天花乱坠,还卖得贼便宜,气得脸红脖子粗,拳头都攥紧了,抬脚就要上去理论。 “冷静点!” 林东一把拽住他,眼神冰冷, “光生气有啥用?走,好好瞧瞧,看他们到底用的是什么货色。” 他领着两人,挨个摊子看过去。 有的肉干就裹层油纸,颜色发暗,闻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味。 有的罐头瓶子脏兮兮的,里面肉块大小不一,汤汁浑浊不堪。 林东走到一个吹得最凶的摊位前。 “老板,肉干咋卖?” “三块五!便宜吧?保准香!”摊主唾沫横飞。 林东拿起一条,凑近闻了闻,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递回去:“能尝尝不?” “尝!随便尝!”摊主倒是大方,撕下一小条。 林东放进嘴里,只嚼了一下,脸色就变了。 一股子哈喇味混着死咸,直冲天灵盖,肉质干硬得硌牙,跟嚼柴火棍似的。 他强忍着恶心,“呸”一声,扭头吐在地上。 “哎!你这人干嘛呢!”摊主脸立刻拉了下来。 “老板,”林东擦了擦嘴,眼神冷得像冰碴子,“你这肉干…摸着良心说,是给人吃的?” 摊主被问得脸上红白交错,眼神躲闪,嘴里嘟囔: “不买就滚!找什么茬!哎,我说你到底买不买?” ------------ 71章 低价竞争,价格屠夫 林东冷笑一声,懒得再搭理这种货色,带着李勤和大壮继续往前走。 一圈转下来,林东心里大致有谱了。 这些跟风的小作坊,大部分品质都不行,纯靠低价搅混水,质量上根本不堪一击。 “看来,大部分是乌合之众。”林东心里稍定。 “那咱怕个啥!回去好好干,凭咱的味儿,早晚挤死他们!”王大壮恶狠狠地说。 “没那么简单。”林东摇头,“劣币驱逐良币,低价竞争最伤市场。而且,别忘了县食品厂。” 正说着,李勤忽然指向前方一个围满了人的摊位:“东子,你看那!” 三人挤进去。 只见那摊位干净整洁,支着崭新的蓝色遮阳布,挂着红底白字的大横幅—— “红星牌肉干罐头,国营品质,值得信赖!” 摊位上,肉干用透明塑料袋独立小包装,看着就比油纸高级不止一个档次。 罐头瓶也溜光水滑,贴着彩印标签。 摊主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正不卑不亢地给顾客介绍。 “果然是他们!”林东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这“红星”牌,光看这卖相和气势,就跟旁边那些歪瓜裂枣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看着…是比咱的洋气不少。”李勤小声嘀咕,语气有点发虚。 “老板,肉干怎么卖?罐头呢?”林东上前,声音沉稳。 “肉干统一零售价四块一斤,罐头两块五一罐。有五香、麻辣、原味三种。” 白大褂回答得有板有眼,透着国营厂的底气。 这价格,比“兴安猎人”便宜了五毛到一块! “能尝尝吗?” “请。”摊主很大方,直接拆了包麻辣味的。 林东捏起一条,仔细端详。 色泽还行,红润,但略显干涩。 放入口中。 味道…还真不赖,麻辣味也够劲。 但林东眉头微皱。 肉质偏硬,嚼起来费劲,而且香味比较单薄,远没有“兴安猎人”那种复合的醇厚和回甘。 他又用牙签,挑了点五香罐头肉。 口感还行,不柴,但也没啥惊喜,五香味很直接,缺乏层次。 “怎么样,东子?”李勤凑近低声问,眼里带着担忧。 林东没立刻回答,目光扫过摊位前络绎不绝、掏钱购买的顾客,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判断。 这“红星”牌,论顶尖品质,肯定干不过“兴安猎人”。 但它绝对在及格线以上,甚至可以说良好! 再加上国营的金字招牌、更低的价格、更多的口味选择…… 这,绝对是一个劲敌! 一个足以威胁到“兴安猎人”生存的强劲对手! “走,回去!” 林东深吸一口气,之前的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眼中熊熊燃烧的斗志。 “看来,光靠老底子不行了。” “咱们得拿出点真本事,好好跟这‘正规军’掰掰手腕了!” 驴车轱辘“吱呀”作响,碾过县城边缘那凹凸不平的土路,正朝着靠山屯的方向缓缓行进。 车厢空了,但林东的心却被“红星”牌肉干罐头塞满了,沉甸甸的,坠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坐在车辕上,眉头紧锁,眼神望着前方尘土飞扬的路,思绪却还停留在刚才那个热闹的摊位前。 就在几个时辰前,刚进城那会儿,心里还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热乎! 瞅啥都觉得带劲儿,那是“咱靠山屯要起来了”的自豪。 可现在…… 那股热乎劲儿,像是被“红星”这个强劲对手,兜头浇了盆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凉水,从头顶凉到脚后跟。 市场这玩意儿,翻脸比翻书还快,真邪性! “东哥,快看那边!路边!” 车斗里的王大壮一直蔫蔫的,这会儿突然来了精神, 猛地一指路旁不远处,一个几乎要被尘土淹没的小摊子,嗓门都拔高了。 “那家卖肉干的,牌子上写啥?‘三块八一斤’!我的乖乖,比咱的便宜一块二毛钱呢!”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没错。 就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靠近出城方向的地方,支着个简陋的摊子。 一块破木牌子歪歪扭扭地插在旁边,上面用红油漆写着几个扎眼的大字: “特价肉干,薄利多销”。 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对着偶尔路过的行人吆喝着,那股子劲儿,恨不得把肉干吹到天上去。 “停一下!” 林东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的凝重又加深了几分,他利索地跳下驴车,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灰土。 李勤和王大壮也赶紧跟着跳了下来,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惊和不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红星”的压力还没消化,这价格屠夫又冒出来了! 三人刚凑近摊位,一股子说不清是香,还是腻歪的油哈喇味儿,直冲鼻子。 “老板,肉干咋卖?” 林东不动声色,随手拿起一条颜色明显偏深、油光锃亮看着就不对劲儿的肉干。 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子不新鲜的油脂味儿,混着呛死人的香料味儿,直往脑门儿钻。 “三块八!就这价,兄弟!” 摊主一看有客,立马换上笑脸,麻利地掰下一小块递过来。 “尝尝!保准香掉你的牙!不好吃,你吐我脸上,不要钱!” 林东接过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他心里腻歪,但还是放进嘴里,想看看这帮人到底玩什么花样。 牙齿刚一碰。 那股油腻的哈喇味更冲了! 肉质松垮垮的,根本没嚼头,全是调料堆出来的假香味。 林东强忍着胃里的不适,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这味儿…有点窜啊。”他淡淡地开口。 “窜?那说明香料下得足啊!” 摊主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年头,做买卖得讲究实惠不是?放心,保准是正经猪肉做的!” “猪肉?” 林东心里猛地一沉,抬眼看向摊主。 “不是狍子肉、野猪肉这些山货做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来,这集市上的肉干,十家有八家还打着“山珍野味”的旗号呢。这才几天功夫? “哎哟喂,小兄弟,你瞅着面生,外地来的吧?” 摊主乐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还野味儿呢?你上山瞅瞅去,现在哪还有那么多野物,让你撵着打?” “就算有,那玩意儿多金贵?收上来就得多少钱?做成肉干,那得卖到天价去!咱普通老百姓,谁吃得起?” ------------ 第72章 不降价?真顶不住了 “现在都兴这个!” 摊主拍了拍自己的摊子,“猪肉!便宜!出数!做成肉干,撒开了卖!” 林东没说话,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原来是这样:为了把价钱压下去,连根子上的料都换了。 怪不得味道,差了十万八千里! 猪肉做肉干,成本是下来了,可那种独特的山野风味,那种嚼劲儿,也就彻底没了! 这不是做买卖,这是在砸“肉干”这两个字的招牌!是在坑人! “还能再少点不?”林东压着火气,想探探他们的底。 “兄弟,真不能再少了!这都快赔本赚吆喝了!” 摊主开始哭穷,“你要是拿得多,我咬咬牙,给你把零头抹了,三块七毛五,咋样?” “算了,我再转转。” 林东摆摆手,心里拔凉拔凉的。 领着李勤和王大壮,又在集市上转悠了几家。 情况都差不多。 价格战打得眼红,三块九,三块八,甚至真有喊三块七的! 包装也开始五花八门。 有的学他们,也弄个油纸包,但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有的干脆就用透明塑料袋装着,里头红红绿绿的肉干,看着挺吸引人。 可那质量…… 林东硬着头皮又尝了两家的。 基本一个德行,甚至还有用碎肉、下脚料,掺了贼多淀粉面糊,糊弄事的! “东哥,你看这家还搞出了罐头!” 王大壮又有了新发现,指着一个围了不少人的摊子。 “嚯!麻辣味、五香味、还有啥……香菇猪肉的?花样可真不少!” 林东看过去,那玻璃罐头瓶子擦得锃亮,标签也印得花里胡哨,挺像那么回事儿。 问价的人还真不少。 “东哥,这…这可咋整啊?” 王大壮彻底没了来时的兴奋劲儿,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们价格卖得这么低,花样还这么多,咱那‘兴安猎人’……怕是真不好卖了!” 李勤也是满脸愁容,搓着手: “是啊,林东,要不……咱也跟着降点儿?哪怕少挣点,先把这批货出了,总比砸手里强吧?” “降价?” 林东猛地停下脚步,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为啥啊?”李勤急了,“薄利多销嘛!你看人家……” “勤哥!” 林东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忘了咱们的初衷了吗?从第一天开始,走的就是真材实料、味道说话的路子!” “咱用的是啥?是正经的山里货!是咱们花了多少心思,才琢磨出来的独一份的香味!” “这牌子,是靠咱实在东西立起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要是跟着他们一起降价,也去搞那些歪门邪道,用孬料,降品相,那跟他们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儿,还有啥两样?”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那样的话,咱‘兴安猎人’这块牌子,就算彻底砸了!咱靠山屯好不容易挣来的这点名声,也全完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焦急的脸,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旧坚定。 “我知道你们担心啥。但是,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得把腰杆挺直了!” “得让买东西的人知道,一分钱,它就是一分货!咱们产品是贵,但咱贵得有道理!贵得值!” 王大壮还是不放心,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可…可万一大家伙儿不认这个理,就图便宜,咱卖不出去咋办?” 林东眼神一凝,“卖不出去,那就想办法让人家知道咱的好!让人家尝尝啥叫真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走,去王师傅那儿看看!问问他那边情况。” …… 国营饭店后厨。 依旧是油烟弥漫,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王师傅,劳驾,给续点儿热水。” 林东递过自己的大搪瓷缸子,脸上尽量挤出笑容。 王师傅接过缸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乐呵呵的,反而重重叹了口气。 “唉,东子啊……” 他把缸子往旁边的灶台上一墩,擦了把额头的汗,压低了声音。 “不是哥说你,你那肉干罐头,价钱是不是……太硬了点儿?”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王师傅?不好卖?” “何止是不好卖!” 王师傅一脸的无奈和为难。 “前头柜台上,你送来的那些肉干和罐头都快落灰了!” “人家顾客一来,先问价,一听比别家那些乱七八糟的贵一块多,头都不回,扭头就走!” “都跑去买那些便宜货了!” “我这儿搭着功夫帮你卖,一分钱好处没有,结果净落下埋怨,好些人指着鼻子说我这国营饭店,也学着卖高价货,坑人!” 王师傅脸上带着几分憋屈。 “东子,你看……能不能再让点利?哪怕降个三毛五毛的也行啊!不然我这儿……真有点顶不住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东,艰难地开口:“下个月,你那货,我怕是……真不敢再进了。” 这话,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了林东的心口上。 连王师傅这个最早支持他、最看好他东西的渠道都扛不住压力了。 可见这股降价风刮得有多猛,竞争有多残酷! 他理解王师傅的难处,国营饭店也要算账,不可能一直替他扛着亏本赚吆喝。 林东沉默了,端着热水的大手,指节捏得发白。 “降价?” 这个口子,绝不能轻易开!开了就收不住了! 可不降价,连王师傅这条线都要断了…… “王师傅,” 他抬起头,脸上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事儿……我知道了。您容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我尽快给您个准话。” “唉,那你可得快点儿啊!” 王师傅摇摇头,拿起炒勺,转身又去忙活了,灶火呼呼作响。 从饭店后门出来,李勤和王大壮都一声不吭地看着林东。 眼神里的焦虑,比刚才更重了。 林东心里也像塞了一大团湿棉花,堵得慌,喘不过气。 他低着头,在嘈杂的街上往前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品质是根,不能丢! 价格是坎,得想办法让识货的人迈进来! 渠道是命脉,得保住! “可不降价,市场根本保不住,这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鬼鬼祟祟地,缩在一个卖肉干的摊位前头,正跟那摊主低着脑袋,小声嘀咕着什么。 那人还时不时地,往他们这边偷偷瞟一眼。 林东下意识地定睛一看。 瞳孔猛地一缩! ------------ 第73章 幕后黑手,咱村的人? “是赵钢!他怎么会在这儿?” 更让林东浑身血液倒流、怒火“噌”一下窜上脑门的是: 赵钢跟前那个摊位上,赫然摆着几包用油纸包着的肉干! 那包装的样式!大小!甚至连捆扎的麻绳系法!都跟他们的“兴安猎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钢——!” 林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声音冰寒刺骨! 赵钢听到这声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浑身一哆嗦! 猛地转过身,看到是怒气冲冲的林东,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眼神里全是慌乱和恐惧,下意识就把手里,正拿着的一包东西往怀里死命地藏! “你在这儿干啥呢!” 林东两步逼到他面前,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厉声质问! “我…我…我路过,随便买点东西……” 赵钢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看林东的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买东西?” 林东胸膛剧烈起伏,发出一声冷笑,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摊位上那些刺眼的、熟悉的油纸包。 “买什么东西?你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看看!” “没…没什么……”赵钢把手死死地往身后缩,冷汗都下来了。 “拿出来!” 林东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扯! “啪嗒!” 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肉干”掉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林东弯腰捡起,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刺啦”一声扯开麻绳,展开油纸—— 里面的肉干,颜色、形状,都在刻意模仿“兴安猎人”! 但只要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肉质粗糙不堪,还夹杂着不少肥腻的白油边! 跟他们真材实料的东西天差地别! “赵钢!” 林东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着那包假货,声音嘶哑而颤抖。 “你他丫的长本事了啊!真是长本事了!” “竟然敢偷学咱们吃饭的手艺!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假冒咱们的产品出来骗钱?” “你对得起屯子里那么信任你的爷们、娘们吗?!” “对得起把你当自家兄弟的我们吗?!” 周围看热闹的人“嗡”地一下围了上来,对着赵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赵钢的脸先是涨得像猪肝,然后又迅速褪去血色,变得煞白。 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像个傻子一样,下意识地拼命摇头。 “还想抵赖?” 林东猛地把那包假肉干,狠狠摔在赵钢的脚下! “你自己睁开狗眼看看!” “这包装!这系绳的法子!除了味道不对,你还有哪点没学全?” “你这算什么?” “这是偷!是贼!是砸咱们靠山屯,好不容易挣出来的好名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头紧…想…想挣点快钱……” 赵钢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充满了无尽的心虚和恐惧。 “挣钱?哈哈!” 林东气极反笑,笑声里却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和愤怒。 “挣钱的路子多了去了!你偏偏要选这条歪门邪道!” “干这种偷鸡摸狗、砸自家饭碗的缺德事!”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赵钢的鼻子上,一字一句,冰冷彻骨: “赵钢,我林东……算是瞎了眼,以前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救你!” “从今天起,你!跟我们靠山屯!再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林东不再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眼,猛地转过身。 他招呼上同样满脸怒容、攥紧拳头的李勤和王大壮,沉声道: “走!回村!” 三人头也不回,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驴车大步走去。 赵钢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原地。 他看着林东决绝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包被踩了一脚、沾满尘土的假冒肉干。 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空洞,仿佛魂儿都没了。 他知道,完了。 在这县城,在靠山屯,他都彻底完了...... 而林东,虽然亲手清理了门户,斩断了这份恶心的背叛,但心头的阴霾却丝毫没有散去。 回靠山屯的驴车上,果然是一路无话。 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单调声响,车厢里却安静得可怕。 林东、李勤、王大壮三人脸上都结着冰,胸膛里憋着的那股火,几乎要烧穿棉袄...... 县城集市上发生的一切,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赵钢的背叛固然可恨,但更让他们忧心的是,那些明目张胆涌现的假货,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图谋。 驴车晃晃悠悠,终于在天擦黑时进了屯子。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混着饭菜的香气——这是林东从小闻惯了的味道。 往日里,这熟悉的烟火气,总能让他感到踏实和温暖。 但今天,这味儿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神经,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肩膀上扛着的,是整个屯子几十口人的生计和指望! “吁——” 驴车刚一停稳,林东就猛地从车板上跳了下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 他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连口热水都没想喝,扭头便对刚下车的李勤和王大壮吼道: “别歇了!勤哥!大壮!还有,去把小玲嫂子也叫上!都去加工坊!”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还有一股从县城集市上带回来的冷厉。 几个人不敢怠慢,立刻分头行动。 林东自己,则一头扎进了那间,依然弥漫着烟熏火燎味的土坯房——他们的加工坊。 加工坊里,白天杀牲口留下的血腥气还没散干净,混着木柴燃烧后的独特气味,有些呛人。 几盏煤油灯被匆匆点亮,吊在梁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这一亩三分地。 很快,李勤、王大壮,还有负责品控和包装的妇女骨干小玲嫂子,都赶到了。 “哥几个,嫂子!” 林东搓着冰冷的双手,哈出一大口白气,目光如刀,扫过众人紧张的脸庞。 “今儿去县里是啥熊样,你们也都瞅见了!” “那些个‘便宜货’,跟臭不要脸的苍蝇似的,嗡嗡就往咱们的摊子上扑!” 李勤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嘬着后槽牙,恨恨道: “东子,那帮人忒不是东西!拿猪下水、碎肉沫子糊弄人,还卖那个掉渣价,这不是诚心坏规矩,想砸所有人的饭碗吗?” ------------ 第74章 土法硬扛,要的就是这口“真”! “老百姓好多就图个便宜,谁还仔细看你是不是真材实料?时间一长,咱这牌子,可就真臭大街了!” “可不是咋地!” 王大壮嗓门洪亮,此刻更是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咣”一拳砸在旁边的木墩上,震得灯火都跟着晃了晃。 “绝不能让这帮黑心烂肺的得逞!” “还有那些大厂子!听说人家机器‘咔咔’一转,一天出的货,比咱们累死累活干半个月都多!” “咱这纯手工,土法上马,拿啥跟人家比?” 他脸上是实打实的愁,好不容易靠着肉干和罐头,屯子有了点活气儿,可别一下子又被打回去了! 孙小玲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声音都带着颤儿: “林东哥,那…那可咋办?真跟他们打价格战?” “打啥价格战?” 林东猛地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 “那是作践自己!是自个儿把‘兴安猎人’这块好不容易立起来的金字招牌,往泥坑里踩!”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冷,直窜肺管子。 “别人能拿猪下水糊弄,咱不能!” “别人能偷工减料,昧良心赚钱,咱更不能!” “咱靠山屯出来的东西,凭啥比别人贵?就凭这大兴安岭独一份的山珍野味!就凭咱一刀一枪打回来的实在货!凭咱老老实实的手艺和刻在骨子里的良心!” “这,是咱的根!是咱的命!” 他看着大家伙儿脸上或担心、或迷茫、或憋屈的神色,声音提了起来: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窝着火,也怕货砸手里!” “但越是这个时候,咱越得把腰杆子给我挺直了!” “不跟他们玩虚的,玩贱的!咱就玩真的,玩硬的!” “就一个字——” 林东伸出一根手指,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斩钉截铁: “质!” “品质!质量!”他加重语气,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从今往后,‘兴安猎人’这四个字,就得是‘顶好’、‘过硬’的代名词!” “他们降价?随他降去!降成白菜价都没人稀罕!” “咱就要让吃过咱东西的老主顾,心里门儿清——咱们的东西,贵!但它值!吃了还想吃!” 这番话,像是一瓢滚油泼进了冷水锅,炸得人心头发热! 对啊!咱东西好,咱怕个锤子! “东子说得对!” 李勤第一个拍板,用力点头,“不能自乱阵脚!咬死质量!好东西不怕巷子深!” 王大壮也猛拍胸脯,拍得“嘭嘭”响: “没错!咱打猎的汉子,还能被这点阵仗吓住?只要东西真叫好,不怕没人识货!” “好!说得好!” 林东见人心聚拢,斗志重燃,心里也踏实了大半。 “既然大家都没二话,这事就这么定了!” “工艺!小玲嫂子,你带着娘子军多费心!肉干的腌料咋配,咸淡咋掌握,烘烤的火候咋控制,罐头咋封口杀菌才能放得久!都得一遍遍试,找到最好的方子!” “味道差一点,口感硬一点,都不行!必须给咱弄到顶尖!” “最后,出厂检验!勤哥,这事你把总!每批货出来,你必须亲自尝,亲自看!” “颜色不对的,味道不正的,包装漏气的,一律挑出来扔掉!” “咱们宁可少挣点,慢一点,也绝不能让一件次品,砸了咱好不容易挣来的名声!” 林东一条条交代下去,语气严厉,不容置疑。 队员们听得聚精会神,眼神里的迷茫散去,换上了狠劲儿和决心。 就在这股劲儿提到最高点,人心最齐的当口! 林东脑子里“叮咚”一声脆响! 那熟悉的,带着点机械质感,却又无比动听的声音,悄然响起,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新任务:面对市场倾轧,宿主选择以质取胜。现需将核心产品的综合品质,提升至超越当前同类产品的更高等级。】 【任务奖励:】 【1)加工坊图纸升级】 【2)随机抽取新产品配方一份】 【3)系统辅助·初级品质鉴定功能】 系统任务!还是隐藏任务! 林东心头狂震,一股巨大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雪中送炭都没这么及时! 他正愁这土作坊底子太薄,怎么才能在现有条件下,把品质真正做到“碾压”级别,系统就送来了大礼包! 加工坊升级!流水线模块!这简直是鸟枪换炮啊! 现在的土法效率低不说,卫生更是个老大难,碰上检查就得抓瞎。升级了,底气就足了! 新配方!太需要了!光靠肉干肉罐头两条腿走路不稳当! 品质鉴定!这个更牛! 以前全凭老师傅的经验和舌头,有了数据化评估,就能把控精准,更容易标准化,堵住一切可能出问题的口子! “这任务…简直是为咱量身打造的!” 林东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暗暗攥紧了拳头, “必须拿下!不惜一切代价!”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看向众人: “兄弟们,嫂子,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我刚才琢磨事儿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闪,像是老天爷给咱指了条明路!” “咱们这个土了吧唧的加工坊啊…我有法子,让它彻底‘鸟枪换炮’,来个大升级!” “升级?”众人齐齐一愣,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岔了。 王大壮挠着后脑勺,一脸懵:“东子,你没烧糊涂吧?这土坯房…咋升级?” “是啊,林东哥,” 孙小玲也满眼好奇,“这还能像盖楼似的,再加一层?” “呵呵,山人自有妙计!” 林东故意卖了个关子,摆摆手,“你们就甭管咋升了,等着瞧好吧!” “总之,等升级完了,咱这加工坊,做出来的东西,保准比现在更好吃!更干净!放得更久!” “到时候,我看谁还敢拿那些垃圾玩意儿,跟咱们比质量!” 一听能做出更好的东西,大家的眼睛“唰”地全亮了! 虽然还是有点将信将疑,这土房子咋升级?但更多的是对林东的信任和对未来的期待! 打发走众人,林东立刻沉下心神,沟通系统。 【加工坊升级需消耗声望值100点,且需先完成‘品质飞跃’任务。】 “声望值还够…关键是,怎么才算‘更高等级’的品质?” 品质,无非就是口感、风味、安全、保质期这几样。 “系统,现有肉干腌制配方,能不能优化?让味道更霸道,更有层次,让人吃一口就忘不掉?” ------------ 第75章 守着金疙瘩,得换个刨法! 【基于现有野味,可生成优化配方,建议尝试添加微量特殊辅料。】 “特殊辅料?说来听听。” 【优化配方建议:保留基础香料(盐、花椒、大料等)】 【微量添加:1. 天然蜂蜜;2. 山楂干粉;3. 少量高度粮食白酒】 【注意:比例需精确控制,已生成建议配比方案。】 “蜂蜜?山楂?白酒?” 林东眼睛一亮,这组合…有点意思啊! 听着就比光用盐和香料带劲!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行!就按这个来!马上试!” 林东搓了搓手,又看向系统面板上的另一项难题。 “肉罐头呢?土法杀菌,心里不踏实,保质期是硬伤。有没有更稳妥的法子?不求跟后世比,但比现在强得多!” 他心里清楚,想要走得远,品质和安全是底线。 【推荐采用‘分段升温加压灭菌法’。利用现有改造锅炉,精确控制加热时间,可大幅提升灭菌效果,显著延长保质期】 “好!”林东精神大振, 如同得到了攻克难关的利器,立刻扑到系统提供的资料里,仔细研究新配方和灭菌流程的每一个细节。 这一忙活,就到了后半夜。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灯火通明。 林东亲自下手,用新配方腌制了一小批肉干,又严格按照新的灭菌法处理了几罐样品。 他像个严谨的工匠,对待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看着眼前色泽更油润、泛着微微蜜光,香气也更复杂的肉干,还有封口严实、在灯下闪着光泽的肉罐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新玩意儿行不行,明天去县城,还得让市场说话,让顾客的嘴巴来检验!” 正琢磨着,门帘一挑,一股暖意伴随着淡淡的香气飘了进来。 白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苞米面糊糊走了进来,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林东哥,大半夜的忙活啥呢?快趁热喝点,暖和暖和。” 林东接过粗瓷大碗,暖意顺着手心直往心里钻。他喝了一口,暖流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 “对了,白雪,想请你帮个忙。” “啥事儿啊林东哥?你说。”白雪眨巴着清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我想给咱‘兴安猎人’的产品,弄个记号,就像……城里人说的‘牌子’一样,得有个专门的戳子,盖在包装上。” 林东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上比划着, “得让买东西的人一看就知道,咱这货,是经过仔细检查的,不是外面那些瞎糊弄的玩意儿。这叫‘品质保证’!” 白雪歪着头想了想,手指轻轻绕着衣角,然后认真地点头: “我没弄过这个…不过,我能试试看!林东哥你想要个啥样的感觉?” “感觉?” 林东又喝了一大口热糊糊,烫得舌头有点麻,眼里却闪着光。 “就要那种让人一看,就信的感觉!” “信咱这‘兴安猎人’,是真家伙!硬骨头!信咱这山里的东西,地道!” “好的,我试试,尽量快点画出来!“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林东带着精心准备的新样品和满满的信心,雄心勃勃地去了县城。 然而,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供销社的采购员眼皮都没抬,瞥了一眼包装简陋的肉干和罐头,语气带着惯有的倨傲: “山里自己搞的?没生产许可,没标准规格,放柜台上谁敢买?坏了算谁的?” 林东耐着性子解释新工艺、好品质,唾沫都说干了,对方却只是摆摆手,嫌弃他耽误时间。 想找领导,更是连门都进不去...... 碰了一鼻子灰的林东,又跑了几个可能捎带卖货的小铺子,结果大同小异。 人家要么嫌量少利薄,要么就怕担风险。 忙活大半天,带去的样品一口没卖出去,反而受了一肚子气。 他这才深刻体会到,光有好东西还不够,没有渠道,没有名气,想在县城站稳脚跟,比想象中难太多了。 那股子挫败感和不甘心,像火苗一样在他心里烧着,从县城憋回了家,烧了一宿还没灭。 天刚擦亮,鸡还没叫透,林东眼窝子底下带着两团淡淡的青黑,已经站在了烟熏火燎的加工坊里。 昨晚回来的憋屈和愤怒,让他几乎一夜没合眼。 李勤、王大壮他们几个也被他一大早就薅了起来,一个个睡眼惺忪,不知道东子一大早发什么火。 “冷!” 林东跺了跺沾满凌晨湿气的棉胶鞋,往冻得通红的手心里哈着白气。 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味和肉香味,但这并不能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哥几个,嫂子!”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眼神扫过众人, “昨儿去县城的事,结果不咋样,我估摸着你们心里也猜到了,是挺窝火吧?” 加工坊里顿时安静下来,没人吭声,但那气氛明显沉重了,几个汉子都沉着脸,默默抽着烟或者低头拨弄火堆。 昨天的期待有多大,今天的失落就有多重。 林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里憋着的那股气似乎更烈了。 “供销社那帮人,瞧不上咱们!光靠咱这肉干、肉罐头,想跟他们掰手腕,确实难!人家底子厚,渠道硬。” “所以,”他停顿了一下,“咱得另想辙!另起炉灶!” 角落里,李勤正蹲着添柴火,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东子,你的意思是…这肉干、罐头不做了?” 这可是大家伙儿,好不容易才盼来的活计啊! “咋能不做!”林东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我是说,”他扫过众人因为他的话而略微放下的心,以及重新燃起的疑惑, “咱守着这老林子,这金山银山!不能光盯着野猪狍子这点玩意儿啊? “昨天在县城我就琢磨了一路!山里好东西多了去了!得想法子,把它们变成钱,变成够咱们吃饱穿暖的粮食和布票!” 王大壮正呼哧呼哧往炉膛里塞劈柴,火光映得他古铜色的脸膛红彤彤的。 他停下手里的活:“东哥,你是说…那些山货?蘑菇、木耳?” “不光是蘑菇木耳!” 林东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遍地是钱的景象, “还有那些不起眼的山野菜!老山参须子!林子里的蜂蜜!甚至那些咱叫不上名,但老辈人传下来能强身健体的草根树皮!” ”草根树皮?这......这有人买吗?“孙小玲有些好奇的看着林东。 ------------ 第76章 山菇野猪肉?模仿无门路! “这些玩意儿,城里人稀罕着呢!以前咱是没门路,不懂包装,不知道往哪卖,好东西都烂在山里了。” “现在不一样了,咱有了‘兴安猎人’这块小牌子,可以先从山货入手,蹚蹚水!这比单纯卖猪肉,门槛低,花样多!” 这话一出,加工坊里像是沉寂的火堆被泼了热油,瞬间炸开了锅。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从最初的茫然、担忧,逐渐变成了惊讶、兴奋和若有所思。 “对啊!”孙小玲眼睛“噌”地亮了, “我娘家开春采的干蕨菜,留到冬天炖肉,香死个人!城里保准吃不着!” 一直闷头抽旱烟的王大爷,那个打了一辈子猎的老把头,也来了精神。 他“吧嗒”嘬了口烟袋锅,吐出个烟圈:“东子这话,在理!” “咱这山里啊,好东西跟赶趟儿似的!就说那猴头菇,瞅着毛茸茸的磕碜,懒得摘。城里大饭店,那玩意儿老金贵了!” “还有那榛蘑!炖小鸡儿…啧啧…” 老爷子咂咂嘴,好像已经闻见了那勾人的香味儿。 “就是这个理儿!” 林东猛一拍大腿,震得旁边的柴火垛簌簌响,“咱不能抱着金饭碗要饭吃!” “我琢磨着,咱能不能把这些山珍野味,跟咱的肉干、肉罐头,撮合撮合?” “比如,弄个‘山蘑菇肉干’?” “再比如,整个‘老山参野猪肉罐头’?听听,这名头就带劲儿!” “山蘑菇肉干?”李勤低头琢磨,“把蘑菇晒干了,掺肉里头一起烤?” “老山参炖肉罐头?” 王大壮咧开大嘴直乐,“那玩意儿吃了不得窜火流鼻血啊?城里人就好这口?” “试试呗!” 林东笑得胸有成竹,“城里人现在讲究啥?‘滋补’!‘养生’!咱就往这上头靠!” “退一步说,就算不放那金贵的人参,光是用榛蘑、元蘑这些好蘑菇炖肉做罐头,那鲜味儿也指定比纯肉罐头强得多!” “嘿!这想法…有点意思!” 李勤眼睛也亮堂起来,“把山货的鲜味儿借给肉,这还真没人这么干过!” “那还磨叽啥?!” 王大壮是个炮仗脾气,把手里的短斧往墙角一靠, “东哥,你说咋整!要啥蘑菇啥药材,我这就带人上山给你们划拉去!” “先不急着上山。” 林东摆摆手,稳住急吼吼的王大壮, “咱库房里不是还有秋天攒下的蘑菇干货?王大爷那儿肯定也有些压箱底的存货。” “今儿个,咱就先拿现成的练练手!摸索摸索方子,看看咋整才好吃,咋整才能让城里人心甘情愿掏票子!” “干!” 一声令下,加工坊彻底活了过来。 屯里的妇女们手脚麻利,也被喊来帮忙。 挑拣蘑菇干的,清洗浸泡的,把冻得邦邦硬的狍子肉、野猪肉剔骨切块的… 王大爷更是宝贝似的,从他那个上了锁的小木箱里,小心翼翼拿出几根干瘪的人参须子,还有几片色泽黄亮的黄芪、当归。 林东也没闲着,他脑子里有谱,嘴上却得说得像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回忆着后世那些爆款零食,和滋补靓汤的味道,结合脑子里凭空冒出来的“老方子”,开始指挥。 “这山蘑菇肉干,” 林东抓起一把泡发好的榛蘑,凑近猛吸一口那浓得化不开的菌子香, “蘑菇是主角,肉是配角!腌肉的料就不能抢戏,盐一点点、少许酱油上个色、花椒大料去腥!就得突出蘑菇那股子鲜灵劲儿!” 他又拿起王大爷递过来的人参须子,对着光看了看: “这药膳罐头,更得拿捏好分寸。人参、黄芪这些,是画龙点睛的,量不能大!” 他一边比划,一边让孙小玲用小杆秤精确地称量: “得掌握好那个‘度’!吊出肉的鲜,带出那么一丝丝药香,让人吃了觉得滋补,又不能让药味儿冲了肉香!” 调料拌匀,肉块和处理好的山珍、药材充分混合,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香气开始弥漫。 腌制!烘烤!炖煮! 加工坊里的土灶烧得噼啪作响,烘干架子上铺满了沾着褐色蘑菇碎的肉条, 大铁锅里炖着加了宝贝药材的肉块,“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香气越来越霸道,馋得人直吞口水。 林东紧盯着火候,时不时“灵光一闪”地提醒调整柴火,确保万无一失。 热火朝天地忙活了大半天,第一批试验品,终于出炉了! 颜色深浅不一、带着独特菌菇斑点的“山蘑菇肉干”! 还有几罐贴着手写标签的“药膳肉罐头”——王大爷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参芪炖野猪肉”。 “来来来!都歇口气!尝尝!尝尝咱自个儿捣鼓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林东高声招呼着,脸上带着期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他先撕开一包还带着余温的“山蘑菇肉干”。 这肉干,看着就不一样! 不像纯肉干那么死硬,带着点蘑菇的柔韧劲儿,表面能清晰看到榛蘑或元蘑的细小颗粒。 浓郁的菌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众人围拢过来,一人捏起一小块。 先是好奇地凑近了闻,然后才试探着放进嘴里。 “唔——!” 王大壮第一个瞪圆了眼睛,腮帮子嚼得鼓鼓囊囊, “这…这味儿!绝了嘿!比光吃肉干香到姥姥家去了!” “是这个理儿!”李勤也连连点头,眼睛发亮, “有嚼头,还不塞牙!那蘑菇的鲜味儿,‘嗖’一下就顶上来了!真鲜!” 孙小玲细细品着:“不光鲜,还有点甜头,吃完嘴里还回甘呢!好吃!” 林东自己也塞了一块。 嗯!成了! 肉的咸香和蘑菇的鲜香结合得恰到好处,口感贼丰富,比单蹦的肉干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系统给的方子,牛!” 他又拿起勺子,“嗤”一声,撬开一罐“参芪炖野猪肉”罐头。 一股混合着醇厚肉香、和淡淡药材清香的热气,带着暖意扑面而来。 罐头里的肉块炖得稀烂,汤汁浓稠得挂勺。 “这个…能好吃?” 王大壮看着那黄褐色的汤,脸上写满了犹豫。 “尝尝就知道了!”林东带头,舀了一勺,连肉带汤送进嘴里。 嚯! 肉质酥烂,几乎不用嚼就化了。 浓郁的肉香里,夹着人参特有的甘甜、和黄芪的一丝丝微苦,不但不难吃,反而解了腻,增了香!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下去,胃里瞬间熨帖了。 “嘶…哈!”林东舒坦地长出了口气,“这玩意儿,大冷天来一罐,从里到外都得劲儿!” 大家伙儿看他吃得这么香,也都壮着胆子,纷纷拿起干净勺子舀着尝。 ------------ 第77章 山野画,品牌的魂儿 “欸?嘿!真不赖!” “一点不苦,还怪香的嘞!” “吃了身上暖烘烘的,舒服!” 王大爷也捻着胡须,满意地点头: “嗯,火候到了,药材的劲儿融进肉里了,又不抢肉的本味儿,行!” 看着大家伙儿这反应,林东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咚”一下落了地。 成了!这条新路子,走对了! “好吃是好吃,” 李勤抹了把嘴,到底是心思细密,又提出了新问题, “可这只是咱自个儿尝着。这‘山蘑菇肉干’,能不能再捣鼓点别的味儿?我看城里副食品店卖的零嘴,有辣的,有甜的。” “还有这药膳罐头,”孙小玲跟着说, “光这一种,是不是单调了点?能不能分个啥补气的、补血的?听着就让人想买。” “还有还有!包装!”王大壮嗓门最大,一拍大腿, “咱这手写的破纸条太寒碜了!得弄个像样的画儿印上去!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好东西,舍得掏钱!” “对!大家说的都对!” 林东心里早就画好了蓝图,闻言用力点头, “这只是第一步!万里长征刚开头呢!” 他指着桌上的肉干:“这山珍肉干,麻辣的、五香的、孜然的…啥受欢迎咱就试试啥!得让好这口、好那口的人都能买!” 又指着那几罐宝贝罐头: “药膳罐头,更得讲究!按不同药材用处,分不同种类!比如整个‘当归养血方’、‘黄芪补气汤’,名头得起得响亮,一听就大补!” “至于包装,就得麻烦白雪多费心了!得给咱设计出既有咱老林子特色,又让城里人看着就觉得精细、上档次的包装来!” “大家伙儿!” 林东握紧拳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声音也扬了起来, “都加把劲儿!” “等咱把这些新玩意儿都弄利索了,包装也整明白了,就拿去县城!让那些瞧不起咱靠山屯的人好好瞅瞅!” “咱靠山屯的爷们儿、娘们儿,不是光会傻出力气的!” “咱守着这大山,就能给它刨出金疙瘩来!” 加工坊里,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不再是之前那种烟熏火燎的沉闷,而是充满了勃勃生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希望和使不完的干劲。 作坊里的讨论热火朝天,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擦黑,大伙儿才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心里都揣着沉甸甸的希望和干劲。 林东惦记着队里的事,又去队部那边点了个卯,处理了些日常事务。 等他再出来时,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寒风裹着冰碴子直往脖领子里钻。 他紧了紧衣领,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远远看见窗户透出的那点昏黄暖光,心里头才感觉熨帖了些。 吱呀—— 熟悉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冰碴子似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林东赶紧一步跨进屋,反手把门带上,隔绝了外头的风雪。 屋里土炕烧得滚烫,暖意扑面而来,还混着一股淡淡的松墨香,怪好闻的。 这股暖和劲儿,一下子就把他从外面冻僵的身子骨给焐活了。 炕桌边,白雪正埋着头,手里捏着根细细的画笔,全神贯注地在纸上划拉着啥。 昏黄的煤油灯光拢着她安静的侧脸,长睫毛跟小扇子似的,一动不动。 嘿,连他进门都没听见。 “画啥呢,这么入神?” 林东摘下冻得能砸核桃的狗皮帽子,在门垫子上使劲跺了跺脚上的雪疙瘩,咧嘴笑着凑过去。 他特意放轻了动静,生怕惊着了她。 白雪这才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眼睛亮得跟山泉水似的,一看是林东,嘴角立马咧开,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叫一个甜:“你回来啦?” “嗯,刚从队里点卯回来。” 林东搓着冻得发红发僵的手,哈了口白气,眼神落在了她手边的画纸上。 “画得咋样了?快给我瞅瞅!” “还不行呢,才刚打了个草稿,乱七八糟的。” 白雪嘴上谦虚,脸蛋子却悄悄红了,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画纸递了过来。 林东接过来,凑到煤油灯底下,定睛一看—— 好家伙! 他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这哪是啥乱七八糟的草稿子? 纸上画的,可不就是他们爷们儿进山打围(打猎)的场面嘛! 你看那王大山,膀子抡圆了,正使出吃奶的劲儿拉套杆子! 那边的小猴子,蹿树上去了,俩眼珠子贼溜溜地往下瞄! 还有他自个儿,背着老弓,眼神死死盯着前头…… 画上的人,一个个都跟活过来似的,那股子精气神儿,简直要从纸面上蹦出来! 背景更是绝了! 密密匝匝的大森林,老松树、白桦树,画得那叫一个真切,连树皮上的褶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影,墨色浓淡有致。 天上的云彩轻飘飘的,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雪,干净得透亮! 整幅画,一股子挡不住的山林野性扑面而来,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我的老天爷……你这手艺……藏得也忒深了吧!” 林东是真给震住了,忍不住“啧啧”两声。 这哪是画啊! 这分明是把他们打猎的日子,原封不动地搬到纸上来了! 他是知道白雪会鼓捣两笔,可做梦也没想到,能画得这么地道,这么传神! “你喜欢就好。”白雪被他这么一顿猛夸,脸更红了,低着头小声说。 “喜欢!咋不喜欢!这画挂墙上,比那供销社卖的年画还好!不,好上天了!” 忽然!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有道电光石火劈过! “哎,对了!白雪!” 林东眼睛骤然亮得吓人,猛地一拍大腿! “你说,咱这画,要是印到咱‘兴安猎人’的包装袋上,那得是啥样?!” “印…印包装上?”白雪明显一愣,抬起头,有点懵。 “对啊!” 林东越想这主意越觉得妙,心里头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腾腾地烧! “你想想看!咱那肉干、肉罐头,外头包上你画的这山、这水、这打猎的人!多带劲!” “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咱大兴安岭出来的!正经八百的山里货!没半点虚的!” “这…这能行吗?”白雪还是有点含糊,她画画纯粹是喜欢,压根没想过跟卖东西扯上关系。 “咋不行?” 林东把胸脯拍得“嘭嘭”响! “你这画,就是咱‘兴安猎人’的魂儿!是咱的招牌!” “保管比那些光秃秃的纸包、傻乎乎的铁罐子强一百倍!一千倍!” “人家冲着这画,也得认咱的东西地道、实在!” 白雪底气还是不足,小声嘟囔: “可…我没弄过那些啥包装啊……” ------------ 第78章 这包装,保准横扫市场! “没弄过就学嘛!” 林东一把攥住她的手,热乎乎的,给她打气。 “画画你都能画这么好,捣鼓个包装还能难住你?你放心大胆地画,画成啥样都好看!我信你!” 白雪瞅着林东眼睛里那股子不掺假的信任和火苗子似的鼓励,心里头一下子就热了。 她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用力点了点头。 “那……那我试试看吧。”…… 接下来几天,白雪真就一头扎进了包装设计里。 她把自己压箱底的画稿子全翻腾出来了。 画黑瞎子掰苞米的,画傻狍子在林子里喝水的,画大雪封山、小松鼠揣着松果过冬的…… 这些灵动鲜活的画,被她一点点地揉进了包装里。 琢磨来,琢磨去。 嘿!还真让她捣鼓出了几套像模像样的东西! 给肉干设计的,是个粗麻布做的小口袋。 上面拿炭笔拓印了一幅小画: 几个穿得跟熊似的猎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撵着一头野猪,那野猪,活灵活现! 给肉罐头设计的,是个圆滚滚的马口铁盒子。 上面印的是一幅兴安岭的秋景图,黄澄澄的桦树叶子,火红的枫叶,层林尽染,瞅着就敞亮、喜庆! 她把这些弄好的“样品”,小心翼翼地摆好,等林东回来“审阅”。 “林东,你看看,这样……行不?”白雪心里七上八下的,指着那些“包装”。 林东一脚踏进屋,眼睛立马就直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拿起那个麻布口袋,翻来覆去地看, 又拿起那个铁皮罐头盒子,摸了又摸,脸上那表情,跟捡到金元宝似的! “行!太行了!简直绝了!” 林东又是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 “咱这‘兴安猎人’,有了这身行头,往供销社柜台上一摆!保管是最扎眼、最叫人挪不开步的那个!” “你喜欢就好。” 白雪悬着的那颗心,总算稳稳当当落回了肚子里,脸上露出了松快的笑。 “喜欢!这下,咱‘兴安猎人’的名头,肯定能更响亮!传得更远!” 正说着,白雪像是想起了啥,又从炕梢的一个旧画夹子里,抽出几张新画的。 “对了,林东,我这几天闲着没事又画了几张,你帮我瞅瞅咋样。” 林东赶紧接过来,一张张细看。 这几张,跟之前画打猎的不太一样,更像是纯粹的风景写生。 一张是密林深处,阳光跟碎金子似的,从树叶缝里洒下来,落在地上成了斑驳的光点。 一张是山涧溪流,清澈的水撞在石头上,溅起白花花的水沫子。 还有一张是雪后初晴,树枝子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雾凇…… 每一笔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灵气和安静,看得人心都跟着静下来,舒坦。 “白雪,你这画……真是越画越有味道了!” 林东由衷地赞叹,“感觉跟以前又不一样了,更抓人了!” “是吗?”白雪抿嘴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星星, “我也觉得……好像心里头想画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摁都摁不住。” “那是!”林东用力点头,“这大兴安岭,就是你最好的先生!有看不完的景,画不完的好东西!” 看着这些画,林东心里又冒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他看着白雪,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想过没,再把你的画拿出去,正儿八经地办个画展?” “还办画…画展?” 白雪吓了一大跳,小鸡啄米似的连连摆手, “我…我哪行啊!上次是运气好,这次指不定了。” “瞎画?这叫瞎画?” 林东噌地一下把画举起来,嗓门又提上来了。 “这要是瞎画,那县文化馆里挂的那些是啥?鬼画符吗?” 屋里的气氛正热乎着呢,门外突然响起了“笃笃笃”的急促敲门声。 “谁啊?”林东扬声问。 “是我!长山!” 门外传来村长李长山那略带沙哑,却透着股子兴奋的嗓门。 “叔?快进来快进来!”林东一听是村长,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股更猛烈的冷风裹着李长山敦实的身影挤了进来。 他狗皮帽子上、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脸上冻得通红,显然是顶着风雪急匆匆赶过来的。 “长山叔!”白雪也赶紧站了起来。 “哎,白雪也在呢。” 李长山搓着冻僵的手,使劲跺了跺脚上的雪,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都快藏不住了,“嗬!屋里真暖和!” “叔,您快上炕坐,暖和暖和!”林东拉着他就往炕边让。 “不了不了,站着说,我说几句话就走!” 李长山连连摆手,直接开门见山,嗓门都带着颤音儿。 “县文化馆的王馆长!看了我捎去的两张画样子,拍案叫绝啊!他说这画画得有灵气!有咱大兴安岭的魂儿!” “他还说,他要亲自来咱靠山屯一趟!” “啥?王馆长要亲自来?”林东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掉地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县文化馆的馆长!那在县里可是响当当的文化人头头啊! “王馆长说了,要来亲眼看看白雪其他的画!还要跟白雪好好唠唠!” “太好了!太好了!” 林东激动得浑身都哆嗦,脸涨得通红,原地直搓手,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这可真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大好事啊!” “是啊!这是咱屯子的大喜事!” 李长山也替他们高兴得不行,“所以我一得信儿,就赶紧跑来跟你们说一声!好歹心里有个数,提前准备准备!” “哎!知道了叔!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帮忙……”林东感激得不知道说啥好。 “谢我干啥,”李长山大手一挥,“这主要还是白雪有真本事!是金子总会发光!画得好,才招人待见!”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表情: “对了,林东,还有个事儿,更关键!” “我听王馆长话里那意思啊……” “他啊,不光是看上白雪这画了!” “好像……好像还对咱那个‘兴安猎人’的牌子,也挺感兴趣的!” “啊?”林东又是一愣,幸福来得太突然,一波接一波,砸得他有点晕。 “对咱‘兴安猎人’也感兴趣?” 李长山再次用力点头,眼睛里放着光! “对,王馆长说,白雪这画,代表咱兴安岭的灵秀!这‘兴安猎人’的野味,代表咱兴安岭的实在!” “这俩要是能凑一块儿,搞个啥……叫啥来着……对!联合推广!” “那效果,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指定火!” “联合……推广?” ------------ 第79章 新货上市,摸底探路 这……这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 “林东啊,”李长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凝重,语重心长地说: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机会!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这路子走对了,以后前途无量!” “你小子可得牢牢抓住喽!千万别让机会从指头缝里溜走了!” “嗯!我明白!叔!我一定!一定好好把握住!” 林东用力地点头,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炸开,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 送走了李长山,屋里的激动劲儿还没散去。 林东看着身边同样眼含星光的白雪,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白雪,这机会太难得了!王馆长不光看中你的画,还看中咱的牌子!咱得抓住!” 白雪用力点头,眸子亮得惊人: “嗯!画展的事要准备,咱‘兴安猎人’也不能拖后腿!要是真能联合推广,咱的产品也得配得上我的画才行!” 两人一拍即合!他们围着炕桌,就着昏黄的油灯,连夜捣鼓起来。 白雪拿出画画的本事,琢磨着怎么让包装更有兴安岭的味道。 林东则翻出囤积的粗麻布、旧罐头,一起动手。 一个画,一个拓,一个剪,一个贴……几乎一夜没合眼。 天边刚拉开一道鱼肚白,寒气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屯子口那条坑洼土道上,“轱辘辘…轱辘辘…”的驴车轴承声,在寂静的凌晨里格外清晰。 林东揣着袖子,缩着脖颈赶着车,眼眶带着点熬夜的红,但精神头十足。 旁边挤着同样捂得严实的王大壮和李勤。 仨大小伙子嘴里哈出的气,一遇冷立马结成白霜,飘散在清冽的空气里。 驴车板上,跟以往可不一样了。 瞅瞅那新出炉的“山珍肉干”,用的是白雪熬夜琢磨出来的粗麻布小口袋,找结实的麻绳扎口。 袋面上,是拿烧过的木炭棍子,拓上去的简笔画儿——雪地里撵野猪的小人儿,瞅着就透着山林野性和实在劲儿。 这可是昨晚,他和白雪一点点试出来的。 再看那“药膳肉罐头”,刷了防锈漆的马口铁圆罐头,上头贴着花花绿绿的纸标签, 也是白雪熬了大半夜,一笔一划画出来的兴安岭秋景,金灿灿的白桦林,红艳艳的枫树叶,瞅着就喜庆! “东哥,你瞧瞧,咱这新脸面儿,往这一搁,是不是立马不一样了?” 王大壮咧着大嘴,脸膛冻得像红萝卜,指着车上的货,嗓门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瞅着就…就提气!白雪这手艺绝了!” “那可不咋地!”李勤也伸着脖子瞅,不住地点头, “比原先那光板强太多了!瞅着就有个好东西的样儿,让人心里痒痒!看着就值!” 林东心里也揣着一团火,热乎乎的,脸上却得端着,拿出主心骨的沉稳劲儿。 机会来了,他们就得拿出十二分的劲头去接住。 “东西好,也得吆喝不是?门面也得撑起来。走,加把劲,先进城,上老王那儿,探探底!”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头,其实也跟揣了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新玩意儿,新包装,价钱也准备往上抬一截子。 “城里人认不认?人家肯不肯掏这个钱?” 这感觉,就跟头回给自家娃,穿上过年的新衣裳拉出去,又盼着人猛夸,又怕人嫌贵、戳脊梁骨。 …… 还是那家国营饭店的后厨侧门。 门帘子一掀,一股子热腾腾的白气夹着油烟味儿、饭菜香味儿,扑面而来。 “王师傅!灶上忙着呐?” 林东嗓门亮堂,人已经一步跨进了门槛。 灶台火苗子“呼呼”舔着锅底,一个穿着白褂子、肚子滚圆的老师傅正掂着大勺炒菜。 听见动静,王师傅油光光的脸上,立马笑开了褶子,扭头看来。 “哟!林东老弟!今儿个啥风把你吹来了?有些日子没见!” 他手上颠勺的动作可没停,稳得很。 “又给哥哥捎好东西来了?” “嘿嘿,王师傅,您这鼻子,真是比狗都灵!” 林东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地从驴车上搬下一摞麻布口袋肉干,一摞铁皮罐头。 “您给过过眼,掌掌舵!最近新捣鼓出来的!” 王师傅这才放下炒勺,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上的油,接过了林东递来的东西。 他先拿起那麻布口袋,手指头粗粝,摩挲着布料的质感,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嚯?换行头了?这布袋子…瞅着还挺像回事儿。这是…肉干?” 又拿起那个画着秋景的铁皮罐头,翻来覆去地看,罐头在光线下泛着崭新的光泽。 “啧啧,这罐头盒子也整得花花绿绿的!画得真不赖!你们这是…下了本钱了啊?说说,这又是啥好嚼头?” “王师傅,这叫‘山珍肉干’,林子里新采的榛蘑、元蘑,晒干了,跟狍子肉一起烘的。” “这个是‘药膳肉罐头’,加了点当归、黄芪这些补身子的料,跟野猪肉一块儿拿大锅烀的,滋补!” 林东嘴皮子麻利地介绍着,顺手撕开一小包肉干的样品,捏了几条递过去。 “您是老师傅,口味刁!尝尝味儿,给咱指点指点!” 王师傅也不客气,他是懂行的,捏起一条颜色深褐、带着菌菇干纹的肉干放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 开始还是一副“我啥好东西没吃过”的表情,嚼着嚼着,眼睛里慢慢放出光来。 “嗯——!” 他喉咙里满意地滚了一声,像是吃到了啥对味儿的东西。 “这味儿…嘿!有点意思!肉有嚼劲,还不塞牙,带着山里蘑菇那股子干香鲜灵劲儿!” “比你原先那傻咸傻咸的纯肉干,吃着有回味,上档次!” 他又指了指罐头。 林东赶紧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嗤啦”一声撬开罐头盖。 一股子更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不冲鼻的药材味儿,一下子就钻进了鼻孔。 王师傅找了双干净筷子,从罐头里夹起一块炖得颤巍巍、看着就软烂的野猪肉,吹了口气,仔细放进嘴里。 这回他没急着说话,闭上眼睛,腮帮子慢慢鼓动,眉头先是微微皱着品,然后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过了足有半袋烟的功夫,他才睁开眼,看着林东,眼神里全是赞许,还带着点惊讶。 “行啊林东!你小子,是真能琢磨!这肉,炖得稀烂,肥的不腻,瘦的不柴。” “尤其是那点药味儿,加得不多不少,正好提了肉香,压了野腥气,吃下去胃里头暖乎乎的,舒坦!” 林东嘿嘿一笑:“王师傅,你觉得这次的肉干,与上次的相比,如何?” ------------ 第80章 饭店搞批发,街头搞零售 王师傅拿筷子指了指两样东西。 “你这俩新玩意儿,确实!比以前的货,拔高了一大截!” “是吧!我就知道差不了!” 林东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咚”地落下一大半,脸上笑容也绷不住了,咧得老大。 “王师傅,那您看…这批货?” “要!咋不要!” 王师傅大手一挥,干脆利落。 “你这新东西,味儿正,样子也体面,放咱饭店,不管是大师傅拿去配菜,还是摆在柜台,卖给来喝酒的客人当下酒菜,都拿得出手!说吧,带了多少?” “山珍肉干,先带了五十斤。药膳罐头,一百罐。” 林东赶紧报数。 “行,都要了!” 王师傅点头,很痛快。 林东心头猛地一跳,压着激动,赶紧问关键的:“那…这价钱……” 王师傅闻言,手指头在油腻腻的灶台上轻轻敲了敲,沉吟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多了几分生意人的计较。 “林东啊,东西是好东西,这点没的说。包装也讲究,看着是用心了。可这价钱嘛…你心里是个啥章程?” “王师傅,您是老主顾,咱也不是外人,我跟您交个实底。” 林东定了定神,报出个他反复盘算过,既有赚头,又不至于吓跑人的价。 “这山珍肉干,您也尝了,料足,费工夫,又是狍子肉又是山蘑菇的,我给您算…一块八一斤。这‘药膳罐头’,滋补东西,算您一块钱一罐。您看这价…咋样?” “一块八?一块?” 王师傅听了,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嘶着气。 “林老弟!你这价提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啊!比你先前那肉干贵了快一倍了!罐头价也翻番了!” 这价格,在外面猪肉凭票才七八毛一斤的年头,确实扎眼。 “王师傅,一分钱一分货不是?” 林东赶紧解释,态度诚恳。 “您也尝了,这味儿,这料,跟以前一样吗?用的都是山里顶好的野味,配上那些山珍、药材,光收这些料就费老鼻子劲了!” “还有这新换的口袋、罐头盒,哪个不要钱?算下来,本钱就涨了一大截!这价,摸着良心说,真不算黑!” 王师傅摸着下巴上冒油的胡茬,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嗯…味道是真提上去了,值这个心思。不过嘛,老弟,做买卖,得讲究个细水长流。”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然后往下压了压。 “这样,肉干,一块五一斤。罐头,八毛一罐。” 他看着林东,眼神带着商量,也带着点不容置疑。 “老弟,这价,够意思了。你给我留点缝儿,我也好长期从你这儿拿货不是?咱饭店用量大,你也能省心。” 林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算盘珠子。 一块五,八毛。比预想的低了不少,但王师傅吃量大,而且这是头一炮,打响名声最重要。 “行!王师傅爽快人!就按您说的价!图个长久!” 林东一咬牙,伸出手。 “欸!这才对嘛!” 王师傅脸上又露出笑容,厚实的手掌和他用力握了握, “以后啊,你们屯里再捣鼓出啥新鲜吃食,第一个想着往我这儿送!差不了你的!” “得嘞!一言为定!” …… 从饭店后门出来,驴车轻快了不少,林东三人的心头也像是搬开了块大石头,敞亮! 首战告捷!虽然价比预期的低,但全卖出去了,这比啥都强! “走!下一站,东大街!赶集!” 林东挥了下鞭子,驴子甩着尾巴,蹄子踏得更有劲了。 正是赶集的日子,县城最热闹的东大街,从街头到街尾,乌泱泱全是人。 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成一片,孩子哭闹声,大人讨价还价声,各种吆喝叫卖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儿,有卖油炸糕的甜腻,有卖烤地瓜的焦香,透着股子鲜活的、热腾腾的市井烟火气。 林东找了个靠路边、人多又显眼的空地儿,把驴车勒住。 三人手脚麻利地卸货、摆摊。 崭新的麻布口袋和印着彩色风景画的铁皮罐头,往那灰扑扑、卖自家种的菜、或粗布旧货的摊子中间一摆,立马鹤立鸡群! 不少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都来看!都来瞧啊喂——!” 林东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扯开嗓门,用上了跑山打猎练出来的肺活量。 “兴安岭来的‘兴安猎人’!正宗山里货!新到的吃食嘞——!” “狍子肉做的‘山珍肉干’!野猪肉炖的‘药膳罐头’!补身子、解馋气!不好吃不要钱,都来尝尝味儿啊——!” 他一边喊,一边拿起一包肉干和一个罐头,高高举起来,朝着围拢过来的人群展示。 “小伙子,你这嚷嚷啥呢?啥金贵东西啊?” 一个挎着打补丁布篮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大妈挤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打量和好奇。 “大妈,这是咱‘兴安猎人’自个儿做的肉干和罐头!用的是正经山里打的野味,干净!地道!” 林东满脸堆笑,热情地从样品袋里,捏了一小块肉干递过去。 “您尝尝这‘山珍肉干’,保管您没吃过这味儿!” 大妈将信将疑地接过,瞅了瞅,才小心翼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眼睛猛地就亮了! “哎呀!这…这肉干,可真香!有嚼头,还不硬!是有一股子蘑菇鲜味儿!真好吃!” “好吃吧?” 林东趁热打铁,“好吃您就来点儿!家里孩子保管抢着吃!过年待客也有面子!” “咋卖的啊?” 大妈明显心动了,舔了舔嘴唇。 “这肉干,一块八一斤。” 林东报出了零售价。 “啥?一块八?” 大妈一听,立马瞪圆了眼,嗓门也拔高了, “我的天!咋这么贵?供销社的好猪肉才几毛钱一斤啊!你这比肉还贵?” 周围的人一听这价钱,也都嗡嗡议论起来,不少人露出“太贵了”的表情,有的摇摇头就想走。 “大妈,这能一样吗?” 林东不慌不忙,耐心解释,声音也提了起来,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咱这是正经的狍子肉,山里跑的,不是家养的!还得搭上林子里采的野蘑菇,那玩意儿金贵!又是烘干又是拌料,费老大劲了!” “您看肉干成色,闻闻这香味儿!就刚才,城里大饭店的王师傅尝了,都说地道,一口气全要了呢!” 他顺手又递过去一小块: “您再尝尝,品品!不好吃,您扭头就走,我绝不拦着!” ------------ 第81章 肉干罐头,都给我包圆了 大妈又尝了一块,咂摸着嘴,那味道确实是好,心里头天人交战。 这年头谁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可这味道也确实馋人…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行!冲你这实在劲儿,也冲这味儿,值!给我…来半斤!先尝尝!” “好嘞!半斤是吧!给您装好!” 林东心里一喜,开张了!手脚麻利地用杆秤称了半斤,拿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递过去。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再加上林东他们不厌其烦地吆喝、掰开样品让大家免费尝,摊子前的人气渐渐又聚拢起来。 一个戴着掉了漆的蓝色前进帽的老大爷凑过来,指着铁皮罐头问,眼神挺好奇: “小伙子,这罐头又是啥讲究?” 林东也撬开一罐样品,用干净的小木片挑了一小块递过去: “大爷,这是‘药膳肉罐头’,野猪肉,加了点山里挖的补身子的药材一起炖的,肉烂糊,汤也鲜,老年人吃了更好!” 老大爷尝了尝,闭着眼睛品了半天,猛点头: “嗯!嗯!肉是真烂乎,还不腻!那点淡淡的药香,吃着熨帖!这个好!对老人胃口!给我…给我来两罐!” “得嘞!” 一个买,两个尝,气氛一下子就活络起来。 “这肉干是真香,比供销社卖的牛肉干好吃多了!给我来一斤!” “罐头看着真喜庆,过两天走亲戚拎两罐,体面!来三罐!” 一个看着像采购员的中年人挤进来大手一挥: “小伙子,还有多少?都给我包圆了!我拿回去厂里发福利!” 你半斤,他两罐,我五斤…… 王大壮和李勤俩人彻底忙疯了,一个称重收钱,一个打包递货,脑门上全是汗珠子,嘴巴咧得快到耳根子了,手底下却一点不乱。 不到晌午头,带来的几十斤肉干和上百罐罐头,竟然真被抢购一空! 连最后那点样品,都被人软磨硬泡给买走了! 王大壮看着空荡荡的驴车板,一边擦汗一边喘气,脸膛激动得通红,说话都带颤音: “东…东哥!卖…卖光了!真卖光了!” 林东也是长长舒出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手里攥着的那一沓角票、还有几张大团结(十元),厚墩墩的,心里像是被蜜水浇过一样。 “嗯,收摊!” 李勤看着那沓零钱,眼睛都直了,声音抖得更厉害: “我的老天爷…这…这得多少钱啊!” “这…比咱哥几个打一个月猎挣得都多啊!” 林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冻了一早上的手脚,此刻却感觉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才刚开头!” “走!回家!把这好消息告诉大家伙儿!” 他望向屯子的方向,声音坚定而有力: “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大壮和李勤齐声应和,声音格外响亮,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 “好嘞!” 驴车再次“轱辘辘”地转动起来,踏上了回家的路。 车虽然空了,可三个年轻人的心,却被沉甸甸的收获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塞满了。 冬日的暖阳穿过光秃秃的树杈,懒洋洋地洒在他们身上,暖和,真暖和。 驴车进了屯子,还没停稳,王大壮和李勤就扯着嗓子把卖光货的好消息嚷嚷开了。 整个屯子都像炸开了锅! 林东把那沓厚墩墩的钱往炕桌上一拍 ,不光白雪看得眼圈发红,连闻讯赶来的老支书李长山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好小子!有出息!” 李长山拍着林东的肩膀。 “咱屯子,就缺你这样敢想敢干的年轻人!” 趁着这股高兴劲儿,林东看着正小心翼翼抚摸着崭新“大团结”的白雪,心里那个搁置已久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白雪是屯子里有名的巧手 ,不光针线活好,更爱画画。 尤其是屯子周围的山山水水,飞禽走兽,在她笔下活灵活现。 只是以前日子紧巴,连张像样的画纸都难买,更别提办什么画展了。 如今手里有了活钱,林东觉得,不能再委屈了这份才情。 他把想法跟李长山一合计,老支书也是眼前一亮。 “这是好事啊!咱靠山屯不光要搞好生产,也得抓精神文明建设嘛!” 李长山一拍大腿。 “县里文化馆的王馆长前阵子还下来调研,说要发掘本土人才。” “白雪这画,我看行!我再帮你联系联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村长出面,王馆长那边果然很重视。 之间看过白雪的画,这次看完后连声叫好,当即拍板要再次在县文化馆给办个展。 这几天,林东一边琢磨着扩大肉干和罐头的生意,一边就忙活着画展的事儿。 选画、装裱、跟文化馆对接……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那股奔头儿,比光挣钱还足! 这不,眼看画展场地布置得差不多了,王馆长那边催着让过去最后确认一下细节。 林东便叫上白雪,也请了帮了大忙的李村长。 三人一起,坐着屯里唯一能跑长途的驴车,往县城赶去。 县文化馆。 搁在县城,这地儿就算顶有“文化”的地界儿了。 林东揣着点儿事儿,领着白雪和李长山,刚迈进带着点阴凉气儿的大门槛。 “哎呀呀!林东同志!白雪同志!李村长!” 人还没瞅清,一个洪亮的嗓门就先砸了过来。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着板正的中山装,浑身透着“文化人”特有的那股劲儿, 满脸笑着,老远就伸出了手,热情得跟自家来了亲戚似的。 这位,文化馆王馆长。 “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王馆长几步抢上来,握住林东的手用力晃了晃, “快快,里边请!都拾掇差不多了,就等你们几位大驾光临,最后给掌掌眼!” 林东赶紧挂上笑:“王馆长,瞧您说的,太客气了,没少给您添麻烦。” “应该的!应该的!” 王馆长手一挥,领着往里走,嘴里也没闲着: “白雪同志这画,啧啧,是真有东西!除了上次那次展览,咱县里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地道的本土画展喽!” “这叫啥来着?对!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嘛!走走走,看看去,保准你们满意!” 展厅其实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索。 墙是新刷过的,底下斑驳的旧色还隐约可见,可也尽力显得敞亮。 顶上挂了一溜儿灯泡子,拉着电线,光打下来,照着墙上一幅幅镶了框的画。 深色的木框子,跟在屯子里随便钉墙上比,立马就显得“高级”了,透着股子正儿八经的“艺术范儿”。 林东瞅着墙上的画,心里头也翻腾,只见: ------------ 第82章 画展登台,“带货主播” 《兴安猎影》,雪地泛着清冷的光,猎人猫在树后头,身板儿贼矫健。 《雪原追踪》,一串脚印往远了去,瞅着就有故事。 《丰收的喜悦》,那颜色叫个鲜亮,晒谷场上全是饱满和乐呵…… 这可都是白雪一笔一笔抠出来的,是他们靠山屯,是这片林子雪原,活生生的日子啊! 现在,就这么体面地挂在了县文化馆的墙上,要给那么多人看,那么多人评说。 “感觉有点飘,又有点说不出的……硬实的骄傲。” 展厅正中,几张铺了红绒布的长桌拼了个台子,上面摆着的,可不就是他们“兴安猎人”的“新家当”嘛。 换了新包装的“山珍肉干”,麻布口袋,看着就糙、就野、就地道...... “药膳肉罐头”,彩印的纸标签,花花绿绿,贼抓眼。 旁边还摞着几沓油印的宣传单,上面印着白雪的画,还有李长山托人写的“品牌故事”。 翻来覆去,无非就是知青扎根、艰苦创业、带着乡亲奔日子那点事儿。 可配上白雪这些画,往这一摆,嘿,那劲儿立马就不同了,特有说服力! “王馆长,您这……安排得也忒周到了!” 林东看着这阵仗,心里热乎乎的,比他想的还好。 “哈哈,必须的嘛!”王馆长挺得意,拍了拍展台, “画是艺术,你们这产品,那也是劳动的结晶!艺术劳动相结合,这才是方向!” 他指着画,又指着产品:“白雪同志的画,有生活!你们的产品,有文化!这叫啥?相得益彰!” “谢谢您,王馆长,真太谢谢您了。” 白雪站在自个儿的画跟前,瞅着这些心血被这么郑重地摆出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带了点儿颤。 “哎,谢啥!凭本事吃饭,凭本事挣荣誉!”王馆长摆摆手,挺欣赏这小姑娘的实在劲儿。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县里几位估摸着也快到了。白雪同志,准备得咋样?待会儿开幕,你可是主角,得上去说两句。” “我……我啊?” 白雪“唰”地一下,脸白了,俩手下意识就绞在了一起,跟刚从雪水里捞出来似的。 “王、王馆长……我不行的……我嘴笨,我说不好……” 让她跟屯子里的婶子大娘唠嗑,她不怕。 可这儿是文化馆!台底下乌泱泱一片人,听说还有县里的大干部! 让她上台讲话? 那比让她扛着猎枪去撵熊瞎子还难! “别怕,没事儿!”林东赶紧攥了攥她的手,入手冰凉一片。 他放柔了声音,凑近了点儿: “你就上去,跟大家伙儿说说实在嗑,咋想的,咋画的,就说这个。没人笑话你,真的,大伙儿都稀罕你的画呢。” “嗯……”白雪轻轻点点头,连着吸了好几口气,可那眼神里的慌,还是藏不住。 李长山也在旁边帮腔,一个劲儿说“没事没事,大胆说”。 上午九点整,开幕式,准点开始。 嚯! 真来了几个县里的头头脸脸,文化口、教育口的也来了不少。 还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县城老少爷们儿,附近学校穿着干净学生装的半大孩子, 甚至还有几个背着画板、一看就是“圈里人”的生面孔。 不大的展厅,塞得满满当当,嗡嗡的说话声里全是好奇和期待,这年头,看个画展也是稀罕事儿。 王馆长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那个裹着层铁皮的话筒,“喂喂”了两声,试了试音。 然后,他端起那带着点广播员腔调的语调,开始了: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今天呐,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在县文化馆,隆重迎来了‘白雪同志狩猎题材画展’的胜利开幕!”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扫过全场,声音拔高了八度: “白雪同志,是响应号召、扎根边疆的沪市知青!她以兴安岭为画卷,以火热生活为素材,用充满灵性的画笔,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幅生动感人、充满力量的壮丽图景!” “她的画,有北国风光,有劳动汗水,有青春激情,更有我们这个时代奋发向上的精神风貌!……” 王馆长不愧是吃文化饭的,一套套的词儿往外蹦,慷慨激昂,还时不时掉俩书袋。 愣是把白雪从个人到作品,从思想到艺术,拔高了一大截。 “……下面,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画展的主角,青年画家,白雪同志,上台与大家见面!” 王馆长自个儿先“啪啪啪”带头鼓掌。 “哗啦啦——” 展厅里瞬间掌声雷动,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真切的好奇和赞赏。 白雪脸颊通红,像喝多了似的。 在林东鼓励的眼神里,她又深吸了一口气,腿有点发软,一步一步挪上了那个临时搭的小台子。 台底下,几十上百道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她身上。 她更紧张了,抓着冰凉的话筒杆,手指节都捏白了。 “大…大家好……” 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还带着明显的颤儿,通过话筒传出来,有点失真。 “我…我是白雪,从…从沪市来的知青,现在……在靠山屯……” 她卡壳了,好像脑子里一片空白,拼命想词儿。 台下静悄悄的,没人起哄,都在耐心等着。 “我…我就是喜欢画画…从小就喜欢……” 她像是豁出去了,语速快了一点点,也稍微顺溜了些: “到了咱兴安岭,觉得这儿…真好看!山、树、雪、打猎的人…都好看!” “我就想…把这些,都画下来……” “画画的时候,心里头…就挺高兴的。” “我没正经学过,画得不好…可能,挺幼稚的……”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又小了下去。 “谢谢…谢谢大家能来看我的画,谢谢王馆长,谢谢…帮过我的人……” “我…我说完了。” 说完,她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长长地吁了口气,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个躬。 没啥华丽的词儿,没啥高大上的口号。 就是几句掏心窝子的大白话。 朴实得,就像她这个人,就像她画的那些画。 台下先是一静。 随即,“哗——”爆发出比刚才请她上台时,更猛烈、更真挚的掌声! “好!画得好!姑娘!说得也好!”有人扯着嗓子喊。 “真诚!这就叫真诚!” “不容易啊!知青娃子,能画成这样,了不起!” 各种喊声,带着热气,从人群里冒出来。 而另一边,那个摆着“兴安猎人”产品的展台,也慢慢围上了一圈人。 没办法,画里那些个打围子、采山货的景儿,跟眼前这些实打实的肉干、罐头、皮子一联系,那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实在! “哎,同志,这肉干是画画这姑娘他们屯子做的?” ------------ 第83章 画上墙头,记者专访 “看着挺板正啊,这口袋也做得带劲。” “啥味儿的?能尝尝不?” 林东心里就等着这话呢! 他赶紧给李勤和王大壮递了个眼色,俩小子麻利地打开样品袋子。 “大叔大婶,大哥大姐!都来尝尝!咱‘兴安猎人’的山珍肉干!保准您吃一口,忘不了那味儿!”林东也亲自上阵吆喝。 尝过的人,十个有八个都点头。 那股子山珍特有的鲜味儿,混着肉干的嚼头, 还有那药膳罐头醇厚的滋补口感,一下子就勾住了这些吃惯细粮的县城人的馋虫。 “小伙子,这肉干咋卖啊?”终于有人问到了点子上。 “六块一斤!”林东报出价,跟集市上一样。 “罐头呢?” “四块一罐!” “嘶——有点小贵啊……”果然,有人开始咂摸。 但这次,林东底气足得很。 他指着墙上的画,笑着解释: “大叔,您看墙上那画!咱这肉干罐头里的料,那都是正经八百兴安岭的野味山珍,成本搁那儿呢!” “再说了,您看这包装,这画!这不光是吃口肉,您品品的,也是咱兴安岭的文化不是?” 把产品和画展这么一勾连,强调“文化”,强调“独一份儿”,果然管用! 一些原本犹豫的人,瞅瞅画,再瞅瞅包装精美、闻着喷香的肉干罐头, 觉得这小伙子说得在理,东西味道也确实霸道,得,掏钱! “行!你小子会说!给我来两斤肉干,带回去给我家老婆子也尝尝!” “这罐头盒子怪好看,我买几罐,过两天走亲戚拎着有面子!” 现场卖货虽然不是主要目的,但这画展的东风不借白不借啊! 能多卖点是点,关键是把“兴安猎人”这牌子,往人心里头种! 李勤和王大壮俩人手脚麻利地称重、收钱、打包,忙得不亦乐乎。 林东看着这热闹劲儿,心里跟喝了蜜似的。 成了! 白雪这画展,不光是她自个儿露脸的事儿,更是给“兴安猎人”这刚起步的摊子,插上了一对叫“文化”的翅膀! “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这条路,没走错! 正美着呢,一个戴着眼镜,脖子上还挂着个海鸥相机的年轻人挤了过来,手里捏着个小本本。 “请问,哪位是林东同志?”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眼神在林东、李勤、王大壮三人身上扫了扫。 “我就是。”林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林东同志您好!” 那年轻人眼睛一亮,赶紧伸出手,“我是《兴安日报》的记者,我叫李鸣。” “今天看了白雪同志的画展,非常震撼!也听说了您带乡亲们,脱贫致富的事儿。我们报社想对您做个专访,深入报道一下,您看……方便不?” 记者?《兴安日报》? 林东心里又是一跳,这次是真有点意外,还有那么一丝丝……警惕。 他本能地不太想跟官方媒体打太多交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他懂。 “林东!好事啊!” 旁边的李长山听见了,立马凑过来: “上报纸!这是好事啊!宣传咱们村子、宣传咱们的品牌’!” “让全县,不!让全地区都知道咱们!这是露脸的好机会啊!” 老村长的眼里全是光。 林东看看李长山那张写满期盼的脸,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兴奋、等着他点头的年轻记者, 再想想刚才画展,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心里那点顾虑,也就散了。 宣传嘛,尤其是上报纸,在这个年代,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能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产品,知道靠山屯,对以后把摊子铺大,好处肉眼可见。 “那……行。” 林东定了定神,对着李鸣点了点头,露出个稳重的笑容。 “李记者,你想了解啥,就问。只要我知道的,肯定跟你说。” “太好了!谢谢您,林东同志!” 李鸣记者明显松了口气,立马掏出笔,“那,咱们找个稍微安静点儿的地方,聊聊?” 一场画展。带来的,似乎不仅仅是几声赞叹,几笔生意。 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好像……正悄然打开一条缝。 林东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靠山屯和“兴安猎人”的未来,因为今天这场画展,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记者,可能真的要……大不一样了。 县文化馆里头,人声嗡嗡的,跟刚出笼的马蜂似的。 新刷的石灰墙味儿呛鼻子,混着老报纸油墨和人身上汗水的复杂气味儿,让林东微微皱了下眉。 记者李鸣显然也知道条件有限,两人在展厅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停下,旁边就是“兴安猎人”产品的小摊位。 “林东同志,咱们就在这儿聊吧。” 李鸣脸上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兴奋,他迅速打开笔记本, “您能先给大家讲讲,当初是怎么想到创立‘兴安猎人’这个牌子,带着乡亲们做这些山货产品的吗?” 问题很直接,也很关键。 林东定了定神,正准备从头说起,分享靠山屯和他的创业思路,眼角的余光,却冷不丁被一个“异类”给抓住了。 这人跟周围穿着蓝咔叽、灰工装,或者洗得发白旧军装的本地老少爷们儿,简直格格不入。 瞧着四五十岁,身板发福,肚子端着,派头十足。 一身深蓝色西装,料子笔挺,肩膀那儿溜光水滑,一丝褶子都找不着。 在这小县城里,比墙上刚刷的红漆标语还扎眼! 头发更是梳得油亮,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活脱脱画报上走下来的“大班”。 更绝的是,他手指头中间还夹着根棕褐色的玩意儿——雪茄。 烟雾缭绕,散发着一股子又冲又腻的怪味儿,周围人都下意识离他远点。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抽得起这洋玩意的,可不是一般人。” 这“大班”压根没往白雪那些画作前凑,反而背着手,溜达到了墙角那个犄角旮旯。 那里铺着块半旧的红布,摆着几包牛皮纸裹着的“山珍肉干”,还有几罐玻璃瓶的“药膳肉罐头”。 ——“兴安猎人”牌,目前仅有的家当,也是林东的心血。 那人弯腰,拿起一包肉干,眯缝着眼,凑到跟前仔细瞅。 那架势,不像看商品,倒像琉璃厂的老师傅,在掌眼一件老物件儿。 “林先生?您刚才说到困难……” 旁边的小记者看林东走神,拿笔杆敲了敲本子。 ------------ 第84章 大老板提合作,是福还是祸? “哦,对不住,走神了。”林东赶紧收回目光,心里却活泛开了。 重生过来,总对这年代的“稀罕事”特别感兴趣。 上辈子,这种老板派头的人见多了,但搁现在、搁这小县城,就太稀奇了...... “困难?那指定有。” 林东定了定神,嘴上应付着记者,心思却全在那个像老板的人身上。 “头一条,就是脑筋转不过弯。靠山屯的人,祖祖辈辈种地,你让他扛枪打猎?一开始都认为我胡闹,怕担风险。” 他看见,那个西装男又拿起一罐肉罐头,没拧开,而是举起来看里面的肉块成色,又放到鼻子底下,隔着玻璃闻了闻。 眉头先是一皱,像是不太满意,但随即又舒展开,嘴角似乎还微微翘了一下。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林东心里猛地一跳! 有门儿? “再一个,技术不行。打猎、保存、调味……咱都是庄稼汉,全靠自己摸索,浪费了不少好东西。” “还有就是穷!采购原材料,盖小作坊,处处都要钱。钱从哪儿来?这是我每天都在想的事。” 林东半真半假地倒着苦水,眼神却没离开那西装男。 记者正要追问怎么解决的,那西装男却放下了罐头,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每一下都敲在人心坎上。 “这位同志,你好。” 西装男脸上堆着笑,一口带着明显南方腔调的普通话,在这东北口音里显得格外出众。 “请问,您就是‘兴安猎人’这个牌子的负责人,林东先生,对吗?” “我是林东。”林东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打量着对方,“您是?” 这人个头不高,但气场挺足。他把手伸了过来,一枚亮闪闪的金戒指特别晃眼。 “哎哟,失敬失敬!”西装男像是才想起来,连忙握手, “鄙人黄建发。哈尔滨过来的,搞点小生意,弄了个食品公司。” 哈尔滨?食品公司?老板? 林东心里快速盘算着。这年头,敢称“公司”还印了名片的,多半有点路子。 “黄老板,你好。”林东伸手回握,触感温热有力,指尖传来淡淡的雪茄味道。 “林先生啊,我刚才在那边,仔细看了看你们这个‘兴安猎人’,” 黄建发嗓门不小,带着点夸张的兴奋, “好东西啊!真材实料!有特色!这包装虽然简陋了点,但里头的货,绝对有市场!” “黄老板过奖,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林东客气着,心里却在飞速旋转。 这是竞争对手,还是真的财神爷? “哪里哪里,林先生太谦虚了!” 黄建发摆摆手,自来熟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神秘。 “不瞒您说,我老黄这次特意跑这山旮旯来,就是想找点地道的地方特产!新鲜的!城里人吃工厂货都吃腻了,就稀罕你们这种山里的、纯天然的产品!” 他眼睛发亮地盯着林东,像猎人看到了猎物。 “本来没报太大希望,瞎转悠,没想到啊,在这儿碰上你了!这叫啥?缘分呐!” “林先生,我对你这肉干、肉罐头,是真感兴趣!你看,咱们……有没有可能,合作一把?” 合作? 林东眉毛一挑,这词儿,在七零年的小县城,太新鲜了,也太……大胆了! “对!合作!”黄建发斩钉截铁,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我出钱,出渠道!把你们‘兴安猎人’,铺到哈尔滨的大商场、副食店去!” 他凑得更近,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跟你讲,林先生,凭你这东西的品质,绝对能占大半市场!到时候,钱,那是哗哗地来!” 哈尔滨,省城,大市场!的确很有前景! 可……这人靠谱吗?这年头,打着各种旗号的骗子可不少,空手套白狼的事,上辈子他见得多了。 更何况,怎么合作?他供货?他入股?风险谁担?利润怎么分? 这背后牵扯的是整个靠山屯几十号人的生计,不得不谨慎。 “黄老板,”林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几分诚恳,也带着几分距离, “您能看上我们这大山里的土特产,是我们的荣幸。” “不过,合作这事儿太大,关系到全村老少,我一个人定不下来。我得回去,跟大伙儿商量商量,您看……” “应该的!应该的!应该的!” 黄建发连忙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失望。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皮质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林东。 “这是我的名片,林先生。您慢慢考虑,不着急。考虑好了,随时打这个电话找我。” “我这几天,就在县招待所住下,等您的好消息!” 林东接过名片,纸质硬挺,上面是烫金的字: “哈尔滨建发食品有限公司 董事长 黄建发”,下面还有一串电话号码和地址。 这派头,这印刷……看着不像假的。 至少,是下了本钱的。 “行,黄老板,我尽快给您答复。”林东小心地把名片收进口袋。 “好嘞!那我恭候佳音!” 黄建发又热情地握了握手,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夹着雪茄,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消失在人群里。 “东子,刚才那人……派头挺大的!谁啊?” 黄建发前脚刚走,李长山后脚就凑了过来,满脸写着好奇和警惕。 “哈尔滨来的老板,开食品公司的,叫黄建发。” 林东把名片摸出来递过去,“他说看上咱们的肉干了,想合作,把货卖到哈尔滨去。” “啥玩意儿?卖到哈尔滨?” 李长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把抢过名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 “我的乖乖!省城的大老板?这……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啊!” “好事儿不假,” 林东看着老叔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冷静地泼了盆冷水, “可叔,这人咱一不认识二不了解,他说啥就是啥?万一是骗子呢?” “这……”李长山被问得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对对对!你小子脑袋就是灵光!是得打听打听!” 他眼珠一转,“我想起来了!我有个远房表侄子,就在哈尔滨铁路局上班,认识人多,路子广!我这就写信!让他找人好好摸摸这个黄建发的底!” “嗯,叔,这事儿就拜托您了。”林东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小心没大错。 “林东,刚才那个记者跟你说啥了?” 白雪也走了过来,小脸蛋因为高兴还红扑扑的,眼睛像落了星星。 ------------ 第85章 去哈尔滨,谈生意 “没啥,就问问咱屯子搞副业的事儿,估计是想写篇稿子表扬表扬。”林东笑了笑。 “哦。”白雪应了声,眼神却忍不住看墙上自己的画。 “对了,白雪,”林东想起一件事,“刚才那个哈尔滨来的黄老板,走之前还特意夸你的画来着。” “真的?”白雪眼睛瞬间睁得溜圆,惊喜藏都藏不住。 “那还有假?”林东故意逗她,“他说你这画啊,有灵气,有味道!是……艺术价值!比他以前看的那些画强多了!” “嘿嘿……”白雪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嘴角却弯成了小月牙,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东子,那要是……要是这黄老板真是个实在人,那合作……” 李长山显然还惦记着发财的事,又凑过来小声问。 “叔,别急,”林东拍拍他的肩膀,“等您那边的信儿来了再说。饭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嗯,是这个理。”李长山咂摸了一下,点了点头,“听你的。” 画展一直闹到日头偏西才散场。 夕阳把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林东、白雪、李长山,揣着满肚子的激动与期待,还有一丝对未知的不安,坐上了回屯子的拖拉机。 “突突突”的马达声中,小县城在身后渐渐模糊。 过了大概四五天,李长山的表侄子,总算托人捎来了回信。 李长山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纸,手都有点哆嗦,找到林东的时候,嗓子眼都变了调: “东子!东子!问清楚了!真问清楚了!” “叔,您慢点说,怎么了?” 林东看他激动得快背过气去,赶紧扶着他坐下。 “那个黄建发!哈尔滨真有这么一号人!也真是开食品公司的老板!” 李长山一口气吼出来,脸膛涨得通红。 “我那侄子托关系打听的!说他那‘建发食品’在哈尔滨挺有名头,规模不小!做生意讲究,信誉好!不是皮包公司!” “真的?”林东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咚”一下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容,“那可太好了!” “那……那合作的事儿?” 李长山望着林东,像等着发糖的孩子。 “合作!必须合作!” 林东一拍大腿,斩钉截铁,眼神亮得惊人, “这机会送上门来,要是真成了,咱靠山屯,就算真正在外头立住脚跟了!” 他在屋里兴奋地走了两圈,又猛地停下。 “不过,叔,光听信儿还不够。这合作不是买根葱买头蒜,我得亲自去一趟哈尔滨!” “去哈尔滨?”李长山一愣。 “对!”林东目光坚定,“我得亲眼看看他那公司到底啥样,也当面把合作的条条框框都谈明白了,签字画押,省得日后扯皮!” “对对对!有道理!” 李长山连连点头,“是得去!小心驶得万年船!那你打算啥时候动身?” “就明天吧。”林东干脆利落。 “明天?”李长山又是一惊,“这么急?” “嗯,”林东看着窗外,“机会不等人,趁热打铁!” “那……行!” 李长山不再多劝,“路上千万仔细!哈尔滨那大地方,车多人杂,不比咱们这儿!” “放心吧,叔,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屯子里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寒气中。 林东背上简单的行李包,站在了院门口。 白雪站在门槛里头送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写满了担心。 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句带着鼻音的:“林东,你……一个人去那么远,能行吗?” “放心,没事儿。” 林东走上前,伸手帮她把额前被晨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 “城里我熟,丢不了。”他笑了笑,想让她安心。 “那你……早点回来。” 白雪仰着小脸看他,声音低低的,像怕惊扰了清晨的宁静,带着浓浓的不舍。 “嗯,办完事儿,立马就回。” 林东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直到靠山屯的轮廓,在他身后渐渐远去。 前方,是哈尔滨。 一座遥远、陌生,却可能蕴藏着巨大机遇的城市,正在等待着他。 日头一寸一寸挪过窗棂,洒在白雪摊开的画纸上,却暖不了她微微发凉的指尖。 林东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 最初那几天,她几乎是数着秒针过的,总觉得下一刻,就能看到熟悉的身影,从屯口那条蜿蜒的小路尽头出现。 可一天,两天,十天……除了偶尔邮递员送来的报纸,再无他的音讯。 哈尔滨,那么远,那么大,他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白雪放下画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又一次习惯性地望向窗外。 屯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抽着旱烟袋的老爷子正聚在一起闲唠。 “哎,你们说,林东那小子,去哈尔滨能捣鼓出个啥名堂?”一个沙哑的嗓音响起。 “谁知道呢?八成是去做大买卖了呗,那小子精的很,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另一个声音接茬,带着几分羡慕,又带着几分不确定。 没了林东在靠山屯晃荡,这山沟沟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不紧不慢的老样子。 可就像那熄了火的灶膛,瞅着一堆冷灰,谁知道底下,是不是还埋着几点火星儿? 就等着一阵邪风吹过,保不齐就能“呼”一下,重新燎起一片大火来! 知青点,最里头那间又阴又潮的小黑屋,是赵钢的地盘。 此刻,他刚解掉胳膊上最后一片糊着脓血、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纱布。 “赵哥,你这胳膊……嘿,瞅着是利索了!” 刘明哈着腰凑在跟前,盯着赵钢胳膊上,那道粉里透紫的新疤。 他咧着嘴,想挤出个热乎点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嗯,死不了。” 赵钢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下胳膊,关节处还有些僵硬,脸上却没半分松快。 自从上回在黑瞎子沟栽了狠的,被那头红了眼的野猪撞伤了,又让林东那小子不明不白给拖了回来, 他赵钢在靠山屯这片儿,算是彻底折了面子,栽了! 搁以前,屯子里的人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喊声“赵知青”。 可现在呢? 他走在路上,知青点的人,瞅见他跟瞅见瘟神似的,眼神躲躲闪闪,有的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蔑,活像看个要饭的叫花子! 屯子里的老少爷们,老远瞅见他就绕道走,生怕沾上他身上的晦气。 “赵哥,你……你这脸色咋这么难看?是不是伤口还不得劲儿?” ------------ 第86章 “能人”惹眼,妒忌者反扑 刘明瞅着赵钢那张阴沉的脸,心里头直发毛,哆哆嗦嗦地问。 “疼?这点小伤算个啥!” 赵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没事儿。哎,刘明,我问你,林东那小子……最近又在折腾啥幺蛾子呢?” “他啊,林东那小子现在可神了!听说啊,他去了哈尔滨,说是……谈大生意?” 刘明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玄乎。 “谈生意?”赵钢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就他?你说会打猎还差不多,做生意?他懂啥生意!” “哎,赵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刘明赶紧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 “你这阵子躺着不知道,林东那小子现在可了不得了!” “县里好几家大饭店,什么‘迎宾楼’、‘国营饭店’的,都抢着要咱们屯子送去的野味儿,价钱给得老高了!” “还有还有,他还弄了啥肉干、肉罐头,听说队伍都排出二里地去!城里人都说香,抢都抢不着!” “对了,还有那个白雪!她的画在县文化馆办了个啥……画展?还上了报纸呢!现在也算是个小名人啦!” 刘明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听来的关于林东和白雪的“光辉事迹”,一件接一件地倒给赵钢听。 赵钢听着,脸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腮帮子咬得咯吱作响。 他万万没想到,就他躺在炕上养伤的这点日子,林东竟然又折腾出这么多名堂! 这简直就是在往他滴血的伤口上撒盐,不,是撒辣椒面儿!火辣辣的疼! “赵哥,你也别……别太往心里去,” 刘明看着他那副凶狠模样,吓得一缩脖子,干巴巴地劝道: “林东那小子,指不定就是走了啥运,蹦跶不了几天。等这阵风头过去了,看他还狂个啥?” “运气?刘明,你脑袋是让驴给踢了还是让门给夹了?你就没觉着……这事儿不对劲儿?” 赵钢又是一声冷笑,冷冷地扫了刘明一眼。 “不对劲儿?” 刘明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啥……啥不对劲儿啊,赵哥?” “哼,林东那小子,自从上回在山里转了一圈回来,是不是跟换了个人似的?” 赵钢猛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 “以前他啥德行?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会抱着几本破书死啃,还会个啥?整个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点心!” “可你现在再瞅瞅!打猎,他行!采药,他懂!做生意,他能耐!就连他随口哼哼几句歌词,都能上广播站?” “刘明,你摸着自个儿良心说,这……这正常吗?!” “这……你是说在山里遇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刘明被赵钢这一连串的质问给问懵了, 仔细一琢磨,好像……是有点邪乎啊! “赵……赵哥,你……你可别瞎咧咧!这青天白日的……” “瞎咧咧?”赵钢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自个儿动动脑筋想想,除了这个,还有啥能解释?” “这……”刘明彻底没词儿了。 赵钢看刘明显然已被自己说动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陡然变得狠厉起来: “所以咱们得想法子,把他……从云彩顶上给拽下来!狠狠地摔在泥地里!” “赵哥,这……这要是被人给发觉了,那可是要戴高帽游街,弄不好还得去啃窝窝头的啊!” “怕个啥!”赵钢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满不在乎地说道:“干得干净利落点,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可……可是……” 刘明还是觉得这事儿风险太大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别可是了!这事儿要是成了,往后这靠山屯,就是咱们哥俩说了算!少不了你的好处!” “不过,赵哥,就咱俩,这人手……是不是太单薄了点?狩猎队可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加工坊那边人也不少啊。” “废话,光靠咱们两个,顶啥用!咱们得再找几个……嗯,靠得住的帮手!” “找谁啊?”刘明赶紧追问,生怕慢了半拍。 “哼,还能有谁?”赵钢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冷笑道: “那些上次狩猎队招人没选上的,心里头正憋着一股子火呢!还有那些眼红林东赚钱,自个儿又没本事的懒汉……” “对啊!还是赵哥你这脑子活泛!”刘明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觉得这主意简直绝了。 “少拍马屁,赶紧的!”赵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胳膊。 “趁热打铁,咱们现在就去找人说道说道!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靠山屯的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 几个汉子正蔫头耷脑地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一根劣质的旱烟卷,烟雾缭绕间,各个脸上都写满了愁苦和不甘。 这几位,都是上次狩猎队招新时被刷下来的,心里正堵得慌呢。 “哟,几位大哥这是聚在这儿晒太阳呢?” 赵钢换上一副自认为和善的笑脸,和刘明一前一后地凑了过去,熟络地打着哈哈。 “哦,是赵知青啊。” 一个脸膛黝黑,颧骨高耸的汉子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吐了个浑浊的烟圈,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有事儿?”那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也没啥大事儿,” 赵钢也不着恼,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几根“大丰收”,一人递了一根。 “就是闲着也是闲着,想跟几位大哥唠唠嗑,解解闷儿。” “有啥好唠的?” 另一个瘦高个儿接过烟,顺手别在耳朵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这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寡淡无味。” “不像人家林知青那狩猎队,隔三差五进山溜达一圈,回来又是肉又是票子的,啧啧,人比人,气死人!” “几位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 赵钢瞅准了话缝,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开口: “这人呐,不能认命!好日子,那得靠自个儿去争,去抢!” “争?抢?咋争?咋抢?” 几个汉子都被勾起了点儿兴趣,纷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钢。 “我倒是有个路子,能让咱们大家伙儿都跟着沾光,往后也能顿顿吃上肉,兜里也能揣上几张响当当的票子。” 赵钢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神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真的假的?赵知青,你可别是拿咱们哥几个寻开心吧?” ------------ 第87章 歪脖树下的密谋 “你看我赵钢是那种吃饱了撑的,拿兄弟们开涮的人吗?” 赵钢拍着胸脯,说得斩钉截铁。 “只要几位大哥信得过我赵钢,愿意跟我一起干一场大的,我保证,往后这靠山屯的好处,少不了各位的份儿!” “那……你打算咋干?” 黑脸膛汉子把烟头狠狠扔在地上,用鞋底子碾了碾。显然,他心动了。 “这个嘛……” 赵钢故作谨慎地朝四周瞟了瞟,然后压低声音,做了个手势: “这儿人多嘴杂,说话不方便。咱们找个清静点儿的地方,好好说道说道发财的路子,保准你们听了动心!” 赵钢领着那几个心里长草的村民,七拐八绕,钻进村边一片人迹罕至的小树林里。 “几位大哥,你们想想,凭啥他林东一个外来小子,就能当上狩猎队的头儿?不就是打了个不长眼的野猪嘛!” “要说真本事,这山里头的道道,他懂个啥!哪能比得上咱们这些,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庄稼汉?” 赵钢的话,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在这几个落选村民的心头上。 他们本来就觉得憋屈,觉得天道不公,被赵钢这么一煽风点火,心里那股压抑已久的邪火,“蹭蹭”往上冒,烧得他们眼睛都红了。 “赵知青说得对!他娘的凭啥好事儿都让他林东一个人占了?!”黑脸膛汉子第一个跳起来响应,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赵钢脸上。 “就是!老子在山里撵兔子的時候,他林东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现在倒好,他吃肉,咱们啃窝窝头,这叫什么事儿!” 瘦高个儿也气愤地捶着大腿嚷嚷。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赵知青,你有啥章程,你尽管说!咱们都听你的!” 看着火候煽得差不多了,赵钢心里一阵窃喜,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义愤填膺、为民请命的模样: “好!既然几位大哥信得过我赵钢,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的想法是……” 赵钢压低了声音,凑到几人耳边,把那个阴损歹毒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小声嘀咕给了这几个人听。 那几个村民听完,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害怕和犹豫。 毕竟,这事儿要是败露了,那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挨批斗,重则……那可是要进去的! “赵……赵知青,这……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损了?也太冒险了吧?” 黑脸膛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迟疑地开口。 “损?”赵钢眼睛猛地一瞪,厉声道:“这叫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他林东挡了咱们大家的财路,坏了咱们靠山屯几辈子的规矩,咱们就得把他给扳倒!” “你们想想,等扳倒了林东,狩猎队不就是咱们的了?那个小加工坊流出来的油水,不得有咱们一份儿?” 几个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对好日子的强烈渴望,和对林东的嫉妒,还是压倒了那份对未知的恐惧。 “干了!赵知青,我们跟你干了!” “对!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拼了!” “好!”赵钢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凶光。 “既然大家都一条心了,那就这么定了!等林东那小子一从哈尔滨回来,咱们就瞅准机会,立刻动手!” “好嘞!” 几个村民齐声应道,眼里冒着不怀好意的贼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事成之后的美好景象。 就在赵钢他们躲在小树林里,唾沫横飞密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一个平日里老实巴交,在屯子里毫不起眼的砍柴村民,因为拐进这片小树林方便。 谁曾想,恰巧将赵钢他们那番鬼鬼祟祟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帮小子在说啥?” 那村民吓得腿肚子打哆嗦,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一棵大树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等听清楚赵钢他们,要对林东的狩猎队、和那个刚有点起色的小加工坊下黑手时,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唰”地一下,比雪还白! “不行!这事儿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要真让他们搅黄了,咱们靠山屯非得大乱不可!林知青可是带大伙儿过好日子的能人啊!” “我得赶紧……赶紧去告诉老村长!对!必须马上告诉老村长!” 那村民心里头,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等赵钢那伙人鬼鬼祟祟一离开小树林,他连砍好的柴火都顾不上了,撒开脚丫子,就往村委会的方向狂奔而去…… 村委会,两间掉了漆的土坯房,门口的歪脖子槐树蔫头耷脑。 老村长正戴着老花镜,凑在煤油灯下,批阅着公社下来的文件,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砰砰砰!”急促的砸门声,吓了老村长一跳。 “谁啊?催命呢!”他不耐烦地嘟囔着,起身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拉开,只见平日里闷葫芦似的砍柴人李老四,此刻满头大汗,脸煞白,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 “老……老村长……”李老四喘得像个破风箱,话都说不利索。 “老四?你这是咋了?让狼撵了?” 老村长心里“咯噔”一下,扶住他,“有话慢慢说,先进屋喝口水。” 李老四哪儿还顾得上喝水,他一把抓住老村长粗糙的手,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老村长!出……出大事了!赵……赵钢那帮玩意儿,他们……他们要害林知青!还要砸了咱们的加工坊!” 他语无伦次,但“林知青”、“加工坊”、“赵钢”这几个关键词,像一道道惊雷劈在老村长心头。 老村长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老四,你别慌!把话说清楚,他们要怎么害?你都听到了啥?” 李老四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这才把,刚才在小树林里听到赵钢等人的密谋,一五一十,连比划带说地学了出来。 他越说,老村长的脸色越难看,原本就黝黑的脸膛涨得发紫,捏着旱烟杆的手“咯咯”作响。 “混账东西!”老村长听完,猛地一拍大腿,煤油灯的火苗,都跟着跳了三跳。 他“呼”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土地被他踩得“咚咚”响。 “林知青为了咱们屯子,跑前跑后,好不容易拉扯起这个加工坊,让大伙儿能有个活钱儿使唤,他们倒好,眼红了?就想下黑手?” 老村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停住脚步,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不行!这事儿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林知青现在还在哈尔滨,咱们得先稳住局面!” 他看向李老四,眼神凝重:“老四,这事儿你做得对!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 第88章 初探冰城,黄老板的热忱 “没……没了,我谁都没敢说,直接就跑您这儿来了。”李老四赶紧摇头。 “好!你嘴巴严实点,就当没这回事。我去找民兵队长,让他带几个人,今晚开始,加工坊那边加双岗,日夜都得有人盯着!” “赵钢那几个小子,也得派人给我盯紧了!等林知青一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话说林东那边,刚到哈尔滨站,那股子特有的味儿,刚出站台就呛了他一个趔趄。 烧煤的烟火气,喇叭裤青年身上廉价雪花膏味儿,刚出炉的红肠、大列巴的焦香,还有那永远散不去的人挤人的汗味儿…… 这就是八十年代初的哈尔滨,透着一股“天老大我老二'的粗粝劲儿, 像一大锅刚开锅的苞米碴子粥,咕嘟咕嘟,奔放着一股子蛮横的生机。 此刻的林东,还不知道家里已经翻了天,他只惦记着包里的货和屯子里的乡亲。 他拎着那个快被塞爆的帆布包,随着人潮往外挪。 人挨人,肩并肩,得侧着身子才能蹭出去。 这包里,是他的底气,是靠山屯几十号人的念想。 “林老弟!哎!林老弟!瞅这边儿!” 一个嗓门洪亮,透着刻意热络的动静,硬生生从嘈杂中钻了出来。 林东循声望去,嚯,黄建发。 这位黄老板今儿个,穿得那叫一个精神! 的确良白衬衫扎进藏蓝色西裤,肚子微微鼓着,手里夹个黑皮包,正踮着脚尖使劲挥手,生怕他林东是那睁眼瞎。 更扎眼的是他旁边那辆——黑黢黢的伏尔加! 擦得锃亮,在土了吧唧的站前广场上,跟丹顶鹤进了鸡窝似的,惹眼! 这年头,能坐上这玩意的,都不是一般人。 “黄老板,劳您驾,久等了。”林东几步过去,脸上笑容不多不少,不卑不亢。 他是代表靠山屯来的,不能露怯,也不能太把自己当盘菜。 “哎嗨呀!林老弟,你这话说的,跟哥见外了不是!” 黄建发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蚊子,蒲扇似的大手,一把薅住林东胳膊,就往车里边拽。 “快上车,快上车!瞅瞅这天儿,快立秋了还燥得慌,车里头保准凉快!” 林东点点头,没多客气。 帆布包往后备箱一塞,“哐当”一声,压得伏尔加车身都矮了半截。 他自个儿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墨绿丝绒座套,软乎乎的,带着股皮革和灰尘味儿。 伏尔加“嗡”一声闷响,笨拙地挤进了哈尔滨那算不上宽敞,但绝对拥挤的车河人潮之中。 “林老弟,这一路颠簸,累着了吧?” 黄建发扭过大半个身子,满脸堆笑,那叫一个亲热。 “住的地方,哥都给你安排妥了!就在我们公司边上的招待所,条件?保准比你们县里强出十万八千里!” 这话里头那点儿小小的优越感,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倒也不招人烦,这年头的生意人,常见的调调。 “那敢情好,谢黄老板费心。”林东客气一句,随即单刀直入: “我这趟过来,主要还是想看看黄老板的公司,还有咱们那批货的销路。这买卖能不能成,我心里得有个谱,您说是不是?” “应该的!太应该了!” 黄建发立刻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胸脯拍得“嘭嘭”响。 “林老弟,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们建发食品,在哈尔滨这地面上,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块牌子!论实力,咱不吹牛,绝对是这个!” 说着,他伸出个大拇指。 唾沫星子横飞:“一会儿啊,我先带你去公司转转,那办公楼,气派!“ ”然后再带你去瞅瞅咱们的摊儿,让你开开眼,咱这货卖得多火!保准让你吃颗定心丸,比那啥都灵!” “成,那就听黄老板安排。”林东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 车轱辘压过路面,发出“咕噜”声。窗外的景象,跟按了快进键的电影似的。 比起靠山屯周边那小县城,哈尔滨确实是“大地方”了。 高楼不多,但热闹! 路两边挤满了铺面,国营的、集体的,还有偷偷摸摸摆小摊的。 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成一片,偶尔还能看见,几辆冒着黑烟的“嘎斯”和“解放”大卡车。 穿着各色工装、的确良衬衫的人们,行色匆匆,脸上既有对生活的热切,也有几分被日子追着跑的忙碌。 林东心里有点儿小感慨,又有点儿想笑。 自己这感觉,真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瞅啥都新鲜...... 上辈子在沪市见惯了摩天大楼,这会儿看着这八十年代初的省会城市,倒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像一幅色彩浓烈,却略显粗糙的油画,带着股生猛的劲儿。 “林老弟,到了!” 黄建发一嗓子,把林东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伏尔加稳稳停在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小楼前。 楼不算新,墙皮斑驳,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大门口挂着块挺大的木头牌子,红底金字:“哈尔滨建发食品有限公司”。 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股草莽英雄,白手起家的豪迈气! “林老弟,请!”黄建发那叫一个殷勤,亲自给拉开车门。 林东跟着他进了办公楼。 一楼像个简陋的门市部,摆着些样品,几个穿白大褂的女同志在柜台后头忙活。 二楼办公室,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混着说话声,一股子忙碌劲儿。 三楼会议室,门关着,透着点儿神秘。 四楼挂着“化验室”的牌子,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五楼,黄建发特意加重了语气,带着点儿藏不住的小得意:“那是我自个儿的‘总经理办公室’!” 黄建发领着林东,一层层地看,见人就热情洋溢地介绍: “这位,是咱们未来的重要合作伙伴,靠山屯来的林先生!大家欢迎!” 搞得跟领导下来视察似的,就差没列队鼓掌了...... 林东一路看下来,心里大致有了个数。 这公司规模确实不算小,人也不少,瞧着挺像那么回事儿,至少这架子是搭起来了。 “林老弟,咋样?咱这公司,还入得了您的法眼吧?” 黄建发搓着手,眼神里全是期待,跟等着老师发小红花的小学生似的。 “嗯,看着挺规整的。” 林东点了点头,评价得不咸不淡,既没捧也没踩。 “那…你看咱们那合作的事儿…” 黄建发眼睛一亮,跟饿狼见了肉似的,试探着问。 “黄老板,合作归合作,生意归生意。” 林东笑了笑,没直接接他的茬, “公司我看过了,挺好。不过,我还是想先去看看你们铺货的地方,你看方便吗?” ------------ 第89章 大老板,不是真老板? 林东想亲眼看看,黄建发吹得天花乱坠的“火爆”销售,到底有几分成色。 “哎呀,方便!方便!应该的!瞧我这脑子!”黄建发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走走走,我这就带你去哈尔滨最大的农贸市场,让你看看咱建发食品的实力!杠杠的!” 车子在农贸市场停下,林东下车就被镇住了:那真是人山人海,跟赶庙会似的。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烂菜叶子的酸腐,活鱼的腥气,刚宰杀的猪肉的血腥,还有各种熟食的香气…… 五味杂陈,却又充满了让人踏实的生活力。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小孩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黄建发轻车熟路,带着林东在拥挤的人群里往前钻,跟条泥鳅似的。 一边走一边指点江山:“林老弟你看,这边是卖干货的,那边是卖海鲜的,咱这市场,东西全乎着呢!” 终于,在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黄建发“啪”地停下脚步,得意地一指: “林老弟,瞅瞅!这就是咱公司的摊儿!” 林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摊位不小,木板和油毡布搭的,上面堆满了各种食品: 玻璃纸包的肉干,印着简陋标签的肉罐头,一串串油亮的香肠,还有挂起来风干的腊肉……品种倒是真不少。 摊位前头,确实围着几个顾客,正跟一个售货员打扮的大嫂讨价还价。 “咋样,林老弟?” 黄建发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股子炫耀劲儿又上来了, “你看咱这生意,不错吧?这还不是周末呢,要是赶上礼拜天,那人都挤不进来!” 林东扫了一眼,顾客是有,但也没黄建发吹得那么神乎其神。 他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嗯,看着还行。” 黄建发见林东反应平淡,眼珠子一转,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跟说悄悄话似的: “林老弟,不瞒你说,哥哥我这摊子,卖的都是大路货,挣个辛苦钱。” “现在就缺能镇场子的好东西,那种一拿出来,就能让那些有钱的主儿眼前一亮的尖货儿!” 他“啪”地拍了拍林东的胳膊,语气那叫一个恳切: “我看你们的肉干、肉罐头,就对路!那味道,那包装,绝对是独一份儿!“ ”只要咱哥俩联手,我保准,不出仨月,让你这‘兴安猎人’的名头,响遍哈尔滨!不,响遍整个黑龙江!” “黄老板的眼光和魄力,我信。”林东笑了笑,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黄建发,画大饼的本事一流。 他话锋又是一转:“不过,黄老板,这山珍野味,品质是关键。我想看看你们的加工厂,了解那边的生产情况,这不过分吧?” “加工厂?” 黄建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林老弟,这…咱就是合作卖货,你看厂子干啥呀?那地方,又脏又乱,没啥好看的,别污了您的眼。” “黄老板这话说的。” 林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东西好不好,得看咋做出来的。原料再好,加工跟不上,那也是白瞎。我得对靠山屯的产品负责,也得对未来的合作负责,不是吗?” “这…这…”黄建发额头微微见了汗。 他那加工厂,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设备老掉牙,卫生条件也就那么回事儿,平时自己看着都头疼...... 万一这林老弟一看,一生气,这眼看要到手的买卖,不就黄了汤了吗? “怎么?黄老板,是不方便?” 林东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却带着一股子无形的压力。 “没!哪能不方便呢!” 黄建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了,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老弟想看,那必须方便!随时都行!咱这就去?” 他心里打定主意,一会儿去了,就领着林东在门口转转,说啥也不能让他进车间细看。 “那就现在吧。”林东干脆利落,“我这趟出来时间紧,早点把事情捋清楚,心里踏实。” “现在?”黄建发脸上的笑容差点当场崩裂, 心里把林东这“一根筋”骂了不下八百遍,但嘴上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应承。 “行!现在就现在!走,上车!” 伏尔加车七拐八拐,开出了市区,来到哈尔滨的郊区。 路越来越颠簸,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矮,最后停在了一排灰扑扑、看着就年头不短的厂房前头。 还没下车,一股说不清是酸是臭,还是什么东西糊了的味道,就顺着车窗缝钻了进来,直往鼻子里灌。 下了车,黄建发搓着手,脸上带着强撑的笑容: “林老弟,这…这就是我的小厂子,地方偏了点,条件简陋了点,您多担待,多担待。” 林东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地方。 厂房低矮,红砖墙面不少地方都风化了,窗户玻璃灰蒙蒙的,有的还破了洞,用硬纸板马马虎虎堵着。 院子里堆着些废料,乱七八糟,跟个垃圾堆似的。 “走,林老弟,我带你…呃,在外面看看?”黄建发想把林东往旁边引,试图蒙混过关。 林东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朝着一个敞着门的厂房走去: “黄老板,来都来了,就进去瞅瞅吧。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黄建发脸皮抽了抽,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心里直打鼓。 一进车间,那股子味道更冲了!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瓦数不高的灯泡吊在房梁上,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油腻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味。 地面湿滑不堪,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原料,苍蝇蚊子嗡嗡乱飞。 十几台机器排列着,看着都上了年岁,铁家伙身上油污斑驳,有的地方还用铁丝胡乱捆着,跟上了刑似的。 机器运转起来,发出“哐当哐当”、“嘎吱嘎吱”的噪音,震得人耳朵生疼。 十几个工人穿着分不清颜色的工装,套着胶皮围裙,正在机器旁边忙碌着,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动作里透着一股子麻木和认命。 林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条件,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这哪是食品加工厂啊,说是个废品回收站,都算是抬举它了! “黄老板,你这…条件确实是‘简陋’了不止一点半点啊。” 林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黄建发心里一沉。 ------------ 第90章 切肉机坏了?手搓一个啊 “咳咳!”黄建发老脸涨得通红,尴尬地干咳两声,强行挽回颜面: “林老弟,您别看咱这庙小,设备破,但咱师傅手艺好啊!做出来的东西,味道绝对不差!质量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是吗?”林东看着工人忙碌着,没再说话。 他走到一台正在“哐哐”作响的切肉机旁边。 这机器看着尤其老旧,传送带都磨得发亮,眼瞅着就要散架。几个工人正费劲地往里塞着大块的肉。 林东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那层层油污。 突然! “咔嚓!咯噔噔——!” 切肉机猛地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扭曲的怪响,然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嗡”的一声,彻底歇了菜! 只剩下马达空转的呜呜声,像是在哭泣。 “咋回事儿?” 黄建发心里“咯噔”一下,跟被人踹了一脚似的,连忙冲过去,破锣嗓子吼道, “谁又把机器整坏了?还想不想要工钱了!” 一个满手油污的工人苦着脸跑过来,都快哭了: “老板,不是我们弄的,是…是机器自个儿不动了!好像…卡死了!” “卡死了?好好的怎么就卡死了?” 黄建发急得直跳脚,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赶紧的!找老张头来修!快去!” 那工人一脸为难,声音都带着颤:“老板,张师傅…今儿个他儿媳妇生孩子,请假回去了…” “请假了?”黄建发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这节骨眼上他请什么假!那这机器咋整?这批货今天必须得赶出来!耽误了交货,咱要赔的!” 他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嘴里骂骂咧咧。 车间里顿时乱糟糟一片,工人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幸灾乐祸的有,忧心忡忡的也有。 “黄老板,你先别急。” 就在黄建发急得原地打转的时候,林东不紧不慢的声音响了起来,像一盆凉水浇在了滚油上。 “让我来瞅瞅吧。” “你?”黄建发猛地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着林东,眼神里全是怀疑。 “林老弟,你…你还会修这玩意儿?” 这机器连厂里经验最丰富的张师傅都得捣鼓半天,林东这细皮嫩肉的年轻人,看着就不像干粗活的,他能行?这不是添乱吗? “嗯,以前在家鼓捣过类似的,懂一点。” 林东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要拧个螺丝那么简单。 他走到那台罢工的切肉机旁,也不嫌脏,俯下身子,仔细查看起来。 那股子机油和肉腥混合的恶臭,让他微微皱了下眉,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心里默念:“系统,扫描故障。” 【叮!扫描程序启动……扫描完成。】 【故障诊断:传动机内部,二级减速齿轮因长期磨损,齿面严重剥落,导致与主动齿轮咬合错位,引发机械卡死。】 【修复建议:更换同型号规格的二级减速齿轮。】 【备选方案:临时制作替代齿轮,维持短时间运转。】 “果然是齿轮的问题。”林东了然于胸。这种老旧机器,零件磨损是家常便饭。 他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对还在团团转、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的黄建发说: “黄老板,问题找到了,是里面的一个传动齿轮磨坏了,卡住了。得换个新的。” “换齿轮?”黄建发一愣,随即苦着脸, “这老掉牙的机器,上哪儿找配件去啊?原厂早倒闭八百年了!平时坏了都是老张头想法子修修补补。” “那你们厂里,没有备用的齿轮吗?”林东明知故问,眼神平静。 “备用的?哪有那玩意儿!” 黄建发摊摊手,一脸绝望,就差没哭了, “完了完了,今天这活儿是彻底黄了…老天爷不开眼啊!” 工人们也都是一脸愁容,机器坏了停产,他们今天可就白干了。 “黄老板,你也别太灰心。” 林东看着黄建发那张快要哭的脸,慢悠悠地说,“或许…我能试试。” “你试试?”黄建发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林老弟,你不是说要换齿轮吗?没齿轮你咋试?难不成你能变出来一个?” “没新的,就不能自己做一个吗?” 林东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自己…做一个?” 黄建发和周围的工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下巴颏差点掉地上。 做齿轮?那可是精细的技术活! 没图纸,没设备,拿啥做?用牙啃吗? 林东也不多解释,他在车间角落里转悠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堆废弃的金属边角料上。 他扒拉了一阵,从中捡起一块厚度、材质看起来差不多的废弃铁板。 然后,又找来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锤,和几把大小不一的锉刀,都是些不起眼的破烂玩意儿。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交头接耳的目光中, 林东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把那块铁板垫在地面上,抡起大铁锤,对着铁板,“叮叮当当”敲打起来! 他敲得很专注,每一锤落下,都似乎带着某种韵律。 火星四溅,铁屑纷飞! 敲打一阵,他就停下来,拿起锉刀,对着铁板仔细地打磨。 锉刀划过金属,发出“沙沙”声。 黄建发和工人们都看傻了眼,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这…这是在干嘛?打铁? 这林先生看着文质彬彬,跟个文化人似的,怎么还会这传说中的手艺? 而且,看他那架势,沉稳老练,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林东敲打和锉磨的声音。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林东停下了手里的活,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 他手里拿着一个形状古怪的东西,递给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黄建发: “黄老板,你看看,这个临时代替一下,应该能撑一阵子。” 黄建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哆哆嗦嗦地捧在手心,定睛一看——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竟然是一个齿轮! 虽然表面粗糙,带着明显的敲打和打磨的痕迹,但形状、大小, 尤其是齿的数量和间距,竟然和他刚才看到那个坏掉的齿轮,几乎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这是你…你刚敲出来的?” 黄建发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说话都结巴了,舌头打了好几个结。 “嗯,凑合着用吧。” 林东点了点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你这…还会打铁造齿轮?” 黄建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碎了一地! “手搓齿轮?这是遇到神仙了?” ------------ 第91章 机器修复,谈合作 “呵呵,以前在乡下跟老铁匠学过几天,瞎琢磨的,算不上会。” 林东随口胡诌,把功劳推给了不存在的“老铁匠”。 他拿过那个简易齿轮,三下五除二,动作麻利地拆开切肉机的外壳。 那熟练劲儿,看得厂里那些所谓的老技工都自愧不如。 把坏掉的齿轮取出来后,再把刚“新鲜出炉”的简易齿轮,小心翼翼地安装上去。 装好后,他重新合上外壳,走到电源开关旁,对还在发愣的黄建发说: “黄老板,试试?” 黄建发下意识地点点头,像个听话的木偶。 林东按下开关。 “咔哒…咯噔…嗡嗡嗡……” 机器先是发出几声有些生涩的响动,仿佛在适应这个新来的“兄弟”,然后,声音逐渐变得顺畅,机器… 竟然真的重新运转起来了! 而且听着,似乎比刚才还要稳当些! “动了!动了!机器好了!真的好了!” “我的天呐!这太神了!神了!” “林先生!您真是高人啊!活神仙呐!” 车间里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工人们激动得脸都红了,看向林东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敬佩、感激,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崇拜! 机器好了,他们今天就能继续干活,就能拿到工钱了!林先生就是他们的救星! 黄建发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鸭蛋, 看着运转平稳的切肉机,又看看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林东,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惊涛骇浪! 这哪里是什么靠山屯来的“林先生”?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真人! 不光懂经营,懂产品,竟然连修机器、打铁造零件这种硬核技术都会! 而且看这手艺,绝对不是“懂一点”那么简单! 这要是“懂一点”,那他们厂里那个老张头算啥?学徒都算不上! “林…林先生…” 黄建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激动得双手都在抖,一把抓住林东的手,就差没当场跪下了。 “您这…您这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神了!太神了!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黄老板言重了。”林东不动声色地抽出手,笑了笑, “这只是应急的法子。铁片材质不行,不耐磨,撑不了太久。您得尽快想办法找个正经的齿轮换上,免得再出问题,耽误生产。” “哎!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黄建发连连点头哈腰,看林东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审视、试探,彻底变成了敬畏和信服,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林先生您放心!我马上去托人找!掘地三尺也给它找出来!一定尽快换上!”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绝对不能得罪!不,是必须往死里巴结! 这笔生意,必须做!而且得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来做! 能有这种通天本事的人,绝非池中之物!现在不抱紧这条金大腿,以后想抱都找不到门路了! …… 从又脏又乱的加工厂出来,黄建发对林东的态度,那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之前的“黄老板”自居,变成了恨不得鞍前马后的“小黄”。 “林先生,您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今天可真是让我黄某人开了天眼了!” 黄建发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赞不绝口,马屁拍得震天响。 “黄老板过奖了,凑巧罢了。”林东淡淡一笑,深藏功与名。 回到市区,黄建发直接把车,开到了一家看着就挺气派的饭店门口: “林先生,忙活大半天,肯定饿了吧?走,哥哥我请客,咱们好好搓一顿!今天必须我来安排!” “吃饭不急。”林东摆摆手,眼神锐利,“黄老板,我看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先把合作的事儿敲定了吧。” 他得趁热打铁,趁着黄建发这股子被“镇住”的劲儿还没过,把条件谈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好好好!听林先生的!都听您的!”黄建发现在对林东是言听计从。 “那咱们就去…对,去‘北来顺’茶楼,那地方清净,雅致,适合谈事儿!” 两人进了茶楼,找了个雅间坐下。 伙计沏上香片,黄建发亲自给林东倒上茶,那姿态,恭敬得跟伺候领导似的。 “林先生,” 黄建发放下茶壶,搓着手,语气比之前在火车站时,至少恭敬了十个等级。 “您看,公司、市场、厂子,您都瞧过了,觉得…还有啥问题不?您尽管提,我马上改!” “嗯,大致了解了。” 林东呷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黄建发。 “黄老板,你的公司规模还行,销售渠道也铺开了,但说实话,你那加工厂的条件…” 黄建发的老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跟煮熟的螃蟹似的,连忙道: “林先生您放心!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我已经打算好了,下半年就投钱!狠狠地投!” “把厂子好好拾掇拾掇,设备该换的换,该修的修!保证达到国家标准!绝不给咱‘兴安猎人’产品丢脸!谁丢脸我跟谁急!” 他现在是真怕林东因为厂子的问题,撂挑子不干了,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黄老板有这个决心就好。” 林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进入正题:“既然黄老板诚心合作,那咱们就谈谈具体的条件。” “哎!您说!您说!我洗耳恭听!”黄建发赶紧坐直了身子,跟小学生听讲似的。 “第一,价格。”林东伸出一根手指,眼神不容置疑。 “东西你也尝过了。山珍野味,成本高,又是独家配方,所以‘山珍肉干’,供货价,每斤五块。‘药膳肉罐头’,每罐三块。” “嘶…”黄建发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一大截!简直是抢钱啊! 他刚想开口讨价还价,但一想起林东那手神乎其技的修机器、造齿轮的本事,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 “行!林先生,您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是宝贝!值这个价!我认了!” “第二,供货量。”林东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依旧平稳。 “山里的东西,看天吃饭,产量不稳。所以,前期供货量不会太大,而且不能保证每次都足量供应。” “这…”黄建发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供货量不稳定,这可是做生意的大忌讳! ------------ 第92章 签合同,大老板找上门 但他转念一想,物以稀为贵嘛! “这山珍要是真那么好卖,供货量少点,反倒能吊着那些有钱人的胃口,说不定还能炒出天价来呢?” 黄建发再次一咬牙,一跺脚: “没问题!林先生,我理解!山里宝贝难得嘛!咱们有多少卖多少!我相信这东西不愁卖!皇帝女儿不愁嫁!” “最后一点,结算方式。”林东伸出第三根手指,斩钉截铁。 “我们靠山屯,你也知道,穷地方,底子薄,周转困难。所以,咱们的合作,必须是现款现货。” “现款现货?”黄建发这下是真的有点坐不住了。 “林老弟,这…这道上的规矩,可不兴这样啊…做生意哪有不压点款的?我这也得周转不是?”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黄老板,你是做大生意的,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乡亲们辛苦打猎采药做出来的东西,不能让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地等钱用。这一点,没得商量。” 黄建发看着林东,沉默了几秒钟,额头上的汗珠子都下来了。 他知道林东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这条件确实有点苛刻,不合“规矩”。 但想到林东那神乎其技、匪夷所思的本事, 想到“兴安猎人”产品那诱人的前景,他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跟下了血本似的: “行!林老弟!就按你说的办!现款现货!谁让咱哥俩投缘呢!” “好!黄老板果然是爽快人!痛快!” 林东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掏出两份早就拟好的合同。 那合同,竟然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工工整整,清清楚楚! 黄建发看着那两份,在这个年代堪称“高级货”的打印合同,再次被林东的周全和深不可测给惊到了。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露出来? 他拿起合同仔细看了看,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滴水不漏,根本没什么陷阱可言。 “林老弟,你这…真是啥都替哥哥我想到了啊!我黄建发服了!彻底服了!” 黄建发感慨万千,心里对林东的评价又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出门在外,有备无患嘛。”林东笑了笑,云淡风轻。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拿起钢笔,在合同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东放下笔,主动伸出手:“黄老板,合作愉快!” 黄建发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林东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合作愉快!林老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哥哥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跟着你,准没错!”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合同一签,不仅仅是签下了一笔利润丰厚的生意, 更是和眼前这位深藏不露、手段通天的年轻人,建立起了一种千金难买的重要联系。 签完合同之后,黄建发开车把林东送到了火车站, 火车“咣当咣当”地驶离省城,窗外的景象渐渐从林立的楼房,变成了连绵的雪野。 火车在县城车站停靠时,天色已经擦黑。 林东背着帆布包,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下了车,直接往回靠山屯的路上赶。 一到家,他就揣着那封热乎乎的信,顶着能把人吹个倒仰的大北风,直奔村长李长山家。 李长山家那烧得滚烫的土炕上,老村长正吧嗒吧嗒地嘬着他的老旱烟,烟锅巴子里的火星一明一暗。 听林东把打听来的底细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老汉手里的烟袋锅子,在炕沿上“当当当”磕了三下,那双老眼珠子都瞪圆了,冒着精光: “真的假的?东子,你小子……你小子这可是给咱靠山屯办了天大的好事!这下,俺们心里可算是有底了!” “叔,我看八九不离十,这人靠得住,厂子也正经!”林东语气斩钉截铁。 “那还磨叽个啥?就跟他干!” 李长山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桌上的烟灰都跳了三跳, “啥时候请人过来?咱可得把门面拾掇利索了,不能让人家大老板瞧扁了咱靠山屯!” “我寻思着,就明儿个吧!趁热打铁,把那大红合同一签,大家伙儿的心也能早点搁肚子里!”林东心里早就有谱了。 “成!没毛病!” 李长山“噌”地一下从炕上站起来,麻利地把那件油光锃亮的老羊皮袄往身上一套, “我这就去吆喝人,把村委会那大院子给扫出来,屋里头炉子也给烧旺旺的!“ ”再让你婶子她们,把家里藏着掖着的瓜子花生都掏出来,必须得给财神爷招待好了!这可是咱靠山屯几辈子才盼来的大主顾!” 第二天,红彤彤的太阳,刚从东山梁子后面探出来,靠山屯就透着一股,跟往日里截然不同的忙碌和喜气。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比平时冒烟冒得早,也冒得更欢实。 临近晌午,一阵“嗡嗡嗡”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跟催命似的,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一辆黑得能照出人影儿的伏尔加小轿车,小心翼翼地碾着村口那坑坑洼洼的土路,慢悠悠地拱了进来。 乖乖!这玩意儿在七八年的小山沟里,可比那拖拉机金贵多了,也扎眼多了! 车门“嘎吱”一声打开。 黄建发穿着一身崭新笔挺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脚下那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一踩到雪窝子里,明显有点不适应,身子还晃悠了一下。 他刚站稳,一抬头,嚯!好家伙! 只见村口黑压压、齐刷刷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都跟过大年似的,换上了压箱底的新衣裳, 脸蛋子冻得通红,眼睛里却都跟点了灯泡似的,冒着光,直勾勾地瞅着他,跟瞅动物园里的大马猴似的! 李长山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满脸笑着迎了上去,嗓门洪亮得,能把麻雀都给震下来: “哎呀呀!黄老板!可把您老给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来了!欢迎!热烈欢迎您大驾光临咱靠山屯!” 林东也站在李长山旁边,脸上挂着不卑不亢、沉稳得体的微笑: “黄老板,一路辛苦了。” “李村长!林小兄弟!哎呦喂,你们这……这也忒隆重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黄建发被这阵仗给整得一愣一愣的,嘴上连连摆手谦虚,脸上那笑容却跟抹了蜜似的,咧到了耳根子。 这靠山屯,瞅着是穷得叮当响,但这待客的排场,讲究!有面儿! “应该的!应该的!黄老板,您可是贵客临门!快,屋里请,屋里暖和暖和!” 李长山在前头引路,村民们呼啦啦自动分开一条道。 ------------ 第93章 这仪式?真隆重! 村委会那小破院子,今儿个也跟换了身新衣裳似的,扫得干干净净,连片树叶都找不着。 几张从各家各户拼凑来的八仙桌,歪歪扭扭拼在一块儿,上面铺了张崭新的大红纸,红纸上摆着几个豁了口的搪瓷盘子。 盘子里,有炒得焦香的南瓜子、花生米,还有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这在平时,可是孩子们做梦,都想舔一口的稀罕玩意儿! 狩猎小队那几个年轻力壮、虎背熊腰的小伙子,也都换上了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一个个胸脯挺得跟拉满了弦的弓似的,站成一排,瞅着倒也有那么几分仪仗队的架势。 “黄老板,您老上座!” 李长山把黄建发,往正对着门口那把太师椅上让。 黄建发也没客气,大马金刀直接坐下。 林东则挨着他,在旁边一条长板凳上落了座。 李长山手脚那叫一个麻利,端过来一个豁了大口子的蓝边大海碗,里头是刚用滚水沏好的热茶。 一股子浓郁的、带着点土腥气的特殊药香,悠悠地飘了出来。 “黄老板,山里没啥好东西。这是用刚从老林子里挖出来的野山参须子泡的茶,给您提提神,暖暖身子骨!” “哦?野山参?” 黄建发那双小眼睛猛地一亮,跟探照灯似的,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小口。 入口微苦,随即一股子甘甜从舌根底下涌上来,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一直熨帖到胃里,浑身上下都舒坦了不少。 “好茶!好茶啊!李村长,你们这靠山屯,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好地方,连这等金贵宝贝都有?” “嘿嘿,那是自然!”李长山得意地一挺那干瘪的胸脯, “咱这嘎达,背靠着兴安岭这老林子,啥好玩意儿没有?就看你有没有那本事抠出来!” “哈哈!说得对!说得在理!李村长,您这靠山屯,可真是个聚宝盆呐!” 黄建发心情大好,这趟,来对了! 几句热热闹闹的场面话一过,气氛也活泛了不少。 林东从随身带来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纸边儿因为反复揣摩、修改,都起了毛边,有点卷了。 “黄老板,这是我们合计着拟的合同草稿,您老给过过目,瞅瞅有啥地方需要再商量、再合计的?” 林东把那几张纸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黄建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透出几分商人的精明和审慎。 他接过合同,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摸出副老花镜戴上,逐字逐句,看得那叫一个仔细。 价格、供货量、质量标准、野猪野兔的分级、结算周期…… 一条条一款款,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跟他之前和林东在哈尔滨口头谈的,几乎没啥出入。 甚至有些细节,比他厂里那些号称科班出身的弄的还周全,一看就是下了真功夫的。 “林小兄弟,可以啊!你这脑瓜子,活泛!” 黄建发放下合同,摘下老花镜,赞许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 “这合同,严谨,周全,没毛病!我老黄没二话!就按这个来!” “好!”林东心里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那黄老板,咱这就签字画押?” “签!必须签!” 李长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盒崭新的红印泥,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那红泥鲜亮得晃眼。 林东和黄建发,分别在两份一模一样的合同上,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又各自伸出大拇指,蘸了红印泥,在名字底下重重地摁下了鲜红的手印。 一式两份,一份黄建发带走,一份留在村里,当宝贝供着。 “黄老板,合作愉快!”林东伸出手。 “合作愉快!林老弟!”黄建发也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林东的手。 这称呼,不知不觉间,就从“林小兄弟”变成了透着几分亲近和认可的“林老弟”。 合同一签完,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跟炸了锅似的! 村民们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都乐开了花。 “等一下,乡亲们!大伙儿先静一静!” 林东抬起手,示意大家伙儿安静下来。 然后,他转向黄建发,脸上带着几分诚恳,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开口道: “黄老板,这大红合同咱们是签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句话,我得先跟您交个底。” “哦?林老弟但说无妨。” 黄建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想看看这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您也知道,咱这野味加工坊,刚搭起个架子,要添置家伙事儿,像样的案板、大铁锅、腌渍用的大缸,还有,这天寒地冻的,也得提前囤积些山货原材料,处处都得使钱呐!” 林东话说得很实在,脸上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好意思,但那眼神却清澈又坚定。 “咱们屯子穷,底子薄,这兜里比脸都干净,周转起来……确实是有点难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黄建发: “所以,按照咱们合同上写的,这预付款的事儿……” 黄建发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挑了一下。 这小子,年纪不大,猴精猴精的,还真是个急性子,也够直接! 林东是什么人?两辈子加起来,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立刻不卑不亢地补充道: “黄老板,您尽管把心放肚子里!这钱,一分一厘都会用在刀刃上,保证给您把生产搞上去,保质保量,按时给您供货!” “再说了,这钱不光是解咱们的燃眉之急,更是您对咱们靠山屯的信任和支持不是?乡亲们看见真金白银,那干活的劲头儿,也指定更足,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有理有据,还带着点小小的“将军”。 黄建发看着林东那双清澈,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又扫了一眼村民们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心里快速地掂量了一下。 这林东,不简单! 既懂规矩,又会说话,还懂得拿捏人心,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好草! “哈哈!林老弟说得对!说得在理!瞧我这脑子,倒是把这茬儿给疏忽了!” 黄建发突然爽朗一笑,一巴掌拍在自己带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上。 “我这次来,本就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这里是五千块钱现金,就当是我给咱们的合作,开个红红火火的好头!”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厚包,直接递给了林东。 ------------ 第94章 发钱!真金白银暖人心 “五……五千块?” “我的老天爷啊!” “这……这得多少钱啊?” 村民们那眼珠子瞪得比牛眼还圆,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跟拉风箱似的。 五千块! 这得是多少斤苞米面子,多少张油光水滑的兔子皮才能换来? 这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在地里刨食儿,刨上十年八年挣的工钱啊! 这钱要是给摞起来,怕是比那大砖头还厚实! 林东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包,入手那实实在在的分量,让他心跳都忍不住快了几拍。 但他面上依旧强自保持着镇定,对着黄建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 “多谢黄老板的信任!咱们靠山屯,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客气了,林老弟!应该的!”黄建发笑着摆摆手,心里对林东这小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小子,处事不惊,能扛事儿! “乡亲们!”林东高高举起那个装着五千块巨款的牛皮纸包, 站到院子正当中,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传遍了整个村委会大院。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被磁石吸住的铁钉子似的,死死地钉在他和那个纸包上,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天大的喜事!” “咱们靠山屯,跟省城里来的大老板,白纸黑字,签了大红合同!这说明啥?说明咱们祖祖辈辈守着的这片大山里的野味儿,能走出这穷山沟,变成响当当的真金白银了!” “这,是咱们靠山屯几代人都没敢想过的好事!是咱们靠山屯要翻身、要过上好日子的新奔头!新开始!” 林东故意顿了顿,让大家伙儿消化消化这天大的好消息,然后猛地提高了音量,声如洪钟: “为了庆祝这个好日子,也为了感谢大家伙儿前段时间,为了建这野味加工坊,出的力,流的汗!” “我林东决定!从黄老板给的这笔预付款里,拿出钱来,给大家伙儿发奖金!发红火钱!” “凡是之前参加了加工坊建设,出过工、出过力的,不管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每人……奖励十块钱!” “啥玩意儿?十……十块?”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随即,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捻子,爆发出震耳欲聋、几乎能把房盖子都给掀翻的欢呼声! “十块钱!林东!你小子……你说的是真的?没跟俺们这些老家伙开玩笑吧?” 一个平日里最爱插科打诨的老光棍,此刻声音都哆嗦得不成调了,瞪着眼珠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的!” 林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高声回应, “我林东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啥时候跟大伙儿扯过犊子?” “李勤!王大壮!”林东直接点了两人的名。 “你俩小子,这事儿交给你们了!拿上账本,挨家挨户统计清楚了!之前谁家出过力,出了多少力,都一个不落地记清楚,” “把这钱,给俺们乡亲们一分不差地发下去!谁要是敢从中搞鬼,以后有好事,就没他的份儿!”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勤和王大壮激动得脸膛子通红,跟喝了二斤老白干似的,胸脯拍得“邦邦”响,立马撒丫子找纸笔去了, 那股子麻利劲儿,活像身后有狼撵着...... 十块钱! 对这些一年到头,兜里比脸还干净,摸不到几个钢镚儿的村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够扯好几尺的确良布,给婆娘孩子做身新衣裳; 够买大半袋精米白面,过个肥年;够家里半大小子交大半年的学费了! 领到钱的村民,那手都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有的黑黢黢的糙汉子,眼圈儿都红了,一个劲儿地对着林东鞠躬作揖,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林知青,你……你真是俺们靠山屯的大恩人呐!” “东子,往后你说咋干,俺们就咋干!绝不含糊!” “跟着林知青,有肉吃!有钱花!” 一句句朴实得掉渣的感谢,却带着滚烫滚烫的温度,潮水般涌向林东。 他看着一张张因为区区十块钱就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的脸,心里头也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热乎乎的。 这钱分下去,账面上看,是少了利润。 但聚拢的是人心,买来的是信任,换来的是乡亲们往后,死心塌地跟着干的冲天干劲儿! 这笔买卖,往长远了瞅,值!太值了! 黄建发在一旁背着手站立着,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看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心里暗暗点头。 “这林东,年纪不大,但这手腕,这魄力,啧啧,老练得很呐!” 这手“千金买马骨”玩得是真漂亮! 既轻轻松松收买了人心,又不动声色展示了合作的诚意和实力,还顺带秀了一把,自己在靠山屯一言九鼎的掌控力。 厉害!这小子,是个干大事的料! “林老弟,” 黄建发迈着四方步,走到林东身边,眼神里满是欣赏, “你这格局,这胸襟,老哥我……佩服!打心眼儿里佩服!跟你这样敞亮的人合作,我老黄,一万个放心!” 这句“放心”,从他这老江湖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 看见林东在陪黄老板,李长山红光满面地站出来打圆场,嗓门依旧洪亮。 “今儿个可是双喜临门!一是咱们跟省城大老板签了大合同,二是大伙儿都得了实惠,揣了真金白银!这大喜的日子,必须得好好庆祝庆祝!” 他一拍巴掌,得意洋洋地宣布: “我老婆子,早就把家里那头留着过年才舍得杀的大肥猪,给收拾利索了!拾掇得干干净净!” “晚上,就在这院子里,点起篝火,架起大锅,炖酸菜猪肉!咱们全村老少爷们儿,敞开了肚皮,好好乐呵乐呵!” “也让黄老板尝尝咱靠山屯地地道道的农家菜,看看到底香不香?” “好——!” 村民们爆发出,比刚才领钱时还要热烈十倍的欢呼声。 夜深了,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眨巴着眼。 村委会大院里,却亮如白昼。 “噼里啪啦——” 篝火烧得旺旺的,火星子蹿起老高,映得半边天都红彤彤的。 一张张脸,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被火光染上了暖色,笑得嘴巴快咧到耳根子。 “滋啦——咕嘟咕嘟——” 几口从各家搬来的大铁锅,锅底的柴火烧得“呼呼”作响。 ------------ 第95章 第一批山货,进城! 锅里,是刚出锅的猪肉酸菜粉条子,肥肉块炖得油汪汪,颤巍巍,瘦肉酥烂,粉条吸饱了肉汤和酸菜的味儿。 那股子肉香混着酸菜的酸爽,跟长了腿似的,一个劲儿往鼻孔里钻。 “嘶溜——”旁边半大小子忍不住吸了下口水,眼睛都直了。 “满上!满上!” 自家酿的苞米酒,装在大坛子里,用粗瓷大碗舀出来,酒液浑浊,带着一股子冲劲儿。 “老七,干了!” “王大哥,你养鱼呢!” 汉子们脸红脖子粗,嗓门一个比一个亮,酒碗碰得“当当”响,豪气冲天。 女人们也没闲着,一边大口扒拉着菜,一边扯着嗓子唱起了山歌,调子粗犷,却带着一股野性的乐呵。 几个婶子大娘,不知被谁推搡着,笨手笨脚地扭起了秧歌,惹得大伙儿哄堂大笑。 “哈哈哈,别跑!” “糖是我的!” 孩子们像一群刚出栏的小马驹,在人群里疯跑打闹。 他们小手里紧紧攥着几块下午刚分到的水果糖,糖纸都快被手心的汗给浸湿了。 白雪不知从哪儿搬了个小马扎,缩在篝火边一个不扎眼的小角落。 她怀里抱着画板,炭笔在泛黄的画纸上“沙沙”地跑着,火光下,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那热闹的、滚烫的、满是烟火气的场景,一点点在她笔下活了过来。 篝火晚宴的喧嚣与狂欢,像是昨夜一场酣畅淋漓的梦,梦醒时,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柴火味,和不易察觉的酒肉香...... 天刚蒙蒙亮,靠山屯的鸡鸣狗吠便已此起彼伏。 林东几乎是一夜未眠,眼眶带着些许血丝,但精神头却出奇地好。那笔沉甸甸的预付款,像一团火,在他胸膛里烧着。 他顾不上吃早饭,扒拉几口凉水漱了口,就匆匆赶到村委会。 院子里,已经有几个村里的壮劳力自发地聚拢过来,搓着手,哈着白气,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东子,啥时候开始整?大伙儿都等不及了!”张大牛扯着嗓子喊道,他是村里有名的力气大。 林东笑了笑,拍了拍张大牛厚实的肩膀: “就现在!老叔,你带几个人去把库房里的种子、化肥清点出来,按户头发下去,让大家伙儿开春就能用上。” “柱子哥,你那边的山货队也得抓紧,把咱们这段时间攒下的野菜干、蘑菇都归拢好,特别是那些品相好的,得精挑细选出来。” “放心吧,东子!” “保证办妥!” 人群里响起一片应和声,村民们的热情比冬日的朝阳还要暖。 接下来的两三天,整个靠山屯都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村委会的小院,成了临时的调度中心。 林东带着几个识字的年轻人,对照着合同和预付款,一笔笔记账,一笔笔支出。 钱要花在刀刃上:娃儿们的新书包、开春急需的种子农具、还有那些上山采货村民们的第一笔收购款……每一项都马虎不得。 村东头的空地上,更是热闹非凡。 一辆半旧的解放卡车停在那里,村民们肩扛手提,将一袋袋精心挑选、打包好的干山货、蘑菇,小心翼翼地装上车。 每一捆野菜干上,都用红绳系了一个小小的牛皮纸标签,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兴安猎人”。 这是白雪想出来的主意,她说,城里人就认这个。 林东站在卡车旁,看着最后一袋蘑菇稳稳当当地码好,车厢被篷布仔细盖严。 司机老王跳上驾驶室,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发动了车子。 “突突突——” 卡车喷出一股浓烟,在村民们期盼的目光中,缓缓驶离了靠山屯,朝着哈尔滨的方向开去。 那是他们靠山屯的第一批“正规军”,承载着全村人的希望。 直到卡车的影子消失在山坳尽头,林东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连日来的忙碌和操心,让他略显疲惫,但心底却无比踏实。 万事开头难,这个头,总算是开得有模有样。 只要这批货在哈尔滨打开销路,后续资金回笼,村里的粉条厂、山货加工点,就能扩大规模,大伙儿的日子,才算真正有了奔头。 他转身走回村委会办公室,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 旧办公桌上,账簿摊开着,上面用红笔勾画着几笔清晰的入账和支出。 林东刚端起那杯热气腾腾的茶,准备理一理接下来村里修路和引水灌溉的计划, 桌上那台老掉牙的转盘电话机,就跟吃错了药似的,“铃铃铃——”尖锐地嘶鸣起来。 在这安静的晨曦中,显得格外刺耳,惊得人心头一跳。 这年头,电话铃一响,多半不是啥省心的事:不是上头又有新精神,就是外头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林东放下茶杯,伸手拎起那沉甸甸的黑色听筒,一股子老塑料特有的味道扑鼻而来。 “喂?是…是林先生不?” 电话那头,黄建发的大嗓门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烧火燎。 背景音嘈杂得很,呼呼的风声,隐约还有汽车喇叭声,估摸着是站在哪个大马路边上打的。 “黄老板,是我,林东。”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老黄这动静不对,像是天要塌了,他握着听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出啥事了?听你这声儿,慌里慌张的。” “哎呀我的林先生!可不就是出大事了!” 黄建发那边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劈了叉, “咱们那‘兴安猎人’,在哈尔滨…让人给摆了一道!捅娄子了,大娄子!” “摆了一道?捅娄子?”林东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老黄,你先喘口气,慢慢说,天塌不下来。到底咋回事?” “咋回事?嗨!” 黄建发在那头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带着颤, “林先生,你是不知道哇!咱那货,刚进哈尔滨那阵子,我的乖乖,那叫一个抢手!” “供销社、农贸市场,都跟狼崽子见了肉似的,抢着要!尤其那‘山珍肉干’,还有那‘药膳肉罐头’,我跟你说,压根儿就不够分的!我这几天正偷着乐呢,盘算着年底能给大伙儿多发两个子儿……” 林东静静听着,心里稍宽。听这意思,开头不错。 可黄建发话锋一转,那调门又给拽了上去: “好啥呀好!就这几天!也不知道哪个小子缺了大德,打背后放冷箭!满哈尔滨城,都在传咱们‘兴安猎人’的瞎话!” “瞎话?”林东心里那点轻松劲儿,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 “传咱们啥了?” ------------ 第96章 同村栽赃,暗箭难防 “说啥?那话脏的,我都不好意思学!”黄建发气得在那头呼哧呼哧喘粗气, “就说…说咱们那肉干、罐头,做的时候邋遢,家伙什儿常年不带洗的,吃了保管闹肚子!” “岂有此理!” 林东“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觉得一股邪火“轰”一下冲到脑门,眼前都有些发黑。 “纯属无稽之谈!血口喷人!咱们作坊啥样,老黄你不是没见过!收山货的老李他们,哪回不是亲自进山?亏他们编得出这种瞎话!” 林东气得手都有些抖。 他眼前浮现出作坊里昏黄灯光下,白雪她们仔仔细细清洗每一块肉、每一个罐头的场景; 想起老猎户们迎着风雪进山,几天几夜才拖回来的猎物,个个鲜活。 这些汗水和心血,怎么就成了别人嘴里下作的脏水? “林先生!林先生!您先消消火,消消火!”黄建发在电话那头听出不对,赶紧劝, “我知道!我一百个一千个知道这是瞎掰!可老百姓不知道啊!这年头,大伙儿都缺钱,肉是金贵玩意儿,一听这话,谁还敢往嘴里送?唾沫星子淹死人啊!” 林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口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现在…市场啥反应?” “啥反应?影响老大了!”黄建发声音里满是焦躁和无奈, “就这三五天的工夫,销量‘咔嚓’一下,跟雪崩似的往下掉!” “尤其那几个大市场,原先咱摊子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跟赶大集似的,现在呢?好家伙,站半天都未必能开张!” “怎么会这么快……”林东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掉漆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我寻思着,这背后指定是有人在捣鬼!故意往咱们身上泼脏水,想把咱们一脚踹回解放前!” “捣鬼?泼脏水?”林东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一个阴鸷的身影一闪而过——赵钢! 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那双时刻透着算计的三角眼!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处心积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老黄,你先别慌,这事儿我知道了。市场那边你先稳住,该怎么卖还怎么卖,身正不怕影子斜!” “理儿是这个理儿…”黄建发还是有些发虚, “可,林先生,您看…咱是不是…把价钱往下调调?或者,搞点啥买搭送的活动?兴许能拉回来点人气?”这 年头,降价促销是见效最快的法子。 “老黄,价钱不能轻易动。这样,你先搞个‘买二两送半两’,或者买罐头搭一小包肉干。就说是回馈老主顾,探探风声。动静别太大,先看看市场反应。” “诶!好嘞!这个法子中!” 黄建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根稻草,“买二两送半两,行!我马上去安排!”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声。 林东刚才强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地一下蹿了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赵钢!这笔账,我给你一笔一笔记下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系统,出来。” 【叮!宿主,有何吩咐?】 “帮我分析一下哈尔滨市场关于‘兴安猎人’的负面舆情,重点追踪谣言的源头和传播路径。” 【收到指令。“市场舆情分析及溯源”模块启动。】 【正在扫描并分析哈尔滨市场相关信息流……数据整合中……关联性分析中……】 片刻之后。 【分析报告已生成。】 【溯源分析:根据信息扩散点关联,已锁定三个可疑的信息泄露源,均与靠山屯赵钢存在间接或直接联系。】 “果然是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我会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煤球为什么那样黑!” 他立刻把李勤和王大壮叫了过来。 这两个小子,一个机灵,一个沉稳,现在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 “勤子,大壮,有个要紧的活儿交给你们俩。” “东哥,您吩咐!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李勤拍着胸脯,王大壮也跟着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给我盯死了赵钢那伙人,包括那个王老五。” “给我摸清楚,他们最近一天到晚猫在什么地方,跟哪些生面孔来往,背地里都嘀咕了些啥?” “记住,”林东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这事儿,要办得干净利落,手脚麻利点,更要隐蔽!千万别让他们察觉到,打草惊蛇了,反而不美。” “明白!东哥!” 两人领了命,没多余的话,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就在二人离开不久,几道黑影,压低了身子,几乎是匍匐着,沿着加工坊外,那片光秃秃的防风林边缘蠕动。 “呜——呜——” 北风在枯树杈间尖啸,卷起地上的残雪败叶,打着旋儿扑面而来。 “赵、赵哥……俺、俺们真、真要干这、这缺德事儿?” 刘明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他把冻僵的手死死揣在袖筒里,牙齿却不听使唤地“咯咯”打颤。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前不远处的加工坊,只有几扇窗户透出些许昏黄的光晕,每一次光晕的晃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赵钢喉咙发干,强压下慌乱,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在寒风中瞬间结了冰碴。 “废话!不干这一票,往后姓林的还不骑到咱们头上?” 一想到林东那张年轻,却总是带着几分讥诮的脸,赵钢的胸口就腾地窜起一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哈尔滨那边递过来的信儿,说他放出去的那些“兴安猎人”肉干路子不正的谣言,根本没伤到姓林的筋骨! 那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转头就搞了个什么“买二搭一”! 买卖是耽搁了几天,可离倒闭还远着呢! 更让他眼珠子发红、妒火中烧的是,昨天他亲眼瞅见,几台崭新的铁疙瘩,被抬进了林东那破加工坊! 听说是啥新式机器,姓林的要扩大生产! “不行!”赵钢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这口恶气,老子今天说什么也咽不下去!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不可!” 他眼里凶光毕露,今晚豁出去了! 要么,把带来的那几桶“秘制好料”——他从猪圈里积攒的秽物,冒着熏天的臭气,全都灌进加工坊存肉的大瓦缸里! ”那些宝贝疙瘩似的野猪肉、狍子肉,沾上一点都得臭出二里地!“ ”看他还怎么卖?让他做梦去吧!“ ------------ 第97章 搞破坏,被抓现行 要么,就趁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摸进去! 把那些刚运来、宝贝似的新机器,用石头、用带来的撬棍,给砸个稀巴烂! “没了机器,看他拿什么跟我争!” 赵钢深吸一口混杂着酸臭味的冰冷空气,那股味道反而让他更加兴奋起来。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动手!刘明,你跟紧了,要是敢出岔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可、可是,赵哥……”刘明腿肚子依旧发软,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这要是让人给拿住了……那、那恐怕不止是蹲几天笆篱子那么简单了……” “瞧你那怂样!”赵钢狠狠瞪了他一眼,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怕个鸟!这黑灯瞎火的,咱们手脚放麻利点,神不知鬼不觉,谁能瞅见?” 他稍稍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蛊惑: “老话怎么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今晚这事儿要是成了,把姓林的彻底拍死在沙滩上,这靠山屯,往后谁说了算?到那时候,还愁没好日子过?” 赵钢的话,像一星火苗丢进了枯柴堆。 刘明和其他几个原先还耷拉着脑袋的同伙,眼中渐渐也燃起了几分贪婪的火星。 他们这几个人,上次狩猎队挑人时都被刷了下来,心里对林东那伙人本就窝着一股邪火。 被赵钢这么一挑拨,那点儿残存的畏惧,立时就被对“好处”的渴望,和眼红给挤到了九霄云外。 “干!赵哥!您划出道儿来,俺们跟着走!”一个干瘦汉子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抹狠色。 “对!干他丫的!”另一个也压低了声音附和。 “好!是条汉子,就得有这股子劲儿!”赵钢见人心已齐,略感满意地搓了搓手。 “都听仔细了,待会儿分头行事,手脚都给我干净利落点!” 他指了指刘明脚边,那几个散发着浓烈异味的木桶: “刘明,你带两个兄弟,从那边墙角绕过去,把这几桶‘宝贝’,倒进存肉的缸里!记着,别弄自己身上,那味儿可不好闻!” 那股子刺鼻的臭气,隔着几步远都熏得人头晕眼花。 刘明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捏着鼻子:“晓、晓得了,赵哥。” 赵钢又转向另一个人: “老王,带上两个人,摸进那亮灯的屋子,把那几台新机器,往废了砸!石头撬棍都用上,别省力气!” “赵哥您就瞧好吧!保管叫那些洋玩意儿变成一堆烂铁!” “都记清了!一旦得手,立马撤!不许逗留!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汇合,谁也别掉链子!” 赵钢最后压低嗓音,又着重叮嘱了一遍,目光如饿狼般在漆黑中逡巡。 “是!” 几人压低了身形,如几道幽灵,悄无声息地分头没入黑暗之中。 加工坊这边,万籁俱寂。 只有几盏挂在屋檐下的挡风煤油灯,被夜风吹得灯苗一阵摇晃,在地上投下长长短短、变幻不定的影子。 李勤裹紧了身上的旧棉大衣,手里紧攥着一根沉甸甸的粗木棍。 他和王大壮,还有另外两个队员,正一前一后,警惕地在加工坊院墙内外巡视。 这是林东特意交代下来的差事。 自从上回赵钢那伙人破坏陷阱被逮了个正着,林东就多了个心眼,对加工坊这边的防备提了好几个等级。 不仅安排了人手日夜轮值,还让几个心思活络的队员, 在围墙根、窗户底下这些不起眼的地方,悄悄设了些“小玩意儿”—— 用细麻线连着几个空罐头盒,一有触碰,立马就会发出响动。 这是林东琢磨出来的土法子,简单,却很管用。 “勤哥,你说这大半夜的,真能有不开眼的兔崽子敢来咱们这儿捋虎须?” 一个年轻队员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哈出一团白汽,压低声音问。 “谁说得准呢?”李勤目光仔细扫过每一片阴影, “林东兄弟交代了,小心驶得万年船。这阵子不太平,让咱们都把招子放亮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嗯呐。”年轻队员闻言,也把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了些。 话音刚落,李勤脚底下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极轻,却像根针扎在紧绷的神经上。 他猛地低头,借着檐下灯笼的余光,眼角瞥见一根绷得笔直的细麻线,此刻无力地垂落下来。 那是他亲手布下的警戒线! “不好!真有人摸进来了!” 李勤浑身汗毛一炸,也顾不上细想,扯开嗓子便是一声暴喝: “什么人?给我站住!” 王大壮的反应更是迅捷,几乎在李勤吼声响起的同时, 他肩上那杆老猎枪已经端平,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异响传来的方向! “哗啦啦……” 果然,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一阵衣物摩擦声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几条黑影,像是受了惊的野兔,猛地从墙根暗影里蹿出,掉头就往村外方向没命地狂奔!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李勤一声大喝,拎着木棍第一个追了上去!其余几个队员也怒吼着紧随其后! “砰!” 王大壮毫不迟疑,对着夜空扣动了扳机! 沉闷的枪声撕裂了寂静的夜幕,在山谷间激起阵阵回响,惊得远处屯子里的狗也跟着狂吠起来! 按理说,这枪声足以震破寻常蟊贼的贼胆。 可那几条亡命奔逃的黑影,非但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像是屁股上着了火,跑得更快了。 “哟!还真有不怕死的!”李勤暗啐一口,脚下也猛然发力。 常年在山林间穿梭,他的脚程远非一般人可比。 借着偶尔从云隙中漏下的一缕微弱月光,李勤依稀辨认出,跑在最前面那个踉跄的身影……是赵钢! “赵钢!你个小崽子!给我站住!”李勤怒火中烧,吼声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赵钢听到这催命似的喊声,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只要跑出屯子就还有活路! 他慌不择路,只顾着回头看追兵,却没留意脚下。 也不知是踩着了冰凌,还是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噗通”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一个破旧的麻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泥!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 赵钢疼得眼冒金星,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更关键的是,他揣在怀里的一个小巧玻璃瓶,也顺势滚了出来,掉在不远处的雪壳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 “赵哥!赵哥您没事吧?” 刘明落在后面几步,见赵钢摔倒,下意识地顿了顿,似乎想去搀扶。 ------------ 第98章耗子药?这是要绝户啊 “别管我!快跑!跑啊——!”赵钢趴在冰冷的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刘明回头,火光映照下,追兵的身影越来越近,赵钢在地上痛苦地扭动,像条离了水的鱼。 他脸上那丝犹豫只持续了眨眼的工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刘明一咬牙,心一横,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无边的黑暗。 前脚刚走,李勤和王大壮,连同几个队员,已经呼哧带喘地追到近前,将赵钢团团围住。 几支火把也凑了过来,照得赵钢那张沾满泥污的脸惨白如纸。 “跑啊?赵钢,怎么不继续跑了?” 李勤居高临下,目光冷冽地盯着地上哼哼唧唧的赵钢,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火。 他抬起脚,用沾满泥雪的鞋底,在赵钢的后背上重重碾了碾。 “我……我没跑……我就是出来……出来寻个方便……”赵钢吓得通体筛糠,语无伦次地胡乱辩解。 “寻方便?寻到我们加工坊墙根底下来了?” 王大壮冷哼一声,将猎枪枪托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沉闷声响。 “还跟他啰嗦什么!给我捆起来!” 两个队员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用带来的粗麻绳,将赵钢捆得结结实实。 “勤哥,您瞧这是个啥?”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队员,在赵钢方才摔倒的地方,捡起了那个滚落的小玻璃瓶。 瓶子不大,约莫指头长短,里面盛着些许白色的粉末状物事。 李勤接过来,凑到火把下仔细端详,又拧开木塞放到鼻尖下嗅了嗅。 一股子难以形容的刺鼻怪味儿直冲脑门。 “呸!什么玩意儿,这么呛人!”李勤皱紧眉头,差点没当场干呕出来。 “这、这颜色,这味儿……看着咋这么像……像是药耗子的药?” 旁边一个早年在供销社干过的老队员,端详片片刻,不太确定地低声道。 “耗子药?” 此言一出,李勤和王大壮猛地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铁青一片!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赵钢,心思比他们想的还要毒上百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搞破坏了,这是存心要往他们的肉干里下毒啊! 这要是真让他得逞……那他们整个靠山屯,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掉脑袋! “好你个赵钢!你是真黑心啊!” 李勤气得浑身发抖,血液倒流,他猛地扬起手,狠狠两个大嘴巴子抽在赵钢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丝。 赵钢被打懵了,呜咽着再不敢吱声。 周围的队员们也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赵钢的眼神充满了惊惧和愤怒。 寂静的夜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先把他押到加工坊旁边的空柴房里,绑结实了,派两个人看好了!一个蚊子都不能让他放出声!” 李勤强压下心头的狂怒和后怕,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大壮,你跟我走,这事儿太大了,必须马上让林东兄弟知道!一刻都不能耽搁!” “好!”王大壮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重重点头,眼神凶狠地剜了一眼瘫软如泥的赵钢。 两个队员立刻架起赵钢,拖拽着往柴房方向走去。 赵钢的腿在雪地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迹,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但很快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李勤揣好小玻璃瓶,又抓起一支火把,对王大壮道:“走!”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脸上,生疼。 他们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寂静的村道,直奔林东家。 屯子里的鸡都还没叫第二遍,林东就被一阵“梆梆梆”擂鼓似的砸门声给惊醒了。 那动静,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门板给拆了,完全不是平日里乡亲们串门,不紧不慢的招呼。 “谁啊?天还没大亮呢!” 林东睡得正香,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带着浓重的起床气,趿拉着棉鞋就往外走,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棉袄还没穿热乎呢……” “开门!俺是李勤!” 门外,李勤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急促的喘息,像是刚跑完一场生死竞速。 一听是李勤,林东心里“咯噔”一下,那点迷糊劲儿瞬间飞到了爪哇国。 李勤这小子向来沉稳,这般火烧眉毛的动静,保准是出大事了! 他三两下把门栓拉开。 “吱呀——”门板刚裂开一条缝, 一股子夹着雪粒子儿的寒风就“呼”地灌了进来,冻得林东一哆嗦。 李勤和王大壮两张脸,红得像庙里的判官,眉毛胡子上挂着一层白霜,哈出的气儿一团一团的,跟小烟囱似的。 “林东哥!逮…逮着了!逮着那个搞破坏的了!” 李勤一开口,白气直冒,声音因为激动和一路疾奔而发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逮着了?谁?”林东脑子飞快转动,但一时还没对上号。 “还能有谁?赵钢那小子啊!” 王大壮接过话,蒲扇般的大手捏得“嘎巴”作响, “昨儿个后半夜,他想往咱们肉干里下耗子药!被守夜的弟兄们当场拿下了!” “什么?耗子药?” 林东心头猛地一抽,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带人搞破坏,还要下毒?”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多余。赵钢那小人,除了这等下三滥的招数,还能干出啥人事? “可不咋地!” 李勤狠狠抹了把脸上的冰霜,往地上“呸”了一口。 “他人呢?赵钢那东西现在在哪儿?” 林东强压下心头的暴怒,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跑了一个,让刘明那小子滑溜了。赵钢被咱捆得结结实实的,先扔村委会那屋锁着呢!” 李勤说着,从鼓囊囊的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小玻璃瓶,像是捧着什么烫手山芋,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你瞅瞅这个,从赵钢身上搜出来的!” 林东接过来,瓶子不大,入手冰凉刺骨。 他拧开木头塞子,一股烂菜叶子混着酸腐恶臭,猛地钻进鼻孔,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比茅房的气味儿都冲!” 林东赶紧把瓶子挪开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俺们也说不准,”李勤咧着嘴,显然也被那味儿呛得不轻, “就是闻着邪乎。屯里上了岁数的老人偷偷瞅了一眼,说……说像是药耗子那玩意儿!” “耗子药?” 林东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阴沉。他手里的瓶子,此刻仿佛重达千斤。 赵钢,这已经不是下作,这是丧尽天良!这是要绝户啊! “东哥,那……那现在咋办?这事儿,可捅破天了!” 李勤看着林东那骇人的脸色,心里也没了底,声音都有些发虚。 ------------ 第99章 加工坊保卫战 “咋办?他想让咱们死,咱们就得让他明明白白瞧清楚,马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林东把木塞重新塞紧,将小瓶揣进怀里。 “走!先去加工坊看看!我倒要亲眼瞧瞧,他们都干了哪些‘好事’!” 天色大亮,雪后的加工坊院子里,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林东带着李勤和王大壮,一寸寸地在加工坊内外仔细查看。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儿依旧弥漫,尤其是在那几口腌肉用的大陶缸附近, 地上泼洒着不少黏糊糊、颜色诡异的液体,已经有不怕冷的苍蝇闻着味儿“嗡嗡”地聚了过来。 林东蹲下身,强忍着恶心,捻起一点地上的污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心念一动:‘系统,扫描这些残留物!’ 脑海中,机械的提示音适时响起:【目标残留物扫描中……分析完成。】 【成分:主要为多种牲畜排泄物与腐烂草料的混合物,并检测到未知植物汁液。】 【警告:含有微量生物毒素,虽不致命,但足以快速污染食物源。大量接触或误食,可导致严重呕吐、腹泻,并引发败血症。】 “……败血症?”林东心里狠狠一抽,倒吸一口凉气。 这帮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歹毒百倍!这根本不是恶心人,这是实打实地要往死里整! 他又快步走到那几台崭新的机器旁。 机器锃亮的外壳上,能清晰看到几道刺眼的撬痕,地上还散落着几颗油乎乎的螺丝。 王大壮捡起一颗,气得直跺脚: “这帮人还带了家伙!要不是俺们发现得快,这几台宝贝疙瘩非得让他们拆成一堆废铁不可!” 林东伸出手,指尖触摸着机器冰凉的金属外壳,又仔细检查了那些被动过的连接部位。 ‘系统,评估机器受损情况。’ 【目标机器扫描中……评估完成。】 【受损报告:外部存在多处刮擦及撬痕。关键部件连接螺丝被强行松动、部分已拆卸,严重影响结构稳定性。】 【传动系统核心轴承有明显硬物撬别痕迹,已发生轻微移位。】 【警告:若不经专业修复强行启动,极易造成零件磨损加剧,甚至核心动力单元报废。】 “好!好得很!”林东气得额角青筋都蹦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些机器,是他费了多大心血才弄回来的宝贝,是加工坊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东哥,这……这可咋整啊?” 李勤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急得抓耳挠腮,“缸得刷,机器也得想法子修啊!” “慌什么!”林东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塌不下来!先叫人过来,把这些脏东西弄干净,一星半点儿都不能留下!缸,用草木灰加热水,刷到能照出人影为止!机器……我来看看,应该还有救。” “那…那安保咋办?”王大壮想起昨晚的凶险,仍心有余悸, “安保,必须加强!”林东斩钉截铁,眼神坚定, “光靠人日夜盯着不是长久之计。这院子不小,晚上黑灯瞎火的,总有顾不到的犄角旮旯。千日防贼,能把人活活累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院墙角落,脑子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 人手和精力都是有限的,纯靠人防,总有疏漏打盹的时候。看来,还得借助点“新式玩意儿”。 他凝神静气,意识沉入系统界面,直接点开了【商城】。 上次兑换的“初级警戒陷阱图纸”效果不错,但对付这种有预谋的破坏,显然不够。 目光飞速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很快,一个不起眼的条目吸引了他的注意。 【民用红外感应报警器(七十年代技术水平):利用红外热感应原理,探测指定扇形区域10米内的移动热源,并触发警报。】 【需简易电源支持(干电池/手摇发电机)。售价:150声望值。】 “就这个了!”林东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可比拉线绊索隐蔽多了,晚上黑漆漆的,谁能防备这个? 只要有人鬼鬼祟祟摸进来,立马就能知道!而且模拟七十年代技术,拿出来不会显得惊世骇俗。 ‘系统,来两个这报警器!顺便,再给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晚上能看得更清楚的装备。’ 【确认购买“民用红外感应报警器”x2,消耗声望值300点。】 林东又迅速翻找,很快找到了上次购买过的【初级夜视技能】的进阶版。 【微光夜视仪(七十年代军用技术):通过放大微弱环境光(星光、月光等),实现在夜间或极低光照条件下的观察。】 【需电源支持。视野存在轻微变形及噪点。售价:400声望值。】 “拿下!”虽然价格不菲,但一想到夜间巡逻的安全,以及能提前发现潜在威胁,林东觉得这笔投入值! 【确认购买“微光夜视仪”x1,消耗声望值400点。】 眨眼间,700点声望值就没了,林东心里微微抽了一下,但想到加工坊的长治久安,这点肉疼也就不算什么了。 相关的知识和设备构造图瞬间涌入脑海,实物则已存放在系统空间。 “行了,装备升级完毕!”林东心中大定。 他暂时不打算立刻安装报警器和拿出夜视仪,这些东西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悄悄布置。 眼下,还是先利用现有材料,把昨晚那种简易的拉线陷阱在院墙四周、库房门口等关键位置再多布置几处, 尤其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死角和翻墙点,再多挂上几个一碰就响的破铁皮罐头。 多重保险,总归没错。 他把李勤和王大壮叫到跟前,将自己的想法简单交代了一番,自然没提系统的事, 只说是以前从一本破书上看来的土办法,又提了一嘴后续会弄些“新式的小玩意儿”,让他们先配合着把这些“土制机关”布置起来。 李勤和王大壮,虽然觉得林东鼓捣的这些绳子、罐头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 但见他一脸凝重,又想到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便不敢怠慢,立刻招呼着人手,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忙活开了。 一时间,加工坊院子里拉绳子的,挂罐头的,倒也真多了几分“戒备森严”的紧张气氛。 把加工坊这边暂时料理妥当,林东这才去井边用刺骨的凉水胡乱抹了把脸,换了件相对干净的衣裳,快步走向村委会。 ------------ 第100章 请君入瓮,自投罗网 村长李长山和王大爷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屋里虽然生着煤炉,透着一股暖意,却丝毫驱散不了两人脸上那化不开的凝重。 地上,赵钢被麻绳捆得跟个大肉粽似的,嘴里塞着块油腻腻的破布, 只剩一双怨毒又带着几分死灰的眼睛露在外面,瘫在墙角,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林东,你来了。”李长山看到林东进屋,眼皮抬了抬,声音沙哑低沉。 “叔,王大爷。”林东沉稳地点点头, 目光先在赵钢身上扫过,然后才将加工坊那边发现的情况,包括那瓶疑似耗子药的东西和机器被破坏的细节,详细说了一遍。 “什么?耗子药?这个天杀的赵钢!他这是要毁了咱们整个靠山屯啊!” 李长山听完,气得“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赵钢的手,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我…我现在就崩了他!”老村长是真的动了真火,眼珠子都红了。 “叔!叔!您先消消气!”林东赶紧上前一步,扶住情绪激动的老人, “人已经抓住了,他跑不了。可这事儿,千万不能冲动!” 王大爷也重重叹了口气,吧嗒吧嗒地猛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长山啊,林东娃子说得对。真要私下结果了他,咱们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这事儿,还得按规矩来办。” 李长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稍微缓过点劲儿来,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那…林东,你给叔个准话,这事儿咋办?直接送公社去?这家伙,不枪毙也得给他判个十年八年的无期!” “叔,王大爷,” 林东沉吟片刻,组织着措辞,目光扫过两位老人焦急而信任的脸庞, “送公社,是肯定要送的。但依我看,不是现在。” “哦?这是为啥?”李长山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叔,您想啊,”林东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咱们现在是抓住了赵钢不假,可他那几个帮凶,像刘明那样的,都跑了。“ ”赵钢这小子油滑得很,万一到了公社,他一口咬定是刘明他们干的,或者干脆装傻充愣,单凭这个,顶多定他个破坏生产。证据不足,怕是判不了那么重啊。” 林东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这事儿要是立刻捅到公社,十里八乡都知道咱们屯出了坏分子,对咱们屯子的名声影响多恶劣?往后,咱的肉干还怎么往外卖?” 李长山和王大爷听着,都陷入了沉默。 林东说的这些,句句在理,都是他们不得不考虑的现实问题。 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名声有时候比命都重要。 “那…那照你的意思,是想……”李长山眉头紧锁,看向林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我的意思是,先按兵不动,把这事儿捂严实了。赵钢先关着,让李勤他们几个信得过的人轮流看紧了,别让他跑了。” “咱们呢,暗地加紧追查,想办法把那跑掉的同伙都揪出来!撬开他们的嘴,拿到他们蓄意破坏的铁证!”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再把赵钢连同他那几个帮凶,一锅端了,一并扭送公社!” “嗯……”李长山摸着粗糙的下巴,缓缓点了点头, “这法子,倒是稳妥。可……” 他又有些担忧地看向林东,语气里带着关切, “东子啊,这赵钢已是困兽犹斗,狗急了还会跳墙。你这么做,可得千万留神他反咬一口!这小子心黑手辣,不是善茬!” “叔,王大爷,您二老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他想跳墙?也得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了系统的辅助,加上严密的防范,赵钢再想搞破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夜深了,林东回到自己屋里,却毫无睡意。 窗外,北风“呜呜”地嚎,刮得窗户纸“哗啦啦”响。 他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摩挲着那个从赵钢身上搜出来的小药瓶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赵钢的歹毒。 必须想个办法,让赵钢的罪行昭然若揭,让他自己把所有罪证都“主动”呈上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也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看看,敢在靠山屯伸手,会是什么下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与其费劲巴拉地满世界找耗子,不如在耗子洞门口放块香喷喷的肉,让它自己钻出来。” 他想到了一个“引蛇出洞”再“关门打狗”的计策。 要让这个计策成功,首先就得让赵钢这条“蛇”能自由活动。 第二天一早,林东就去找了李长山。 “叔,我想过了,一直把赵钢关在村委会不是个事儿。他那些同伙要是知道他被抓了,肯定会躲得更深,咱们想抓就更难了。” 李长山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不如……咱们给他个‘机会’。”林东压低声音, “就说他认错态度好,加上他老娘哭死哭活地求情,咱们‘宽宏大量’,先放他回家养病,但派人盯紧了。这样一来,刘明他们肯定会放松警惕,甚至主动联系赵钢,到时候……” 李长山听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赏: “东子,你这招……够狠,也够险!万一他真跑了,或者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叔,放心。”林东眼神坚定, “他跑不了。他这种人,吃了这么大亏,不想着报复回来才怪。咱们就给他这个‘报复’的机会。” 于是,当天下午,赵钢就被“教育释放”,回了自己家。 当然,暗地里,李勤他们早就安排了人手,二十四小时轮班,把赵钢家附近盯得死死的,确保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中。 赵钢回到家,果然如同林东所料,表面上蔫头耷脑,背地里却恨得咬牙切齿,琢磨着怎么找回场子。 林东回到自家炕上,再次拿起那个小药瓶,在指尖轻轻掂量。 “呵,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 他对着跳动的煤油灯火苗,嘴角那抹冷笑意味深长, “上回抓你个现行,还算给你留了点脸面。这回,是你自己上赶着往套子里钻,那就别怪小爷心狠手辣了。” 他心里那小九九早就盘算好了:对付赵钢这种人,只防着顶啥用? 必须主动出击,给他挖个舒舒服服的坑,让他自个儿一头栽进去,摔个七荤八素,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伸爪子! “想玩阴的?成啊!” 林东把小药瓶往炕桌上“啪”一扔,“小爷奉陪到底,看谁先出局?” ------------ 第101章 记吃不记打? 第二天一大早,知青点的小院里,晨练刚完事儿,队员们正稀稀拉拉地收拾家伙什。 林东跟刚想起啥重要事儿似的,故意把李勤和王大壮俩人拉到墙根底下, 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竖着耳朵偷听的“苍蝇蚊子”听个一清二楚。 “强子,大壮,跟你们说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东脸上那兴奋劲儿,就跟捡了金元宝似的,想藏都藏不住。 “啥好事儿啊,东哥?把你乐成这样?” 李勤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好奇宝宝似的凑了过去。 “嘿!我托哈尔滨那个黄老板,给咱们弄到一批顶呱呱的好东西!” 林东故意压低了点嗓门,但那股子激动劲儿还是往外冒。 王大壮也瞪圆了牛眼:“好东西?啥玩意儿啊?吃的还是穿的?” “先进的加工设备!” 林东一拍大腿,声音没控制住又扬高了八度, “有了这批机器,咱那小加工坊,做出来的山货干粮,那味道、那品相,保准比现在强一百倍!往城里一送,那票子……” 他比了个捻钱的动作,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靠!真的假的?那可太牛掰了!”王大壮一脸“我信了你的邪”的惊喜表情。 李勤也跟着起哄,激动得脸都红了:“那……那宝贝疙瘩啥时候到啊?” “那东西忒贵重了!”林东煞有介事地左右瞄了瞄,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黄老板特意拍电报叮嘱,路上千万小心。我估摸着,今儿晚上,得趁天黑拉回来,直接送到加工坊那边藏好。”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一皱,像是有点犯愁: “不过……加工坊那地方,晚上黑灯瞎火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也没个正经人守着,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 他故意唉声叹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李勤和王大壮听: “要不……今晚上巡逻队就别往加工坊那边溜达了?省得自己人来来回回的,万一真有啥动静,再把贼给吓跑了,那不成打草惊蛇了?” 这番对话,七分真三分假,不高不低的声音,飘进了不远处假装扫院子,实则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赵钢同伙李三耳里。 “加工设备?老值钱?今晚运?还不安排人巡逻?” 我勒个去,这不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天赐良机吗!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扔下扫帚,拔腿就往赵钢那屋蹿。 “赵哥!赵哥!天大的好消息!绝对的天大的好消息!” 李三跟头被狼撵的兔子似的,一头撞进赵钢的屋,跑得脸红脖子粗,上气不接下气。 赵钢正窝在炕上生闷气,琢磨着怎么找回场子,被他这冒失鬼吓了一大跳,没好气地骂道: “嚎丧呢?啥破事儿让你这副熊样,天塌了?” “赵……赵哥,我……我刚才听真亮了!” 李三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赶紧压低声音,跟特务接头似的,神秘兮兮地, “林东那孙子跟李勤他们嘀咕,说哈尔滨的黄老板给他们寄了一批啥先进的加工设备,老鼻子值钱了!就今儿晚上,趁天黑运到加工坊去!而且,今晚上加工坊那边,空城计,不安排人巡逻!” “先进设备?不安排巡逻?” 赵钢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饿狼见了肉似的贪婪光芒, “消息准不准?别是那小子故意放的风?”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见的,错不了!” 李三把胸脯拍得“嘭嘭”响,“林东那小子的语气,那表情,不像装的!绝对是真事儿!” 赵钢眯缝起眼睛,手指头下意识地在炕沿上“笃笃笃”地敲着。 林东那小子,猴精猴精的,这事儿……该不会是他故意放出来的风声,挖好了坑等老子跳吧? 他想起上次被林东当众拿下,像条死狗一样拖走的狼狈样,心里又升起一丝警惕。 “赵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李三见赵钢脸上阴晴不定,急得抓耳挠腮,赶紧添柴火, “您想啊,有了那批设备,咱们也扯起大旗搞个加工坊,到时候票子大大的有,咱直接把他挤兑黄了!” 赵钢心里那叫一个痒痒。 “哼,林东那小子,鬼点子多得很,不能不防。” 赵钢沉吟着,眼神闪烁不定,“不过……这机会也确实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那……那咱们干不干?”李三急吼吼地追问,生怕这到嘴的肥肉飞了。 “干!当然干!”赵钢猛地一拍炕沿,下了狠心, “富贵险中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但是,咱们得多个心眼,不能一头栽进去,让那小子看笑话!” “赵哥,您说咋办?我们都听您的!”李三和其他几个闻声凑过来的同伙,眼睛都亮了。 “这样,”赵钢眼里闪着算计的光,自以为聪明绝顶, “今晚上,我亲自带几个人,先去加工坊那边摸摸底。如果真像你说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咱们就动手!把那些宝贝疙瘩给他搬空!如果……是个圈套,咱们就立马脚底抹油,闪人!绝不能硬碰硬!” “好!就这么办!赵哥英明神武!” 李三和其他几人顿时兴奋起来,马屁拍得山响,仿佛已经看到金灿灿的票子在向他们招手。 就在赵钢憋着一肚子坏水的时候,林东躺在炕上,闭着眼,在心里默念。 “系统,给我扫描扫描赵钢那小子,现在脑子里都塞了些啥玩意儿?” 【叮!正在分析目标人物心理活动…分析完成。】 【目标人物:赵钢。】 【性格特点:自卑心理引发的强烈嫉妒、冲动易怒、贪婪短视、多疑但极易被眼前利益蒙蔽。】 【当前心理状态:对宿主的怨恨值已爆表,急于报复并渴望一夜暴富。对“先进设备”有觊觎,又有“万一是坑呢”的怀疑。】 【行为预测:目标人物极大概率,会亲自带人进行试探性破坏,但会保持一定的警惕性,比如先探路。】 “呵,跟我猜的八九不离十,这脑回路也是清奇。” 他“噌”地一下翻身下炕,麻利地披上棉袄,走到门口,对着外头喊了一嗓子: “强子!大壮!滚过来一下!” 李勤和王大壮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跑了过来。 “东哥,啥指示?” “计划稍微改动一下。” 林东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 “赵钢那孙子,果然上钩了。不过,他比我想的还多了那么一丁点儿心眼,估计今晚上会亲自带人先来探路。” 王大壮一听就炸了: “还敢来?探路?正好!让他有来无回,直接把路探到阎王爷那儿去!” ------------ 第102章 夜袭加工坊 “没错,”林东点点头,“今晚上,咱们就在加工坊那儿,给他摆个结结实实的‘瓮’,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自投罗网!” “好嘞!”李勤和王大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摩拳擦掌的兴奋和不加掩饰的杀气。 林东开始细细地布置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有呼啸的北风,成了他们这个“请君入瓮”计划的唯一听众。 靠山屯早就死寂一片,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出点豆大的灯光。 加工坊那边,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在寒风里张牙舞爪,投下鬼影。 万籁俱寂中,几个黑影,跟做贼心虚的老鼠似的,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缩着脖子,贼眉鼠眼的,不是赵钢又是哪个? 他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半天,又探头探脑,往加工坊那边瞅了老半天。 “赵……赵哥,真……真没人啊!” 李三跟在后头,牙齿“咯咯咯”地打颤,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声音都发飘。 “嗯。”赵钢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那点仅存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 他做了个“上”的手势,带着几个同伙,猫着腰,踮着脚尖,跟一群准备偷鸡的黄鼠狼似的,小心翼翼朝加工坊门口摸去。 就在赵钢的手,刚要碰到那破旧的门板时,他脚底下突然“咔哒”一声轻响,好像踩断了一根干树枝。 不对! 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窜遍赵钢全身! “不好!有埋——” 他的“伏”字还没喊出口,“哗啦啦——叮铃铃——”一阵刺耳又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猛地响起! 紧接着,头顶上黑压压一片阴影罩下,几张用粗麻绳和铁丝编织的大网,带着风声,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哎哟!救命啊!” 赵钢和他的那帮乌合之众躲闪不及,瞬间被罩了个结结实实, 像几条被扔上岸的傻狍子,缠在网里扑腾着,越挣扎缠得越紧,动弹不得。 “中计了!中计了!林东你个胆小鬼,有胆子出来单挑!” 赵钢又惊又怒,在网里拼命挣扎,破口大骂,可那网绳结实得跟牛筋似的,任他怎么折腾都白搭。 就在这时,周围“唰唰唰”,同时亮起了好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 雪亮的光柱像一把把利剑,将他们几个照得无处遁形,脸上的惊恐和狼狈一览无余。 林东带着李勤、王大壮和几个膀大腰圆的狩猎队员,手里提溜着棍棒绳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跟看耍猴似的。 “赵钢,”林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戏谑,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是想帮我看看加工坊的门锁得牢不牢啊?还是想提前给我拜个早年?” 赵钢看着林东,带着三分讥笑、七分冰冷的脸,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得跟筛糠似的: “林……林东?你……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 林东上前一步,用手电筒的光柱,直直照着赵钢惊恐和绝望的脸,语气轻蔑, “你以为天上真会掉馅饼?还专门砸你这种蠢货的头上?你配吗?” “我……我……”赵钢彻底慌了神,哪还有刚才的嚣张,腿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网里,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拼命磕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东哥!林东爷爷!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吧!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林东看着他那副摇尾乞怜、涕泗横流的怂样,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深入骨髓的厌恶。 “饶了你?晚了!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要!” 他猛地一挥手:“给我绑了!一个都别漏下!谁敢反抗,直接打断腿!” “是!”队员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儿了,答应一声, 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把赵钢和他的几个同伙捆了个结结实实,跟捆粽子似的。 一时间,求饶声、哭喊声、咒骂声、挣扎声响成一片,很快又被队员们毫不留情的呵斥声和拳脚声压了下去。 李勤走过来,看着被捆成一坨,瘫在地上抖个不停的赵钢,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活该!自作自受的玩意儿!东哥,这些东西咋处理?” 林东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赵钢,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处理?先脱掉他们的外套,拖到柴房关起来,明天一早,再交给王大爷和村里处置!该送哪儿送哪儿!” “好嘞!这个主意好!” 李勤和王大壮咧嘴一笑,应了一声,招呼着队员们,像拖狗一样,把赵钢那伙鼻青脸肿、哀嚎不止的家伙拖走了。 寒风依旧在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 加工坊前,只留下几道凌乱不堪的脚印,和几根被挣断的网绳,见证了这场请君入瓮的闹剧。 那一夜,对赵钢、李三、刘明等人来说,无疑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最冰冷、也最绝望的一夜。 柴房四壁透风,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扎进皮肤,让他们在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中瑟瑟发抖,连咒骂林东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天快亮的时候,李勤带人简单审了审,这些人心理防线早已崩溃,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事情都吐了个干净,只求能留条命。 而林东几乎一夜未眠。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他就顶着寒风去找了李长山和王大爷。 “叔,王大爷,”林东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脸颊,哈出一口白气, “赵钢那伙人,昨晚已经全招了。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了。” 李长山一夜也没睡好,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他重重地“嗯”了一声,问道: “东子,你打算怎么个章程?” 王大爷闷着头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声音有些沙哑: “这帮兔崽子行为太恶劣,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更不足以儆效尤。要是悄没声息送走,怕是起不到震慑作用。” 林东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也是这么想的。叔,王大爷,我的意思是,干脆就在打谷场,当着全屯子的面,开个公审大会!” “把他们的罪行一条条摆出来,让大伙儿都看看,也让那些心里还有小九九的人掂量掂量,敢再伸手,是什么下场?您二老觉得咋样?” ------------ 第103章 公审大会 “公审?”李长山和王大爷对视一眼,随即眼中都闪过了然。 这确实是个釜底抽薪、彻底肃清风气的法子。 “好!”李长山一拍大腿, “就这么办!我这就让人去通知各家各户,动静闹大点,让所有人都来!咱们靠山屯,决不能容这种吃里扒外的人!” 于是,当第一缕阳光挣脱云层束缚,为冰封的靠山屯镀上一层金光时,整个屯子便如同一锅被点燃的冷油,迅速沸腾起来。 “听说了吗?赵钢那伙人昨晚被林东抓了现行!” “真的假的?他们想干啥坏事?” “好像是想往咱们加工坊的山货里下毒!我的老天爷,心也太黑了!” “今天一早要在打谷场公审他们!快去看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挨家挨户间飞速传播。 愤怒、震惊、后怕、以及一丝隐秘的兴奋交织在每个村民的心头。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棉裤,不约而同地朝着村子中央的打谷场汇集。 天边刚吐白,靠山屯的打谷场上,风跟小刀子似的,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 呵口气,眼前立马一片白霜。 可没一个缩脖子回去的,都伸着脑袋,等着看这几十年难遇的“大场面”。 场子正中,空着老大一块地。 赵钢和他那几个平日里横着走的同伙,在柴房里被冻了一夜,又被狩猎队员从地窖般的柴房里拖拽出来。 此刻,他们穿着单薄的秋衣,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蔫头耷脑地跪在冰碴子上。 经过一夜的“特殊照顾”,他们早已没了半点反抗的念头,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恐惧, 连鼻涕都快冻成了冰溜子,脑袋耷拉着,再没了往日的嚣张...... 林东,村长李长山,还有闷头嘬着烟袋锅的王大爷,三人并排站在前面。 李长山脸黑得像锅底,王大爷的烟锅子一下下磕着鞋底,火星子明明灭灭。 狩猎队的棒小伙子们,人手一根粗木棍,围在外圈,眼神冷冷的,死死盯着跪着的那几个货。 “咳!” 李长山往前一步,雪地“咯吱”一声。 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在冻得通红的乡亲们脸上一扫:“屯子里的老少爷们儿!今儿个都来了哈?” “不为别的,就为咱们屯子里出了几块——臭肉!”他手指头猛地戳向赵钢,“吃里扒外的东西!” 老村长很少这么动肝火,他一开腔,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不少。 “咱们靠山屯,好不容易喘口气,加工坊眼瞅着就要开起来,大伙儿都能混口饱饭!” 李长山越说火越大,“可偏偏就有那黑了心的,见不得咱们好!想砸咱们吃饭的锅!” 这话,跟扔了根炮仗似的。 “谁啊?哪个挨千刀的!” “这不是刨咱们的根儿吗?” “非得打断他的狗腿!” 骂声混着寒风,刮得脸生疼。 “都静静!”李长山手往下压了压,等动静小了,才猛地一指赵钢, “就是他们!昨晚上,让林东带着狩猎队,抓了个正着!” “啥?赵钢他们?”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了。 “平日里瞅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憋着一肚子坏水!” “我说他前阵子怎么老阴阳怪气的,原来是想使坏!” 震惊、愤怒的眼神,刷刷地全钉在了赵钢几人身上。 赵钢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 “赵钢!”李长山声音跟打雷似的,“你还有啥说的?” 赵钢哆嗦了一下,抬起惨白的脸,眼神飘忽:“叔…我冤枉!我没干!” “还嘴硬?”李长山气得胡子直抖,“林东!亮家伙!让大伙儿瞅瞅,他是怎么个‘冤枉’法!” “好嘞,叔。”林东应声上前。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举高。 “乡亲们,瞅瞅这是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 “耗子药!他们昨晚摸进加工坊,就想把这玩意儿,投到咱们的山货里!” “要是让他们得逞了,咱们的山货全完!‘兴安猎人’的牌子,也得砸了!到时候别说卖钱,不被人指着脊梁骨就不错了!” “耗子药?!”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几个小崽子!心也太黑了!” “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几个壮汉眼睛都红了,想往上冲,被狩猎队员死死拦住。 “不…不是我…”赵钢吓得快尿了裤子,还在犟,“瓶子…我道边捡的!我不知道是啥!” 林东嘴角一撇,带着点冷笑: “捡的?大半夜不睡觉,领着人跑黑灯瞎火的加工坊边上捡耗子药?你们是去看星星,顺道捡的?” 赵钢张着嘴,憋了半天:“我…我们去解手!” “几个人组团解手?还得捎上耗子药?”林东乐了,“赵钢,编瞎话也用点心成不?” 他话锋一转,又掏出一块沾着泥和草屑的破布片: “这个!加工坊外头,被撬坏的捕兽夹边上找到的!上面脚印,跟赵钢脚上解放鞋的底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信,当场比对!” 不等赵钢吭声,林东又摸出几颗锃亮的螺丝钉。 “还有这个!新机器上拧下来的!亏得发现早,不然机器非得整废了!这上面新鲜的油泥,跟谁手上的一个德行,验验指纹就清楚!” 一件,又一件。 赵钢看着那些东西,脸上的血色“唰”就没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赵钢,人证物证都在,还有啥说的?”林东盯着他,像看一条死狗。 “我……”赵钢喉咙里“嗬嗬”几声,脑袋“咣当”垂了下去。 “乡亲们!都看见了?听见了?” 李长山指着瘫成一滩泥的赵钢,声音里带着痛, “这就是咱们屯子里的蛀虫!祸害!咱好不容易奔个好日子,他倒好,背后捅刀子!这种人,留着过年啊?” 他深吸一口气,声震全场:“我代表靠山屯全体社员宣布!从今儿起,剥夺赵钢、刘明……” 他挨个点了名,“……在靠山屯的一切待遇!房子收回!工分清零!即刻!扭送县局!该咋判咋判,让国家法律说了算!” “好!” “送县局!” “不能便宜了这帮孙子!” “滚出靠山屯!” 喊声震天,人人解气,又人人后怕。 几个狩猎队员也义愤填膺,快步上前,架起赵钢几人就往外拖。 ------------ 第104章 新肉干出炉,供不应求 “林东兄弟!我错了!我真错了!”赵钢突然疯了似的,嚎起来, “饶了我!看在咱们都是知青的份上,放我一马!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 林东眼神都没动一下,对付毒蛇,要么不打,打就往死里打。 放虎归山?他林东可没那么蠢。 “带走!”两个字,干净利落。 哭嚎声远去,打谷场慢慢静下来。 村民们瞅着林东,眼神里有敬佩,有感激,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林东,好样的!” “多亏了你啊!” “以后,咱们都听你的!” 朴实的话,像小火苗,暖着林东的心。 他看着一张张冻得通红却又充满信任的脸,心里头沉甸甸的,又热乎乎的。 扎根在这儿,带着大伙儿过上好日子,这念头,比啥时候都清楚。 “叮!” 脑子里,那熟悉的机械音响了,透着股喜庆。 【恭喜宿主粉碎重大破坏阴谋,清除内部隐患,守护集体财产,靠山屯声望大幅提升!】 【阶段性任务【清除内患】完成度100%!】 【任务奖励发放:】 【1.加工坊【效率升级图纸】x1】 【2.新产品配方【风干肉-秘制香辣味】x1】 【3.靠山屯声望+50】 【4.【安防技能点】+10】 “嚯!还有这好事儿?”林东心里一乐。 效率图纸,加工坊正缺!新配方,风干肉又能多一号!声望,越高越好使!安防技能点,这个最实在! “系统,够意思!”林东感觉浑身是劲儿,离那“兴安猎王”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行了行了,没事儿都散了吧!” 李长山挥挥手,“天冷,家去喝口热乎的!该上工上工,该忙活忙活!好日子是干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好嘞!”村民们应着,三三两两散了。 打谷场上,只剩下林东、李长山和王大爷。 “东子,”李长山照着林东肩膀重重一拍,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这次,没你,咱们靠山屯真就栽个大跟头!” 王大爷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是啊,林东这娃子,脑子灵,胆子也肥,像头小老虎,越来越有样儿了!” “叔,王大爷,您二老可别这么说,”林东笑笑,“我也是靠山屯的人,应该的。” 他顿了顿:“叔,赵钢他们这一走,知青点那边……” 李长山点头:“我回头就跟公社报上去,看能不能再调拨几个靠谱的过来。知青点不能没人。” “那敢情好。”林东放下心。 寒风里,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憧憬和希望,在每个人的心头燃烧。 打谷场上,寒风依旧。 林东送走了李长山和王大爷,心中那股建设家乡的热火却越烧越旺。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身又回到了村委会那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桌上,那张【加工坊效率MAX升级图纸】静静躺着,仿佛蕴藏着改变靠山屯命运的魔力。 “系统,这图纸,现在就能用吗?”林东在心中默问。 【叮!宿主权限足够,随时可以对现有加工坊升级。根据图纸优化现有设备布局、增加关键工序,并提供基础操作培训。】 林东眼神一亮。他知道,时不我待! 第二天一大早,靠山屯的宁静,就被一阵不同寻常的忙碌打破了。 林东带着几个狩猎队的年轻力壮小伙子,直奔村里那个简陋的加工坊。 按照脑海中【效率升级图纸】的指示,他们开始对这个小作坊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 搬机器、砌新灶、调整流水线……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但每一处改动都透着精妙。 原先拥挤杂乱的空间,变得井然有序,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 与此同时,林东也没忘新到手的【风干肉-秘制香辣味】配方。 他让王大妈几个手艺好的妇女,严格按照配方,用最新鲜的野猪肉、狍子肉,开始小批量试制。 当第一批秘制香辣风干肉,带着浓郁的香气出炉时,整个靠山屯都被吸引了过来。 “香!太香了!” “这肉干,比咱们以前做的可带劲多了!” 村民们品尝后,无不赞不绝口。 林东又趁热打铁,结合记忆中的一些美食经验和系统提供的模糊灵感,指导大家改进了传统的肉干和肉脯制作方法, 推出了更易保存、口感更佳的“山珍肉干”, 并尝试着用一些打猎时顺带采摘的药材,结合肉食,制作了小批量的“药膳肉罐头”作为高端尝试。 产品有了,接下来就是销路。 他想起了之前的合作伙伴,在哈尔滨一个“能量不小”的朋友,黄建发。 通过公社的电话,联系上了这位黄老板。 还不等他说完,黄建发那边已是雷厉风行: “老弟,信得过你!东西直接发来,我试试!” 几天后,当第一批精心打包的“兴安猎人”牌秘制香辣风干肉、山珍肉干和几罐药膳肉罐头,通过邮路辗转送到黄建发手中时, 这位跑江湖多年的生意人,在品尝第一口后,眼睛就直了。 “乖乖!这味儿……绝了!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黄建发拍案叫绝。 他凭借自己的人脉,在哈尔滨的一些小圈子里散了些样品。 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独特的风味、过硬的品质,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迅速俘获了一批挑剔的味蕾。 黄建发敏锐地嗅到了巨大的商机,立刻加大了订货量,并开始有意识地为“兴安猎人”造势。 订单如同雪片般飞向黄建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打听“兴安猎人”的神秘品牌。 而靠山屯的加工坊,在效率提升和村民们空前高涨的热情下,也开始马力全开。 一时间,整个靠山屯都弥漫着肉香和药材的混合香气,一车车打着“兴安猎人”标记的货物,源源不断地向山外运去。 林东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指挥生产、品控、联系运输,同时也在暗中规划着更大的蓝图。 这天,他刚从加工坊出来,满身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兴奋,就被李长山急匆匆地叫到了村委会。 “东子!哈尔滨!哈尔滨那个黄老板的电话!催命一样打过来了!你快去接!” 林东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等待的“火候”,终于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那台承载着全村希望的老式电话机。 靠山屯,村委会办公室。 那台老掉牙的手摇电话机,此刻正被林东攥着,听筒紧贴耳边。 “喂?黄老板吗?我是靠山屯,林东。” 林东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他知道,信号不好,得让对方听清楚。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听筒的嚷嚷: ------------ 第105章 山货卖疯了,小作坊要变天 “哎哟,我的林老弟喂!可算等到您老电话了!祖宗!您再不来电话,我这条小命都快等没了!” 黄建发的大嗓门,像是含着一团火,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燎人的热气。 “我这儿啊,电话都快被各路神仙打爆了!就跟催命似的,一个个都问我,‘兴安猎人’的货呢!货呢!” 林东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牵,指节轻轻叩了叩冰凉的听筒座。 “听黄老板这意思,动静不小?” “何止不小!林老弟,是捅破天了!” 黄建发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您那山货,乖乖!尤其那‘山珍肉干’和‘药膳肉罐头’,在哈尔滨,那是绝了!” 他似乎是灌了口水,才接着吼: “现在不是我托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卖,是人提着一沓沓的‘大团结’排着队上门求我买!多少人点名就要咱们靠山屯的,说啥?说地道!够劲儿!解馋!” 黄建发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透着一股子神秘和焦急: “林老弟,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黑市上,您那肉干,价格都翻着跟头往上涨了!还在涨!这叫什么事儿啊,我都不敢想!” “哦?还有这等事?”林东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年头物资紧张,好东西从来不愁卖。饥饿营销只是点了一把火,真正烧旺的,还得是实打实的品质。 “看来黄老板这阵子是日进斗金,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林老弟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黄建发那边突然带上了哭腔,真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钱是见了点,可我这心啊,跟油煎似的!愁啊!愁得我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您那货,太金贵,太抢手了!我手里的订单,摞起来比我人都高!林老弟,您看……能不能,再给多匀点!价钱,您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多匀点……”林东指尖在话机上轻轻一点,沉吟片刻。 火候,差不多了。 “黄老板,不是我不给你匀。实在是……我们小加工坊,您也知道,都是乡亲们拿手艺一点点磨出来的,这产能,它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产能跟不上?”黄建发那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木板,声音陡然拔高, “嗨!我还以为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儿呢!林老弟,这都不是事儿!扩大生产规模嘛!必须扩大!” 他拍着胸脯,砰砰作响: “钱?钱不够您言语!老哥我先给您垫上!五十万!您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借!再去挪!必须够!” 这年月,张口就是几十万,黄建发这回是真下了血本,也是真急了。 林东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黄老板这份心意,我林东记下了。不过,钱的事,不劳您费心,我自己有路子。”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我林东要做生意,就想做得长远,做出名堂。” “光靠现在这些土法子,小打小闹,走不远。我正琢磨着,给咱们这加工坊,来一次彻彻底底的……大升级。” “大、大升级?”黄建发那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股子兴奋劲儿比刚才更盛了十倍。 “林老弟!您有这魄力?那敢情好啊!需要啥?尽管开口!是缺机器,还是缺懂行坐镇的老师傅?” “都要。”林东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我想引进些市面上最新的食品加工设备,再高薪聘请几个真正懂行的技术员。这事儿,还得麻烦黄老板您,在哈尔滨这大码头,帮我好好找找。” “没说的!包在我身上!”黄建发那边几乎是吼出来的,“林老弟您就看好吧!这事儿,我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挂了电话,林东握着依然带着体温的话筒听枕,轻轻转动。 窗外,午后的阳光给整个靠山屯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宁静,却又仿佛有无数生机在悄然涌动。 靠山屯腾飞的第一步,已经踩实了。 但想要飞得更高,飞得更远,就必须换上一对更强劲的翅膀。 “吱呀——” 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村支书李长山端着个大搪瓷缸子,乐呵呵地走进来: “跟谁打电话呢?东子,看你小子这眉开眼笑的,捡到金元宝了?” “叔,是哈尔滨的黄老板。” 林东站起身,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说,咱们的‘兴安猎人’,在那边……卖疯了!天天催着咱们发货呢!” “啥?真的?”李长山眼睛倏地瞪圆,手里的搪瓷缸子都晃悠了一下,热水差点洒出来。 “好家伙!那可真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老村长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盛开的鲜花,“咱靠山屯的狩猎队,这回可真干出名堂了!出息了!” “叔,这才只是个开头。” 林东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苍莽无边的兴安岭。 “光靠这点家底,还远远不够。我想……把咱们村的那个小加工坊,彻彻底底地,给它变个大样!” “变样?咋个变法?”李长山也跟了过来,眼神里透着好奇和一丝不解。 “我要把它,升级成一个现代化的食品加工厂!”林东猛地转过身,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引进全新的机器设备,十倍百倍地提高生产效率,把产品质量做到最优!” “以后,咱们不光卖肉干、卖罐头,还要开发更多的山珍系列产品!把这兴安岭里的宝贝,都变成实实在在的票子!” “现、现代化的……大厂房?” 李长山咂摸着这几个新鲜又响亮的词儿,眼神里先是惊讶,随后又掠过一丝茫然和担忧。 “那……那得花多少钱啊?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钱,从来都不是问题。”林东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卷被牛皮纸裹着的图纸,在村委会那张斑驳的旧办公桌上,缓缓摊开。 图纸的材质十分特殊,细腻而坚韧,上面的线条精准无比,布局巧妙,透着一股超越这个时代的精良感。 “叔,您老给瞧瞧这个。” 这,正是系统不久前奖励的那份【加工坊效率MAX升级图纸】! 李长山将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放,连忙凑了过去,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眯着眼仔细瞅着。 “这……这是个啥玩意儿?画得可真细致……真漂亮……” ------------ 第106章 加工坊图纸?神仙手笔! “这是我托一位高人弄到的,咱们加工坊的升级改造图纸。” 林东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划过,点向一个个关键的布局节点。 “按照这个图纸来建,咱们的生产效率,至少能翻上五六番!甚至十番!产出来的东西,品质绝对是全国顶尖的!” “翻……翻十番?全国顶尖?” 李长山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戴着老花镜的眼睛死死盯着图纸,手都开始有些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 “好小子!林东!你……你真是……真是咱们靠山屯的能人!是天上下凡的福星啊!” “叔,八字还没一撇呢,您可先别给我戴高帽。” 林东笑着摆摆手,“这事儿,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得大伙儿齐心协力,一起干才成!” “对对对!说得对!” 李长山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瞬间恢复了老村长的果断与干练。 “赶紧的!把狩猎队的骨干,还有加工坊那几个管事的娘们儿,都叫来!现在就开会!马上!” 傍晚,夕阳的余晖刚刚隐没在山脊之后。 靠山屯村委会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此刻却灯火通明,挤得满满当当。 狩猎队的青壮汉子们,负责加工坊日常事务的几位婶子、媳妇, 一个个刚从地里、家里忙活完,脸上还带着白天的疲惫,但那眼睛里,却都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大伙儿都知道,林东这小子轻易不召集这么齐整的会,一旦召集,那必定是有天大的事情要宣布! “大伙儿,兄弟姐妹们,爷们娘们!” 林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把大家伙都叫过来,是想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眼神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咱们靠山屯的‘兴安猎人’牌山货,在哈尔滨,在省城!彻底——火了!火到什么程度?供不应求!” “哗——!” 人群中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和压抑不住的惊喜欢呼! “真的假的?林东哥!” “俺的天!咱、咱们的东西,城里人抢着要?” “但是!”林东双手往下一压,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所有的议论, “光火了,还不够!咱们得抓住这个好机会,把咱们靠山屯的家底,彻底做大!做强!” 他猛地一转身,将那张神秘的图纸,“唰”地一下,再次摊开在面前的长条桌上。 “都过来!都凑近点看看!” 林东招呼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按照这张图纸,把现在那个小作坊,建成一个……占地几百平,甚至上千平的,现代化大厂房!” “现、现代化大厂房?” “我的老天爷啊!” “几百上千平米?那得多大啊!” “林东哥,你没跟俺们开玩笑吧?!” 人群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雷,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涌了上来,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图纸。 林东双手撑在桌上,等大家的议论声稍稍平息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按照这个干下去,不出三年,家家户户都能盖上大新房!顿顿吃上香喷喷的肥肉片子!孩子们上学读书,再也不用愁学费!” “咱们靠山屯,要变成这十里八乡,不!这整个县,整个地区,都远近闻名的——金窝窝!富裕村!” 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 “好!” 李勤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出来,那张黝黑的脸膛因为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 “干了!林东哥!俺们都听你的!你说咋干,咱们就咋干!” 王大壮也跟着表态,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攥成了铁拳。 “富裕村!俺们靠山屯也要当富裕村!” “跟着林东干!指定错不了!” “娃儿们有盼头了!有盼头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婶子,激动得用袖子抹着眼泪。 林东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群朴实可爱,却又藏着无穷力量的乡亲们,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在胸中奔涌。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村委会的大门就被兴奋的村民们敲响了。 不用林东和李长山多说,青壮年们扛着锄头铁锹,婶子大娘们提着热茶干粮,自发聚集过来,问什么时候开工,自己能干点啥。 林东站在人群前,看着一张张朴实而充满干劲的脸,心中豪情万丈: “图纸我带来了,咱先按照图纸,把老加工坊地基重新拾掇出来!请来的老师傅马上就到,咱们先把准备工作做好!” 资金方面,黄建发那边预付的五十万订金已到账了一部分,解了燃眉之急。 后续的款项林东也已经有了眉目,这让他更有底气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于是,仅仅几天之后…… 靠山屯那几间破土坯房改建的加工坊,可真是翻了天了! 烟囱不冒烟,倒是满院子“叮叮当当”、“铿铿锵锵”,尘土也跟着瞎起哄。 这回不是鼓捣吃食,是在……大兴土木! 林东手里捏着一张边角都起了毛,字迹却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图纸——【加工坊效率升级图纸】。 此刻,他正站在热火朝天的工地上,跟村里请来的几个头发花白、经验老到的老木匠、老泥瓦匠比比划划。 这图纸,明面上是他托“城里大工程师朋友”画的,只有林东自个儿清楚,这是系统那神仙给的宝贝。 图纸上那些道道儿,复杂精细,别说靠山屯的人,就是县里技术员来了,怕也得咂摸半天。 设备往哪儿摆能一步到位,管子咋走线最省空间,车间咋分隔能让干活的人不互相碍事, 连犄角旮旯的通风口、采光窗、下水道都标得一清二楚。 那股子精细劲儿,透着城里大工厂才有的“洋气”! “我的老天爷!” 一个头发花白,嘬着旱烟袋锅子的老木匠,把脸都快贴到图纸上了,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 他“吧嗒”抽了口烟,又“啧啧”两声: “林小子,你这……这图是哪个神仙画的?这弯弯绕绕,比县里那罐头厂都讲究!那罐头厂的工程师,都没这本事!” ------------ 第107章 建成加工坊,肉干新配方 旁边几个老师傅也凑过来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嘴里“嘶嘶”地抽着凉气,满脸的不可思议。 林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神秘,语气却让人不由得不信: “运气好,托城里一位真懂行的大工程师朋友给画的。人家见识广,咱这小打小闹,入不了法眼,也就是随便指点指点。” 这话半真半假。总不能说这是自个儿脑子里蹦出来的吧?那不成精怪了? 好在这年头,乡下人对“城里来的”、“有大学问的”自带三分敬畏,这理由,妥妥地糊弄过去了。 有了这“神仙图纸”打底,林东再时不时借口“琢磨图纸”,偷偷用系统优化些施工细节—— 哪块承重墙得再加两块砖,哪个管道角度偏个两分能更省料——外人只当他悟性高,学得快。 于是,这加工坊的升级改造,愣是透着一股子邪乎的顺当劲儿! 原本低矮、昏暗,一下雨就“外面大下,屋里小下”的土坯房,真是一天一个样! “哎哟!这地面,今儿个咋就平得能当炕睡了?” “可不是!昨天还是泥地,今儿就跟城里楼房一样,水泥的!踩上去梆梆硬!” 泥土地面被砸实了,铺上了厚厚的水泥,用木板刮得平整坚实,摸上去滑溜溜的。 “瞧这墙!刷了石灰,白得晃眼!比咱家新媳妇的脸蛋都白净!” 内墙刷上了雪白的石灰,屋里一下子亮堂了好几倍。 破窗户纸糊的窗棂子也拆了,换成了崭新的木框玻璃窗。 阳光“哗啦”一下照进来,把屋里犄角旮旯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乖乖!这玻璃窗!亮堂!以后干活,再不怕瞅不清了!” 屋顶也重新苫了厚实的油毡,上面铺上了新瓦片,严丝合缝,再不怕老天爷变脸了。 最让这些干了一辈子活计的老把式们服气的是,照着图纸,整个加工坊被清清楚楚隔成了好几个区: 原料初步处理的地方,敞亮! 腌肉拌料的大间,通风! 一排排挂肉风干的架子区,整齐! 用新垒的砖炉熏烤的地方,火道都跟别人不一样! 还有最后打包称重的地方,连着单独存放成品的库房…… 这么一弄,干活的人各管一摊,东西不串味儿,干净又利索! 谁看了,都得伸出大拇指,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绝!” “啧啧,林东啊,你这小子,真是能耐!”村长李长山和王大爷背着手,几乎天天都来转悠一圈。 他们看着这脱胎换骨的加工坊,脸上是压不住的惊叹,和打心眼儿里的喜悦。 “这才几天功夫啊?就整得跟画儿里冒出来的一样!咱靠山屯,啥时候有过这么敞亮、这么像样的‘厂子’!”王大爷感慨万千。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叔!” 林东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谦虚地笑, “等回头那些新家伙什儿运到了,往这一安,那才叫真家伙!” 他心里清楚,这加工坊再漂亮,也只是个壳子。 真正的灵魂,还得是那,能让人吃一口就浑身舒坦、做梦都惦记的味道! 加工坊的改造热火朝天,林东的心思,却已经悄悄飞到了另一件更要紧的事儿上。 他手里,还攥着另一张真正的王牌——系统奖励的新产品配方:【风干肉-秘制口味】。 这,才是他敢砸锅卖铁,也要把加工坊收拾利索的底气! 这天傍晚,日头刚下山,工人们都扛着家伙事儿,说说笑笑着回家了。 热闹了一天的工地,终于安静下来。 林东独自一人,溜达进了还在改造中、空气里弥漫着新翻泥土、石灰和木屑子混合味道的加工坊。 夜色渐深,空旷的厂房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哒、哒、哒”地回荡。 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墙角,借着窗户外头洒进来的一点点月光,盘腿坐了下来。 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了系统的“初级加工坊”虚拟空间。 他得在这儿,把那个听起来就玄乎得不行的【风干肉-秘制口味】配方,给彻底“嚼碎了”、“吃透了”! 系统界面上,一行行金色的字迹清晰展现: 【风干肉-秘制口味】 【配方介绍:选择兴安岭深山野猪后腿精华,融合古法秘传香料与现代风干技艺,历七七四十九道工序锤炼而成。形如玛瑙,色泽红亮,肉质紧实,嚼之醇厚悠长,回味层层递进!】 林东看得眼皮一跳,这介绍,吹得有点大啊! 【所需原料:特级野猪后腿肉、兴安岭雪花大盐、古法酱油、冰糖、八角、桂皮、香叶、丁香……(另含三十余种草药香料】 【特殊辅料:兴安岭特产,老松针粉,白桦树汁液】 …… 林东看得是倒吸一口凉气,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这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的步骤,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稀奇古怪的配料! 尤其是那老松针粉和白桦树汁,这年头,上哪儿捣鼓去?听着都跟仙丹的配料似的! “我的乖乖!”林东心里直犯嘀咕, “这哪是做肉干啊,这是炼丹呢!七七四十九道工序?还得指定用红松木熏?桦树汁腌肉?这成本……做出来怕不是要卖天价?” 不过,转念他又兴奋起来。 越是复杂,越是听着邪乎,就越说明这玩意儿金贵,味道肯定差不了! “系统,我说,”林东尝试性地在心里发问, “这配方里的香料单子也太长了,三十多种,咱能给简化点不?有些我怕是听都没听过,不好找啊。” 【叮!此配方为系统综合古今中外亿万食谱,是当前宇宙最优解。任何主观臆断改动,均可能导致风味大幅下降、品质不稳。】 【老松针粉及壮年白桦树汁液,采集地点已在靠山屯周边山林三维标示,宿主可按图索骥,轻松获取。】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得,最优解……”林东摸了摸下巴,看来想偷懒是门儿都没有了。 这玩意儿要做出来,还真得下血本,花大心思。 尤其是那松针粉和桦树汁,系统既然连地点都标好了,看来自己还得亲自跑一趟山林,当回采药人了。 正当他准备硬着头皮,在虚拟空间里一步步模拟,熟悉这“炼丹”般的工艺时, 脑子里“叮”的一声脆响,系统提示又来了: ------------ 第108章 肉干试吃,大师级水准! 【叮!检测到宿主正尝试掌握全新工艺【风干肉-秘制口味】,预计耗时九九八十一小时,初期成功率低于万分之一。】 【友情提示:宿主当前拥有10点【安防技能点】(剩余),此技能点具备万能特性。是否消耗10点【安防技能点】?】 林东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噌”就亮了! “安防技能点……还能这么用?我一直以为这玩意儿只能拿来看家护院,防贼防盗呢!” 【系统功能旨在辅助宿主,在当前时代背景下,更好地生存发展,具体功能请自行探索,惊喜无处不在。】 “用!必须用!马上用!”林东毫不犹豫,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能一步到位掌握这核心技术,别说10点安防点,再多点他也舍得!这买卖,太值了! 【叮!确认消耗10点【安防技能点】!【风干肉-秘制口味】制作精髓及操作经验已开始灌输!】 刹那间,林东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巨响,像是被人用九天玄雷当头劈了一下! 紧接着,无数关于选肉的纹理走向、切割的厚薄均匀、调料配比、腌制时辰的精准拿捏…… “这感觉……简直比考上清华北大还爽!闷头学上十年八年,怕也摸不到这点门道!” 他现在有百分之二百的自信,只要原料备齐了,就能把这听着就让人流口水的“秘制风干肉”完美地复刻出来! 掌握了全套“绝世神功”,林东哪里还等得及? 他立刻就在系统的“初级加工坊”里,开始了第一次,也是注定会完美的虚拟试制。 选肉,必须是野猪后腿上那块带着雪花纹理的“活肉”! 切条、配料、腌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特别是对那神秘的桦树汁的用量、各种山林草药香料的投放顺序、以及老红松木熏烤的火候与时间…… 全都拿捏得分毫不差,犹如神助! 几个小时的虚拟操作,在林东的感觉中,却像只过了一瞬。 当第一批【风干肉-秘制口味】在虚拟空间的熏烤架上,散发出奇特松香的红亮光泽时—— 林东拿起一根,那肉干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干燥而紧实,油光锃亮,上面还沾着一星星极细微的、墨绿色的松针粉末。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一撕! “嘶啦——” 撕开的截面,肉丝分明,红白相间,隐隐还有油光渗出。 他撕下一小块,缓缓放进了嘴里。 “唔——!” 紧实!弹牙!充满了野性十足的肉质纤维的韧性! 这……这已经不是“好吃”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成了!绝对成了!”林东猛地睁开双眼,眼里充满了炽热的光芒! “这玩意儿要是推出去,别说靠山屯,别说黑省,就是拿到京城去,那也得让那些王公贵胄抢破头!”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刚蒙蒙亮。 林东揣着几根连夜赶制出来、还带着一丝丝余温的秘制风干肉,脚步生风地直奔村委会大院。 他把村长李长山、王大爷,还有狩猎队的李勤、王大壮等几个核心骨干都给请了过来。 美其名曰:请大家尝个稀罕! “来来来!各位叔,各位哥!都别站着,快坐!” 林东满面春风,从一个小包袱里,掏出那些颜色深红、散发着一种奇异香味的风干肉,一人手里塞了一根。 “都别客气,尝尝我昨晚瞎琢磨出来的新玩意儿!” 众人接过肉干,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和压抑不住的疑惑。 这肉干,颜色瞅着就跟以前的不一样,以前的偏黄褐,这个却是油润的深红色,跟血玛瑙似的。 闻起来……那香味儿更是霸道! 说不上来到底是啥味儿,香得有点冲,但那股子冲劲儿里,直往鼻孔里钻,勾得人肚里的馋虫嗷嗷叫! “东子,你这……肉干……” 李勤捏着一根,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 “咋瞅着跟咱以前做的那些,不大一样呢?” “嘿嘿,山里头寻摸到的一个老方子,我给改良了一下。” 林东神秘地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 “味道嘛……保准你们这辈子都没尝过!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大家伙儿将信将疑,一个个把那颜色诱人的肉干凑到嘴边。 王大壮,直接“咔嚓”一口,撕下了一大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然后…… 整个村委会大院,瞬间安静了。 只有此起彼伏的、腮帮子鼓动、牙齿用力咀嚼的“咯吱”、“咯吱”声。 那声音,听着都让人牙酸! 几秒钟后…… 院子里,像是被人扔了个炸雷! “唔——!” 一个老队员,眼睛瞪得像要掉出来,手里的肉干“啪嗒”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嗯!嗯嗯嗯!” 王大壮那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拍在了自己大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的姥姥耶——!” 李勤嘴里塞满了肉干,含糊不清地蹦出这么一句,死死盯着手里的半截肉干,像是看到了什么神仙宝贝!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东……东子!” 李勤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一小半,脸憋得通红,他一把抓住林东的胳膊,激动得直晃悠, “你这……你这到底是啥神仙肉干?啊?这……这也忒……忒香!忒有嚼头!忒好吃了吧!” “是啊,林东!我的老天爷!” 王大壮这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此刻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手舞足蹈,剩下的半截肉干都忘了吃,一个劲儿地比划, “俺……俺活了大半辈子,打的猎,吃的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就没吃过这么香的玩意儿!这味道……绝了!” “林东啊,你这手艺……” 王大爷也是一脸呆滞,嘬着牙花子,半晌才哆哆嗦嗦,语气里充满了惊叹和一种莫名的敬畏, “真是……真是神了!这肉干,别说拿到供销社,就是拿到哈市,拿到京城去,那都得是独一份的抢手货!得用外汇券抢!” 连一向以沉稳著称的村长李长山,此刻也捏着那半截肉干,反复地看着,又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咂。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林东,郑重无比地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服了!” “彻彻底底,服了!” 就在院子里一片此起彼伏、震天响的惊叹赞美声中,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传了过来。 ------------ 第109章 山里娃要干大事 “林东,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呢?我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特别特别香的味道了!” 是白雪。 她今天穿着件干净的浅蓝色碎花衬衫,两条辫子乌黑油亮,手里还抱着画夹,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显然是被这院子里不同寻常的、几乎要香飘十里的味道给吸引过来的。 “白雪!来得正好!”林东眼睛一亮,赶紧从包里挑了根品相最好的递了过去: “快尝尝!我新琢磨出来的风干肉!给你留着呢!” 白雪好奇地接过。 这肉干,颜色真好看,红彤彤的,像上好的红玉髓,在晨光下还泛着油光。 她樱桃小嘴,秀气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起来。 “唔!”只是一瞬间! 白雪那双原本就明亮的大眼睛,像是被点亮的星星! 她又赶紧咬了一大口,顾不上斯文了,牙齿微微用力,脸颊微微鼓起,眯起了好看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林东!”她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肉干,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这……这实在是太好吃了!这是我……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干!” 忽然,她像想到了什么,连忙放下剩下的半截肉干,宝贝似的用手帕包好,然后迅速打开画夹,从里面抽出画纸和铅笔。 “林东,你这个肉干这么好吃,叫什么名字?包装可绝对不能马虎!”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发亮地看着那半截被她小心包好的肉干,又抬头看了看林东脸上自信的笑容。 “还没想好呢,是我昨晚秘制的,不如你帮忙取个名字?” 白雪没有说话,低下头,握着铅笔,笔尖在画纸上快速画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几分钟后,当她抬起头,额前沁出几颗汗珠时,一个带着浓郁风格的包装设计草图,跃然纸上。 画面上,是大片模仿老旧木头纹理的背景,粗犷而富有质感。 上面仿佛缭绕着几缕用淡墨勾勒出的、缥缈的松烟。 中间,是几个用毛笔写出的、苍劲有力、古拙雄浑的大字—— “兴安猎人·秘制”!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源自深山古法,传奇风味”。 整个设计,简洁,古朴,大气! 带着一股子原始的野性魅力,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的“高级感”! 林东激动地一拍大腿:“好!太好了!白雪,你这脑子,真是咱家的宝库!” 他看着那张设计图,眼神越来越亮,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白雪,这‘秘制’肉干,只是一个开始!”林东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 “我想把它做成一个系列,就叫‘匠心’系列!专门走精品路线,卖给那些识货、不差钱的主儿!” “匠心系列?”白雪重复了一遍,眼睛更亮了,她瞬间明白了林东的想法。 “对!匠心独运,精益求精!咱这肉干,从选料到工艺,哪一样不是花了心思的?配上你这设计,绝对能打响名头!” 他看着白雪,认真道:“既然是系列,一种包装可能还不够。能不能再多设计几款?“ ”比如,用咱们山里常见的麻布、松木,做出不同感觉的包装,让人有更多选择,也显得咱更用心。” 白雪被林东的雄心壮志感染,用力点头:“好!我明白了!交给我!” 接下来的几天,白雪真跟入了魔似的。 家里的土炕成了她的专属画桌,炕沿上、窗台上,铺满了各种纸张和草图。 几天后,当几款风格各异,却又都带着浓浓山野气息、和匠人精神的包装样品,摆在林东面前时,他再次被深深震撼了。 有的是用粗粝厚实的麻布袋子,上面用烧红的烙铁烫出一个遒劲有力的狼头图腾,原始而野性。 有的是用打磨光滑的松木小盒子,盒盖上雕刻着连绵的山峦和奔跑的狍子,古朴又雅致。 还有的,干脆就把——雪地猎鹿、林间采参、农家炊烟——印在了牛皮纸上,每一张都能把人带进大山。 这独一份的“山野风”和“人情味”,城里人肯定稀罕!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东深吸一口气,接下来该去找那个,能帮他把“东风”吹起来的人了。 炕头上,林东拿起村委会那台老掉牙的摇把子电话,使劲儿摇了几圈。 “嗡嗡……咔咔……” 等了好一会儿,就在他胳膊都快摇酸的时候,电话那头才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不耐烦的“喂”字。 “黄老哥!是我,靠山屯林东!”林东赶紧对着话筒喊。 电话那头,黄建发爽朗的笑声立刻传了过来: “哎哟,林老弟!真是稀客啊!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咋想起给老哥打电话了?” “老哥,跟你说个大好事儿!” 林东也提高了嗓门,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咱们‘兴安猎人’,捣鼓出个新玩意儿!叫‘秘制风干肉’,那味道,啧啧,我跟你说,保准你吃了舌头都得打卷儿!” “哦?新玩意儿?” 黄建发那边明显来了精神,“真有你小子说的那么邪乎?” “那还能骗你?”林东拍着胸脯,说得斩钉截铁, “不吹牛,你只要尝一口,指定把以前吃过的那些干巴巴的肉干,全忘到后脑勺去!” “哈哈,你小子,还是那么能说会道!” 黄建发被逗乐了,“行,老哥信你这眼光!这新肉干,打算怎么个卖法?还是老规矩?” “黄老哥,是这么回事儿,” 林东清了清嗓子,把“匠心”系列的想法,仔仔细细,连带着白雪设计的那些“艺术品”包装,都给黄建发描绘了一遍, “咱这回啊,想走个‘精贵’的路子,包装弄得漂漂亮亮的,跟画儿似的!专门给那些不差钱的主!” “走精贵路子?” 黄建发那边沉默了一下,显然是在掂量这事儿的风险, “林老弟,这年头,老百姓手里都紧巴,太贵的东西,怕不好出手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我知道,老哥,” 林东语气沉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所以,我才找您帮忙不是?我想着,能不能把‘匠心’肉干,先送到哈尔滨…嗯…那种门面瞅着就气派的铺子“ ”啥友谊商店那样的大商场,或者是有钱人爱去的那些高级饭店里头,试试水?” “友谊商店?大商场?” 黄建发像是被烫了舌头,吓了一跳, “林老弟,你这…这步子迈得也忒大了点吧?咱这山沟沟里的东西,能进得了那种地方?” ------------ 第110章  黄老哥,信我没错! “不大,不大!”林东心里有底气,声音也洪亮起来, “老哥,您就瞧好吧!咱这肉干,味儿是独一份,包装也扎眼得很!那些有钱人,就好这口新鲜、体面的东西!准能行!” 电话那头,黄建发还在犹豫:“这……风险可不小啊,万一……” “黄老哥!您就信我这一回!” 林东加重了语气,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恳切, “要是真砸手里了,卖不出去,亏多少钱,都算我的!绝不让您跟着担半点风险!” “哎,看你小子说的!” 黄建发长长叹了口气,终于被林东的豪气和担当打动了,松口了, “行吧!冲你小子这份胆气,老哥我就陪你闯一回!我这就去联系那几个地方,试试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老弟,光有好东西也不行,这吆喝……” “吆喝的事儿,我也想了!”林东立刻接话,显然早有准备, “咱不瞎嚷嚷,我打算拿出点钱,印点小画片,就贴在铺子门口最显眼的地方,让人看着就挪不动步,就想买!” “再跟县里报社、广播站打个招呼,让他们帮忙提两句,让他们也知道,咱兴安岭不光出棒槌,还出宝贝!” “嗯…这法子倒是巧!” 黄建发在电话那头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路子野,但说不定真能成, “行!林老弟,就照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安排!你等我消息!” 几天后,哈尔滨城里一些瞅着就挺“洋气”、一般人不大敢轻易踏足的商店柜台上,悄么声儿地摆上了一批特殊的肉干。 粗犷的麻布袋子,精致的松木小盒,印着淡雅水墨画的牛皮纸…… 跟旁边那些千篇一律的油纸包、塑料袋比起来, 这“兴安猎人·匠心”系列,简直像是鹤立鸡群,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的“讲究”和“稀罕”。 就像林东说的,这年头,不差钱、就好个新鲜、图个脸面的人,还真不少。 先是那包装,一下子就抓住了过往行人的眼球。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戴着前进帽的中年男人路过柜台,脚步一顿: “哎,同志,你瞅瞅这个,这是卖啥的?这包得可真带劲!” 旁边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女人也凑过来看: “好像是肉干?这画的是打猎吧?哎呀,画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这要是送人,可比那些烟酒糖茶有新意多了!” “这木头盒子,吃完了还能装点小零碎,不赖不赖!”一个精打细算的老太太也忍不住点头。 好奇的人多了,抱着“尝个新鲜”或者“买来送礼有面子”想法的人也就多了。 然后,就是那味道,彻底征服了那些挑剔的味蕾。 “我的妈呀!这肉干啥做的?也忒香了吧!比我上次在上海吃的牛肉干还带劲!” 一个刚从南方出差回来的铁饭碗,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又韧又香,还有股说不出来的清香味儿,真带劲!吃了还想吃!” “可不是咋的!比我以前托人从内蒙捎来的马奶酒泡的肉干还好吃!这钱花得值!” “这包装,配这味儿,绝了!送礼体面,自己吃也舒坦!” 一传十,十传百,好东西自己长腿。 口碑这东西,比啥广告都管用。 没过多久,“兴安猎人·匠心”系列,就在哈尔滨那些个“小圈子”里,悄无声息地火了。 有人请客送礼,觉得这玩意儿包装体面过人,味道又是一绝,拿得出手,倍儿有面子。 有人自己就好这口,吃上瘾了,隔三差五就得托人去买点解馋,不然心里总觉得缺点啥。 黄建发的电话,很快就又摇到了靠山屯村委会。 这次,电话刚接通,不等林东开口,黄建发那变了调的嗓门,就跟炸雷似的响了起来: “林老弟!林老弟!跟你说个天大的喜事!” 电话那头,黄建发兴奋得像是捡了几十斤的金元宝,声音都带着颤儿, “火了!你那‘匠心’肉干,真他……真是太火了!” 他激动得差点爆粗口,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哈尔滨好几家大商店,抢着跟我要货!点名就要那个‘画着画儿的肉干’!还有人专门打电话到我这儿打听,说哪儿能买到!” “哈哈!黄老哥,我就说能行吧!” 林东拿着电话,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稳稳当当落了地。 那份喜悦,比打到一头大熊瞎子还足! “行!太行了!” 黄建发感慨万千,语气里充满了敬佩, “老弟啊,你这脑袋瓜子,真是…真是神了!我黄建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没服过几个人,你小子,算一个!”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急切: “对了,老弟,这肉干,能不能再给我匀点儿?我这儿…眼瞅着就要断顿了!那些老主顾催得紧啊!” “放心吧,黄老哥!” 林东心里热乎乎的,充满了干劲, “我们这边正加班加点干呢!保准短不了您的货!” 放下电话,林东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的天地,北风依旧呼啸,可他心里头却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 “兴安猎人”这块牌子,算是真正在这片黑土地上,在那些城里人心里,立住了! 他们这群山里人,靠着这双手,靠着这片祖祖辈辈生活的山林,也能闯出个响当当的名堂来! 深秋的兴安岭,跟城里公园里那些个被精心拾掇的花草可不一样。 这儿的秋,是铺天盖地的,大气,磅礴,像一幅直接拿颜料往画布上泼的重彩油画。 桦树叶子金灿灿的,亮得晃眼; 柞树叶子呢,红得跟烧着了的火炭似的。 可景儿再好看,也顶不住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 风里头,那点子残存的暖意早就被刮跑了,此刻打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东紧了紧身上的棉袄,领口的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严严实实。 他领着李勤、王大壮,还有屯子里打猎的老把式王富贵几个人,正在山里头寻找一群野猪的踪迹。 这年头,啥都不如肚皮实在。 趁着还没彻底封山,得多给屯子里攒点能过冬的“硬通货”。 “东子,停停。” 走在最前头的王富贵,手一摆,突然站住了脚。 他半眯着浑浊但锐利的眼,抬头瞅了瞅天,鼻子还用力嗅了嗅风里头那股子不一样的味儿。 “这天儿,不对劲儿。” 王富贵是靠山屯土生土长的老猎人,脸上的褶子比老树皮还深,一道叠一道。 看着眼力不行了,可一钻进这老林子,比哪个后生都精明。 屯子里谁家打猎,都乐意请他出来搭把手,压个阵脚,心里踏实。 林东也停了下来,顺着王富贵的目光望过去。 ------------ 第111章 冻死狼崽子?特大暴风雪! 天边,不知啥时候聚起了一团团灰不溜秋的云,像脏了的棉絮疙瘩,沉甸甸地压下来,把远处的山头都快盖没了。 风也带着股子说不出的生冷气,呼啦啦地吹过树梢,松涛声都带着点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富贵叔,咋了?”李勤喘着粗气凑上来问,他也觉得这风吹得瘆人。 “老话说,‘云贴山,雪满川’,” 王富贵往地上“呸”地吐了口唾沫,又砸吧砸吧嘴, “你们瞅瞅这云彩,死沉死沉的,压得这么低。还有这风,” 他侧耳细听,“仔细听听,里头是不是带着‘哨音’?刮得人心慌。” 他伸出那只皴裂得跟松树皮似的老手,迎着风感受了一下。 “我瞅着啊,今年这老天爷,怕是要早点下‘白毛子’(指大雪)咧!” 王富贵一字一句地说,“而且……这冷,怕是奔着冻死狼崽子去的!” “冻死狼崽子?” 王大壮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叔,有那么邪乎?” “邪乎?”王富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老汉我在这山里活了大半辈子,啥样的冬天没见过?就说七八年那回,雪大得能把一人高的窝棚给埋了!” “狼饿得红了眼,都敢下山扒拉人家的窗户纸!今年这兆头,我看悬得很!”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重物锤了一下。 王富贵的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尘封已久的一段记忆。 上辈子……就是这一年,七八年的冬天……东北……一场几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风雪…… 他模模糊糊记得,报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广播里断断续续传来的灾情消息, 难道…… 一股寒意,比这山里的秋风更冷,顺着他的脊梁骨“噌”地一下就爬了上来。 “富贵叔,” 林东觉得嗓子有点发干,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您老有几成把握?” 王富贵没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远处,几只受惊的狍子正慌不择路地蹿起,往背风的山坡那边躲。 “你们看,山里的‘活物’都开始往背风坡躲了。它们的鼻子灵着呢,比人知道得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十成不敢说,八九成跑不了!东子,听叔一句劝,粮食、柴火、煤油灯捻子,都得多备着点。” “还有各家那土坯房,房顶都得赶紧找粗木头撑牢实了,别到时候让雪给压塌了炕,那可就遭老罪了!” 林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王富贵不是个爱咋呼的人,他说有八九成,那这事儿基本就是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知道了,富贵叔,” 林东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您老这经验,比啥都金贵。谢谢您给咱们提这个醒儿!” “嗨,一个屯子住着,应该的。” 王富贵摆了摆手,皱纹深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行了,先别琢磨这个了,把眼前这几头‘哼哼’(指野猪)给拿下了再说!走,抄近路,堵它们前头去!” 打猎的队伍重新动了起来,可林东的心思却早飞远了。 王富贵的话,像一颗重重的石子,在他心里头砸起了滔天巨浪。 特大暴风雪……如果真的来了,靠山屯这点单薄的家底,能扛得过去吗? 傍晚,林东他们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几头打到的猎物回到了靠山屯。 他连脚都顾不上歇一下,直接摸到了村长李长山家。 热乎乎的炕头上,李长山正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老旱烟,屋里烟雾缭绕的,呛人。 “叔。”林东在炕沿边坐下,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 “回来啦?今儿收获咋样?” 李长山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顺手把烟袋锅子递了过去。 “还行,弄了几头狍子,还有两头小野猪。” 林东摆摆手,没接那烟,“叔,我找您,是有个顶要紧的事儿。” 他定了定神,把自己白天听王富贵说的那些担忧, 还有心里头那个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人不安的猜测,捡紧要的跟李长山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上辈子”的事儿,他一个字没提,只说是综合了老猎人的经验和自己的一些观察分析。 李长山听着听着,脸上的皱纹也跟着拧了起来,吧嗒旱烟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住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经历的事儿不少,深知啥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尤其是在这靠天吃饭的山沟沟里,老天爷一不高兴,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特大暴风雪?”李长山放下烟袋锅, “富贵那老家伙,看天是准。可这‘特大’……东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句话说出去,整个屯子都得炸锅!” “叔,我知道这事儿听着悬乎,像天方夜谭。” 林东语气无比恳切,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 “可富贵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山里的活物也都反常了。咱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这要是真的来了,咱们一点准备都没有,那是要出大事的!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李长山沉默了,粗糙的手指头在炕沿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敲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林东这后生,自从来了屯子,确实办了不少实事,脑子活,有担当,他说的话,不能不当回事儿。 “这样,”李长山终于抬起头,眼神凝重, “你先别往外嚷嚷,免得人心惶惶。我明儿个,再去找几个屯子里的老把式问问,碰碰信儿。” “要是他们也都觉得这天儿不对劲,那咱们就得把这事儿当头等大事来抓!” “好,听叔的安排。” 夜里,林东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窗户纸被外面的妖风吹得“呼呼”响,像有啥玩意儿在外面使劲扒拉,听得人心里发毛。 暴风雪的阴影,沉甸甸压在他心头,喘不过气。 真要来一场持续半个多月,甚至更长时间的特大暴风雪,粮食够不够吃?柴火够不够烧? 那些土坯房子能不能扛得住雪压?屯子里的老人孩子…… 光靠猜测不行,必须得有个准信儿! 这场雪,到底会下多大,会下多久!这关系到整个屯子的生死存亡!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那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联系感,突然间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系统?”林东在心里试探着呼唤了一声。 没有“叮”的一声机械提示音,但一个念头,清晰无比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 第112章 末日级暴雪:最后的备战 【环境剧变预警,检测到区域极端天气事件发生概率极高,【气象观测模块】功能已获强化!】 林东感觉眼前闪过一片无比复杂的气象云图,虽然他看不懂那些专业的细节, 但那压抑到极致的色彩和剧烈波动的线条,让他瞬间心惊肉跳。 【强化模块功能:可提供未来七日内详细气象趋势,并对灾害进行等级评估与早期预警。】 林东精神猛地一振,这可比之前那初级功能强太多了! “立刻分析未来七天天气!” 【分析结果如下:】 【未来三日内:气温持续下降,山林地区风力增强。野生动物将出现异常迹象,部分鸟类迁徙行为已提前。】 【第四日:天气转阴,部分地区将出现零星飘雪,西北风力可达4-5级。】 【第五日:阴转大雪,风力进一步增强至6-7级,气温骤降,体感温度低于零下二十摄氏度。】 【第六日:特大暴雪!能见度五十米以下,风力7-8级,并伴有强烈的风吹雪现象,气温将降至零下三十摄氏度以下!】 林东看着这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被冻住了。 连续十五到二十天的特大暴雪,外加难以想象的极寒天气…… 别说进山打猎了,人能不能在屋里头扛住,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天刚蒙蒙亮,屯子里的鸡还没叫头遍,林东就猛地从冰凉的土炕上爬了起来。 他胡乱套上旧棉袄,连脸都顾不上洗,顶着刀子般刮脸的寒风,就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村长李长山家。 “叔!叔!开门!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他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因为急切和寒冷,都带着劈了的沙哑。 李长山披着件油腻腻的老羊皮袄,揉着惺忪的睡眼,骂骂咧咧地拉开了门栓。 一看是林东这副火烧眉毛的模样,睡意顿时被吓醒了大半: “咋了东子?大清早的,莫不是天塌下来了?” “叔!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林东一头闯进屋,也顾不上扑面而来的冷气,抹了把凝在眉毛上的霜气,急促地说道: “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后来……想法子托了城里的关系,费好大劲才打听了气象站那边的消息……” 他没提系统的事儿,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东西,解释不清,也容易惹来天大的麻烦。 他只是把系统预测的那些灾难性结果,巧妙地包装成了自己从“内部渠道”打听来的“绝密消息”, 着重强调了暴雪的恐怖持续时间,以及那足以冻死人的要命低温。 “啥玩意儿?!” 李长山听后,手里下意识捻着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烟灰撒了一摊。 “连着下……下半个多月的大雪?零下三十多度……还往下掉?这……这是要活活冻死人啊!” 老村长这回是彻底慌了神,在不大的屋里来回踱着步,脸上的褶子拧得更深了,像是一张揉搓过的苦瓜。 “富贵他们几个老家伙也跟我嘀咕了,说今年这天儿邪性得很,可……可也没想到能这么邪性啊!” “叔!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林东一把抓住李长山粗糙的胳膊, “这消息,我敢打包票,八九不离十!咱们必须马上行动起来!晚一刻,咱们屯子里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李长山被他抓得一愣,抬眼看向林东。 这个年轻后生的眼神里,虽然也充满了焦急,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仿佛有座山在他身后撑着。 老村长猛地一跺脚,牙关一咬: “对!不能慌!慌也没用!东子,你说,咱咋办?叔听你的!这时候,你脑子比我好使!” “叔,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林东语速飞快,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从现在开始,狩猎队全体进山,三天内尽可能多打猎物,不论大小,获取更多肉食。” “屯内劳力全体动员,加固房屋,堵塞门窗缝隙,大量储备柴火。” “最重要的是应急物资,清点粮食、盐、煤油和药品,按人头定量分配,优先保障老人和孩子。” 林东一口气说完,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李长山。 李长山听得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林东这几条,条条都说在了点子上。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就照你说的办!我这就去敲钟!召集所有人!老天爷要收咱们,咱们也得从他身上崩掉几颗牙下来!” “铛——铛——铛——!” 靠山屯那口用了不知多少年、已经有些破损的铁钟,村长李长山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奋力敲响。 急促而沉重的钟声,像是催命符一般,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传遍了整个小小的山屯。 还在睡梦中的村民们,一个个都被这从未有过的急促钟声惊醒,纷纷披着衣服,趿拉着鞋,满心惶恐地从自家屋里跑了出来。 很快,屯子中央那块不大的小广场上,就黑压压地站满了睡眼惺忪、满脸疑惑的村民。 李长山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脸色沉得像锅底。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刚从林东那里听来的“紧急消息”,以及那套应对计划,用最大的嗓门,朝着底下的乡亲们吼了出来。 “啥?老天爷要下……下半个多月的雪?” “零下三十多度?那……那冰天雪地的,还能活人吗?” “我的老天爷唉,这可咋整啊?” “林知青,你……你这消息准不准啊?可别是弄错了,吓唬咱们大家伙吧?” 恐慌,像看不见的瘟疫一样,在人群中飞快地蔓延开来。 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一张张淳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和六神无主的茫然。 “都给我静静!” 林东一个箭步也跳上了那块大石头,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硬生生盖过了底下所有的嘈杂。 “我知道大家伙儿现在都害怕!说实话,我也怕!可光害怕顶啥用?” 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颤的狠劲。 “现在不是争论是真是假的时候!咱们只能,也必须当它是真的!往最坏最坏的地方去准备!” “万一不下雪,咱顶多白忙活一场,出点力气而已!可万一真的,咱们要是丁点儿准备都没有,啥结果,你们想过没有?” ------------ 第113章 雪压房塌,屯子的自救 “都想想家里的老人!想想炕头上的娃娃!咱们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吗?” “当年开荒的时候难不难?跟林子里的野兽抢食的时候难不难?咱们不都挺过来了吗?” “现在,老天爷要跟咱们过不去,那咱们就跟他斗一斗!我就不信这个邪!”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听村长指挥!活命去!干活去!” 林东那朴实无华的语言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和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 “对!林知青说得对!不能等死!”一个彪悍的汉子猛地吼了一声。 “干!都听村长和林知青的!跟老天爷拼了!” “拼了!”其他人也跟着嘶吼了起来。 “好!”林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狩猎队的,跟我走!其他人,听村长安排!立刻行动!” 说完,他第一个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的方向大步走去。 李勤、王大壮和狩猎队的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紧紧地跟了上去。 李长山也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大声分派任务,指挥着混乱但开始有序的村民们行动起来。 果不其然,三天后,大风开始咆哮。 大团大团的雪粒子,被它裹挟着,不分东西南北,劈头盖脸砸下来,狠狠抽在窗户上,“噗簌噗簌”闷响。 放眼望去,天地间混沌一片,白得令人心慌。 屯子周遭的矮山、光秃秃的树杈子、平日里牛羊踩踏出来的小道,此刻全被厚得不见底的雪埋严实了。 “老天爷这是要绝了咱们靠山屯的路啊……” 村委会那扇糊了好几层旧报纸的窗户缝边,李勤一张脸冻得青紫,搓着快要掉下来的耳朵,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他嘴里呵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狂风扯得无影无踪。 林东站在他身后半步,双肩微微绷紧,四处扫视,穿透那道窄窄的窗缝,看向窗外那片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飞雪。 “东…东哥,”李勤的声音带着哭腔,脖子又往破旧的棉袄里缩了缩, “你说…咱们…咱们这回,能熬过去不?” 外头那风声,呼呼的刮着,钻进耳朵里,搅得人心底发寒。 林东缓缓转过头,重重拍了拍李勤冻得像石头一样僵硬的肩膀: “慌啥?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这点风雪,还想把咱们拍趴下?做梦!”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眼屋里挤作一团、脸上同样写满惶恐的村民,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都给我听着!只要咱们人心齐,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风雪再大,还能大过人的心气儿?” 话是这么说,可林东自个儿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块千年不化的冰。 屯里各家各户,积攒的那点苞米面、土豆干,入冬前砍回来的那些柴火……够烧几天?够让这百十口人啃几天? 他心里,没底。 “轰隆——咔嚓嚓!!” 就在众人心神稍定之际,屯子正东头,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动静,如同平地里炸开一个惊雷,紧接着便是木头被生生拗断的“嘎吱”脆响,在这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突兀,格外瘆人! 屋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一哆嗦,刚刚才平复几分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咋…咋回事?” “啥动静?东头!是东头传来的!”人群像是被扔进了一块滚烫烙铁的油锅,瞬间炸开了。 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民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半边眉毛上挂着冰凌,嘴唇乌青,话都说不利索: “塌…塌了!老王…东头老王叔爷家的房子…房顶子塌了!” 他眼睛里充满了无法消散的惊恐,仿佛刚刚从鬼门关前逃回来...... “啥?房子塌了?” 林东闻言,只觉得心口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也顾不上安抚众人: “狩猎队的!还有民兵队的青壮年!都跟我来!快!” 他一把拽开村委会,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呼——!” 一股夹杂着冰碴子和雪沫子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差点把他掀个倒仰。 “东哥!” 王大壮、李二牛几个狩猎队的汉子,都是经过事儿的,反应最快。 他们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破皮袄,咬着牙,闷头跟在林东身后,一头扎进了暴风雪中。 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里,却又比棉花沉重百倍。 风刮在脸上,像是有无数把细碎的刀子在来回切割,火辣辣地疼。 好不容易冲到屯子东头,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林东,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王家那两间本土坯房,此刻彻底成了一堆烂泥和碎木的混合物。 整个房顶子,混着厚厚的积雪,直愣愣地砸了下来,将原本就不大的屋子,压成了一个扁平的坟包。 雪还在下,转眼间,那废墟上又添了一层新白。 死一般的寂静中,似乎有几声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哼哼声,断断续续,从那雪堆底下传了出来。 那声音,细若游丝,像刚出生的小猫崽子在绝望地哀鸣。 “底下有人!都别愣着!快!给我赶快刨!!” 林东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青筋从额角凸起,声音嘶哑地咆哮起来。 狩猎队的汉子们闻声,也急红了眼。 他们扔掉手里不便施展的工具,赤手空拳就扑了上去,用手扒,用肩扛! 可那雪,混着冻硬的泥块和断裂的木头,沉得吓人。 冰冷的雪水浸透了他们的棉衣,刺骨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几个汉子十指很快就见了红,鲜血滴在雪地上,眨眼就被新的雪覆盖,可废墟依旧纹丝不动。 “不行!东哥!太慢了!这样下去,底下的人…底下的人非得被压坏冻坏不可!” 李勤急得直跳脚,眼泪混着汗水和雪水淌了下来,声音都变了调。 林东双拳紧握,指甲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他何尝不知道!这天气,多一分钟,活命的希望就渺小一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每一个念头都在风雪中闪过。 “常规办法,肯定是来不及了!” “系统!系统!” 他几乎是在意识深处咆哮, “有没有办法,能快点把这玩意儿弄开?” 【检测到宿主面临紧急救援,正在匹配最优解决方案……】系统的回应依旧冰冷,却在此刻如同天籁。 “啥方案?你倒是快点啊?”林东急的原地团团转。 ------------ 第114章 雪中神力,生死救援 【方案生成:可消耗80点声望值,为宿主及指定成员临时赋予【初级力量强化】,持续十分钟。】 【消耗20点声望值,可兑换《破拆救援简易支撑结构图纸》一份。】 “强化!给我,还有王大壮、李勤他们五个都加上!图纸,立刻兑换!” 林东毫不犹豫,咬牙切齿地低吼,“声望值,给老子扣!有多少扣多少!” 现在,人命关天!声望值算个啥! 【叮!消耗80点声望值,【初级力量强化】已作用于宿主及王大壮、李勤、李二牛、赵铁柱、孙猴子五名队员!】 【叮!消耗20点声望值,《破拆救援简易支撑结构图纸》已传送至宿主意识中!】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热流,猛地从林东的丹田处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严寒而有些僵硬的肌肉,瞬间充满了能开山裂石的力量! 与此同时,王大壮、李勤等人,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他们觉得手脚轻快了不少,连呼吸都变得顺畅有力,之前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冷,竟也减轻了大半! “都给我让开!看我的!” 林东暴喝一声,双目赤红,一个箭步冲到废墟前。 他看准一根被压在最底下、碗口粗的断裂房梁,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紧绷,如老树盘根般,抠住那冰冷粗糙的木头。 “给——我——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腰背猛地弓起,再骤然发力! “嘎吱——吱呀——!” 一阵木头摩擦声和断裂声响起,那根重达四五百斤、还压着厚厚积雪和碎裂土坯的巨大房梁, 竟然被林东,硬生生地从废墟中抬起了一道缝隙! 他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力拔山兮的雕像! “我的老天爷啊!” “林…林知青这是…这是河神老爷附体了?” “这…这还是人吗?” 周围原本还在手足无措、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的几人,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颏几乎要砸在雪地上,那表情,比大白天见了鬼还要惊骇! 他们揉了揉眼睛,这力气,怕是生产队里最壮实的那头大青骡子,也比不上吧?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救人!” 林东双臂青筋暴突,额头上热气蒸腾,冲着那些还在发傻的队员怒吼。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断了,这力量强化,果然有时限! 李勤、王大壮等人如梦初醒,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有了林东打开的突破口,又加上自身同样被强化的力量,他们此刻也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搬木头的搬木头,刨土的刨土,清除障碍物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十倍! 很快,在那根主梁被林东和王大壮合力顶住,李勤等人疯狂清理下,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空当,被清理了出来。 “找到了!东哥!找到了!是王家老太太!头…头好像破了!但…但是还有气儿!” 满脸泥汗的王大壮,惊喜交加地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嘶声喊道。 林东心中一紧,赶紧凑过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瘦小枯干的老太太,蜷缩在已经完全塌陷变形的炕沿底下, 额角糊着凝固的血污和泥土,脸上青白一片,嘴唇哆嗦着,双眼紧闭,胸口只有一丝微弱的起伏。 “快!小心点!把老太太抬出来!” “李勤,你跑得快,先去村委会通知白雪,让她准备好热水和急救的东西!”林东当机立断,沉声指挥。 几个汉子七手八脚,既要迅速,又要避免对老人造成二次伤害,小心翼翼将王老太太从废墟中抬了出来。 一个队员毫不犹豫,脱下了身上那件还算厚实的棉袄,裹在了老太太身上。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村委会的方向奔去。 雪,依旧下得那么大,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苦难,都彻底掩埋...... “东哥…这…这房子塌了,老王家就剩下王婶子和两个半大孩子,这可咋办啊?” 一个参与救援的村民,看着那片已经不成样子的废墟,愁眉苦脸地问道。 大雪封山,连个遮风挡雪的地方都没了,这跟要了人的命没什么两样。 林东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泥水,又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呼喊和用力而有些沙哑: “人活着,比啥都强!住的地方,我来想办法!”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停在老王家旁边一块相对平整、但积雪同样很深的空地上。 脑海中,那份《破拆救援简易支撑结构图纸》的后半部分,正是关于如何利用废墟材料,快速搭建临时避难所。 他大步走了过去,开始指挥那些还有力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队员和村民: “王大壮,你带几个人,去找几根还算完整的粗木头,越结实越好!” “李二牛,那边倒塌的墙角下,应该还有些破门板、旧芦苇席子,都给我搬过来!” 大家伙儿,虽然不明白林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刚刚林东那非人般的神力,以及成功救出王老太太的壮举,已经让他们下意识,将林东视作了主心骨。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林东一边在雪地上,比划着大致的轮廓, 一边用最简单直白的土话,向众人解释图纸上的结构: “这几根主木,看到没?就按我画的这个角度,这样交叉,用麻绳或者撕开的布条子给我捆死了!” “对!就是这样!那边,给我挖几个浅坑,把木头腿子插进去,用石头和冻土给我砸实了!” “顶上,先用门板铺一层,再盖芦苇席子,缝隙用雪给我堵严实了!” “四周,就地取材,给我用雪块垒起来,记得留一个能猫腰进出的小口子,再留个巴掌大的通风孔……” 在他的精准指挥,和村民们齐心协力的努力下, 各种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或者从附近临时找来的材料,被奇迹般地组合起来。 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一个外形酷似放大版“地窝子”、 又有点像金字塔的三角形简易避难所,竟然就在这漫天风雪中拔地而起! 虽然它看起来歪歪扭扭,丑陋不堪,活像个怪物, 但当几个汉子钻进去感受了一下之后,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嘿!东哥这法子绝了!里面…里面真不怎么灌风!” “看着磕碜,可比咱们自个儿瞎搭的窝棚要暖和、要结实多了!你是咋想到的?” ------------ 第115章 雪中求生:屯子柴火危机 村民们围着这个新鲜出炉、带着众人汗水和希望的“雪屋”,你一言我一语,啧啧称奇。 他们望向林东的眼神里,除了原先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深深的依赖和信服。 这个年轻人,似乎总有使不完的力气和用不完的法子! 房子塌了,可以临时搭建。 可肚子饿了,身上冷得像冰坨子,却是实打实的难题。 临时避难所刚刚搭建完毕,王老太太也被白雪她们初步施救,暂时稳住了情况, 还没等林东喘上一口气,新的、更严峻的考验,又摆在了他的面前—— 柴火告急!而且是万分火急! 这鬼天气,冷得邪乎。 家家户户的土炕,几乎是不分昼夜地烧着,否则屋里能把人冻成冰棍...... 屯子里各家各户入冬前储备的那点儿木柴、秸秆,在这种消耗速度下,就像烈日下的冰雪,飞快地消融。 村委会的门槛,快被几个上了年纪的屯民给踏破了。 “林东啊…我的好东家啊…” 李长山,这位在靠山屯当了快三十年村长的老人,此刻揣着手,跺着脚,一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皱得像苦瓜干, “柴…柴火眼瞅着就要烧光了!最多撑一天!这要断了火,不用等雪停,咱这一屯子老老少少,就得冻成冰坨子啊!” 他身后,几个老人也是一脸灰败,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到了末日。 林东的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老村长说的不是危言耸听:在零下几十度的酷寒中,没有取暖的柴火,就等于断了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老村长: “叔,您老先别急,天无绝人之路,容我…容我想想法子。” 他的大脑再次飞速转动,每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都在脑海中闪过: “进山?”雪太深,根本走不了多远,而且山里现在比外面更危险。 “拆房子?”屯子里就这么几栋破土房,拆了住哪? 他再次沉下心神,在意识中沟通系统: “系统!立刻对周围进行扫描!扫描一切可以用来燃烧取暖的物资!枯树枝、干草垛、废弃木料……什么都行!” 【叮!启动“广域资源扫描”……扫描范围:以宿主为中心,半径十公里……能量消耗中……预计耗时三十秒……】 这三十秒,对于林东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怦怦”的跳动声。 【扫描完成。】 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经扫描,在屯子西北方向,约五点二公里处,山坳背风面,发现一处天然枯木堆积区。可满足七至十日高强度取暖需求。】 【警告:该区域能量信号异常,红外扫描显示有恒温动物活动迹象,初步判断为……狼群。数量预估:七到十二只。】 “五公里…背风山坳…储量巨大…但是…有狼群!” 林东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猛地抬头,看向李长山和旁边几个焦急等待的狩猎队骨干: “叔!大伙儿!有救了!我找到柴火了!” “啥?真…真的?” 李长山一把抓住林东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在哪儿?远不远?” “不远!五公里多点,在咱们西北面的那道大山坳里!” 林东沉声道,“那儿有一大片枯树林,够咱们烧上十天半个月的!” “五公里……”李长山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现实的冰水浇了半凉, “可…可这天气,五公里路,雪深得能埋人,咋去啊?万一再碰上狼崽子……” 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叔,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东斩钉截铁,目光扫过王大壮、李勤等几个狩猎队的核心成员, “这批柴火,关乎咱们全屯子百十口人的性命,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必须给它弄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容置疑:“这趟活,还得是我们狩猎队上!” “你们去?” 李长山失声叫道,脸上的皱纹抖得更厉害了, “不行!绝对不行!这风雪里钻山沟子,跟送死有啥区别?万一…万一你们出点啥事,屯子…屯子就真完了!” “放心吧,叔。” 林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平日里不常见的狠厉, “我们会有准备。难不成,咱们就坐在这儿,眼睁睁看着火炕熄灭,大家伙儿都冻死?”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九死一生。但他是队长,是全屯子现在的指望。 他不带头,谁带头? 为了屯子里那些老人孩子,为了那些信任他的队员,这一趟,他必须去! …… 林东最终挑选了六个狩猎队里最精壮、雪地经验最丰富、也是对他最为信服的队员。 王大壮、李勤自然在列,另外还有李二牛、赵铁柱、孙猴子,以及一个平时话不多,但箭法极准的闷葫芦张山。 七个人,每人都裹得像个熊瞎子,身上能穿的都穿上了。 内里是贴身的旧棉袄,外面是打着补丁的皮袍子,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脚上是厚底的氈靴,外面还绑了防滑的草绳。 每人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干粮袋,里面装着炒熟的苞米面,和几块冻得邦邦硬的红薯干。 怀里揣着火镰、火石,腰间别着锋利的柴刀和匕首。 林东从系统仓库里,取了几把简单改装过的简易手弩,以及配套的二十支弩箭,分发给了王大壮、张山和自己。 “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出发前,林东看着六张被冻得通红,却依旧坚毅的脸庞, “这趟出去,不光是去拉柴火,更是去给咱靠山屯,拉一条活命的路回来!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六条汉子齐声怒吼,声震四野,仿佛要将这漫天风雪都撕开一道口子! 七个人,没有太多的豪言壮语,只是互相重重地拍了拍肩膀,然后紧了紧身上的装备, 便在全屯子复杂目光注视下,一头扎进了那茫茫无际、被当地人称作“大烟炮”的狂暴风雪之中。 雪,深得令人绝望。 最浅的地方,也轻易没过了膝盖。遇上雪窝子,一脚下去,直接能陷到大腿根。 每往前挪动一步,都得使出全身的劲儿,把腿从厚重的积雪里拔出来,再重重踏下。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呼呼”的风声和脚下踩雪的“咯吱”声,万籁俱寂。 能见度极低,走出十几米,就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身影,只能靠着前面人留下的深浅不一的脚印,艰难地辨认方向。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林东,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刺痛感—— 那是系统赋予他的【野兽危机直觉】被触发了! ------------ 第116章 狼群围困:绝境求生 他猛地停下脚步,高高举起右拳,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他那双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警惕扫视着,前方被风雪模糊了轮廓的林线边缘。 “东…东哥,咋…咋了?” 跟在林东身后的李勤,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有些发抖。 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林东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像一头即将捕猎的豹子。 林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微微侧过头,耳朵在风雪中细微地抽动着。 呼啸的风雪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细微、极压抑的……低沉呜咽? 还有雪地被什么东西踩踏时发出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轻响。 他缓缓抬起手臂,手指坚定地指向左前方,那片在风雪中有些黑黢黢的松树林。 所有队员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顺着林东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在刹那间收缩。 只见在雪地与松林交界处的暗影里,几对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灯笼”,像坟地里的鬼火一般,突兀地亮了起来! 狼! 那绿光越来越多,从三四对,眨眼间变成了七八对,甚至更多! 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个灰黑色的影子,在林间晃动、穿梭! “不好!是…是狼群!” 王大壮倒吸一口透心凉的寒气,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柴刀,手心全是冷汗。 七八匹! 不,看那影影绰绰的数量,恐怕有十匹以上! 这些饿疯了的狼,显然嗅到了这些人的气味,把他们当成了风雪中送上门的过冬储备粮! “都别慌!” 林东低沉的咆哮声,如同炸雷般在每个队员耳边响起, “背靠背!围成圈!大壮、张山,手弩上弦!对准了再射!其他人,柴刀在前,匕首在后!准备拼命!!”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也带着一丝颤抖,但这个时候,作为主心骨,绝对不能露出半分怯懦! 七个人,几乎是凭借着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和本能, 在几秒钟之内迅速收缩,背部紧紧靠在一起,形成一个简陋坚固的圆形防御阵。 林东、王大壮和张山三人位于外圈的关键位置,手中的简易手弩已经“咔哒”上弦, 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那些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逐渐逼近的绿色凶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只有风,依旧在歇斯底里地呼啸。雪,依旧在疯狂地落下。 狼群并没有立刻发动悍不畏死的冲锋。 而是不紧不慢从树林中踱出,缓缓地、一步一步,将七人包围起来。 包围圈,在一点点缩小。 压抑的低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场在冰天雪地间的生死搏杀,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突然划破风雪,那是头狼发出的进攻信号! 几乎在同时,一道灰影如同离弦之箭,扑向了防御圈的一个薄弱点——李二牛所在的位置。 “小心!” 林东怒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横跨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李二牛身前。 他手中的柴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地劈向那匹扑来的狼头。 “噗嗤!”一声皮肉撕裂的闷响,狼头被劈开一道深口,腥热的狼血瞬间溅了他一脸。 那匹狼哀嚎一声,身体在空中扭曲,重重摔落在雪地里,拼命挣扎着。 见状,其余的狼群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放箭!”林东嘶吼道。 “咻!咻!” 王大壮和张山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两支简陋的弩箭带着破空声,精准射向最先冲上来的两匹狼。 一匹狼的喉咙被洞穿,发出“嗬嗬”的声响,倒地抽搐; 另一匹则被射中了前腿,虽然没死,但也失去了冲锋能力,发出痛苦的呜咽。 其他几匹狼变聪明了,从不同方向同时发动攻击,身影在风雪中时隐时现,如同幽灵。 “左边!”“后面!”队员们紧张地互相提醒着。 李勤和孙猴子挥舞着柴刀,拼命格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 柴刀与狼牙、狼爪不断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们手臂发麻。 “啊!”一声惨叫传来,是王大壮。 一匹狼从侧面突袭,虽然被他用柴刀挡了一下,但狼爪还是在他的左臂,撕开了三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棉袄。 “大壮!”林东心头一紧,但他此刻被两匹狼缠住,根本无暇顾及。 他利用【初级力量强化】带来的爆发力,一刀斩向其中一匹狼,那狼发出凄厉的惨叫,瘫软在地。 随即一个转身,将另一匹扑向自己的狼,狠狠踹了出去。 “二牛!看好你的腿!”李勤大声提醒。 李二牛的腿肚子被一匹狼咬住,幸好他棉裤够厚,加上反应迅速,用匕首猛地扎向狼头, 那狼吃痛松口,但棉裤已经被撕裂,腿肚子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牙印。 战斗进入白热化。狼群不断地冲击着防御圈,它们利用数量优势和敏捷的身手,试图撕开任何一个缝隙。 队员们,凭借求生的本能和团队的默契,死守着这片狭小的空间。 林东是整个防御圈的核心。他凭借着【野兽危机直觉】的预警,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和行动。 他手中的柴刀上下翻飞,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杀气,将一匹又一匹扑上来的狼击退。 “张山!瞄准那匹头狼!” 林东看到一匹体型格外雄壮的狼,在包围圈外指挥着狼群进攻,时不时亲自冲上来撕咬几下,又迅速退回。 张山闻言,深吸一口气,稳稳举起手弩,瞄准了那匹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头狼。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一匹饿疯了的狼突然从侧面猛地扑向他。 林东眼疾手快,来不及挥刀,只能怒吼一声,用右肩硬生生扛住了那匹狼的撞击! “嘭!” 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让林东身体猛地一晃,右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强忍剧痛,将那匹狼顶了出去,为张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去死吧!”张山眼中闪过一丝血红,在林东以身犯险的掩护下,手中的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射向头狼! “嗷呜——!” ------------ 第117章 狼口夺柴,火暖人心 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的左眼被弩箭洞穿,鲜血混合着雪水淌了下来。 痛苦地在雪地里翻滚了几下,虽然没死,但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和指挥的能力。 原本悍不畏死的狼群,在看到头狼倒下后,开始出现了混乱和退缩。几匹狼犹豫着,开始向后方退去。 “干掉它们!”林东忍着右肩的剧痛,再次怒吼。 队员们士气大振,抓住这个机会,发起了反击。 王大壮虽然左臂受伤,但仍旧挥舞着柴刀,将一匹试图逃跑的狼砍翻。 李勤和孙猴子也趁机追击,将几匹受伤的狼彻底解决。 当最后一匹夹着尾巴、发出一声不甘悲鸣的头狼,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林线后,林东七人几乎是同时瘫软在了雪地上。 雪,依旧在下,似乎想掩盖刚才发生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分不清是狼的,还是人的。 王大壮的左臂被狼爪撕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将他那件破皮袄染红了,此刻他正咬着牙,用布条胡乱包扎。 李二牛的腿肚子也被咬了一口,所幸棉裤够厚,伤得不算太重。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带着些皮外伤,最狼狈的是孙猴子,半边脸都被飞溅的狼血和泥雪糊住了。 林东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为了掩护张山射出关键一箭, 他的右肩硬生生扛了一头成年公狼的撞击,此刻火辣辣地疼,估计已经脱臼了。 但他咬着牙,将脱臼的胳膊往旁边小树上一顶,伴随着一声闷哼和“咔”的轻响,给接了回去,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系统提供的【初级力量强化】早已失效,【野兽危机直觉】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 “总算是…把这群野狼给干跑了……” 李勤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林东挣扎着站起身, “伤势都处理一下!还能动的,跟我去前面山坳里砍柴!咱们的时间不多!” 当林东带着一身浓重血腥气的队伍,拖着几大捆沉甸甸的枯木,出现在靠山屯的屯口时,整个死气沉沉的村庄,瞬间沸腾了!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在村口临时哨塔上瞭望的民兵。 “回来啦——!林队长他们回来啦——!” 那一声嘶哑却充满惊喜的呼喊,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老天爷保佑!是柴火!他们拖着柴火回来了!” “林队长!是林队长他们!” 原本因为严寒和绝望,而躲在屋里瑟瑟发抖的村民们,此刻也顾不上刺骨的风雪了, 纷纷从各自的土屋里、从村委会那个临时的“大杂烩”里跑了出来。 他们奔跑着,呼喊着,涌向村口。 当他们亲眼看到林东七人个个带伤、满身疲惫,却依旧挺直了腰杆, 身后拖着那小山一般高、足够让全屯子烧上好几天的枯木时,许多人当场就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喜悦,有激动,有感激,更有从绝望深渊中,被猛地拉回人间的释放。 “林东!好样的!你…你真是咱们靠山屯的救命恩人呐!” 老村长李长山颤抖着嘴唇,老泪纵横,上前一把抓住林东满是污血和泥泞的手,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东哥!往后你就是我亲哥!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我李铁蛋第一个跟他拼命!”一个半大小伙子,眼圈红红地喊道。 各种各样感激的话语,朴实得掉渣,却又真挚得感天动地,如同潮水般将林东七人淹没。 林东只是咧开嘴,疲惫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依旧有力: “乡亲们!快!都别愣着了!搭把手,把柴火搬到村委会大院去!只要能挺过这场雪灾,比啥都强!” “哦——!!” 村民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男女老少齐上阵,争先恐后去搬运那些来之不易的救命柴火。 有了充足的柴火,屯子里的人心,总算是安稳了不少。 炕烧得热乎乎的,屋里有了暖气,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但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之前各家搜罗上来的那点粮食,得勒紧裤腰带,精打细算着花。 可大灾之年,谁家没有老人孩子?真要到了断粮的时候,保不齐就会出乱子。 以前那种各家顾各家的情况,在眼下这种极端环境下,显然已经行不通了。 林东当机立断,召集了老村长和几个在屯里有些威望的老人、妇女代表,在村委会开了个短会。 “叔,婶子们,眼下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柴火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吃饭是个大问题。” 林东开门见山,“我的意思是,从今天起,屯里粮食统一调配,按人头分配。保证不了大家顿顿吃饱,但起码人人有口吃的。” “行,我看行!”李长山找不到更好的办法,点头答应了。 他让李勤找了几个脑子灵光、勉强识字的后生,花了半天时间,把各家各户的人口、年龄、身体状况登记造册。 然后,又组织人手,将村委会库房里以及各家主动上交的所有粮食—— 苞米面、红薯干、土豆、咸菜疙瘩,甚至是一点点珍贵的油盐酱醋,全都清点得一清二楚。 根据这份数据,林东开始进行最优分配方案演算…… 这份方案,精确到每家每户,根据人口结构和劳动强度,每天能分到多少两苞米面,多少块咸菜疙瘩, 既保证了基本的热量需求,又做到了公平公正,甚至还预留了一小部分作为应急储备。 林东将这份写出来的分配方案,往村委会最显眼的墙壁上一贴,召集全屯子人,当众宣布: “从今天起,咱们靠山屯吃喝拉撒,就按这张单子上来!谁也别想多吃多占!有我在一天,这碗水,就必须得给它端平了!” 他目光如炬,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语气陡然转厉: “丑话说在前头!谁要不服气,或者背地搞小动作,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就不是饿肚子那么简单了!” 他这话一出,底下鸦雀无声。 村民们看着墙上那张用毛笔字写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的分配数字, 再想想林东这段时间以来,带着他们救人、搭房、浴血寻柴的一桩桩一件件,谁心里还能有半点不服气? ------------ 第118章 冰封解冻,雪霁天晴 外头的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日夜不休侵扰着这个被困在雪山深处的小村落。 村委会这个临时的“避难所”兼“指挥中心”里,虽然依旧简陋拥挤, 却因为烧得旺旺的火堆和昏黄的煤油灯,透着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白雪,这个文静秀气的沪市女知青,没有像男人们一样,顶风冒雪出去拼命。 她把那些被吓坏了的孩子,和那些因为丈夫、儿子出去冒险而忧心忡忡的妇女们,都拢到村委会那间相对宽敞、也最暖和的屋子里。 屋角点着一盏烟熏火燎的煤油灯,光线昏暗,却能勉强视物。 白雪的声音柔柔的,像春雨般滋润着众人焦躁的心田。 她给孩子们讲《猴子捞月亮》的趣事,讲《小白兔智斗大灰狼》的勇敢,讲那些她从书本上看到的、山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 她还不知从哪里翻找出几根断掉的彩色粉笔头,就在粗糙不平的泥地上,一笔一划,认真地画着。 她画了一个红彤彤、暖洋洋的大太阳,光芒万丈,仿佛要驱散这无边的寒冷。 画了一片金灿灿的苞米地,饱满的苞米棒子咧着嘴笑,象征着丰收和希望。 还画了土炕上烧得旺旺的柴火,烟囱里冒着袅袅的炊烟,那是平凡却踏实的人间烟火。 她甚至还带着那些孩子们,用稚嫩的童声,唱起了那些简单却快乐的儿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那鬼哭狼嚎似的北风,总算是夹着尾巴溜了。 雪粒子也变得稀稀拉拉,失了先前的凶猛劲儿。 憋屈了足足小半个月,老天爷像是终于把胸口那股子火给彻底撒了出来。 日头,也舍得从厚得像几床旧棉被叠起来的云层里,扒拉开一条缝儿。 起先是怯生生探出点儿金边,眨眼间,那金灿灿的光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啦”一下全洒在了白得晃眼的雪地上。 光线太猛,刺得人眼珠子发疼。 “老少爷们儿——雪停啦——!” 屯子里,不知是哪个嗓门豁亮的后生,憋足了劲儿,扯开喉咙这么一嚎。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半个多月的狂喜,还有点儿沙哑。 窝在屋里、地窖里,甚至牲口棚改的临时窝棚里的人们, 听到这声喊,都跟得了军令似的,一个个跌跌撞撞往外奔...... 雪深,一脚下去就没过小腿肚子,可谁还顾得上这个? 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当中的小广场扑过去。 男人见了男人,不说话,先是狠狠一巴掌拍在对方冻得僵硬的肩膀上,咧开大嘴笑。 婆娘们则是搂作一团,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 孩子们更是撒了欢儿,尖叫着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打滚、扑腾,摔倒了,抓起一把雪就往嘴里塞, 冰得一哆嗦,随即又嘎嘎大笑起来,小脸蛋子冻得通红,但丝毫不觉得冷。 “老天爷开眼了!总算停了,总算停了!”一个老汉仰天长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俺还寻思着,这辈子都出不去这屯子了呢!”一个汉子捶着胸口,声音带着后怕。 “活过来了!咱们都活过来了!” 欢呼声,哭声,笑声,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仿佛要将厚重的云层给顶个窟窿。 林东站在人群外围,瞧着这又哭又笑、热气腾腾的场面,胸口那股子因连日大雪而憋闷的寒气,似乎也悄然散去不少。 他长长吁出一口白汽,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飘散,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场雪,真的邪乎! 铺天盖地,没日没夜,有好几次,听着外头那能把房顶都给掀翻的狂风, 林东都觉得这小小的靠山屯,连人带房,怕不是要被这冰雪给埋了。 幸好,骨头硬,也算是熬过来了。 “林东!好小子,你搁哪儿猫着呢?” 李长山那特有的大嗓门,带着几分沙哑,挤开了人群。 老村长眼眶通红,脸上交织着激动和未褪尽的恐惧,一把攥住林东的手,那手劲儿,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给捏碎。 “东子啊…叔…叔得替大伙儿,好好谢谢你!” 老村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要不是你小子提前嚷着加固房顶、多备粮草,要不是你领着后生们冒着风雪去捡柴火…咱们靠山屯,怕是没了一大半人啊!” 老村长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叔,瞧您说的,” 林东赶紧把手往回抽了抽,老村长这劲儿是真大,他甩了甩被捏得发麻的手,咧嘴一笑, “天灾面前,谁能单蹦儿?都是大伙儿一条心,才扛过来的。” 这话,他说得实在,没半点虚头巴脑的。 “对!东子说得在理!” 王大爷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也凑了过来,他家的房梁前几日被雪压断了一根, 正是林东带着几个小伙子,顶着能把人吹跑的风雪给重新顶上的。 老爷子心里那份感激,沉甸甸的。 “这次能活下来,靠的就是咱屯里人这股子心气儿,这股子拧成一股绳的劲儿!” “林队长,好样的!” “东子,没你,俺家那破墙早塌了,俺们娘几个就得冻死在外头!”一个婆姨带着哭音喊道。 “谢谢你,林东兄弟!” 呼啦啦,更多的村民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道着谢。 看着这一张张被冻得皴裂、却依旧透着鲜活热乎气儿的脸,林东心里,像是被数九寒天里的一盆炭火给烘暖了。 不过,人声鼎沸的欢喜劲儿,就像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那股子死里逃生的情绪稍稍平复,大伙儿定睛一瞧眼前的屯子,刚刚升腾起来的热乎气儿,又“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整个靠山屯,像一件被雪活埋了半截的破棉袄,到处都是窟窿和补丁。 好几间土坯房,顶不住那千斤重的雪坨子,“咔嚓”一声房梁断了,整个塌成了一摊烂泥和碎木头,屋里的家当都露在外面。 更多的房子,窗户纸早被风刮得一丝不剩,屋顶的茅草也被掀飞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窟窿, 冷风“嗖嗖”往里灌,屋里头跟冰窖没啥两样。 路?哪儿还有路? 白茫茫一片,最浅的地方雪也埋到小腿肚子,深的地方,雪都齐腰深了,想挪动一步都得好半天。 牲口棚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牛羊虚弱的嘶鸣,更多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少老牛、骡子、山羊,没能扛过这零下几十度的酷寒,硬邦邦地冻死在了棚子里,身上落满了雪,像一尊尊冰雕。 林东最惦记的加工坊,更是惨不忍睹。 ------------ 第119章 雪后求生 大半个房子陷在雪堆里,歪歪扭扭露出房顶角,像被人一拳揍趴下、再也爬不起来的汉子,瞅着就让人心里头发堵。 辛辛苦苦攒下的粮食、药材,虽说大部分提前做了严密的防护, 可还是有一小部分,因为房子漏雪进了水汽,摸上去湿漉漉、黏糊糊的,怕是保不住了。 看着这满眼的破败,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云惨雾。 “老天爷啊…这…这可咋办啊?”一个老太太捶着胸口,哭嚎起来。 “房子塌了,俺们一家老小往哪儿住啊?” “俺家的老黄牛…冻死了…开春没牛,咋犁地啊?”一个汉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哽咽。 “加工坊埋成这样,还能修好不?咱们好不容易才攒下的这点家底儿……” 嘀嘀咕咕的议论声,带着哭腔的抱怨声,还有孩子们因大人的愁苦而显得茫然无措的眼神...... “都别哭丧着脸!” 林东看着大伙儿那副垂头丧气的熊样,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一块稍微高些的雪坡上,提高了嗓门。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伙儿心里都堵得慌,都难受!” 他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愁苦的脸,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场大雪,把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儿,祸祸得不轻!” “但是!” 他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儿, “天塌不下来!只要咱们靠山屯的人还在,这口气儿就还在!家,就能重新立起来!” “房子塌了,怕啥?咱就捡砖头、和泥巴,重新盖!盖得比以前更结实!” “牲口没了,等路通了,咱想法子去县里买!买不来大的,咱先买小的回来养着!” “加工坊埋了,那算个啥?咱有的是膀子力气,把它一锹一锹挖出来!机器坏了,咱想法子修!” “眼前的难,都是暂时的!咱庄稼人,土坷垃里都能刨出食来,这点雪还能把靠山屯的汉子给压垮了不成?” “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过不去的坎儿!我把话撂这儿,保管让这日子,过得比以前还好!” “东子…说得对!” 李长山用力抹了把脸,粗糙的手背上蹭掉了几块冰碴子,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灾咱挡不住,可咱不能趴下认熊!咱得活出个人样来!重建家园!” “对!重建家园!” “干!听林东队长的!” 村民们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嘶哑着嗓子应和,声音里明显有了底气。 就在这时,林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轻响,随即,那熟悉的半透明光幕悄然浮现在眼前。 【恭喜宿主,于危难之际凝聚人心,成功带领靠山屯抵御特大暴风雪!村庄韧性+10】 【触发主线任务:雪后新生——靠山屯重建计划。】 【第一阶段目标: 1. 开路先锋:清理出一条连接村口与外界主干道的通路。 2. 家底清点:全面、细致地评估所有房屋、牲畜、物资的损失情况,登记造册。 3. 关键修复:优先修复加工坊主体结构、及受损最严重的三户民居。 4. 口粮保障:组织狩猎小队即刻进山,补充因暴雪消耗及可能受潮的食物储备。】 【任务奖励:【领地建设点】+100,解锁【基础建筑技能图纸包】,【同舟共济光环】(协作效率和抗疲劳能力)。】 “嚯,这任务来得可真是时候!” 林东心里顿时一热,这简直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雪中送炭都没这么及时! 【领地建设点】是硬通货,多多益善。 【基础建筑技能图纸包】意味着他能照着图纸教给别人一些基础活计,培养自己的施工队! 还有那【同舟共济光环】,听着就提气,提升协作效率和抗疲劳,这不正是眼下最最需要的吗? “这系统,是越来越像个合格的‘村建办主任’了。”林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心里美滋滋地吐槽了一句。 有了系统的底气,他腰杆挺得更直了,目光也更加坚定。 “乡亲们!” 林东清了清嗓子,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知道,光说不练是假把式!干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掉眼泪也换不来热炕头!” “咱们现在,就得立马动起来!” “万事开头难,咱们第一步,先把这雪路给弄开!” 他指向被雪堵得严严实实的村口方向, “路通了,外面的消息能进来,咱们的难处也能让上头知道!路通了,万一有个急事病灾的,咱也能走出去!” “大家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这次的回答,明显比刚才更响亮,也更有劲头了。 “好!”林东满意地点点头, “那咱就先干这头一桩!狩猎队的兄弟们,都是年轻力壮的好手,跟我走,先把村口通往外头那段给挖开!” “其他人,也别闲着!各回各家,仔细查看房子受损的情况。还能住的,赶紧拾掇拾掇,漏风的地方用泥巴、破布先堵上。” “房子实在塌得不成样子的,先去村委会或者其他邻居家挤一挤,互相帮衬着点!“ ”饭点儿快到了,嫂子、婶子们搭把手,在村委会那边支锅,熬点热乎的苞米面粥,先让大伙儿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都听明白了没?” “明白啦——!” 村民们齐声应道,眼里有了活计,心里的慌乱也就散了大半。 “好!都动起来吧!让老天爷也睁眼瞧瞧,咱们靠山屯的人,不是泥捏的,是铁打的!” 林东大手一挥,靠山屯的村民们,不再抱怨,揣着一股子要在雪地里刨出个未来的劲头,开始了自救。 林东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狩猎队员,扛着铁锹、镐头,深一脚浅一脚来到村口。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平时打猎不怕虎的小伙子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雪堆得,比人还高出一大截,一层压一层,冻得硬邦邦的,跟冰墙似的。 “我的娘欸…林东哥,这…这得挖到啥时候去?” 李勤瞅着那望不到头的雪墙,舌头都有些打结。 王大壮也嘬着牙花子,一脸犯愁: “这雪冻得跟石头疙瘩似的,一铁锹下去,就一个浅浅的白印儿,怕是挖到明年开春,也挖不通啊。” “明年开春?咱可等不到那时候。” 林东却不见慌乱,他拍了拍冻得通红的双手,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铁锹不行,咱就换家伙,来,看看这个!” ------------ 第120章 制作推雪板,抢救加工坊 他走到旁边被雪压塌了一半的柴火棚,从雪堆里扒拉出几块相对宽厚、结实的旧木板, 又从怀里摸出几截备用的结实麻绳。 脑子里,系统给的【基础建筑技能图纸包】里, 关于“简易推雪板”的构造图清晰浮现,每个连接点,每个角度,都了然于胸。 这【基础建筑技能】真是个宝贝,虽然只是图纸,但林东感觉自己脑子像是突然开了窍, 怎么固定木板最牢靠,怎么绑绳子最省力,怎么设计角度能推得动厚雪,一切都门儿清...... 他一边琢磨一边动手,没一会儿, 一个看着有些粗糙,但结构合理的木制推雪板,就在他手中成型了。 “来,大壮,你力气最大,先试试这个新家伙。” 林东把第一个推雪板递给王大壮。 王大壮将信将疑地接过,学着林东刚才比划的样子,双手紧握后面的木把,卯足了劲儿往前一推。 “嘿!哎呦!行啊这个!”王大壮惊喜地叫了起来。 只见那木板像一把放大了好几倍的铁铲,一下就把前面松软的雪层推开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略微坚硬的雪层。 这效率,比用铁锹一点点刨,高了不知多少倍! “真神了!” “林东哥,你这脑袋瓜是咋长的?这玩意儿都能琢磨出来?” “快快快,再做几个,大家伙儿一起上,早点把路弄通!” 队员们顿时来了精神,眼里冒光,七手八脚地跟着林东学做推雪板。 很快,十几个简易推雪板齐上阵。 虽然依旧费力,每一次推动都需要几个人合力,但看着雪被一块块推开,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冻土, 所有人的心里都热乎乎的,充满了干劲。 “一二!推!” “加把劲儿!嘿!” “嘿呦——!” 汉子们的号子声,粗重的喘气声,木板刮擦积雪发出的“沙沙”声, “照这速度,天黑前,说不定真能给它通到大路口去!” 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引来一片带着喘气的附和声。 正当大伙儿干得热火朝天,恨不得一口气把这拦路的积雪都给它清干净的时候, 一个半大小子,是屯西头老刘家的狗剩,连滚带爬地从村子方向跑了过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蛋子都吓得没了血色。 “林…林东哥!不…不好了!” 狗剩跑到跟前,扶着膝盖直喘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俺…俺们刚才瞅见,村里那…那加工坊,房顶…房顶好像要塌了!” “啥?”林东心里“咯噔”一下。 那加工坊可是屯里磨面、榨油的命根子,要是真塌了,这损失可就大了去了!开春的种子都指望它呢! “走!快带我去看看!” 也顾不上指挥清雪了,林东拔腿就往村里跑。 李勤、王大壮他们也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家伙什,赶紧跟了上去。 跑到加工坊门口,林东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加工坊原本还算结实的屋顶,被厚厚的积雪压得向下凹陷了一大块,像个被重担压弯了腰的老头儿。 几根用来支撑屋顶的粗木房梁,正发出“嘎吱…嘎吱…”声,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咔嚓”一声断掉。 老村长李长山,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可咋整啊…这可咋整啊……” 看到林东来了,李长山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 “东子!你快给瞅瞅,这…这还能撑住不?可别塌了啊!” “长山叔,您先别慌,让开点儿,危险。” 林东拍了拍李长山的胳膊,示意他冷静下来,自己则走到墙根底下, 仰着头,仔细打量着整个屋顶的结构,特别是那几根发出异响的房梁。 “系统,扫描这房子,看看还能撑多久,给个靠谱的加固法子。” 林东心里飞快地下达指令。 【叮!正在检测目标建筑结构……承重分析中……风险评估中……】 【风险等级:高危!屋顶主梁受力超出安全范围,预计12小时内存在垮塌风险。建议立即支撑加固。】 【所需材料:直径六寸以上原木6-8根,长度需……】 一连串的信息和方案,像是刻印一样,瞬间涌入林东脑海。 “长山叔,这房子确实悬了,” 林东面色凝重地对李长山说,“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想法子加固!” “加固?这…这咋加固啊?咱也没干过这个啊!这要是……” 李长山一听,更是六神无主,手都哆嗦了。 “有法子!”林东斩钉截铁地说。 他现在有系统提供的思路,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李勤哥,大壮哥,叫上几个手脚麻利、有力气的兄弟,跟我来!” 他立刻组织起狩猎小队队员,又叫上几个自告奋勇、身强力壮的村民, 跑到村边平时堆放木料的地方,挑拣那些看着就粗壮结实的圆木。 按照脑子里系统给出的精确位置和角度,几个人合力,先将几根最粗的木头,小心翼翼顶在屋顶凹陷最厉害的地方。 就像是给这摇摇欲坠的屋顶,添了几根临时的柱子,硬生生把那下沉的屋顶给撑住了一部分。 接着,又找准那几根“嘎吱嘎吱”叫唤得最凶的主梁下方, 用更粗壮的原木,斜着向上支撑,牢牢卡住房梁,帮着分担那千斤重压。 整个过程,林东指挥得有条不紊。 哪里该先顶,哪里该后撑,木头要用多大的劲儿,角度怎么找才最吃力, 他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好像他干了一辈子搭房梁的木匠活儿似的。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看着几根关键的支撑木顶住了危房,加工坊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嘎吱”声,总算是渐渐停了。 “呼……”李长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靠在墙上,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总算是…总算是保住了…东子啊,今儿个多亏你了!” “长山叔,这只是临时的法子,先把眼前这难关过去,” 林东看着加固好的房子,也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提醒道, “等天暖和点儿,这房子还得从里到外好好拾掇修整一遍才行,不然还是不保险,住人干活都不踏实。” “嗯嗯,晓得了,叔晓得了。” 李长山连连点头,看着林东的眼神里,全是感激和佩服,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倚重。 加工坊的险情刚解除,还没等大伙儿喘口气,又有村民急匆匆地跑来求助。 “林东兄弟,快去俺家瞅瞅吧!俺家那房檐子塌了半边,雪都灌进屋里了!” ------------ 第121章 抢修危房,破雪通路 “林东,俺家窗户框子被雪压坏了,挡不住风啊!” “还有俺家那柴火棚子,也歪了,眼瞅着就要倒了……” 林东简直成了救火队长,带着人一家家地跑, 利用脑子里那些【基础劳作技巧辅助】提供的知识,指导着村民们进行紧急修复和加固。 哪里该用木头撑,哪里该用草泥和雪先堵上漏风的窟窿, 哪里需要先赶紧把房顶的积雪清下来减轻压力,他总能一眼就看出来,并且给出最简单、最管用的土办法。 虽然忙得脚不沾地,累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但看着一处处险情被及时排除,看着村民们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林东心里也觉得格外踏实。 “林东这后生,真是咱们靠山屯的能人啊!没他,今儿个咱们可就抓瞎了!” “可不是咋地!人实在,脑子又活泛,还肯下力气帮衬大伙儿,这份心意,咱都记着!” “往后啊,咱们屯里的大事小情,还得指望林东给拿个主意呢!” 屯里人看着林东跑前跑后忙碌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信任。 忙活屯里这些救急的事儿的同时,林东也没忘了狩猎队的正事——屯里人的口粮问题。 连着下了这么多天大雪,家家户户的存粮都在飞快地消耗。 光靠那点土豆干、咸菜疙瘩,哪能顶得住这么重的体力活? 必须得有肉食补充油水,不然人早晚得垮。 他把李勤和王大壮叫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嘱咐: “强子,大壮哥,屯里肉食快见底了,光干活没油水可不行。” “你俩挑几个腿脚利索、打猎有经验的老手,悄悄摸进山里去转转,看能不能弄点儿啥野味回来。” “记住了,天寒地冻的,安全第一!千万别逞强!” 李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林东哥,这大雪封山,山里雪更深,怕是不好走,野物也难找得很……” “我知道难,”林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 “所以才让你们这些老猎手去。小心点儿,别往深山老林里钻,能弄点儿是点儿,实在弄不着也别勉强,人平安回来最要紧。” 嘱咐完这些,林东心里又默念了一句: “系统,把附近能找到吃的活物,大概位置给我标一下,挑那些风险小点儿的。” 【叮!正在启动【野外生灵活动痕迹追踪】……】 【扫描附近五公里区域……地形匹配中……生灵热源及活动痕迹分析中……】 【扫描完成。已在意识地图中标记潜在猎物活动区域(以安全系数优先排序)。】 林东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简易的、带着等高线的三维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记着一些区域。 他仔细看了看,雪后的猎物分布确实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很多老猎场都空空如也,反倒是一些以前不怎么起眼的山坳子、背风坡,有了活动的迹象。 “你们往西南边那个山坳子去看看,我估摸着那边雪可能稍微浅点儿,应该有傻狍子在那边躲风雪找吃的。” “好!就听你的,林东哥!” 李勤和王大壮对林东现在是信服得很,没有半点怀疑,痛快地答应一声。 当下点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好手,仔细检查了弓箭、猎刀和脚下的防滑草鞋,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茫茫雪林之中。 天擦黑的时候,李勤和王大壮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来了。 虽然个个冻得脸颊通红,眉毛胡子都挂着冰霜,但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在他们身后,用绳子拖着两只肥溜溜的傻狍子,还有几只冻得硬邦邦的野鸡和雪兔子。 “林东哥!你可真是神了!” 李勤一进村口,就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佩服, “你让咱去那山坳子,好家伙!真藏着一群傻狍子!俺们都没费多大劲儿,就撂倒了两头肥的!” 王大壮也咧着嘴嘿嘿直乐,露出两排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是啊,那帮傻狍子,就跟排着队等着咱们去似的,一箭一个,真痛快!” “哈哈,那是大伙儿运气好,赶巧了,碰上了而已。” 林东笑着说道,心里却清楚,这可不光是运气,更多的是系统信息的功劳。 看到这新鲜的猎物,整个靠山屯都像是炸了锅一样沸腾了起来。 忙活了一整天,又冷又饿的村民们,闻着想象中炖肉的香味儿, 感觉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先前被冻僵的干活劲头,又一次被点燃了。 又是几天连轴转的苦干加巧干。 靠山屯通往外界的那条“生命线”,终于被这帮不服输的庄稼汉们,硬生生从厚厚的积雪里刨了出来! “通了!路通了!老少爷们儿,道儿给咱扒开了!” 一声石破天惊的吼,像是往冰封的靠山屯扔了颗炸雷。 家家户户窝棚里,冻得缩手缩脚的村民们,耳朵尖得跟兔子似的, 一听见这信儿,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身上露出棉絮的破棉袄都来不及裹严实,就跟潮水似的往屯子口涌。 那条刚从没膝深的大雪里刨出来的道儿,窄得只容两脚,泥水跟化了的雪汤子混在一块儿, 黑乎乎,黏糊糊的,一脚踩下去,拔出来都得使牛劲儿。 可这会儿,谁还嫌它烂? 大伙儿瞅着这条歪歪扭扭、通向山外的救命道,眼眶子唰就红了。 有那蹲在路边,半天没缓过劲儿的老爷们儿,咧着干裂的嘴唇嘿嘿地笑, 笑着笑着,豆大的泪珠子就滚了下来,砸进黑泥里,连个泡儿都不起。 几个婆娘更是撑不住,蹲在路边,捂着脸“呜呜”地哭,那哭声里,有憋了太久的苦,更有熬出头的喜。 “老天爷总算睁眼了!通了就好,通了就好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根棍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下有盼头了!外头的救济粮……能送进来了吧?” 一个汉子沙哑着嗓子问,眼睛里全是血丝,透着对活命的渴望。 七嘴八舌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嘶哑,更多的是一种在鬼门关打了个转儿,又被拽回来的庆幸。 人群里,不少人下意识地扭头找林东。 瞅见他站在人群后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脸上也带着被寒风吹出的高原红,立马就有人围了上去。 ------------ 第122章 雪后的第一场猎 “东子!好样的!你小子,就是咱们靠山屯的定海神针!” 一个老猎户,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林东肩上。 “可不是咋地!要不是你领着大伙儿昼夜不停地干,顶着风雪往前掘,这路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通呢!” “东子,往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有啥事儿,你吱声!” 一个黑脸膛的汉子,胸脯拍得“嘭嘭”响,嗓门洪亮得震耳朵。 林东被这股子山呼海啸般的热情围着,嘴角努力扬起一丝笑,心里头却像是坠了块秤砣,沉甸甸的。 他抬起冻得有些僵硬的手,往下压了压: “乡亲们,叔伯婶子们,路通了是天大的好事!这是咱们大伙儿一镐头一锹撮,从雪堆里抠出来的!是咱们自个儿救自个儿!” 他顿了顿,看着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声音沉稳下来: “但高兴归高兴,咱们眼下这道坎儿,还没真正迈过去呢。” 这话像一瓢凉水,让沸腾的气氛稍稍降了点温。 是啊,路是通了,可肚子还是瘪的,家里那点存粮,早就见了底。 林东拨开围着的人,走到蹲在路边石头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的李长山跟前。 老村长眉头拧得像个老树疙瘩,一口浓烟从鼻孔里喷出来,缭绕着他那张刻满风霜的老脸。 “叔。”林东也在旁边蹲下,从兜里掏出半截皱巴巴的“大生产”烟卷,递过去。 李长山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烟袋锅:“有这个带劲儿?” 他猛吸了一口,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直到烟屁股烫了手指,才狠狠心扔在雪泥里,长长叹了口气。 “东子,你说得对啊。这路是通了,可屯子里那点粮食……我估摸着,紧着吃,也就再撑个三五天了。” 林东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不能再多了。前些日子,大伙儿的心思都在扒路、修被雪压塌的房子上,狩猎队也没怎么正经进山,那点子打的野鸡兔子,早填了牙缝了。” 李长山愁得又想去摸烟袋,摸了个空,才想起刚扔了。 他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谁说不是呢。这大雪封了一个多月,家家户户都快揭不开锅了。” “指望外头的救济粮?路是通了,可人家啥时候送来,送多少,都是没影儿的事。” “叔,不能再等了。”林东的语气斩钉截铁,像砸进冰里的钢钎, “等,就是等死!明天,狩猎队必须进山!咱们得自个儿从老天爷嘴里抢食吃!” “进山?” 李长山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浑浊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东子,这大雪刚停没几天,野物都猫进老窝了,能打着啥?别再为了几口吃的,把人搭进去……” “叔,您放心。” 林东拍了拍李长山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笃定, “山里肯定有货,只是藏得深,难找。我有数,这事儿,交给我。” 那眼神,沉稳,锐利,看得李长山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不少。 他知道,林东这小子,自从上次大难不死醒过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有本事,有担当。 “好!”李长山用力点了点头,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东子,叔信你!狩猎队你带好,千万千万注意安全!能弄回点嚼谷就行,别跟那些野兽硬拼!” “嗯。”林东应了一声,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兴安岭。 傍晚,天擦黑。 昏黄的煤油灯捻子被拨得亮了些,豆大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勉强照亮了林东那间刚修补好的土坯房。 狩猎小队的核心成员,都聚在这儿。 李勤,性子急,但打猎是把好手,此刻正使劲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团的。 王大壮,屯子里有名的大力士,憨厚老实,坐在小板凳上,像座铁塔。 孙小玲,队里唯一的姑娘,平日里文静,但眼神清亮,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手里摩挲着弓弦。 还有闷声不响但力气能跟牛顶架的张铁牛,和年纪最小,但眼睛里透着机灵劲儿的王小虎。 屋里烧着火墙,可那点热乎气儿,根本挡不住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的寒风,还是冷得人直哆嗦。 “哥几个,小玲妹子。” 林东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屯子里啥情况,大伙儿心里都有数。粮袋子快要比脸都干净了,咱们不能伸着脖子等死。” 他目光扫过众人:“明天,咱们狩猎队就得进山,给全屯子老少爷们儿,从阎王爷手里抢口吃的回来!” “这次进山,跟以前不一样。”林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大雪把山都盖严实了,以前那些老法子,怕是不好使了。野物也藏得比猴儿都精。” “林东哥,你指哪儿,俺们打哪儿!刀山火海,俺们跟着你闯!” 李勤第一个拍着胸脯表态,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全是信任。 林东心里默默地集中精神,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整个山林的脉络都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 他闭上眼,仔细“倾听”着来自雪山的“回响”。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成了! 林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兄弟们,有目标了!东边,翻过两道梁,大约十里地外,有个背风的山坳子,我‘感觉’到,那里头……藏着一群大家伙——野猪!” “野猪?” 队员们都吃了一惊,连一向沉稳的王大壮都瞪大了眼睛。 “林东哥,这雪刚下完,饿疯了的野猪,那可是比狼崽子都凶啊!”李勤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 “是啊,那玩意儿皮糙肉厚,弓箭射上去,跟挠痒痒似的,不好对付。”王大壮也胆怯了。 “怕个啥!” 林东猛地一拍那张破旧的榆木桌子,桌上的油灯都跳了三跳, “上次那头几百斤的野猪王,不也照样被咱们给撂倒了?” 他扫视着众人,眼里闪着一丝兴奋劲儿: “这一仗,咱们不光要打吃的回来,更要打出靠山屯的精气神!咱们屯儿的人,饿不死,冻不垮!” “干!”李勤第一个吼了出来,眼睛都红了。 “没错!跟它们拼了!不弄几头肥猪回来,俺都没脸见屯里的爷们儿!”王大壮也一拍大腿。 “林东哥,下命令吧!俺听你的!” ------------ 第123章 雪后首猎,遇野猪群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屯子里还静悄悄的,几缕炊烟都没升起来。 狩猎小队一行六人,已经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出发了。 雪后的山路,滑得能绊倒鬼。 深的地方,积雪能没到大腿根,每一步都得使出全身的劲儿,还得留神脚下别踩空滑到沟里去。 刺骨的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队员们都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气声和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肩上扛着的,不光是土枪、弓箭、砍刀,更是全屯子几百口人的希望。 林东凭着那股奇异的直觉,在前面带路。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总能避开那些被白雪覆盖的陷阱。 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日头刚从东边山头露出个边儿,他们才靠近了那个背风的山坳。 松树林黑黢黢地立在雪地里,像一群沉默的巨人,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毛的死寂。 “都把家伙抄手里,放轻脚步,摸过去!”林东压低了声音,做了个隐蔽前进的手势。 他自己则凝神静气,那股奇异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风雪中任何一丝异样的响动。 突然,林东停住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指着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看那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松树离地半人高的树干上,蹭掉了一大块油亮的树皮,上面还沾着些黑乎乎、油腻腻的毛发和干结的泥土。 “是野猪蹭痒痒留下的!新鲜的!” 李勤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透着兴奋。 “错不了,就在这片林子里!” 林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打了个“两翼包抄”的手势。 队员们立刻心领神会,迅速散开队形,悄无声息地朝着松林深处合围过去。 林子里光线更暗了,厚厚的松针和积雪落在地上,踩上去几乎没什么声响。 “哼哧……哼哧……咔嚓……” 一阵低沉、粗重的喘气声,夹杂着刨掘冻土和啃噬树根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林子深处传来。 找到了! 林东心跳猛地加速,肾上腺素开始在血管里奔腾。他猛地一挥手! “嗖!嗖!嗖——!” 早已搭在弦上的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打破了林间的寂静,精准射向声音来源之处!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树枝被疯狂撞断的“噼里啪啦”声,和震耳欲聋的愤怒嘶吼! “轰隆隆!”雪地仿佛都在震动! 一群黑压压的影子,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松林深处猛冲出来! 正是那群野猪! 这些家伙一个个饿得眼睛通红,脊背上的鬃毛根根倒竖,嘴里那两根又长又尖的獠牙,在昏暗的林间闪着寒光,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不管不顾地朝着狩猎队的位置横冲直撞过来! 数量比林东预估的还要多上几头,足有五六头! “稳住!瞄准了再放箭!别让它们冲散了队形!” 林东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一边再次拉开那张桦木弓,瞄准一头冲在最前面、体型壮硕的公猪,猛地松手! 箭雨再次落下,“噗嗤”、“噗嗤”射中野猪的身体。 有的野猪惨叫着中箭倒地,在雪地上翻滚哀嚎, 但更多的野猪只是被箭矢带来的疼痛刺激得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冲了过来! 它们那身厚实的皮毛和脂肪,就像穿了层铠甲,普通的箭矢除非射中要害,否则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眼看着那群黑旋风一样的野猪群,就要冲到跟前! “抄家伙!干掉它们!” 林东一把扔掉弓箭,从腰间抽出那把磨得雪亮的砍刀,刀刃在林间划过一道寒光,第一个迎着野猪群冲了上去! “杀——!” 李勤、王大壮、张铁牛等人也怒吼着,紧随其后, 砍刀、削尖了当长矛使的硬木棍、还有老猎户留下的土枪,朝着野猪的眼睛、脖子、肚腹等薄弱地方招呼过去! 孙小玲则冷静地退到侧翼,不断拉弓放箭,专门射击那些试图从侧面冲击队友的野猪,每一箭都又快又准! 这些饿疯了的野猪,力气大得惊人,冲击力更是强得离谱。 王小虎到底年轻,经验不足,光顾着朝一头野猪猛砍, 没留意到侧面冲过来的一头小个子野猪,被狠狠一头撞在肋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横飞出去, “咔嚓”一声,胳膊扭曲着,疼得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抱着胳膊倒在雪地里直打滚。 “小虎!”林东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紧, 他正与一头公猪缠斗,当下一声怒喝,手腕猛地一翻,砍刀狠狠劈进了那公猪的眼窝! 公猪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轰然倒地。 林东来不及喘口气,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痛得快要昏厥的王小虎拖到一颗大树后, “撑住!别给咱们掉链子!” 战斗比预想的还要艰难百倍!队员们个个带伤,体力消耗巨大。 张铁牛那件厚实的破棉袄,被野猪的獠牙划开老大一个口子,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咬紧牙关,连哼都没哼一声,硬是用自己的身体,像堵墙一样撞开了一头正要扑向李勤的野猪。 他知道,这一仗,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退了,他们这几个人今天就得把命撂在这儿! 退了,屯子里那些眼巴巴盼着他们回去的老少爷们儿,就真的没指望了! “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 当最后一头野猪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重重地栽倒在血泊之中,整个松林终于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猎猎风声,和队员们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的喘气声。 狩猎队的成员们,东倒西歪,有的背靠着粗壮的松树干,有的直接瘫坐在被鲜血浸染得殷红的雪地里。 每个人身上、脸上,都糊满了血污和泥泞,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些畜生的。 每个人都累得像滩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寂静持续了好几秒钟,突然。 ------------ 第124章 通车,县里来人了 “嗬……嗬……赢……赢了……” 王大壮第一个咧开沾满血污的嘴,脸上挂着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赢了!咱们……咱们把这群野猪……全干翻了!” 李勤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赢了……” “活……活下来了……” 队员们互相看着对方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不住都咧嘴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有人又控制不住地“呜呜”哭出了声。 “行了,都别跟娘们儿似的哭哭啼啼的!” 林东喘着粗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赶紧的,还能动的,都起来!小玲,你先看看小虎的胳膊,给他简单包扎一下!” “其他人,搭把手,把这些野猪拾掇拾掇,捆扎结实了,得赶紧弄回去!这血腥味儿,保不齐会引来别的大家伙!” 队员们互相搀扶着,挣扎着从雪地上爬起来。 孙小玲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干净的布条和一些捣烂的草药,小心翼翼给王小虎处理骨折的胳膊。 其他人则开始检查散落在雪地上的野猪,用带来的绳子将它们一一捆绑牢固。 足足六头肥硕的野猪!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乎人人带伤,王小虎更是断了一条胳膊, 但看着这些沉甸甸、油光水滑的“肉疙瘩”,每个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太阳渐渐西落,狩猎小队迟迟未归,靠山屯的村民们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林东他们都是屯子里的壮劳力,经验丰富,往常打猎,一般顶多半天时间。 “他爹,东子他们咋还没回来?不会出啥事了吧?”王大壮的老娘急得在村口直转悠。 “别瞎说!东子他们机灵着呢!” 又等了一会儿,眼看太阳快落山了,村长李长山终于坐不住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青壮年都跟我走,带上家伙,咱们去接应一下!” 队伍在茫茫雪地里艰难跋涉,不知走了多久,隐约听到前方传来微弱的拖拽声和说话声。 “快!好像是他们!”一个年轻人喊道。 众人加快脚步,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看到了狩猎小队疲惫不堪的身影。 他们正艰难地拖着几头黑黝黝的庞然大物,每挪动一步都异常吃力,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拖痕和点点血迹。 “东子!大壮!” “爹!叔!” 看到前来接应的乡亲们,林东等人精神一振,几乎要喜极而泣。 “快,快搭把手!这些猎物太沉了!”林东嘶哑着嗓子喊道。 乡亲们一拥而上,当看清那几头是肥硕的野猪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爷啊!是野猪!恁多野猪!” “我的老天爷啊!你们……你们这是捅了野猪窝了?!” 在乡亲们的帮助下,那六头沉甸甸的野猪被众人合力抬着、拖着,终于在后半夜前回到了靠山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整个屯子,比早上看通路时还要激动,还要疯狂! 村民们像是被打了鸡血,疯了似的从四面八方涌向村口。 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些被拖回来的、还带着血腥气的野猪时,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爆发出如同山崩海啸般的震天欢呼! “有肉吃了!咱们有肉吃了!” “林队长!是林队长他们打回来的!” “这下……这下能过个好年了!娃子们有救了!” 村民们潮水般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抬那些沉重无比的野猪,嘘寒问暖, 看着队员们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不少老人和妇女都心疼得直掉眼泪。 可狩猎队的队员们,只是咧着嘴傻笑,不停地摆手。 这点伤,跟这六头能救活全屯子的野猪比起来,算个啥! 林东站在人群的中央,被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庞包围着,听着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欢呼和感激, 心里从雪灾开始就一直压着的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轰隆”一声,落了地。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雪后的第一场猎,成功了! 这不仅仅是几头野猪。 这是粮食,是热量,是活下去的底气! 看着屯子上空,家家户户的烟囱里,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升起煮肉的袅袅炊烟, 林东知道,靠山屯这把在风雪里快要熄灭的火,又被重新点燃了! 第二天,大家伙儿吃完早饭,正准备去屯子里扫雪清理街道。 突然 ,有人喊了一声: “快瞅!车——!有铁牛奔过来了!” 顺子那小子眼尖,蹦着高儿,手指头直愣愣地戳向山口。 “唰!” 所有人的脑袋,跟上了弦儿似的,齐刷刷扭了过去。 雪线尽头,一个铁疙瘩正“吭哧吭哧”地往这边爬。 轮子陷进泥里,又卯足了劲儿拱出来。 那发动机的咆哮声,隔着老远都能震得耳朵嗡嗡响。 是解放! 车头上还扯着块红布,风一吹,呼啦啦地响。 布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墨汁大字,离得远,瞅不清是啥。 但那股劲儿,那车头的颜色,错不了! “是县里!县里来人了!” “救援的队伍!是救援队来了!” 人群像是被捅了的蚂蚁窝,呼啦啦又朝着那辆慢吞吞拱过来的大卡车涌过去。 老村长李长山跑在最前头,脚底下直打滑,好几次差点栽个大跟头。 他也顾不上,嘴里一个劲儿地吆喝: “快!都快点!去迎迎!是公家派人来看咱们了!” 大卡车“嘎吱——”一声,总算是在泥泞不堪的村口刹住了。 车门“嘭”地弹开。 跳下来几个穿着崭新军绿色棉大衣,脚蹬翻毛大头鞋的人。 领头的那个,国字脸,两条浓眉毛跟刷子似的,瞅着就透着一股子麻利劲儿。 他跳下车,大皮鞋“噗嗤”一声踩进泥浆里,溅起一串泥点子,眉头都没皱一下。 目光在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村民脸上一扫,清了清嗓子,声音跟小钢炮似的: “同志们!老乡们!我们是县抗灾指挥部派来的救援队!” “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来看望大家了!” 声音像是从铁皮喇叭里放出来的,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嗡嗡”地响。 “哎呀!感谢!感谢啊!” 李长山一个箭步蹿上去,也顾不上自己满手的泥,一把攥住那干部的胳膊。 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们…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真盼来了啊!” “老支书,老乡们,你们受苦了!” 那领头的瞅着眼前这一张张冻得发紫、布满风霜的脸, 瞅着他们身上那打着补丁、单薄得像窗户纸的衣裳,眼圈儿也跟着红了。 “这场雪灾太大了,县里也是想尽了办法,才把路给抢通。” 他转过身,大手一挥,跟指挥千军万马似的: ------------ 第125章 雪中送炭,意外爆火 “小王!小李!还愣着干啥玩意儿?赶紧把物资卸下来!” “先紧着急需的,发下去!” “是!” 后头几个年轻的队员,动作贼麻利,噌噌几下就爬上了车厢。 “哗啦啦——” 一袋袋印着“标准粉”、“东北大米”红字的麻袋,麻溜的滚了下来,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还有一箱箱盖着红十字的药品箱,一捆捆崭新的、散发着棉花味儿的军绿色棉被…… 村民们的眼睛都直了! 有人忍不住“咕咚”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有人压低了嗓门,激动得直哆嗦: “白面!是白白的大米白面啊!” “还有棉被!这下夜里头不用搂着石头睡了!” 那种憋了太久的渴望和踏实,像潮水一样在每个人脸上漫开。 “谢谢!谢谢县领导!这可是救命的粮食啊!” 感谢的话,一句比一句实在,一句比一句滚烫,在这冰天雪地里,愣是烧出了一股子暖和气儿。 就在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着救灾物资,琢磨着咋排队领东西的时候。 “突突突——嗡嗡——” 又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比刚才那解放的动静还大! 大伙儿都愣了,齐刷刷扭头。 好家伙! 又是一辆大卡车! 比刚才县里那辆解放块头还大,跟个移动的小山包似的,吭哧吭哧碾着更深的车辙印子就过来了。 这车瞅着不像公家的,车头擦得贼亮,能照出人影儿,车厢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咦?这又是哪一拨儿?” “瞅着不像县里的车皮啊?” 村民们交头接耳,满脸都是大写的问号。 那辆大卡车稳稳当当停在了救援队卡车的旁边。 车门一开,一个穿着棕色皮夹克,脑袋上扣着个鸭舌帽,浑身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黄…黄老板?” 林东瞅清来人,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咋也想不到,哈尔滨城里那个八面玲珑的食品经销商黄建发,居然会亲自跑到这雪都快把天给埋了的靠山屯来! 这年头,从哈尔滨到这么个犄角旮旯的深山老林,坐火车倒汽车,再走山路,没个三五天根本折腾不到! “林老弟!李村长!” 黄建发显然也一眼就锁定了林东和李长山,那张本来就透着喜气的脸,笑得跟朵盛开的向日葵似的。 他快步上前,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大手,挨个紧紧握住: “哎呦喂!可算是找着你们了!我一听说你们兴安岭这边雪下得邪乎,那心就揪成一团了!” “这不,赶紧拉了点东西过来瞅瞅,看有啥能帮上忙的不!” 他的声音带着东北爷们特有的敞亮,还有一股子生意人炉火纯青的圆乎劲儿。 “黄老板,您…您这大老远的,咋还亲自跑一趟?” 林东是真有点懵,心里头也热乎乎的。 锦上添花那叫人情,这雪中送炭,可就是实打实的恩情了! “嗨!林老弟,你这话说的,打咱哥们儿的脸呢不是?” 黄建发蒲扇般的大手一拍大腿,嗓门更响了: “咱们谁跟谁啊?那是过命的交情,铁打的合作伙伴!你老弟这儿受了灾,当哥的能揣着手在那儿干瞅着?” 他得意地指了指身后那辆大家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这次来得急,也没顾上捣鼓啥金贵的玩意儿。都是些实在家伙事儿,保证你们用得上!” 大伙儿好奇地伸长脖子,往那高高的车厢里瞅。 乖乖!满满一车! 不是米面粮油,也不是棉衣棉被。 全是崭新的油毡布、锃亮的铁锹、镐头、锋利的锯子、大板斧,还有一桶桶的煤油和一箱箱的蜡烛! “我的老天爷!这…这可都是咱们现在最缺的宝贝疙瘩啊!” 李长山瞅着那些油布和家伙什,眼眶子一下子就红了。 多少人家的房顶子被雪给压塌了,正愁没东西苫盖呢! 清理雪道、伐木修房,哪样离得开这些铁家伙? 这黄老板,真是把东西送到他们心窝子上了! “黄老板,您…您这真是…真是…” 李长山激动得嘴唇直哆嗦,憋了半天,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搓着那双糙得像老树皮的手。 “李村长,瞧您说的,太外道了!” 黄建发“哈哈”一笑,连连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出门在外,互相帮衬嘛!再说了,我这趟来,也不全是学雷锋。” 他扭头看向林东,挤了挤眼睛,压低了点声音,透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劲儿: “对了,林老弟,哥哥我这趟过来,还给你捎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好消息?”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约约像是抓住了点啥,但又不敢确定。 他面上不动声色,装作疑惑地问。 “那可不!老弟你绝对想不到!” 黄建发眉毛都快飞起来了,一拍巴掌,兴奋道: “就因为这场暴风雪,你那个‘兴安猎人’的牌子,在哈尔滨城里头,现在可是——火了!一塌糊涂那种火!” “更火了?这跟暴风雪有啥关系呢?” 林东这回是真的吃了一惊,“咋回事儿啊黄哥?我这儿断了顿,那边还能火?” “哈哈,说来也巧了,真是天上掉馅饼!” 黄建发眉飞色舞,比划着嚷嚷: “前些天,《哈尔滨日报》上,登了一篇大通讯,写的就是咱们兴安岭地区遭大灾的事儿。” “写那稿子的记者也是个有心人,提到了你们靠山屯,还重点表扬了你们那个狩猎小队!” “说你们不等不靠,自己组织起来进山打猎,抗灾自救,那股子不向老天爷低头的精神头,啧啧!” 他模仿着报纸上的口气,说得唾沫横飞: “这报道一出来,嘿!就像往油锅里扔了块冰!整个哈尔滨市都炸了!” “老少爷们儿,有一个算一个,全让你们这事儿给感动坏了!都说,这大山里出来的人,就是带劲!骨头硬!” “现在满大街都在传呢,说这‘兴安猎人’牌子的野味儿,不光是吃着香,那肉里头还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血性!” “买它,不光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为了给咱们这旮沓山里人的硬气,捧个场,叫个好!” “现在啊,我那几个铺子,天天有人排大队点名要‘兴安猎人’!有多少要多少,供不应求啊!” 林东听着黄建发这番跟说书似的白话,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辛辛苦苦又是搞包装,又是跑渠道,想把“兴安猎人”的名头打出去。 万万没想到,最后让这牌子家喻户晓的,竟然是一场要人命的天灾,和一篇大概率是无心插柳的报纸文章。 “林老弟!” 黄建发往前凑了一步,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着比雪光还亮的光: ------------ 第126章 雪夜篝火夜,酒肉暖人心 “这可是千载难逢,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咱们得死死抓住喽!” “趁着这股东风,把‘兴安猎人’这块金字招牌,给他彻底打响!让全省,不,让全国都知道这个牌子!” “嗯,黄哥,您说得对。” 林东深吸了一口冰凉但干净的空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那双在雪地里跋涉了多日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也亮了起来。 “黄哥,这份情,我们靠山屯上下,都刻在骨头里了。” 林东看着黄建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您对‘兴安猎人’的这份力挺,我林东也拿小本本记下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往后,咱们的买卖,只会越做越红火!” “哈哈!爽快!林老弟,我就稀罕你这股子不墨迹的劲儿!” 黄建发一巴掌重重拍在林东的肩膀上,笑得比刚才还畅快: “放心大胆地干!有哥哥我在后头给你撑腰,保证错不了!” “咱们哥俩强强联手,保管把这‘兴安猎人’做成响当当的龙头大品牌!” 凛冽的寒风刮过,吹在脸上,却好像没那么刺骨了。 两人的手,再次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周围是村民们感激涕零的目光,和救援队战士们忙碌搬运物资的身影。 远处是连绵起伏、被雪覆盖的苍茫大山。 头顶上,那片铅灰色的天空,不知不觉间,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一点点金色的阳光,正努力地从云层后面挤出来。 雪灾带来的阴霾,似乎正在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和滚烫的人情味儿,一点点掰碎了,揉烂了,吹散了。 天,像是要晴了。 当晚,靠山屯的村口,破天荒地像赶大集一样热闹。 李长山老爷子扯着嗓子张罗,几堆大篝火“噼里啪啦”烧得旺旺的,火星子直往天上蹿。 雪地映着火光,亮堂堂的。 “都别掖着藏着了!今儿敞开肚皮吃!” 老爷子一吆喝,家家户户把压箱底的土豆、干菜疙瘩都掏了出来。 救援队送来的救济粮里,白面精贵,掺上苞米面,妇人们麻利地在铁锅边上,贴了一圈黄澄澄的大饼子。 林东让李勤他们把打来的几只野鸡、山兔子拾掇干净,穿在木棍上,架在火上烤。 “滋啦——滋啦——” 金黄的油珠子直往下滴,滚到火炭上,又激起一阵更浓的香气。 半大小子们围着火堆,口水差点没把脚面子淹了。 救援队的同志和黄建发,那可是贵客中的贵客。 几个垫着厚实干草的木墩子,就是上座。 酒,是村里自家酿的“闷倒驴”,浑浊,辣吼,一口下去,像吞了团火。 可这火,暖心暖胃。 “来来来!弟兄们!黄老板!” 李长山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脸膛被火光映得跟刚出炉的砖头似的,红彤彤的。 “咱山里头穷,没啥好东西招待!这点土产,大家伙儿别嫌弃,吃好喝好!” 救援队的领头干部是个爽快人,也端起碗,声音洪亮: “老村长,你这话就外道了!大伙儿都平平安安,这精气神儿还这么足,我们这心就落了地!” 他把碗朝向村民们:“这杯,我们敬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儿!敬你们这股子不向老天爷低头的犟劲儿!” “好!” “敬靠山屯!”队员们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 黄建发更是个场面人,直接抄起旁边的小酒坛子,“咕咚咚”给自己倒满。 “李村长!干部同志!还有靠山屯的爷们、娘们、娃儿们!” 他嗓门敞亮,带着股走南闯北的豪气。 “我老黄啥阵仗没见过?但今儿个,在这靠山屯,我是真服了!” 他伸出大拇指,先指了指周围一张张朴实的脸,又指了指背后黑沉沉的兴安岭。 “服你们这儿的人!服你们这儿的山!有骨气!” “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头!干!” 他脖子一仰,一碗“闷倒驴”见了底,惹得满堂喝彩。 气氛,瞬间热闹起来了! “我敬你一碗!” “老哥,来,咱俩走一个!” 酒碗子“当当”碰得山响,糙野的笑声,孩子们打闹的尖叫,篝火炸裂的噼啪声,在这寂静的山谷里传出老远。 烤肉的焦香、面饼子熟透的甜香,混着松木枝燃烧的烟火气,一个劲儿往鼻孔里钻。 连日来的饥饿和寒冷,好像都被这热乎气儿给熏跑了。 人群边上,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 白雪捧着个本子,借着跳动的火光,拿着根削尖的铅笔头飞快地画着。 她画涨红了脸膛、唾沫星子横飞的李长山。 画黄建发敞着怀,笑得露出后槽牙的豪迈。 画村民们咧着嘴,眼里闪着泪光的感激。 画那些围着篝火疯跑,小脸蛋映得通红的孩子...... 雪灾之后,靠山屯这难得的暖和气儿,这股子鲜活的希望,她都想记下来。 酒过三巡,肚子里垫了食,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天南海北地胡侃,从屯子里的鸡毛蒜皮,到国家大事的只言片语。 黄建发啃完一只油汪汪的烤兔腿,拿袖子随意抹了把嘴,端起酒碗,摇摇晃晃站起身。 他径直走到林东面前。 “林老弟!” 声音带着酒意,眼神却亮得吓人。 林东正跟李勤他们说着话,连忙放下手里的饼子,也站了起来。 “黄老板,您客气,该我敬您才是。” “不一样,不一样!”黄建发大手一挥,脸上的表情特认真。 “林老弟,哥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黄建发这把年纪,佩服的人,不多!” “做买卖,我佩服那些有眼光、下手黑、能把钱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主儿!” “可做人,”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佩服的,是你这样的!” 他粗壮的手指头,先是指了指篝火边那些淳朴的村民,然后又重重地点向林东。 “你瞅瞅,这么个穷得叮当响的山沟沟,让大雪一埋,换了旁人,早哭爹喊娘等救济粮了!” “可你呢?带着大伙儿自己想法子活命!” “打猎摸索,愣是搞出个‘兴安猎人’的名头!现在更是把山货卖到哈尔滨去了!” “有脑子!有胆子!最难得的是啥?” 黄建发一拍大腿:“是有担当!把这屯子老少爷们的嚼谷,都扛在了自个儿肩膀上!” “这份能耐,这份心胸,哥哥我,服了!打心眼儿里服气!” 说完,又是一仰脖,一碗酒见了底。 他把空碗底朝天,亮给林东看。 林东心里,也一股热气儿往上涌。 “黄老板,您过奖了。靠山屯能挺过来,是大家伙儿齐心协力。” “‘兴安猎人’能有点名堂,全靠您这位大老板在外面给咱撑门面。没有您,我们有好东西也抓瞎!” “这杯酒,我敬您!敬咱们的合作,敬咱们这份情分!” ------------ 第127章 大老板想投资 林东也学黄建发的样子,一仰脖,滚烫的“闷倒驴”烧过喉咙,进了肚子。 “哈哈!好!兄弟爽快!” 黄建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林东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都咧嘴笑了。 有些话,不用多说,都在酒里,在眼神里。 旁边的李长山、王大爷,还有救援队的干部们,瞅着这俩人,也都笑呵呵地点头。 一个是有本事的后生小子,一个是有道行的生意人。 这两人要是真能拧成一股绳,靠山屯这日子,指定差不了! “黄…黄老板!俺…俺也敬您一杯!” 李勤涨红了脸,端着碗凑了过来。 他嘴笨,憋了半天,就一句实在话:“谢谢您送来的东西!您…您是大好人!” “对!黄老板,俺们都敬你!” 王大壮、二柱子他们几个狩猎队的汉子也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黄建发被这群实在得冒傻气的年轻人围着,心里头熨帖得不行。 他挨个跟他们碰碗,咧着嘴笑:“好!好!都是好样的!” “以后啊,跟着你们林队长,好好干!咱们就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来,干!” “干!” 篝火烧得更野了,火苗子蹿起老高,映红了半边夜空。 夜,深了。 篝火渐渐矮了下去,火星子也变得温柔。 喧闹声,一点点平息。 林东把喝得东倒西歪的黄建发,还有同样没少灌的救援队同志们,都安顿到村委会腾出来的两间还算囫囵的屋子。 土炕都新烧过,热乎乎的,铺着救援队刚分下来的新棉被。 “黄老板,条件简陋,您多担待。赶了这么远的路,早点歇着吧。” 林东站在门口,轻声说道。 “哎,林老弟,说的啥外道话!”黄建发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手一摆。 “这条件,比我当年睡过的窝棚都强!行了,你也麻溜儿回去歇着,累一天了。” 他顿了顿,像是猛地想起了啥,又叫住正要转身的林东,招了招手。 “对了,林老弟,先别走。” 黄建发眼睛眯了眯,示意林东往门边上挪挪,避开屋里可能没睡实的人。 他压低了声音,那股子在酒桌上的豪气敛去不少,眼神里的精明劲儿“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有个事儿,我想趁着现在脑瓜子还算清醒,跟你透个底。” “哦?黄老板,您说。”林东停下脚,心里也起了点好奇。 这黄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黄建发搓了搓手,像是有些兴奋,又有些斟酌。 “林老弟,我这次来啊,不光是送点东西,看看大家伙儿这么简单。” “主要是,瞅着你们这儿的情况,我这心里头啊,又冒出来个新想法。” “新想法?”林东心里一动。 “嗯!”黄建发重重点了点头。 “我瞅着吧,你们靠山屯这地界儿,山好水好,更难得的是人实在,能吃苦,有股子不服输的干劲儿。” “你们那个‘兴安猎人’的野味儿,那质量,是真没得挑!现在名声也打出去了,外面抢着要,供不应求啊!” “光靠现在这个小打小闹的土作坊,肯定跟不上趟儿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股子蛊惑人心的味道: “而且,这牌子要做大,光卖点山货,格局太小了!得搞深加工,把这玩意儿做出花来,提高附加值,对不对?” 林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黄老板,果然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所以,我在琢磨,” 黄建发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凑到林东耳边, “咱们哥俩,能不能把这合作,再往深里头走一步?” “再深入一些?”林东挑了挑眉。 “对!光是代销,那算个啥呀!小打小闹,过家家!”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想着,咱们能不能……合伙!” “我出钱,出技术,出管理!你们靠山屯,出地方,出人,出这独一份的资源!” “咱们一起,就在这靠山屯,或者干脆到县城,建一个正儿八经的,现代化的——食品加工厂!” “共同投资?建加工厂?” 林东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紧,然后又狠狠地擂了一锤! “咚咚!咚咚!”跳得又快又猛! 这个提议,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金元宝,砸得人眼冒金星! 太……太大胆了!但也太……太诱人了! 如果真能建成一个现代化的加工厂,那“兴安猎人”就不再是屯子里的土特产,而是真正有了能跟城里国营厂掰手腕的产业根基! 靠山屯的未来,甚至周围这片山区的经济,都可能因为这个厂子,彻底翻个个儿! “黄老板,您这个想法…确实是…大手笔,也看得远。” “不过,这事儿太大了,关系到整个屯子的将来,我…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也得跟村里大伙儿商量商量,听听大家的意见。” “应该的!应该的!”黄建发立刻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我懂”的笑容。 “这么大的事儿,肯定得慎重!不急,不急!” “林老弟,你慢慢想,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哥哥我这次带来的物资,先紧着你们用。我呢,也正好趁这几天,在你们这儿好好转转,看看这大山里的好风光,哈哈!” 他拍了拍林东的胳膊,显得很是体谅。 “好。”林东点了点头,“那您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你也早点歇着,瞧你这黑眼圈。” 从村委会出来,冰凉的夜风一吹,林东感觉被“闷倒驴”烧得有些发热的脑子,清醒了大半。 他慢慢走回知青点那间简陋的小屋。 屋里,其他知青都睡得死沉,呼噜声此起彼伏,跟拉大锯似的。 他轻手轻脚地脱掉外套,躺在冰凉的土炕上——这边的炕,还没来得及烧热。 建加工厂!共同投资! 资金、技术、管理经验、还有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市场渠道…… 这些,都是靠山屯目前最缺的!是“兴安猎人”想要真正飞起来,最缺的那对翅膀! 有了这些,别说哈尔滨,发展到全国,都不是没可能! 但是……风险,也同样巨大! “共同投资,说白了,就是要把‘兴安猎人’的牌子,分出去一部分。” “得让黄建发这个外人,插手进来。” “黄建发这个人,瞅着是挺仗义,也算雪中送炭了。” “可老话说得好,无利不起早,商人重利,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今天他能笑呵呵地跟你称兄道弟,明天会不会为了多刮点油水,就翻脸不认人?” “这到底是天上掉下来的财神爷,还是……引狼入室?” ------------ 第128章 修补房子?推到重建啊 这步棋,要是走对了,那靠山屯就能一步登天,海阔天空! 可要是走错了…… 可能连现在这点家底,都得赔个精光,万劫不复! 这一夜他都没怎么睡,一直在思考,要不要答应黄建发的合作请求...... 不知不觉,天已经擦亮,外头那冷劲儿,简直能把人冻成冰坨子! 一层薄霜似的亮光,铺在靠山屯那厚得跟锅盖似的雪壳子上,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屯子里,早跟上了发条的闹钟似的,叮叮当当、人喊马嘶,闹翻了天! 林东自个儿也没闲着,他披着那件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双手叉腰,站在村口那片狼藉不堪的空地上指挥着: “二狗叔!那棵歪脖子树斜着快压到房梁了,赶紧给我放倒!别再出岔子!” “柱子媳妇!你麻利儿地招呼几个手脚勤快的婆娘,把雪堆里还能用的锅碗瓢盆、锄头镰刀都给刨出来,归拢到一块儿,别瞎糟蹋!” 他声音不算震天响,但吐字清晰,条条是道,那眉宇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利索劲儿。 村民们也服他!打心底里服气! 听着他的安排,手底下那活儿干得是又快又稳,一点不带含糊的。 “哎呦喂,林老弟,您这可真是起得比鸡都早啊!这鬼天气,可把人给冻抽抽了!” 一个穿着崭新呢大衣,戴着鸭舌帽,跟这屯子格格不入的身影,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着滚滚白气凑了过来。 正是那位被李长山当祖宗一样,供在村委会那间还算囫囵屋里歇着的黄建发,黄老板。 估摸着昨晚也是冻够呛,眼圈底下都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林东转过身,冻得通红的脸上露出一抹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朝气的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黄老板,您不多猫一会儿?这山沟沟里冷得邪乎,跟您那四季如春的大城市可没法比。” 黄建发咧开大嘴“嘎嘎”笑了两声,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睡不着哇!听着外头这叮叮当当、热火朝天的,我这心里头也跟着烧得慌!林老弟,你们靠山屯这帮爷们……真是让黄某人开了眼了!佩服!打心底里佩服!” 他瞅着那些挥汗如雨,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的村民,语气里带着几分江湖人特有的感慨。 “嗨,黄老板,您这话说的就外道了不是?” 林东用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手指头,抹了把淌下来的鼻涕,嘿嘿一笑, “咱山里人,祖祖辈辈都这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的就是这股子不服输、不认命的牛脾气!” “天灾来了,咱不能趴下不是?房子塌了,再给它盖起来!路堵了,再给它通开!只要这人还在,就没啥过不去的坎儿!” 黄建发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林东的眼神里,那点儿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算计淡了不少: “是这个理儿!有这股子精气神,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你们发家致富!啥事儿干不成?” 他顿了顿,话锋猛地一转,跟做贼似的凑近了些,压低了嗓门: “林老弟,咱们昨天夜里头提溜那事儿,你小子……给兄弟透个底,琢磨得咋样了?” 林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黄建发这老小子说的,肯定是合伙建加工厂的事儿。 “哦?黄老板是说……咱那半死不活的加工坊的事儿?” “对对对!就是那破玩意儿!” 黄建发激动地一拍大腿,冻僵的手拍得“啪”一声脆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昨晚翻来覆去烙饼似的,一宿没合眼啊!” “林老弟,说句实在话,就屯里那个东倒西歪的破加工坊,你就算给它修修补补,顶多也就是个缝缝补补过日子!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那玩意儿,不够看!”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煽动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东脸上了: “依我看,与其费那牛劲儿修旧的,不如——咱哥俩一不做二不休,来个狠的!推掉它,重新盖!” “重新盖?” 林东心里其实早就有这谱了,但面上还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三分惊讶。 “没错!必须重新盖!” 黄建发斩钉截铁,一字一顿,跟砸钉子似的, “咱俩合伙!我出钱,引进南方那边的好机器,盖个大的!让十里八乡都眼馋的现代化大厂房!” “到时候,不光产量‘噌噌噌’往上涨,质量也是头一份儿!还能捣鼓出,城里有钱人买不到的新鲜玩意儿!” 他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起来,活像个唱大戏的: “你想想,这可是个千载难逢、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正好借着这次百年不遇的大雪,把咱们‘兴安猎人’这块金字招牌,好好地、大声地给它嚷嚷出去!” 他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眼儿,模仿着广播里播音员那抑扬顿挫的腔调,怪模怪样地念叨起来: “‘同志们请注意!来自那疙瘩哈——冰天雪地的兴安岭林海雪原最深处,有一群打不垮、压不弯、冻不死的山里铁汉子!天塌下来,他们拿肩膀硬扛!雪埋过来,他们拿双手生刨!” “他们不仅没趴下,还擦干了血和汗,盖起了崭新的、冒着热气儿的工厂,要把这大山里头最顶尖、最地道的宝贝,送到全国千家万户人民的饭桌上!” “林老弟,你说,这故事,它感人不?它励志不?” “这要是往报纸上、广播里那么一宣传,咱‘兴安猎人’这牌子,‘噌’的一下,那不得火遍大江南北啊!到时候票子还不哗哗地来?” 黄建发描绘的那蓝图,活灵活现,带着一股子闯码头的草莽豪气和……精明商人的敏锐嗅觉。 林东听着,心里头那团火,“轰”的一下,也被彻底点燃了,烧得他浑身都跟着发烫! 这黄老板,瞅着五大三粗,说话咋咋呼呼,这脑子可真不赖! 特别是那个“坚韧不拔的山里汉子,打不死的小强”的品牌故事,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一直琢磨着,“兴安猎人”不能光卖那点山货,得卖点精神头,卖点文化味儿! 这该死的大雪灾,正好给这故事,添上了一笔最浓墨重彩、最催人泪下的注脚! “黄老板,您这脑瓜子,转得可真比那电风扇还快!” 林东由衷地赞了一句,脸上笑开了花, “这想法,绝了!高!实在是高!不过嘛……” ------------ 第129章 黄老板的“大动作” 林东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做出几分为难的样子: “这重新盖厂子,引进好机器,怕不是三瓜俩枣能搞定的,这钱……” “钱的事儿,你林老弟甭往心里去!有一个子儿的窟窿,都算我黄建发不是爷们儿!” 黄建发把胸脯拍得“嘭嘭”山响,跟敲鼓似的。 “我黄建发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了带诚意来,就不是空口白牙跟您这儿逗闷子!” “只要你点头,钱,我想辙!实在不行,我回南边,把那几处铺子抵押了,也得把这事儿给办得漂漂亮亮!” 他顿了顿,眼神往不远处,正跟几个穿制服干部低声嘀咕的李长山瞟了一眼,几乎是耳语: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政策春风吹满地嘛。这么大的天灾,上头肯定有说法,有扶持。” “不过啊,这事儿,你得让你们那位李大村长也跟着使使劲儿,不能光指望我一个人不是?” 这黄建发,既是示好,也是点拨,更是把他投资的决心和能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台面上。 这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能处事儿的狠角色! “那可真是……太谢谢黄老板了!您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我林东,我们整个靠山屯,都给您记下了!” “以后但凡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吱一声,水里火里,绝不含糊!” 林东一把抓住黄建发冰凉但有力的大手,用力晃了晃,心里那叫一个敞亮!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林东自己能听见的机械音,在脑子里“叮”的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叮!” 【主线任务“浴火重生——重建靠山屯”第一阶段:‘稳定民心,初步恢复’已超额完成!】 【阶段奖励结算:领地建设点+50!基础建筑技能经验值,成功晋级Lv.2!解锁“雪中送炭基础建材包”(内含上等水泥x10吨,螺纹钢筋x5吨,精选优质硬木x20立方米)x1份!】 【系统提示:检测到领地发展重大机遇——‘产业升级计划’,接受该计划将触发新阶段任务,并获得多机遇加成。是否接受?】 “是,必须是!” “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系统老哥,你可真是我的亲哥啊!” 林东心里猛地一哆嗦,差点没控制住当场蹦起来,乐出猪叫声。 这系统,真是太贴心了!比那小棉袄还暖和! 基础建筑技能升到2级,他脑子里瞬间就跟塞进一本《建筑工程从入门到精通》似的, 多了不少关于房屋结构、材料运用、施工流程的门道。 虽然还算不上鲁班再世,但指导屯子里盖几间砖瓦房、修条像样的路,那绝对是妥妥的! 那【雪中送炭基础建材包】更是及时雨中的及时雨,还是特大暴雨那种! 水泥!钢筋!优质木材!这可是眼下,比大团结还金贵的稀罕玩意儿...... 有了这些,别说修修补补了,就是重盖几个能养几百头猪的新猪圈都富富有余, 更别说把那破加工坊给它鸟枪换炮,彻底升级换代了! “林老弟?林老弟?寻思啥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是不是想起大肥肉了?” 黄建发见林东眼神发直,嘴角还咧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傻笑,忍不住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啊?哦哦!不好意思啊黄老板,” 林东赶紧回过神来,老脸微微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刚才……想到点高兴事儿,嘿嘿,高兴事儿。”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冰凉但提神的空气,看向黄建发: “黄老板,您那个提议,我琢磨透了!干!咱们就往大了干!不干出个名堂,都对不起老天爷给的这场大雪!” “不过,咱们要先跟村长他们商量一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应该的!应该的!” 黄建发一听林东这就算是彻底松了口,激动得脸膛子都红了,跟喝了二斤烧刀子似的,连连搓着大手。 村委会那间墙皮掉了大半,但好歹还算完整的屋子里, 临时扒拉出来一个破火盆,里面塞满了劈柴,烧得噼里啪啦乱响,驱散了屋里那股子阴冷的寒气。 李长山吧嗒吧嗒,抽着他的老旱烟袋,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 王大爷捧着个豁了口的搪瓷大缸子,里面是浑浊得看不见底的热水沫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神闪烁不定,不知道在琢磨啥。 林东把黄建发的那些“宏伟蓝图”,原原本本地, 用屯子里老少爷们儿都能听懂的大白话,仔仔细细给两位在屯子里说一不二的老人家,掰扯了一遍。 “啥玩意儿?把那破加工坊推平了重新盖?还要买那老鼻子贵的洋机器?” 李长山呛了一口浓烟,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紫了, “东子,你小子没发烧说胡话吧?咱屯子现在兜比脸都干净,穷得叮当响,哪有那闲钱瞎折腾?” “是啊,东子,” 王大爷也重重地放下搪瓷缸子,忧心忡忡,满脸褶子都快拧到一块儿去了, “盖个新厂房,那得多少砖头瓦块水泥沙子?咱这穷家破业的,担待不起啊,万一赔了,全屯子的人都得喝西北风!” “叔,王大爷,您二老先消消气,听我把话说完,” 林东不急不躁,脸上带着让人信服的笑容,把刚才黄建发拍着胸脯保证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着重强调了资金主要由黄老板负责,而且还能想办法争取上头的政策支持,给屯子减轻负担。 “……也就是说,” 黄建发见缝插针,接过话头,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笑容, “李村长,王大爷,这钱的事儿,大头我来兜底!我黄建发认了!” “你们靠山屯,出地,出人,还有,最要紧的,把咱‘兴安猎人’这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给它擦得锃光瓦亮!” 李长山和王大爷互相瞅了一眼,两个老伙计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这……这跟天上掉下来个大金元宝,正好砸咱靠山屯脑门上,有啥区别? 这便宜占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李长山猛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林东,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儿来: “东子,这事儿……它靠谱不?你小子给叔交个实底,你咋想的?” ------------ 第130章 画饼?我这是画未来! “叔,王大爷,”林东坐直了身子,后背挺得笔直,语气无比认真, “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睁开眼,可怜咱们,给咱靠山屯的一个天大的、能彻底翻身的机会!” “咱不能一辈子守着这点山货刨食儿过穷日子!得有自己的‘铁杆庄稼’!这加工坊,就是咱屯的根,咱的希望!” “以前没条件,想干也干不成。现在黄老板愿意拉咱们一把,上面还有政策帮衬着,这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咱们不光要建,还要建最好的!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咱靠山屯出产的东西,顶呱呱的好!是独一份儿的牛!” 林东的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两位老人的心上,烫得他们浑身一个激灵! 李长山把烟袋锅,在硬邦邦的鞋底上“梆梆”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东子说得对!就是这个理儿!畏手畏脚,啥时候能过上顿顿吃肉的好日子?” “干!”王大爷把那豁了口的搪瓷缸子往破桌子上一顿,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就信东子这小子这一回,豁出去了,好好干一场!干他个天翻地覆!” 接下来的事儿,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几人围着火盆,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抠那些关键细节。 股权咋分?谁是老大谁是老二?以后厂子谁说了算?挣了钱咋往回分?以后这路子到底要咋走? 黄建发是跑江湖的老油条了,这些弯弯绕绕他门儿清。 李长山和王大爷代表着整个靠山屯的利益,那是寸土不让,每个铜板都得算计到骨头缝里。 最后,滚烫的热茶水灌了好几大缸,旱烟沫子和纸烟抽了一地,总算把大差不差的框框给敲定了下来: 黄建发出钱、出技术、跑外头的销路,占四成干股。 靠山屯以土地入股、出人力、最重要的是出“兴安猎人”这块牌子,占六成大股。 管事儿的嘛,就学城里那些时髦的叫法,搞个啥“董事会”。 林东,毫无疑问,当头儿,叫啥“董事长兼总经理”,一把抓,一言九鼎。 黄建发当二把手,挂个“副董事长兼销售总监”的头衔,主管往外卖东西。 李长山和王大爷也不能白忙活,也挂个名,当“董事”,有大事儿一起拍板商量。 一张用铅笔写得歪歪扭扭,但条款却出奇清晰、谁也别想钻空子的协议,摊在了那张掉漆的破桌子上。 四个人,哆哆嗦嗦地,分别在上面按下了自己鲜红的、带着体温的大拇指手印。 黄建发看着那几个红手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生意人赌对了宝后,那种特有的兴奋,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听说签合同,狩猎队的李强、王大壮、孙小玲、张铁牛几个愣小子虎丫头, 也凑过来看稀奇,都伸长了脖子,竖着耳朵,大气儿不敢喘,生怕漏了一个字儿! “妥了!黄老板!叔!王大爷!各位兄弟爷们,姐妹们!” 林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似的砸在每个人心口。他手里的木炭条,在白纸上重重一点! “建新厂的事儿,大伙儿心里还有疙瘩没?” “没啦!林东,听你的!” 李强第一个吼起来,他那条缠着绷带的胳膊兴奋地挥了挥,那是前阵子救人落下的伤。 “就是!林哥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王大壮跟着应和,蒲扇大的巴掌拍得山响。 李长山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刻满风霜的脸透着一股子决绝: “林东小子,你和黄老板这想法,是够大胆!可也是给咱靠山屯寻摸活路!叔我……跟了!” 王大爷也重重“唉”了一声,那拧着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点: “干吧!这新厂子,到底是个啥章程?俺们这心里,还是没个底啊!”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不少,不少人跟着点头,显然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王大爷,各位叔伯兄弟姐妹,这正是我要说的!” 林东拿起木炭条,在那张大白纸上“沙沙”地划拉起来。 他动作快得出奇,线条却稳得很,仿佛那宏伟的厂房早就在他心里建了千百遍。 “大伙儿瞅仔细了!这新厂房,地基得往深里打!用啥?钢筋!水泥!抗震!抗压!比起咱这土坯房,结实一百倍不止!” 他在纸上“刷刷”几笔,一个地基的剖面图就出来了。 虽然简单,但那股子牢靠劲儿,透纸而出! “厂房的架子,咱不用那不顶事的砖头!用钢架子!外头包铁皮!冬暖夏凉,盖起来还快当!” 又几笔,钢结构的框架活灵活现。 屋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这玩意儿,他们只在画报上见过城里的大楼用过! “里头,可不能像咱现在杀猪似的,乱糟糟一锅烩!得讲究流程!” 林东的炭笔,继续在纸上飞舞: “这边,划拉出一块,收货区!往后打来的山货、猎物,先进这儿登记,过磅!” “挨着它,屠宰分割车间!必须给咱弄上流水线!” “啥叫流水线?就是挂钩一溜排开,底下弄上传送带,猎物在上头走,人站着干活,那效率,啧啧!” “再过去,腌制区!挖几个大水泥池子,上头还得有家伙事儿能控温控湿,保证咱腌出来的肉,味道是一绝!” “那边,烘烤房、熏制间!可以烧煤,条件更好的是用电!关键是火候得稳当,不能烟熏火燎,糟蹋东西!” “最后!包装车间连着冷库!成品出来,包装好,送进冷库冻起来!等黄老板派车来,一车一车往城里拉,换成花花绿绿的票子!” 林东一口气说完,又在流水线上,画了几个憨态可掬的小人儿忙活的样子。 他说的全是庄稼人听得懂的大白话,什么“挂钩传送带”、“控温控湿的大池子”,尽量往简单里说, 可那勾勒出的景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张大了嘴,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晃! 黄建发看得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心里对林东的评价,噌噌往上拔高了好几层! 这是个啥知青啊? 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全才! 连他这个走南闯北跑买卖的,都没见过这么细致的厂子规划! 李长山瞅着那图纸,又喜又愁,吧嗒了口烟: “东子啊,光这一个厂,能养活咱全屯子老少爷们不?”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肉不好卖了,或者山上的野物打少了,咋整?” ------------ 第131章 山水有宝藏,发展要多样 老村长这话,一下把众人从兴奋中拉回了点现实。 林东赞许地看了李长山一眼: “叔考虑得是!所以啊,光靠这一个加工厂,那是独木难支!咱得‘多条腿走路’!” “多条腿走路?”众人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对!”林东再次看向那张大白纸,实际上,他的脑海中,更广阔的蓝图早已铺开。 他拿起木炭条,在代表靠山屯周围的山林地带,重重画了几个圈。 “咱这疙瘩,山好水好,老天爷赏饭吃!遍地都是宝!不能光盯着打猎那点东西。” 林东的目光扫过众人,“大伙儿想想,咱这山上,除了野猪狍子,还有啥?” “有树!”王大壮抢答,惹来一阵低笑。 “还有蘑菇!木耳!”孙小玲眼睛一亮,脆生生地补充。 “还有人参!我爹年轻那会儿在老林子里挖到过一棵老山参,卖了不少钱呢!”李勤也激动地喊道。 “是啊!”林东一拍巴掌,笑道, “这就对了!咱可以搞特色种植!这片林子底下,最适合种啥?人参!那玩意儿金贵,虽然长得慢,可一旦出手,就是大钱!” “还有木耳、猴头菇这些山珍,咱可以学着自己种,搭几个棚子,一年四季都能有收成!” “五味子、刺五加这些药材,城里药铺抢着要!” 他又在地图上另一片区域画了个圈: “光种吃的还不行,还得养!打猎毕竟是靠天吃饭,不稳定。咱可以学着养!” “瞅瞅,后山那片向阳的坡地,地方够大,圈起来,养鸡!就叫‘靠山屯林下溜达鸡’!吃的是林子里的虫儿,喝的是山泉水,那肉质,那鸡蛋,绝对比城里那些饲料催出来的强百倍!保管能卖上高价!” “还能养猪!”林东又画了个圆滚滚的小猪图案, “不过,咱不养那家猪,没特色!咱养野猪!挑几头性子温顺点的小野猪崽子,在山里圈块地,慢慢驯化!” “要是能养成,那可就是独一份的‘山珍野味’!城里人就好这口稀罕的!” 众人听得是心潮起伏,呼吸都粗重了。 眼前仿佛不再是那张破纸,而是漫山遍野的人参摇曳, 棚子里长满了肥硕的蘑菇木耳,林地里成群的溜达鸡咯咯叫,猪圈里哼哼唧唧的都是特供野猪! 这日子,光想想就让人浑身冒热气! 林东话锋一转,炭笔指向地图上几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眼中闪着更亮的光: “光有吃的还不够!咱这儿山好水好,景色更是一绝!” “城里人现在生活慢慢好了,腰包鼓了,就稀罕咱这没被破坏过的原生态!咱可以搞‘生态旅游’!” “旅、旅游?” 这两个字对靠山屯的男女老少来说,比建肉联厂还新鲜,简直是天方夜谭。 “对!就是旅游!”林东加重了语气,耐心解释道, “咱选几处风景最好的地方,比如那道鹰愁涧,那片红叶林,还有那个一线天瀑布,修几条结实安全的小路,立几个介绍的牌子。让城里人来咱这儿爬山、看景、呼吸咱这不要钱的新鲜空气!” “还可以让他们看看咱狩猎队是咋打猎的,当然,得保证安全。体验体验搓麻绳、削套杆、挖陷阱!” “到时候,村里再开几家‘农家乐’,让他们吃咱的溜达鸡、野猪肉,住咱热乎乎的火炕房!这钱,它不就哗哗地来了?” 林东越说越带劲,越说眼睛越亮,仿佛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已经在靠山屯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展开了! 屋子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林东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全新的靠山屯——不再是那个出门要饭都没人给的穷山沟, 而是一个富饶、美丽、家家户户冒炊烟、人人脸上带笑容的世外桃源! “林…林小子……” 李长山的声音都发颤了,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张画满了道道的白纸, “你说的这些……真能成?” 老村长眼里,有激动,有渴望,更有深深的忐忑。 “叔!”林东斩钉截铁,声音如洪钟, “只要咱们屯上下一条心,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干不成的事儿!我敢担保,一定能成!” “我的个老天爷啊!” 王大爷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差点从破凳子上出溜下去, “老汉我活了大半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林东!你这脑瓜子是咋长的?太,太神了!” 黄建发更是“噌”地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林东面前, 看着林东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下凡的财神爷,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林老弟!服了!我黄建发立马服了,彻底服了!” 他激动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 “您这哪里是什么商业奇才,您这简直就是经天纬地的战略家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郑重无比地说道: “林老弟!这个肉联加工坊,我投!您刚才说的那些特色种养殖、生态旅游,我也投!有多少钱我投多少钱!” “我黄建发这辈子,就跟着您林老弟干了!咱们一起,把这靠山屯,打造成这兴安岭上,最亮的一颗星!” “好!” 林东毫不犹豫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黄建发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黄老板!一言为定!咱们就大干一场,给这片山,这屯子,换个活法!” “大干一场!换个活法!” 李长山“霍”地站了起来! 王大爷也颤巍巍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李强、王大壮、孙小玲、张铁牛……有一个算一个,全站了起来! “大干一场!” “跟着林东兄弟干!” “让城里人也瞅瞅咱靠山屯的厉害!” 激动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这间简陋土屋的屋顶! 第二天天刚亮,就听到一阵 “轰隆隆……轰隆隆……” 那动静,真跟天边滚过闷雷似的,老远就钻进了靠山屯人的耳朵眼儿里。 几辆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车头都精神抖擞地扎着大红绸子花,轮胎上还沾着几十里外头路上的湿泥。 它们像几头铆足了劲儿的铁牛,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车斗里拉着一水的崭新家伙什,慢悠悠、稳稳当当地开进了屯子口。 “来啦!车来啦!东子买的那些大机器,拉来啦!” ------------ 第132章 新设备进村,加工坊动工 也不知道是哪个嗓门敞亮的后生吼了一嗓子,好家伙! 整个靠山屯,刹那间就热闹起来! 那场面,比过年时候屯子里唱大戏、赶大集还要热闹几分! 人挤着人,脑袋挨着脑袋,都想瞅瞅那稀罕玩意儿。 “都慢点,慢点!看好娃儿,别挤着!” 屯子里的老村长李长山,扯着那略带沙哑的嗓子,使劲儿地喊。 他脸上那一道道沟壑纵横的褶子,此刻笑得比田埂上盛开的野花还灿烂。 黄老板那笔救急的钱,加上他李长山豁出老脸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 从县里争取来的那点补贴和低息贷款,这加工坊的钱袋子,总算是给填满了! 林东站在人群的最前头,后背挺得笔直。 他瞅着那几辆卡车上,那些被帆布半遮半掩,却依旧能看出个大概轮廓的铁家伙,一个个闪着油光锃亮的光泽。 这心里头啊,就像是三九寒天里揣了个滚烫的小火炉,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子暖洋洋、热乎乎的劲儿。 这可都是他揣着全村人凑起来的血汗钱,托了黄建发那条在哈尔滨都吃得开的路子, 硬是照着他脑子里,那份旁人瞧不懂的“神仙单子”,给一件件淘换回来的宝贝疙瘩! 搁在过去,这些玩意儿别说亲眼瞅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真空滚揉机?听听这名头,就透着股子城里人才懂的“洋气”! 连续式烘干线?好家伙,一溜儿排开,那得多老长一截啊! 还有那啥全自动灌装机、高温高压杀菌锅…… 甚至,还有一个能呼呼往外冒白气,把水冻成冰坨子的小冷库! 这些以前只在画报上、电影里头才能瞅见一星半点的“稀罕物”, 如今,就这么活生生地、带着满身的油墨香和铁锈味儿,摆在了靠山屯这片黄土地上了! “我的个老天爷嘞!这……这都是些啥金贵玩意儿啊?” 一个上了岁数的老汉,吧嗒着手里的老旱烟锅,使劲儿瞪圆了那双有些昏花的眼睛,嘴巴半张着,半天都合不拢。 “瞅瞅!瞅瞅这家伙,油光瓦亮的,看着就……就带劲儿!”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摸那冰凉又光滑的铁皮, 又怕手上的泥土给人家蹭脏了,伸到一半又赶紧缩了回来。 “都听说了吧?人家林东说了,有了这些铁疙瘩,往后咱们做那肉干、肉罐头,就跟那戏法似的,唰唰的,又快又好,还能卖大价钱!” 几个消息灵通的婆娘,早就聚在一堆儿叽叽喳喳地传开了,脸上都放着光。 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把那几辆大卡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一言,我一语,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新鲜劲儿、好奇劲儿, 还有那份藏在心底深处,对好日子的期盼和兴奋劲儿,全都明明白白写在了一张张朴实黝黑的脸膛上。 “乡亲们!光伸着脖子瞅,那可不行啊!” 林东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脸上带着笑,声音提得老高, “这些可都是咱们往后吃饭的家伙什,还得靠大伙儿都搭把手,小心点儿,把它们平平安安地请进咱那新盖的工坊里去!” “好嘞!东子,你尽管发话,让咋整就咋整!” “没错!林小子你有能耐,大伙儿都听你的!” 人群里头,立马就响起了一片粗声大气的应和。 不少汉子当场就把袖子往胳膊肘上一撸,露出了古铜色的结实膀子,摩拳擦掌的,就等林东一声令下了。 那几天,新建的加工坊工地上,真叫一个热火朝天,人声鼎沸。 黄建发也真够意思,特地从哈尔滨那边,派了几个戴着帆布工作帽、穿着崭新蓝色工装的技术员过来。 这几位一看就是吃技术饭的文化人,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专门盯着这些宝贝疙瘩的安装和调试,那叫一个门儿清。 林东呢,也没当甩手掌柜。 自从他脑子里,那个像是住了个老把式的【基础建筑技能】,稀里糊涂升到了Lv.2之后, 看那些弯弯绕绕的图纸啊、琢磨那些横七竖八的结构啊,就跟开了窍似的,瞅一眼,心里头就大致有了谱。 他就像个经验老到的老工匠,时常背着手,在工地上转悠。 话不多,但一开口,总能点到要害上。 “老王叔,你瞅瞅,这根承重梁,得再往左边挪那么一小指头。对,就是这点儿缝隙!不然将来吃劲儿不匀,日子久了,怕是要出岔子哩!” “李大哥,你这水泥砂浆和得稀了点儿,水掺多了不牢靠!咱这房子是给自个儿盖的,得扎扎实实,风雨不动才行!” “虎子!那边那几根主筋,再去给我多绕上两道箍筋加固!那可是房子的腰眼,半点马虎都使不得!” 他说话不紧不慢的,但条理清晰,指哪儿是哪儿,说得头头是道。 屯子里的老少爷们以前盖房子,大多是凭着祖辈传下来的老经验,估摸着来,哪有这么精细过? 但现在,大伙儿都打心底里服气林东这后生,他说啥,大伙儿就干啥,没有半点含糊。 这么一来,这加工坊盖起来,愣是比原先计划的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而且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什么返工的活儿,省心又省力。 那几个从哈尔滨来的技术员,一开始瞅着林东年轻,心里头多少还有点“城里人下乡”的优越感,端着那么点架子。 可没过两天,瞅着林东在工地上那副指点江山、啥都门儿清的派头, 特别是在一次地基线路预埋的小难题上,林东三言两语,就提供了个绝妙的解决方案后,他们是彻底服了。 “林…林先生,” 一个年纪稍长,戴着深度近视眼镜,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却又满是真心实意地冲林东竖起了大拇指, “您这水平,可真是……真是盖了帽儿了!我们厂里头那些工程师,我看也就您这水平了!不,说不定还没您琢磨得透彻呢!” “呵呵,没事儿瞎琢磨呗,熟能生巧。” 林东谦虚地摆了摆手,心里头却在偷着乐: 总不能跟你们说,我这脑子里头住了个几十年经验的“老师傅”吧?那不得把你们当场给吓着。 可把房子盖好,那还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 第133章 新厂开工“下金蛋” 这些刚进屯的“铁家伙”,也得有人能伺候明白它们才行啊。 这可比屯子里以前那些手摇的石磨、脚踩的打谷机复杂多了,操作台上一排排花花绿绿的按钮、指示灯,瞅着就让人眼晕。 林东还是老办法,先让脑子里那个“老师傅”——也就是万能的系统,给他单独开了个小灶。 啥【快速学习】、【机械操控精通】之类的功能一叠加, 他自个儿捧着那些厚厚的、天书似的说明书, 没用几天功夫,就把这些机器的脾性、操作的门道,给摸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他再把那些写满了专业术语、看得人头大的说明书, 用最土最直接、庄稼人一听就懂的大白话,给眼巴巴等着学的村民们细细地讲。 从咋开机,到咋往里投料,再到万一机器闹了点小脾气、出了点小毛病该咋捣鼓, 最后到每天干完活咋擦洗、咋保养,他都耐着性子,手把手地教,嘴皮子都快磨薄了一层。 “柱子叔,您老看仔细了啊,这个绿色的钮,按下去就是开动,这个红色的,是管停的。千万记准了,可别给按反了,那机器要跟你急眼!” “嫂子,这个进料的口子,一次不能给它喂太饱了,得给它留点儿喘气的空隙,不然啊,机器也容易消化不良,要闹罢工的。” “二柱子,记住了,每天收工前,这机器里里外外都得拿清水冲利索了,再用干净布头给它擦得干干爽爽的。” “这铁家伙娇贵,怕生锈,一生锈可就麻烦大了,耽误咱挣钱!” 他教得耐心,把一个动作重复好几遍都不嫌烦。 村民们学得也格外用心,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自家能不能吃上饱饭、过上好日子的大买卖,谁敢不上心? 没出十天半个月,屯子里胆子大、脑子活络的青壮年,大部分都能站在机器前上手操作了。 虽然还不太熟练,但至少不会手忙脚乱了。 “林东这娃子,你瞅瞅,真是没得说!他讲的这些道道,弯弯绕绕的,我这老榆木脑袋都给听明白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一边比划着,一边跟旁边人感慨。 “可不是咋地!比俺家那兔崽子当初教俺认那几个破字,可强多了!”另一个婆娘也跟着咧嘴笑。 日头底下,汗珠子摔八瓣。 转眼,一个多月就这么在叮叮当当的机器调试声、村民们学操作的念叨声里,悄没声儿地溜过去了。 靠山屯的东头,一座崭新锃亮、“洋气”的加工坊,就这么稳稳当当地立起来了! 大玻璃窗户擦得能照出人影儿,光洁的水磨石地面铺得平平整整,四面墙壁刷得雪白雪白。 一排排崭新的机器设备,在宽敞明亮的厂房里,整齐排列着,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热的生产力! 这哪儿还是以前那个土坯墙、黑黢黢、进去都得猫着腰的小破作坊的样子? 简直就是脱胎换骨,换了新天! “老天爷啊!咱靠山屯,这回可真个是……也有这么敞亮、这么带劲儿的厂子了!” 屯民们站在新工坊的大铁门外头,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瞅,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欢喜和自豪。 “是啊!往后出门说起来,咱靠山屯也是有正经厂子的人了,脸上都有光彩!” “瞅瞅,瞅瞅那一排排的铁家伙!乖乖,真带劲儿!以后咱做的肉干,走出这大门,肯定更好卖!没准儿还能卖到全国去呢!” 林东站在新工坊的门口,双手叉着腰,看着眼前这座凝聚了全村人心血和希望的崭新建筑, 又瞅瞅身边乡亲们那一双双亮晶晶、充满期盼的眼睛,心里头也是热浪翻涌。 这感觉,比自个儿一个人发财,可舒坦太多了! “行啦,乡亲们!” 林东笑着拍了拍巴掌,把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咱的‘吃饭家伙’,如今已经全都摆弄利索了!接下来,就得让它给咱正经转起来,给咱靠山屯,下金蛋啦!”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心和力量: “今天!咱就开机!就用这些崭新的好家伙,试着做头一批‘匠心’系列的秘制风干肉!” “也让大伙儿都亲眼瞅瞅,咱这新工坊、新机器,到底有多厉害,多管带劲儿!” “好——!”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如同山呼海啸般的震天欢呼。那是积攒了许久的兴奋和干劲儿。 林东站在崭新的加工坊中央,空气里还弥漫着新机器的金属和漆味。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排排锃亮的崭新机器,最后定格在几个紧张又期待的工人脸上。 他嘴角一扬,手臂猛地一挥: “开工!” 一声令下,沉寂的加工坊仿佛一头巨兽苏醒! “轰——嗡嗡嗡——” 马达的咆哮声,齿轮的啮合声,传送带的摩擦声,依次响起,汇成了一支充满力量的交响曲。 工人们精神一振,赶紧将一筐筐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野猪后腿肉抬了过来。 那肉,粉红鲜嫩,带着湿润的光泽,清晰的肌理仿佛诉说着山林的野性与活力,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哗啦!” 一筐肉被倒进了原料处理区的料斗。 紧接着,“咔嚓!咔嚓!咔嚓!” 自动切条机,发出清脆而极富节奏感的声响,那锋利的刀片上下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 只眨眼的功夫,一块块完整的后腿肉,就变成了一根根粗细均匀的肉条。 “我的乖乖!”一个年轻工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比俺们村手脚最麻利的七八个婶子大娘们加起来切得都快啊!” 切好的肉条,表面渗着一丝丝油光,水滑滑的, 立刻被送进了旁边一台亮闪闪、科技感十足的大家伙——真空滚揉机。 林东亲自上前,打开一个密封的罐子,里面是早就按神秘方子配比好的各色香料粉末。 他舀出一大勺,连同其他几种秘制调味料,毫不吝啬地“哗啦”一下全倒进了滚揉机里。 “启动!” 机器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滚筒缓缓转动起来。 肉条在里面此起彼伏,与香料充分接触、碰撞、融合。 没一会儿…… “嘶——”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香气,从机器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是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十几种甚至几十种香料,交织在一起的奇特芬芳, 带着一丝丝辛辣,一丝丝回甘,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诱惑。 这股香气就像长了腿,瞬间弥漫了整个车间, 并且还在不安分地往外扩散,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孔里钻! “咕咚!” ------------ 第134章 秘制肉干,批量下线 不知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都清晰可闻。 几个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的工人,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鼻子使劲地嗅着, 脸上露出了陶醉又渴望的表情,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香!太香了!” “这、这是啥神仙方子啊!” 腌透了味的肉条,颜色变得深沉了些,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条长长的、仿佛一眼望不到头的连续式烘干线上。 烘干线缓缓启动,将肉条送入一个巨大的烘干通道。 机器面板上,数字精确地跳动着,控制着内部的温度和循环热风。 肉条里多余的水分,肉眼可见的渐渐变少。 而那些最精华、最浓醇的滋味,则被牢牢锁进每一丝肉的纤维里,仿佛被施了魔法。 下一站,熏烤! 肉条被送进了一台崭新的熏烤炉,炉门上还带着明亮的玻璃观察窗。 炉子底下,工人点燃了特意准备的红松木段。 “呼——” 带着独特松脂香气的烟火,顺着管道袅袅升腾,缭绕在每一根肉条周围。 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本颜色还略显寡淡的肉干, 在松木烟气的熏陶下,渐渐地,渐渐地……染上了一层红润油亮的诱人色泽! 更妙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松木清香,也融入了肉干中,与之前的浓郁肉香、复合香料味交织一起,形成了一种复合香气! 最后,冷却,切片。 “咔哒…咔哒…咔哒…” 自动化包装机发出富有节奏的轻响。 一片片大小均匀、厚薄一致的风干肉,被精准地切割下来。 然后,被灵巧的机械臂,送入一个个印着“兴安猎人·匠心秘制”字样和猎人图案的食品袋里。 封口机“嗤”的一声轻响,空气被抽出,袋子完美塑形。 紧接着,像开闸泄洪一样,一袋袋包装精美的肉干,源源不断从生产线滑落下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个生产过程,从生肉到成品,一气呵成,顺畅得让人几乎忘记了呼吸! 林东随手拿起一包,掂了掂。 每一袋肉干,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颜色、大小、形状、分量,几乎分毫不差! 那叫一个规整!那叫一个漂亮! 他撕开一包,捏起一片放进嘴里。 “唔!”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咀嚼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畅快! 成了! 这味道,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那流水线般产出的肉干,闻着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气, 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狂热! 这哪里是加工坊? 这简直就是一座能点石成金的宝库啊! “我的天哎!这……这就叫那啥……自动化吧?电影里头演的那种?” 有年纪大的村民,看得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地问旁边的人。 “可不是咋地!以前咱们十几口子人,忙活一整天,出的那点儿活儿,都不够这机器突突半天的!” 一个壮年汉子,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惊叹。 “而且你们瞅瞅,快瞅瞅这刚做出来的肉干!颜色多漂亮!红亮红亮的!哎呀,这香味儿,霸道!” 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少,都跟看西洋镜似的,一圈圈围在那条崭新的生产线旁边, 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嘴巴里不时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赞叹。 这效率,这规范,这干净利落的场面,是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林东脸上也带着满意的笑容,他随手从传送带上拿起一袋刚封装好的风干肉,动作麻利地撕开了包装。 “刺啦”一声轻响。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松木熏烤的清冽香气,瞬间就弥漫了车间,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从袋子里拈起一片红亮亮的肉干,递给了旁边一直眼巴巴瞅着,嘴唇有些哆嗦的老村长李长山。 “叔,您老先尝尝!给咱把把关!” 李长山咧着嘴,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略带粗糙的手,接过了那片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干。 先是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儿闻了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然后,才郑重其事地放进嘴里,慢慢地、仔细地嚼了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惊讶,再到眉飞色舞,眼睛越睁越大。 “嗯!嗯!香!太……太香了!哎呀我的天!” 半晌,李长山才含含糊糊、激动不已地赞叹出声, 也顾不上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又赶紧从袋子里掰了一小块,递给身边其他眼馋不已的村民。 “哎呀!这味道!绝了!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带劲儿的肉干!比上次老林家办喜事,从城里饭店买回来的那个,还要好吃得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尝了一小口,立刻眉开眼笑地嚷嚷起来。 “对对对!一点儿都不柴,也不硬得硌牙!嚼着还有弹劲儿,满嘴都是油香,回味还有点甜丝丝的!” “这手艺,再配上这好机器,真是……真是没治了!神仙吃的也就这样了吧!” 一时间,车间里头,赞叹声、咂嘴声、还有那满足的咀嚼声,此起彼伏,响成了一片。 这第一批用新设备、新工艺做出来风干肉,以其无可挑剔的色香味,征服了在场所有靠山屯村民的味蕾。 成了!真的成了! 这次对加工坊的升级改造,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值! 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有了这座现代化的食品加工坊,有了这些给力的新设备,再加上他脑子里那份秘制配方, “兴安猎人”这块牌子,往后要想不叫响,怕是都难了! 靠山屯的好日子,是真的就在眼前了! 可就在这时,林东看着那源源不断、仿佛没有尽头一样,从生产线上滑落下来的一袋袋风干肉, 心里头却又突兀地冒出了一个新的念头,眉头也随之微微地皱了起来。 这生产效率,是噌噌往上提了,一天下来,能做出这么多肉干…… 可做肉干的原料,那些野猪肉、狍子肉,光靠屯子里狩猎队那几杆老套筒猎枪,还有那几条猎狗,怕是有点儿…… 跟不上趟了吧? 机器能不眠不休,可山上的野物,却不是无穷无尽的。 “看来,光靠打猎,这条路怕是走不长远啊……” 林东摸了摸下巴,琢磨怎么解决猎物不足的问题。 ------------ 第135章 肉不够吃?养野猪! “林家小子!林东!我的乖乖,你快去猪圈那边瞅瞅吧!要出大事了!” 天刚擦亮,窗户纸上还糊着一层灰蒙蒙的晨光, 林东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跟大伙儿商量,把那野猪规模养起来的事儿说道说道,就被张铁牛一嗓子给薅出了魂儿。 张铁牛堵在门口,两腮帮子急得通红,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抬头纹直往下滚, 这大冷的天,活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似的。 “咋了,铁牛叔?”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窝头都忘了啃, “出啥天塌下来的事儿了,把你急成这样?慢慢说,不喘气儿。” “还慢慢说?再慢,那几头猪就真要去见阎王爷了!” 张铁牛一跺脚,粗粝的嗓门带着颤音,“就是你让俺拾掇的那几窝野猪崽子!” 他大手一挥,比划着:“昨儿个还好好的,油光水滑的,不知怎的,今儿一早俺去喂食,嘿!你猜怎么着?” “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缩在墙角,喂啥山芋干、苞米面,连闻都不闻一下!眼珠子都快不会转了,怕是……怕是不中用了!” 自从村里的野味肉干在城里打出了名堂,供不应求,这山里打的货就渐渐跟不上了。 林东心里明镜似的,总靠老天爷赏饭吃不是长久之计。 万一哪天山神爷不高兴了,或者上头政策一变,不让随便打猎了,这肉干厂子就得抓瞎。 他寻思来寻思去,还是得自己养! 特别是野猪,这玩意儿皮实,肉也冲,做出来的肉干才有那股子嚼劲和野味儿。 说干就干,他托了狩猎队的老手,弄回来几窝还没断奶的野猪崽子。 在村后头那片没人要的乱石岗上,用石头和木头圈了几块地,交给屯子里力气大、性子又沉稳的张铁牛照料。 可这山里的“小霸王”,哪是圈里那些哼哼唧唧的家猪能比的? 骨子里那股子野性,关进圈里就跟绑票了似的,一天到晚不是撞墙就是刨地。 张铁牛是把式好手,开荒种地,使唤牲口,那是样样拿得起放得下。 可伺候这些犟脾气的“山大王”,他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不,才没几天的功夫,就撂挑子了。 那几头小猪崽子,要么是受了惊的兔子,没头没脑地在圈里瞎撞,鼻子嘴巴都蹭破了皮。 要么干脆就“认命”了,缩在角落里,浑身筛糠似的抖, 给啥好吃的都拿眼角瞟一眼,碰都不碰,眼瞅着一天比一天瘦,毛也糙得跟蓑衣似的。 前儿个,林东还特地从县里农业站请来了李技术员。 那李技术员戴个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倒腾了一通, 又是开“土霉素”,又是让调饲料,苞米面、豆饼、麸皮换着样地喂。 开始一两天还行,小猪崽子能吃点东西,可没过两天,又犯了老毛病。 “李技术员也摇头,说这野性子……难驯得很,得慢慢熬,让它们自个儿想通。” 张铁牛愁得两只手都快把裤腿给搓破了, “可这哪是熬啊,再不想想法子,这几头猪崽子……怕是真要撂在这儿了!这可都是拿粮食换来的钱买的啊!” 他那粗糙的脸上,满是心疼和自责。 “走,铁牛叔,你先别上火。” 林东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心里也跟坠了块石头似的。 这要是第一步就栽个大跟头,往后想让大伙儿跟着干,可就难了。 两人一深一浅地踩着清晨的薄霜,往村后养殖场赶。 还没走近,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腥臊,混合着草木腐烂的气味就钻进了鼻子。 几个石头垒的简易猪圈里,那几头小野猪果然像张铁牛说的,一个个无精打采,毛色黯淡,脏兮兮地挤作一团。 食槽里堆着李技术员说的“精细料”,纹丝未动。 它们半眯着眼,透着一股子对这陌生地方的恐惧,和认命般的绝望。 “唉,你瞅瞅,就这熊样!”张铁牛指着圈里,声音都哑了。 林东蹲下身,隔着木头栅栏,仔细瞅着。 这些小东西,呼吸都带着喘,小身子骨一颤一颤的,明显是吓破了胆,水土不服。 也是,好端端在山林里撒欢的东西,硬给挪到这巴掌大的地方,不生毛病才怪。 李技术员那些法子,什么打针喂药,林东打心底里觉得不像是能除根的。 那是治标不治本,摁下葫芦起了瓢。 “看来啊,硬来是不成的,得顺着它们的毛捋。” 林东心里盘算开了:这野猪,跟人一样,也得讲个“舒坦”。 “系统,”他在心里头默念, “这养猪的事儿,你有啥章程不?特别是刚抓回来的野猪崽子,咋才能让它们定下心来,好好吃饭长膘?” 他这话刚在心里过了一遍。 【叮!检测到宿主有驯养需求,正在检索相关经验……】 林东想起来了,上回完成任务,系统好像是奖励过【牲畜驯养心得】,当时没细看,也不知是啥等级的。 【检索完成!【牲畜驯养心得】(初级)已解锁。】 【针对当前野猪幼崽不服水土、惊惧绝食等状况,系统提供以下思路参考:】 【建议参照其生长环境,改造圈舍,提供类似山林、有水源之地,降低其惊惧之心。相关参考图样可提供。】 【建议采集本地常见草药,调配入饲料,或可改善其食欲与体质。常见适用草药分布点,已在系统地图标注。】 【初期可尝试以柔和声音、固定动作进行喂食,逐步降低其警惕,建立初步信任。相关安抚技巧可查阅。】 “仿山林猪圈?草药调理?耐心安抚?” 林东看着脑海里系统“刷”出来的一行行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不就是说,得给它们弄个像老家一样的窝,再用草药给它们调理调理身子,还得像哄孩子一样慢慢来? 这思路,可比李技术员那套“科学办法”听着靠谱多了! 山里的东西,就得用山里的法子治! “系统,那个图样和草药方子,给我看看!” 【叮!查阅“仿山林猪圈参考图”及“草药参考方”,资料已传输至宿主记忆。】 话音刚落,林东脑子里就多了不少东西。 “铁牛叔!”林东猛地站起身,脸上有了光彩,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咱这猪圈,得改!照我说,得大改!” 张铁牛一听就愣了,半张着嘴, “改猪圈?咋改?” ------------ 第136章 野猪不吃草,书生有新招 “东子,这……这才垒好没几天啊,咋又要扒了重来?” “以前那是瞎胡闹,不懂行!” 林东一挥手,斩钉截铁, “这野猪崽子跟家猪不一样,你得给它弄个舒坦的地儿,让它觉着跟在山里头差不多,它才能安心不是?” 他捡起一根干树枝,就在落了霜的泥地上比划起来,把系统给的那几张图样里的意思,挑能说明白的跟张铁牛讲: “你看啊,这地方得挖深一点,弄个小土坡;那边呢,多垒几块大石头,让它们有个躲的地方;“ ”这儿还得想法子引点儿活水进来,弄个小水坑;再移几棵耐冻的小树苗子挡挡风……” 张铁牛听得一愣一愣的,使劲挠着后脑勺,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又是堆山又是挖坑的,咱这是养猪啊,还是给它们修个神仙洞府啊?能行吗这个?” “放心吧,铁牛叔!” 林东拍着胸脯,打包票, “听我的,准没错!山里的东西,就得用山里的法子养!老法子不灵,咱就试试新法子!” “还有,”林东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接着说, “这吃的也得换!光喂那些苞米面豆饼,它们不爱吃!得给它们加点儿‘好东西’!” “还换?换啥吃食?” 张铁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技术员的法子都不管用,你还能有啥灵丹妙药?” 林东嘿嘿一笑。 “我琢磨着,用咱山里长的那些不起眼的草药给它们配点料,保管它们吃了开胃又安神!” “草……草药?” 张铁牛这下是真有点懵了,咂摸着嘴, “猪……猪还吃草药?林东啊,你这可别是瞎折腾,回头再把那几头宝贝疙瘩给吃坏了,那可咋整?” “铁牛叔,你就信我这一回!” 林东眼神坚定,“这事儿要是砸了,所有损失都算我的,绝不让你跟乡亲们吃亏!” 话说到这份上,张铁牛心里头虽然还是七上八下的犯嘀咕, 但看着林东那胸有成竹的样儿,想起这小子先前干成的几件大事,也只能咬咬牙,点头道: “行!东家小子,你说咋干,俺就咋干!俺这条老命都是你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的,还有啥信不过你的!” 说干就撸袖子! 林东立马拍板,带着张铁牛和几个屯子里手脚麻利、信得过的青壮年,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挖坑的挖坑,搬石头的搬石头,砍树枝的砍树枝,移栽小松树的满头大汗。 另一头,林东自个儿背上背篓,腰里别上砍柴刀, 按照系统地图上模模糊糊标出来的位置,一头钻进了附近的山沟沟里。 倒腾了小半天,还真让他找回来好几捆,瞅着不起眼的野草、树皮、草根子。 洗干净,拿刀切碎,摊在簸箕里晾晒。 等半干不干的时候,又按着脑子里那个方子上的大概比例, 石臼里一顿猛捣,弄出来一堆黑乎乎、带着股子特殊草药味的“独门秘料”。 几天功夫下来,原本那几个光秃秃、死气沉沉的简易猪圈,愣是变了个大模样! 面积扩了好几倍,里头不再是平地一块,而是有了高低起伏的土坡,用石头垒起了几个能藏身的“石洞”, 角落里还引了山溪水,挖了个小水洼,边上稀稀拉拉栽了几棵常绿的小松树,瞅着真有那么点儿山野的意思了。 林东把那混了“独门秘料”的新饲料,小心翼翼地倒进用石头凿的食槽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圈里。 先前还蔫了吧唧、死狗一样滩着的小野猪们,像是被那股子特殊的草药味儿给勾了魂。 先是迟疑地抬了抬耷拉着的脑袋,小鼻子使劲翕动了几下,黑豆似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好奇。 过了一小会儿,一头胆子稍微大点的,试探着往前挪了几步,凑到食槽边,用鼻子拱了拱。 然后……它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紧接着,就像是尝到了啥美味,开始小口小口地,但确实是在吃了! “吃了!真吃了!林家小子你看!它们吃食了!老天爷啊!” 张铁牛激动得声音都走了调,粗糙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自己大腿上,眼眶子都红了。 其他几个帮忙的汉子也咧着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笑容。 “我就说能行吧!” 林东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接下来几天的景象,更是让所有人啧啧称奇。 那些小野猪,一天一个样! 在新改造的“山林猪圈”里,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惊恐不安地乱撞,也不再缩在角落里等死。 开始有了活动,会在土坡上溜达,甚至有两头还跑到小水洼里扑腾了几下,甩得一身泥水。 吃了加了“独门秘料”的饲料,它们的精神头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蔫了吧唧的毛色也渐渐透出了光泽。 林东又照着脑子里系统给的那些“安抚技巧”,开始尝试着跟这些小家伙“套近乎”。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固定时间去喂食,一边添食,一边用尽量柔和的声音跟它们唠嗑,也不管它们听不听得懂, 念叨的无非是“多吃点,长壮实了不怕狼叼”、“安心待着,这儿就是你们新家”之类的话。 动作也放得极轻极慢,生怕惊扰了这些小野猪。 时间一长,他还真就摸索出点门道。 从一开始他一靠近就吓得四散奔逃,到后来他喂食时,它们只是警惕地看着,不再乱跑。 再到后来,有几头胆子大的,竟然会在他隔着栅栏添食的时候,好奇凑过来,用湿漉漉的小鼻子嗅他的手指头。 倏忽间,一个月的光景就过去了。 靠山屯村后的那片乱石岗上,如今已经大变样。 先前进来的那几头“元老级”小野猪,如今都长成了半大的“半大小子”,一个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在改造后的“山林猪圈”里撒着欢儿地跑,瞅着野性还在,但眉眼间已经明显褪去了惊惧,适应了这新家。 最让林东和张铁牛喜出望外的是,前几天请了县里相熟的老兽医过来悄悄一瞅,嘿! 其中一头最早适应环境、也最壮实的母野猪,肚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 第137章 荒坡掘金,种人参 ——它怀上了! “怀上了!铁牛叔!你听见没!咱养的野猪,能自个儿下崽了!” 得到消息那天,林东兴奋得差点没蹦起来,抓住张铁牛的胳膊使劲晃。 这意味着啥? 这意味着,靠山屯的野猪驯养,从两眼一抹黑的瞎摸索,到如今真真正正趟出了一条路子! 这可比先前肉干厂子多卖了多少钱,意义还要重大得多! 这代表着,他们有了一条能自给自足、源源不断的“活路”! “林东啊……你小子……” 张铁牛看着那头被单独圈起来、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的母野猪,激动得嘴唇直哆嗦,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林东的肩膀,眼圈又红了, “你……你真是老天爷派下来,给咱靠山屯送活路的活菩萨啊!” 林东咧嘴笑了,望着猪圈里那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心里头也是热乎乎的。 “嗷嗷——嗷嗷——” 猪圈里,一窝刚满月的小野猪崽子,拱着粉嫩鼻子,正为了一口奶水挤作一团,叫声尖细,却透着旺盛的生命力。 隔壁的肉干厂,熏烤的香味儿顺着风,飘出老远。 不知不觉一天已经过去,晚霞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王婶儿家新砌的灶房里,炖肉的香气勾得人直咽唾沫。 她家虎子穿着刚扯的新布褂子,嘴里叼着根麦芽糖,满院子疯跑,咯咯的笑声传遍了半个屯子。 屯道上,三三两两的汉子婆娘们,脸上挂着以前少见的松快笑容。 有人手里拎着刚从供销社换回来的盐巴和煤油,腰间的钱袋子,也比往年沉甸甸了不少。 这一切,都源于林东。 但此刻,林东却没在人群里凑热闹。 他一个人,叼着根草棍儿,蹲在村东头那片光秃秃的荒坡前。 夕阳的余晖给荒坡披上了一层金边,却怎么也掩不住那满地的碎石和贫瘠的黄土。 风一过,卷起一阵沙尘,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片坡,是靠山屯的一块“心病”,像一块巨大的牛皮癣,刺眼的贴在村子边缘。 多少年了,别说种庄稼,连野草都懒得在这里扎根...... 屯里人提起这坡,都得叹口气,摇摇头。 此刻,林东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眯着眼,像头打量猎物的豹子,来回扫视着这片不毛之地。 没人知道,他已经偷偷来这儿转悠了多少天。 也没人知道,他指尖捻过那些粗糙的土坷垃时,脑中的想法: “土质偏酸,砂砾含量高,排水性好……” “坡向东南,日照充足,冬季背风……” “气候……倒是像极了长白山那边的环境……”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几天后,屯子里的老槐树下,坐满了人。 “啥?东子,你再说一遍?要在村东头那荒坡上种……种人参?” 老李头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那地邪性得很呐!扔块石头下去都能给你弹回来!种啥啥不成啊!” 村长李长山也加大嗓门,摇了摇头。 “就是!咱这野猪刚养出点名堂,兜里刚有俩子儿热乎气儿,可别瞎折腾,又折回去了!” “人参?那玩意儿金贵是金贵,可听说比伺候亲爹还难,咱……咱行吗?” 质疑声,担忧声,像煮开的锅,嗡嗡作响。 林东站在人群中间,不急不恼。 他把一捧从荒坡上取来的土样,摊在临时搭的桌上,旁边还放着几张画得歪歪扭扭、却标注清晰的图纸—— 那是他熬了几个通宵,琢磨出来的日照和坡向分析。 “叔,婶子们,” 林东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这野猪,当初大伙儿也不信能成,现在呢?” 一句话,让议论声小了不少。 “这荒坡,看着是废了,可我查了,也问了懂行的人,这土质,这朝向,就对某些金贵药材的脾气!尤其是人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疑虑的脸。 “我知道大伙儿担心啥。这事儿,我牵头。要是成了,大伙儿跟着我一块儿吃香喝辣;要是真赔了......” 他“啪”地一拍胸脯,掷地有声, “这损失,我林东一个人担大头!” 人群静默了一瞬。 “东子……你这娃,是铁了心了?” 张铁牛闷声问了句,他当初是第一个跟着林东养野猪的。 林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张叔,咱靠山屯,不能总靠一条腿走路。野猪是稳当,可来钱慢。” “这人参要是种成了,那才是真正的大买卖!咱得让娃儿们以后都能穿新衣裳,念新书!” “干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声。 “对!东子说干,咱就跟着干!” “赔了算东子大头,赚了咱也跟着沾光,这买卖划算!” 毕竟,林东已经用野猪证明过一次,他有这个脑子,也有这个担当! 于是,几天后。 靠山屯村东头的荒坡上,尘土飞扬。 “吭哧!吭哧!” 镐头砸进坚硬的土地,溅起一阵阵灰尘与碎石。 “嗨哟!嗨哟!” 汉子们赤着膀子,汗水浸湿了脊背,黝黑的肌肉在阳光下闪着光。 婆娘们也没闲着,捡石块,运土,递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工具的碰撞声,竟也透着股子热闹劲儿。 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牛皮藓”,第一次被这么多双脚踩踏,第一次响起了如此热火朝天的动静。 林东站在坡顶,看着一张张被汗水和尘土弄得花了的脸,看着他们眼里闪烁的光,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这,就是他捣鼓出来的“金疙瘩”——药材种植基地! 除了人参这“娇小姐”,林东的“胃口”还不小。 他还寻思着,这片地可不能光伺候一个“爷”,得搭配着来,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五味子、刺五加这些皮实耐活的,还有那山里头藏着的宝贝——灵芝、猴头菇,都得给它们安个家。 种子和菌种哪儿来的? 一部分,是林东凭着脑子里那张“活地图”,自个儿领着人,钻深山老林,精挑细选挖来、采来的“野种良品”。 另一部分,就得托黄建发那条线,从外头悄悄倒腾回来的。 品种这块儿,林东心里门儿清,他可不是瞎胡来。 夜深了,山坡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东一个人站在新翻的地头,迎着晚风,心里默念: “系统老哥,给掌掌眼,扫扫这片黑土地疙瘩,看看它到底有啥名堂,种啥玩意儿最得劲儿,最能给咱长脸?” ------------ 第138章 人参慢,灵芝快:这地不对劲! 【叮!土壤成分分析启动……滋啦……】 脑海里,那熟悉的机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声响起,透着一股子靠谱。 【土壤类型:山地腐殖土,肥力中等偏上。】 【矿物质:氮、磷、钾含量适中,微量元素(锌、硼)轻微缺乏。】 【环境:光照适中,湿度较高。】 【综合评估:极适合种植人参、五味子、刺五加等阴性或半阴性药材。适合培育灵芝、猴头菇等木腐菌类。】 【改良建议:补充草木灰,并添加少量富含锌、硼的天然矿石粉末。改良后,可提升作物成活率及后期品质。】 “妥了!”林东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嘿,系统老哥出品,就是专业! “就按你说的办!” 得到系统肯定后,干劲儿,更足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东就扯着嗓子招呼屯里的青壮劳力,热火朝天地开干。 草木灰?那玩意儿好说,家家户户灶膛里扒拉扒拉,有的是! 难的是那矿石粉末。 林东凭着系统给的“藏宝图”——其实就是脑子里的一张精准定位地图, 带着几个嘴巴严实、信得过的后生,一头钻进附近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山谷。 你别说,还真让他们挖回来好几麻袋灰扑扑、看着跟普通石头没啥两样的玩意儿。 回来拿石磨磨成细粉,按照系统给的精确比例, 跟草木灰仔仔细细地拌匀了,再小心翼翼地撒进翻好的地垄子里,用耙子搂平、耙匀。 这番操作,看得旁边揣着手、眯着眼的老李头,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种了一辈子地,往地里撒灰常见,可往地里撒石头粉末? 闻所未闻! “东子,你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老李头实在憋不住了。 林东抹了把汗,笑着解释: “李叔,这叫‘微量元素平衡’,新学问!石头里有宝贝,能让庄稼长得更好!” 老李头听得云里雾里,啥“微量”“平衡”的,听着玄乎! 只能半信半疑地瞅着他们折腾,嘴里嘟囔着:“净整些没见过的名堂……” 几天后,地算是彻底“喂饱”了。 林东又趁着夜黑风高,一个人偷偷摸摸上了山坡。 他从系统商城里“败家”了一把。 声望值这段时间靠着打猎和初步规划,攒了那么一小笔,正好用在刀刃上,这时候不花,更待何时! 【生长加速微阵:布置于指定区域,可提升植物光合作用及养分吸收率,缩短部分生长期。】 【覆盖范围:10平方米。】 【持续时间:90天。售价:200声望值。】 【病虫害预警装置:被动式生物信息素监测,可提前感知常见病虫害聚集,发出低频声波预警(宿主可感知)。】 【覆盖范围:50平方米。售价:150声望值。】 看着哗啦啦跟流水似的消失的声望值,林东心里也肉疼啊! 可一想到这玩意儿能换来实打实的收成,让乡亲们早点见着回头钱,立马又觉得,值!太值了! 他跟做贼似的,把几个巴掌大的、毫不起眼的金属片片—— 也就是那【生长加速微阵】,悄没声息,埋在了准备种人参和灵芝的核心区域的土层下面。 又把几个比纽扣大不了多少的小圆疙瘩——【病虫害预警装置】, 藏在了基地的几个犄角旮旯里,不仔细看,谁也发现不了。 “齐活儿!” 林东拍了拍手上的虚土,看着眼前这片被自己悄悄“加持”过的黑土地, 心里头那个美滋滋啊,就像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从头爽到脚! “万事俱备,就等老天爷给面子,风调雨顺,等着搂钱!” 播种那天,特意选了个黄道吉日。 老李头虽然对林东之前那些“瞎折腾”还是一肚子嘀咕,但真到了播种这技术活儿上,他可不含糊,那是真把式。 村民们也都憋着一股劲儿,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儿。 人参籽儿,那叫一个金贵! 得小心翼翼地,一粒一粒撒在地里; 五味子、刺五加的种子撒下去,覆上一层薄薄的细土,跟盖新被子似的; 那灵芝、猴头菇的菌种,更是要像接生婆伺候产妇一样,仔仔细细地接种到处理好的椴木段上。 “老李,你说,咱这人参,啥时候能探出个头啊?” 一个憨厚汉子,脖子上挂着条汗巾,一边呼哧呼哧喘气,一边好奇地问。 老李头吧嗒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实话: “人参?那可是个慢性子!没个三年五载的,你想见着巴掌大的叶子都玄乎!耐心等着吧,小子们!” “啊?这……这么久?” “那灵芝呢?长得快不?” 另一个眼尖的婶子也凑过来,满脸期盼。 “灵芝还好点。” 老李头磕了磕烟锅,“木头上扒拉食儿,快也得一年半载才能见着像样的吧。” “唉……”人群里,一片轻轻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原本火辣辣的干劲儿,像是被老李头这两瓢“实话凉水”给浇下来点温度。 种地,确实不是个立竿见影的快活计,磨人心性哪! “大伙儿可别泄气!” 林东见状,赶紧扯着嗓子给大家鼓劲儿, “咱用心,老天爷还能亏待了咱不成?地里没收成时,山上野味管够!有我在,保管饿不着大家伙儿的肚子!” “对!听东子的!” “东子说得在理!” 林东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村民们心里头那点刚冒出来的焦躁,又被压了下去。 干活的劲头,噌,又上来了! 日子,就像山涧里的那条小溪,不急不缓地往前淌。 屯里人每天除了下地挣工分、跟着林东进山打猎, 最惦记的,就是东头山坡上,那片刚播下希望的“宝地”...... 时不时就有人吃完饭,叼着个草棍儿,溜达过去瞅两眼,盼着能从那黑黝黝的土里,看出点啥名堂来。 最先给大伙儿带来惊喜的,是那些看着最不起眼的椴木。 也就是半个多月的光景! “快看!快来看呐!椴木上面长出来了!长出白毛来了!” 一个负责照看菌棒的小子,眼神儿尖,第一个发现不对劲,扯着嗓子就喊开了, 那动静,跟发现金元宝似的! 这一嗓子,好家伙! 一传十,十传百,呼啦啦一下子,大半个屯子的人都围了过来,黑压压一片。 ------------ 第139章 五味子挂果了 老李头也被惊动了,烟袋锅子往腰上一掖,拨开人群就挤了进去。 他凑近了,眯着那双老花眼,仔仔细细地瞅。 椴木树皮上,已经长出了菌丝! 而且,这菌丝……长得也太快了吧? “这……这……”老李头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按他几十年的经验,没个两三个月,那是想都别想! 更别说长得这么旺实,这么喜人! 这才多久? 半个多月!充其量二十天顶天了! 老李头使劲揉了揉自个儿的眼睛,又扭头看了看旁边一脸风轻云淡、甚至还带着点“一切尽在掌握”的林东,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这小子……看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菌丝带来的惊喜还没在屯里彻底散开呢。 又过了那么十天八天的,地里头,也传来了让人兴奋的好消息! 那些撒下去的药材种子,憋足了劲儿,竟然齐刷刷地,钻出了泥土! 人参苗!五味子苗!刺五加苗! 一棵棵嫩生生的绿芽儿,顶着清晨晶莹的露珠,怯生生地探出小脑袋。 更让人啧啧称奇的是,这些苗儿,长得那叫一个壮实!那叫一个精神! 尤其是人参苗!叶片油绿肥厚,那股子精气神,比别处看到的同样大小的苗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跟……就跟提前喝了十年老参汤似的! 五味子和刺五加的藤蔓,也长得快,一看就是能结好果子的好苗子! “我的老天爷啊!” 老李头这回是真的站不住了! 他“噗通”一下蹲在地垄沟边,像看自家刚出生的胖孙子一样, 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那些绿油油、水灵灵的幼苗,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长势……这品相……绝了!真是绝了!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这么喜人的苗情!”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跟探照灯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林东: “东子!你小子给老汉我交个实底!你到底……到底使了啥神仙法子?” 林东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嘿嘿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李叔,都说了是‘绝活儿’嘛!吃饭的本事,哪能轻易说出来不是?” “你这……你这臭小子!” 老李头被他这惫懒样子气得直哼哼,最后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佩服,有好奇,更有自己几十年经验被彻底颠覆的复杂滋味。 “行!算你小子有能耐!” 老李头一拍大腿,“我老李头,这回是真服了!打心眼儿里服了!” “李叔,您老抬举我了不是?这都是大伙儿一起流汗干出来的!” 林东赶紧谦虚两句,心里却乐开了花:系统老哥出品,质量不容置疑! 更让老李头和所有靠山屯村民目瞪口呆的事儿,还在后头呢! 按理说,像五味子、刺五加这种药材,就算长得再快,头一年能保住苗,就已经是相当好了。 想挂果?怎么也得眼巴巴再等上两年,甚至更久。 可林东这片“宝地”里,愣是在入秋之前,那些长势快的五味子和刺五加藤蔓上,竟然…… 竟然稀稀拉拉地,挂上了一串串果实! 虽然不多,看着还有点寒碜,但那可是实打实的果子啊! 这意味着啥? 这意味着,今年秋天,就能有第一笔“小钱钱”进账了!哪怕不多,也是个开门红啊! 这一下,整个靠山屯,彻底炸了锅! “神了!真是神了!” “东子就是咱靠山屯的福星!是文曲星下凡带咱过好日子的!” “跟着东子干,保管没错!顿顿能吃上肉!” 村民们看着那些青涩的果子,眼睛里放出的光,比十五的月亮还亮堂! 老李头这回是彻底没话说了,他现在瞅林东,那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重重地拍着林东的肩膀,胡子都跟着一抖一抖,感慨万千: “东子啊,你这份本事,要是搁在农业大学,那帮戴眼镜的老教授,都得排着队喊你老师!” “我老李这点微末道行,在你面前,不够看,真不够看喽!” 林东咧嘴笑着,连连摆手: “李叔,您太谦虚了,我这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蒙的,蒙的!” 林东站在山坡上,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眼前,是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土地,每一片叶子都闪着光。 耳边,是村民们压抑不住的、充满希望的低低笑语和议论声。 他的心里,像是被初升的太阳晒过一样,暖洋洋的,熨帖极了。 这黑土地,真能生出金子来! 特色种养殖这条路,他算是选对了! 初冬的冷风,像把钝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靠山屯这摊子事儿,现在是真有点儿红火起来的意思了。 早先愁得脑门子直冒汗的那些个山野菜、干蘑菇,如今都成了城里供销社的抢手货,一车车往外拉。 山坡上那群芦花鸡,下的蛋都带着股子草木清香,金贵着呢。 还有那挂着“兴安猎人”牌子的风干肉,名声在外, 隔三差五就有绿色的解放卡车开进来,拉走一车车肉干。 屯子里的人,腰包肉眼可见的渐渐鼓起来,说话底气都足了不少, 以前过年才舍得买的新布,现在也有人计划着,给孩子做件新褂子穿了。 可林东躺在自家烧得滚烫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又开始琢磨起来。 光靠这点子山货土特产,路子还是窄了。 就像屯子口那条小河沟,夏天雨水多的时候,看着也挺热闹, 可真到了干旱季节,水面连个像样点的木排都撑不起来,更别说能过什么大舟大船了。 “咱这山,这水,不也是老天爷给的活宝贝嘛……” 林东翻了个身,支起胳膊,瞅着窗棂上结的冰花,自个儿在那儿小声嘀咕。 “咱这穷山恶水的地方,别人瞧不上。可要说最值钱的,说到底,还是老天爷赏的这片没掺假的绿,这没污染过的清。” 像是说给自个儿听,又像是在跟这片大山较劲。 ------------ 第140章 深山淘金,生态旅游梦 “城里人,一天到晚待在灰扑扑的水泥格子里,吸进去的都是汽车尾气。 他们喜欢啥?可不就喜欢这没染过色的山,还有新鲜空气嘛!” “要是能想法子,让那些城里有钱人,自个儿乐颠颠地跑来看,跑来住,那钱不就像山泉水一样?” 琢磨了一会儿,林东心里一下子就敞亮起来了。 对!就这么干! 这法子,城里那些戴眼镜的文化人叫啥来着?林东想起黄建发上次来,喝高了之后说过一次。 对了,叫啥……“生态旅游”! 听着就透着股子新鲜劲儿,还有点说不出的洋气! 林东这人,骨子里是山里人的倔强,脑子里却很精明。一旦认准了道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天刚亮,屯子里的大公鸡才刚伸着脖子叫了一遍。 林东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胡乱套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趿拉着棉鞋就往外冲。 门外寒气一激,他打了个哆嗦,脑子却更清醒了。 他先跑到李勤家窗台底下,捡起块冻硬的小土块,“梆梆梆”地敲了几下糊着塑料布的窗户。 “别睡了,起来!有正经事儿!” 不一会儿,李勤披着件破了洞的大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把门闩拉开条缝,露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 “东哥,这大清早的,天寒地冻,又寻思捣鼓啥新花样?” “捣鼓个能让咱屯子家家户户年底多分几斤猪肉,娃儿们能穿上新棉鞋的大好事儿!” 林东压低了嗓门,眼睛却亮得很,格外有精神。 他把王大壮和其他几个平日里跟着他进山打猎、腿脚最是利索的小伙子,都叫了出来。 这几个小子,平日里在山林子里钻惯了,爬山过河比平地走路还稳当,干这种探路的先遣活儿,那是没说的。 几人凑在林东家堂屋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底下,围着林东昨晚熬了大半宿,用铅笔在一张香烟盒纸背面画的草图。 一个个冻得鼻涕都快流出来了,却都瞪圆了眼睛,大气不敢喘。 “东哥,你这画的是个啥?我咋看起来,跟那迷魂阵似的?” 王大壮一边往冻得通红的手上哈着白气,一边伸长脖子瞅。 “这是咱靠山屯的聚宝盆!” 林东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图纸上一个用红圈画起来的山头,嘿嘿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咱们得先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搭个能站人的高台子。让那些从城里来的老板们,站得高,看得远,” “一眼就把咱这好山好水给瞧进心里去,让他们来了就不想走,走了还惦记!” “找地方?那还不简单!” 李勤是这山里土生土长的,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哪条河哪个沟,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要说视野好,还得是咱村东头那黑风岭!站半山腰那块叫‘鹰愁涧’的大石板上,” “好家伙,整个卧龙沟的景致,从东头到西头,都能一眼望到底!赶上晴天,连几十里外那青龙水库的白光都能瞅见!” “哦?黑风岭?”林东心里微微一动,这名字听着就有股子原始的野性。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系统,赶紧的,给我分析分析这黑风岭,适不适合建观景台?安全性怎么样?有没有啥要注意的地方?” 脑子里那熟悉的“叮”一声轻响,这次没先前那么咋呼了,更像是心里的小算盘珠子轻轻拨了一下。 【目标区域:黑风岭“鹰愁涧”……] 【南向视野开阔度评估:极佳……】 【地质结构初步判断:稳定……】 【潜在自然风险评估:低(需注意防范蛇虫及陡坡坠物)……】 【黑风岭“鹰愁涧”,海拔约480米,视野覆盖卧龙谷全貌,地质条件适合建设轻型观景设施。】 【安全性评级:良好。】 【综合推荐指数:9.3(优良),建议实地勘察,进一步确认细节。】 “妥了!就是它了!” 林东心里顿时像落了块大石头,这系统,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弟兄们,把斧头、锯子都给磨快了!干粮带多点,水壶灌满点!今儿个,咱们上黑风岭,先探查一下地形!” “好的,东哥!”看到林东如此有信心,几人欣然允诺。 扛着磨得雪亮的板斧、腰里别着开山柴刀, 背囊里是苞米面饼子和用破布包着的咸菜疙瘩,还有几个很有年代感的旧水壶。 深秋的山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光秃秃的树梢,树叶哗哗的往下落。 山路是猎户们一代代用脚踩出来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和盘根错节的树根,一不留神就能崴了脚。 但这些常年在山里跟野兽抢食的汉子们,个个脚下都像抹了油,轻快得像山里的野兔。 深一脚浅一脚,累的满头大汗,却没人叫苦。 偶尔还会吼上几嗓子跑了调的山歌,震得林子里的枯叶簌簌直掉。 到了李勤说的那块被称为“鹰愁涧”的巨大青石板附近,林东拨开最后一片垂落的枯藤,眼前豁然开朗。 那一瞬间,就连林东这种天天在山里转悠的山里娃,也被眼前的景观给震撼了。 “天啊!这可真是美不胜收啊……” 远处的山峦,像是一幅泼了墨的巨大水墨画,青中带黛,无穷无尽地向天边延展。 山尖上还盘旋着几朵云雾,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仙女儿的纱巾。 近处的卧龙谷里,墨绿的松林、金黄的桦树林、还有一簇簇火红的枫叶, 像是一块被打翻了的颜料盘,色彩浓烈又和谐地铺满了整个山谷...... 山谷底下那条小河,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像一条被人随意丢弃在群山间的银色丝带,蜿蜒曲折。 偶尔还能看见几只肥头大耳的傻狍子,在河边枯黄的草甸子上,不紧不慢地啃着草根, 那副悠闲自在、与世无争的憨傻样儿,看得人心都跟着静下来,仿佛这世上所有的烦恼都被这山风吹散了。 “我的老天爷啊……咱这山沟沟里,咋还藏着这么个神仙地方?” ------------ 第141章 开山修路,建造观景台 王大壮瞪圆了眼睛,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微张,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可不咋地!” 林东也觉得胸口一阵发热,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激动涌了上来。 这是咱的家,咱的靠山屯! 但他很快定了定神,现在可不是光顾着傻乐的时候。 他用力拍了拍巴掌,声音洪亮得在山谷里起了回音: “等到景色台子搭好了,让你们天天看,看个够!现在,都打起精神来,开山劈路,把这神仙景致给亮出来!” 林东脑子里有系统给的【简易观景台结构图】和那已经升到Lv2的【基础建筑技能】。 虽然不能点石成金,但怎么选承重的材料,怎么挖地基才牢靠,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比划起来有模有样。 他指挥着队员们,嗓子都快喊劈了: “大壮!那棵树不行,得找笔直的落叶松做顶梁柱!” “二柱子,挖坑再往深里刨一尺!底下多垫几层大块石头,防潮,也扎实!” “柱子跟柱子之间的空当儿,用绳子拉直了量准了!差一丝一毫都不行,不然冬天让大雪压塌了,可就白忙活了!” 都是吃惯了苦、干惯了重活的山里汉子,真正行动起来,个个都不含糊。 砍树的,抡圆了膀子,斧头带着风声,一下下砍在树干上,木屑纷飞,震得山谷嗡嗡响。 剥树皮的,拿着锋利的柴刀,上下翻飞,唰唰几下,一段带着新鲜树木清香的原木就收拾利索了。 挖坑的更是憋足了劲,铁锹和镐头轮番上阵,挖出一块块坚硬的冻土和石块。 粗犷的号子声、沉重的斧头劈砍声,伴着小伙子们时不时发出的爽朗笑声, 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惊得一群群野鸽子飞向远方。 林东也一刻不闲着,一会儿挽着袖子跟李勤一起抬木头,汗珠子顺着他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 一会儿又蹲在地上,跟王大壮比划着,怎么用山里坚韧的青藤把顶棚的椽子绑得更牢固, 确保能扛住,兴安岭冬天那能压塌房子的厚厚积雪...... 粗布的衣衫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山风一吹,凉飕飕的。 但他心里却像是揣着一盆烧得旺旺的炭火,热乎乎的,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观景台,可不单单是个站脚看风景的木头台子。 这是靠山屯几百人伸长脖子盼望的,能过上好日子的一个新台阶,是孩子们能念上书、老人能看得起病的希望! 也是让靠山屯这名字,能响当当传出去的脸面! 几天功夫下来,一座带着浓郁山野气息和粗犷美感的原木观景台,就屹立在黑风岭“鹰愁涧”旁边的山腰上了。 木头都是就地取材,只简单剥了树皮,还带着树木天然的疤痕和纹理, 看着敦厚朴实,却透着一股子与这大山融为一体的野性生命力。 站在那宽敞的台子上,山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带着松针的清香和湿润泥土的微腥气息, 人顿时觉得心胸开阔,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这清冽的风给洗过了一遍,舒坦极了。 “台子成了!” 林东用手背擦掉额角的汗珠,眯眼望着蜿蜒向下的山路,眉头又拧了起来, “可这上山的路,也得拾掇拾掇。” “这路,不能修得太陡峭,城里来的那些老板,没走过山路。路面要尽量平整些,让人家那亮堂堂的皮鞋踩着也舒坦。” “最要紧的是安全,山里蛇虫野兽多,得避开那些险要的地方,不能让野猪熊瞎子从林子里窜出来。” “最好啊,这一路上还能让他们看见,一些平时城里见不着的景致,让他们觉得这山爬得值,钱花得不冤枉。” 他又在脑子里,调出系统那简陋却实用的电子地图,仔细规划着上山的最佳路线。 最终,他选了一条尽量贴着山坡缓行的小路。 这条山路,巧妙地避开了那些陡峭的悬崖峭壁、和野兽经常出没的原始森林, 又能恰到好处地,路过几处山泉、几棵长相奇特的百年老松树,还有一片开满了不知名野花的山坡。 他给这条精心设计的小路,起了个既响亮又贴切的名字——“猎人小径”。 “光有道儿不成,还得让那些城里来的文化人知道,他们脚底下踩的是啥宝贝,眼前看的是啥名堂。” 林东琢磨着,这活儿,交给白雪,那绝对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让她给设计点别致的路牌,画上些山里的花花草草、小鸟小兽,再用她那好听的声音给配上几句诗词, 或者写上点啥“山高路滑,小心脚下”、“前方清泉,甘甜可饮,不妨歇脚”之类的温馨提示, 肯定比简单的木牌子有趣多了,也显出咱靠山屯也是个有文化的地方不是? 果然,林东找到白雪,把这事儿跟她一说,白雪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这些日子,看着屯里老少爷们都为了这“生态旅游”忙得热火朝天,她也早想为大家伙儿出份力了。 她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些木匠做家具剩下的木板,让林东找了几个手巧的小伙子帮忙打磨得更加细致。 又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些烧剩下的木炭条当笔,还让孩子们去山上采了几种能当颜料的红土、黄土, 和一些能榨出汁的植物果实,自己动手调配出五颜六色的“土颜料”。 只见她挽起袖子,铺开木板,先用烧红的细铁丝, 在木板上小心翼翼烫出清晰的字形轮廓,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木材焦糊味儿和松脂清香。 然后,拿起一支细毛笔,蘸着那些用小碟子装着的、色彩质朴却鲜亮的自制颜料, 在木板上凝神屏气,细细地勾勒出各种山花野果的娇艳、飞鸟走兽的灵动。 旁边还写上动植物的名字、习性,或者配上一两句她从旧书上看来的古诗。 那木牌子,既有山野的粗犷质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雅致灵气和文化底蕴...... 正当林东他们领着屯里男女老少,热火朝天修整山路、完善观景台周边的安全设施的时候, 黄建发那辆半旧不新的吉普车,又一次卷着一路黄土,开进了略显沉寂的靠山屯。 ------------ 第142章 带着城里客,体验山野趣 黄建发这人,消息灵得很。 屯子里,但凡有点别人不知道的新鲜动静,他保准是头几个闻着味儿赶到的。 “林老弟!我可是顺着香味儿找来的!听说你这儿最近又有大动作,唱上新戏了?” 黄建发一脚从颠簸的吉普车上跳下来,人未到声先到, 敞着他那大嗓门,哈哈笑着,就朝林东大步走来。 他这次,明面上是为着下一批“兴安猎人”肉干的订单来的,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 早就把屯里这不同寻常的热闹景象,和黑风岭上隐约可见的新建木台子,尽收眼底了。 “黄老板,您这鼻子,比老猎狗都灵啊!” 林东也笑着迎上去,在沾满泥土的裤子上随意擦了擦手。 “那是!你林老弟这儿,现在可是我老黄的‘聚宝盆’,我能不上心?” 黄建发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用手肘拐了拐林东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眼珠子却闪着兴奋的光, “我可都听说了啊……你小子最近神神秘秘地在山里鼓捣那个……叫啥来着……时髦词儿……‘生态旅游’?” 林东心里一乐,这黄老板,真是个消息灵通的“包打听”。 “嘿,啥都瞒不过黄老板您的这双火眼金睛啊。” 林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也不藏着掖着, “这不是刚起了个头嘛,在黑风岭搭个能看景的台子,又修条上山的小道,寻思着先探探路,看能不能给咱靠山屯再找一条致富路。” “生态旅游!” 黄建发一听这话,眼睛“噌”地亮了,比看到真金白银还要兴奋几分,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震得旁边树上的鸟儿都飞走了, “哎呀林老弟!这个好!这个绝对有前景!” “你是不知道哇,现在城里,那帮子天天在酒楼饭馆里山珍海味吃腻了,在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里住够了的老板们,就稀罕咱这种山清水秀、没人打扰的山沟沟!” “他们图啥?图的不就是纯天然的风景,图的不就是这口新鲜空气嘛!”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林东,像是在看什么稀世奇珍,嘴里啧啧称奇: “林老弟啊林老弟,你这脑瓜子到底咋长的?能从这穷山沟里,想出别人想不到的金点子!” “黄老板您可别捧杀我了,我也是瞎琢磨,摸着石头过河,成不成还两说着呢。” 林东谦虚地摆了摆手,心里却跟喝了蜜一样甜。 “林老弟,不瞒你说,” 黄建发一把拉住林东,把他拽到一边,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对你这个‘生态旅游’,太感兴趣了!我跟你说,我认识几个在省城做大买卖的老朋友,平日里生意场上勾心斗角,压力大得很,一个个都快憋出毛病了。” “他们隔三差五念叨着,想找个山清水秀、清清静静的山沟沟呆上几天,换换脑子,喘口气儿。”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试探着问道: “你看……能不能……先让我带他们过来,替你这新买卖捧捧场?” “也算是帮老哥我个忙,让他们出来散散心,换换心情,体验体验这真正的山野乐趣。” “散心?”林东心里乐得像开了花。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他原本还正儿八经愁着呢,这观景台修好了,猎人小径也打理差不多了, 怎么才能打响名气,把靠山屯这“生态旅游”的名气给传出去呢。 这不,黄老板就上门来了! “那必须的啊!黄老板,您这哪里是来散心的,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是及时雨,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林东立刻满口应承下来,脸上笑得跟花一样, “您看啥时候方便?我这边赶紧好好收拾干净,把吃住都安排妥当了,一定不能怠慢了您的贵客,得让他们来了一趟,就记住咱靠山屯的好!” “择日不如撞日,就这个周末,你看中不中?” 黄建发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生怕夜长梦多,当场就拍板定了时间。 “没问题!妥妥的!包在我身上!” 林东拍着胸脯,掷地有声地打起了包票, “保证让您和您的朋友们,吃好喝好玩好,来了就不想走,走了还天天惦记着,咱这靠山屯的山水人情!” 周末,日头刚爬过东山头,黄建发那辆吉普车轱辘就碾着晨露,风尘仆仆进了屯子。 车里坐了三四个游客。 为首的那个,中山装笔挺得像刚从裁缝铺里熨出来,袖口雪白,手腕上晃眼的上海牌手表,在晨光下闪着光。 旁边一位,涤卡夹克,底下是大头皮鞋,每踩一步土路,鞋尖都小心翼翼避开石子, 眉头下意识地拧着,生怕沾上点儿屯子里的“土气”。 屯里人腾出的火炕房,昨夜烧得滚烫,新换的印花土布被褥,散着皂角和阳光的混合香气。 可这几位老板,坐到炕沿上,也只敢沾个边儿,眼神像探照灯似的,把糊着报纸的墙壁、屋角的蛛网都扫了个遍。 直到张婶子端着黑黝黝的大铁盆进来。 “来来来,城里贵客,尝尝咱山里头的!” 盆盖一掀,嗬!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混着柴火的焦香,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铁锅炖大鹅,鹅肉炖得恰到好处,汤汁浓稠,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 还有一盘小鸡炖野蘑菇,野蘑菇的鲜味丝丝缕缕,不由得让人食欲大增。 黄建发麻利地给每人斟上一杯“烧刀子”,那酒清冽,入口却像一团火,顺着喉咙烧下去,五脏六腑都暖暖的。 “尝尝这个,林小子特供的!” 黄建发又从一个油纸包里,拿出几条肉干,泛着油润的光泽,“‘兴安猎人·匠心’级,独家秘方!” 一个老板将信将疑地拿起一条肉干,放进嘴里。 起初只是慢慢嚼,接着,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咀嚼的频率也快了。 那肉干,带着松木熏烤的独特烟火气,细细品味,十几种说不出名字的香料味道,越嚼越香,回味悠长。 “嚯!” 先前那个穿中山装的老板,喉咙里发出一声赞叹,又拿起一条肉干,酒也喝得快了。 ------------ 第143章 城市老板,山野洗礼 天,刚刚漏出一点微亮,鸡鸣声还没叫透呢。 林东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屯子口,那条满是白霜的“猎人小径”山路上。 他那件蓝布褂子,颜色都洗浅了,却浆洗得跟新裁的一样挺括,人显得特精神。 脚底一双新纳的千层底,踩在昨夜凝了一层薄霜的土路上,沙沙的。 “老板们,这边请。” 小路弯弯绕绕往上,路边隔三差五挂着白桦木片,上面画着狍子、野猪等图像,惟妙惟肖。 林东随手指着路边一丛不起眼的绿草丛: “那花,叫‘东北红豆杉’。里头的紫杉醇,城里医院能卖出天价。” 又走几步,他猛然蹲下,扒开几片枯叶,地上露出个模糊的印子。 “瞧见没?昨晚有几只狍子打这儿溜达过。看这蹄印深浅,嘿,不怎么肥实。” 几个老板一开始还端着架子,脚下迈着四方步。 可听着听着,那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耳朵也悄悄竖直了。 “林老弟,”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老板,忍不住开口了,眼睛里闪着一种在城里见不着的光,全是好奇, “那熊瞎子真能一巴掌拍碎一块大石头?” 林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拍碎石头那是吹牛。不过,拍断这么粗的树,” 他比划了一下碗口粗的松树, “一点不费劲儿。有一回啊,屯里老王叔上山,好家伙,迎面就遇上一头……” 一个老猎人凭着机灵劲儿,从熊瞎子身边顺利逃生的故事,被他讲得是山风呼啸,险象环生。 几个老板,听得时不时倒抽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子,也不知道是爬山累的,还是听故事吓的。 先前那点子城里人的派头,早被这山野间的自然,冲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爬了多久,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到了!”林东停住脚。 眼前,一座新搭的原木观景台,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立在悬崖边上。 “呼——”一阵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和湿漉漉的水汽, 一下子就把几人身上的燥热和爬山的疲惫,卷得无影无踪了! 他们下意识地朝前面望过去—— “天啊,真美……” 一个老板最开嘴巴,哆哆嗦嗦,激动的说不出话。 远处的山,跟水墨画似的,在翻滚的云海里一会儿藏起来,一会儿又探出个脑袋,苍茫雄浑,一眼望不到头! 近处的山谷,一条亮闪闪的溪流,跟银链子似的,在谷底流动着。 几只梅花鹿,皮毛油光水滑,正低头在溪边啃着青草,偶尔甩甩尾巴,机警地朝这边瞅一眼,又慢悠悠地继续吃。 那股子原始野性的、扑面而来的生命力! 几个在城市里见惯了灯红酒绿的老板,此刻,就那么傻愣愣地站着, 眼睛瞪得溜圆,眼里全是没见过这阵仗的震撼! 穿中山装的老板,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老……老天爷啊……” 戴金丝眼镜的老板,平日里说话慢条斯理,这会儿也结巴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简直是……是神仙住的地方啊!” “没错!没错!” 另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老板,猛地张开双臂,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脸上那表情,跟喝了琼浆玉液似的。 “这空气!吸一口,感觉比吃啥灵丹妙药都管用!” “黄总,你可真是会找地方!神仙窝啊!在这儿待一天,真舒坦!” 老板们一个个脸膛发红,跟喝高了似的,激动得不行。 纷纷掏出兜里揣着的“海鸥”牌照相机——那时候这可是稀罕玩意儿。 “咔嚓!咔嚓!” 快门声响成一片,恨不得把眼前这景色,连带这份激动心情,全给拍进去,带回去! 下午,日头偏西。 林东又领着他们,钻进了一间小屋。 那是白雪临时被征用的“画室”——其实就是腾出来的一间旧仓库,好在窗户大,光线足。 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 有靠山屯的日出日落,有山里叫不出名儿的野花野草,还有那些活蹦乱跳的山禽野兽。 白雪那画,没啥章法,颜料也是自个儿用土法子调的。 可画里,却透着一股没被琢磨过的灵气,一股对好山好水的热爱...... 那山,层峦叠嶂;那水,清澈见底。 那吃草的傻狍子,憨态可掬;那在松枝间上蹿下跳的红尾巴小松鼠,机灵狡黠。 全都被她画得活灵活现,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纸上跳出来跟你打招呼似的,透着一股山里特有的纯真。 老板们一瞅,嘿,又走不动道了! “哎呀呀,这位……这位是白雪同志吧?真是深藏不露啊!高人!这画,画得太有味道了!” “可不是嘛!这画得,比画报上印的那些强多了!有股子灵气!” “林老弟,你这靠山屯,真是藏龙卧虎啊!不光山好水好,还有这么心灵手巧的人才!” 一个姓钱的老板,指着一幅画着几只小松鼠,在落满松针的地上抢松树果的画,眼睛都快放出光来了。 当场就要掏钱买下来:“这幅!这幅我要了!带回去挂我办公室,天天瞅着,心情保准舒畅!” 两天的“原生态体验”,就在老板们意犹未尽的赞叹声里,一晃眼就过去了。 临走的时候,黄建发带来的那几个朋友,一个个跟换了个人似的。 来的时候,还带着点城里人的矜持和旅途的疲惫; 现在呢? 精神头十足,脸上红光满面,笑起来眼角的褶子都透着舒坦。 “林老弟!” 钱老板紧紧握着林东的大手,眼眶子都有点红, “你这靠山屯,绝对是个聚宝盆!是个能让人把烦心事儿全扔了,找回精气神的好地方!” 他用力晃了晃林东的手: “山好,水好,空气好!关键是,人实在,东西地道!这趟来得太值了!不白跑这一趟!” “没错没错!” 另一个老板也抢着说, “回去我就跟我那帮老伙计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也来开开眼!我敢说,他们只要来了,就不想回去!” 黄建发最后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林东肩膀上,笑得嘴都合不拢: ------------ 第144章 食品巨头的竞争 “林老弟,你这个生态旅游,我看行!大有可为!以后有啥需要老哥我帮忙的,尽管开口,能搭把手的,绝不含糊!” “谢谢黄老板!谢谢各位老板抬爱!” 林东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那副憨厚实在,不卑不亢的笑。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 靠山屯这“生态旅游”这条路,算是彻底走出来了! 这不光是给屯子拉来了第一批有分量的“回头客”,更重要的是, 通过这几位在省城都说得上话的老板,他林东的人脉关系网,不知不觉间,又往外延伸了很多! 最后一辆吉普车扬起的尘土,在夕阳的余晖里慢慢散了,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林东一个人站在屯子口那片向阳的山坡上。 落日把连绵的群山染得一片金红,灿烂得晃眼。 加工坊的机器“嗡嗡”地响,比往日里听着更有劲儿,那是希望在轰鸣。 地里种的那些药材,绿油油一片,长得喜人,今年丰收的时候,村民的腰包肯定要鼓起来了。 山坡上的养殖场,李婶她们正在商量着,是不是该再多搭几个棚子,把摊子铺得再大点儿,笑声传出老远。 现在,又添了个“生态旅游”的大项目…… 摊子,越铺越大了。 就像冬天里从山坡上滚下来的雪球,越滚越大,也越滚越沉。 人员、资金、管事儿的、懂技术的……哪一样都得咬紧了牙跟上,可不能掉链子,不能出岔子。 接下来的几天,林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生态旅游的初步成功只是个开始,后续的宣传、配套设施的完善、服务质量的提升,每件事都需要他操心。 药材的收购和初加工,养殖场的扩建和防疫,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摊子铺得越大,越得事必躬亲。 他深知,这雪球一旦滚起来,就不能停,更不能散。 这天傍晚,林东刚从地里查看了药材的长势回来,又一头扎进了加工坊。 新到的一批机器还在调试阶段,他总觉得有些细微的震动不太对劲,不亲自上手检查一遍,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挽起袖子,拿起工具,仔细检查每一个部件,调整每一个螺丝。 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他随手用胳膊擦了一把,看着机器平稳运转起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得又急又尖,一遍接一遍的催促着。 林东刚把擦机器的油布搁下,机器上还散着点机油味儿。 他抓起冰凉的听筒,手上的油腻还没擦干净。 “喂?” “喂?林、林老弟?是您吧?出事了!出大事了!” 是黄建发。 但这声音,嘶哑、打颤,像是跑了几里地没喘上气。 跟他平日里那副腰板挺直、说话带笑的生意人派头,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像是一脚踩空了悬崖。 他捏紧了听筒,稳了稳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稳当: “黄老板,是我,林东。” “您先别慌,坐下来,喝口水,慢慢说。” “天,塌不下来。” 电话那头,黄建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猛地呛咳了好几声。 “林老弟……不是小事,是……是关系到咱们未来发展的大事啊!” “咱们厂子,还有您给咱起的‘兴安猎人’这个牌子……怕是……怕是被人盯上了!” “是个硬茬子!大块头!咱们根本竞争不过啊!” “硬茬子?大块头?”林东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脑瓜子飞快地转着,最近打过交道的供销社主任?还是南方来的那些大老板? 不对,那些人,不至于让黄建发吓成这样。 “都不是!不是那些小鱼小虾!” 黄建发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是……是‘80盛世’!” “80盛世?”林东重复了一句,眉头皱得更紧。 这名字,陌生得很。 上辈子他倒腾股票那阵子,眼睛里只有房子、地皮,还有后来那些吹得神乎其神的“高科技玩意儿”。 黄建发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 “林老弟,您……您连‘80盛世’都没听过?” “呃……确实没怎么听过。” 林东没打算不懂装懂,这年头信息闭塞,隔行如隔山,不知道也正常。 “哎呀,林老弟,您可真是……真是在这山沟沟里待得太久咧!” “这‘80盛世’,可不是咱们县里那些小打小闹的厂子能比的!” “那是食品这一行里,跺一脚,整个东北都得晃三晃的巨无霸!” 黄建发缓了口气,声音依旧发飘: “这么跟您说吧,林老弟,人家有多少钱,咱们用算盘珠子都算不过来!人家背后站着谁,咱们想都不敢想!” “光是报纸上提过的,挂牌敲锣的国营大厂,人家手底下就好几个!” “他们做的东西,从饼干、罐头,到酱油、汽水……五花八门,啥都有!” “您随便去哪个市里的供销社、副食品商店瞅瞅,柜台上摆十样吃的,起码有三大样是他们‘80盛世’牌的!” “全国的老百姓,谁家过年没买过他们家的东西?谁家孩子没吃过他们家的糖果饼干?” 林东听着,心里也开始发沉。 他知道这年代有些国营大厂的确很有影响力,但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 这不就是后世那种,能把广告打到全国每个角落,货铺满所有超市的快消品巨头吗? 自己这小小的“兴安猎人”,刚冒出个头,怎么就一头撞上了这种庞然大物? “可不是咋地!”黄建发的声音变急促了。 “我也是托了城里食品公司上班的老同学,拐弯抹角才打听到一丁点风声。” “说是‘80盛世’里头,有大人物,看上咱们‘兴安猎人’品牌了!” “他们觉得咱们提出的那个‘纯天然’、‘大山里的宝贝’、‘老猎人手艺做的’这些名头,很有市场前景!” “说咱们的东西,在省城卖得火,回头客多!” “他们……他们也眼红了,准备照着咱们的路子,也推出一个差不多的牌子出来!” “模仿咱们?” ------------ 第145章 饭碗保卫战:硬骨头不好啃 林东下意识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倔劲儿,和对自己东西的那份底气。 “这大山里的味道,是他们说模仿就能模仿出来的?那股子山野的鲜灵劲儿,他们那些坐办公室的能懂?” “哎呦喂!我的林大先生呐!” 黄建发急得差点没从电话那头蹦过来。 “现在可不是计较那个味儿正不正宗的时候了!我的爷!” “‘80盛世’是什么体量?人家不差钱!不差人!有专门从苏联、德国请回来的食品专家,” “有专门画包装图的大学生!人家还有遍布全国的供销系统!” “他们要是真想跟咱们竞争,就算味道差了那么一点点,人家把包装做得比咱们的漂亮十倍!把价钱压得比咱们的低一半!” “城里人,有几个能品出那细微的差别?一看包装精美,价格便宜,又是大牌子,还不疯抢?” 黄建发的话,像一盆冰水,把林东浇了个透心凉。 他确实……有点把事情想简单了。 之前几次小打小闹的胜利,让他潜意识觉得,只要东西好,就不怕卖不出去。 可他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不讲道理的玩法,叫“降维打击”。 资本的力量,渠道的力量,品牌的力量……他现在这点家底,根本挡不住。 “林老弟?林老弟!您还在听吗?您……您倒是说句话啊!” 黄建发在那头带着哭腔催促,生怕电话断了。 “哦,我在听,黄老板。” 林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有些沙哑,但稳住了。 “谢谢您,老哥。这消息,太重要了。” “嗨!谢啥!这事儿要是成了,我也能跟着沾光;要是完了,我……我也得跟着喝西北风去!” 黄建发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一丝侥幸的期盼。 “林老弟,您是能人,脑子活,主意多!赶紧想个办法出来!如果晚了,等那帮人研究出来了,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黄老板,您放心,我林东,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那就好!林老弟,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要钱,我砸锅卖铁凑!要人,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求!” “嗯。”林东点了点头,挂了电话。 不再耽搁一秒钟,抓起炕上那件半旧的棉大衣往身上一披,大步流星往外走。 他得赶紧把李长山、王大爷他们都给叫上! 这事儿,得让全屯子的人都知道!也得让大家伙儿都明白,这不是他林东一个人的事,这是整个靠山屯的保卫战! 村委会那间烟熏火燎的小破屋子里,呛人的旱烟味儿混合着煤烟味儿,很快就挤满了人。 李长山、王大爷、李勤,还有几个狩猎队员,一个个搓着手,哈着白气,脸上都带着纳闷。 “叔,王大爷,各位兄弟爷们儿!” 林东环视一周,屋里光线昏暗,但每个人的脸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咱们靠山屯,摊上大事了!摊上能把咱们饭碗都砸了的大麻烦了!” 他没绕弯子,直接把黄建发的消息,把那个叫“80盛世”的庞然大物的威胁,一五一十,跟大家伙儿说了一遍。 “啥玩意儿?盛……80盛世?”李勤第一个叫出声,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是那个……那个天天在县里大喇叭、黑白电视里吆喝,说他们家酱油几代单传,饼干比脸盆还大的那个?” 一个老猎户磕了磕烟袋锅,声音发颤。 “我的个老天爷!那么大的厂子,比咱们整个县都大吧?也要跟咱们抢这点山货生意?” “他……他们也要学咱们做榛蘑干、木耳啥的?” 短暂的沉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惊慌和嗡嗡的议论声。 乡亲们虽然一辈子待在山里,见识不多,可不是傻子。 “80盛世”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就算没亲眼见过, 也从走街串巷的货郎嘴里,从县城供销社的招牌上,听说过它的名头。 “都别慌!都给我听着!” 林东猛地一巴掌拍在油漆斑驳的旧桌子上,“哐当”一声巨响!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被他这一嗓子,还有那股子凶悍劲儿给震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80盛世’是厉害!是家大业大!是头猛虎!咱都承认!” “可咱们靠山屯,就该被人当软柿子捏?就得把刚端起来才吃两口的热乎饭,拱手让给别人?” “咱们背后,是这片养活了咱们祖祖辈辈,百八十年的兴安岭!这大山,是咱们的根!是咱们的靠山!” “咱们手里头,有这山里最新鲜、最地道的山珍野味!” “咱们还有腌制、晾晒、炒制的方子!那些方子,是咱们的独门绝技!” 林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宣誓: “最要紧的是啥?” “是咱们靠山屯这帮爷们儿,那股子不服输、不怕死、敢跟老天爷掰手腕的劲头!” “这股子拼劲儿,他‘80盛世’有吗?他那些坐办公室吹空调的能有吗?” “只要咱们大伙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他‘80盛世’再强大,也未必就能啃得动咱们这块铁打的硬骨头!” 林东的话,像是一桶滚油,泼进了即将熄灭的炉火里! “呼啦”一下,把乡亲们心中那点仅存的不甘和压抑,彻底给点燃了! 是啊!怕啥!光脚不怕穿鞋的! “对!林东这小子说得对!说得在理!” 李长山“噌”地一下站起来,蒲扇般的大手一挥,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 “不能这么认栽!大不了跟他们干!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没错!”王大爷也把烟袋锅在鞋底上“梆梆”磕了两下,烟灰飞溅。 “咱们靠山屯的人,祖祖辈辈在这大山里刨食儿,啥样的风浪没见过?豺狼虎豹咱都不怕,还能怕了他们城里那些大老板?” “东哥!你说咋整吧!刀山火海,我们都跟着你闯!” 李勤也梗着脖子,瞪着通红的眼睛吼道,像一头准备拼命的小牛犊。 “好!” 林东重重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满是烟火气的空气。用最直接的话,跟大家伙儿细细讲解如何反击。 ------------ 第146章 人参蜜炼膏,松茸山珍酱 “‘80盛世’名气大,看着挺唬人。可船大难掉头,他们家大业大,想转个身都费劲,磕着碰着的地方也多得很。” “哦?东子,你给大伙儿说道说道,他们有啥难处?” 李长山掐灭了烟锅,身子微微前倾。 “他们的好处,明摆着。” 林东拿起一块自家产的“兴安猎人”风干肉,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掂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钱多,人多,门路也比咱们多。这是他们的优势。” “可他们的短处,也一样扎眼。” “头一条,他们是个‘集团’。啥叫集团?芝麻大的事儿也得一层层报上去,再一层层批下来,等他们琢磨明白了,咱们说不定都换了好几套打法了。” “咱们呢?小船,灵活!想咋干,大伙儿商量一下,定了就能马上行动!” “再一条,” 林东把那块肉干举到眼前,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在肉干上,让人看了很有食欲。 “他们的肉干,能学到咱们的味儿,最多学个七八分像!” “没错!” 王大爷也激动得胡子直抖,声音都有些颤,不再是蔫头耷脑的样子。 “城里人吃东西,吃个啥?不就图个新鲜,图个稀罕嘛!咱这纯正的山货,这大山里的味道,他们拿啥比?” “咱不跟他们学着降价,咱就卖咱的特色,卖咱的真材实料,卖咱这老林子里的故事!” “好!”林东重重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路子就这么定了!咱们不跟他们硬碰硬,咱们走咱自个儿的路,错位竞争!”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声音也变得格外洪亮有力: “从今儿个起,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头来!” “狩猎队!李勤!”林东点名。 “到!”李勤“噌”地站起来。 “你带着弟兄们,加紧训练!多往山里跑!把那片划出来的‘黄金地段’给我盯紧了!保证最好的料,一趟趟地给咱送回来!” “加工坊那边!婶子大娘们!”他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几个负责加工的妇女代表。 “眼睛都给我放亮点!选料、腌制、风干、烟熏,每一步都不能含糊!出来的货,必须是顶尖的!” “谁要是敢马马虎虎,砸了咱们‘兴安猎人’的牌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跑外联的,黄哥,还有屯子里几个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的,也都给我动起来!” “咱们的故事文化,都给我原原本本地往外讲!让城里人都知道,咱们这肉干,吃的不仅是味道,更是这兴安岭几百上千年的精气神!” “还有,白雪!你的那些画儿,往后就是咱们‘兴安猎人’的脸面!抓紧时间,拿出你最好的本事来,让所有人都瞅瞅,咱靠山屯姑娘的手有多巧!” 林东目光炯炯,扫视全场,猛地一挥手,声如洪钟: “都听明白了没有?有没有信心,跟那个啥‘80盛世’,好好掰一掰手腕?” “有——!”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明亮而坚定的光芒,透着一股子野性和不屈。 晚上,靠山屯家家户户的灯火早就灭了,寂静一片。 林东躺在热炕上,身上那床厚棉被沉甸甸的,却怎么也压不住他心里那股子焦躁。 他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心里透着不舒坦。 “80盛世……” 想跟他们掰腕子?就凭加工坊现在这点家底,跟拿鸡蛋碰石头没啥两样,一碰就得碎! “不行,必须得有他们没有的!得有他们想学都学不来的绝活儿!” 林东脑子里“哗啦”一下,闪过供销社柜台里那些花花绿绿的铁皮饼干盒子。 价格贵!可城里人就认那个! 咱的“匠心”风干肉是好,味道也地道,可终究是“土特产”,路子窄。 他猛地一激灵,对了!系统之前奖励了三个【特殊资源配方】! 他一直当宝贝似的压着,还没顾得上细瞅! “系统,把那三个方子给我调出来!” 林东闭上眼,心里一声低喝。 “嗡——”脑子里像是凭空塞进了三卷沉甸甸的羊皮纸,还泛着幽幽的微光。 第一卷羊皮纸摊开,几个古朴的大字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钻进他的意识: 【百年老参蜜炼膏】 “百年老参?”林东心口“咚”的一下,差点从炕上跳起来! 这玩意儿,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过!藏在老林子最深处,很少有人挖到过! 他强压着狂跳的心,屏住呼吸往下“看”: 【核心主料:百年野山参。】 【辅助配料:长白山顶级洑树蜜、深山泉水……】 【制作工艺:九蒸九晒,小火熬膏……】 “这……这哪是做吃的?这是炼仙丹吧?”林东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一旦做成,绝对是“镇山之宝”!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第二卷: 【野生蓝/红景天活力饮】 【核心主料:高活性野生蓝莓/红景天。】 【制作工艺:低温超声波萃取、精密过滤……】 “活力饮?”林东摸着下巴思索着, “抗疲劳,抗缺氧……嘿,这不就是后世那些,卖得很贵的功能饮料吗?” 蓝莓后山多,红景天深山里有。 这个,似乎靠谱点。 就是……“低温超声波萃取?”这名头听着就悬,上哪儿弄这高科技去? 最后,目光落在第三卷。 【松茸/羊肚菌山珍酱】 【核心主料:野生松茸/羊肚菌。】 【制作工艺:传统老法子慢炖,油封保存……】 “这个好!这个太行了!” 林东一拍大腿,差点从炕上蹦起来! 松茸!羊肚菌!这可是后世大饭店的顶尖食材!价格比牛羊肉还要贵上好几倍! 做成酱……那还不得卖疯了? 接地气,又透着“贵气”,绝对有大市场! 三把金钥匙,稳稳当当摆在了眼前。 每一个,都扎根在这片黑土地。都带着“独门绝技”的味道,旁人想模仿?门儿都没有! “妥了!就靠它们了!” 林东心里那股子激动劲儿,像刚出窖的烧刀子,火辣辣的! 可兴奋劲儿还没散,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 第147章 松茸羊肚菌,真能换钱? 他林东不是愣头青了。 纸上谈兵容易,变成真东西,难如登天! “百年老参?”跟传说似的,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高活性蓝莓、红景天,金贵的松茸、羊肚菌,也不是大白菜,得去老林子最深处,才能找到! 能找到多少,都是未知数!这年头,啥都得靠自己两条腿! “九蒸九晒?”没老把式手把手教,自己瞎琢磨,得糟蹋多少好东西? “低温超声波萃取?”屯里连个好电焊机都缺,上哪儿弄这高科技? 古法慢炖听着简单,火候、时间、油温,差一点,味道就谬以千里! “难啊……” 林东长叹一声,披上旧棉袄走到窗边。 他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下定了决心:再难,也得干!不干,永远没机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寒风刮得呼呼响。 林东把李长山和王屠夫请到小屋,炕烧得热乎,茶沏得滚烫。 “叔,王大爷,有个大事,想跟你们合计合计。” 他把自己想做新产品的想法,重点说了山珍酱和活力饮,用两位老人家能懂的话说了一遍。 百年人参膏太玄乎,暂时放弃。 李长山吸着老旱烟,眉头紧锁: “东子,你说的这些……又是膏又是饮的,玄乎!咱这山沟沟的土玩意儿,真能捣鼓成金贵东西?” 王大爷也放下豁口的瓷碗,满眼不解: “是啊,林小子,就那松茸、羊肚菌,我打了一辈子猎,也没见过几回。” “金贵是不假,可太不好找哇!那蓝莓长那么高,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东早有准备,耐心解释: “叔,王大爷,我知道难。可当初咱做风干肉,大伙儿不也觉得悬?现在呢?不也卖得红火,家家户户见了钱?” 他加重语气:“这世道在变!光靠卖力气打猎,路只会越走越窄!得动脑子!把山里的宝贝疙瘩挖出来,变成真金白银!” 看着林东眼里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李长山和王大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松动。 这小子,脑子活,这两年带着大伙儿干的事,都成了! 李长山磕了磕烟袋锅: “行吧,东子,叔信你!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这事儿不小,怕是得全屯子都动起来。” “必须的!”林东眼睛一亮,“干成了,咱靠山屯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送走两位老人,林东立刻把李勤、王大壮、孙小玲、张铁牛叫到跟前。 林东摊开简易地图,指着圈出的几片区域, 王大壮哈着白气,哆哆嗦嗦坐在土炕沿儿,眼珠子瞪得溜圆。 “东哥……这道线……咋,咋画到黑瞎子岭去了?” 那张地图图,边角都磨掉不少了,不少地名已经模糊,林东特意拿红铅笔画了一个圈儿! 靠山屯祖祖辈辈,打猎采药只敢在外围转转,连屯里最有经验的老猎人都说: “那里面,有说道!有些邪性!” “磨盘大的熊瞎子,听说能把大树当玉米,咔嚓咔嚓嚼碎了!” “还有那巴掌大的花蘑菇,瞅着水灵,吃一口就会两眼发花,找不着东南西北!” “更别提那瘴气,吸一口,就会晕头转向,转悠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王大壮越想脸越白,牙齿直打颤,腮帮子上的肉都跟着哆嗦。 林东瞥了他一眼,故意开玩笑: “咋地?腿肚子抽筋了?还算不算个爷们儿?” “没、没有!” 王大壮脖子猛地一梗,脸“腾”地红到耳朵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俺、俺就是寻思……那地儿,杨大爷年轻那会儿,腰里别着匣子枪进去,出来时……耳朵都少了一半……” 林东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真的怕了。 “行了,大壮胆子比绣花针还小,你就别吓唬他了。” 李勤蒲扇似的大手,拍在王大壮肩膀上,震得他一趔趄,差点从炕沿儿上掉下去。 “有东哥领路,你小子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妥妥的!” “等回来,东哥保准让你小子骑上‘永久’牌自行车!” “嗯!” 王大壮听李勤这么一说,心里踏实了不少,重重地点头。 林东这人,总能琢磨出旁人想不到的想法,跟着他,心里就有底...... 林东脸上的笑意敛了去,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在地图上那红圈上敲了两下。 “都别嬉皮笑脸的,这趟进去,不是溜达看风景,风险还是很高的!” “那老林子里,藏着真东西!” 林东顿了顿,目光在炕上坐着的李勤、王大壮、张铁牛几个汉子脸上一一扫过。 “咱要找的,是在烂树叶子底下埋了几十年上百年,一小块就能换一头肥猪的老山参!” “还有老松树底下,一下雨就往外冒,城里大饭店当宝贝卖的松茸!” “还有那蓝汪汪、甜掉牙,摘一筐拉到县里供销社,就能换回来一沓崭新‘大团结’的蓝莓果子!” 一听这话,几人瞬间来了精神,他们知道这机会有多难得! “东哥,你就说啥时候去吧,俺们跟着冲!眉头要是皱一下,就不是好汉!” 王大壮蒲扇大的巴掌,拍得胸脯嘭嘭响。 “这趟进山,凶险!里头是啥样,谁也说不准。人多了扎眼,也碍事。” “所以,就咱们几个尖兵。” 他点了点李勤、王大壮、张铁牛,最后指了指王小虎, “小虎,你小子机灵,眼神儿好使,也跟着,长长见识,学着点儿。” 被点到名的几个人,脸上瞬间血色上涌,既有被高看一眼的兴奋,又有股压不住的紧张。 “其他人,铁柱、二蛋他们几个,都在屯子里老实待着!” “加工坊和刚买回来的那些鸡仔都给我盯紧了,别出幺蛾子!后院不起火,咱们才能放开手脚去干!” 他指着地图上那几个更小的红点: “这几个点,就是咱的饭碗。路,难走!都得把眼睛擦亮点,脚底下留点神!” 王大壮眨巴着眼镜,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 “东哥,你没去过那里……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松茸?你咋啥都知道?” ------------ 第145章 雪天进山采松茸 林东干咳两声,把快烧完的烟头在沾满泥的鞋底上捻了捻: “山人自有妙计,到时候,跟着我走,保管没错。不该问的,别瞎打听。” 他不想,也不能解释自己有系统的事儿。 那玩意儿太匪夷所思,说出去,不被人当成神经病,也得惹一身甩不掉的麻烦。 “好嘞!俺们都听东哥的!您指哪儿,俺们打哪儿!” 几个汉子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对林东,他们是打心眼儿里服气,那是能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的领路人! “那成,丑话说在前头!” “这趟进山,真不是闹着玩的,比在山外撵兔子凶险百倍!进山之前,都要好好准备!” “家伙什儿!刀、斧子、绳子!保暖的帽子、大棉袄!吃的!苞米面饼子、咸菜疙瘩!急救的!云南白药、止疼片……一样都不能少!” 说完,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 他把那把闪着乌沉沉冷光的开山斧,递给膀大腰圆的王大壮。 两包黄褐色的药粉包和一个古怪的小水壶,分别塞给李勤和张铁牛。 那个黄铜壳子、看着就精巧的地磁针,则自己揣进了怀里。 “家伙什儿都拿稳了!”林东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大壮,这斧子,不是你家那把卷了刃的柴火斧,钢口好,砍大树都跟玩儿似的,关键时候也能当***使用!” “李勤、铁牛,这药粉,是驱野兽用的,到时候野外扎营用得上,能让咱睡个安稳觉。这水壶,渴了就用它弄水喝!” 王大壮看着这些从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再瞅瞅林东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对他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东哥,你……你真是太神了!跟说书先生嘴里的活神仙似的!总能弄来这些闻所未闻的好宝贝!” “少拍马屁,留着力气爬山!” 林东摆摆手,脸色又变得严肃起来。 “都快回去!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再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吃的喝的,苞米面饼子、炒面、咸盐都备足了!” “明天卯时,屯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集合!谁迟到,下次就别进山了!” “是!东哥!” 第二天,天边刚露出一丝亮光,靠山屯还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屋顶的烟囱还没冒出一丝烟火气。 林东带着李勤、王大壮、张铁牛和王小虎,五个人裹得像五个移动的粽子, 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凌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趁着夜色未尽,悄无声息地溜出村子,一头扎进了村后那条蜿蜒曲折、通往无尽深山的小路。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背包,脚下的雪,一脚踩下去,直接沒过脚脖子。 山路,越往里走,就越没有路! 积雪深的地方,能直接到大腿根。 老林子里的树木,一棵比一棵粗,奇形怪状的树枝在头顶交错盘结,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下来。 明明是白天,林子里却光线昏暗,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凉气,让人汗毛倒竖,后脖发凉。 偶尔,从林子深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声,或者一声模糊不清的野兽吼声, 都让走在最后面的王大壮紧张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杆老猎枪。 “东、东哥……这,这地界儿……咋,咋这么瘆得慌啊……” 王大壮压低了声音,嘴里哈出的白气,迅速在他眉毛和帽子边缘结了一层白霜。 他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总觉得那些黑黢黢的树影背后, 有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他们,随时可能扑出来...... “别自个儿吓唬自个儿!大白天的,怕啥?” 林东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人的气势,像块石头砸进冰窟窿。 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处可疑的动静,耳朵也竖得跟兔子似的。 “都把眼睛放亮点,跟紧了,别掉队!脚底下看清楚,宁可慢点,也要保证安全!” 五个人在雪地里艰难跋涉,脚指头都快冻的没有知觉了。 太阳渐渐爬高,惨白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来,林子里依旧阴冷刺骨,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走了足足大半天,几人累得直喘气,林东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热汗,又迅速结成的冰碴儿。 “照地图上看,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对身后累得东倒西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几人招了招手: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东西,就在前头那片松林子里!放轻脚步,别惊了猎物!” 他一马当先,拨开挡路的低矮灌木和垂落的雪松枝,像只灵猫般,小心翼翼朝地图标记的第一个地点走去。 没走多远,一股独特的、带着泥土芬芳和雨后清新气息的菌类浓香,飘进了所有人的鼻孔! “快看!那儿!那儿!” 眼神最尖的王大壮第一个发现了目标,激动得声音都走了调, 指着一棵腐朽了大半、横躺在雪地里的巨大松木底下,结结巴巴地喊道。 只见几朵灰褐色、表面布满褶皱、像煮熟的羊肚一样的菌子,藏在枯黄的落叶和绿油油的苔藓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个头虽然不大,但那独特的模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羊肚菌!真是金贵的羊肚菌!” 李勤也激动得直搓手,嘴里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玩意儿他只在供销社的收购站里见过干货,据说一斤干的能换好几斤新鲜猪肉! 没想到这老林子深处,竟然能遇到这么一大片! 几个人顿时忘了疲劳,手忙脚乱但又小心翼翼,把那些羊肚菌从土里挖出来, 用随身带的软布或者干净的桦树皮仔细包好,宝贝似的放进背后的背篓里。 接着,林东又带着他们,往左手边方向的密林深处走了几十米。 在一片厚厚的、散发着浓郁松香的松针下面,又找到了几簇颜色洁白如玉、散发着奇异浓香的——松茸! ------------ 第146章 喜提蓝莓,遭遇熊瞎子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是松茸啊!这么大的松茸!” 王大壮看着那几朵壮硕敦实的松茸,哈喇子终于忍不住从嘴角流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玩意儿,电影里说比黄金还金贵!咱,咱这是要发啊!发大财了!” 队员们脸上都笑开了花,一个个咧着大嘴,之前的疲惫和寒冷,仿佛都被这沉甸甸的收获冲得一干二净。 他们手脚麻利地把松茸采集起来,心里头美滋滋的: 这趟冒险,值了! 稍作休整,几个人背风找了个地方,啃了几口冻得邦邦硬、能当砖头的苞米面饼子,就着凉白开往下咽。 林东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再对照了一下脑子里的地图和系统的提示。 “下一个目标,蓝莓和红景天!” 他指着不远处一座几乎是笔直指向天空、山顶被白雪覆盖的山峰说道: “那两种玩意儿,都喜欢长在阳光足、地势高、风大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但路更难走!大家要小心点!” “都加把劲儿!天黑前,必须得找个安全的宿营地!不然都得冻死在这儿!” 攀登,比在雪地里行走更累! 山坡陡峭得几乎能跟地面垂直,积雪又厚又滑,踩上去根本不受力,一不留神就出溜下去老远。 好几处地方,几乎是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抠着石头缝,拽着树枝子,往上爬。 林东从系统兑换的那把多功能开山斧,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劈砍挡路的粗壮藤蔓,在坚硬的冰雪坡上挖掘可以落脚的小坑,帮了大忙。 队员们个个累得呼哧带喘,白色的哈气跟蒸汽火车似的往外喷。 汗水浸湿了内里的棉袄,山顶的冷风一吹,那滋味儿,透心凉,刺骨寒! 但看着越来越近、仿佛触手可及的山顶,想着那能换成一沓沓崭新“大团结”的蓝莓果子和红景天药材, 谁也没喊一声累,都咬着牙,憋着一股劲儿,拼命往上爬! 最后一口气,腿肚子都在打颤,终于——脚下不再是陡坡! “呼——!”王大壮第一个瘫在稍微平坦点的雪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太阳就剩个红彤彤的边儿,挂在对面山尖上,马上要落下去了。 冷风“嗖嗖”地刮过来,脸颊又麻又疼,眼泪直往外冒。 可他顾不上这些,眯着眼使劲往前瞅—— 雪地边缘,石缝里,长着一丛丛矮墩墩的灌木丛。 上面挂着一串串深紫色小圆球,被最后一点夕阳照得亮晶晶的,远远望去很像紫玛瑙。 还有旁边那些,叶子厚厚的,顶着一簇红褐色的“小扫帚”,直愣愣地立在寒风里。 王大壮眼睛猛地瞪圆了,刚才还软得跟面条似的腿,一下就来了力气! “蓝……蓝莓子!是冻蓝莓!还有那个……红景天!” 他嗓子都喊劈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膝盖“噗通”一声砸在冻硬的雪壳子上,也感觉不到疼。 “真找着了!发了!这下发了!” 他双手哆嗦着,小心翼翼捧起一串挂着冰晶的紫色浆果,入手冰凉! 这玩意儿,还有那红景天,收下去拿到镇上,换来的钱,顶得上他们平时好几个月的收入! “快!都过来!在这儿!” 大伙儿一看到那片宝贝,刚才累得快散架的身子骨瞬间就来了精神! “快快快!家伙什拿出来!”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立马手忙脚乱,从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布袋子、小背篓。 摘蓝莓得用巧劲儿,指尖轻轻一捻,让它整个儿掉下来,不能捏破了,破了就不值钱了。 挖红景天得用小铲子,连根带土撬起来,那长有疙瘩的根才是宝贝! “轻点儿!别给捏烂了!” “柱子,你那边多!匀我点儿地方!” “嘿嘿,这趟没白来!回去给婆娘扯二尺花布!” “给娃买双新鞋!” 每个人的脸都被夕阳映得红扑扑的,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跟冰碴子混在一起,也顾不上擦。 背篓里的蓝莓和红景天越来越多,沉甸甸的,那是能换肉、换粮、换新衣裳的希望! 就在大家伙儿埋着头,忙得热火朝天,心里盘算着美好日子的时候, “吼——嗷呜——!” 一声闷雷般的低吼,毫无征兆,从不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松树林子里炸开! 那声音,又沉又闷,带着一股子蛮不讲理的凶横劲儿! 震得脚底下冻硬的土地,都跟着“嗡嗡”颤了一下! “啥……啥动静?” 李勤手一抖,刚捻下来的一小捧蓝莓“哗啦”全撒了, 他猛地直起腰,脸“唰”一下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扭头看向林子那边。 几乎是同时—— 林东也感觉到一丝异样,那股子让人汗毛倒竖、头皮发麻的危险感觉,瞬间从脚底板冲到天灵盖! 他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夕阳最后的余光,给那片稀疏的针叶林边缘,抹上了一层血色。 一个巨大、笨重、黑乎乎的影子,正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地,从林子里踱出来! 一身黑褐色的长毛,乱糟糟的,根根都像钢针! 那身板,壮得吓人,跟个移动的小土包似的! 四条腿粗得像水桶,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留下一个个比西瓜还大的深坑! 最吓人的是它那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一双小眼睛,闪着绿油油的光,透着饿、透着狠...... 死死地!盯住了他们这群闯入者! “熊……熊瞎子!是黑瞎子!山里的老祖宗!” 王大壮嗓子里发出一声怪叫,手里的斧头“哐啷”掉在雪地里。 林东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这头熊,块头瞅着不如以前遇上的那么唬人,可那股子蛮横劲儿,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善茬。 最关键的是这地方——山顶光秃秃的,连棵能爬上去躲躲的大树都没有! 跟它硬碰硬?那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磕! “撤!快!往山下蹿!别招惹它!”林东嗓子发干,但吼出来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都是在山里头摸爬滚打惯了的汉子,谁不知道熊瞎子的厉害? 一个个反应贼快,抄起家伙,顾不上只装了一半山货的背篓,跟在林东后头,撒开脚丫子就往山坡下猛冲。 ------------ 第147章 熊追狼堵,勇闯参王谷 那熊瞎子能让他们跑了? 低沉的咆哮紧追不舍,在身后接连炸响。 蒲扇大的熊掌拍在地上,“咚!咚!咚!”每一下都像重锤擂在心口,震得人心尖子发颤。 瞧着笨重,可它跑起来却一点不含糊,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下山的路是省劲儿,可也架不住后头有个催命的黑阎王撵着啊! 林东他们几个,连滚带爬,跑得嗓子里都快往外冒烟了。 王小虎年轻,两条腿跑得飞快,一马当先。 “噗通!” 他脚下一个没留神,绊了块石头,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背篓里的红景天“哗啦”一下撒了一地,红彤彤的,看着都让人心疼。 他也顾不上捡,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继续往前冲。 “东哥!慢点!等等我老!” 李勤背上的东西最沉,跑得脸都白了,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东猛地回头,一把薅住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跑:“快!别磨蹭!这熊瞎子记仇,被它撵上就完了!” 得亏他们哥几个常年在山里头钻,一口气冲出去老远,一头扎进一片黑黢黢的密林子。 身后,熊瞎子的咆哮声渐渐远了些,但依旧带着不甘和愤怒, 在林子外头来回打转,最终还是没敢追进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深处。 “呼哧……呼哧……” 几个人背靠着粗壮的树干,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头发往下淌。 “我的天嘞……吓……吓死人了!” 王小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手不住地拍着胸口,声音都带着颤儿, “我的红景天……撒……撒了大半篓子……” 他脸上满是泥土,嘴角还磕破了皮,样子狼狈极了。 李勤也好不到哪儿去,刚才跑得太急,背篓盖子都不知道颠到哪儿去了,里面的蓝莓也撒了不少: “我的也差不多,唉!” 王大壮更是气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可恶的熊瞎子!咱们白忙活了大半天,全让它给搅和了!” 林东喘匀了气,看着队员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一趟进山,本想着多找点山货回去,让屯子里老少爷们都能跟着沾点光,谁成想这么不顺当。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嗓音有些低沉: “行了,都别哭丧着脸了。人没事儿,比啥都强。撒了就撒了,山里的东西,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这口饭吃。” 他顿了顿,心里开始思索起来。 蓝莓和红景天是指望不上了,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大伙儿心里头肯定憋着一股子火,他这个带头的脸上也挂不住。 或许,可以赌一把大的? “大壮,勤哥,还有小虎,你们说,这老林子里头,有没有那传说中的……百年老山参?” “百年老山参?” 听到这五个字,刚才还蔫头蔫脑的几个人,瞬间精神了起来。 “东哥,你……你听谁说的?” 这年头,谁不知道人参是金疙瘩? 别说百年的,就是整个几十年的,挖到一棵,就够寻常人家生活好几年了! “我小时候,听屯子里一个走山的老猎人唠过嗑。” 林东说得半真半假,总不能说他脑子里有个啥“系统”吧, “他说啊,往这大山里头再蹽个一两天的路,有个地方,叫‘参王谷’。” “那地方瘴气弥漫,毒蛇遍地,可也藏着好东西,运气撞上了,就能碰着稀罕的好东西。” 王小虎一听“参王谷”三个字,眼珠子瞪得更圆了,脸都白了几分,牙齿有些打颤: “我……我爷也说过!他说那地方有瘴气,毒蛇蝎子满地爬,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撂那儿了!东哥,那地儿太邪乎了,咱们……”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怯意。 “邪乎?” 林东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露出一口白牙, “咱们这些在山里讨生活,跟狼虫虎豹打交道的,怕这怕那,那还进啥山?” 他盯着大伙儿,声音陡然拔高: “刚才被那熊瞎子追了一路,好不容易采的山货也丢了大半,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你们几个,甘心?”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是啊,出来一趟,遭了这么大罪,就这么回去,也太窝囊了! “东哥说得对!” 王大壮蒲扇般的大手拍在大腿上,震得树叶都掉了几片, “怕个啥!去‘参王谷’,富贵险中求!” “我也去!”李勤一咬牙,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王小虎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被那股子热血一激,最后把心一横,用力点了点头: “去!东哥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好!”林东见士气又鼓起来了,心里头也有了底, “那咱们就先歇口气,往那‘参王谷’闯上一闯!是吃香的喝辣的,还是继续回去喝西北风,就看这一遭了!” 队伍重新打起了精神,在林东的指引下,朝着那透着邪乎劲儿的“参王谷”摸去。 接下来的路,比先前的更难走。 一会儿是没过膝盖的烂泥塘子,一脚踩下去,烂泥裹着腿,想出来都费劲,还带着一股子臭鸡蛋味儿; 一会儿又是荆棘缠绕的陡坡,那些带刺的藤条,专往脸上、手上招呼,手脚并用往上爬,衣裳都划出好几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还得时刻竖着耳朵,提防着林子里那些,不知道啥时候会蹿出来的小动物。 天擦黑那会儿,还真让他们撞上了一小股饿得眼睛发绿的野狼。 那幽绿幽绿的狼眼,在昏暗的林子里跟一盏盏鬼火似的,一闪一闪,看得人头皮发麻。 “嗷呜——” 几声低沉的狼嚎,从四面八方传来,听着就让人胆寒。 幸亏林东反应快,招呼大伙儿赶紧背靠背围成一圈,点起火把,又从怀里摸出些系统给的【强效驱兽粉】,往上风口那么一撒。 一股刺鼻的怪味弥漫开来。 那群狼围着他们转悠了好几圈,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最终还是没敢扑上来,夹着尾巴退进了林子深处。 ------------ 148章 勇闯参王谷,挖到老山参 这一路紧赶慢赶,几个汉子都累得快散了架,骨头像要断开一样,嗓子干得冒火, 要不是心里头对那“宝贝”的念想死死撑着,估摸着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太阳将将要钻进西边山头,只剩下一抹残阳的时候,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一处狭窄山谷入口。 两边是刀砍斧削一般的峭壁,黑黝黝的,像两扇巨大的石门,仰头都瞅不见顶。 谷口飘着一层似有若无的白雾,混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霉烂味儿、和草木腐败的甜腥气,让人闻着心里头发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这就是‘参王谷’?” 李勤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声音有些发飘,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柴刀。 林东眉头紧了紧,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用粗布夹着木炭,临时缝制的简易口罩,这是他路上琢磨出来的土法子,虽然简陋,但聊胜于无。 “把这个蒙上,能挡点毒气。再把裤脚都扎紧了,袖口也扎严实!” 他一边分发,一边压低声音叮嘱, “走路都轻点,眼睛放尖点,别惊动了蛇!” 他又把剩下的强效驱兽粉拿出来,给每个人身上都撒了点。 这玩意儿对付大型野兽效果一般,但驱赶蛇虫鼠蚁还是有点用场的,至少能图个心安。 “都收拾好了?” 林东最后扫了一眼众人,取出那把磨得锃亮的工兵铲,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走,进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弟兄们,能不能吃上肉,就看这一次了!” 话音未落,他一马当先,微微弓着腰,低头钻进了那片迷蒙的雾气里。 谷里比外面还要黑,光线只能从头顶的石缝里挤进来一点,影影绰绰的,看啥都带重影,跟蒙了层纱似的。 脚底下是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软塌塌的,像是踩在烂棉花上,一不留神就容易打滑。 空气里那股子霉烂味儿更冲鼻子了,还夹杂着一种植物腐烂后的气息, 闻久了让人脑仁儿发胀,直犯迷糊,胸口也闷得慌。 地上长的那些花花草草也与众不同,有的开得妖艳得瘆人,像凝固的血滴; 有的长得像干枯的手掌,墨绿发黑,奇形怪状。 “这些植物可能有毒,都别瞎摸瞎碰!” 林东压着嗓子提醒,声音在寂静的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山里的玩意儿,越是瞅着好看的,可能就越毒!” 几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心也潮乎乎的, 一步三瞅,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着步子,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突然! “嘶——”一声极轻微,却又尖锐异常的破空声响起! 几乎在声音传来的同时,一条筷子粗细、通体碧绿的小蛇,快如一道青色的闪电, 猛地从路边一丛枯黄的烂草里弹射而出,蛇头昂起,毒牙闪着寒光,直奔走在最后的王小虎脚脖子! 那蛇来得太快太刁钻! “小虎!脚底下!” 林东离得最近,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怒吼声中,手里的工兵铲化作一道乌光,带着风声,“唰”地一下横扫过去! “噗!”一声闷响,像是切中了什么软韧的东西。 那条绿油油的小蛇应声断成了两截,蛇血溅在腐叶上,立马出现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王小虎吓得一声尖叫,脸瞬间就白了,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险……好险!吓死我了……谢谢……谢谢东哥!”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刚才那股子腥风几乎擦着他的裤脚过去。 “没事儿。”林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色也有些凝重, “都把家伙事儿拿稳当了!这地方,不太平!眼睛都给我放亮点!” 队伍继续往里头走。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发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五米,那股子甜腻腻的怪味也越发钻鼻子,让人头昏脑涨。 简易口罩的效果还是有限,队员们开始觉得头晕眼花,胸口发闷,像压了块大石头,喘气都有些费劲。 “东哥……我……我这脑袋跟针扎似的疼……” 王小虎捂着脑袋,走路都开始打晃了,脚步虚浮。 李勤和大壮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也有些不正常了。 “撑住!估摸着就快到了!” 林东一边给他们鼓劲儿,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拨开挡路的藤蔓,大步向前。 越过一片缠满了胳膊粗细藤蔓的怪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陡峭悬崖围起来的小盆地,三面环山,一面留着他们进来的入口,像个天然形成的聚宝盆。 盆地中央,竟生奇景。 没有一根杂草,只有一小片约莫两三平米,油黑松软得仿佛能挤出油来的沃土。 而就在那片沃土的正中央,赫然生着一棵——人参! 那人参,个头实在太惹眼了! 主根足有小孩子胳膊那么粗,表皮带着淡淡的黄褐色,上面布满了细密清晰的横纹。 底下分出的支根和参须,密密麻麻,如同精心梳理过的雪白胡须,铺陈开来,几乎占据了半片土。 参苗更是茁壮挺拔,碧绿的叶子层层叠叠,油光锃亮,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勃勃生机。 最顶上,还有一串鲜红的玛瑙珠子似的参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一股若有若无、沁人心脾的奇异清香,丝丝缕缕地弥漫在空气中,竟将先前那令人作呕的瘴气都冲淡了不少。 闻上一口,整个人的精神头都为之一爽,连带着头疼胸闷的感觉都减轻了许多! “我的老天爷啊!” “这……这真是传说中的老山参?” 王大壮、李勤、王小虎几个,全都看傻了眼。 一个个张着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盯着那株参王,连喘气儿都忘了。 他们这辈子,别说亲眼见,就是听屯子里的老人们讲古,也没听说过这么大、这么有灵性的野山参啊! 这简直就是活着的宝贝! 王大壮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张崭新的票子在眼前晃悠。 “这……这么大的个头,能值多少钱啊?” ------------ 第149章 挖参惊魂夜 “别光惦记着钱!” 林东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猛地把几个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这是救命的宝贝!也能给咱们靠山屯换来好日子的金疙瘩!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把它完整地‘请’回去!” 他从背包里掏出早就预备好的几把用木头小铲子,还有一小块路上采的湿青苔。 “都听好了!” 林东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眼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他指着那参王,一字一顿地说道: “挖的时候,手要稳,心要细,宁可慢,绝不能急!” “离那主根远点,至少一尺开外,一点一点往里挖,一根参须都不能弄断了,那可都是灵气,是精华!” “明白!” 队员们齐声应道,他们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已经超出了金钱的范畴。 几个人屏住呼吸,额头上青筋都蹦了起来,围着那棵参王,小心翼翼地开始动手。 土质虽然瞅着松软,可这老山参的根系盘根错节,如同蜘蛛网般,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们不敢太用劲儿,只能用木铲子一点一点地刨,那动作,比绣花还要细致。 汗珠子顺着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却没一个人敢抬手去擦,生怕一不留神就碰坏了宝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西山,山谷里更暗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林东摸出火柴,“嚓”的一声点燃了带来的松明火把,插在旁边的石缝里, 橘黄色的火光摇曳,映照着众人专注而紧张的脸庞,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呼……” “吸……”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谷底回荡。 足足熬了两个多钟头,手指头都快抠抽筋了,累得腰酸背痛,那棵巨大的百年老参,才终于被完整无缺地从泥土中“请”了出来。 当林东双手捧着那沉甸甸、带着泥土芬芳和奇异清香的“参王”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光映照下,那人参看起来光洁莹润,表皮泛着一层淡淡的、象牙般的光泽,仿佛自带一层柔和的光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灵气。 那密密麻麻的参须,每一根都清晰可见,完好无损。 “成……成功了!” “咱们……咱们挖到宝了!挖到参王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巨大欢呼声,在小小的盆地里回荡。 几个汉子互相拍打着肩膀,粗犷的脸上洋溢着难以形容的激动、狂喜和自豪。 方才所有的疲惫、紧张和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不翼而飞了! “东哥!你……你真是咱们靠山屯的大福星啊!” 王小虎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哽咽, “俺……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宝贝!” 林东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黝黑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心脏依旧在砰砰狂跳。 这趟鬼门关前打转的冒险,值了!太值了! 有了这棵参王,他心心念念的蜜炼膏计划,就有了最关键的核心材料。 靠山屯的好日子,真的不远了! “好了,弟兄们,” 林东小心翼翼用那湿润的青苔,将参王层层包裹起来,生怕碰坏了一点点, 再稳稳当当地放进一个特制的、铺了厚厚软草的木盒里,盖上盖子, “天全黑透了,这山谷里有些邪性,不是久留之地,咱们得赶紧出去。把家伙事儿都收拾利索了,咱们……回家!” “好嘞!” 队员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夜幕完全笼罩了兴安岭,林子深处传来不知名的野兽嘶吼,偶尔有寒风呼啸着穿过密林,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林东和队员们手持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的山路上摸索前行。 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背着那个装有参王的木盒,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让这来之不易的宝贝受损。 山路难行,荆棘丛生,好几次,王小虎差点踩空,幸亏被眼疾手快的林东一把拉住。 张铁牛的裤腿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王大壮也摔了一跤,但所有人都咬着牙,没有一句怨言。 那股挖到参王的兴奋劲儿,支撑着他们疲惫的身体。 林东走在最前面,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时不时侧耳倾听,判断着方向和潜在的危险。 他知道,这片老林子,越是深夜,越是危机四伏。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透林梢,洒在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脸上时,靠山屯那熟悉的炊烟才遥遥在望。 那一刻,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终于……到家了!”王小虎一屁股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东顾不上休息,他首先将那个装有参王的木盒,小心翼翼送进了村里最隐蔽,也是他最近着手改造的一间屋子——那是他特意用来处理珍贵药材的“加工坊”。 “小虎,大壮哥,铁牛哥,” 林东的脸色严肃,但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温和, “这次辛苦大家了。这参王的事儿,谁都不能往外说一个字,明白吗?这东西太招眼,一旦传出去,咱们靠山屯就永无宁日了。” 四人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清楚林东话里的分量,也知道这参王意味着什么。 “放心吧东哥,我们都明白!这事儿,比俺们自个儿的命都金贵!” 林东点点头,先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而他自己,则将那间新落成的加工坊,进行最后的布置和加固。 “咔哒!” 一声脆响,磨得锃亮的黄铜大锁扣住了门环。 林东还不放心,使劲拽了拽,纹丝不动。 他这才转过身,面对着这间刚落成的加工坊最里面的单间——他的“炼金室”。 窗户?早就用厚厚的黑棉布堵严实了,连一丝光都别想透进来。 ------------ 第150章 百年老参蜜炼膏 推门进去,光线一下就被吞没了,眼前骤然一暗。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潮湿泥土、干草药根和新刨木头茬子的味儿,直冲进鼻腔,有点呛。 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屋里的景象。 墙角立着几个半人高的粗陶大缸,旁边新搭的木架子上,一排洗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瓶倒立着,瓶口的水珠还没干透,反射着角落里小煤炉跳跃的微弱火光。 那炉火烧得正旺,上面放着一个瘪了一块的铝皮水壶,壶嘴正冒着白气,给这密不透风的小屋添了几分活力。 地上铺了崭新的油毡布,踩上去软乎乎的,吸走了脚步声。 这儿,藏着林东从老林子里刨出来的山珍奇货。 他走到一个陶缸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棵老山参,根须虬结,密密麻麻,像是老者的胡须,抓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泥土的芬芳和一股说不清的灵气。 旁边的小筐里,是颜色发紫的高山红景天,品相极好,每一株都透着股子倔强的生命力。 还有像画一样的野生松茸,以及那些皱巴巴、长得跟羊肚子似的羊肚菌,散发着独特的异香。 这些山珍,随便拿出一样,扔到哈尔滨城里,都够换回一摞崭新的票子。 但林东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卖原料”的想法,那是败家子的做法! 这些山里的精华,必须在他手里,变成能一锤定音,把“兴安猎人”这块牌子砸得响当当的硬通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把门从里面插死。 屋里只剩下煤炉的微光,和水壶的呜呜声。 李勤、王大壮、张铁牛,还有孙小玲,回去简单休息之后,立马赶来了, 此刻看着林东这副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勤哥,大壮哥,铁牛哥,小玲,” 林东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又沉又稳, “接下来咱们要干的事儿,不夸张,是咱们靠山屯能不能把腰杆挺起来,‘兴安猎人’这牌子能不能立住的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寒意: “甚至…关系到咱们所有人,能不能…在这片林子边上活下去!”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勤他们四个,都是林东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此刻脸上最后一丝玩笑劲儿都没了,一个个脊背挺得笔直,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神里全是凝重。 “丑话说在前头!从这个门走出去,这屋里咱们捣鼓啥、咋捣鼓的,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东哥!你放心!” 李勤第一个表态,梗着脖子,脸憋得通红,蒲扇大的手掌“啪啪”拍着胸脯, “俺李勤要是多说半个字,出门让雷劈!” “行了行了!”王大壮一把拽住他, “东子啥意思,哥几个心里亮堂着呢!这嘴,比焊死的铁门还牢!” 张铁牛闷着头,没说话,但那双布满老茧、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攥得紧紧的。 孙小玲抿着嘴,也没吭声,默默拿起旁边一个擦得能照出人影的玻璃瓶,低头用袖口又仔细地擦拭起来, 那股子专注和认真的劲儿,比任何誓言都有分量。 “好!”林东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都是实在人,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 “那咱就…开干!从今天起,咱们要造出能跟城里那些洋玩意儿掰手腕的真家伙!” 他心里默念,眼前仿佛展开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百年老参蜜炼膏】! 【野生红景天活力饮】! 【松茸羊肚菌山珍酱】! 小小的加工坊密室,成了靠山屯最神秘、也最辛苦的地方。 炼那【百年老参蜜炼膏】,简直是跟时间较劲,熬心血。 那棵百年老参,被孙小玲捧在手里,用最干净的山泉水,拿软毛刷一点点、一点点地刷洗,连根细小的须子断了都让她心疼半天。 然后是蒸。放进特制的厚壁瓦甑,底下是煤炉里挑出来的、燃得最稳的炭火,火苗小得像豆粒,一蒸就是大半天。 蒸透了,取出来,摊在干净的篱笆上,趁着太阳最大的时候,搬到外面院子里晒。 太阳刚一沾着山尖,又得火急火燎地收回屋,用林子里收集的清晨露水细细润上一遍,生怕走了半分药性。 一次蒸,一次曝晒。再蒸,再晒。 如此反复,九次!整整九次! 林东和孙小玲轮班看着,眼睛熬得通红,人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小半个月,就耗在了这“九蒸九曝”的工艺上。 最后是熬膏。这更是一个精细活儿。 处理好的老参切成薄片,配上几种林东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辅药,还有从长白山深处弄来的特级椴树蜜—— 那蜜,稠得像琥珀,舀一勺能拉出老长的丝,带着一股清冽的花香。 所有东西,放进一个专门找老窑匠烧制的紫砂罐里,罐壁厚得能保温一天。 然后,就是守着那小煤炉,用最微弱、最稳定的火,慢慢熬。 林东几乎是睡在了这间屋里。眼睛死死盯着那微弱的火苗,耳朵竖着,捕捉罐子里偶尔传来的、细微的“咕嘟”声。 他得全神贯注,感受着温度一丝一毫的变化。 生怕一个疏忽,火大了,焦了;火小了,不成。 那浓郁的参香和蜜香混合在一起,在小屋里盘旋不散,闻久了,脑袋都晕乎乎的,像醉了酒。 七天,又七天……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酿制那【红景天活力饮】也不轻松。 林东照着脑子里的图纸,领着李勤、王大壮他们几个壮劳力,叮叮当当,敲敲打打。 硬是用收来的废铜烂铁,加上从报废拖拉机上拆下来的零件,拼凑出了一台简陋的【低温超声波萃取】设备。 那玩意儿与其说是设备,不如说是个会嗡嗡叫唤的大铁疙瘩。 一开起来,整个屋子都跟着震,声音吵得人耳朵嗡嗡响,效率低得可怜。 新鲜的红景天挑拣、清洗、切碎,放进那“大铁疙瘩”里,慢慢地磨,慢慢地榨。 没有好滤纸,他们就用几层干净的白棉布叠着,一点点地挤,一点点地滴,那速度,看得性子急的李勤直跺脚。 “东子!这得弄到猴年马月去啊!” ------------ 第151章 熬出来的“宝贝”! “慢也忍着!” 林东没辙,直到后来托了黄建发,从省城医药公司高价弄来几卷过滤薄膜,速度才提上来。 过滤好的汁液,还要快速加热灭菌,再小心翼翼灌进玻璃瓶里,用软木塞盖紧,最后用融化的蜂蜡封口,确保万无一失。 最考验手艺的,是那松茸羊肚菌山珍酱。 松茸和羊肚菌,金贵又娇气,沾不得一点土腥气。 清洗时,张铁牛拿着最软的小毛刷,蘸着山泉水,一点点地刷。 熬酱的配方更是复杂,十几种山里采来的干货、香料, 哪种先放,哪种后放,什么时候大火爆香,什么时候转小火慢煨,全凭感觉。 “铁牛哥,这个…要先用热油把干辣椒、花椒爆出香味,但不能焦。” “嗯。”张铁牛鼻子凑到油锅上方,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锅里的变化。 “火再小点,油温还差点。” 他掌勺,林东在旁边当“传声筒”,孙小玲负责称量配料、递东西,手脚麻利。 即便如此,也失败了好几次。 “倒了!这锅糊了!” “这锅味儿不对,香料放早了!” 倒掉了好几锅黑乎乎、或者味道怪异的废料,看着都心疼。 直到第八次尝试,当锅里冒出浓烈、鲜香无比,混合着菌子、香料和肉脂的复合香气时,三个人同时眼睛一亮! “成了!就是这个味儿!”张铁牛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激动。 酱熬好的那天,那股香味儿,顺着门缝、窗户缝飘出去,弥漫了半个加工坊。 外面干活的大小伙子、老爷们,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瞅。 当第一批三样成品,整整齐齐摆在屋里那张掉了漆的旧木桌上时,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李勤、王大壮、张铁牛,三个壮汉,眼圈红得像兔子,胡子拉碴,身上一股子烟熏火燎和汗味。 孙小玲站在旁边,也忍不住抬起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 难,真的太难了! 林东走上前,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还残留着各种复杂的香气。 他拿起一罐紫砂的“百年老参蜜炼膏”。 罐子入手温润,隔着厚实的罐壁,都能闻到那股参香和蜜香。 拧开木塞,里面是金黄粘稠的膏体,像融化的麦芽糖,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光是闻着这味儿,就觉得浑身通泰。 再看那“野生红景天活力饮”。 细颈的透明玻璃瓶里,是没有任何杂质的深红色液体,像融化的红宝石。 对着光看,清澈透亮。晃一晃,几乎看不到气泡。 林东拧开一瓶,仰头抿了一小口。 入口是微酸带甜,随后有一股独特的草本清冽感。 嘿!感觉熬了几天夜的混沌脑袋都清醒了不少,精神头瞬间提了起来! 最后,是那坛青花小瓷坛装的“松茸山珍酱”。 揭开油纸封口的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气,冲击着所有人的嗅觉! 那是松茸的鲜灵,羊肚菌的异香,混合着十几种山珍干货的醇厚,还有秘制香料的奇异芬芳…… 用干净的竹筷子挑出一点,能清晰看到里面切得均匀的松茸丁、羊肚菌丁, 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山珍碎粒,覆盖着油润酱汁,色泽诱人。 “咕咚!” 不知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 “这…这真是咱们弄出来的?” 李勤声音发颤,伸出粗糙的手指,想碰一下那青花瓷坛,又像怕烫着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看着…就不是凡品!” 王大壮咧着嘴,嘿嘿傻笑,眼睛都快长到坛子上了, “比城里供销社柜台里锁着的都金贵!” “东子,这要是拿出去…” “包装,还得配得上这东西。” 孙小玲打断了他们,目光落在那些略显简陋的瓶瓶罐罐上, “得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好东西。” “嗯,你说得对。”林东点头,心里早有了人选,“这事儿,还得麻烦白雪。” 白雪看到这三样东西时,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先是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捧起那罐“百年老参蜜炼膏”,凑到鼻尖轻嗅,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 又拿起那瓶红宝石般的“野生红景天活力饮”,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端详,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当她揭开那坛“松茸山珍酱”的油纸封口,闻到那股香气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写满了惊艳。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郑重地点点头,拿起画笔。 几天后,全新的包装诞生了。 “百年老参蜜炼膏”配了定制的紫砂小罐,罐身精心雕琢了古朴的篆体“寿”字,配上沉稳的深棕色绸缎系带,一股养生、厚重、价值不菲的气息扑面而来。 “野生红景天活力饮”用了线条流畅的细颈磨砂玻璃瓶,标签是白雪亲手绘制的——雪山之巅,一株红景天傲然挺立,简洁灵动,带着兴安岭的野性和生命力。 “松茸山珍酱”选了小巧的青花瓷坛,坛口用暗红色的丝线系了个精致的盘扣,下面坠着一枚做旧的仿古铜钱,古朴雅致,透着富贵和吉祥。 每一款包装,都简约却不简单,低调中透着奢华。 瞬间,格调拉满!从山货土产,直接跃升到了限量版藏品的层次! “林老弟!您…您这是来砸我老黄的场子吗?” 哈尔滨,黄建发那间堆满各色货物的办公室里。 这位见过些世面的“黄老板”,在看到桌上摆着的那三样包装精美的新品时,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像饿狼扑食一样扑到桌前,小心翼翼拿起那罐紫砂老参膏,翻来覆去地看, 又凑到鼻子底下猛吸,表情从震惊到狂喜,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痴迷的陶醉。 “黄老板,给兄弟掌掌眼,这几样东西,行不?” 林东揣着手,脸上带笑,心里却在打鼓:这成本可不低,万一老黄不识货… “行?这是行不行的问题吗?”黄建发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林老弟!这是…这是宝贝!是贡品!您放心!这东西,绝对是给那些不差钱、认面子的主儿准备的!” “那…价钱?”林东试探着问。 ------------ 第152章 一千块?有钱也难买! “价钱?”黄建发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这玩意儿能论斤卖?那是浪费好东西!得论‘份儿’卖!还得限量!想买?看我老黄心情!”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林东面前晃悠: “这“老参膏”,一小罐,没这个数!” 他比了个一,“后面再加三个零!一千块!少一分都不卖!还得看人!” “这“红景天”,一百块一瓶,打底!” “还有这“山珍酱”!这味儿绝了!两百块一小坛,都便宜那帮人了!” “嘶——!” 林东倒吸一口凉气,一千块?这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黄老板,这…能卖出去?”他有点心虚。 “卖不出去?”黄建发眼睛瞪得溜圆, “林老弟!你外行!买这东西的人,在乎钱吗?他们在乎的是面子!是稀罕!是健康!是‘别人没有我有’!这叫奢侈品!越难买,他们越上赶着!” 林东沉默了。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系统冰冷的数据流闪过。 “市场分析:目标群体对稀缺、高品质、具备社交属性的原生态产品支付意愿极高。 定价策略符合奢侈品逻辑,风险可控,成功率>75%。 建议:控量,精选渠道,营造‘有价无市’。” 底气,瞬间足了。 他看着黄建发涨红的脸,缓缓点头,眼神锐利: “行!就按黄老板说的办!第一批,每样几十份。渠道,全靠老哥了!” “看好吧!”黄建发一拍胸脯, “我老黄在哈尔滨这点门路,保证送到最识货、最不差钱的人手里!” 几天后,哈尔滨。 市面上依旧是“80盛世集团”的天下。 但在某些隐秘的圈子里,一股暗流开始涌动。 没有广告,没有店铺。 几十份带着“兴安猎人”和“雪”字印记的神秘礼物,通过黄建发那些神通广大的渠道,悄无声息送到了某些人的手中。 “老王,尝尝这个,老林子里的好东西,百年老参熬的,劲儿大!” “嗯!嗬!这味儿…地道!喝下去肚子暖烘烘的,舒服!” “小莉,气色真好!用的什么?” “嘻嘻,刘姐,我喝一种红景天露,叫‘兴安猎人’,可难弄了,市面没得卖!” “哎呀!快给我看看!哪儿弄的?” “老赵,晚上尝尝我带的酱!” “嚯!这什么神仙酱?松茸?羊肚菌?老李你哪儿淘换的?” “嘿嘿,‘兴安猎人’山珍酱,有钱都买不着!” 极致的口感,看得见的效果,神秘的出身,加上“限量”、“稀缺”、“买不到”的光环…… “兴安猎人”四个字,连同那别致的“雪”字印章,像长了翅膀,迅速在哈尔滨乃至周边省市的高端圈层里传开。 它不再是食品,成了一种身份象征,一种送礼的“硬通货”。 黄建发最初定的“天价”,很快就在私下交易中被轻松突破,甚至出现拿着钱都买不到,得用人情、用稀缺物资换的局面。 “叮铃铃——!”加工坊里,那台老旧的电话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林东拿起听筒。 “林老弟!成了!咱们成了!” 电话那头,传来黄建发激动得近乎语无伦次的狂喊,背景音里一片嘈杂, “那批山货卖疯了!找我要货的快把我这儿挤爆了!都说加钱!有多少要多少!” 林东握着冰凉的听筒,靠在同样冰凉的土墙上,听着黄建发的咆哮,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窗外,寒风呼啸,雪花飞卷。 他心里,却像燃起了一炉熊熊的大火。 “黄老板,稳住。” 他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告诉他们,好东西,不等人。但,也急不来。想要?排队,等着。” 挂了电话,林东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稍纵即逝的白雾。 新品,成功了,他的“兴安猎人”,在这片黑土地上,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哈尔滨的深秋,夜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吹在脸上生疼。 路灯昏暗,勉强照亮松花江饭店后街湿漉漉的地面。 一个黑黢黢的门脸缩在角落里,毫不起眼,只有门口挂着俩磨砂玻璃罩子的灯泡,透出点昏黄的光晕。 黄建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推开那扇沉甸甸、还包着铁皮的木门。 “吱呀——” 一股混杂着暖气、淡淡檀香和肉香的热浪,劈头盖脸地涌出来。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脚底下踩着的不是硬邦邦的地,而是厚得能陷进脚踝的地毯。 暖气开得太足,脸颊瞬间就有点发烫。 他被侍者引着,穿过挂着厚重丝绒帘子的走廊,进了里头的包厢。 紫檀木大圆桌,光可鉴人。 桌上摆着几碟象牙白的小菜,每一样都像是精心摆弄过的,看着就讲究。 桌子正中,一个黄铜炭火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缭绕。 锅里翻滚的,是刚从内蒙那边拉来的羊肉片子,鲜红透亮,薄得能透光。 一个胖得快要看不到脖子的男人,正眯缝着眼,打量着刚进门的黄建发。 他一只手端着个盛着茅台的小酒盅,另一只手的大拇指上,一个明晃晃的金戒指格外扎眼。 这人姓钱,道上都喊他钱胖子。 “老黄,” 钱胖子开口了,声音不响,慢悠悠的, “你这事儿办得,有点不够敞亮啊。” 黄建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但他脸上立马堆起笑,快步上前,拿起桌上的茅台,亲手给钱胖子面前的小酒盅满上,酒线拉得又细又稳。 “钱哥!瞧您这话说的!就是借我俩胆儿,我也不敢怠慢您啊!” 他赶紧端起自己的酒盅,跟钱胖子的杯子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脆响。 “主要是……那玩意儿,” 黄建发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热气呼在钱胖子耳边, “它……它金贵!市面上很少啊!” “我也是七拐八绕,才从别人牙缝里抠出来那么一丢丢。想着攒多点,像个样子了,再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让您尝个鲜,把把关不是?” 钱胖子没立刻搭腔,呷了口茅台,喉结滚动了一下,满足地“哈”出一口酒气。 他放下杯子,用油光水滑的手指捻了捻自己肥厚的下巴,眯着的眼睛缝里透出点探究的光。 “哦? 能让你黄大老板这么藏着掖着的,能是啥稀罕宝贝?倒腾出来,让哥哥我开开眼。” ------------ 第153章 饥饿营销,稀世“尖儿货” 黄建发警惕地朝包厢门口瞥了一眼,确认门关严实了,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钱哥,您听过……靠山屯那个‘兴安猎人’没?” “靠山屯?‘兴安猎人’?” 钱胖子眉头皱了皱,像是在脑子里翻找, “有点耳熟……是不是那个包装挺土,画着个戴狗皮帽子、背弓箭的小子那个牌子?” 他想起来了,副食店里见过,卖肉干、罐头啥的。 “对!就是他!” 黄建发大腿一拍,但立马收了力道,声音依旧控制着。 “不过,钱哥,我跟您说的,可不是摆在柜台上谁都能买的大路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灼灼地盯着钱胖子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他们内部……悄悄弄出来的……‘尖儿货’!” “听说是拿……拿那老林子里,挖出来上了年份的老山参,还有那林子深处才有的野生红松蘑菇王,熬出来的……!” “啥玩意儿?” 钱胖子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瞪圆了! 像两个突然被点亮的灯泡! 手里的象牙筷子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了脚下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百、百年老参?野、野生红松蘑?” 他舌头有点捋不直了,“老黄,你小子没喝多吧?拿这玩意儿跟我这儿逗闷子?” 这年头,啥都缺。别说百年老参,三十年的都很难见到! 野生的红松蘑菇王?听都没听过!有钱都没地儿买去! “我的亲哥哎!” 黄建发脸上瞬间挂满了委屈,就差指天发誓了, “我哪敢拿这事儿跟您老开玩笑?千真万确!” 他咂了咂嘴,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极乐的滋味。 “不瞒您说,我自个儿,就偷偷……用小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儿,抿了一口。” “那滋味儿……啧啧!” 他夸张地摇摇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浑身上下,舒坦通透!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岁!一晚上不睡觉都不带累的!” 他没敢吹得太玄乎,怕钱胖子以为他开玩笑,但这股子神秘劲儿,挠得人心痒难耐。 “嘶……” 钱胖子倒抽一口凉气,喉结又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肥胖的身子努力往前倾,也学着黄建发的样子,压低了声音,眼睛放光: “那……老黄,你看……能不能给哥哥匀点儿?价钱好说!就想尝尝,到底是个啥东西。” “钱哥,您都张嘴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给您弄到!” 黄建发胸脯拍得“嘭嘭”响,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但随即,他又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点为难。 “不过……钱哥,丑话说在前头,这玩意儿,是真的……少,这价钱嘛……嘿嘿……” 话没说完,但那意思,钱胖子心里门儿清。 “钱,不算个事儿!” 钱胖子大手一挥,又恢复了那种说一不二的派头,金戒指晃了晃, “东西只要地道,值这个名头,多少钱都认!你赶紧给我想办法,必须弄到手!” “得嘞!钱哥,有您这句话,我这心里踏实!” 黄建发笑得更灿烂了,像朵盛开的鲜花,“您就等好吧!保证给您办利索!” 这样的对话,不止发生在这间暖意融融的包厢里。 关于“兴安猎人”那神秘“尖儿货”的传闻,开始在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圈子里,像影子一样,悄悄地蔓延。 起初,是某个饭局上,酒喝到半酣,有人凑到熟人耳边,用手拢着嘴: “老张,看你最近气色不错啊,红光满面的?是不是……弄到那个‘兴安猎人’的‘宝贝’了? 被问到的人,往往会故作神秘地竖起食指在嘴边“嘘”一声,但眼角眉梢那点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小点声!那玩意儿,金贵着呢!我这也是托了多少关系,才分到那么一小瓶盖儿。” 后来,就演变成了某些私下小聚会里,心照不宣的炫耀。 “哎,刘处长,您这脸色,跟小伙子似的,吃了啥灵丹妙药啊?” “哈哈,瞎猫碰上死耗子,朋友从靠山屯那边捎了点土特产,瞎吃吃,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嘴上说着“不值一提”,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扫视众人时那点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却把啥都说明白了。 更多的人,连那“尖儿货”的影子都没见过,听得心里直痒痒。 但这并不妨碍“兴安猎人”这四个字,像镀了金一样,在他们心里变得沉甸甸的。 金贵、稀罕、一般人弄不到。 越是这样,越觉得这牌子“有东西”、“上档次”、“不是一般货”。 它悄悄地,从那些个“小圈子”里,慢慢悠悠地,吹到了大街小巷,吹进了寻常百姓家门口的供销社和副食店。 老百姓当然摸不到那传说中的“老参膏”。 但这不妨碍他们看到柜台上,同样挂着那个“背弓箭小子”牌子的肉干和罐头时,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供销社里,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媳妇,指着柜台: “同志,那个画着打猎小人儿的肉干,还有没有?给我来两包。” “听我们邻居说,这是人家大领导都说好的牌子,山里出来的,干净,肯定是好东西。” 工厂子弟学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也在小声议论: “哎,听说了没?隔壁老王家那小子,这次考试进步老大,据说就是吃了‘兴安猎人’那个肉罐头,说里面有啥好东西,能补脑子!” “真的假的?那咱也得给孩子买点试试啊!” 口碑这东西,有时候就这么怪。 一传十,十传百,真的假的混在一起,传来传去,“兴安猎人”这块原本不起眼的牌子,愣是被烘托得越来越响亮。 黄建发看着手底下人送来的销售报表,还有那些雪片一样从各个单位、门市部发来的,指名道姓要“兴安猎人”的加急订单,嘴巴咧得快要挂到耳朵根了。 走路都轻飘飘的,感觉脚底下踩着云彩。 他揣着一颗滚烫的心,跑到邮电局,排了半天队,才轮到他给远在靠山屯的林东挂长途电话。 ------------ 第154章 “土味”搅动大市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声音都带着颤儿,激动得像个刚中了彩票的: “林、林老弟!咱们……咱们这回,可真是……发财了啊!” 电话那头,林东的声音很稳,不急不躁: “黄哥,稳住,稳住。这才哪儿到哪儿,别自己先乱了方寸。” “林老弟!你是不知道啊!” 黄建发抓着发烫的话筒,激动得在原地直转圈,引得旁边等电话的人都拿奇怪的眼神看他。 “现在整个哈尔滨,都在打听咱们‘兴安猎人’!那订单,哗哗的,跟不要钱似的往我这儿砸,我那小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他喘了口粗气,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央求: “林老弟,你看……能不能……再给哥哥我多批点货?特别是那个‘尖儿货’,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随你开!” “黄哥,不是兄弟我不给你面子。” 林东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胸有成竹的味道。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慢悠悠地解释:“那百年老参、野生红松蘑,都是看山神爷赏不赏脸,凭运气碰的东西。” “屯子里最有经验的老猎手,在山里转悠一个月,能碰上一棵成色好的,就算走大运了,哪能跟地里种大白菜似的,想要多少有多少?” “还有那熬膏的手艺,火候、配比,差一点都不行。都是老师傅,点着煤油灯,守在锅边,一勺一勺熬出来的,快不了。” “我跟你交个实底,这顶尖的玩意儿,一个月,能出那么百十来份,那都是老天爷开眼了。” “百、百十来份?” 黄建发心里刚燃起的那把火,“腾”地一下,被浇了半盆凉水。 这跟他想的,差得也太远了! “这也……太少了点吧?都不够那些人塞牙缝的。” “黄哥,这你就不懂了。” 林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点拨的意思。 “咱们这‘尖儿货’,玩儿的就是一个‘稀罕’!东西少了,才金贵,才有人抢破头皮想要,才有人天天惦记着,睡不着觉。” “你想想,要是供销社随便就能买到,那还是宝贝吗?送人还能有面子吗?” “咱们就得吊着他们的胃口,让他们求着咱们,惦记着咱们的好!” 黄建发捏着话筒,愣住了,咂摸着林东的话。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噌地亮了: “哎!林老弟,你这话……嘿!有道理!是这个理儿!我这脑子,光想着挣钱了!” “行!听你的!这‘尖儿货’,就得端着!就得让他们抢!” “不过,林老弟,” 黄建发话锋一转,语气又热切起来, “那普通的肉干、罐头,你可得多给我发点儿!这玩意儿现在也跟着沾光,走量走得飞快!” “这个放心。” 林东在那头爽快地答应, “屯子里的加工坊刚扩建完,人手也够。普通产品的产量,肯定能跟上,保证优先供你的货。” “哎呦!那敢情好!太好了!林老弟,你可真是我的活财神爷!” 黄建发激动得恨不得钻进电话线里,去靠山屯找林东喝几杯。 就在黄建发和林东隔着几百里地,畅想着美好“钱景”的时候。 哈尔滨市中心,一栋当时算得上地标的办公大楼里。 80盛世集团东北分公司的会议室,气氛却跟外面铅灰色的天一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一圈西装革履的男人。 个个腰杆笔直,脸上没啥表情,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或者桌子上的某个点。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的低鸣。 市场部经理姓王,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挺斯文,但此刻额角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他手里捏着的几页纸,被汗手浸得有点发软、起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根据最新数据,集团今年主推系列高端产品,在东北几个主要城市的销售额,都……都没有达到预期。” “尤其……尤其是在哈尔滨市场,不仅没增长,反而……下滑了百分之三。”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主位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下去: “初步调研显示,主要原因是……受到了一个叫‘兴安猎人’的本地品牌的……冲击。” 主位上坐着的,是80盛世集团副总裁兼东北大区负责人,刘建军。 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 此刻,他正用食指的关节,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敲着红木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脏上。 “‘兴安猎人’?” 刘建军停下敲击,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包装挺土,画个山里娃子打猎的那个?” 语气里,带着点对不入流东西天生的轻视。 “是……是的,刘总。” 王经理连忙点头,像捣蒜一样。 “起初,我们没太当回事,以为就是靠山屯那边一个乡镇小作坊,弄点肉干罐头,技术含量不高。” “但是,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这个‘兴安猎人’,最近动作很大,而且……路子非常野。” 王经理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继续说: “他们先是利用前阵子那场大雪灾,又是送肉又是捐钱,在老百姓里赚足了名声和好感。” “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一些非常稀缺的山货,搞了几款价格高得吓人的所谓‘特供’产品。” “这些‘特供’,不在市面上卖,只在哈尔滨一些特定的……小圈子里流通,故意搞得神神秘秘的,越少越有人抢。” “这么一套下来,硬是把‘兴安猎人’这个牌子的档次给抬上去了。” “现在有钱有地位的人,都觉得‘兴安猎人’的东西代表‘纯天然’、‘神秘’、‘有故事’,甚至……用他们的东西,显得自己‘有面子’。” “相比之下,我们投入巨资研发、包装精美的山珍系列,虽然广告打得多,渠道也铺得开,但有些客户私下里说我们……太普通,有点……像大路货了。” ------------ 第155章 巨头入场,价格战 说到最后“大路货”三个字,王经理的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空调的“呼呼”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大路货?” 刘建军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刮得人脸上生疼。 “我们80盛世,砸了上千万研发,请了国内外专家,用了最好的生产线,搞出来的山珍,居然……被人说是‘大路货’?” 王经理身子一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个‘兴安猎人’,” 刘建军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这次节奏明显快了, “背后是谁?什么来头?查清楚没有?” “查……查清楚了。” 王经理赶紧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带着颤音念道: “负责人叫林东,很……很年轻。户口刚从沪市迁到靠山屯没多久,好像……才十八九岁。” “十八九岁?!” 这一下,不光刘建军,连桌子旁其他几个分公司副总、部门主管,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个愣头青,在东北这块地盘上,搅动了风云,还让家大业大的80盛世集团吃了瘪? 这是听笑话呢?还是讲故事呢? “刘总,这个林东,虽然年纪小,但我们侧面了解……背景不简单。” 王经理赶紧补充,试图找点颜面回来, “听说他懂技术,会管理,尤其擅长……搞名堂。点子多,路子野,胆子也大。” “靠山屯那个小破加工坊,就是在他手上,几个月就大变样了。而且,他还搭上了省里供销社的关系,能量不小。” “哦?” 刘建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脸上的轻视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凝重。 “有点意思……看来,是我们看走眼了,小瞧了这山沟里蹦出来的……泥腿子。” 他沉默了几秒,像一头准备扑杀的狮子,在最后观察着猎物。 “刘总,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王经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问。 “怎么办?他不是喜欢玩‘特色’,玩‘稀缺’,玩‘故事’吗?行啊!” 他猛地一拍桌子! “嘭!”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传我的命令!” “研发部,马上给我组织人手!他有百年老参?我们就去找千年灵芝!他有野生蘑菇?我们就去搞深海鱼油!” “市场部、销售部,所有部门动起来!把我们所有资源、关系、渠道都给我用上!价格,给我贴着成本打!” “就用阳谋!用实力!用钱!把那个什么‘兴安猎人’的市场,一点一点地给我挤干净!让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老子就不信了!” 刘建军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狠辣和不容置疑的霸气。 “凭我们80盛世集团的家底,还掐不死一个刚冒头的小作坊?一个靠山屯,一个愣头青,还能翻了天不成?” 窗外,寒风卷着枯黄的叶子,“呜呜”地刮过,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一场针对“兴安猎人”的绞杀,已经拉开了帷幕。 而此刻的靠山屯。 林东正站在新扩建的加工坊里。 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肉条,在通风处安静地风干,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和肉混合的独特咸香。 工人们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和帽子,在各自的岗位上安静地忙碌着,机器发出规律的低鸣。 黄建发电话里描述的哈尔滨市场的“火爆”,他听了,心里高兴,但远没到飘飘然的地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兴安猎人”现在这把火,很大程度是靠着“尖儿货”的神秘感和信息差烧起来的。 根基,还不稳。 特别是,80盛世集团这头猛虎一旦被惊动,反扑过来,那绝对是泰山压顶。 “普通肉干和罐头的配方,得再调调。” 林东看着风干的肉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腌料和香料,看看能不能在保证基本风味的前提下,找到成本更低、更容易获得的替代品……” 跟巨头硬碰硬,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可能是活下去的资本。 他脑子里,前世那些食品工业的知识和市场经验,像电脑程序一样飞速运转。 【方案A:风味接近度93%,成本降10%……】 【方案B:风味接近度95%,成本降12%,但腌制时间需调整……】 林东默默对比着,权衡利弊。 他转身走到旁边新建的一个小小的实验室,里面摆着烧杯、天平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拿起一支笔,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画着。 “光靠肉干和罐头,产品线太单一……” “那些被‘尖儿货’好是好,但又买不起的人,他们的需求怎么满足?怎么把这股热度接下来?” “山野菜?蕨菜干、婆婆丁罐头?” “或者……利用山里的蘑菇?做点菌菇酱?松茸油?” “还有包装,现在的虽然有辨识度,但不够‘礼品化’,附加值还能提……” 林东的脑子里,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初冬时节。 林东的实验室里,新的配方样品已经堆了一小桌。 他不仅改良了现有肉干和罐头的工艺,降低了成本,还试制出了几款山野菜干和菌菇酱的小样。 包装设计也请人重新画了草图,更显精致大气。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林东心中的那份警惕,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 他知道,“80盛世”那样的庞然大物,一旦决定动手,绝不会是雷声大雨点小。 果然,这天傍晚,黄建发从哈尔滨打来了电话,语气焦急万分: “林老弟,不好了!‘80盛世’动手了!他们也推出了山货系列,什么野猪肉干、鹿肉罐头、榛蘑、松茸,几乎是照着咱们的路子来的!” “而且,他们的价格……价格低得吓人,几乎是贴着成本在卖!咱们在哈尔滨的几个铺子,今天销量明显就下来了!” “黄老板,你先别慌,稳住阵脚。”林东沉声说道, “价格战是意料之中的,他们的目标是快速清场。你关注市场动态,尤其是他们的产品质量和消费者反馈。你还在跑省城的关系吗?” ------------ 第156章 竞争大?我搞差异化! “我……我前两天就觉得不对劲,‘80盛世’那边动作频频,肯定有大招,托人去省城打探消息了,有眉目了我再给你通知。”黄建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好,等消息到了,我们再详细商议对策。你那边,暂时不要跟他们硬拼价格,保证产品质量和服务,稳住老客户。”林东叮嘱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寒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枝,心中盘算着。 价格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80盛世”恐怕还会有更猛烈的攻势。 渠道封锁、舆论攻击……这些都是商业竞争常用的手段。 必须尽快召集村里的核心成员,通报情况,统一思想,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两天后的傍晚,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雪粒子。 黄建发风尘仆仆地从省城赶了回来,一进村委会,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就找到了林东,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林东一看他这表情,心里便有了数。 他立刻让人去通知老村长、王大爷以及狩猎队的几个骨干,还有负责记录的白雪,到村委会开会。 夜色渐深,靠山屯村委会的会议室里,灯光昏暗。 寒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着靠山屯村委会会议室的窗棂子。 屋里,那盏老掉牙的煤油灯使劲儿地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屋角的阴影,也照亮了围坐在炕桌旁一张张或凝重或期盼的脸。 林东、老村长李长山、村里辈分最高的王大爷, 还有李勤、王大壮、张铁牛这几个狩猎队的壮劳力,连带着特意从哈尔滨连夜赶回来的黄建发,都聚齐了。 白雪则文静地坐在炕梢,膝盖上摊着个本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认真记录着。 “咳,”黄建发灌了一大口热茶,哈出一口白气,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林老弟,各位老哥,情况……不大妙啊。” 他刚从省城回来,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冰坨子,砸进了每个人的心窝。 “那‘80盛世集团’,手眼通天的大公司,也盯上咱们‘兴安猎人’这块肉了。” 黄建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们路子野,兜里钱多得烧手,听说已经派人来咱们兴安岭这边转悠,八成是想学咱们的路子,也卖山货!”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像是凝固了。 李长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这些城里的大老板,鼻子可真尖!咱们这点刚冒头的小火苗,他们也看得上?” “长山叔,看得上,才说明咱们的东西是真好!” 林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 “人家是狼,闻着肉味就来了。但咱们也不是绵羊,任人宰割。”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80盛世集团’是厉害,家大业大,咱们跟他们硬碰硬,那是鸡蛋碰石头。但咱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啥东西?”王大爷探着身子问,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急切。 “咱们有这大兴安岭,老天爷赏饭吃的独一份儿的林子!” 林东一拍大腿,“咱们有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打猎的手艺,有这靠山屯不服输的骨气!这些,他‘80盛世集团’拿钱买得来吗?他学得会吗?” 几句话,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众人心里的那股劲儿。 “东子,你说咋办?俺们都听你的!” 李勤第一个支持,黝黑的脸上透着一股子憨直的信任。 “对!咱们不能跟他们比谁钱多,咱们得比谁的货更地道,谁的名声更响亮!” 林东站起身,走到炕桌边,拿起一根烧了一半的火柴棍儿,在蒙了层薄灰的桌面上比划起来。 “咱们得给‘兴安猎人’的产品,垒个‘金字塔’!” “金字塔?”黄建发眼睛一亮,像是嗅到了什么新奇的门道。 “对,金字塔!”林东在桌上画了个三角形, “大家伙瞅瞅,这塔尖儿,得是咱们的‘独一份儿’宝贝!” 他点了点三角形的顶端: “就说咱们那百年老山参、顶级的野生松茸制作出来的东西。这玩意儿,金贵!一年也出不了多少。” “咱们不指着它赚大钱,就得让那些最有钱、最懂行的人知道,咱们‘兴安猎人’能拿出这种镇山之宝!这是啥?这是脸面!是名气!” 黄建发一拍大腿: “高!林老弟,这招叫‘奇货可居’,拔高了整个牌子的身价!让人一提‘兴安猎人’,就想到这是顶尖的好东西!” “这塔中间这一大块,”林东的火柴棍往下移, “就得是咱们的‘硬通货’!比如咱们的秘制风干肉、山珍肉干、药膳肉罐头。这些东西,味道好,用料足,是咱们以后赚钱的大家当!” 他顿了顿,差点说漏嘴“系统”的事,赶紧改口: “咱们得用……呃,用咱们琢磨出来的独家法子,把这块做得又多又好,让城里人吃了就忘不掉!” “这个我信!”黄建发点头道, “‘匠心’系列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哈尔滨那边不少饭店都抢着要呢!” “那这塔底座呢?”王大爷好奇地问。 “这底座,就是咱们以前做的普通风干肉和肉罐头。” 林东在三角形的底部画了个宽宽的横线, “这块利薄,但不能丢!这是咱们的‘群众基础’,得让家家户户都买得起,吃得上。” “就算是最便宜的货,咱们的良心也得在,品质也得比那些假冒伪劣的强得多!让人一说‘兴安猎人’,就竖大拇指,说‘实在’!” 一番话说下来,屋里的人都听得入了神。 李长山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 “东子啊,你这脑瓜子是真灵!这么一分,清楚!有赚大钱的,有打名气的,还有稳住根基的,齐活了!” 王大爷也咂摸着嘴:“是这个理儿,高低都有了,啥人都能买着合适的。” “光有好东西还不够,”林东话锋一转,“咱们还得会吆喝!得把咱们‘兴安猎人’的故事讲出去!” “故事?” 白雪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忍不住抬起了头,明亮的眼睛里闪着光。 ------------ 第157章 门庭若市,人才先行 “对,故事!”林东看向白雪,眼神里带着期许, “咱们‘兴安猎人’这四个字,不光是吃的,它背后是这茫茫林海,是咱们祖辈的传奇,是咱们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韧劲儿!” “白雪妹子,你是咱们村里的文化人,笔杆子硬。这事儿,你得多费心。”林东诚恳地说道, “印在宣传的小册子上,印在包装袋上!将来有机会,咱们甚至可以找人拍成电影,写成书!让全国都知道,兴安岭有咱们这样一群实在的猎人,有这么好的东西!” 白雪脸颊微微泛红,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东哥,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用心去做!能为咱们村,为‘兴安猎人’做点事,我高兴!” 黄建发忽然眉头一挑: “林老弟,你这套路子听着是天衣无缝,可……人手呢?” “管生产的,跑市场的,都得是懂行的人啊。光靠咱们屯里这点人,怕是有点吃力吧?” 这话像是冷水泼面,让刚有些兴奋的众人又冷静下来。 林东却不慌,点点头: “黄哥说得在点子上。咱们靠山屯要想真把这‘金山’挖出个样来,就得有自己的人才!” 他看向李长山:“叔,我的想法是,咱们得选拔一批脑子灵光、肯学肯干的年轻人,送出去学本事!或者,咱们花钱请城里的师傅、专家来咱们村开课!” “咱们得有懂技术的,懂管厂子的,还得有会跟人打交道、会卖东西的!这队伍拉扯起来了,咱们才能走得远!” 李长山一听,猛地一拍炕沿: “这事儿好!东子,这事儿交给我!我明天就去县里跑跑,看能不能给咱们争取几个去外面学习的名额!“ 夜渐渐深了,煤油灯的灯花噼啪爆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人虽然熬得眼睛都有些发红,但脸上却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亮光。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条金光闪闪的路,正在脚下铺开。 自打“兴安猎人”这块牌子,尤其是那透着股神秘劲儿的“秘宝系列”, 在哈尔滨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圈子里传开后,靠山屯这小山沟沟,算是彻底热闹起来了。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村口那条刚平整没多久的土路,就又传来了“突突突”的马达声。 “又来车了!” 村里早起的半大小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撒腿就往村委会跑。 如今的靠山屯,隔三差五就有“稀客”上门,早不是以前那副冷清模样了。 打头的是辆锃光瓦亮的黑色伏尔加,这玩意儿在乡下可是稀罕物,后面还跟着辆吉普,颠簸着卷起一路黄尘。 车门一开,下来的都是些穿着板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人,手里不是提着公文包,就是夹着个小本本,说话口音也是南腔北调的,透着股“大地方”来的派头。 这些人,有的是奔着“兴安猎人”那一口鲜来的。 “林先生!林老板!”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自称是省城“百味楼”采购的中年男人,一进村委会的门,就热情伸出双手,目标直指林东。 “哎呀,可算见着您了!您那‘匠心’风干肉,在我们那儿可是抢手货!这次来,我们想订一大批,有多少要多少!”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盒“牡丹”烟,挨个散了一圈。 紧随其后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神色略显矜持的男人。 “林总,我们是药店的。贵方的‘百年老参蜜炼膏’和‘药膳肉罐头’,我们研究过了,真材实料,功效显著。希望能和贵方建立长期的供货关系。” 话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股专业和认真。 更有甚者,直接找到了黄建发那儿。 老黄最近可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腰板挺得溜直。 “黄站长,好兄弟!那‘秘宝’……您看,能不能给匀点儿?价钱好说,好说!” 来人点头哈腰,就差把兜里的“大团结”全掏出来了。 黄建发咧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嘿嘿一笑,却又故作为难地一摊手: “哎呦,这位老板,真不是我不帮忙。那玩意儿,金贵着呢!“ ”林先生那边产量有限,我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弄到那么一丁点儿,自己都不够分的,哪儿还匀得出来哟!” 越是这么说,那些人心里就越像猫爪似的,对“兴安猎人”那只闻其名不见其影的顶级货,更是眼馋得不行。 除了奔着吃食和药材来的,还有些人,是看上了靠山屯这块“宝地”。 这天,村委会的门槛又被踏破了。 一个穿着崭新户外冲锋衣,戴着墨镜,瞧着就精明强干的中年汉子,身后跟着俩扛着测量仪器的年轻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林先生,李村长,幸会幸会!” 中年汉子一把握住李长山的手,又转向林东,从皮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得跟书本似的计划书。 “我们是‘大好河山’旅游开发公司的。我们考察过了,贵村这山清水秀的自然风光,还有这独特的狩猎文化,简直是块璞玉啊!“ ”我们想跟贵村合作,共同开发生态旅游项目,保证让靠山屯的名字,响彻全国!” 李长山一听“响彻全国”,眼睛都亮了,接过那厚厚的计划书,翻得哗哗响,嘴里啧啧称奇: “合作开发?这……这敢情好啊!” 靠山屯自己琢磨着搞旅游,那是摸着石头过河,深一脚浅一脚的,磕磕绊绊不说,还不一定能成功! 如今有“专业人士”送上门来,李长山觉得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林东却没李长山那么激动。 他接过计划书,一页一页看得仔细。 这旅游开发,是把双刃剑。搞好了,能让乡亲们多条活路,日子过得更红火。 可要是规划不当,把这山给毁了,水给污了,那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他沉默片刻,抬头对那中年汉子客气地笑了笑: “这位老板,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们靠山屯。这事儿不小,我们得开会研究研究,仔细合计合计,您看行不?” ------------ 第158章 要致富,先修路 各种合作意向,像赶集似的涌向靠山屯。 村委会那张老旧的办公桌上,名片、计划书堆得跟小山似的。 林东和李长山,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快说哑了。 靠山屯的村民们,也是既兴奋又有点手足无措。 看着那些城里来的“大人物”一口一个“林先生”、“李村长”,心里头美滋滋的,又担心自己跟不上趟。 “林东啊,”这天晚上,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李长山捶着发酸的腰,看着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纸片,发起愁来, “你说说,这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跟咱合作,咱这……到底该咋整啊?挑哪个好?” 老村长是真有点晕乎了,幸福的烦恼也是烦恼啊。 林东给李长山倒了碗晾温的开水,自己也端起一碗,慢慢喝着。 “叔,这事儿啊,急不得。”他语气沉稳,“送上门的肉,也得看是肥是瘦不是?” “咱得擦亮眼睛,好好挑一挑,拣那些真心实意跟咱一条心,有本事,说话算话的伙计合作。” “再说了,”林东放下碗,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村子, “咱靠山屯现在是个啥家底,您心里也有数。这摊子铺得太大,咱自己跟不上,那可就不是机遇,是麻烦了。” 林东这话,像一瓢井水,一下子把李长山心里的火热劲儿给浇下去不少。 是啊,靠山屯现在瞅着是风光了,可内里的虚实,自己人最清楚。 想得远一点,问题就一桩桩摆在眼前。 头一个,就是缺人! 作坊里那些活儿,盯着机器还好说,可要说管生产、跑销路、跟那些城里人谈生意, 除了林东这个“能人”,村里头扒拉来扒拉去,也找不出第二个顶用的。 狩猎队那帮小子,打猎是把好手,干体力活儿不含糊,可让他们穿上西装去跟人谈判,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再一个,就是这脚底下的路,村里的家当! 通往外面的路是打通了,可还是黄泥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小轿车进来都得小心翼翼,碰上大雨,货车都得趴窝。 村里那部手摇电话,还是当年公社留下来的老古董,摇半天还不一定能接通县里。 住宿?除了各家各户的土坯房,连个像样的招待所都没有。 来个贵客,都不知道往哪儿安排? 这些老掉牙的家底,就像一根绳子,紧紧勒着靠山屯发展的脖子。 还有,乡亲们的本事也得跟上啊。 “叔,外面那些合作的事儿,咱们先不急着拍板,我得好好琢磨琢磨,筛一筛。”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咱村里头的事儿给办利索了!” “我寻思着,用咱前阵子卖山货赚的钱,再加上……呃,再加上上面要是能给拨点儿建设的钱,咱先把进村这条路,给修成水泥的!” 林东差点把系统说漏嘴,赶紧圆了回来。 “再想办法,跟县里邮电局说说,看能不能把电话线给扯到咱村里来!” “还有,咱得扒几间旧屋,盖几间敞亮干净的瓦房,弄个小招待所。以后再来客人,咱也有个像样的地方招待人家不是?” “最重要的,还得想法子让咱村里的小年轻,多学点本事!不能光会打猎使力气!” 林东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靠山屯崭新的模样。 李长山听得也是热血沸腾,一拍大腿: “好!好哇!林东,就照你说的办!” 说干就干!李长山第二天就召集了全村的爷们开大会,把林东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 村民们一听要修路、扯电话线、盖大瓦房,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祖祖辈辈盼着的好事!当场就有人喊: “村长,东子,你们指哪儿,俺们就打哪儿!要出力,俺们有的是!”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靠山屯就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轰隆隆运转起来。 “嗨哟——!” 李长山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在太阳底下闪着油光。 他一嗓子吼出去,身后几十个小伙子跟着齐声发力,一根粗壮的撬杠,硬生生将一块拦路的巨石给掀进了旁边的深沟。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脊背往下淌,在滚烫的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不远处的树荫下,村里的女人们正用大蒲扇扇着炉火,大铁锅里炖着肉,香气混着柴火味儿,一个劲儿往修路的汉子们鼻子里钻。 “加把劲儿啊!东子在县里给咱争脸面,咱可不能拖后腿!” 李长山吼得嗓子都快哑了,但眼里那股子火,比头顶的太阳还旺。 与此同时,县政府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林东独自一人,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末端,对面是一排表情严肃的领导。 他没有讲那些宏大的规划,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小心翼翼解开。 “各位领导,这是上次咱们靠山屯山货卖出去的账本,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几本写满了数字的陈旧账本,被推到桌子中央。 一个领导随手翻了翻,眉头微微一挑。 林东趁热打铁,将另一份崭新的《发展计划书》递了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省城里的大公司已经派人来看过了,点名要咱们的山货。可人家一看那条路……别说大卡车,拖拉机进去都难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 “东西是好东西,就差一条路把它送出去。路通了,咱们靠山屯才能活!”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几位领导互相交换着眼神,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都不自觉地向前倾。 这不只是一个穷山村的求助,这是一份摆在眼前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 “啪!”主位上的领导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这事,特事特办!扶持款项立刻批!我亲自给建材公司和邮电局打电话!” 几天后,轰隆隆的引擎声从山外传来, 一辆接着一辆满载着水泥、沙石的大卡车,像一条钢铁长龙,碾过崎岖的山路,开进了村口。 ------------ 第159章 路通电通,贵客盈门 紧随其后的,是穿着蓝色工服的邮电局工程队, 他们扛着一根根油光锃亮的水泥杆子,喊着号子,开始在山间选址、挖坑。 整个靠山屯的村民都从家里涌了出来,围在村口,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阵仗,许多老人的眼角都湿了。 那不是激动,那是压抑了几代人的盼头,终于有了回响。 白天的工地热火朝天,到了晚上,林东的小屋里也亮着灯。 煤油灯下,一沓沓花里胡哨的合作计划书铺了一桌。 “这家要先收三万块‘保证金’?空手套白狼的玩意儿,扔了。” “那家要把咱们的松子当烂白菜收,收购价压到这个数?想得美!” 林东一边看,一边将一份份计划书扔进墙角的箩筐。 他要找的,不是吸血的豺狼,而是一起报团取暖的伙伴。 直到他翻到一份牛皮纸封面的计划书,封面上只有几个朴素的大字: “源头好物”扶持计划。 他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时间一晃,就是两个多月。 金秋十月,山里的风都带着股子谷子成熟的甜香。 往年这个时候,靠山屯的男女老少都猫在地里掰玉米、割谷子,累得直不起腰。 可今年,不一样了。 村委会大院门口,那片新平整出来的水泥广场上,人头攒动,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半空中扯着红红绿绿的三角彩旗,风一吹,哗啦啦地响,跟过节似的。 大喇叭里放着喜庆的《好日子》,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一条崭新的水泥路,油光锃亮,跟黑绸带似的,从村东头一直铺到广场正当间。 路两边,几排崭新的红砖大瓦房,窗户擦得能照出人影儿,一溜儿排开,那叫一个气派! 老支书背着手,咧着没剩几颗牙的嘴,跟旁边揣着照相机的县报记者显摆: “瞧见没?这是咱村新建的‘村民活动中心’,还有那边的‘招待所’!往后啊,城里来的贵客,咱也有地方招待咧!” 今天,可是靠山屯的大日子。 用林东的话说,这是要载入靠山屯史册的一天。 咱“兴安猎人”这块牌子,要跟省城,甚至更远地方来的大老板们,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白纸黑字签合同,搞战略合作! 这不,消息灵通的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还有县里、市里的人物,呼啦啦全来了。 人群里,最扎眼的还是那几位从轿车里钻出来的“大人物”。 一个戴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据说是国内最大的商场的副总,姓张,叫张涛。 还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瞅着就透着股精明劲儿的,是全国有名药铺的采购总监,王明。 旁边那位大高个,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是省里最大的旅游公司的赵总,赵峰。 听说他看上的地方,都能点石成金。 这几位,搁平时,那都是在报纸电视上才能瞅见的大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今天,却都乐呵呵地聚在咱这穷山沟沟里。 图啥? 就图咱林东捣鼓出来的“兴安猎人”! “林老弟,你这靠山屯,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黄建发,这位最早跟林东合作的批发商,几个月没来,眼前这景象,他都快认不出来了。 崭新的水泥路,气派的红砖房,还有村民脸上那股以前从没有过的精气神儿。 “乖乖,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靠山屯?”黄建发拍着林东的肩膀,感慨万千。 林东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黄哥,这不也多亏了您当初的帮衬?” 他这话不假,当初要不是黄建发收了那些山货,他还真不一定能迈出这第一步。 “我那点算啥?给你小子打个下手罢了!” 黄建发大手一挥,压低了声音,朝那几位大老板努了努嘴,“那几位‘爷’,都摆平了?” 他可是知道,这些大公司的老板,一个个精得跟猴儿似的,想让他们下订单,难着呢! 林东胸有成竹地点点头:“八九不离十了。” 这几天,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脑子更是转得飞快。 那些主动找上门来的企业,乌泱泱一大片,有的看着光鲜,内里却是个空壳子; 有的口气大得很,却只想占便宜。 林东心里有杆秤。 他可不是愣头青,谁是真心实意想合作,谁是想来浑水摸鱼,他心里门儿清。 最终,他只挑了三家。 为啥? 一家能把山里的好东西卖到全国去,打开销路。 另一家懂药材,能帮着把人参、灵芝这些宝贝疙瘩,开发成更值钱的保健品,打响咱“兴安猎人”的牌子。 最后一家,林东看中的是他们开发旅游的本事。靠山屯这山清水秀的,不能守着金饭碗要饭吃。 上午十点整,震耳的鞭炮声炸响,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县里来的大领导,红光满面地发表了一通讲话,把靠山屯夸成了一朵花,说县里以后会大力支持。 台下,村民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乐开了花。 然后,就是重头戏。 林东代表靠山屯和“兴安猎人”,分别跟张涛、王明、赵峰, 郑重其事地在红彤彤的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上了鲜红的指印。 每签一份,台下就爆发出雷鸣般的巴掌声。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偷偷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咱靠山屯,要有出息咧!” 年轻的小伙子们,更是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恨不得跳起来。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靠山屯,再也不是那个穷得叮当响,没人待见的小山村了。 他们要跟着林东,跟着这些大企业,一块儿奔好日子去! 签约一完,记者们“嗡”地一下就围了上来,话筒跟小树林似的伸到林东他们面前。 “林先生,请问靠山屯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黄老板,您和‘兴安猎人’的合作前景如何?” “张总,你打算怎么帮‘兴安猎人’卖货?” “赵总,开发旅游,会不会把这儿的好山好水给毁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跟连珠炮似的。 林东站在最中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慌不忙。 黄建发更是咧着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瞧瞧,这就是我黄建发看中的兄弟! ------------ 第160章 煤油灯下,谋划振兴路 签合同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散净,村委会那间“规划室”里,又点上了煤油灯,人头攒动。 还是那些老几位:林东、老支书李长山、王大爷、黄建发,外加狩猎队几个骨干,和几个说话有分量的村民代表。 只是这回,桌上不再是谈“请进来”的客套,而是要实打实地“练内功”了。 “叔,大爷,各位兄弟,” 林东手指头在桌上那几份墨水味儿还没散尽的合同上点了点,脸上带着笑,眼里却透着一股子沉稳, “供销社的、药材公司的、还有那啥……旅游的,都跟咱们搭上线了。这阵仗,搁以前,咱靠山屯想都不敢想,是不?” “那是!”王大爷一拍大腿,粗嗓门震得煤油灯苗都晃了晃, “东子,你小子有能耐!咱靠山屯祖坟冒青烟了!” 屋里的人都跟着笑,脸上是藏不住的自豪,像是自家孩子考上了大学堂。 “高兴归高兴,” 林东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了些,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可光有朋友,自个儿腰杆子不硬可不行。” “人家伸出手来了,咱得有劲儿接住,这才能把送上门的好处,真正变成咱靠山屯的!” 老支书李长山嘬了口旱烟,点点头,烟雾缭绕中,声音有些沙哑: “东子说的在理。咱靠山屯现在瞅着是热闹,可家底子还是薄啊,脚底下虚得很,好多事儿都跟不上趟。” 狩猎队的李勤也开了口,他如今也管着刚盖起来的几间简易招待房: “还有咱那住处。是盖了几间房,可最多也就接待个三五个人的小考察队。真要是来了旅游团,或者大客户,人往哪儿塞?总不能让人家睡咱打谷场吧?” 黄建发清了清嗓子,他如今是真心实意想帮衬靠山屯: “林老弟,长山叔,各位,恕我直言。无论是药材的初步加工,还是以后要搞的种养殖,甚至是那旅游服务,都得有懂行的人盯着。” “光凭一膀子力气和一腔热血,怕是走不远。人才,这才是顶顶要紧的!” 你一嘴,我一嘴,屋里头顿时像是开了闸的河,把靠山屯眼下明摆着的短板,稀里哗啦全倒在了桌面上。 刚才还热乎乎的气氛,一下子又沉甸甸的了,像是灌了铅。 “大伙儿说的都对,”林东没急,等大伙儿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这些难处,确实是摆在咱们面前的坎儿。”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有些发愁的脸,嘴角又勾起一抹笑: “不过啊,大家也别太灰心。这些事儿,我琢磨了不止一天两天了,心里头,已经有个大概的章程了。” “哦?”一听这话,大伙儿的眼睛“唰”地一下都亮了,齐齐望向林东,像是盼着甘霖的禾苗。 “我的想法,就是……把咱们靠山屯,从里到外,好好拾掇拾掇,来个彻彻底底的大变样!” “大变样?咋个变法?”李长山掐灭了烟袋锅,身子微微前倾。 “没错,”林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咱们要给靠山屯重新规划规划,把咱们这穷了几辈子的土窝窝,打造成一个让人待着舒坦、干活有劲、外人来了还想再来的新地方!” 林东说着,脑海里却悄然一动。 自打上次带着大伙儿把村子从雪灾里刨出来,他就有了这个念头, 一些模糊的规划图景和关键信息,就像是有人在耳边提点一样,逐渐清晰起来。 林东拿起桌上一根烧过的火柴棍,蘸了点茶水,就在那张有些年头的靠山屯简易地图上比划起来。 “头一件,咱得盖个新学堂!”林东在地图上圈了个地方, “要窗明几净的,能自由活动的大院子,还得有一些书本。让咱靠山屯的下一代,都能念上书,学到本事!” 他脑子里闪过系统提供的简洁实用的校舍样式,心里已经有了谱。 “还有,卫生所也得弄个像样的!”他又圈出一块地, “得有能看病的地儿,放药的柜子,实在不行还能躺两天的床铺。再想法子请个好点的赤脚医生,或者跟县医院搭上关系,让咱屯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不再干挺着!” 系统提供的卫生所样式图,特别强调了通风和简单的消毒隔离。 “这两样弄好了,人心就稳了!” 众人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和不再为小病小痛发愁的日子。 “其次,是能给咱下金蛋的产业家当!” “咱那药材加工的小作坊,得扩!再加一条生产线,专门加工药材!” 林东指着作坊的位置,脑中浮现出作坊升级后的布局图。 “还有那房前屋后的空地,山脚下的缓坡,都得利用起来。种药材的、养山货的,都得规范起来,弄几个像样的棚子,还得有晾晒药材的场子。” “对了,村口那块平地,我看行。盖个小点的游客接待点,不用多气派,但得干净利索,能让人歇歇脚,喝口水,问个路,再卖点咱山里的土特产。” “还有,咱出山的货越来越多,得有个像样的仓房,还得有个能让大车方便掉头装卸的周转地儿。” “最后,就是这脚底下、头顶上的事儿!” “村里剩下几条主路,也必须给它铺上洋灰!一下雨就陷脚脖子的日子,不能再有了!” “电话线,也得想法子拉到各家各户,有急事吼一嗓子不管用的时候,这玩意儿能救命!” “自来水,争取也给通上!让家家户户用上干净水!” “还有,咱这后山不是有条河沟子吗?落差也不小,我瞅着,要是能弄个小水力发电的玩意儿,咱村里的电灯泡,说不定都能亮堂起来,还省钱!” 林东一口气,把自个儿心里头那张蓝图,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说的细致,说的实在,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词儿,就好像那崭新的靠山屯,已经立在了大伙儿眼前,伸手就能摸着。 屋里头静悄悄的,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咝咝”声,和众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阵,李长山才哆嗦着嘴唇,声音都有些发飘: “东……东子啊,你……你说的这些,真……真能成?” ------------ 第161章 办学堂,建卫生所 “叔,您老放心!头一批钱,就从咱‘兴安猎人’牌子挣回来的钱里拿。这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再一个,我寻思着,可以跟上头申请,看有没有啥政策能给咱帮衬一把。现在国家不也号召建设新农村嘛。” “还有,黄老板这儿……”林东看向黄建发。 “对,对!”黄建发连忙表态,脸上带着兴奋, “林老弟,只要是靠山屯发展用得着的,我这儿,也算一股!” “不过,林老弟,”黄建发话锋一转,也说出了实在顾虑, “这真要干起来,难处肯定不少。就说这盖房修路的老师傅,还有些特殊的料子,比如你说的那个……水力发电机,这恐怕不好弄吧?” “黄老板,您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林东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大问题,“这也是我正想跟大家伙儿商量的事。” “技术师傅,咱可以去县里请,花点钱不怕。实在不行,咱送几个脑子灵光的年轻人出去学!咱靠山屯的后生,不比别人差!” “料子嘛,一般的砖瓦木料石头子儿,咱就地取材,或者去县里买。一分钱一分货,咱要建就建结实的!” “好!东子,就照你说的干,明天就开始!” 李长山一拍桌子,烟袋锅都震掉了, “咱靠山屯,窝囊了这么些年,也该挺直腰杆,让外人瞅瞅咱的厉害了!” 第二天,日头刚爬上东山, 靠山屯的男女老少就跟赶集似的,乌泱泱聚在了村东头那片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 “都让让,让让!木头来了!” 林东站在人群最前头,嗓门洪亮,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他一挥手,十几条汉子肩扛着磨盘粗的松木,嘿佐嘿佐地喊着号子,脚下尘土飞扬。 “一、二、三,起!” 林东眼放精光,紧盯着那最中间的一根顶梁柱。 汉子们憋红了脸,粗壮的木头颤巍巍地离了地,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 一点点、一点点地被扶正,最后“咚”的一声闷响,稳稳当当放进了早就挖好的三尺深坑里!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巴掌声。 没有挂红绸子,没有放鞭炮,可那一张张黝黑、刻满岁月风霜的脸上,绽开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娘们,悄悄抹着眼角,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立起来了!咱靠山屯的学堂,今儿个就算立起来了!” 屯子里的老支书李长山,激动得胡子都一抖一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往后,咱娃儿们再也不用天不亮,摸黑走几十里山路去镇上念书了!” 一个妇女拉着自家半大孩子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林东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也是一阵暖。 教育,医疗,这两样东西,就像庄稼的根,扎不深,再好的年景也结不出饱满的粮食。 这个理儿,他懂,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如今也渐渐咂摸出味儿来了。 所以,当他提议先把钱用在刀刃上,先盖学校,再建卫生所时,全屯子上下,没一个说二话的。 钱,这头等大事,也没让林东太费神。 “兴安猎人”那块金字招牌,自从露了脸,跟那几个大厂子搭上线后,订单一直没有断过。 黄建发那小子,眼光也准,瞧准了靠山屯这股子往上走的势头, 不仅给加工坊那边投了笔大的,还拍着胸脯说:“林老弟,盖学校建卫生所,算我老黄一股!” 再加上李长山这老村长,鞋底都快磨穿了,硬是从县里申请下来一笔专项补贴。 据说县领导听了靠山屯自个儿办厂、脱贫致富的事,也是直点头,当场就拍了板。 钱袋子一鼓,人手又不缺,这学校和卫生所的建设,立马就跟上了弦的发条似的,呼呼啦啦干了起来。 林东是总揽全局的那个,但他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甩手掌柜。 他仗着系统升过级的【基础建筑技能Lv.2】,还有那【领地建设】模块的优化图纸,天天呆在工地上。 “老张叔,你这砖缝儿的水泥抹得有点厚了,返工!咱这学校,得是屯子里最板正的房!” “虎子,那边的沙子再过一遍筛子,不能有泥疙瘩,不然和出来的洋灰不结实!” “柱子哥,上梁的时候慢点,安全绳都给我拴劳了!谁要敢马虎,我林东第一个不答应!” 他嗓门大,要求严,有时候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可屯里人没一个背后嘀咕的,反而干劲儿更足了。 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林东这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屯里的下一代,为了往后大家伙儿有个头疼脑热不用再往县城跑! 在大家伙儿齐心协力下,工期,比林东预想的要快。 也就是一个多月的光景,原来那片光秃秃的黄土地上,两栋崭新的红砖大瓦房,跟变戏法似的拔地而起! 学校,四间教室窗明几净,一间办公室,外带一个小小的图书角, 虽然现在还空荡荡的,但已经能想象出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卫生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诊室、药房、观察室,甚至还有一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手术室。 这两栋气派的红砖房,跟周围那些低矮、灰扑扑的土坯房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它们就像两颗红玛瑙,镶嵌在靠山屯这片略显贫瘠的土地上,成了屯子旧貌换新颜最扎眼的标志! “我的老天爷!这就是咱屯子以后的学堂和卫生所?” “比镇上的还好!” “亮堂!真亮堂!” 村民们围着新房子,摸摸这儿,敲敲那儿,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那股子自豪劲儿,比自家娶媳妇盖新房还足。 “以后,咱娃儿就在这么好的屋子里念书,肯定能出大学生!” “是啊是啊,以后有个小病小灾的,再也不用深更半夜往县里跑了!” “这都亏了咱林小子啊!” 无数道感激、敬佩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人群中的林东。 ------------ 第162章 师医进村,旅游商机 林东被大伙儿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叔,王大爷,各位爷们、婶子们,这房子盖好了,只是万里长征走了第一步。” 他顿了顿,看着大伙儿期待的眼神: “接下来,还得把教书先生和看病的郎中给请进门才行啊!” 这话一出,刚刚还热闹非凡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李长山和几个上了年纪的屯里老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 这年头,吃“公家饭”的文化人和大夫,哪个不是香饽饽?谁肯到这穷山沟里来遭罪? “这……东子啊,这可不好办呐。”李长山搓着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叔,大爷,你们先别急。” 他清了清嗓子,对李长山说道: “叔,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县中好像有个姓张的女老师,教书是一把好手,听说最近正琢磨着换个地方。” “还有,县医院不是有个姓李的老大夫刚退下来吗?那医术,十里八乡都有名!我听说他在家闲着闷得慌。” “当真?”李长山眼睛“噌”地一下亮了,激动地一拍大腿, “哎呀!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儿啊!” “东子,你要是真有这门路,那可太好了!” “门路谈不上,”林东笑道, “就看叔您能不能出马,把这两位‘神仙’给请到咱们这小庙里来了。” “行!这事儿包在我老汉身上!” 李长山把胸脯拍得嘭嘭响,“我明儿一早就上县里去!不把人请来,我老脸都没地儿搁!” “那就有劳叔了。”林东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解决了最头疼的师资和医生问题,林东的心情豁然开朗。 果然不出林东所料,李长山是个行动派。 第二天一早,他就揣着两瓶好酒,坐上了去县城的牛车。 这一去就是三天。 三天后,当李长山带着一个面容清秀、戴着眼镜的年轻姑娘,和一个精神矍铄、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回到屯里时,整个靠山屯都沸腾了! 张老师和李大夫,这两位“大神”真的被请来了! 屯里的男女老少涌到村口,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安顿好了两位新人,大伙儿对林东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房子有了,先生和郎中也有了,靠山屯的日子,仿佛一下子就有了奔头。 但林东心里清楚,这只是解决了“生存”问题,离“富裕”还差得远。 请先生和郎中要花钱,以后屯里用钱的地方会越来越多,光靠山里刨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天,他正琢磨着怎么给屯里找个来钱的路子,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到了村委会。 电话是县里倒腾山货的黄老板打来的。 “哎呀,林老弟!赵总明天要来你们村,提前准备一下!!”黄老板在电话那头嚷嚷着, 黄老板口中的赵总,就是赵海峰。几天前,他和林东签署了旅游开发合**议,准备再来考察体验。 挂了电话,林东的心“怦怦”直跳。 他知道,这可能是靠山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把旅游搞起来,不又多了一条来钱的路子吗? 为了迎接好这位“财神爷”,林东立刻行动起来。 他把屯里狩猎队的几个好手叫上,把黑风岭的落叶都清扫了一遍,开出一条最能展示山林景色的路来。 “咱们得让城里老板看看,咱这山里到底藏着多少好东西!” 第二天,赵海峰一行人如约而至。 “赵总,脚下留神,这坡还有点儿陡。” 林东在前头引着路,手里还拿根树枝拨拉开挡道的荆条。 身后跟着赵海峰赵总,还有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拿着公文包的助手,一个个都带着省城大单位的气派。 今儿天好,太阳从树叶子缝里照下来,洒在小路上,一晃一晃的,跟碎金子似的。 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潮气、腐叶的朽味儿,还有各种不认识的草药香, 猛吸一口,那股子清冽劲儿,直往天灵盖儿窜。 “呼——”赵海峰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扭头四下瞅瞅,眼睛里渐渐放了光:“林老弟,你们靠山屯这地方……嘿,真是个宝地儿啊!” “这空气,甜丝丝的,比我们城里那些公园强多了!” 林东憨厚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摆摆手: “赵总您是贵客,抬举咱了。这就是个穷山沟沟,祖祖辈辈看惯了,没啥稀奇的。” “哎,老弟,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赵海峰一摆手,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城里人,吃腻了细粮,就稀罕这没经过人工的‘野味儿’!这叫啥?原生态!懂不?”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总算爬到了黑风岭半山腰那块大平石上。 这地方视野豁亮,人站在这儿,跟站在戏台子上似的,整个山谷的景致,一览无余。 远处,山挨着山,跟青色的波浪似的,一直滚到天边去。 山尖尖上,还缠着几缕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近处,山谷里绿油油一片,把整个山谷都给占满了。 风一吹,林子“哗啦啦”响,跟过路大军似的。 “美!真的美!” 赵海峰扶着旁边一颗老松树,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 他手下那几个助手也看得呆了,一个个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林东等他们缓过劲儿来,才笑着开口:“赵总,您看咱这山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要是真搞生态旅游,您觉得,咱这第一步,该咋走?” 赵海峰闻言,神色立刻郑重起来,从激动中抽离出来,恢复了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林老弟,不瞒你说,来之前,我们公司下了大功夫,专门为靠山屯打造了一份规划方案。” 他朝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助手递了个眼色。 那助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蓝色硬壳纸计划书,恭恭敬敬递给林东。 林东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开瞅了瞅,里面又是图表又是数据,字儿印得密密麻麻,看起来很“正规”很“洋气”。 他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看越紧,渐渐拧成一个疙瘩。 赵海峰一直注意着林东的表情,见他这样,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 “林老弟,可是……有什么不妥?” ------------ 第163章 “土理论”盘活靠山屯 林东手指在计划书上一敲,直接合上。 “赵总,计划书很专业,但跟咱靠山屯的脾气,不对付。” 赵海峰眉毛一挑,身体前倾:“哦?说来听听。” “您要在黑风岭修索道、盖度假村,把山挖空了,山神爷都得发火。” 林东直截了当,指着效果图,“还有这卡丁车、真人CS,跟咱打猎采参的调调,八竿子打不着。” 他目光灼灼,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咱靠山屯最大的本钱,是这股‘野性’和老辈传下的‘狩猎经验’。学城里那些千篇一律的玩意儿,人家凭什么大老远跑来这山沟沟?” 这小子的“土理论”,比他手下那帮高材生的报告还透彻! “哥哥我……想岔了。”赵海峰长出一口气,语气瞬间诚恳了许多, “光想着怎么来钱快,差点忘了本。那林老弟,你心里有谱了?” 林东嘿嘿一笑,透着一股“早有准备”的自信。 “赵总你看,” 林东没多废话,蹲下身捡根树枝,就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村口那几间泥屋,改成‘老猎户体验区’。弓箭、兽皮、老药材,让城里人开开眼。” “再请老猎人讲讲打围的故事,教他们下套子射草靶,过足瘾!” “再顺着山势,用木头搭一条‘安全观兽走廊’,让游客能远远地、安安稳稳地看狍子野鹿,不惊扰它们。” “通往走廊的路,就叫‘白雪艺术栈道’。” 赵海峰凑过去,眼睛越瞪越大,脑中已然浮现出林东描绘的景象: 游客们在猎户村里好奇地摸着兽皮,听老猎人唾沫横飞;在观兽长廊屏息凝神;在开满野花的艺术栈道上欣赏画作…… 这……这才叫原生态!才叫特色!花小钱办大事,还把文化盘活了! “神了!”赵海峰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抢过林东手里的树枝, “林老弟,你这土方子比我们公司那帮秀才的洋墨水强一千倍!就按你这个来!” 他眼神灼热地看着林东,无比郑重: “这项目,我投了!资金、技术、推广全包!但是,开发得你来掌舵,我给你当好后勤兵!” “好!”林东干脆利落地伸出手。 “一言为定!”赵海峰用力回握,手心全是劲儿。 合作一定,整个靠山屯就像烧开的水,瞬间沸腾起来。 赵海峰雷厉风行,当天就带着他的人,开始在山里实地勘测,选址定点,忙得脚不沾地。 林东则拉着白雪,开始琢磨“老猎户营生体验区”和“白雪艺术栈道”的具体细节,两人时不时为了一个木牌的样式,一幅画的内容,争得面红耳赤,又很快和好如初。 狩猎队的兄弟们也没闲着,听说要搞旅游,能给村里挣大钱,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主动请缨,开始平整道路,伐木备料,准备搭建体验设施。 整个靠山屯,像是烧开的水,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大人小孩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叫“盼头”的东西,亮堂堂的。 他们知道,靠山屯的好日子,就像这山里的太阳,正一点点从山尖冒出来,要照亮整个山谷了!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靠山屯西边那片新红砖瓦房,在阳光中已经透着一股精神气儿。 一排排崭新的养殖栏舍,整齐划一,红砖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旁边,宽敞的饲料加工间飘出玉米和豆粕的香气,兽医室的白墙在绿树掩映下格外醒目,连员工宿舍都盖得敞亮。 “乖乖!林东,你小子这手笔,可真是……啧啧!” 技术顾问老李,背着手,像审视自家菜园子一样,绕着养殖基地转了三圈,烟斗在嘴角嘬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他那双见过不少世面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压不住的惊叹。 “比咱们县里那个国营养殖场,看着都敞亮、都讲究!” 老李指着远处一排锃亮的铁皮通风口,又指了指栏舍顶上那些叫不上名的“小玩意儿”。 林东嘿嘿一笑,递上一根“大前门”: “李叔,您老捧我了。这也就是看着唬人,真要论门道,还得您这老把式给咱掌舵呢。” “我掌舵?”老李摆摆手,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东子啊,你这摊子铺得可不小。野猪那性子野得很,还有那几百只鸡,听说你还弄了批啥……梅花鹿崽子?” 他顿了顿,嘬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凝重: “这管起来,可不是撒把米那么简单。人吃马嚼,防疫治病,你这一下子整这么多,能顾得过来?” 这新基地里,除了那群已经摸熟了脾性的野猪,还有几百只满山跑的土鸡, 更别提,林东托黄建发从外地弄来的几十头梅花鹿幼崽,个个都金贵着呢。 这么多张嘴,光是每天的吃喝拉撒,就够一个生产队忙活的。 林东却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李叔,您老就看好吧!这管理啊,我这儿有‘科技’狠活儿!” 啥“科技狠活儿”?老李一愣。 林东神秘一笑,没多解释,领着老李和几个村民,进了最里面一间不起眼的屋子。 这屋子不大,没啥稀奇古怪的机器,就几张桌子,几把椅子,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块擦得锃亮的巨大黑板。 黑板上用不同颜色的粉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和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旁边还标着数字。 “都过来瞅瞅!”林东拿起一根细木棍,往黑板上一指。 村民们伸长了脖子,大多是两眼一抹黑,也就张铁牛、王二婶,这几个天天在养殖场转悠的,能看出点门道。 “大伙儿看这儿,”林东的木棍点在一个区域, “就拿这头编号007的野猪来说,瞧见没?这线有点往下掉,旁边标着:体温39.8,食欲减退,精神萎靡。我估摸着,八成是着了凉,有点闹肚子。” 他扭头对负责养猪的张铁牛道: “铁牛叔,你记下,待会儿去瞧瞧,喂点清热败火的草药水。” “哎!好嘞,东子!”张铁牛憨厚地应着,心里却犯嘀咕: 这东家咋跟长了千里眼似的,野猪不舒坦他都知道? ------------ 第164章 农场的科技狠活儿 林东又把木棍移到另一片,上面画着一群小鸡啄米的简笔画,旁边的数据更多。 “还有这批溜达鸡,看见这活动量没?比昨天低了不少。估计这几天降温,它们懒得往外跑了。” 林东看向负责养鸡的王二婶, “二婶,明儿个天好,你把它们都轰出去,多晒晒太阳,溜达够了,下的蛋才香!” “晓得了,东子!保证让它们撒欢儿跑!” 王二婶乐呵呵地应下,心里对林东更是佩服。 以前养鸡,哪有这么多道道,全凭经验,现在听林东这么一说,感觉养鸡都成了大学问。 最后,林东的木棍落在了几只小鹿的图案上。 “这几只小梅花鹿,刚来,对这边还有点水土不服,看这消化吸收率,不太行。” 林东沉吟片刻,“我琢磨着调整了下饲料,小虎,你机灵,待会儿按我给你的新方子,给它们单独开小灶。” 王小虎响亮地应道:“好嘞,东哥!保证喂得油光水滑!” 老李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养了一辈子家畜,全靠眼看、手摸、鼻子闻,啥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这林东,就跟戏台上的诸葛亮似的,手指在黑板上那么一点拨,整个养殖场啥情况,全都门儿清! 这哪里是养殖啊,这简直是……是算卦吧! 林东这“科技狠活儿”还不止于此。 重要的猪、鹿,耳朵上都打了特制的小标签,林东管那叫“电子身份证”。 栏舍里那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更是神了。 温度高了,通风口自动加大换气;湿度不够,墙角某个管子就滋滋冒水汽。 最让老李佩服的,还是“疾病预警”。 好几次,他看着活蹦乱跳的野猪,林东却说某某编号的可能要出问题,让他提前盯着, 结果没两天,真就蔫了,但因为发现得早,一点汤药下去,很快就缓过来了。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在这些“科技狠活儿”的加持下,靠山屯养殖基地的名声,那是坐着火箭往上涨。 野猪驯化得服服帖帖,产仔率呼呼往上窜,成活率更是喜人。 林下溜达鸡,肉质紧实,味道鲜美,鸡蛋更是成了县里很多人逢年过节送礼的“硬通货”。 就连那批娇贵的梅花鹿幼崽,也在林东的“神机妙算”下,一个个膘肥体壮,鹿茸长势喜人。 前几天,药店派来的老药工,捻着胡须,看着那些精神抖擞的梅花鹿,眼睛都瞪圆了。 “林先生,您这……这真是神了!” 老药工捧着一截鹿茸样品,翻来覆去地看, “这品相,这成色,比我们药店从东北老林子收上来的,都只好不差啊!” 林东只是谦虚地笑了笑:这哪是咱的能耐,全是全体村民的功劳! 养殖基地的红火,不仅让加工坊那边原料不愁,更让靠山屯的家家户户都尝到了甜头。 在基地干活的村民,月底都能领到一笔沉甸甸的工资,靠山屯的日子,肉眼可见地蒸蒸日上。 除了养殖事业红红火火,种植事业也是同步发展。 靠山屯,东头那片向阳的山坡。 几个月前,这儿还是块没人待见的荒地,风一过,卷起的都是黄土。 如今,放眼望去,整齐的田垄像一道道绿色的丝带,从坡脚一直铺到半山腰。 空气里,一股子混着泥土芬芳和药草清冽的味儿,直往鼻孔里钻,提神醒脑。 人参苗绿油油的叶片肥厚得像是要滴出水,五味子藤蔓精神抖擞地攀着架子,刺五加、黄芪、当归…… 各种药材都憋着一股劲儿地疯长,透着喜人的生命力。 “乖乖,林小子,你这……你这可真是给咱长脸了!” 一个洪亮又带着几分惊叹的声音响起。 老药师孙敬仁,一头花白头发梳得整齐,他刚从吉普车上下来,手里还捏着个草帽,人已经快步扎进了药田边上。 孙敬仁在国内中药材行当里,那可是响当当的一块招牌。 辨药材的真伪好坏,他只需上手一摸,鼻子一闻,心里就有七八分谱。 这次他特地从省城赶来,就是为了考察林东的药膳原料基地。 林东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淳朴笑容: “孙老,您可算来了!山路不好走吧?快,这边歇歇脚。” “不碍事,不碍事!” 孙敬仁摆摆手,眼神却一刻也离不开眼前这片药田,他深吸一口气: “光闻这股子清正的药香味儿,就知道这里的药材不一般!” 他也不客气,直接迈步走到一垄参苗前,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巴掌大的参叶,凑近了细瞧,又捻了捻叶片,眼里的光彩越来越盛。 “啧啧,这参苗,叶片油光水滑,根茎看着就瓷实!林小子,你这地……有门道啊!” 孙敬仁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东。 林东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孙老您是行家,我这就是瞎琢磨,土法子上马,让您见笑了。”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水准?” 孙敬仁显然不信,他指着不远处的黄芪, “你看那黄芪,叶片挺括,杆子粗壮,一看就是药力足的!还有那当归,长在水边,但又不是死水泡着,这分寸拿捏得,比多少老药农都强!” 老先生是真懂行,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他又弯腰看了几处,时不时“嗯”一声, 或者捻一小片叶子放嘴里嚼嚼,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看得林东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半晌,孙敬仁才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一拍大腿: “好!太好了!林小子,我走南闯北几十年,看过的大小药材基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你这儿,药材品相这么正,长势这么喜人的,真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就拿这人参来说,别看还是幼苗,但这股子精气神,将来绝对是上等好参!还有这黄芪、当归,药性肯定错不了!” 林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孙老,您这么说,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踏实?何止是踏实!”孙敬仁捋着胡子,眼中闪着精光, “林小子,不瞒你说,我这次来,除了考察,也是带着合作意向来的。” “哦?”林东心中一动。 ------------ 第165章 百废待兴,一笔画山河 “我们对你这批药材非常看好!”孙敬仁语气恳切, “我们想跟你签个长期收购协议。以后,你们靠山屯这片药田产出的合格药材,我们全包了!价格,保证公道,只高不低!” “真的?”林东惊喜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有了这个大主顾,药材的销路就彻底稳了! “千真万确!”孙敬仁哈哈一笑, “我老头子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这是你们凭本事种出来的好东西,我们识货!” “太好了!孙老,谢谢您!太谢谢您对我们靠山屯的信任!” 林东激动地搓着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谢我做啥,”孙敬仁摆摆手, “这是双赢的事。你们用心种,我们放心收。把这药材产业做起来,对老百姓,对中医事业,都是大好事!” 林东用力点头:“孙老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这片药田好好护着,种出更多更好的道地药材!”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孙敬仁,林东站在山坡上,望着眼前这片绿油油的“希望田”, 晚风吹过,带着药草的清香,也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不确定。 狩猎队稳了,养殖场也见了效益,现在药材种植又打开了新局面,生态旅游的项目也提上了日程…… 靠山屯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送走孙敬仁,林东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身走向加工坊的仓库。 刚到门口,一股混杂着霉味和若有若无肉食腐败的气味,就钻进了鼻子。 林东心头一跳,推门进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沉闷。 负责看管的孙小玲正拿着个本子,一脸愁苦地在记着什么。 “林东哥……” “我看看。” 林东径直走到角落,那里堆着几袋备用的风干肉。 麻袋被啃出了几个大洞,露出里面黑红的肉干,上面布满了细碎的牙印。 再看另一边墙角码着的药材,因为墙体返潮,最下面几捆都长出了绿白色的霉斑。 “小玲,耗子药和石灰,没撒吗?” 林东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撒了啊!”孙小玲快哭了, “可这土坯房,耗子到处打洞,根本防不住!墙角一潮,石灰也结块了……” “林东哥,上个月盘点,光是耗子啃的、受潮坏的,就损失了小一百斤料,这……这月眼看更多……” 一百斤! 林东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 这不只是一百斤料,这是多少村民日夜操劳的心血,是加工坊好不容易才攒下的家底! 从仓库出来,林东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在村里走着,想散散心,可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让那块石头变得更沉了。 日子好了,家家户户都想盖新房。 可没人规划,东一家,西一户,盖得乱七八糟。 张三家的新墙头,直接堵死了原来去李四家的一条近路,两人为此吵了好几天。 王五家把房子盖在了路边,猪圈正对着下风口,风一吹,半个村子都能闻到那股味儿。 还有更悬的,赵六家图清静,把新房地基打在了半山坡上,那可是雨季最容易滑坡的地方! 噪音、污染、邻里矛盾、安全隐患…… 虽然之前已经盖了几间房子,但是那点数量根本不够看。 不行!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世在哈尔滨出差时,参观过的那些规划得井井有条、红砖白瓦的新式农庄。 干净的水泥路,宽敞的厂房,整齐的住宅,还有孩子们的笑声…… 那个画面,和眼前混乱的靠山屯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规划……必须要有整体规划!”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他脑子里疯狂生根发芽,再也按捺不住。 晚上,林东把几张大白纸用浆糊粘在一起,铺满了整张炕桌,找来了家里所有能用的铅笔、尺子和橡皮。 白雪端着一碗热好的牛奶走进来,看到他这架势,好奇地问: “你这是干嘛呢?画地图?” 林东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不,我给咱们靠山屯,画一张藏宝图。” “藏宝图?” “对,”林东拿起铅笔,在巨大的白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一张能让咱们靠山屯,子孙后代都能吃饱饭、挺直腰杆的藏宝图!” 白雪静静地听着,她不是不懂柴米油盐的娇小姐,她知道林东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戳在了靠山屯的要害上。 “那你打算怎么画?”她坐到林东身边,把牛奶推到他手边。 “你看,”林东喝了一大口牛奶,感觉浑身都暖了起来,思路也更清晰了。 “第一步,分片儿!得把生产和生活彻底隔开!” 他的铅笔在地图西边画了个大圈,那里下风向,离水源地远。 “加工坊、养殖场、沼气池……所有带噪音、有气味的,全搁这儿!集中管理,也省得互相影响。这叫‘工业区’!” 他又在东边画了个圈,那里地势平坦,阳光充足。 “这儿是‘生活区’!房子统一朝向,留足间距,家家户户都亮堂!再给孩子们留块空地,让他们有地方玩儿!” “那路呢?路是顶顶要紧的!”白雪提醒道。 “没错!”林东用尺子,在两个区域之间,狠狠地画下了一条粗重的直线,贯穿整个村子。 “这条路,必须是水泥的!最少六米宽,得能错开两辆大卡车!它就是咱们靠山屯的‘主动脉’,血气通了,才能活!” “还有仓库!”他又在“工业区”里画下一个大大的方框, “要建就建最好的!红砖墙,水泥地,房梁要高,窗户要小,防火防潮防老鼠!咱们的家当,再不能那么糟践了!” 一个个代表着未来的方块和圆圈,在林东的笔下逐渐成形。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张草图,而是一个崭新的、生机勃勃的靠山-屯正在拔地而起。 白雪被他的激情感染,拿起另一支铅笔,在他画的“生活区”旁,轻轻添上了一排小小的树。 “路边得有树,夏天能遮阴。” ------------ 第166章 算清漏钱账,说服钉子户 天快亮时,林东终于扔下了铅笔。 一张凝聚了他全部心血和未来构想的蓝图,静静地躺在桌上。 他长舒一口气,满心都是创造的激动和自豪。 当他拿起算盘,开始一项项估算成本时,算盘珠子清脆的“噼啪”声,却越来越沉重。 修路,一公里水泥路要多少水泥、沙石、人工? 建仓库,光是红砖和水泥就是一笔巨款。 还有住宅改造补贴、建学校、建卫生所…… 算盘珠子拨到最后,林东看着草纸上那一长串吓人的“零”,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算出来的数字,别说靠山屯这点家底,把整个屯子卖了,都凑不齐一个零头! 巨大的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林东拿着那张滚烫的、凝聚着梦想的蓝图,走到窗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已经有村民扛着锄头下地了。 他们不懂什么“工业区”、“主动脉”,他们只知道,多种一亩地,多养一头猪,日子就能好一点。 自己这张“异想天开”的图,他们能信吗? 他脑子里不是那些线条,而是一张张爬满皱纹的脸,一双双精明、憨厚、或猜忌的眼。 靠山屯的人,你给他一碗肉,他能念你一辈子的好。 可你要动他家垒猪圈的石头,那比要他的命还难。 这事儿,光靠一张嘴画大饼,悬。 必须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痛处。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林东紧了紧衣领,推开了村长李长山家的门。 门轴“吱嘎”一声,惊醒了趴在灶台打盹的黄猫。 “叔。” 李长山正捏着铜嘴儿烟锅,嘬得“吧嗒”响,满屋子都是呛人的旱烟味儿。 “啥事,脸绷得跟驴皮似的?” 林东没多废话,把图纸“哗啦”一声在炕桌上铺开。 但他没先说那些宏伟蓝图,手指头直接戳在了一个不起眼的点上。 “叔,咱先算一笔漏钱的账。” “上回孙小玲哭着跟我说,她看着发霉扔掉的山货,就一麻袋!还不算让老鼠啃的!叔,那扔的不是山货,是咱爷们儿从山里换回来的票子!” “这么漏下去,就是个金山,也得给它漏成土包!” 李长山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咋整?” “再修几条大路!盖新仓房!还有,叔,你看现在各家盖房,东一家西一户,茅房对着厨房盖,路都快堵死了!” “再这么下去,人住得憋屈,运货的车都进不来!” “咱得统一划个道道,哪是住人的,哪是干活的,路修多宽,水电咋走……这叫,叫……长远看,不吃亏!” 李长山听着,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行!这事儿,叔跟你干!” 有了李长山点头,林东心里有了底。 他又马不停蹄地去敲了村里几个老党员和狩猎队老人的门。 一路下来,唾沫星子说干了,大多数人都被那笔实实在在的“损失账”给说动了心。 唯独到了村西头的二老倔家,吃了闭门羹。 “林小子,我晓得你要干啥!” 二老倔隔着门板,声音跟砸石头似的, “刨我家的墙基,动我家的地,没门!谁来都不好使!” “砰”的一声,门从里面插上了。 林东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子,心里那块石头,又重了几分。 他知道,二老倔代表的,绝不止他一个人。 今晚这场仗,不好打。 夜幕降临,打谷场上燃起三堆熊熊的篝火,火光映着人脸,明明灭灭。 村民们扛着板凳,揣着手,三五成群地聚拢过来,议论声像开了锅的粥。 “听说了没?林东要给咱村重新‘画地图’!” “再修几条路我赞成,可要是动我家的猪圈,那可得说道说道了……” “他小子能有啥坏心?跟着他,咱都分着钱了!” “那可不一定,这次怕是要咱往外掏钱了!” 林东站在临时搭的土台子下,听着这些话,手心沁出了汗。 “噹!噹!噹!” 李长山抡起锤子,狠狠敲了三下挂在木杆上的铜锣,场子瞬间安静下来。 “乡亲们,今儿个,让林东给大家伙儿说个事。这事,关系到咱靠山屯往后是吃肉,还是继续啃窝窝头!” 说完,他把位置让给了林东。 林东一步跨上台子,目光如炬,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各位大爷大叔,兄弟爷们!” “我知道,大家伙儿心里犯嘀咕,觉着我是不是又要折腾啥幺蛾子?”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缓和了些。 “我今儿不讲大道理,就跟大家算两笔账!” 他转身,拿起一根粉笔,在身后的大黑板上“刺啦”一声,划了一道。 “这些钱,是咱们看得见的,往外漏的钱!” “仓房里烂掉的、被老鼠啃的,一年少说也得值个三五百!就这么从咱们眼皮底下溜走了!” “乡亲们,这三五百块,能给多少孩子买书本?能给多少老人扯新布做衣裳?” 话音刚落,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林东!你说得好听!修路盖房,钱呢?你嘴皮子一碰,钱能从天上掉下来?还不是要从我们兜里掏!” 是二老倔的儿子,张二杆子。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林东身上。 对啊,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林东看着他,不急不恼,反而笑了: “二杆子哥问得好!钱,是天大的事!我今天把大家伙叫来,就没打算让乡亲们白掏一分钱!” “我的想法是,这钱,分三份!第一份,从咱们加工坊的盈利里出!” “第二份,我去找政府,找银行,哪怕是磨破嘴皮子,我也得给大家伙儿要来补贴和贷款!” “第三份,城里的黄老板,答应投资!” “至于要大伙儿出力气的地方,记工分!一分都不会少!等村里有钱了,按工分给大家结工钱!” “至于动地、拆房,我今天当着全村爷们的面保证,一把尺子量到底,绝不让任何一户人家吃亏!谁家损失了,我林东从我自个儿兜里掏钱补!”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是老会计王老根。 ------------ 第167章 土法上马,开新路 “我信这娃!”老人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众人心上, “咱靠山屯穷了几辈子,就是因为只盯着眼前那点食儿!林东这娃,是想给咱们的孙子辈,刨一条活路!这事,我这把老骨头,应了!” “老会计说得对!我支持!”狩猎队长张铁牛吼了一嗓子。 “我也干!” “干了!” 一只只粗糙的大手举了起来,像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好!”林东眼眶有些发热,他猛地展开那张图纸,在灯火下高高举起,像一面旗帜, “乡亲们!这就是咱们靠山屯未来的家!从明天起,咱们就先从这条路干起!大家伙儿,有没有信心?!” “有——!!!” 吼声如雷,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 会散了,人群带着憧憬和兴奋渐渐离去。林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第一关,总算过去了。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打谷场角落的阴影里。 二老倔、张二杆子,还有另外几个没举手的村民聚在那,嘀嘀咕咕,脸色阴沉地看着他这边。 林东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篝火的热闹,解决不了最要命的问题。 黄老板的投资,银行的贷款,都还是画在纸上的饼。 可修路,明天就得开工。这第一笔启动的钱,真刀真枪,又该从哪儿来? 靠山屯的村民大会开得热血沸腾,可那股子劲儿, 在连接村子和加工坊的土路上,被毒辣的秋老虎晒了三天,就蔫了大半。 “吭——哧!”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卯足了劲, 把手里的尖头锹扎进地里,使力一撬,只翻起巴掌大的一块硬土,崩飞了几颗石子。 “这地比石头还硬!”汉子啐了口唾沫,唾沫星子还没落地,就在滚烫的尘土里蒸发了。 几十号青壮劳力,加上半大小子和娘们,散在这条规划出来的“经济命脉”上, 就像一把芝麻撒在案板上,看着人多,却干不出多少活儿。 没机械,家伙什儿也凑不齐,磨秃了刃的铁锹,豁了口的镐头,就是全部家当。 搬石头全靠筐和扁担,两个汉子抬块磨盘大的石头, 走不上几步就得换肩,勒得肩膀头子火辣辣的疼,号子声都喊得有气无力。 最累的是垫路基。 几个汉子抬着一根粗大的原木夯,喊着“嘿——呦!”,费力地举起,再重重砸下。 “咚!” 一声闷响,地上浅浅一个印子,抬夯的人却被震得虎口发麻。 进度,慢得让人心里长草。 “照这么干,过年能修到村口不?” 一个汉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水瓢舀了口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水顺着胡子拉碴的嘴角往下淌。 “俺的腰都快不是自个儿的了,晚上躺炕上跟散了架似的。” “早知道这么遭罪,当初俺就该投反对票……” 牢骚话一出口,立马就有人拿眼瞪他,那人也自知失言,讪讪地闭了嘴。 可那股子泄气劲儿,却像烟一样在人群里弥漫开来。 李长山和王大爷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嗓子喊得直冒烟, 可看着大家伙儿通红的眼睛和一身的疲惫,再多鼓劲的话也显得苍白无力。 林东没说话,跟着大伙儿一起干。 汗水浸透了的确良衬衫,紧紧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股气要是散了,神仙也聚不起来。 他一边干活,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扫过整个工地。 脑子里,后世那些工地的画面一闪而过,挖土机挥舞着巨臂,压路机轰鸣着前进…… 再看看眼前,这简直就是原始部落级别的施工。 “不对,不对……” 林东停下手里的活儿,皱起了眉头,盯着那几个人费力砸下的木夯。 “纯粹是死力气砸死力气,太蠢了。” “杠杆,初中物理就学过的东西……一个支点,就能撬动地球。” “还有搬运,乱糟糟一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完全可以分工协作,人动不如料动……” “路基……光是土和石头,过阵子重车一压,雨水一泡,还是白搭。” “三合土……对,石灰、沙子、粘土!兴安岭最不缺的就是沙土和粘土,石灰……村里烧石灰窑的老刘家,好像还有存货!” 一个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林东脑中串联起来,瞬间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土法改造方案”。 这套方案,领先这个时代四十年! “有办法了!” 林东眼睛一亮,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大步流星地就往村里走。 他第一个找的,是村里手艺最好的木匠,王老五。 王老五正蹲在自家院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眯着眼审视着一根新做的犁辕。 “五叔,忙着呢?” “你小子,不在工地上带着大伙儿刨地球,跑我这儿干哈?” 王老五眼皮都没抬,吐了个烟圈。 “五叔,想请您这双巧手,帮我做个省力气的大傢伙。” 林东说着,从兜里掏出画好的草图。 王老五斜睨了一眼那画着几根木头和绳子的简陋图纸,有点不屑: “这啥玩意儿?花里胡哨的,能比镐头好使?” 林东也不争辩,嘿嘿一笑,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又在墙角下垫了块砖头。 他把木棍一头压在一块王老五都得费劲搬的石头下,另一头用一根手指轻轻一压。 “吱呀——” 那块大石头,竟被他一根手指给撬得晃动起来。 王老五吧嗒着烟的嘴停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把抢过林东手里的图纸,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这是跷跷板的道理?” “对!就叫它‘杠杆夯’,用它砸路,一个人能顶过去三个人,还砸得更结实!” “好小子!”王老五一拍大腿,旱烟灰撒了一身也顾不上, “这活儿,我接了!明天就给你捣鼓出来!” 搞定了最关键的工具,林东马不停蹄,又找到了负责物料运输的张铁牛。 张铁牛正领着几个人,吭哧吭哧地抬着一筐石头,见林东来了,连忙问: “东家,啥事?” “铁牛哥,咱们这搬东西的方法得改改,太累人,还慢。” “那咋改?东西总不能自个儿长腿跑吧?”张铁牛一脸憨厚。 ------------ 第168章 修路新招,自制土水泥 “人不动,让东西动!”林东在地上划拉起来, “你看,挖土的就专门挖,装筐的就专门装,传的就跟接力似的,一筐一筐传过去,倒料的就只管倒。” “每个人就干自个儿眼前那点活,是不是快多了?” 张铁牛听得云里雾里,但“接力传筐”他听懂了,琢磨了一下,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俺咋就没想到!这不就跟早些年救火传水桶一个道理嘛!省劲儿!行,俺这就去安排!” 最后,林东摸到了村西头,烧石灰窑的老刘头家。 老刘头正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紫砂壶,小口小口地抿着, 看见林东,眼皮耷拉着,不咸不淡地问: “大学生找我这老骨头,有事?” “刘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您家窑里,还有石灰不?” “有倒是有,你要那玩意儿干啥?但凡沾点水,烫手得很。” “大爷,我想试试,把石灰、粘土和沙子混一块,弄个‘土水泥’出来铺路基,这样路才结实耐用!” “土水泥?”老刘头愣住了,放下茶壶, “你这又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歪理?石灰是用来盖房砌墙的,和泥巴,糟蹋东西!” “大爷,这可是正经的法子!路修好了,加工坊的车才能天天跑,咱们村才能真富起来!您那石灰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为村里做个大贡献?” 林东一番话,又捧又劝,说得老刘头心里舒坦,他犹豫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吧,你个文化人主意多,要用就去拉,先说好,不好使可别赖我!” “得嘞!谢谢刘大爷!” 第二天,工地上焕然一新。 几台崭新的杠杆夯被推了出来,一头用绳子拴着沉重的石夯,另一头站着个人, 只需轻轻一踩一松,石夯就高高扬起,再轰然砸下,力道比之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铁牛组织的“传料接力赛”也搞得有声有色,效率肉眼可见地翻了一番。 而林东则带着人,在路边试验着“土水泥”的最佳配比。 村民们看着这些新奇的玩意儿,看着井然有序的工地,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好奇,手里的活儿都轻快了不少。 光有这些还不够。 林东二话不说,脱掉衬衫,露出被晒得微红但结实的脊背,抢过一根杠杆夯的控制杆。 “大伙儿加把劲!号子喊起来!” “嘿——呦!”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鼻尖、下巴,落在滚烫的土地上,手臂上很快就磨出了燎泡,火辣辣的疼。 那些原本还有怨言的汉子,看到连“东家”都赤膊上阵,跟他们一起吃苦流汗,一个个咬着牙,闷头就是干。 “林东这娃子,是真把咱们当自家人。” “是啊,有这样的带头人,咱们靠山屯还愁个啥!” 修路的进度,坐上了火箭一般飞快。 靠山屯的土路上,独轮车轧过,扬起一阵带着石灰味的黄尘。 口号声、铁锹声、夯土的闷响声混在一块儿,热火朝天。 可林东站在山口,叼着烟,眉头却拧成了个疙瘩。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刚铺好的路面。 所谓的“土水泥”,就是黄泥混上碎石和少量石灰,用人力夯实。 现在看着还行,可只要一下雨,或者拖拉机那铁家伙多压几趟,立马就得翻浆烂泥,白费功夫。 想让山里的宝贝源源不断地运出去,让山外的卡车大大方方地开进来,就靠之前修了那几条水泥路,远远不够! 钱呢? 账上那点钱,之前建设厂房、修了几条路,已经不多了,给乡亲们发点工资就见底了。 买水泥?跟做梦娶媳妇一样,净想美事儿。 伸手要? 找黄建发,那是人情,用一次薄一次。 求人不如求己。 林东吐出一口烟圈,视线越过尘土飞扬的工地,落回了自家炕桌上。 那儿,几包用油麻纸精心包裹的“兴安猎人”风干肉,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这,才是他的底牌。 人无我有,人有我精。在这什么都凭票供应的年头,这玩意儿,比“大团结”还好使! 谁需要?谁又有他需要的东西? 林东的脑子里,一张县城的关系网瞬间铺开。 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县建筑公司。 那帮人成天跟钢筋水泥打交道,迎来送往是家常便饭,年底给职工发福利也是个头疼事。 烟酒糖茶?太俗。发钱?没那么多活钱。 要是能拎几包“兴安猎人”回去,在亲戚朋友面前,在酒桌上,那多有面儿! 再一个,县供销社。 之前是有点不对付,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 “兴安猎人”的名头打出去了,他们想进货也得托关系。 这块肥肉,他们馋着呢。 林东把烟头在鞋底上碾灭,心里的道道儿,一下就盘活了。 第二天,他换上了压箱底的那件蓝色卡其布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白雪亲手挑了品相最好的几款产品,用新印的包装纸包好,尤其是那“匠心”系列的秘制肉干,上面印着她画的白桦林,透着一股别处没有的雅致。 孙小玲那边新捣鼓出的松茸山珍酱,也装了两个小玻璃瓶,跟宝贝似的用布包着。 东西不多,但件件都是尖货。 他没直接去建筑公司,而是先找到了黄建发留下的联络员小王。 “王哥,忙着呢?” 林东笑着递过去一根烟,顺手把一小包普通装的肉干塞进他兜里。 小王在县里人头熟,是个机灵人。 他捏了捏口袋里的肉干,立马心领神会,笑道:“林厂长,您这可是稀客。有事儿您吩咐。” “想见见建筑公司的王经理,谈点事。你看,方便给搭个桥不?” “王经理?”小王眼珠一转,“行!这事儿包我身上,您等我信儿!” 半小时后,县建筑公司,经理办公室。 王经理四十出头,微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端着个巨大的搪瓷缸子,吹着上面漂着的几片茶叶末。 “经理,靠山屯的林厂长来了。”小王点头哈腰地在门口探了半个身子。 “靠山屯?”王经理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搞那个肉干的?” ------------ 第169章 肉干换水泥?你可真敢想! “对对!就是他!” “让他进来。”王经理这才放下缸子,身子往后一靠,派头十足。 林东走进去,不卑不亢地喊了声:“王经理,您好。” 王经理抬眼打量着林东,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年轻人,一身干净利落,眼神也沉稳,不像是个山沟里刨食的。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硬板凳,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 “林厂长找我,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东笑了笑,将带来的几样东西,轻轻放在那张油漆斑驳的办公桌上, “自家产的土玩意儿,拿来给王经理尝个鲜。” 王经理的目光落在那些包装上。 当他看到那印着白桦林的“匠心”系列时,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年头,一个乡镇企业,能把东西搞得这么讲究,不多见。 “你们这东西,做得挺漂亮嘛。”他拿起一包,掂了掂分量。 “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让王经理见笑了。” 王经理不置可否,撕开一包秘制肉干,那股混着松木香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扯下一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豁然一亮。 “嗯……这味儿,地道!” 林东心里有底了,火候到了。 “王经理,不瞒您说,我们靠山屯正在修路,想给山里山外通个方便。可这事儿……卡住了。” “修路?大好事啊!” 王经理来了点兴趣,“卡哪儿了?” “卡在水泥上了。” 林东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笑, “村里底子薄,那玩意儿又金贵,实在是……买不起。” “缺水泥?”王经理笑了,把剩下的肉干放回桌上,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 “林厂长,那你可找对人了。我们建筑公司,别的不敢说,水泥,有的是仓库。”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股子拿捏的劲儿: “不过嘛……这水泥是国家计划物资,指标紧张得很。不是我老王不想帮忙,是这口子……不好开啊。” “我懂,我懂。”林东连连点头,身子也微微前探, “王经理,我不是来给您添麻烦,更不敢让您白帮忙。” “我是想……跟您做笔生意。” “生意?”王经理眉毛一挑,来了兴致,“怎么个生意法?” “就用我这肉干,换您的水泥!” 王经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一颤一颤: “林厂长,你这个想法,可真新鲜!用肉干换水泥?你这几包肉,能值几个钱?能换回几袋水泥啊?” “王经理,话不能这么算。” 林东不急不躁,声音沉稳有力, “我这肉干,在哈尔滨,那些大单位想买都得排队。您想,逢年过节,您去看望老领导,或者给厂里辛苦一年的老师傅们发点福利。” “是提两瓶酒、两条烟有面子,还是送上这市面上见不着的‘兴安猎人’,更能显出您的心意和分量?” 王经理的笑声停了。 林东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痒处。 迎来送往,人情世故,这正是他这种国企经理的日常。 送礼送出新意,送出水平,是门大学问。 “你的意思是……” “我的想法是,”林东趁热打铁, “我们‘兴安猎人’‘匠心’系列,未来三年在县里的优先供应权,给您!” “每年年底,我们还可以按照贵公司的要求,定制一批福利礼包,专门供给建筑公司。” “用这个,换您这边……以内部价,匀一批水泥和少量钢筋给我们。” “优先供应权……定制礼包……”王经理摸着下巴,眼神里全是盘算。 这条件,太诱人了。 这肉干现在是抢手货,能拿到优先供应权,就等于捏住了一张人情牌。 定制福利,更是省心省力还体面。 “你这个方案……有点意思。”他沉吟道,“可水泥钢筋的价格,不是小数目……” “我明白。”林东看着他的眼睛,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所以我说的是‘内部价’。或者,王经理,您还可以考虑另一种更长远的合作方式……” “把这批建材,折价入股我们靠山屯的食品厂!” “入股?” 王经理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搪瓷缸子都晃了一下。 他被林东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给震住了! 用未来的产品权益,甚至用分红权,来画一张大饼,套他手里的水泥?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是空手套白狼! 可……仔细一琢磨,他心里那杆秤又开始摇摆。 水泥和钢筋对公司来说是库存,是死物,但对靠山屯来说,是活路。 用这些死物,换来一个持续的人情资源和采购渠道......? 这笔账,好像……划得来! “林厂长,”王经理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带着一丝凝重, “你这个想法,太大胆了。我一个人定不了,得……得上会研究一下。” “应该的。”林东站起身,他知道,这事儿成了七八分, “不过王经理,山里马上就要上冻了,这路要是拖到明年,一年的收成和发展,可就都耽误了。” 这是催促,也是提醒。 王经理看着林东,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我……心里有数。” 从建筑公司出来,林东马不停蹄地又去了县供销社。 供销社的刘主任早就对“兴安猎人”眼馋得不行,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 林东用基础系列产品在县城的独家代理权,就轻松换来了一大批靠山屯急需的化肥、农药和布匹。 几天后,一辆满载着水泥的“解放”大卡车,轰鸣着开进了靠山屯。 当第一袋印着“五羊牌”的水泥被卸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时,整个工地都沸腾了! “水泥!是水泥!” “天呐!林东真把水泥给弄来了!” 村民们欢呼着,围着卡车又摸又看,那眼神,比看自家婆姨还亲。 路,能修了!仓库,能建了! 靠山屯的日子,就像这发动起来的卡车,轰隆隆地奔向了快车道。 但就在当晚,加工坊里新运到的二手打浆机刚一启动,全村的灯光猛地一暗,闪烁几下后,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哎!又跳闸了!” ------------ 第170章 老停电?自己建水电站啊 与此同时,顺着窗户望出去, 屯子里东一家西一家亮着的昏黄灯泡,像是风中残烛,挣扎着闪烁了两下,也齐刷刷地陷入了黑暗。 整个山谷,死寂一片。 “咋又停电了……” 张铁牛没像往常一样摔扳手,只是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没了动静的铁家伙, 一口浊气从胸口闷闷地吐出来,带着一股子绝望的无力感。 这活儿,没法干了。 老掉牙的柴油发电机,像个喘不上气的老头,早就被加工坊这些“电老虎”和村民家里添置的灯泡给榨干了。 电压不稳,频繁跳闸,成了套在靠山屯发展的一大障碍。 机器开不了,新收的山货堆在库里,急得人心焦火燎。 路修到一半,天一黑就得收工,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更让林东心里不是滋味的,是每晚透过窗户,看到邻家那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光。 灯下,孩子们凑在一起写作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煤油味儿,偶尔还会传来几声被熏出来的咳嗽。 这样的日子,不行! “东子,电这个事,是咱的命根子。” 老支书李长山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的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忧虑, “它要卡不住,咱们之前干的所有事,都得打水漂。” 林东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村庄,投向了西边那条日夜不息的黑水河。 河水奔腾,声如闷雷,在不远处的断崖形成了一道十来米高的落差,四季不竭。 水…… 奔流不息的水。 电?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悍然劈开了林东脑中的迷雾! “水力发电!” 这个想法太大胆,大到林东自己都心头一跳。 在这山沟沟里,在这连水泥都得靠人背马驮的年代,建水电站? 说出去,怕不是要被人当成疯子。 可这念头一旦生根,就像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他的脑海深处,那些仿佛与生俱来的知识库如潮水般涌现, 无数关于小型、微型引水式水电站的设计原理、结构图纸、施工技术要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根据地形,黑水河年平均流量及落差稳定,初步测算,可建一座装机容量80千瓦的水电站,技术可行性高。】 没有“叮”的一声,信息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他“想”了起来。 他拿起纸笔,又叫上几个腿脚麻利的后生,沿着黑水河上游,一头扎进了深山。 一根麻绳,一根标杆,最原始的工具,他们却用了一周时间, 硬是把河流的宽度、流速、落差等关键数据,一遍遍地测量、校准,搞得清清楚楚。 看着本子上的数据,和自己凭“知识”画出来的简易选址图,林东的心,滚烫。 “叔,王大爷,我想……咱们自己建个水电站!” 当林东在村部把这个想法和盘托出时,李长山和王大爷手里的烟杆“啪嗒”一下掉地上,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东子,你、你没说胡话吧?”李长山捡起烟杆,手还有点抖。 “建那玩意儿?我只在画报上见过,跟个大坝似的,是国家才能干的大工程!”王大爷连连摆手。 “叔,王大爷,工程有大小,国家能建大的,咱们就能建小的!” 林东摊开那张画满了标记和数据的草图,指着上面的每一个点, 用最朴实的语言,解释着什么叫“引水式”,什么叫“水轮机”,什么叫“天然落差”。 他没提系统,只说这是自己翻书看报,瞎琢磨出来的。 两位老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林东那双亮得吓人、充满无穷信心的眼睛,心里的不信,不知不觉就松动了。 这后生,好像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光说服村里人不够,技术才是关键。 林东骑着自行车跑了一趟县电力局,结果连个技术员都没见着, 就被办公室主任用“年轻人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给打发了。 碰了一鼻子灰,但林东没泄气。 无论多么难的路,还不是人走出来的! 他又托了建筑公司的王经理和供销社的关系,四处打听懂水电的“能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天后,王经理捎来个消息: 县水利局有个姓周的老工程师,是早年留苏回来的高材生,搞水电设计的专家。 只是……脾气怪,前些年在单位被排挤下来,现在基本赋闲在家。 林东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立马让婶子们把最好的“兴安猎人”风干肉、和山珍酱装了满满两大包,蹬上车就往县城赶。 周工程师家,在县城边一个破旧的小院里。 院墙斑驳,角落里一丛无人打理的盆景却开得正盛。 林东敲开门,一个头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老人出现在门后。 他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像淬了火的钢针,锐利得能扎进人心。 “你找谁?” “请问是周工周工程师吗?我是靠山屯的林东,想请您出山,帮我们村……建个水电站。” “水电站?” 周工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摇着头就要关门, “小同志,你找错人了。我这把老骨头,心死了,折腾不动了。” “周工!”林东连忙用手抵住门, “您先别急!我知道这事难,可我们靠山屯几百口子人,不能一辈子摸黑过日子!” 他没再多说恳求的话,而是直接将怀里那卷图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自己勘测后画的草图,还有一些数据,您是专家,您给掌掌眼,看看我们那地方,到底有没有可能!” 周工本已不耐烦,可见到图纸,目光却凝住了。 他接过来,缓缓展开。 当他看到上面标注的等高线、河流剖面图,旁边用铅笔写得密密麻麻的流速、落差、地质条件的分析数据时, 那双本已浑浊的眼睛,像是被清水一点点冲开了。 他拿着图纸的手,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这……这真是你一个后生自己画出来的?” “大部分是,也参考了一些书本。”林东答得不卑不亢。 周工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写满了震撼。 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这是一个经过了严谨思考和初步论证的大胆设想! 他沉寂多年的那颗工程师的心,仿佛被这滚烫的数据和年轻人眼里的火焰,重新点燃了。 “进来吧。” 良久,周工吐出三个字,侧身让开了路。 ------------ 第171章 山里通电,计划办学 周工程师的到来,像一剂强心剂,打进了靠山屯每个人的心里。 经过他更专业的实地勘测,结论掷地有声:“这地方,是老天爷赏饭吃!能建!必须建!” 全村沸腾! 林东趁热打铁,召集全村大会,集资投劳,一股绳拧到底! 于是,靠山屯历史上最宏大、最艰苦的工程,在震天的口号声中,正式破土动工! 没有大型机械,就用最原始的人力。 腊月寒冬,男人们跳进刺骨的冰河里打桩筑坝,冰碴子刮在腿上生疼,一个个冻得嘴唇青紫,却没人吭一声。 岸上,婆娘们熬好滚烫的姜汤,随时准备着。 开挖引水渠,遇到了坚硬的岩层。 林东带着人,腰上拴着麻绳,像壁虎一样贴在峭壁上工作。 一声声闷响,地动山摇,那是靠山屯人向大山要光明的怒吼! 整整三个月,汗水浸透了黑土地,号子喊哑了喉咙。 终于,一条引水渠如银龙般盘踞在山腰,一座小小的堤坝建成了,崭新的水轮发电机在厂房里静静等待着。 这一晚,全村老少爷们,黑压压地站满了水电站外的坪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厂房门口的林东身上。 林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张张被火把映照得通红、写满期待的脸, 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稳稳地合上了电闸! “咔!” 一声清脆的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滋——”的一声,闸刀旁那颗光秃秃的灯泡,猛然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紧接着,光亮像是有了生命,顺着新架设的电线杆一路狂奔! 唰!加工坊亮了! 唰!村部亮了! 唰!唰!唰!从东头到西头,一盏,十盏,百盏…… 整个靠山谷地,家家户户的窗口,都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通透的光芒! 黑暗被彻底驱散! “亮了!亮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寂静,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撕裂! 孩子们在灯火通明的村道上疯跑、尖叫。 张铁牛看着自己家屋檐下那温暖的光,咧着大嘴,笑得流出了眼泪。 夜幕沉沉,水电站送来的电,像不要钱似的,把靠山屯的沟沟坎坎照得亮如白昼。 加工坊里,机器的轰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是票子哗哗流进村集体的声音。 村民脸上的笑是真的,干活的劲头也是真的。 一切都欣欣向荣。 可林东站在村子正中央,心里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两排崭新的红砖瓦房上——靠山屯小学。 房子盖得敞亮,红砖白墙,玻璃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美人的眼睛。 可这双眼睛里,没有神采。 这里本该是全村最吵闹、最有生气的地方,应该飘出孩子们的读书声,混着粉笔敲在黑板上的脆响。 之前招了一个老师,嫌这里条件太苦,呆了两个月就回城里了。 现在,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教室,发出呜呜的悲鸣。 一群刚从加工坊下工的半大小子,脏兮兮的小脸蛋几乎贴在窗户玻璃上,使劲往里瞅。 那眼神,看得林东心口一阵阵发紧。 “不行!绝对不行!” “学校有了,没有老师,那就是个空壳子!孩子们的未来,靠山屯的将来,耽误一天都不行!” 第二天,天刚亮,村委会的烟囱就冒起了青烟。 李长山、王大爷几个村干部围坐在火炕上,一人手里捧着个大号搪瓷缸子,愁眉不展。 “叔,王大爷,学校的事儿,不能再等了。” 林东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分量十足。 “谁说不是呢。”李长山深深叹了口气,烟斗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 “可这年头,稍微有点墨水的,都想去城里,谁肯到咱们这穷山沟里来受罪?” 王大爷也跟着附和:“县教育局那边,我托在县里上班的远房侄子问过,就仨字儿:没指标。让咱们等着。” “等着?”林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等到猴年马月?咱们等得起,孩子们等不起!”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不能等,得主动去争取!” “争取?”恰好路过门口的李勤探进个脑袋,一脸愕然, “东子,咋争取?跟谁争取?” “去县里!去教育局!” 林东站起身,在屋子中央踱了两步, “他们不给,咱们就磨!水滴还能穿石,我就不信,咱们靠山屯这么多人的盼头,请不来一个老师!” 话虽这么说,但林东心里清楚,光靠一腔热血和一张脸皮去闯,那是莽夫。 求人办事,得有“敲门砖”。 但这“敲门砖”,绝不能是票子,那会授人以柄。 它必须是……靠山屯的诚意,是靠山屯的实力,是一份让别人无法拒绝的“阳谋”。 “雪儿,”林东转向坐在一旁安静记录的白雪,“这两天辛苦一下,咱们得写一份报告。” “不是普通的申请,是一份……能让城里领导们一看就挪不开眼睛的报告。” 林东的思路无比清晰。 “报告名字,就叫《关于恳请解决靠山屯教育师资力量,点亮大山孩子未来的报告》!” 他口述,白雪执笔,李勤等人不时的补充。 “最后,”林东看着白雪, “你画画好,在报告最后,画一幅画,就画那群孩子扒在窗户上往里看的场景,把他们眼睛里的光,给我画出来!” 一份图文并茂、数据详实、情理兼备的报告,在众人的努力下,热气腾腾地出炉了。 光有这个还不够。 林东又找到孙小玲,从“兴安猎人”的仓库里,挑出几样东西。 不是价值连城的“秘宝”,那玩意儿送出去是结缘还是结仇,不好说。 他选的,是“匠心”系列里,用料最扎实、品相也最好的风干肉和几样干山珍。 用小号的油纸包得整整齐齐,再用细麻绳捆出漂亮的十字结。 这,不是礼品。 这是靠山屯的“名片”,是实力和未来的缩影。 县教育局,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走廊里飘着一股子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林东和李长山第一次去,连科长的门都没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年轻干事,接过厚厚的报告,随手往堆积如山的文件上一扔。 “放这儿吧,领导忙,等有空了会研究的。” ------------ 第172章 师范大学挖人才 李长山出了门,气得脸都涨红了, “叔,别气。”林东拍了拍他的后背,眼神却异常平静,“这才第一关。这才正常。” 接下来的几天,林东和李长山真就在县城“上起了班”。 他们在院子里转悠,摸清了几个关键人物的活动规律。 管人事的周科长,有个习惯,午饭后总爱背着手在院子里的花坛边溜达。 这天,周科长刚溜达到一棵梧桐树下,林东就“恰好”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周科长,您好您好。”林东满脸堆着朴实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拦住了去路。 周科长眉头一皱,显然认出了这张来自山沟沟里的脸: “又是你们?不是说了吗,报告放下了,等着。” “是是是,我们不催,就是想跟科长汇报个新情况。” 林东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把手里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科长,这是我们靠山屯自己搞的食品加工坊的新产品,就是点山里的风干肉,想请您这样的行家给品鉴品鉴,提提意见,看我们这路子走得对不对。” 周科长警惕地摆手:“拿走拿走!这可不行!” “科长,您看,就这么一小包,尝个味儿。我们山里人实在,就想让领导了解下我们村的新变化,以后也好指导我们工作不是?” 林东把姿态放得极低,话又说得漂亮。 周科长推了两下,见对方态度诚恳,东西也确实不起眼,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去,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行吧,下不为例啊。” 看着周科长的背影,李长山小声嘀咕:“这就成了?” “成了第一步。”林东转身,目光投向了二楼那个总是提前半小时亮灯的窗户。 那里,是主管教育的王副局长的办公室。 功夫不负有心人,更不负有心又有脑的人。 这天清晨,王副局长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就看到了像一棵松树般杵在门口的林东。 “小同志,怎么又是你?” 王副局长有些惊讶,但眉宇间并无太多不耐。 “王局长,早上好。” “没打扰您吧?我……我就想再问问我们村老师的事儿。” “进来吧。”王副局长打开门,率先进了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报告,放在桌上,指了指白雪画的那幅插画。 “这画,画得很好。” 他抬头看着林东,目光审视: “你们的报告,我仔细看了三遍。说实话,比我手下一些人写的材料,都要用心,都要扎实。” “王局长过奖了,我们就是笨鸟先飞,怕说不清楚。” “不,这不是笨。”王副局长摇了摇头,扶了扶眼镜, “这叫尊重,也叫能力。我听说过你们靠山屯,是县里新冒头的经济典型。现在看来,你们不光会搞经济,还知道教育才是根本。”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带豁口的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末,呷了一口。 “你们的决心,我看到了。你们的诚意和实力,我也通过这份报告了解了。” 林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样吧,”王副局局长放下茶缸,看着林东,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地区师范的分配名单下来,我个人,可以优先向毕业生推荐你们靠山屯。”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他眼神变得严肃, “第一,我只负责推荐,现在的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人家愿不愿意去你们那山沟里,我说了不算。” “第二,人就算去了,你们能不能留得住,那是你们自己的本事。要是前脚去,后脚就哭着跑回来,那下次再有这种事,谁也别想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林东!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王副局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王局长!太谢谢您了!您放心,我们靠山屯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把老师伺候好,让他来了就不想走!” “行了,回去准备吧。”王副局长摆了摆手,“把给老师的条件,再弄扎实点。” 走出教育局大院,沐浴在晨光下,李长山激动得眼圈通红,一巴掌拍在林东的肩膀上,声音都带了颤音: “东子……你……你真是咱靠山屯的能人啊!” 林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喜悦之余,脑子却飞速运转。 王局长的话,是承诺,也是一道考题。 推荐?天之骄子? 不能干等着别人挑咱们,得咱们主动去挑别人! 他抬起头,望向地区师范大学所在的方向,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野性的光芒。 等着分配? 不! 我要亲自去师范,把最需要也最适合咱们靠山屯的老师,给“请”回来! 去师专前,林东回了趟招待所。 白雪连夜画的几幅水彩画,他小心翼翼地卷好。 一幅是窗明几净的新教室,孩子们坐得笔直。 一幅是新修的水泥路,蜿蜒着通向山外。 最震撼的,是一幅靠山屯的夜景想象图,水电站建好后,山谷里家家户户亮起点点灯火,如同洒落在人间的星辰。 还有一份打印的报告,里面是加工坊最新的流水、养殖场的分红预测、和几家国营大厂签的供货协议复印件…… 这是他的底气。 最后,是那几包精心包装的“兴安猎人”土特产。 这回,他没用牛皮纸,而是用印着靠山屯风景的包装纸,上面还有白雪手写的品名。 这是名片,也是战书。 地区师范学校,红砖砌的教学楼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李副校长的办公室里,一股淡淡的墨香。 李校长五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文质彬彬。 他正在审视林东带来的那份报告。 当看到那些详尽的数据和生动的插画时,他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好家伙,”李校长放下报告,抬头看着林东, “老王在电话里把你夸成一朵花,说你把个穷山沟变成了聚宝盆,我还有点不信。现在看来,名不虚传啊。” “李校长您过奖了,”林东递上准备好的土特产,“全靠政策好,还有您和王局长这样的好领导关心。” 场面话滴水不漏。 李校长笑了笑,指着报告: “小林同志,你们的诚意,我从这份材料里看到了。但是,有言在先,现在的大学生,眼界高,心气儿也高。山里再好,也比不过城里的高楼洋房啊。” “我明白。”林东点头,语气恳切, “所以我才想,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同学们当面说几句话。把靠山屯的难处和好处,都掰开了揉碎了,跟他们讲清楚。” “我想用我们靠山屯的故事,去碰一碰他们心里的那团火。” ------------ 第173章 支教的大学生 李校长沉默了。 他看着林东,这个年轻人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按规定,这绝对是破例。 可王长庚的面子不能不给,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拼劲,也确实让他有些动容。 良久,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这样吧。下午三点,有一批优秀毕业生代表开座谈会。会后,我给你半个小时。” 他伸出三根手指。 “就半个小时。能不能把人说动,是你自己的本事,学校绝不干预。” “够了!”林东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谢谢李校长!半个小时,足够了!” 下午三点半,座谈会结束。 林东被请进了那间普通的阶梯教室。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年轻的脸庞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即将奔赴四方的未来园丁。 林东没有走上讲台,他就站在第一排课桌前,离他们更近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满是粉笔灰和青春混合的味道。 “同学们,下午好。我叫林东,从兴安岭深处的靠山屯来。” 他的开场白,朴实得像一块石头。 “我知道,大家都没听过我们那儿。这么说吧,我们那现在最富裕的,是不要钱的空气和随便喝的山泉水。想看场电影?先翻三座大山,走到县城再说。”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气氛松动了些。 “但是,”林东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靠山屯,穷,但我们不认命!” “我们没路,全村老爷们就用手刨,用肩膀扛,硬是在石头山里凿出一条路来!手上磨出的血泡,能串成一挂鞭炮!” “我们没电,就自己凑钱,请工程师,在瀑布上建水电站!村民们轮流守在工地上,啃着冷窝头,一守就是一天一夜!” 他没有讲宏大的史诗,只讲最具体的人和事。 讲狩猎队的汉子们如何在暴风雪里追一头黑熊,把肉分给全村过冬; 讲村里的女人们如何把漫山遍野的山货,变成一罐罐能换回钞票的宝贝。 “咱们靠山屯的人,祖祖辈辈没读过几天书,但认一个死理:好日子,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是靠这双手,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台下的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静。 那些年轻的脸上,好奇和审视,变成了惊讶和敬佩。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国家的栋梁。去大城市,去重点中学,端铁饭碗,过安稳日子,这是理所应当。” 林东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但是,我今天来,就想问一句。” “有没有人,愿意用你们几年青春,去做一件能让你吹一辈子牛的事儿?” “有没有人,敢到一个一穷二白,但最需要你的地方,去亲手点燃一把火?” 他展开了白雪画的那幅画——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扒在新建的小学窗户上,眼里闪着对知识的渴望,那光,刺得人心口发疼。 “我今天来,不是来骗大家去吃苦的。苦,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 林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来,是想邀请几位有理想,愿意跟咱们一起,去创造一个新世界的战友!” “我不能保证你们有城里那么高的工资,那么舒服的生活。” “但我,以靠山屯全体村民的名义向你们保证——” 他猛地一拍胸膛,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在靠山屯,你们的知识,会得到至高无上的尊重!你们的汗水,能浇灌出看得见的希望!”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起了手,问题很尖锐: “林书记,你说的我们很感动。但现实问题是,待遇怎么算?交通不便,我们以后怎么回城,怎么进步?我家里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有人都看着林东,这是很现实的一个问题。 林东没有回避,他报出了村集体能给的最高补贴、分红权、以及村里“集全村之力供养老师”的承诺,也承认了交通和家庭的巨大阻力。 “路,我们自己选。苦,我们自己吃。我尊重每一位同学的选择。”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多人低下了头,在理想的热血和冰冷的现实之间,剧烈挣扎。 就在林东感觉心一点点往下沉时。 “唰!” 后排,一个皮肤黝黑、看着很敦实的男生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但眼神亮得惊人。 “林书记,我叫李援朝!我愿意去!”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引线。 他旁边,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眼神倔强的女生,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我我叫张晓燕,我也去!” 两人对视一眼,既紧张,又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 林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一握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成了!请到了! 这两个站起来的年轻人,就是他从省城,为靠山屯抢回来的希望! 回去的吉普车上,坑坑洼洼。 林东看着身边既兴奋又忐忑的李援朝和张晓燕,心里像开了锅一样,五味杂陈。 把金凤凰请回了山沟沟,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他们,能适应那里的艰苦生活吗? 他们带来的新思想,会和大山里的老规矩,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车窗外,连绵的群山一排排飞速往后退。 林东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当李援朝和张晓燕第一次看到靠山屯全貌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比他们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再“土”上三分。 但迎接他们的,是全村人最质朴的热情。 几乎全村老少都涌到了村口,他们看着这两个城里来的“先生”,眼里没有审视,只有敬畏和期待。 王二婶硬是往张晓燕手里,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狩猎队的汉子们,帮他们把行李扛回了村里最好的两间房,新盖小学教室旁边的“教师宿舍”。 屋里,是盘好的火炕,糊着报纸的墙壁,还有一张崭新的、散发着松木香气的桌子。 林东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条件……简陋了点。但这是全村最好的木匠打的桌子,炕也烧得热乎乎的。” “你们放心,有任何需要,跟我说,跟全村人说,没有办不到的!” 李援朝放下行李,看着窗外那群扒着窗沿、探头探脑的孩子们。 他深吸一口气,笑着对林东说:“这比我们想象的好多了。有这么好的学生,在哪儿都是天堂。” ------------ 第174章 赤脚医生,第一位村医 张晓燕也点点头,她被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拉住了衣角,女孩怯生生地问: “老师,你真的会教我们认字吗?” 那一刻,所有的疑虑和不安,都被这纯粹的渴望融化了。 靠山屯小学,就在这山风与琅琅读书声中,正式开学了。 李援朝教语文和体育,他带着孩子们在山坡上赛跑,用石子在地上演算术; 张晓燕教音乐和美术,她还教孩子们用山里的野花野草,染出五颜六色的图画。 两个年轻人的到来,像一股清新的风,吹动了这片沉寂的大山。 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多了,村里的老人们路过学校时,总会驻足听一会儿,脸上满是欣慰。 林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教育这条路走对了,但要让村子彻底摆脱贫困,光靠读书还不够。 他白天跟着村民们下地、修路,晚上就琢磨着村里的新出路。 靠山屯的土质适合烧砖,如果能建一个自己的砖窑厂,不仅能盖起更多的砖瓦房,还能卖到山外面去,是一条实实在在的财路。 说干就干。林东拿出全部积蓄,又说服村里几户有余钱的人家凑了股,请来县里的技术员指导。 一时间,村西头的空地上,人人干劲冲天,挖土、和泥、砌窑,靠山屯的日子,仿佛被这火热的干劲点燃了。 这天下午,砖窑的雏形已经建好,林东正满头大汗地对照着一张简陋的图纸, 跟几个村民商量着烟囱的角度问题,脸上虽然沾着泥灰,眼神却充满希望。 他觉得,好日子就像这砖窑里的火,马上就要烧旺了。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呼喊声刺破了这片火热的宁静。 “东子哥!东子哥你快来!二狗子不行了!” 一个半大孩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在施工的砖窑厂,嗓子都喊劈了。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丢下手里的图纸,二话不说,拨开人群就往外冲。 出事的是王二婶家的小儿子二狗子,五岁的娃,先前还好好的,下午不知怎么就发起高烧, 这会儿工夫,竟烧得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瞅着就要翻白眼了。 王二婶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可别吓娘啊!” 村民们围了一圈,个个面色焦急,却都束手无策。 “快!送老王头那儿去!”有人喊道。 林东挤进去,摸了下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当机立断,冲着人群吼了一嗓子:“柱子叔!套车!马上去县医院!快!” 随后,他一把抱过孩子,对王二婶说: “婶儿,别慌!我先送老王头那儿掐人中,你赶紧回家拿两件厚衣裳和钱,车马上就到!” 林东的镇定仿佛有种魔力,瞬间稳住了慌乱的人群。 靠山屯后山脚下,老王头的院子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儿。 林东抱着二狗子冲进来的时候,老王头正坐在马扎上,不紧不慢地用一杆小铜秤称着干草根。 看到这阵仗,他那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眯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计,接过孩子,两根枯瘦的手指往人中上一掐。 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搐止住了些。 老王头松了口气,从墙角的瓦罐里捻出几片晒干的叶子,塞进嘴里嚼烂了,糊在孩子的额头上,嘴里嘟囔着: “野薄荷,降降火。但这烧得太厉害,我的法子只能顶一时,还得去大医院。” 话音刚落,大队部的马车已经“嘎啦嘎啦”地冲到了院门口。 看着马车拉着王二婶和孩子颠簸着冲向山外,林东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重重落了下来。 太悬了,要是没这马车,光靠两条腿,翻山越岭送到县里,孩子早完了。 靠山屯的日子是越来越红火了,但乡亲们的命,还悬在半空中。 这根弦,随时都可能断。 不行!这事儿不能再等了! 送走孩子,林东没走,就站在老王头的院子里,看着他重新坐回马扎上,慢悠悠地收拾着草药。 “王叔。”林东开了口。 “嗯。”老王头眼皮都没抬。 “我想请您出山,当咱们靠山屯的卫生员。” 老王头捏草药的动作停住了,抬眼看了看林东,嘴角撇了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卫生员?林小子,你别拿我这老头子开涮。我就是个捣鼓草药的,抓点治伤风感冒的土方子还行,哪敢称什么先生?” “王叔,您别谦虚。”林东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恳切, “刚才二狗子那情况,要不是您先稳住了,后果不堪设想。您这手本事,全村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是我祖上传下的土办法,上不得台面。”老王头摆摆手,又低下头去。 “土办法怎么了?管用就行!”林东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想好了,村里给您记工分,最高工分!每月再给您发钱做补贴!就跟狩猎队的核心队员一个待遇!” 老王头的眉毛跳了一下。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担不起,担不起。治个头疼脑热还行,真遇上大病,我担不起那责任。” “责任,不是您一个人担,是咱们整个靠山屯担!”林东语气加重, “但眼下,连个能站出来担事儿的人都没有!王叔,您忍心看着村里的娃儿、老人,再生了病就只能听天由命吗?” 一句话,戳中了老王头的软肋。 他沉默了,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晒干的药草发出的“沙沙”声。 林东趁热打铁:“您不光有经验,还得有身份。当了卫生员,就是咱们村集体的‘官家人’。” “我再想办法,推荐您去县里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班,学学西医的消毒、包扎,再认认西药。” “到时候,您就是中西结合,土洋兼备!谁还敢说您是土郎中?” “去县里……培训?” 老王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我这都一把年纪了,脑子不行了,学不会喽。” “活到老,学到老嘛!”林东笑了, “您放心,就当去县城里歇几天,管吃管住。这事,我给您办!” 老王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半晌,才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道: “那……那就试试?” ------------ 第175章 知青下乡,村医报到 县卫生局。 林东揣着一份用牛皮纸袋,精心包好的报告,在挂着“办公室”牌子的门外站了足足十分钟, 才等到里面的人放下报纸,端起搪瓷缸子喝水。 “同志,你好,找谁?”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干事瞥了他一眼。 “同志您好,我叫林东,是靠山屯大队的。我找咱们局领导,有点工作想汇报。”林东满脸堆笑,递上一根烟。 那干事摆摆手,没接烟,指了指里面:“我们王主任在,你进去吧。” 王主任是个微胖的中年人,正在看文件。 听完林东的来意和靠山屯的基本情况后,他点了点头: “林东同志啊,你们靠山屯作为县里的先进典型,发展搞得很好嘛!你们遇到的困难,我们也很重视。” 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嘛……这医生是国家的宝贵人才,尤其是愿意下乡的,实在太少了。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手里没人啊。” 林东心里门儿清,他也不急,从包里拿出那份报告,放到主任桌上,苦着脸“哭穷”: “主任,您看看,这是我们村的报告。我们现在是发展了点,成了纳税大户,可乡亲们的健康还悬着啊!” “前阵子暴风雪,要不是抢救及时,就有社员要截肢。今儿个又有孩子高烧差点……” 林东绘声绘色地把村里的险情讲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 “我们琢磨着,给县里交再多税,这乡亲们万一生场大病,人没了,钱还有啥用?这不光影响我们生产,也给县里添堵不是?” 王主任的表情严肃了些,翻开报告看了看。 当他看到靠山屯去年的纳税额和今年的预估产值时,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这可不是个普通的山沟沟。 “主任,我们知道县里困难。” 林东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抛出自己的“王炸”, “只要县里能派一位医生下来,我们村集体,给他盖独立的宿舍!家具家电,我们想办法配齐!” “每月,村里再额外给他发生活补贴!吃的,您放心,细粮、肉蛋奶,绝对优先供应,一天三顿管够!” 这条件一出,王主任的眼睛都亮了。 这年头,别说下乡,就是在县城里,双职工家庭都未必有这待遇。 “你们……真能做到?” “主任,我林东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林东拍着胸脯,“不信,您可以派人去我们村实地看看!” 王主任沉吟了许久,终于松了口: “这样,正好地区卫校有批毕业生要分配,很多人……思想工作不好做。我帮你问问,争取一下。” “谢谢主任!太感谢您了!” 几天后,一辆颠簸的吉普车,停在了靠山屯的村口。 车上下来一个姑娘,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梳着两条黑亮的麻花辫, 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衣裳,脚下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沾满了泥点。 她叫李晓梅,地区卫校的应届毕业生。 她提着一个网兜行李,有些拘谨地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明星村”。 进村的路是崭新的水泥路,远处能看到砖窑厂高耸的烟囱,和加工坊传来的机器轰鸣。 村民们穿着干净的衣裳,看到她都投来好奇又热情的目光。 这一切,都和她想象中“被发配”到的穷山沟不太一样。 但心里那股,从城里被分到乡下的失落和对未来的忐忑,依然像块石头压着。 林东和等候的村民迎了上去,热情地接过她的行李。 “李医生,欢迎你来我们靠山屯!我是林东,这儿的负责人。辛苦了!”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笑容爽朗的年轻人,李晓梅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 “……你好。” 林东领着她,穿过热闹的村子,来到一间新盖好的砖瓦房前,门上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靠山屯卫生所”。 推开门,李晓梅愣住了。 两张漆皮剥落的木桌孤零零地靠墙摆着,上面零散地放着几个玻璃药瓶,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歪歪扭扭的标签: 柴胡、甘草、板蓝根…… 墙角,一个布满豁口的石药碾子安静地躺着,旁边还有几个捣药的石臼。 整个屋子,唯一能和她学的“西医”沾上边的,只有桌上一瓶快要见底的红药水,一小撮用旧瓶子装着的酒精棉球。 以及…… 坐在桌子后头,正眯着眼,“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脚边放着个铜制水烟袋的老王头。 烟雾缭绕中,老王头的脸若隐若现。 李晓梅学了三年的解剖、病理、药理…… 那些滚瓜烂熟的知识,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没有听诊器,她怎么听心肺? 没有血压计,她怎么量血压? 甚至连一根最简单的体温计都没有! 难道,以后给乡亲们看病,就靠老王头那杆烟袋,几味草药,和几句“喝点姜汤捂捂汗”的土话? 李晓梅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来之前,她把这里想得艰苦,但没想到是这般“原始”。 那一腔扎根基层、服务乡亲的热血,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凉了个透彻。 林东站在门口,将李晓梅从满眼星光到瞬间黯淡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他心里“咯噔”一下。 得,把人家一个正儿八经的知识青年,给“诓”到这穷山沟里来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走上前,干咳了两声。 “那个……李医生,欢迎欢迎。” 林东脸上努力挤出个笑容, “咱们村现在条件确实差了点,这房子也是刚盖好的,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配。” 李晓梅像是才回过神,匆忙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嗯。”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鼻音和浓浓的失落。 林东看着她那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掐灭了刚点上的烟,狠狠心,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再好的大夫,手里没个趁手的家伙事儿,那不就是个嘴把式? 这事儿,拖不得! 直接去县卫生局要新的? 林东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做梦呢!上次能把李晓梅请来,已经是破天荒了。再跑去要设备,人家怕是得拿扫帚把他轰出来。 求人不如求己。 这事儿,还得自己想办法! “不过,目前有啥好办法呢?” ------------ 第176章 山货开路,智取医用设备 林东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一张无形的关系网在他脑中铺开。 村里那些常年跑供销的老赵、跑运输的老钱……让他们帮忙留意各地的旧货。 哈尔滨的黄建发,大城市消息灵通,也得去个电话。 县建筑公司的王经理,三教九流都认识,托他打听打听…… 几天后,消息来了。 是供销员老赵带来的,他刚从邻县回来,一进村就神神秘秘地把林东拉到一边。 “东子,有门路了!”老赵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邀功的兴奋。 “邻县那个红星铁工,知道不?国营大厂!” 林东心头一跳:“知道,劳保手套都是他们厂出的。怎么了?” “我听我表姐夫的小舅子说,他们最近分到了一批新设备,从苏联进口的!那批老的、旧的,正准备当废铁处理呢!” “废铁?”林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黑夜里点着了两根火柴,“都有啥?” “那可海了去了!”老赵掰着手指头, “听诊器、血压计、消毒锅……我听着好像还有个啥……能看虫子的镜子?” “显微镜!” 林东激动得一拍大腿,“老赵!你这消息,真是救了大命了!” “嘿嘿,能帮上你就行。” “这事儿,先千万别对外说!”林东立刻叮嘱。 “我懂!”老赵心领神会地一拍胸脯,“嘴巴严着呢!” 林东的心,彻底活了。 红星铁工!国营大厂! 他们当废铁处理的玩意儿,在靠山屯这儿,那就是救命的宝贝疙瘩! 必须拿下! 林东知道,想从国营单位这种“铁算盘”手里抠东西,光靠一张嘴是不行的,你得有能敲开门的“硬通货”。 他立刻找到孙小玲,让她去仓库,把品相最好的“兴安猎人”系列产品,一样样精心打包。 百年老山参熬的蜜炼膏,野生红景天萃的活力饮,还有那用头茬松茸做的山珍酱…… 这,是靠山屯的脸面,也是底气。 他又辗转通过王副局长的关系,要到了红星铁工后勤处钱副处长的办公室电话。 约好时间,林东带上老成持重的李长山,拎着那几份沉甸甸的“敲门砖”,坐上了去邻县的班车。 红星铁工,不愧是地区龙头。 高耸的烟囱冒着白烟,巨大的厂房一眼望不到头,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钢铁的味道。 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骑着自行车,叮当作响地穿梭来去。 后勤处的办公室里,窗明几净。 那位钱副处长,五十岁上下,微胖,戴着黑框眼镜,正捧着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喝茶。 “钱处长,您好,我是靠山屯的林东。”林东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钱处长打量了他一下:“哦,靠山屯的林同志啊,坐。” 林东没坐,而是和李长山一起,将带来的几个用牛皮纸和麻绳精心包装好的礼盒,轻轻放在了钱处长的办公桌旁。 “钱处长,第一次上门,也没带啥好东西。这是我们山里自己搞的土特产,您和家里人尝个鲜,给我们提提意见。” 钱处长的目光在那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林东同志,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啊?” 林东定了定神,诚恳道: “钱处长,不瞒您说,我这次来,是厚着脸皮来求援的。就是为了你们厂那批……准备处理的旧设备。” “哦?”钱处长眉毛一挑,“消息还挺灵通嘛。不过这事儿,不好办啊。”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旧设备也是国有资产,处理起来,得有章程,得走流程。最后都是要上交当废铁处理的。” 林东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攻势”。 他没先说买,而是先说起了靠山屯的故事。 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山窝窝,怎么响应号召自力更生,怎么搞山货加工厂,养活了几百号人,还成了县里的先进典型。 这是先让对方看得起你。 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痛下来,讲起了山区医疗的难。 讲前阵子暴风雪,有老人就因为送不出去,活活咳死在了家里;讲前不久狩猎队员被毒蛇咬了,差点一条命就交代在山上。 “钱处长,您是没见过我们山里人看病的难处啊,” 林东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老乡们不求别的,就求生病了有口药吃,有个正经大夫给瞧瞧。” “您厂里淘汰下来的那些设备,在您这儿是废铁,在我们靠山屯老百姓眼里,那就是救命的宝贝啊!” 钱处长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在桌上轻敲,表情若有所思。 林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抛出了最后的“实惠”。 “我们不是想白要,我们愿意出钱,按照废铁的价钱……不,我们愿意出比废铁高一点的价钱来买!” “当然,我们村现在底子薄,也拿不出太多钱。” “但是!”林东话锋再转,语气变得无比恳切, “钱处长,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来回报!我们靠山屯的‘兴安猎人’系列山货,品质您尽管放心!” “以后,我们可以直接给贵厂的职工食堂、招待所长期供货!保证价格最低,品质最优!” “咱们建立一个长期稳定的互助关系,这对咱们双方,都是大好事,您说是不是?”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钱处长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他沉思着。 林东的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靠山屯的故事,是政治加分项,支援山区建设,说出去好听。 那点废铁钱,确实不值一提。 但一个稳定的、优质的、价格优惠的农副产品供应渠道…… 这可是实打实的职工福利,是他后勤处长脸上有光的政绩! 良久,钱处长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林东同志啊,”他缓缓开口了,“你们这种艰苦奋斗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这样吧,这批设备,我跟院里打个招呼,就以‘支援贫困山区医疗建设’的名义,给你们内部调拨处理了。” “价格嘛……就象征性地,按废铁称重,给财务上交个单子就行。” 成了! 林东激动得猛地站起身,对着钱处长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钱处长!我代表我们靠山屯几百号乡亲,谢谢您!” 李长山也激动得眼眶湿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 第177章 山林惊变,毒蛇突袭 几天后,一辆解放大卡车,满载着干干净净的医疗器械,在全村人好奇的注视下,缓缓驶入靠山屯卫生所院子。 听诊器、血压计、外科缝合包、高压消毒锅…… 甚至,还有一台油漆斑驳,但镜头依然明亮的老式光学显微镜! 当这些“宝贝疙瘩”被小心翼翼搬进那间空旷的诊室时,整个屋子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李晓梅看着眼前的一切,激动得说不出话。 她颤抖着手,拿起一个听诊器,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然后轻轻戴在耳朵上,将金属听头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咚…… 清晰、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顺着胶管,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 不远处,老王头背着手,停下了正在石臼里捣药的动作。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那些锃光瓦亮的“洋玩意儿”,又看了一眼那个正拿着听诊器、满脸放光的年轻女娃。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烟杆,又往里塞了一锅烟丝,吧嗒一声,点着了火。 青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靠山屯的卫生所,像个刚过门的新媳妇,虽然看着光鲜亮丽,但乡亲们跟它还透着一股子生分。 头疼脑热、磕磕碰碰的小毛病,大家伙儿倒是愿意来找李晓梅, 毕竟打针消炎、缝针包扎,这些“洋玩意儿”见效快,李晓梅那双巧手也确实利索。 可真要是遇上些什么“老根儿”的病,或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邪乎事,大伙儿还是习惯往老王头的药庐里钻。 老王头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每天捣药、晒药、给人搭脉开方,仿佛那个锃光瓦亮的新诊所压根不存在。 他的小院里,药香和烟袋油子的味道混在一起, 几十年来,这才是靠山屯人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李晓梅心里明白,信任这东西,不是靠几件新设备就能换来的,得靠时间,也得靠“机会”。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机会”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凶险。 日子一天天热起来,进了七月,林子里的好东西也开始冒头。 山货,是靠山屯人除了种地之外,最重要的嚼谷。 木耳、蘑菇、山药材……哪一样都能换成油盐钱和娃儿的书本费。 老猎户赵老蔫一家,就是指着这山吃饭的。 眼瞅着天气正好,他寻思着带上快成年的儿子赵小山,进山采些金贵的猴头菇,好给家里添补些零用钱,也顺便教教儿子这山里的门道。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父子俩就背着背篓和砍刀,一头扎进了这片既能带来财富,也暗藏凶险的老林子。 七月的天,太阳大得能把石头烤出油来。 兴安岭的老林子里,更是闷得像口大蒸锅,连风都带着一股热劲儿。 “爹,你瞅瞅!这……这是猴头菇吧?好家伙,个头真不小!” 半大小子赵小山猫着腰,压着嗓子里的兴奋,指着一截朽木上的蘑菇。 跟在后头的老猎户赵老蔫,叼着旱烟杆,眯眼瞅了瞅,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嗯,是那玩意儿。金贵着呢,你小心点下手,别毛手毛脚地给整坏了。” “得嘞!” 赵小山应得那叫一个干脆,乐呵呵地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伸手就去够。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那朵猴头菇的瞬间—— 草丛里,一截黑黢黢的“枯枝”猛地弹了起来! 快得连眼睛都跟不上! “嘶!” 赵小山只觉得小腿肚子上,像是被两个烧红的铁钉子狠狠扎了进去,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 他“嗷”的一声惨叫,本能地一缩腿。 低头看时,魂儿差点吓飞了! 一条通体乌黑、三角脑袋的毒蛇,正挂在他腿上,尾巴尖还在微微翘着! “爹!蛇!蛇咬我!!” 赵小山的声音都变了调,疯狂地甩着腿,想把那玩意儿甩下去。 “别动!” 赵老蔫吼了一嗓子,眼珠子瞬间红了。 常年在山里混的,哪能不认得这致命的东西! 他一步蹿过去,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砍柴刀,带着风声,照着蛇身七寸的位置,快准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蛇头带着一截身体飞了出去。 “小山!儿啊!你咋样?!” 赵老蔫一把扔了刀,扶住脸色煞白、摇摇晃晃的儿子。 赵小山的小腿肚上,两个清晰的牙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高高肿起。 那肿胀就像有东西在皮肤下游走,飞快地往上蔓延。 “爹……我腿……麻了……跟不是我的一样……” 赵小山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利索了,眼皮直往下耷拉。 赵老蔫一看那伤口,整颗心“咯噔”一下,凉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过山风! 黑身子,翘尾巴,毒比狼! 他年轻时亲眼见过,屯里一个最壮实的后生被这玩意儿咬了,扛着往回跑,没到村口,人就僵了! “小山!给爹挺住了!!” 老汉彻底慌了,手都在抖,他嘶啦一声撕下自己半截汗衫袖子,死死勒在儿子大腿根上。 又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把里头的草药沫子一股脑全糊在伤口上。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对付一般的草花蛇还行,对上这“过山风”…… 眼瞅着儿子呼吸越来越弱,赵老蔫一咬牙,把心一横。 “回家!爹背你回家!” 他背起已经快没知觉的儿子,像是后面有狼在追,拼了这条老命,朝着靠山屯的方向狂奔。 傍晚,最后一抹残阳落下山顶。 当赵老蔫像一头跑虚脱的老牛,撞开靠山屯卫生所那扇破木门时,嗓子已经喊不出声了。 “救……救人……” 屋里,正在就着煤油灯整理草药的老王头,和刚准备回知青点的女医生李晓梅,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 “老蔫叔!这是咋的了?”李晓梅抢先一步迎上去。 “过……过山风……”赵老蔫带着哭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啥?” 老王头手里的药碾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跟墙一样白。 李晓梅心里也是猛地一沉。 她快步上前,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赵小山那条肿得跟水桶似的、乌黑发亮的小腿,还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就知道坏了。 “快!抬床上去!” 几个闻声赶来的村民,七手八脚地把人弄到病床上。 李晓梅立刻拿出那套宝贝得不行的血压计和听诊器,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行!情况很糟!血压掉得厉害,心跳快听不见了!”她声音发颤,“必须立刻注射抗蛇毒血清!” “血清?啥是血清?” ------------ 第178章 毒蛇咬伤,土方子救急 “就是专门克制蛇毒的药水!”李晓梅急得直跺脚,“王大爷,咱这儿有吗?” 老王头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我的姑奶奶,咱们这穷山沟的卫生所,哪有那种金贵玩意儿?我……我就这点祖传的蛇药……” “来不及了!您的蛇药解不了这个毒!” 李晓梅的专业知识告诉她,这已经超出了任何草药能处理的范畴, “必须送县医院!马上!” “送县医院?”老王头惨笑一声, “天都黑透了,几十里山路,又是坑又是坎的,别说人了,就是骡子也得走一个晚上!等送到,小山早……早就凉透了!” 李晓梅的心,也随着这句话,沉到了底。 她看着病床上生命气息飞速流逝的赵小山,看着旁边搓着手、束手无策的老王头,再看看这四面透风的卫生所。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让她这个在医学院里成绩优异的毕业生,第一次感到了绝望和自责。 就在屋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赵老蔫压抑的哭声时—— “都让让!”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围在门口的村民“呼啦”一下,像是接到命令一样,自动分开一条道。 林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只扫了一眼病床上的赵小山,瞳孔便骤然一缩。 那伤口,那症状,不会错! 他没问废话,直接看向满头大汗的李晓梅:“李医生,情况?” “过山风蛇毒,神经毒素和血液毒素并发,已经出现呼吸衰竭和休克前兆。” 李晓梅语速极快地汇报,像是在对上级医生报告,“我……我没办法,这里没有血清。” 林东点点头,又转向老王头:“王大爷,你的法子呢?” “没用啊东子!”老王头跺着脚,“这毒太霸道了,我那点药下去,跟水泼在石头上一样,影儿都没有!” 整个屋子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刚来村里没多久,却已经成了大伙儿主心骨的年轻人身上。 林东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念头刚起,一片庞杂而清晰的知识洪流瞬间涌入林东的脑海, 无数草药的形态、药性,如幻灯片般飞速闪过。 “不能等了!” 林东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打破了沉寂。 “现在,我说了算!” 他猛地回头,对着人群里一个精瘦的汉子喊道: “狗剩子!你腿脚快,马上去后山那片老林子的阴坡,找‘七叶一枝花’!就长得跟把破伞似的,中间开个黄绿花!” “再到水渠边上,给我薅一把‘半边莲’,开半拉蓝色小花的那种!要快!跑起来!” “哎!”狗剩子应了一声,撒腿就冲进了夜色里。 “勤哥!大壮!”林东又转向两个民兵队长, “马上去喊人,把村里最能熬夜、最熟悉山路的后生都叫上!” “准备最结实的木杆和兽皮做担架!火把、砍刀、干粮、水,一样不能少!” “是!”两人领命,转身就去执行。 “王大爷,你用银针,护住他的心脉,拖延时间!” “好!”老王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摸出针包。 “李医生,”林东最后看向李晓梅,目光沉静如水, “你留下,随时监测他的生命体征。另外,把你所有的酒精、纱布都准备好。” “……好!”李晓梅看着林东有条不紊、雷厉风行地布置着一切,心里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安定下来,下意识地点头。 整个靠山屯,仿佛一台生锈的机器, 在林东的指挥下,瞬间被注入了润滑油,咔咔作响,却高效地运转起来! 很快,狗剩子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大捧还带着泥土的草药。 “东哥!是这些不?” 林东接过来,只看了一眼,重重点头:“对!就是它们!” 他抓起草药,冲到院里的石臼旁,抡起石杵,“砰!砰!砰!”地飞速捣了起来。 那娴熟利落的动作,看得一旁的李晓梅和老王头目瞪口呆。 很快,草药变成墨绿色的药糊。 林东挤出大半碗药汁,端着就进了屋。 “李医生,清创!” 李晓梅回过神,立刻用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赵小山发黑的伤口。 林东则将药糊厚厚地敷在伤口四周,又让赵老蔫帮忙,撬开赵小山的嘴,将那碗苦涩的药汁,一点点灌了下去。 奇迹发生了。 不过一袋烟的工夫,赵小山那原本急促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吸,竟然渐渐平稳了一些。 小腿上那骇人的乌黑色,似乎也……淡了一丝丝? “这……这土方子,管用了?”老王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晓梅更是感觉自己的医学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想不通,这到底是哪门子的草药,竟然能跟烈性蛇毒分庭抗礼? 这个林东……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看着林东沉稳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信赖。 “担架队集合完毕!”李强大步跑了进来。 “出发!” 林东没有一丝犹豫,下达了命令。 等到他们处理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十几条汉子组成的队伍,拿着几支火把和手电筒,像一条火龙,穿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兴安岭中。 林东手持砍刀走在最前头,劈开拦路的荆棘。 李晓梅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担架,另一只手不时地去探赵小山的脉搏。 山路湿滑,她一个趔趄,眼看要摔倒,却被林东有力的胳膊一把拉住。 “天黑路滑,小心脚下。”他的声音在风中很清晰。 “……嗯。”李晓梅心头一跳,抓紧了担架的木杆。 不知是谁在队伍后头低吼了一声:“都打起精神来!注意听动静!”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几点幽绿的光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家伙,脚步却没停。 火把的光,映着每一张被汗水和烟火熏得乌黑的脸,那一张张脸上,是同样的坚毅。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把人,活着送到县里! ------------ 第179章 电话线,山村的活路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这支衣衫褴褛、筋疲力尽的队伍, 出现在县医院门口时,把早起上班的医生护士们都惊呆了。 经过紧急抢救,经验丰富的老医生摘下听诊器,长出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 赵老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所有人,嚎啕大哭。 那老医生看着担架上虽未苏醒,但生命体征已平稳的赵小山,又看了看林东之前的急救处理,咂着嘴,连连称奇。 “过山风啊!这可是沾上就没命的玩意儿!要不是你们在路上用草药,又处理得当,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他拍了拍林东的肩膀,满眼赞许: “小伙子,还有你们这些乡亲,了不起!” 消息传回靠山屯,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林东站在医院的走廊尽头,没有理会身后的感激和赞扬,只是默默地看着那条蜿蜒回山里的土路。 一夜奔波,几十里路,几乎榨干了所有人的体力。 如果……如果再有下一次呢? 如果咬到的是个老人,是个孩子,还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吗? 这条路,太慢了,太要命了。 林东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和坚定。 电话,必须尽快搞起来!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在林东心里疯狂地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他没回村,借口留在县里照看小山,一头就扎进了县邮电局。 可问了一圈下来,心却凉了半截。 给村里拉一根电话线,从申请、勘探、架杆到接入,是一笔天文数字, 别说他林东一个人,就是把整个靠山屯卖了都凑不齐。 “小伙子,这事儿……难啊。” 邮电局的老职工同情地摇了摇头, “除非你们村是先进单位,或者有啥特殊贡献,上面特批才行。” 林东揣着一肚子的失望和无力感回了医院。 几天后,赵小山出院了。 回村那天,全村人像过年一样迎了出来。 鞭炮声和欢呼声响彻山谷,赵老蔫拉着林东的手,老泪纵横,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谢字。 村里摆了酒,家家户户都拿出了最好的东西,庆祝小山捡回一条命,也感谢林东和所有出力的人。 那几天的靠山屯,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团结一心的热乎气。 赵小山那条被蛇咬的腿,算是保住了。 人,也能拄着根棍子,在院墙根底下晒晒太阳了。 可那道从脚脖子到大腿根的伤疤,像一根刺,扎在靠山屯每个人的心里。 后怕。 这俩字,沉甸甸的,比山里的石头还重。 “小山这次是命大,要是那蛇再毒点,或者林东他们再晚回来半个钟头……” “呸呸呸!老王家的,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我这不是打比方嘛!万一下回再有个头疼脑热、急病重伤的,咋办?还是得俩腿跑着去县里送信儿?” 风言风语,像早春的寒气,丝丝缕缕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东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听着,没言语,只是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脚底下落了一地的烟头。 他知道,这根刺,必须得拔了。 这天晚上,新盖的村民活动中心灯火通明。 村委会、老党员、狩猎队那几个好手,能来的都来了。 屋里没人生火,但气氛比三九天还僵。 烟锅子在桌腿上“梆梆”磕着,半天没人先说话,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旱烟味儿。 林东把手里的半截烟摁灭在砖地上,终于开了口。 “各位叔,各位爷们儿。” “小山的事,我就不多说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平静。 “咱们是运气好,可运气这玩意儿,能用几次?” “下回呢?下下回呢?” 一连串的问话,让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加工坊、养殖场,咱们的日子是看着红火了。可大家伙儿想想,咱们跟外头的联系,靠的啥?” 林东伸出两根手指。 “两条腿!” 他看向狩猎队长张铁牛,“铁牛叔,送山货晚点被压价的事儿,不止一回了吧?” 张铁牛黑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又看向村支书李长山,“长山叔,上次黄老板派人跑过来找我,一来一回,两天没了。要是生意上的急事,黄花菜都凉了!” “还有小山这事!”林东声音猛地拔高, “要是能提前一小时给县医院打个电话,问问咋急救!让他们把血清给备好!小山至于遭这么大罪吗?” “砰!” 李长山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缸子嗡嗡响。 “林东,你小子说得对!”他眼珠子都红了,“这电话,必须得通!不光是救命,也是咱们靠山屯的活路!” “对!必须通!”众人像是被点着的干柴,瞬间炸开了锅。 “可是……”张铁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愁, “从县城到咱们这儿,几十里山路,光秃秃的山脊梁,拉根线过来……那得多少钱?邮电局能干?”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众人刚起来的火苗又小了下去。 “难,也得干!” 林东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从兜里掏出一支红铅笔, 刷地一下,在起伏的山脉间画出一条决绝的红线。 “我算过,沿着这条山脊走,能省不少事。但光靠咱们自己,肯定不行。” 他的手指点在红线的尽头,那里是县城的位置。 “这事儿,得让县里点头!咱们得去要!” “咋要?”李长山问。 “打报告,写申请!咱们把难处、把决心、把咱们靠山屯这几年的家底子,明明白白写出来给他们看!” “咱们还得让他们看到咱们的诚意!咱们自己凑钱,自己出工,挖坑立杆子,绝不等、靠、要!” “咱们要让邮电局知道,这根电话线,是咱们靠山屯自己挣来的!” 报告由林东牵头,村里两个大学生老师李援朝、张晓燕主笔,白雪负责润色画图。 那几天,几个人熬得眼圈发黑。 报告里,有加工坊实打实的产值税款,有养殖场给县里供应了多少肉蛋,这些冰冷的数字,是靠山屯的硬气。 报告里,有赵小山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素描,有孩子们在新建校舍里望向窗外的渴望眼神,这些滚烫的画面,是靠山屯的软肋。 报告的最后,附着一张按满了全村户主红手印的承诺书。 林东和李长山,骑着村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再次进了城。 ------------ 第180章 东风来了,考察组亲临 县邮电局,传达室里,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正拿指甲刀慢悠悠地修着指甲。 “同志,我们是靠山屯的,想找局里领导汇报工作。”林东递上一根烟,满脸堆笑。 大爷斜了他一眼,没接烟,指了指墙上的钟:“领导开会呢,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 好不容易,等到一位办公室的副主任见了他们。 副主任姓王,白衬衫的领口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手里的钢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他接过那份凝聚了全村希望的报告,不到一分钟就翻到了底。 “到靠山屯架电话线?”王副主任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们那儿的地形太复杂,投入产出比太低,不现实啊。” “王主任,”林东急忙道,“我们知道成本高,所以我们愿意自己承担一部分,我们出人出钱……” “行了。” 王副主任抬手打断了他,将报告随手往桌角一放。 “报告我收下了,这事儿要研究。你们也知道,我们有我们的计划和流程。” 他拿起桌上的茶缸,吹了吹浮沫,“先回去等消息吧。” 招待所的房间里,烟味呛人。 桌上的搪瓷缸子早就没了热气,廉价的茶叶在水底泡得发白,一如此刻林东的心情。 第三天了。 那份被他寄予厚望、凝聚了全村心血的报告,递上去后就如石沉大海。 邮电局那扇门,他这几天进进出出,门槛都快被踏平了,可每次得到的,都是一句“再等等”。 “嘭!” 李长山一拳砸在吱呀作响的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一阵摇晃。 秋意一天比一天浓,再拖半个月,北风一刮,土地上冻,就算批文下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再等一年。 一年?靠山屯等不起,他也等不起。 林东的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江倒海。 再去找黄建国?这份人情用在这里,分量够不够? 还是……厚着脸皮去找那位钱处长?一面之缘,贸然上门,怕是连人都见不着。 可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股近乎绝望的沉默,快要将整个房间吞噬时,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咚咚咚!” 房门被撞开,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是县办公室的小李,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一张脸因为激动和奔跑涨成了猪肝色。 “林…林东!叔!” “小李?咋了这是?天塌下来了?”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小李使劲摆了摆手,贪婪地吸了几口气: “不是天塌了!是…是东风来了!” “省里……不对!可能是从京城来的!一个高级别工作组,马上要来咱们县考察!” “点名了!”小李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力气喊道,“点名要去咱们靠山屯!” 什么?! 林东的瞳孔骤然收缩,旁边的李长山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工作组?来咱们靠山屯?” “没错!”小李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调研改革开放初期农村政策落实情况,和边疆地区发展!” “咱们靠山屯现在是先进典型,名声都传到上面去了!这不,人家亲自下来看了!” 林东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之前的焦虑、烦躁、无奈,在这一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机会!这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邮电局那帮人不是打太极吗?现在,一个能一锤定音的人直接空降了! “叔!”林东一把抓住李长山的胳膊,“别愣着了!立刻!马上!咱们回村!” “对对对!回村!”李长山也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靠山屯,这台沉寂了几天的机器,随着林东的回归,瞬间被注入了动力,以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 林东亲自坐镇指挥,把这次迎接工作当成了一场真正的战役来布局。 大扫除? 那不叫扫除,那叫展现精神面貌! 家家户户房前屋后,连鸡窝都得收拾利索了,要让领导看到,靠山屯的人,穷过,但骨头不软,日子红火,但精神不懒! 厂房、基地? 那不叫整理,那叫展示硬实力! 加工坊的机器擦得锃亮,养殖场的猪羊喂得膘肥体壮,地里的药材……连叶子上的灰尘都得想法子弄干净! 就连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树上挂的红绸子,林东都亲自去调整了角度, 要让车队一进村,第一眼就看到这股子喜庆又昂扬的劲头。 而这场战役的核心,是那份汇报材料。 林东把自己关在屋里,煤油灯的灯苗跳跃着,他在稿纸上反复勾画,像一个排兵布阵的将军。 成绩要讲,而且要大讲特讲! 从狩猎队到加工坊,从水电站到多元化经营,这是靠山屯的“面子”,是给领导看的底气! 他没有去抱怨邮电局,那太低级,还会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他要卖惨。 赵小山被毒蛇咬伤的事件,被他放在了困难部分的核心。 他反复斟酌着用词,将那个漆黑的雨夜,村民们用肩膀和双腿与死神赛跑的场景,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出来。 最后,他着重强调,靠山屯愿意自筹部分资金,全村投工投劳,拼尽全力后,只差临门一脚! 这份材料,连同白雪新画的几幅插画——机器轰鸣的厂房、灯火通明的山村夜景, 以及那幅最关键的、担架在崎岖山路上艰难前行的背影……共同组成了一份完美的“战书”。 几天后,几辆刷着绿色油漆的吉普车,缓缓驶入靠山屯。 带队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一路沉默寡言,只是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山村。 整洁的村容,崭新的校舍,村民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淳朴又自信的笑容, 尤其是加工坊里,那条连县里都罕见的半自动化生产线…… 老者身边的几位随行干部,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他们想象过贫困,也想象过简陋,却没想象过眼前这派欣欣向荣、充满活力的景象。 汇报会在新建的村民活动中心举行。 当林东作为代表走上发言席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台下那几十道目光的重量。 “各位领导,去年夏天,我们村的小伙子赵小山,在山上被毒蛇咬了,命悬一线。” “没有电话,没法求救。我们全村的汉子,轮流抬着担架,在漆黑的山路上跑了整整一夜,才把他送到县医院……” “那条命,是我们靠山一屯人用肩膀,一步一步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台下,村民席里,赵小山的父母已经泣不成声。 ------------ 第181章 架电话线,征召壮劳力 前排的领导们,神情凝重,那位一直不动声色的老领导,无意识敲击桌面扶手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林东抬起头,目光灼灼。 “各位领导,我们靠山屯的人,不怕流血,不怕流汗!通路、通电、建厂,我们都靠自己的一双手干出来了!” “但是这根电话线,它不是力气活儿!它关系着我们几百口人的性命安危,关系着我们好不容易干起来的家业,关系着边疆山区的稳定!” “我们求的不多,就求一个能向外喊一声‘救命’的机会!” “我们恳请领导,能帮我们一把!” “我们愿意自己凑钱!自己出人!只要能把线拉进来,挖沟、背杆子,什么苦我们都吃!” 说完,林东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那位花白头发的老领导身上。 老领导缓缓抬起头,眼睛扫过林东,扫过台下村民们一张张渴望的脸, 最终,他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靠山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值得肯定,也值得学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严厉,转向身边的省、地、县各级干部。 “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不是小事!边疆地区的发展,不是小事!这种关系到人命的问题,为什么还要等?还要拖?” “我要求!省、地、县部门,立刻成立专班!特事特办!急事急办!” “政策倾斜!资金支持!务必在入冬前,让靠山屯的电话铃,响起来!” 短暂的寂静后。 “哗——”雷鸣般的掌声,村民们跳了起来,哭着,笑着,互相拥抱着。 李长山和王大爷几个老人,更是哭得像个孩子。 林东站在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成了! 这场豪赌,赌赢了! 工作组雷厉风行地走了,但那句“特事特办,急事急办”,却在整个地区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二天一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得像要散架,停在了靠山屯的村口。 车门一开,跳下来的竟是县邮电局的周局长。 上个月,林东去县里跑这事儿,这位周局长还隔着办公桌,慢悠悠地喝着茶: “林同志啊,你们靠山屯的情况,我们了解。但是县里盘子就这么大,都想要,我们也很难办嘛。” 可今天,这位周局长却亲自来了。 他一脚踩在泥地上,差点滑倒,身后跟着的技术员赶忙扶了一把。 周局长顾不上拍裤腿上的泥点子,抬头看见迎上来的林东,立马热情起来。 “哎呀,林东同志!可算找到地方了!你这靠山屯,真是藏在深山人未识啊!” 林东伸出手:“周局长,稀客。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周局长搓了搓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还能是什么风,省里的东风嘛!你们靠山屯的事,省领导亲自做了批示,点名要我们邮电局全力支持!” 他看了一眼身后崇山峻岭,咂了咂嘴, “这不,我立马带着局里最好的技术员,过来现场勘测,给你们搞个最优方案出来!” 林东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不动声色,领着他们进了村。 勘测、规划,邮电局的人果然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 他们在山里一扎就是三天,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 最终方案拿到林东面前时,周局长一脸为难: “林东同志,方案就是这个。从县城到黑风岭山脚下的主干线路,包括交换机房的核心设备,我们局里全包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从山脚往靠山屯的方向划了一道长长的、弯弯曲曲的线。 “但是……从山脚到村里这二十多里,全是原始森林、悬崖峭壁。工程车辆上不去,大型设备也运不来。” “这部分……恐怕就要发挥咱们的优良传统,发动群众的力量了。” 林东盯着那条刺眼的红线,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 “行。周局长,我们靠山屯的群众,别的没有,就是有力量。” 当晚,靠山屯新平整出来的仓库空地上,燃起了几大堆篝火。 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蹿起老高,映得围坐的几百张脸庞忽明忽暗,每个人的眼里都带着一丝期待。 林东站在临时用土坯搭起的高台上,他没有宣布好消息,而是先环视了一圈。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是有一件天大的事,要和大家商量。” “上个月,我去县里,想给咱们村把电话给通上。人家怎么说?人家说难,说咱们这太偏,不划算。”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我就不信这个邪!”林东猛地一挥手, “咱们靠山屯凭什么就不能通电话?咱们的药材、山货,想卖个好价钱,是不是得知道外面的行情?咱们的孩子以后出去了,想家了,是不是得能听听爹娘的声音?” 这几句话,一下子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现在,机会来了!省里领导知道了咱们的情况,亲自批了文件!点名要给咱们靠山屯通电话!” “可电话线不会自个儿长腿,从山外头飞到咱村里来。” 他将邮电局的方案原原本本地说了,没有半点粉饰。 “从山脚到咱村,这二十多里最难啃的骨头,要咱们自己,一寸寸地开路,一个坑一个坑地挖,一根杆子一根杆子地立起来!” “这活儿,不好干!手上磨出血泡是轻的!”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林东,等着他的下文。 “我林东,第一个报名。从明天起,成立‘电话线建设突击队’,我当队长!” “狩猎队全体队员,是第一批队员!” “村里十八到五十岁的青壮劳力,都得算一份!”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不是摊派,但这是咱们靠山屯自己的事!谁家想以后沾电话的光,现在就得出来流汗!” “当然,咱们不让大伙儿白干!所有参与的人,全部记工分!年底分红,按工分算,一分钱都不会少大家的!” “现在,我问一句,这根线,咱们自己架,干不干?”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老实巴交的王二牛第一个站了起来: “干!你说咋干就咋干!为了娃以后有出息,俺这条命搭进去都值!” “算我一个!” “我也报名!” 之前那几个“刺头”,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也高声喊道: “林东!只要工分给得足,俺们几个的力气,你随便使!”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 第182章 村里通电话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支近百人的队伍,扛着镐头、铁锹、斧子,浩浩荡荡地向着黑风岭进发。 林东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像一条土黄色的长龙,蜿蜒在山路上。 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是在被原始植被覆盖的山坡上,用最原始的工具,劈开一条三米宽的通道。 “嘿哟!嘿哟!”号子声在山谷间回荡。 碗口粗的灌木被砍刀斩断,盘根错节的藤蔓被连根拔起,挡路的顽石被撬棍一点点挪开。 队员们的手上,很快就起了血泡,血泡磨破了,就用布条简单一缠,继续干。 汗水混着泥土,在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冲开一道道沟壑。 没人叫苦。 因为每砍倒一棵树,每搬开一块石头,都意味着那条通往外面世界的路,又向前延伸了一步。 另一头,最有经验的老猎人赵大爷,正带着一帮壮小伙,在悬崖边上挖坑立杆。 涂满黑色沥青的电线杆,一根就有几百斤重。 他们用最笨的办法,十几个人一组,前面拉,后面推,喊着整齐的号子,硬生生把杆子拖上陡坡。 立杆的时候,更是惊心动魄。 赵大爷站在高处,指挥着众人用绳索和杠杆,一点点将沉重的电线杆扶正,插进挖好的深坑里。 “一!二!拉!” “稳住!稳住!都别松劲!” 当一根电线杆稳稳立直,笔挺地指向天空时,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欢呼。 每立起一根杆,就像插下了一面胜利的旗帜。 邮电局派来的两个年轻技术员,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这是趟苦差事,心里还有些埋怨。 可现在,看着这群精神昂扬的村民,看着他们用血肉之躯对抗着大自然,一种莫名的震撼涌上心头。 他们不再躲在后面指手画脚,也卷起袖子,拿起工具,笨拙地跟着干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根根电线杆,从山脚开始,沿着山脊线,顽强地向着靠山屯的方向挺进。 那条乌黑的电话线,也像一条充满生命力的藤蔓,被一点点地牵引、拉紧,缠绕在电线杆上。 村里的孩子们,每天放学后,都会跑到山坡上,数着又多了几根电线杆。 那条“飞跃群山”的黑色纽带,离村子越来越近了。 近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它所连接的那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新世界。 秋风刮过靠山屯,卷起地上的黄土叶子,却卷不走村委会广场上那股灼人的热气。 上百号人,黑压压一片,把小小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可偌大的地方,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十上百号人,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圆眼睛,聚集在那根杵在门口、崭新的松木电线杆上。 那根黑色的电话线,就是全村人的命脉,是通往外面花花世界的唯一念想。 办公室里头,更是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邮电局的技术员满头大汗地做完最后的检查,对着林东,比了个“OK”的手势,压着嗓子说: “林同志,妥了,摇吧!” “咕咚。”林东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里干得能冒火。 他走到那台崭新的、油光锃亮的黑色手摇电话机跟前,伸出去的手,竟有些不听使唤。 这玩意儿,连接的哪里是县城。 连接的是靠山屯几代人爬出这穷山沟的希望! 在窗外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林东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那冰凉的金属摇柄。 “嘎啦……嘎啦……嘎啦……” 清脆而急促的摇铃声,让屋外每一个村民的心都跟着紧绷。 “喂?县邮电局吗?” 林东拿起沉甸甸的胶木听筒,凑到嘴边。 听筒里,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窗外的李老蔫儿紧张得直扣手指甲。 突然! “滋……喂?听到了,哪位?” 一个带着电流音的陌生男声,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通了!” 不知是谁在屋里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办公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欢呼! 窗外,死寂的人群,像是被投入一颗炸弹的鱼塘,瞬间沸腾起来! “通了!通了!俺们的电话通了!” “老天爷开眼了!” 林东激动得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话筒大声说: “我是靠山屯村民!我是林东!” “哦!是林东同志啊!”对方的声音立刻热情了八度,“恭喜!恭喜你们靠山屯,电话正式开通!” “谢谢!麻烦您,帮我转县委办公室,我找王书记!” 林东没有多寒暄,这第一通电话,必须打给那位力挽狂澜的王副书记。 这不叫人情世故,这叫规矩,也叫良心。 电话很快接通。 “王书记!我是小林啊!靠山屯的林东!”林东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感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小林!我就知道你小子第一个电话会打过来!怎么样,通了?” “通了!书记!通了!”林东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我代表我们全村老少爷们,谢谢您!没有您,这根线扯不进咱们这山沟沟里!”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争气!”王书记感慨道,“你们靠山屯,干得漂亮!给咱们县长脸了!” 又聊了几句,林东才挂了电话。 “东子,接下来打给谁?” 李长山凑过来,满脸红光,像喝了二斤白酒。 “黄老板!” 林东目光灼灼,再次摇动了手柄。 他要让那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第一时间分享这份喜悦。 “喂?哪位?”电话那头,是黄建发熟悉的声音。 “黄老板,是我,林东。”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隔了几秒,黄建发难以置信的声音炸响起来: “林……林老弟?你这……你这是在哪儿打的电话?!” 林东笑了,笑得无比畅快:“黄老板,我还能在哪儿?就在我们靠山屯,我们村儿里!” “什么?在你们村里?” 黄建发在电话那头怪叫一声, “我的天!林老弟!你们……你们真把电话给通了?恭喜!太好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啊,以后咱们联系就方便了。” “方便!太方便了!” 黄建发激动地嚷嚷着,突然,他的语气一转,变得有些神秘又严肃, “林先生,我跟你说,你这电话打得,真是赶巧了!不,简直是救命了!”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黄老板?出什么事了?” ------------ 第183章 一根电话线,炸出个金奖 “出大事了!”黄建发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抖, “林老弟!咱们的‘兴安猎人’……获奖了!” “获奖?” “是金奖!”黄建发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省供销系统优质农副产品展销会!唯一的金奖!” “咱们的榛蘑、木耳、山核桃系列,把那些国营大厂的产品,全都压下去了!” 金奖? 林东感觉自己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谁打了一闷棍,巨大的惊喜砸得他有点发懵。 “不……不止这些!”黄建发的话像连珠炮一样, “林老弟!订单!订单爆了!展销会现场,上海一家百货公司的采购当场拍板!还有广州的商超!点名要咱们的货!” 上海!广州! 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从听筒里蹦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林东的脑子里炸开! “黄老板……订单……有多大?”林东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大到我不敢接!”黄建发苦笑道, “林先生,说句实话,我正愁怎么联系你呢!就咱们现在那点产能,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啊!” “这幸福的烦恼,快把我头发都愁白了!” 挂了电话,林东还握着那发烫的听筒,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一把推开门,冲了出去,抓起挂在电线杆上那个铁皮大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乡亲们——!”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他。 “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东的声音通过广播,带着电流的“滋滋”声,传遍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咱们的‘兴安猎人’!在省里!拿了金奖——!” “上海!广州的大客户!排着队要买咱们的山货——!” 短暂的死寂。 一秒、两秒。 “轰!”整个靠山屯,彻底炸了! “啥?金奖?” “俺的老天爷哎!全国都要买咱的东西?” 村里最倔的李老蔫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扬起满是褶子的脸, 浑浊的老眼里头,“唰”一下就滚下两行热泪,嘴里不停地念叨: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不知是谁家,拿出珍藏了不知多久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在山谷上空! 欢呼声、锣鼓声、鞭炮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天都给掀翻! 这,比过年还热闹! 这,是对他们拿命去拼,拿汗去浇的回报! 林东站在高处,看着眼前这片朴素而狂热的欢腾,看着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感觉值了。 “这一切,都值了。” 狂欢的热潮,持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宿醉般的兴奋渐渐褪去。 金奖和订单是天大的喜事,但黄建发那句“大到我不敢接”的苦笑,却像一根刺,扎在林东心里。 他必须马上联系黄建发,弄清楚订单的具体数量、交货时间和各项要求,然后立刻组织人手,扩大生产。 这关系到整个靠山屯的未来,一刻也耽误不得。 林东一大早就冲向了村委会。然而,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村委会办公室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那部新装的电话机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金奖的喜讯像长了翅膀,不仅点燃了村里人的热情,也让那些在外打工的、城里有亲戚的, 都想第一时间通过电话分享这份荣耀,或者打探回乡发展的可能。 希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通过这根细细的电话线,连接着山里和山外。 林东心里焦急,却只能耐着性子排队。 他眼睁睁地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轮流上去,对着话筒大着嗓门,满脸喜气地摇着手柄,却又一个个失望地放下。 线路太忙了,根本打不出去。 终于轮到了赵老蔫儿,他挤开人群,宝贝似的捧起话筒。 “哎呀,咋还不通!急死个人!” 赵老蔫儿攥着话筒,脑门上的汗珠顺着黝黑的皱纹往下淌,另一只手把摇柄都快摇出了火星子。 他儿媳生了个大胖小子,他想赶紧把这天大的喜讯,告诉在县城工厂上班的儿子。 可电话那头,永远是“滋滋啦啦”的忙音。 排在后头的人也伸长了脖子,七嘴八舌地催。 “老蔫叔,你这都半袋烟的功夫了,让俺也试试呗?” “就是,我那口子还等我回话呢!” 林东站在门口,看着这乱哄哄又充满希望的一幕,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一部电话,就像给这个封闭的大山开了一道窄窄的门缝。 大家伙儿能从这门缝里探出头去喘口气,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人多了,都挤在这道门缝,反倒谁也出不去。 靠山屯要发展,要跟上外头的步子,光靠这道门缝,不行! 这不叫信息通畅,这叫“信息堰塞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了院子角落那根电线杆上。 杆子顶上,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喇叭歪着头,像一只失声多年的乌鸦,沉默地对着天空。 林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思想不解放,步子就迈不开。”他心里默念着这句真理。 要解放思想,首先得让新声音,像山风一样吹进靠山屯的每一个角落,吹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啥?修那玩意儿?” 当林东把村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还有刚来没多久的李援朝老师召集起来,宣布要修复村里的大喇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东哥,那不就是个铁皮壳子吗?早就不响了。” 一个叫二牛的后生挠着头说,“费那劲干啥?” “二牛,这你就不懂了。”林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闪着光, “这喇叭,以前是铁皮壳子,现在,我要让它变成咱们靠山屯的‘千里耳’!” 他转向有些激动又有些迟疑的李援朝: “李老师,您是文化人,懂物理电学,这事儿,得您来当总工程师!” 李援朝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透出渴望:“您说,需要我做什么!保证完成任务!” “好!”林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上面是他凭着“系统”提供的知识,连夜画出的简易线路图和所需零件清单。 “咱们不但要修好,还要升级!扩容!” 林东的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圈, “顺着新修的路,沿着电线杆,把线拉遍全村!西头打谷场、东头养殖区、南边山脚下的参地,都装上喇叭!” “要让在田里干活的人,一抬头就能听见声音!” 年轻人们被林东描绘的景象说得热血沸腾。 说干就干!可第一个难题就来了。 “林书记,”李援朝研究了半天,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符号,面露难色, “别的都好说,废电线、旧喇叭咱们都能凑合,可这……这‘功放管’,是核心零件,没它,喇叭就是个哑巴。” “这玩意儿,金贵着呢,从哪儿弄啊?” ------------ 第184章 搞活经济,发展乡村旅游 林东心里一沉,他知道,这年代很多电子元件比粮食还难弄。 “我来想办法!你们先把线路的活儿干起来,等你们线拉好了,我保证把‘功放管’给你们弄回来!” 第二天,林东就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凤凰牌二八大杠,奔着几十里外的县城去了。 他没去供销社,而是直接拐进了县城边缘的废品收购站。 在堆积如山的破铜烂铁里,他像个寻宝的猎人,翻找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衬衫被灰尘染成了迷彩色,才在一个破旧的收音机残骸里,找到了一枚完好无损的“红星牌”功放管。 站长看他那宝贝样,撇撇嘴:“后生,这破玻璃疙瘩有啥用?五毛钱,拿走!” 林东攥着那枚温热的功放管,心里乐开了花。 这哪是五毛钱,这是整个靠山屯未来的“嗓子”! 几天后,当一切准备就绪。 李援朝和几个年轻人,围在村委会那台老旧的功放机前,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援朝亲自动手,用烧得通红的电烙铁,小心翼翼将那枚功放管焊了上去。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松香混合着尘土的特殊味道。 林东深吸一口气,猛地推上了电闸! “滋——”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 院子里那只沉默多年的大喇叭,突然发出“咳咳”两声,仿佛一个沉睡的老人清了清嗓子。 紧接着,高亢嘹亮的乐曲,猛然打破了靠山屯的宁静! 那声音,带着些许电流的“滋滋”声,无比清晰,无比震撼! 西头打谷场上,正在翻晒苞米的汉子们,猛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愕然抬头。 东头养殖区,正在喂猪的婆娘们,手里的瓢“当啷”一声掉进了猪食槽。 正在河边摸鱼的半大孩子们,从水里跳出来,朝着村委会的方向望。 整个靠山屯,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短暂的寂静后,是冲天的欢呼! “响了!响了!俺们村的大喇叭又响了!” 林东站在村委会院里,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听着村民们的欢呼,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豪情涌上心头。 他亲自制定了广播时间表: 早六点半起床号,中午十二点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和报纸摘要》,晚七点是村务通知、天气预报和表扬好人好事。 这天中午,林东正在加工坊检查“匠心”木器的进度, 广播里,播音员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突然传来一条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消息! “第三次全体会议,胜利闭幕……会议决定,把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 “允许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企业、一部分工人农民,先富起来……” “要发展多种经营,搞活农村经济……” 林东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来了!它终于来了! 那席卷了整个神州大地的改革春风,终于吹过了千山万水,吹到了这兴安岭的旮旯里! “解放思想!” “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搞活农村经济!” 林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热流从胸膛直冲天灵盖。 不仅仅是林东。 整个靠山屯,都被这条重磅新闻炸开了锅。 田埂上,正抽着旱烟的老汉停下活计,侧耳倾听,烟锅里的火星掉在裤腿上都没发觉。 “老王家的,你听着没?”一个婆娘在井边对着邻居喊, “广播里说……说让咱自个儿干,先富起来?这是真的假的?” “啥叫‘搞活经济’?咱……咱现在这就算搞活了?” 当晚,林东召集了所有村干部和社员开会。 屋子里,烟雾缭绕,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大家伙儿都听到了!”林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他摊开一张托人从县城带回来的《人民日报》, “上面给咱们指明路了!甩开膀子干,没错!大胆去挣钱,没错!咱们靠山屯,要做的就是第一批先富起来的人!” 李长山一拍大腿,看着林东,满脸的惊叹和佩服: “林东……你这脑瓜子是咋长的?俺们还在琢磨咋填饱肚子,你咋就跟上面想到一块儿去了?” 林东笑了,笑得无比舒展和自信。 他走到门口,目光越过眼前的村落,投向了那片沉睡中绿水青山。 那里,才是靠山屯真正的金山银山! 第二天一大早,“滋啦……喂,喂!” 大喇叭里传出一阵电流的嘶鸣,随后,林东清了清嗓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靠山屯。 “屯里的老少爷儿们,都听着啊,说个事儿!” 地头田间,屋前炕上,正在忙活的村民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竖起了耳朵。 林东这小子,每次用大喇叭喊话,都准没小事儿! “前头修路,大伙儿都辛苦了!咱们屯子现在是旧貌换新颜,那条通往‘猎人小径’的路,我给起了个名,叫‘珍珠项链’!景点咱也都拾掇得差不多了。” “可光景好,没人来看,那不成!要是城里人来了,两眼一抹黑,谁给人家领路?” 林东的声音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所以,我寻思着,得在咱们村里,选拔一批‘乡村导游’!” “导游?” “啥玩意儿?” 大喇叭那边话音刚落,屯子里立刻就嗡嗡地议论开了。 “东子,啥是导游?是跟打猎的向导一个意思不?”有人扯着嗓子朝村委会方向喊。 “不一样!”林东仿佛听见了,声音更大了, “向导光会领路,咱们这导游,不但要腿脚利索,嘴皮子也得利索!得会说,要把咱们靠山屯的好,咱们兴安岭的美,都给人家讲明白了!” “还有,人得瞅着精神、体面!不能给咱靠山屯丢人!” “那……那当这个导游,给算工分不?”一个婶子问出了最实在的问题。 “算!怎么不算!”林东笑了, “不但工分照算,干得好的,每天还有额外的补贴!顿顿能吃上白面馒头那种补贴!” “哗——” 这话一出,比啥都有用。 “那敢情好!” “东子,咋个选法?俺家大小子念过高中,行不?” “俺也行!俺打小就在山里蹿,闭着眼都丢不了!” 刚才还一头雾水的村民,这会儿全动了心思。这可是个露脸还能挣钱的活儿啊! 林东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不光是人,更是人心里的那股子劲儿! 报名现场,比预想的还热闹。 林东亲自把关,一张桌子,一个马扎,就设在了村委会大院里。 “下一个!” 一个精瘦的小伙子站了出来,一挺胸:“东哥,我叫李兵,狩猎队的!山里我熟,体力好!” 林东点点头:“行,体力是基础。给你出个题,要是城里来的客人,问你眼前这棵大白桦树有啥讲究,你怎么说?” ------------ 185章 乡村导游,土味培训班 李兵愣了愣,挠挠头:“就……就一棵树呗,长得挺直溜。” 周围人一阵哄笑。 林东摆摆手,没笑,认真地看着他: “光说直溜不行。你得告诉人家,这白桦树,在咱们山里人眼里,浑身都是宝。” “树皮能点火,能写字,以前鄂伦春人还用它做船。” “桦树汁,甜着呢,春天能喝。这叫啥?这就叫‘讲究’,明白不?” 李兵听得眼睛发亮,猛点头:“明白了东哥!我回去就琢磨!” “下一个!” 几轮下来,林东心里大概有了谱。他选人的标准很“土”。 得实诚,能代表山里人的朴实劲儿。 脑子得活,不怕你现在不会说,就怕你学不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眼睛里得有光,是真稀罕这片大山,真想把家乡的好告诉外人。 最终,十几个有男有女的年轻人被挑了出来,有狩猎队的小伙,也有读过书的姑娘。 人选齐了,林东没耽搁,当天下午就开起了“土味培训班”。 教材,是他熬了好几个晚上,把老猎人王富贵的经验,和自己脑子里的知识结合, 写出来的《靠山屯导游手册》,油印的,还带着墨香。 “都听好了!”林东站在前头,跟个教书先生似的, “咱当导游,有两条铁律,谁要是敢犯,立马给我卷铺盖滚蛋!” “第一,安全!客人的安全比天大!第二,环保!山里的东西,一草一木都不许客人乱动,咱自己更不能!” “谁要是坏了咱靠山屯的名声,我林东说话算话,绝不轻饶!”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年轻人,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理论课之外,实践课更严。 王富贵这老猎人被请来当“实践老师”,带着学员们就在“猎人小径”练习。 “王小虎!你讲黑熊瞎子的故事,跟念经似的!拿出你平时吹牛的劲儿来!加上动作!表情!” “那个谁……小芳!对,就你!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客人能听见吗?大点声!对着山那头喊!” 叫小芳的姑娘脸皮薄,被王富贵一吼,脸“刷”地就红了,更不敢出声了,眼圈都红了。 林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地说: “小芳,别怕。你不是声音小,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这样,你不用对着我们讲,你转过去,对着那片山谷。你心里想,这整片林子都是你的,你想跟它说啥就说啥,喊出来,让它听听你的声音。” 小芳将信将疑地转过身,对着空旷的山谷,憋了半天,才细声细气地喊了句:“喂……” “大点声!”林东鼓励道。 “喂——!”她鼓足了勇气,声音陡然拔高。 山谷里传来了清晰的回声:“喂……喂……” “哎!这就对了!”林东笑了, “听见没?大山都回应你了!怕啥?咱们讲的,就是大山的故事,跟它提前打个招呼,应该的!” 学员们都笑了起来,小芳也破涕为笑,脸颊红扑扑的,眼里多了几分自信。 除了话术和仪态,林东还藏了个“秘密武器”。 他把几个嗓子好的姑娘叫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 “交给你们一个绝活。去跟村里上了岁数的老太太、老猎人,学几首地道的山歌、狩猎号子。” “以后客人来了,咱们讲累了,就给人家亮一嗓子!” “这不光是才艺,这是咱们老林区传下来的宝贝,是别的地方花多少钱都听不着的‘独一份’!这叫啥?这叫文化!” 姑娘们眼睛一亮,麻溜儿地行动起来。 没过几天,悠扬婉转的山歌,粗犷豪迈的号子,就在靠山屯的山岭间飘荡开来。 看着这支虽然还有些青涩,但一个个精神头十足,眼里闪着光的导游队伍,林东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知道,靠山屯这棵“迎客松”,算是被这帮年轻人给扮靓了。 万事俱备。 可新的问题,又清晰地摆在了眼前。 导游有了,景也弄好了,可客人呢?仅靠黄建发之前引来的几个人,根本不够。 路是修好了,导游也找了几个机灵的半大小子,可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 靠山屯这三个字,就像扔进兴安岭这片林海里的一颗石子,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信息闭塞得像被堵死的烟囱,外头的人谁知道你这山沟沟里开了花?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扯着嗓子喊‘来玩啊’,非把人当傻子不可。” 他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回了家。 屋里暖和,白雪正坐在窗边,对着一幅画出神。 林东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圈,一抬头,目光和墙上的画撞了个正着。 那是白雪画的《雪后初晴》。 阳光洒在白茫茫的屯子上,每家每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歪歪扭扭地升上天空,狗在雪地里撒欢,孩子们在打雪仗…… 明明是冰天雪地,可那股子热腾腾的、鲜活的劲儿,几乎要从画纸里扑出来! 林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就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死死盯着那幅画。 野味山珍,会吃腻。 加工产品,能替代。 可这画里的精气神,这片土地独有的风骨……这是独一份的!是别人抢不走、学不来的宝贝! “用它!咱用它把客人‘请’进来!” 白雪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美眸中也漾起一丝惊喜:“你是说……以画为媒?” “对!以画为媒!” 林东一拍大腿,兴奋地在屋里转圈,“咱们不搞那俗气的旅游宣传,咱们搞文化!搞艺术!” 主意已定,二人在煤油灯下,一张一张地翻看白雪这些年的心血。 “这张《飞瀑漱石》,得选上!黑风岭的瀑布,有气势!” “这张《林间光影》呢?” 白雪柔声问,画里是古松林静谧的一角,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也选上!一个动,一个静,有对比!” “还有这张《雪原驰骋》,画的是大伙儿冬天狩猎的场景,豪迈!” 第二天,林东揣着精心选出来的五幅画,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县城里最大的“前进照相馆”,老师傅姓王,手艺是全县公认的头一号。 听林东说要把画拍成照片,王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有些意外: “小同志,这可是个新鲜活儿。画拍成黑白的,那韵味可就少了大半呐。” “王师傅,我信得过您的手艺。”林东诚恳地笑道,“您给掌掌眼,看看这画值不值得您费这个神。”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卷一一展开。 王师傅起初还带着几分审视,可当他看到那幅《雪原驰骋》时,眼神陡然一凝,凑近了仔细端详, 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赞叹: ------------ 第186章 黑白照片钓大鱼 “嘿!这马,这雪,这山林……画的不是景,是咱们兴安岭的魂!” 老师傅来了兴致,亲自上阵,调灯光、找角度,折腾了小半天,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几天后,林东拿到了洗出来的黑白照片。 效果出奇的好。 虽无色彩,但那磅礴的气势、鲜活的烟火气,竟丝毫不减。 照片有了,邀请函才是重头戏。 林东伏在炕桌上,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白雪就在一旁帮他参谋。 “开头不能说咱这多好多好,得先卖个惨,说咱们是深山老林,文化贫瘠,急需外界的甘霖。” 林东叼着笔杆,眼神发亮。 “然后呢?” “然后,就说咱们屯里,有位叫白雪的女知青,身处陋室,却心怀乾坤,” “用画笔描绘大山,这是何等的精神?这不就是时代精神的活典型嘛!” 白雪被他逗得噗嗤一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最后,才是点题!” “咱们不叫‘来旅游’,那太俗。咱们叫‘诚邀省内文化界专家学者,莅临靠山屯,指导乡村文化建设工作’!” “再附上一句,‘品鉴一位青年画家的习作,并予以宝贵意见’。你瞧,这名头,这姿态,人家师出有名,想拒绝都拉不下脸!” 白雪看着他,眼里全是小星星。 这个男人,脑子里怎么就装了这么多弯弯绕绕,偏偏每个绕都能绕到点子上。 信,连同照片,寄了出去。 寄给了省工作组那位欣赏白雪画作的领导,寄给了黄建发那些有几分文化追求的生意伙伴, 甚至托关系打听了省报社、省美协的地址,也各塞了一份过去。 广撒网,等鱼上钩。 可信寄出去,就像泥牛入海。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过去了。 每天邮递员老王清脆的自行车铃声,都成了林东心里最期待,也最怕听到的声音。 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后来的渐渐麻木。 林东嘴上不说,但抽烟的频率明显高了,人也沉默了不少。 也许,真是自己想得太美了? 人家省城的大人物,谁会为了几张黑白照片,跑这荒郊野岭的地方来…… 就在林东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这天下午,老王在院子外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东!有你的信!省城来的!” 林东正在院里劈柴,听到这话,手里的斧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几乎是扑出去的,从老王手里接过那封薄薄的信,手指竟有些颤抖。 信封上,寄信人地址写着:省美术学院。 林东的心,“咚”的一声,颤抖着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看漏了。 信是学院的一位老师写的,叫秦墨涵。 信里说,他从一位朋友那里看到了照片,对画作中蕴含的真挚情感和原始的生命力感到震撼, 更对一位在深山中坚持创作的女知青,充满了敬意与好奇。 信的末尾,是这样一句话: “欲于近期择日,亲赴贵地采风,一为探访靠山屯新貌,二为拜会白雪同志,亲赏画作,以期交流,望予接洽。” 成了!鱼,上钩了!而且是条大鱼! “嗷——!”林东再也压抑不住,仰天一声长啸,惊得屋檐下的鸟儿飞了一片! 他快步跑到村委会,打开大喇叭。 “喂!喂!全屯儿的老少爷们儿都听着啊!” 靠山屯村委会屋顶,那只饱经风霜的铁皮大喇叭,突然嘶啦作响。 “都放下手里的活儿,到村委会大院来!有天大的好事儿要宣布!” “三分钟!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田里锄地的汉子直起腰,纳着鞋底的大婶停了针线。 “啥事儿啊这是?东子这动静可不小!” “天大的好事?难不成是发钱了?” “走走走,赶紧去瞅瞅!” 不到三分钟,黑压压的人群就挤满了村委会大院,院内满是嗡嗡的议论声。 林东站在台阶上,双手往下压了压,眼神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好奇、疑虑的脸。 “乡亲们!三天后,省城美术学院的秦教授,要来咱们靠山屯!”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议论声。 “啥?省城的大学老师?” “画家?那不是电影里才有的稀罕人吗?来咱这穷山沟干啥?” 林东没理会众人的议论,一字一句往下砸: “这个秦老师,是白雪丫头的老师请来的大专家!是来考察咱们靠山屯,看咱们这儿值不值得搞生态旅游的!” “我跟大伙儿交个底!”林东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事儿,关系到咱们投进去的钱能不能翻番儿!更关系到往后,咱靠山屯家家户户的饭桌上,是天天见肉,还是继续啃苞米面窝头!” 没有虚头巴脑的口号,全是实打实的利益。 这话,比啥都有用! “东子,你直接说,咋整!俺们都听你的!” “对!听东子的!” “都听你的!” 林东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好!”他猛地一挥手,“那就一个字——干!” “从现在开始,全屯大扫除!村干部带头,把自家院子、村里的大路,全都给拾掇利索了!要让城里来的教授瞧瞧,咱靠山里的人,不埋汰!” “还有!”林东的目光转向人群里的几个妇女, “翠花嫂!你领头,把村里最会拾掇饭菜的嫂子、大婶都叫上!咱不整虚的,就把咱山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小笨鸡炖蘑菇、瀑布里现捞的冷水鱼、刚从药田里掐的嫩菜芽子,还有咱的药膳罐头、风干肉……” “记住!家伙什儿都拿开水烫三遍!吃出问题来,我拿你是问!” 被点到名的翠花嫂,胖乎乎的脸蛋一挺,拍着胸脯震山响: “东子你放心!砸了谁的锅,也砸不了咱靠山屯的锅!” 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王五叔!”林东又喊。 “欸!”村里的老木匠应声出列。 “招待所那几间房,家具都打好了吧?再给我检查一遍!边边角角都给我磨光了,不能有一根毛刺!” “被褥抱出去,再晒一天,要晒出那股子太阳味儿!” “明白!” 一项项任务,被林东干脆利落地分派下去。 没有动员会,没有长篇大论,只有最直接的命令和最朴素的承诺。 整个靠山屯,这台有些老旧的机器,在林东的操控下,再次运转起来。 白雪也没闲着。 她将自己最满意的几幅画,小心翼翼挂在村委会一间临时腾出来的“画室”里。 她一遍遍地抚平画纸的边角,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 第187章 山村奇遇,老画家进村 两天后,靠山屯焕然一新。 土路两旁被妇女们插上了五颜六色的野花,一直蔓延到村口。 空气里,飘着柴火炖肉的霸道香气,和山林雨后特有的清新。 一切都已就绪。 林东站在村口那棵老榆树下,身后是李长山、王大爷,还有那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干净衣裳、一脸紧张的“乡村导游”。 远处,山路尽头,一个铁灰色的小点,正缓缓地、坚定地向着靠山屯移动。 一辆半旧的绿色北京吉普,像是喝醉了酒,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半个钟头,终于一头扎进了靠山屯的村口。 发动机“噔噔”喘了几口粗气,熄了火。 林东整了整衣领,快步迎了上去。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关乎着靠山屯的未来,也关乎着白雪的命运。 成败,在此一举。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但鞋面上已经蒙了一层细密的黄土。 紧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车门,有些费力地站定。 黑框眼镜,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一股子老派知识分子的气派。 只是,他下车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显然是长途的颠簸和山里的土腥味儿让他有些不适。 林东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这位,就是省美术学院的秦墨涵教授,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了老朋友的关系才请来的“大拿”。 看这第一反应,开局不算顺利啊。 “秦老师,一路辛苦了!” 林东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热情地伸出双手,旁边的李长山也赶紧跟上。 没有花里胡哨的欢迎仪式,只有村口几个看热闹的半大孩子,和林东脸上最真诚的笑容。 秦教授的目光从林东身上扫过,又望向他身后焕然一新的村子, 以及远处如黛的群山,眼中那一丝旅途的疲惫,才悄然融化了几分,化作一丝审视和好奇。 “还好,还好。” 他点点头,和林东握了握手,手劲不大,但很稳。 村委会里,一杯热气腾腾的金银花茶,被端到秦教授面前。 金黄色的花瓣在玻璃杯中舒展开来,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瞬间冲淡了屋里的烟火气。 秦教授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呷了一小口,原本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 “嗯,好茶。” 林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没有急着提画的事,这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先用靠山屯的“风物”,洗掉这位老教授身上的“城市味儿”。 “秦老师,不着急,您先歇歇脚。我带您在村里随便转转。” 林东领着秦教授,不快不慢地走在村里新铺的水泥路上。 路过小学时,一阵阵清脆悦耳的读书声,像山泉一样从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流淌出来。 “人之初,性本善……” 秦教授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林东没多说,只是笑着指了指:“孩子们刚有了新教室,干劲儿足。” 接着,又路过村卫生所,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药柜的玻璃擦得反光。 秦教授一路看,一路点头,话不多,但眼神里的赞许却越来越浓。 林东心里有数。 他要让秦教授看到的,不是靠山屯有多富裕,而是这里的人,有一股向上的“精气神”。 这种“精气神”,才是一切艺术的根。 下午,林东亲自当向导,领着秦教授和明显有些紧张的白雪,踏上了那条通往黑风岭的“猎人小径”。 一进林子,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清新的、带着湿润苔藓气息的空气涌入肺里,让秦教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城里待久了,都快忘了,真正的风是什么味儿了。 耳边是叽叽喳喳的鸟鸣,脚下是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无数金色光斑。 秦教授的脚步越来越慢,他不再是个来考察的干部,而变回了一个艺术家。 一个叫李芳的导游学员,鼓足勇气,指着路边一棵虬劲的古松,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说: “秦、秦老师,这叫‘迎客松’,听老人们说,有好几百年了……” 话还没说完,秦教授已经停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棵松树,仿佛在看一个绝世美人。 几秒后,他竟直接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速写本和一支铅笔。 “唰唰唰……” 铅笔在纸上快速游走,他眼神专注,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林东和白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喜悦。 成了! 鱼儿,开始咬钩了。 秦教授一边画,一边像着了魔似的喃喃自语:“这光影……这肌理……有味道,有故事感……” 一路上,他对那些用原木做的路牌、休息凳赞不绝口,连连说“道法自然,这才是高明”。 他不再需要林东介绍,自己就能发现一处绝佳的光影构图,或者一段溪流的美妙韵律。 他的艺术家之魂,被这座大山彻底唤醒了。 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最关键的环节。 村委会那间被当做临时画室的屋子里,几十幅画作静静地挂在墙上。 林东的心,莫名地跟着怦怦直跳。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白雪,姑娘的脸绷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秦教授踱步走了进去。 他先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随即,脚步就顿住了。 他缓缓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然后,他走到一幅描绘狩猎小队迎着风雪归来的画前,一言不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秦教授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一分钟。 两分钟。 林东的额头也开始冒汗了。 “这反应,不对啊!是好是坏,您倒是给句话啊!” 白雪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秦教授突然转过身,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白雪,声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这画……是谁画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在林东和白雪的耳边轰然响起! 白雪被这气势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画的……” 秦教授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发现了宝藏的狂喜!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 “胡闹!简直是胡闹!” 白雪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 ------------ 第188章 酒后真言点迷津 “这么好的天赋,这么好的灵气,就窝在这深山沟里,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秦教授指着墙上的画,激动地对林东说: “小林同志!你看看,你看看这笔触,这色彩!野!太野了!” “这股子生机,这股子原始的力量,是咱们美院那些学生关在画室里十年都画不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技巧了,这是从骨子里,从这片黑土地里长出来的东西!” 秦教授像个孩子一样,在画室里来回踱步,时而指点,时而赞叹,最后,他停在白雪面前,郑重其事地说: “小姑娘,你是个天才!” 白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当天晚上,村委会食堂里,热气和酒气混在一块,把煤油灯的光都熏得暖烘烘的。 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了一半。 小笨鸡炖榛蘑的砂锅见了底,红烧大鲤鱼只剩下个骨架,几盘山野菜也清清爽爽。 “兴安猎人”的几样招牌产品,风干肉、山珍酱,成了最好的下酒菜。 酒是村里自己拿苞谷酿的“闷倒驴”,劲儿大,上头快,但不上脸。 酒过三巡,秦教授那张平日里带着学者式严谨的脸庞,终于泛起了几分红光。 话匣子,也像是被这苞谷酒给泡开了。 林东瞅准这个火候,端起搪瓷大碗,哗啦一下站了起来。 “秦老师,我再敬您一碗!” 他脖子一仰,半碗酒咕咚咕咚下了肚,辣得他直咧嘴。 “您是文化人,是大专家,这两天把靠山屯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我心里没底,您给透个实话,我们这穷山沟……到底有没有奔头?”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愣。 一旁的白雪都替他捏了把汗,紧张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秦教授放下筷子,端起酒碗和林东碰了一下,也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哈出一口酒气。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用手指了指桌上的空盘子,笑了。 “奔头?这桌菜,就是奔头!” “小林啊,你这小笨鸡炖蘑菇,绝了!比我几十年前在乡下吃过的还地道。还有你这风干肉,有嚼头,越嚼越香。” 秦教授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了起来。 “可光有这些,不够。” 林东的心猛地提了一下,来了,正戏来了!他赶紧俯下身,像个听讲的小学生。 “秦老师,您说,我们还差啥?” “我问你,”秦教授伸出一根手指,在林东面前晃了晃, “游客来你们这儿,吃好喝好,逛了猎人小径,回去了。下次,他还图个啥?图你这鸡炖得香?” 林东被问得一愣。 是啊,图啥? “图……图咱们这山好水好,空气新鲜?远离城市喧嚣?” 他试探着回答,这都是他以前用来宣传的词儿。 “错!” 秦教授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林东心上。 “山水,大兴安岭最不缺的就是山水。你这儿有,隔壁山头也有。人心留不住,一切都是白搭。” 他拿起筷子,蘸了点碗里剩下的酒,在油乎乎的桌面上划拉了一下。 “你们有山,有水,有故事,有产品……但这些东西,都是散的,像一盘珍珠,没有线给它串起来。” “你们缺的,是那根能把珍珠串成一条值钱项链的线!” “是魂儿!” “魂儿?”林东咀嚼着这个字,眼神里全是迷茫。 什么是魂儿?狩猎文化是魂儿吗?可光靠几个传说,几个路牌,这魂儿也太虚无缥缈了。 秦教授没理会他的迷茫,反而扭头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白雪。 “白雪同志。” 白雪猛地抬头,脸一红,“秦……秦老师。” “你的画,我看了。”秦教授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画的不是山,不是树,是这片林子在你心里的样子。我问你,城里那些画家,他们画得出这个味道吗?” 白雪摇了摇头,小声说:“他们……没在这里生活过。” “对喽!” 秦教授猛地一拍大腿,桌上的碗筷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目光灼灼地盯住林东,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画不出来,所以他们才会想来!来你们这儿,寻找他们画不出的味道!寻找灵感!” “艺术家!” 林东脑子里仿佛有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那盘散落的珍珠——原始的自然风光、神秘的狩猎文化、地道的农家美食、淳朴的乡土人情,还有……白雪和她的画! 原来,线头在这里! “秦老师,您的意思是……” 林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我们……我们吸引那些画家、作家、摄影师来这儿?” “不止是吸引!”秦教授用筷子在桌上重重一点,仿佛一个将军在点着沙盘上的要害。 “是给他们搭一个窝!一个能让他们安心创作,又能体验地道林区生活的‘窝’!一个‘创作基地’!一个‘写生基地’!” “创作基地!”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林东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画面: 村东头那几间闲置多年、被知青们戏称为“栖凤巢”的老屋,不再破败,而是窗明几净,盘着火炕,挂着白雪画的风景画。 院子里,有人支着画架,对着远山涂抹; 屋檐下,有人抱着相机,对着炊烟和晚霞咔嚓作响; 火炕上,甚至有作家铺开稿纸,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们创作出来的作品,每一幅画,每一张照片,每一篇文章,都是一个活广告! 比自己在报纸上登豆腐块强一百倍! 这哪是“一箭双雕”?这简直是把靠山屯的未来,给盘活了! “秦老师!”林东激动地满脸通红,端起酒碗又要喝, “您……您这番话,真是……真是我们靠山屯的指路明灯啊!” “先别急着喝酒。”秦教授摆摆手,笑着压下他的碗, “想法是好,但路不好走。那些文化人,可比普通游客金贵、也挑剔得多。” 他看了一眼白雪,意有所指: “你的画,就是最好的敲门砖。我帮你联系几家美术刊物,先发表几张,打响名气。” “再帮你问问,看能不能在省城,给你办个小画展。” 白雪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眼圈却红了。 秦教授又看向林东,表情严肃起来。 “至于你,小林。你得琢磨琢磨,怎么给凤凰筑好巢。” “这事儿,比你养鸡、做罐头,要复杂一百倍。” 夜,深了。 送走了秦教授,林东一个人站在村委会院子里,山里的冷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心却比喝了酒还要滚烫。 他的目光,穿透黑夜,仿佛落在了村东头那几间孤零零的“栖凤巢”老屋上。 秦教授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怎么改? 既要让那些金贵的“文化人”住得舒坦,有隐私,能找到城里没有的创作激情; 又不能失了靠山屯最宝贵的“野”味和“真”味,不能把这儿弄成度假村? ------------ 第189章 管饭,还得倒贴? 不能等!这事儿得趁热打铁! “开会!” 林东把烟头往地上一摁,大步流星往村委会跑,嗓门洪亮,冲路上碰见的人喊: “去,把李叔、王大爷,还有狩猎队各队的头儿,都叫到村部来,说有天大的好事商量!” 村委会那间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烟熏火燎的,呛得人直咳嗽。 李长山嘬着旱烟,眉头拧成个疙瘩,率先开口:“东子,火急火燎的,啥天大的好事?” “叔,各位爷们儿,” 林东清了清嗓子,把秦教授的想法和盘托出,最后加重了语气, “秦教授说,咱们靠山屯不能光卖力气,得卖风景,卖故事!得让城里有文化的体面人,乐意来,还想来!” “要让他们来,就得给他们筑个好巢。这个巢,就叫‘创作基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半晌,王大爷磕了磕烟锅,一脸迷糊地问:“林……林东啊,啥叫……‘创作基地’?” 林东耐着性子解释, “简单说,就是盖几间敞亮干净、有山里特色的好屋子,” “让那些画家、作家,就是秦教授那样的文化人,能安安生生住下来,搞创作。” “搞创作?”狩猎队的一个汉子发问, “他们来写写画画,咱图个啥?管饭还得倒贴不成?”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林东身上。 李长山也沉声问: “这事儿听着是好,可咱村里现在底子薄,修房子要钱,招待人要粮。好处在哪?你得给大伙儿交个实底。” 林东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在实处。 “各位叔伯,我给大家算笔账。” “名气!这些文化人,随便在报纸上夸咱们一句,比咱自己喊一百句都管用!名气大了,咱的山货、皮货,是不是就能卖出个好价钱?” “眼界!他们来了,跟咱娃娃们聊聊天,讲讲外面的世界,比老师在课堂上讲十天课都强!咱靠山屯的娃,将来不能一辈子窝在山里!” 林东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他们住,不是白住,得给钱给票!就算给的不多,也比空着几间破土坯房强吧?这叫‘筑巢引凤’!凤凰来了,还愁没金蛋?”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原本的疑虑变成了思索。 “这……好像是这么个理儿。”有人小声嘀咕。 李长山猛地一拍大腿,把烟袋锅往桌上一顿: “行!我算是听明白了,这就是放长线钓大鱼!东子,你说,咋干!” “对,咋干?” “听你的!” 屋里头的气氛,一下子从疑虑重重,变得热火朝天。 说干就干,是靠山屯爷们儿的本色。 村里立刻腾出了几间位置最好、最安静的闲置土坯房。 林东亲自带着人,卷起袖子就上了。 这次改造,林东只有一个原则——土,但要土得有味道;穷,但要穷得有骨气。 墙,不用漆,就用最好的石灰兑水,一遍遍地刷,刷得雪白。 那不是城里涂料,而是带着石灰特有的温润质感,阳光一照,满屋子都亮堂堂的。 门窗,请村里最好的木匠王老五重新整治。 王老五本想露一手,提议:“东家,要不咱给窗格子雕点花,再刷上红漆,多气派!” “别,王叔!”林东赶紧拦住, “咱不要那份气派,就要这木头本来的实在劲儿。您就给我刨光、打磨滑溜,再安上细纱窗防蚊子,比啥都强。” 王老五不大理解,但还是照办了。 当原木色的窗框安装上去,配着白墙,一股子说不出的清爽雅致劲儿,连他自己都看呆了。 屋里的家具,一张床,一张足够铺开大画纸的宽书桌,两把椅子,全是王老五师徒用上好的松木新打的。 没上漆,只用桐油反复擦拭,透出木头温润的纹理和淡淡的松香。 被褥,是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凑在一起,拆洗了压箱底的蓝印花布被面,里头絮上新弹的棉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鼓鼓囊囊的,凑上去一闻,满是太阳晒过的味道。 林东还把白雪画的一批山水速写要了过来,用简单的木条做了画框,一间屋挂上一两幅。 几笔就把山里的云、林间的鹿给勾勒得活灵活现,一下子让土屋有了灵气。 除了住的,吃的拉的也得跟上。 林东硬是凭着系统知识库里的记忆,画了图纸,带着村民在后院挖了几个小沼气池。 这“黑科技”把最让人头疼的粪便问题,变成了能烧火做饭的沼气,看得村民们啧啧称奇。 几天后,当一切准备就绪。 林东独自一人,走进一间改造好的“创作客房”。 这不单单是几间屋子,这是全村老少爷们儿的力气和指望,都压在这儿了。 秦教授联系的那些“文化人”,会喜欢这份山里人最质朴的真诚吗? 林东心里没底,但更多的是一种庄稼人看着自家良田的踏实和期待。 是骡子是马,就等客人上门来遛遛了。 “铃铃铃——” 办公室里那台老式电话机骤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了靠山屯的宁静。 林东一个激灵,连忙跑到电话旁边,一把抓起话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喂?秦教授?” “小林啊!是我!” 电话那头,秦教授爽朗的笑声传来,带着一股子热乎气, “事儿给你办妥了!采风团,我给你攒起来了!” 林东紧紧攥着话筒,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成了拳。 成了! 这步棋,成了! “都是我那帮老伙计,”秦教授继续说道, “一个省美协的老画家,牵头的。还有个**的诗人,一个搞摄影的小年轻,外加一个研究民俗的老学究和一个省报的记者。” “一共五个人,下周三到县里,你安排人接一下。” “好!太好了!秦老师,这恩情我林东记下了!” 林东的声音都在抖,不是装的,是真激动。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这第一批“贵客”,可不仅仅是客人。 他们是火种,是扩音器,是靠山屯能不能一炮打响的关键! 林东亲自带人,把那几间准备当“创作客房”的屋子,里里外外又过了一遍。 “被子必须是新弹的棉花,晒足了太阳,得有那股子暖烘烘的味儿。” “搪瓷缸子都用开水烫三遍,不能有一点水渍。” “窗户缝拿新纸条糊严实了,山里晚上凉,别把城里来的文化人给冻着。” 他嘴里念叨着,亲自上手检查,每一个细节都抠到极致。 首批客人,万一招待不周,砸了牌子,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 第190章 贵客临门,爬山采风 周三,天刚蒙蒙亮。 林东就开着村里那辆凑钱淘换来的二手北京212,突突突地往县城赶。 县招待所门口,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拨人。 气质太扎眼了。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板正的灰色中山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眼里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劲儿,一看就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主,这应该就是省美协的周副**了。 他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文质彬彬,但眉宇间透着点敏感和清高,八成是那位柳诗人。 最显眼的是个年轻人,背着一个硕大的帆布包,胸前还挂着一台崭新的海鸥牌相机,正宝贝似的用绒布擦着镜头,这肯定是摄影师小方。 另外两位,一个像老学究,一个像机关单位领导,也都透着与众不同的气场。 “各位老师好!我是靠山屯的林东,秦教授让我来接你们!” 林东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了上去,挨个握手。 周老画家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瞥了他一眼,开口道: “你就是林东?秦老可是把你们那儿夸成了一朵花,我们倒要看看,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话里带着刺儿,是下马威。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减: “周老您说的是,我们那就是个穷山沟,条件差,全凭一股子实在劲儿。一会儿路不好走,得委屈各位老师了。” 他不卑不亢,把姿态放低,反而让周老挑不出毛病。 北京212汽车在搓板似的山路上,不停的颠簸。 车厢里,柳诗人的脸都白了,紧紧抓着扶手。 那位省报的王记者,一路打听着沿途的风土人情,手里的本子记个不停。 只有周老画家,闭着眼,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 颠了足足三个多小时,车子猛地一停,靠山屯到了。 车门一开,一股混着松针和湿润泥土气息的冷冽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柳诗人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竟有了几分血色,喃喃道:“这味儿……干净。” 周老画家睁开眼,扫过眼前错落的红砖瓦房,远方层峦叠嶂的林海,以及村口那袅袅升起的炊烟。 林东和村长没搞什么欢迎仪式,就是一人递过去一杯热气腾腾的金银花茶。 “各位老师,山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周老接过搪瓷缸子,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一股暖意散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黝黑朴实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嗯,茶不错。” 晚饭设在村委会的大屋里。 桌上摆的都是山里特色:小鸡炖蘑菇,野猪肉炖粉条,山野菜,还有一大盆金灿灿的苞米面饼子。 城里来的客人们闻着肉香,食指大动。 可当翠花嫂把那一大盘饼子端上来时,柳诗人的筷子明显顿了一下。 那饼子,做得粗,一眼就能看到玉米的粗大颗粒,拉嗓子。 林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一笑。 他没解释,只是给翠花嫂使了个眼色。 翠花嫂会意,一边给众人分饼子,一边用她那大嗓门说道: “各位文化人可别嫌弃这玩意儿粗。搁前些年,这可是咱们这儿的救命粮!一冬天就指着这个活命呢。现在日子好了,吃着它,叫忆苦思甜!” 一番朴实无华的话,让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柳诗人夹起一块饼子,慢慢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 那粗粝的口感,仿佛带着过去岁月的印记,让他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好,这顿饭,吃的是味道,更是故事。”他放下筷子,感慨道。 周老也默默地吃完了整整一块饼子,一言不发。 接下来的几天,采风团彻底被这座大山给迷住了。 周老画家像是着了魔,每天天不亮就背着画板往山里钻,嘴里念叨着: “这光!这山脊的线!这才是画!” 那位年轻的摄影师小方,更是像只发现了新大陆,一整天,相机拍个不停。 当他看到白雪在溪边支着画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侧脸上时,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疯狂地按动快门。 “绝了!太绝了!这张照片,我回去就洗出来,保证能上省报!”他激动地对林东喊道。 柳诗人在听完老猎人王富贵讲完一个关于“山神”的传说后,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下午, 出来时,眼眶通红,手里捏着几张写满了诗句的纸。 离别时,招待所门口那股子疏离和审视,早已荡然无存。 周老紧紧握着林东的手,力气大得像把钳子。 “小林!靠山屯是个宝库!我这次回去,立马筹备个人画展,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兴安岭的回响》!” 柳诗人也郑重地递过来几页稿纸: “林书记,这是我为靠山屯写的几首诗,不成敬意。这里的故事,会流传下去的。” 方摄影师、钱教授、王记者,也都纷纷表示,会用自己的作品和笔杆子,把靠山屯的名字,传出去。 林东挨个道谢,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这次雅集,成了。 送走吉普车,看着它在山路上卷起一阵黄土,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林东站在村口,山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口碑的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但名声是虚的,能换来真金白银的游客,才是实的。 自从采风团走了快半个月,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这份宁静底下,人心却都悬着。 地里的活儿干完了,男人们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村口那条唯一的路上瞟。 “东子,你说那秦教授他们,城里人,说话算不算数啊?” 赵老四吐了个烟圈,闷声问坐在小马扎上的林东。 林东磕了磕烟灰,没说话。 他心里也跟长了草似的,这盘棋,最关键的一步,就看外头的响动了。 “来了!邮递员来了!” 突然,村口传来王二蛋的一声吆喝,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 只见一名邮递员,骑着一辆旧二八大杠,一路颠簸而来。 “林东!有你的邮件,还是个包裹!”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迎了上去。 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包,上面赫然印着“北国画苑编辑部”的字样。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 “是啥呀东子?” “快打开看看!” 村民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脑袋凑成了一堆。 林东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里面是一摞崭新的杂志。 封面是彩色的,但内页是黑白印刷,油墨的香味扑面而来。 他迅速翻动着,终于,在中间的位置停了下来。 ------------ 第191章 奇货美景,远客盈门 整整两个版面! 《雪后靠山屯》、《猎人小径秋色》、《山泉边的狍子》。 白雪的画! 虽然是黑白的,但那熟悉的景,熟悉的物,那股子灵气,隔着纸张都要溢出来。 “天爷!这不是咱村后山那条道吗?” “快看快看,这狍子,画得跟活的一样!” “这上面写的啥字?”一个不识字的老爷子急得直拍大腿。 林东清了清嗓子,指着那段铅字,一字一句地念道: “兴安岭深处绽放的艺术奇葩……她的画作,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自然的敬畏……” 他念得不快,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村民们听得似懂非懂,但“奇葩”、“热爱”这些词还是听明白了。 他们望向站在人群后头,脸蛋红扑扑的白雪,眼神里满是惊奇和骄傲。 这可是省城的杂志啊! 他们靠山屯,上省级报纸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飞遍了靠山屯的角角落落。 紧接着,县里文化馆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村委会,秦教授亲自推荐,要给白雪办个人画展! 这下,连最爱说风凉话的懒汉,走路都把腰杆挺直了几分。 好事,仿佛约好了一样,接踵而至。 省报副刊登了柳诗人的《兴安岭组诗》,方摄影师的《林海日出》在省里获了奖…… 靠山屯,这个以前在地图上要拿放大镜找的地方,突然就在文化圈子里,有了名号。 这天上午,一阵“嗡嗡”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一辆半旧的绿色北京吉普,慢悠悠的爬上坡,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车门打开,下来两男一女。 咔叽布的衣裳,帆布的挎包,脚上是干净的回力鞋,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文化人”。 “请问,林东同志在吗?”带头的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客气地问。 “我就是。”林东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去。 “哎呀,林书记!可算找到你们这儿了!” 中年男人热情地握住林东的手,“我们是看了报纸和白雪同志的画,专程从省城过来看看的!” 游客! 这是第一批真正意义上,慕名而来的游客! 林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欢迎!快,里边请!” 村里的“金牌导游”李芳和王小虎立刻被叫了过来。 俩年轻人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强作镇定,带着客人们走上了那条“猎人小径”。 “同志,您看,这叫‘都柿’,酸甜的,我们这儿的人都拿它酿酒……” 李芳的声音带着点颤,但话语里的真诚朴实,却比什么都动听。 客人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 中午,在翠花嫂家吃的“一锅出”,炖得稀烂的土豆豆角, 配上喷香的苞米面饼子,吃得三个城里人满头大汗,直呼“地道”。 晚上,住进了改造的“创作客房”,火炕烧得暖烘烘的,窗外是寂静的星空和阵阵松涛。 临走时,三位客人不仅把车后备箱塞满了蘑菇、木耳和“兴安猎人”的肉干,还硬是拉着白雪,买走了好几幅速写。 “林书记,”中年男人握着林东的手,感慨万千, “你们这地方,是宝地啊!回去我一定跟亲戚朋友们好好说道说道!” 送走吉普车,林东一转身,就看到身后站满了村民。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之后,靠山屯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门。 隔三差五,村口总能看到陌生的面孔。 有背着画板的学生,有扛着相机的青年,也有一家三口来“换换空气”的城里老师。 人不多,每次就三五个。 但他们每一次来,都会在村里留下一些东西。 食宿费,导游费,还有买山货的钱。 月底,林东在村委会的桌子上,将这个月旅游相关的收入,一五一十地摊开。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在煤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 “扣除成本,纯利三百二十七块五毛!按照之前的约定,参与接待的家庭和导游拿六成,剩下四成入集体公账。” “来,李芳家,二十三块!” “翠花嫂家,三十一块!” 当翠花嫂从林东手里接过那三张大团结和一堆零钱时,这个泼辣的东北娘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三十多块!她男人在林场起早贪黑,一个月也才挣这么多! 现在,就是带着城里人溜达溜达,做几顿家常饭,钱就到手了? “看风景……真能挣钱啊!” 一个老猎人喃喃自语,看着手里的几块钱,像是看个宝贝。 村民们攥着钱,咧着嘴,笑得比过年还开心。 林东看着这一幕,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然而,新的名气也带来了新的访客。 这次来的,不是游客,是一辆挂着南方牌照的黑色轿车。 车上下来的胖老板,递给林东一根“三五”牌香烟。 “林总,我看过你们的报道,也尝过你们的肉干。好东西!” 胖老板开门见山:“我准备投一百万!把你们这里,打造成一个高端的旅游度假区!” “另外,你们的山货,可以搞深加工,做成保健品,卖到香港去!” 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林东耳边轰然炸响。 他知道,靠山屯的快车道,来了。 但他也知道,车速太快,是要翻车的。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电话那头,黄建发的大嗓门隔着滋啦作响的电流,都像是在林东耳边打雷。 “林老弟!不是我说你,这都一个礼拜了!我那批货呢?客户天天堵我门上要货!” “黄哥,您消消火。”林东把话筒拿远了点,声音依旧沉稳, “情况我清楚,这不正在想辙吗?再给我三天。” “三天?三天后你再给我个三天!林老弟!‘兴安猎人’这牌子是你我一手托起来的,可不能刚挂上就自己给摘了!” “放心,摘不了。” 林东挂了电话,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山脚下那片崭新的厂房。 往日里,那里应该是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空气中都飘着浓郁肉香。 可现在,烟囱是冷的,院子是空的。 “兴安猎人”这台高速运转的赚钱机器,因为最核心的零件——原料,快要熄火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来到加工车间。 一排排锃亮的不锈钢案台擦得能映出人影,案台上空空如也。 墙上挂着的铁钩,在穿堂风里轻轻晃悠,发出几声单调的轻响。 孙小玲正坐在角落的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订单,眼圈通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看见林东进来,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 第192章 养野猪?那能叫野味? “东子哥,催货的电话又来了吧?咱们一点原材料都没有了!” “狩猎队那边,他们昨天进山,到半夜才打回来一头野猪,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林东没说话,只是从她手里抽过那沓订单。 一张张雪白的纸,上面印着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 “走,去村委会。” 林东把订单拍在孙小玲手里,“把账本带上,召集所有人,开会!” 晚上七点,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旱烟的呛人味儿和人们身上带回来的山林气息。 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在头顶散发着昏黄的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暗不定。 村长李长山,狩猎队几个核心队员张铁牛、王大壮, 还有坐在角落里,捧着个大号搪瓷缸子,一言不发吧嗒着烟袋锅的老猎人王大爷,靠山屯的核心人物,都到齐了。 气氛有些压抑,没人先开口,只有烟雾在灯下缭绕。 “咳。”李长山清了清嗓子,看向林东:“东子,把大伙儿都叫来,是有啥大事?” 林东点点头,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孙小玲身上。 “小玲,你先跟大家伙说说情况。” 孙小玲站起来,翻开怀里的账本: “各位叔伯兄弟,我……我就直接念数了。上个月,咱们接到的省内外订单,总金额是……一万三千多块。” “但是,因为原料跟不上,咱们实际只完成了不到八千块的货。”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咽了。 “也就是说,光上个月,咱们眼睁睁看着从手里溜走的钱,就有……” “五千二百块!” “啥?”性子最急的张铁牛猛地一拍大腿,失声喊道, “五千多?我的乖乖,这都够盖两院气派的大瓦房了!” 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会议室里顿时嗡嗡作响。 五千块! 对于这些刚尝到富裕滋味的庄稼汉和猎人来说,这个数字的冲击力,远比任何说教都来得震撼。 “这只是账面上能看见的。”林东平静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看不见的呢?黄建发那边,咱们最大的经销商,刚才又打电话来催,几乎是吼着骂了。” “人家凭啥信我们?就凭‘兴安猎人’这四个字。可要是咱们的货架一直是空的,这牌子,还能亮多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还有,叔,咱们扪心自问,这半年,咱们进山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山里的野猪、狍子,都快被咱们打出断层了。再这么下去,别说挣大钱,恐怕连传下来的手艺,到咱们这辈都得断了!” “山是咱的根,但不能当成一碗永远也吃不完的饭!” 这番话,比那五千块的数字更重,狠狠地砸在每个人心坎上。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张铁牛,此刻也低着头,手指抠着桌子边缘。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王大爷,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东子,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林东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咱们不能光靠山神爷赏饭吃了。咱们得……自己养!” “自己养?!” 这个词像一颗炸雷,让所有人都懵了。 “对!自己养!”林东斩钉截铁, “把野猪、狍子,圈起来养!建咱们靠山屯自己的养殖场!只有这样,原料才能攥在咱们自己手里,‘兴安猎人’这碗饭,才能吃得安稳,吃得长远!” “胡闹!”王大爷把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那圈里喂饲料长大的,还能叫野味吗?肉是柴的,味是腥的,跟咱们从山里放倒的能比?” “要是用那样的肉去做罐头,砸了‘兴安猎人’的牌子,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王大爷的话,说出了所有老猎人的心声。 那是他们骨子里对山林、对野味的骄傲和偏执。 “王大爷,您说的在理。” 林东没有反驳,反而先点了点头,给足了尊重, “圈养的,风味上肯定跟纯野生的有差别,这点我承认。” “但是叔,时代不一样了。国家对打猎的口子,只会越收越紧。咱们不能一条道走到黑。” “而且,谁说咱们养,就非得喂饲料?咱们可以把养殖场建在山坳里,用林子圈起来,喂它们山里的橡子、草料,最大限度地保留野性。这叫……科学养殖!” “再说了,”林东缓和了语气, “发展养殖,不是说就不打猎了。狩猎是咱们的传统,是咱们的根,更是咱们‘兴安猎人’品牌的灵魂。” “往后,咱们打的纯野味,可以做最高端系列,限量供应,那才叫金贵!而养殖的,就保证咱们基础产品的稳定供应。” “一条腿走路,总没有两条腿跑得快,跑得稳当!” 会议室里,人们的表情开始变化。 年轻的狩猎队员们眼里放出了光,他们更看重实实在在的收入。 李长山眉头紧锁,手指在桌上一下下地敲着,显然在激烈地权衡利弊。 最终,他停下敲击的手,一拍桌子。 “干了!东子说得对,这事,村里带头,我支持!” 有了村长的表态,大势已定。 王大爷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坚毅的年轻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将烟袋锅重新填满了烟丝。 决议通过,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仿佛一座大山被搬开。 养殖场那片地已经平整出来了,篱笆墙也拉了起来,光秃秃地杵在雪地里,就等着开春进“住户”。 靠山屯上上下下,心里都热乎乎的,像是守着个马上要下金蛋的鸡窝。 唯独林东,心里有点沉。 他蹲在屯子口的老榆树下,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钱和地,咬咬牙总能解决。 可是,这第一批用来繁殖的,健康的野猪和狍子,该上哪儿弄去呢? 头一站,县林业局。 林东揣着那份让张晓燕和李援朝两个文化人反复润色的申请报告,先拿了四五包用油纸包得板板正正的“兴安猎人”牌风干肉干,这才骑着“二八大杠”往县里去。 报告写得天衣无缝,从“响应国家号召”到“保护性开发”,从“满足市场需求”到“带动一方经济”,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让人挑不出刺儿。 可道理是道理,事儿是事儿。 林东没直接去找相熟的领导,而是规规矩矩地从办事窗口开始。 窗口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工作人员,胸口别着钢笔。 “同志,咨询个事儿。”林东把笑脸递过去。 ------------ 第193章 放下猎枪,养野猪 那人抬了抬眼皮,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我们靠山屯,想搞个集体养殖场,申请一批野猪和狍子的引种指标,您看这报告……” 话没说完,那人手一摆。 “野猪?狍子?那都是野生保护动物,瞎胡闹!林业局的职责是保护,不是帮你们抓!” “同志,我们不是抓,是引种。是为了以后不再打猎,更好地保护……” “行了行了,” 那人直接打断,指了指墙上的规章制度, “文件都在墙上,自己看。不符合规定,说再多也没用。” 说完,就低下头,自顾自地看起了报纸。 林东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就在旁边站着。 等了快半小时,那人起身去倒水,林东不紧不慢地跟上去,把一包肉干塞到他桌子最里边。 “钱科长,知道您忙,这是我们村自己做的土产,您尝尝鲜,就当……就当给您润润嗓子。” 被称为“钱科长”的干部端着搪瓷缸子回来,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动作顿了顿,但没说话。 等他重新坐下,态度明显缓和了些。 “小同志,不是我卡你。这事儿,政策口子卡得紧,我就是个办事的,做不了主。” “明白,明白。”林东连连点头, “我就是想问问,这事儿,得找哪位领导才能说得上话?我们靠山屯是真想干点实事,也是县里树的典型……” 钱科长喝了口热茶,悠悠地说: “张局长对新生事物一向很支持,不过他今天会多,你……下午再来试试吧。” 有这句话,就够了。 下午,林东凭着跟县领导们打下的那点脸熟,再加上钱科长没再拦着,总算是见到了林业局的张局长。 一番陈情,一番保证,再加上“兴安猎人”如今在县里响当当的名头。 张局长沉吟半晌,最终在报告上批了几个字: “特事特办,以科研引种为目的,准许。野猪不超过十头,狍子不超过二十只。下不为例!” 林东拿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批文,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虽然数量不多,但这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口子,是通往成功的第一步! 光靠批文等着,那是傻把式。 东北的冬天,大雪封山。 雪,是猎人的灾难,也是猎人的眼睛。 林东点了几个腿脚利索、眼神好的老猎人,王大壮和张铁牛赫然在列。 这俩刺头经过上次的事儿,如今对林东服服帖帖。 “家伙都带上,但记住了,咱这次进山,是请‘宝贝’,不是去拼命。” 林东的规矩很简单:只找离群的,绝不伤害成年的,尤其是带崽的母兽。 这活儿,比打一头熊瞎子还难。 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跋涉,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没一会儿就冻得人嘴唇发紫。 一连三天,除了几行野鸡的爪印,连根兔子毛都没看着。 队伍里的气氛有点蔫。 “东哥,”王小虎缩着脖子,哈出的气瞬间结成了冰霜, “这脚趾头冻得都不是自己的了。这玩意儿,能找着吗?” “是啊,”张铁牛也泄了气,“雪这么大,活物都钻老窝了,上哪儿寻去?” 林天东停下脚步,从雪里拔出腿,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急啥?山就在这儿,还能跑了不成?” 他指着不远处一棵被啃掉树皮的松树, “瞧见没?这是狍子饿极了才干的事儿。它们就在这附近,饿着肚子呢,早晚得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几个有些动摇的汉子瞬间安了心。 就在第四天黄昏,他们正顺着一串模糊的蹄印往前摸,林**然做了个手势。 “停!” 所有人瞬间定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松针的呜咽声。 “不对劲。”林东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片浓密的灌木丛。 突然,灌木丛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紧接着,一个硕大的黑影猛地站了起来! 是头黑熊!人称“黑瞎子”! 看那体格,少说也有三四百斤,一双小眼睛在昏暗的林间闪着凶光。 “都别动!慢慢往后退!”林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猎刀。 那头熊显然是被惊扰了美梦,暴躁地刨着地上的雪,一步步逼近。 队员们的脸都白了,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东从兜里掏出个东西,猛地朝黑熊侧方扔了过去。 是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子。 黑熊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它凑过去闻了闻,似乎对这玩意儿没什么兴趣,但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 “走!” 林东低喝一声,拉着离他最近的王大壮,带头朝后方快速而平稳地撤去。 众人如梦初醒,手脚并用地跟着他撤离。 一直跑出了一里多地,确定那头熊没追上来,大家才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的天……吓死我了……”王小虎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这次,没人再抱怨累了,能捡回一条命,比啥都强。 而奇迹,往往就发生在绝望之后。 就在他们准备找地方过夜时,意外地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几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是几头掉队的小野猪! 看样子也就两三个月大,哼哼唧唧地挤在一起取暖,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还挺亮。 “找到了!” 所有人都忘了疲惫和恐惧,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山里的收获振奋人心,山外的消息更是锦上添花。 林东刚带队下山,黄建发就托人捎来了信儿。 邻省一个国营实验林场,前几年就在搞野猪和梅花鹿的人工繁育,技术成熟,正好有一批要出手。 林东揣着批文,带上最懂行情的李长山,马不停蹄就过去了。 对方很傲气,一开始压根瞧不上他们这个“村级”单位。 但当林东把“兴安猎人”的名头、县里的批文,以及一套“合作共赢、共同探索养殖新路子”的大道理摆出来后,对方的态度变了。 最终,林东以一个公道的价格,拿下了十头野猪,和……二十只梅花鹿。 对,梅花鹿。 “狍子没有,鹿跟狍子习性差不多,你们要不要?顺便帮我们做个推广实验。” 林场场长大手一挥,给了个意外之喜。 几天后,当满载着小野猪、梅花鹿的卡车开进靠山屯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人们围着那些特制的木笼,看着里面那些既惊恐又充满野性的小家伙,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希望和喜悦。 林东站在人群外,默默点上一支烟。 夜色中,烟头明明灭灭。 他看着一头精力最旺盛的小野猪,正用它那坚硬的鼻子,“哐哐”地撞着笼子的木栏,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音,一下一下,仿佛撞在他的心上。 怎么养活这些野性难驯的动物?怎么给它们建一个既能关得住、又能让它们长得好的家? ------------ 第194章 选址,建养猪场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林东就召集了村里的老猎户、老把式们,在村委会开了个“建场动员会”。 他把连夜画出的养殖场草图摊在桌上,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围栏、猪舍、鹿苑、蓄水池…… “各位叔伯大爷,家伙事儿是请回来了,可怎么给它们安家,这才是头等大事。” 林东开门见山,“我画了个图,大家给参谋参谋,这事儿光靠我一个人想,肯定有漏的地方。” 众人凑过来看图,沉默了半晌。 还是村里最年长的王大爷,一个有着五十年打猎经验的老猎人,率先开了口。 他指着图纸上的围栏,摇了摇头: “东子,你这想法好,但有点想当然了。野猪那玩意儿,鼻子硬得跟铁犁头似的,它要是存心想跑,你这木头桩子加铁丝网,怕是挡不住。” “是啊,”另一个老把式也附和道, “还有那梅花鹿,看着温顺,它那后腿一蹬,两米高的坎儿,一跃就过去了。你这围栏高度,悬!” 李长山也忧心忡忡: “这选址是个大问题。得找个背风向阳、地势高爽、方便取水又不能离村子太近的地方。这山上山下,哪有这么十全十美的地方?” 一时间,原本因收获而点燃的热情,被一盆盆现实的冷水浇得有些冷静下来。 林东并不气馁,反而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所有问题都摆在明面上。 “叔伯大爷们说的都在理!所以,我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请各位出山,咱们一起,到山里找找看,把这养殖场的地基,用脚一步一步量出来!” 他这话,说到了老人们的心坎里。 比起纸上谈兵,他们更信赖自己一辈子的经验和脚下的土地。 “行!那就去看看!”王大爷一拍大腿,把烟袋锅往腰上一别。 于是,一支由林东带队,李长山、王大爷等几个村里最有经验的老人组成的“勘探队”, 顶着寒风,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几乎跑遍了靠山屯附近所有合适的山坳。 最终,他们把目标锁定在,村子东头那片背风向阳的山坳里。 这里地势开阔,阳光充足,旁边还有一条常年不断流的山溪,是所有备选地点里条件最好的一个。 林东信心满满展开图纸,准备结合实地情况,听听老人们的最终意见。 他刚想开口,就见王大爷走到了山坳中央。 “不行,这地儿太软乎!” 王大爷卯足了劲,穿着老式黄胶鞋的脚,在地上使劲跺了跺,泥土一下子陷下去半截。 他扭过头,看着身后背风向阳的山坳,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冲着林东嚷嚷: “林小子,你瞅瞅!这土跟发面似的,别说拿木头桩子围栏,就是拿石头砌,也困不住野猪!”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混着风声,让这片充满希望的山坳显得有些前途未卜。 李长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面带忧色地看向林东: “东子,大伙儿的顾虑……你看?” 林东没急着反驳,只是笑着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又抓了一把土。 “叔,大爷,你们说的都在理。” 他把石头和土摊在手心,“野猪力气大,梅花鹿跳得高,所以咱们不能按盖猪圈的法子来。” “咱们得给它们盖个‘土碉堡’!” “土碉堡?”王大爷愣了一下,这词新鲜。 “对!”林东眼睛里闪着光, “地基往下挖,挖一米深!咱河滩上石头多的是,捡大的往里填。“ “再用咱们修路时弄出来的‘土水泥’给它灌严实了!别说野猪,就是熊瞎子来了,也得让它崩两颗牙!” 他一番话让在场的人眼睛一亮。 挖一米深,用大石头和土水泥浇筑……这法子,够“狠”! “那围栏呢?”老猎人追问,“梅花鹿能跳!” “跳?”林东笑了, “咱们就让它跳不出去!木头用最粗的,两米五高打底!“ ”顶上再往里斜着探出来一截,钉上咱修路剩下的铁丝网。它就是个长翅膀的,也得给它把翅膀收喽!” 这个往里倾斜的设计,是林东从后世防护网得来的灵感,但他嘴上说的却是: “跟咱冬天房檐上挂的冰溜子一个道理,让它脚底下没处使劲!” 一个通俗的比方,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个年轻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好像跟他们不一样,但说出来的法子,又都是他们能干的活儿。 “行!就照你说的办!” 李长山一拍大腿,“我这就回去叫人!咱靠山屯的爷们,还怕这点活儿?” 第二天,整个山坳就彻底“活”了过来。 号子声、伐木声、锤子敲打石头的叮当声,响成一片,惊得林子里的鸟儿飞起一大片。 青壮年上山伐木,把一根根碗口粗的落叶松拖下山,汗水浸透了棉袄,在寒风里蒸腾出白色的热气。 老人和妇女也没闲着,在河滩上捡石头,推着独轮车一趟趟往山坳里运。 最大的难题,是把那些沉甸甸的原木立起来。 “一、二、三……起!” 十几个汉子憋红了脸,青筋暴起,脚下踩着湿滑的泥土,那根两人合抱粗的主桩却只是晃了晃,纹丝不动。 “不行啊!根本就使不上劲!” “这玩意儿太沉了,得有吊车才行!” “吊车?县里都未必有几台,上哪儿弄去。” 众人泄了气,靠在木头上呼呼喘气。 就在这时,林东拿着一根木棍走了过来,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图。 “王老五叔,您是咱村最好的木匠,您看这个法子行不?”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地上画着几根木头,用绳子绑着,像个巨大的人字型支架。 “这是……天车?” 王老五端详了半天,吐了口唾沫, “不对,这是土法子的‘省力杠’!嘿,你小子,这招从哪儿学来的?” “以前看闲书看到的,不知道管不管用。”林东谦虚道。 “管用!肯定管用!”王老五一拍大腿,来了精神, “都别歇着了!按东子画的,弄几个小木头,再把咱队里最结实的几根麻绳拿来!我来给你们分派活儿!” 没过多久,一个简易而巧妙的三角起重架就搭好了。 在王老五的指挥和林东的微调下,汉子们分成几组,一组拉主绳,一组拉辅绳控制方向。 “都听我口令!悠着劲儿来!” “起——!” ------------ 第195章 山猪吃不了细糠,得吃草! 随着一声呐喊,那根之前十几个人都抬不动的巨大原木, 在绳索的吱呀声中,被缓缓地、稳稳地拉离了地面,最终“咚”的一声巨响,精准落入了挖好的基坑里! “好——!” 山坳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自豪。 这不是简单的立起一根木头。 这是他们用自己的汗水和智慧,战胜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挑战! 有了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的工作就顺畅多了。 一根,两根,三根…… 坚固的原木围栏,如同巨人的臂膀,将整个山坳环抱起来。 一个月后,当最后一截带着荆棘的铁丝网固定在围栏顶端时, 一个充满原始、粗犷的半开放式养殖场,奇迹般地出现在了兴安岭深处。 看着眼前这依山而建的“堡垒”,村民们都有些恍惚。 这真是他们一锤子一斧头敲出来的? 当那些小野猪、小梅花鹿被放进新家时,整个靠山屯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小家伙们在新环境里撒欢乱窜,不时尝试着往高高的围栏上跳,但最终都无功而返。 “东子,你可真是神了!” 李长山看着眼前的一切,感慨万千,“这下,算是把它们给困住了!” 林东笑了笑,眼神却望向了远处的山林,带着一丝凝重。 “叔,把它们关住,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咱们,拿什么来喂饱它们呢?” 林东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心头。 是啊,围栏建好了,可吃什么呢? 李长山一拍大腿,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有啥难的?咱家用啥喂猪,就给它们吃啥!精贵的细苞米面、豆饼,管够!” “保管把这些小东西喂得油光水滑,比在山里头强多了!”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大多数村民的赞同。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粮食就是最好的东西,拿最好的粮食来喂,就是对这些“宝贝疙瘩”最大的诚意。 林东张了张嘴,本想说这些野物的习性和家畜不一样,但看到大伙儿热情高涨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饿极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于是,村里各家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好料,黄澄澄的玉米面,掺上香喷喷的豆饼,调配成在他们看来最有营养的饲料。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记闷棍。 第一天,小野猪和小鹿们只是围着食槽嗅了嗅,就嫌弃地走开了。 村民们不着急,想着:“刚换环境,不适应,饿两顿就好了。” 可一连三四天过去,食槽里的饲料几乎没动过。 村民们想尽了办法,往里头掺野菜、加盐水,可它们就是不买账。 眼看着小家伙们一天天消瘦下去,原先那股活蹦乱跳的劲头也蔫了,整个养殖场上空开始弥漫起一股愁云惨雾。 大伙儿的热情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忧虑和焦躁。 这可是全村人的希望,要是就这么饿死了,那之前所有的辛苦不都白费了? “唉!” 一声长长的叹气,带着苞米面发酵后特有的酸味儿,引起了林东的注意。 养殖场的猪圈边上,张铁牛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木棍, 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槽里几乎没动过的饲料,满脸的褶子拧成了个疙瘩。 “林东,你快瞅瞅,这些小家伙是真不给面子啊。”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愁绪: “金贵的细玉米面、豆饼,拌好了给它们,闻一闻就到一边去了,一个个蔫头耷脑的,看着都让人心里发慌。” 林东没说话,只是眼神锐利地扫过圈舍。 十几头小野猪,毛色黯淡,三三两两地挤在角落里, 没了刚抓来时那股难驯的劲儿,反倒像霜打了的茄子,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这些从山里精挑细选弄回来的“宝贝疙瘩”,是整个靠山屯养殖大计的根, 要是连最基本的吃食问题都解决不了,那后面的一切都成了空谈。 买商品饲料? 别说这年头根本没给野猪吃的专供料,就算有,那价格也绝对能让全村人喝西北风。 “铁牛哥,别发愁。” 林东拍了拍张铁牛厚实的肩膀,目光却投向了远处连绵起伏的兴安岭。 “它们在山里吃什么,咱们就给它们弄什么。” “山里?”张铁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些野菜、树叶子?” “对!”林东眼睛一亮, “山,就是它们天生的粮仓!咱们不是要把它们养成家猪,而是要让它们在这儿,过得比山里舒坦!” 第二天,养殖场门口的大片空地上,聚了一大群人,叽叽喳喳的,比赶集还热闹。 林东没长篇大论,开门见山。 “婶子大娘们,兄弟姐妹们!”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请大伙儿帮个忙,给咱们养殖场的这些‘宝贝疙瘩’,找点精细粮!” “找吃的?”人群里有人好奇地问。 “对!”林东笑着点头, “咱们不找别的,野猪、梅花鹿在山里头爱吃啥,咱们就给它整啥!” “比如那嫩生生的猪牙菜、婆婆丁,还有橡树叶子、山里红的藤儿……”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嗨!我当是多大的事儿呢!这活儿,俺们拿手啊!”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女咧嘴笑了。 “可不是嘛,春天那会儿,谁家不采点野菜下锅?” “林东啊,”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王富贵,吧嗒着旱烟,慢悠悠地开了口, “话是这么说,可山里东西杂,有些东西吃不对,是会闹毛病的。” 这正是林东要说的。 “富贵叔说得对!”他立刻接上话, “所以,这事儿还得请您这样懂行的老把式给大伙儿掌眼!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哪些吃了长膘,都得您来指导!” 他这一顶高帽送过去,王富贵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技术总顾问”的差事。 “另外,”林东补充道, “这活儿,记工分!按采回来的斤两记!养殖场办好了,年底大伙儿分红也厚实!” “记工分”和“分红”这两个词一出来,人群的热情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这不光是帮忙,这是给自己家里挣钱啊! 当天下午,一支浩浩荡荡的“采食大军”就背着背篓,拿着镰刀,说说笑笑地向着大山进发了。 ------------ 第196章 百草为粮,古法养猪 光有山珍还不够。 林东又把主意打到了村里那些“下脚料”上。 磨坊里剩下的麸皮、豆腐坊换来的豆渣、谁家酿点苞谷酒剩下的酒糟…… 这些以往不是喂鸡就是当柴火烧的玩意儿,在林东眼里,全是宝。 他让人支起大锅,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加水煮熟,再拌上剁碎了的新鲜野菜、树叶和藤蔓, 一股子糅杂着粮食、青草和发酵酸香的奇特味道,便在养殖场上空飘荡开来。 第一锅“营养餐”出炉,林东却皱起了眉。 “咋了?闻着挺香啊。”张铁牛不解。 林东没回答,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指,从还冒着热气的饲料里蘸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呸!”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辛辣味直冲天灵盖,让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蒲公英和鱼腥草放多了,太冲。”他咂摸着嘴,精准地分析道, “这股味儿,野猪肯定不爱吃。得减量,再加点山葡萄或者山里红的果子进去,用酸甜味儿盖一盖。” 看着林东毫不犹豫亲身试味的举动,周围的村民们都安静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反复的调配和试验,一套以“山野百草+农家副产+草药”为核心的独特饲喂体系,终于成型了。 食槽前,那些曾经蔫头耷脑的小野猪,此刻正抢得不亦乐乎。 它们的毛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油光水滑,小小的身子也开始一天天健康起来。 看着这番景象,张铁牛笑得合不拢嘴:“活了,活了!这下可算是走上正道了!” 村民们脸上也都洋溢着丰收般的喜悦。 养殖场里,野猪抢食,梅花鹿悠闲地甩着尾巴,一派欣欣向荣。 但是林东背着手,脚踩在松软的黄土地上,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上辈子跟各种养殖场打过交道,他太清楚了,这满圈的活物,随时都有可能亏本。 密度一大,环境一变,一场不起眼的瘟疫,就能在三天之内,让整个场子变成一块空地! “生物安全”,这四个字,此刻重逾千斤。 “铁牛哥!”林东转头喊道,“把人都叫过来,今天起,咱们得立点新规矩!” 半小时后,养殖场门口。 张铁牛和几个新招的饲养员,看着林东在地上用石头划出的框框,一脸的蒙圈。 “东子,这……这是干啥?” “挖个池子,灌上石灰水。以后,谁进场,都得在这池子里踩一脚,鞋底子泡干净了!” 林东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这么麻烦?”一个年轻的后生忍不住嘀咕。 林东眼神扫过去,像刀子一样。 “麻烦?等猪瘟、口蹄疫找上门的时候,你就不觉得麻烦了!” 他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里掂了掂, “我告诉你们,咱们这养的不是猪,是全村的希望!谁敢把外头的病菌带进来,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一凛,再不敢有半句怨言。 接下来,林东的规矩一条条立了起来,不是写在纸上,而是直接落实在行动上。 外人,甭管是谁,也得在养殖场大门外头停步,概不接待! 饲养员们更是人手一套蓝布工作服,进门换衣,出门洗手,比进手术室还讲究。 张铁牛起初还觉得林东是小题大做,可看着林东亲力亲为,带着他们挖坑、砌池子、熬大锅的汤,那股认真劲儿,让他把所有的牢骚都咽了回去。 所谓的“大锅汤”,就是林东捣鼓出的中草药预防方子。 大蒜、艾草、蒲公英…… 这些山里随处可见的东西,被他按着一个古怪的比例,配成了合剂, 或是熬成汤药拌在料里,或是晒干磨成粉撒进水槽。 “东子,就这黑乎乎的草根树皮水,能顶事儿?别把好好的猪给喝坏了。” 张铁牛看着锅里翻滚的药汤,闻着那刺鼻的味道,实在忍不住问。 林东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 “铁牛哥,信我的。这叫‘未病先防’,老祖宗的智慧。抵抗力强了,病菌自然就找不上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严苛的防疫措施和“大锅汤”,成了养殖场的日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一直这么平顺下去的时候,意外,还是像个不速之客,猛地踹开了大门。 这天下午,林东正在检查梅花鹿的情况,张铁牛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都在哆嗦。 “东子!不……不好了!猪圈……猪圈出事了!” 林东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跟着张铁牛冲进野猪圈。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角落里,三四头半大的小野猪,蔫蔫地瘫在地上,浑身哆嗦。 “坏了!” 林东瞳孔骤然收缩,这症状……是急性肠炎,而且是传染性极强的那种! “快!把这几头病猪,还有跟它们一个圈的,全都给我挪到山那边的隔离区去!快!” 林东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饲养员们被这阵仗吓傻了,但看到林东镇定的眼神,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闻讯赶来的李晓梅,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 “是细菌性腹泻,传染得非常快!必须用抗生素,土霉素,不然这几头小猪撑不过两天,而且……可能会扩散!” “去县城买,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一天,等不及了!”林东咬着牙,脑子飞速运转。 抗生素?他知道那是特效药。 但他也知道,这玩意儿是双刃剑,一旦用了,以后这些野物的肠道菌群就脆弱了,容易产生耐药性,后患无穷。 他的养殖场,要走的是绿色、生态的路子,不能一开始就依赖抗生素! “晓梅姐,你帮我做件事,” 林东盯着李晓梅,眼神里闪着一股决绝的光, “用温盐水给它们补液,防止脱水。剩下的,交给我!” “交给你?你要用中草药?”李晓梅难以置信,“林东,这不是感冒发烧,这是急症!” “死马当活马医!” 林东扔下这句话,转身就冲向了堆放草药的仓库。 他要赌一把! 马齿苋、黄连、白头翁、车前草…… 林东像个药剂师,将一味味具有清热解毒、燥湿止泻功效的草药,以远超平时的剂量,狠狠地扔进大盆。 “铁牛哥,捣碎!用最快的速度捣碎!” “熬!用大火熬成浓汁!” 整个养殖场的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 所有人都在林东的指挥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浓黑的药汁,带着苦涩的气息,被小心翼翼地灌进小猪的嘴里。 ------------ 第197章 病猪奇迹康复,问道红星农场 第一天,没有好转,反而拉得更厉害了。 张铁牛急得直跺脚,好几次都想劝林东放弃,派人去县城买药。 李晓梅也是忧心忡忡,一遍遍地检查着病猪的体温和心跳。 只有林东,顶着通红的眼睛,守在隔离圈外,一步不离,不断调整着方子。 第二天深夜,所有人都熬得筋疲力尽。 隔离圈里,一头病得最重的小猪,挣扎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水槽边,伸出舌头,开始喝水。 虽然只是几口,却像一道惊雷,劈醒了所有困顿的人! “喝水了!它喝水了!”张铁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林东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地盯着。 紧接着,那头小猪,竟然又晃到了食槽边,开始吃里面的草料! 成了! 林东紧绷了几十个小时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差点一下栽倒在地上。 接下来的几天,奇迹接连发生。 病猪们一头接着一头地康复,不仅没有扩散,甚至连原本被隔离的“疑似病例”也安然无恙。 当最后一头病猪,也活蹦乱跳地开始抢食时,整个养殖场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李晓梅看着那些康复的小猪,再看看身边那个一脸疲惫却眼神明亮的年轻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所学的现代医学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这些不起眼的草根树皮,撼动了。 老王头更是把林东当成了神人,逢人便说: “我早就说了,东子这娃,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有真本事的!” 初秋的风,卷着草料的清香和猪棚特有的味道,吹过靠山屯的养殖场。 林东蹲在野猪圈的栅栏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手里捻着一把饲料,这是按照系统给的基础配方,结合屯里老师傅的经验调配出来的, 可眼前这窝两个月大的小野猪,虽说活蹦乱跳,但个头比他预想的要差上一截。 “东子,看啥呢?” 张铁牛扛着一袋豆饼走过来,嗓门洪亮,“这帮小家伙,能吃能睡,壮实着呢!” 林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末,叹了口气: “铁牛叔,壮实是壮实,可长得太慢了。咱们这是养殖场,不是自然保护区,光靠咱们这点土办法,小打小闹还行,想做大,难啊!” 他指了指小野猪:“饲料配比,怎么更催膘?疫病防治,除了老祖宗传下的草药,有没有更保险的法子?”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林东心上。 闭门造车,死路一条。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在他脑子里疯狂滋长。 “不行!”林东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咱们得出去,找师傅,取真经!” 消息是多方打探来的。 林东不仅托了黄建发和供销社的老关系,还专门给省城的秦墨涵教授写了封长信,情真意切地请教。 最终,还是人脉广的黄建发递来了准信儿—— 邻省,有个“红星农场”,国营单位,搞特种养殖好几年了,在他们那片儿是响当当的标杆。 “红星农场……”林东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睛一亮。 没错了,上次去省城托关系弄医疗设备,那个红星森工企业的领导就提过一嘴,说他们有个兄弟单位叫红星农场。 关系,这不就联系上了? “就去这儿!”林东一拍大腿,心里有了计较。 人选,他也早就盘算好了。 一个,是王小虎。小子高中毕业,脑子灵光,嘴皮子也利索,是块学东西的好料。 另一个,张铁牛的儿子,张大山。 闷葫芦一个,但踏实肯干,让他跟着去,张铁牛这个养殖场主管也能更尽心。 林东把两人叫到自己屋里,炕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小虎,大山,”林东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次出远门,不是去溜达,是去给咱们靠山屯的养殖业‘问道’。你们就是咱们屯的玄奘,这趟西天取经,只许成功!” 他从炕柜里拿出两个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包裹,拍了拍。 “这是咱们‘兴安猎人’最好的风干肉和肉肠,是咱们的脸面,也是敲门砖。” 林东又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用皮筋捆着的钞票,分成两份塞给他们。 “钱带足了,出门在外,别亏着自己,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咱们不是去求人办事,是去交朋友,明白吗?” 王小虎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拍胸脯:“东哥,您就瞧好吧!保证把技术给您原封不动地学回来!” 张大山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劲儿。 这年头,出趟远门,相当不容易。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得人七荤八素,到了县城,换上长途大巴。 那车里混杂着柴油、汗水和旱烟的味道,摇摇晃晃一天一夜,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到了邻省省会,两人抓着地址,跟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趟车, 问了不下二十个人,才在第三天傍晚,站在了“红星农场”的大门口。 白墙上,“红星国营示范农场”几个红色大字,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光是那气派的大门、和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就让王小虎和张大山看傻了眼。 这哪是农场?这简直跟县大院一样气派! 接待他们的是场长,姓李,五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不苟言笑。 王小虎恭恭敬敬递上林东的介绍信和那两包“敲门砖”。 李场长扫了眼信,没急着表态,而是拆开油纸包,捏起一根暗红色的风干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他咀嚼时带动的下颚肌肉在动。 王小虎和张大山紧张得手心冒汗,大气都不敢喘。 “唔……”良久,李场长喉结滚动,咽了下去,脸上那股子严肃劲儿才松动了些许, “这肉,有嚼头,味道霸道!你们靠山屯,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有两下子。” 他抬眼看向两人:“信上说,你们自己搞了水电站,还通了电话?” “是……是的,李场长。”王小虎赶紧答道。 “嗯,有股子折腾劲儿。”李场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行吧,看在你们是真心想学,又是秦教授的朋友介绍的,我收下你们。” 他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桌子。 ------------ 第198章 拜师当学徒,实践去养猪 “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当”地一声把缸子顿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我们这儿,没啥秘籍。老师傅们的手艺,都是拿铁锹一下一下刨出来的,金贵着呢!” “想学东西,就拿出你们的眼力见儿,豁出你们的力气。我们这儿,不养闲人,更不教懒汉!” 王小虎和张大山把腰弯成了九十度,头恨不得点到地上去。 “李场长您放心!我们保证不给您和农场添麻烦!” 当学徒没想象的那么简单,现实的第一记耳光,扇得又响又亮。 他们被直接扔进了猪圈。 几十头大白猪哼哼唧唧,热气腾腾的气味儿能把人熏个跟头。 老师傅们扛着料袋,推着小车,从他俩身边走过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他们是两根木桩。 整整一个礼拜,没人跟他们说一句话,更别提教什么技术。 张大山一声不吭,把崭新的外套脱了往墙头一扔,抄起铁锹就跳进了没过小腿的烂泥里。 他干得比谁都狠,泥巴溅了满脸,他用袖子随便一擦,接着干。 王小虎则不同。 他一边干活,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把每个老师傅的脸和手里的活儿都记在心里。 午休哨声一响,几个老师傅凑到墙根下,蹲着抽烟。 王小虎立刻从兜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长白山”,满脸堆着笑,机灵的凑了过去。 “几位师傅,累了吧?抽根烟解解乏!” 他挨个儿把烟递到老师傅们嘴边,再“擦”的一声划着火柴,把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一个黑脸膛的老师傅嘬了一口,斜眼看他:“有事?” “嘿嘿,师傅,不敢耽误您休息。” “就是想请教个最傻的问题,咱这饲料配比,是不是有啥讲究啊?我看您每次撒料,猪都抢得特别欢。” 人心都是肉长的。 一个像头犟牛,把最脏最累的活儿全包了。 一个嘴比蜜甜,眼力见儿十足,还总能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摸出两块,从老家带来的“兴安猎人”风干肉,孝敬给大伙儿下酒。 紧绷的脸,慢慢松动了。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天。 黑脸膛师傅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又看了一眼在猪圈门口研究排水沟、被淋成落汤鸡的张大山,突然从自己那把老旧的藤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前,用一把黄铜钥匙“咔哒”一声打开。 他从里面抽出一本油腻腻、卷了边的本子,扔到王小虎面前的桌上。 “闲着也是闲着,自己看。” 王小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哆嗦着手翻开,上面密密麻麻, 全是手写的饲养记录、不同生长期的猪的饲料配比,甚至还有防疫针的注射日期和药品名称! 这哪里是本子,这分明是致富经啊! 王小虎掏出自己那个永远揣在兜里的小本本,头也不抬地疯狂抄录。 而张大山,一句话没问,只是默默地把黑脸膛师傅刚才开锁、翻找、扔本子的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从那天起,冰山彻底融化了。 这个师傅会“不小心”把一张圈舍设计的草图落在桌上; 那个师傅会在巡栏的时候,嘀咕一句“今天湿度大,得加点干草”; 就连李场长,也在办公室窗户后头,指着埋头苦干的两人,对技术科长低声说了一句: “这两个兵,是好兵。” 一个月后,王小虎和张大山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踏上归途时,身后站了一排送行的老师傅。 黑脸膛师傅把两个还烫手的煮鸡蛋塞进张大山手里,闷声闷气地说:“路上吃。” 另一个师傅则把一包自家烙的油饼,硬塞给王小虎:“小子,机灵点,回去好好干。” 靠山屯。 林东家的土炕烧得滚烫,一盏煤油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晃动的山影。 全村的希望,都在这间小屋里。 “东哥,你都不知道,红星农场那套流程,太牛了!分阶段饲养、数据化管理、防疫网格化……我全记下来了!” 王小虎激动得满脸通红,把几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哗啦”一下全摊在炕上。 张大山则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宝贝一样的图纸和表格,一张张铺平。 林东的眼睛里,燃着一团火。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一张画得歪歪扭扭,但结构、尺寸、角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的“设计图”。 指尖传来的,是纸张的粗糙,更是千里之外,用汗水、笑脸,和那股拼劲换回来的希望。 这就是“真经”。 靠山屯养猪的“真经”! 靠山屯养殖场那间四面漏风的值班室,今儿个头一次挤了这么多人。 呛人的旱烟味儿,混着猪棚那边飘来的淡淡氨水气,再裹上初冬的寒意,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屋子正中,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晃着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王小虎和张大山两个大小伙子,就站在这光晕底下,手心里攥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们刚从红星农场“取经”回来,带回来的那几大本笔记,被林东称为“真经”。 眼下,就是“真经”第一次面向全体饲养员的“传道大会”。 “人家红星农场,喂猪的饲料那都是有方子的,” 王小虎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洪亮些, “玉米面、豆饼、麸皮、还有……还有啥矿物质预混料,都按斤按两,配得清清楚楚!”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就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一个干瘦的老头儿,吧嗒一口旱烟,将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开了腔。 “小虎子,你说的这热闹。”他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 “可咱这山沟沟,哪是人家大农场?那精贵的豆饼、麸皮,前几年人还吃不饱呢!拿来喂猪?” 说话的是孙大爷,养了一辈子猪,场子里最老的饲养员,也是最固执的一头“老犟牛”。 他一开口,旁边几个老伙计立马跟着附和。 “就是!老孙头说得在理!” “咱那土法子,猪不也照样长肉?膘肥体壮的,也没差哪儿去!” “还整个本子天天记,喂多少吃多少……多此一举!猪好不好,我搭眼一瞅就门儿清!” 议论声嗡嗡作响,王小虎和张大山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几次,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些祖传的“经验之谈”。 一直没说话的林东,这时才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扫过每一个人,屋子里的嘈杂声奇迹般地小了下去。 ------------ 第199章 你比我强?磅秤见真章! “孙大爷,各位叔伯,” 林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家伙儿都是场子里的功臣,经验比我林东丰富,这我承认。”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 “但是,时代往前走了,光靠老经验,早晚要抓瞎。咱们不能捧着金饭碗要饭吃,对不对?” “这新法子到底行不行,咱们嘴上掰扯不清楚。” 林东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大爷:“这样,孙大爷,咱们也别争。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咱们就在场子里,划出两块地,搞个对比试验!” “你那边,还按你的老法子喂,想喂啥喂啥,想喂多少喂多少。” “我这边,带着小虎他们,就按红星农场这套新法子来。” “咱们挑一样大小的小野猪,一样多的梅花鹿,养上一个月,到时候牵出来上磅称!” 林东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 “谁的长得快、长得壮,就听谁的!以后全场都按他的法子来!咋样?”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孙大爷。 老头儿被将了一军,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烟杆子捏得咯吱作响。 他养了一辈子猪,这还是头一回被个毛头小子当众叫板。 “行!”孙大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一言为定!要是你那洋法子输了,你小子以后就别在养殖场指手画脚!” “行,只要你的方法管用,就按你的方法来。”林东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对比试验,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整个养殖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孙大爷领着老伙计们,依旧我行我素。 每天熬猪食,还是那口大锅,菜叶子、烂瓜果、糠麸一股脑倒进去,搅和搅和, 一铁锹一铁锹地往猪槽里扔,凭的全是手感。 而林东这边,则像是开了个实验室。 王小虎拿着个小本本,跟个账房先生似的。 林东亲自掌勺,严格按照配方,用杆秤把玉米面、豆饼、麸皮一样样称好, 连从县兽医站好不容易弄来的那点粉末状的预混料,都精确到克。 每天喂食、清扫、观察,所有数据,林东都要求记在表格上,一天不落。 起初,孙大爷那边的人还时不时过来瞅瞅,嘴里念叨着“瞎折腾”、“净整些没用的”。 可一个星期过去,风向就有点不对了。 林东那边的“试验组”,小野猪和小梅花鹿一个个精神头十足,毛色都好像亮了一圈,食量肉眼可见地蹭蹭往上涨。 而“对照组”这边,虽然也长,但总有那么一两头蔫儿不唧的,看着没啥活力。 孙大爷嘴上不说,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往林东那边溜达的次数越来越勤了。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上磅称的日子,整个养殖场的人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先称对照组的!” 孙大爷亲自上阵,从他那圈里逮了头最大的小野猪,几个人费劲地抬上磅秤。 “六十二斤!”管秤的人高声喊道。 人群里发出一阵赞叹,一个月长二十来斤,这在以前算得上是顶好的成绩了。 孙大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起开起开!该试验组了!” 王小虎和张大山激动得满脸通红,也抬了他们那边一头看着差不多的小野猪过来。 猪一上秤,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住了那根晃晃悠悠的指针。 指针大幅度地摆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上。 “七……七十五斤!” 管秤的嗓子都喊劈叉了! “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同样是一个月,同样大小的野猪,足足多长了十三斤肉! 在那个年代,这十三斤肉,就是白花花的钱啊! 孙大爷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不敢相信地凑上前,使劲揉了揉眼睛,磅秤上的数字清清楚楚,做不得半点假。 接下来,一头又一头牲口被抬上磅秤。 试验组的猪,平均比对照组重了十斤以上! 试验组的梅花鹿,不仅更重,而且一个个膘肥体壮,那皮毛油光水滑,跟绸缎似的! 事实胜于雄辩,数据最有说服力。 之前还满腹牢骚的老饲养员们,此刻全都哑了火, 看着林东的眼神,从怀疑、不屑,变成了震惊,最后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孙大爷走到林东面前,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半晌,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话: “服了……林小子,你这洋墨水……还真没白喝!” 经此一试,新方法,再无任何阻力,在养殖场得到了全面的推广。 饲料配比科学了,饲养管理精细了,疫病防治规范了,整个养殖场的产出效率,坐着火箭往上窜。 看着一栏栏茁壮成长的野猪,村民们的脸上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年底分红时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然而,林东站在高处,望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的第一步。 养殖场这边是快马加鞭了,可下游的加工坊呢? 如今的生产线,能消化掉这么多源源不断送来的优质猪肉吗? 如何将这些暴增的原材料,最高效地转化为市场上供不应求的“兴安猎人”牌香肠和肉干? 养殖和加工,这两个环环相扣的齿轮,必须严丝合缝地转起来, 否则,一头跑得太快,另一头跟不上,整个链条,迟早要出大问题。 这不,新的难题已经摆在了面前。 靠山屯村委会的大院里,一大群人聚在一起,火药味儿浓得快要点着了。 “孙小玲!你个小丫头片子别太过分!” “我们养殖场辛辛苦苦养大的猪,膘肥体壮,到了你那儿,怎么就一身的毛病?猪身上多个褶儿你们也扣钱?” 养殖场的负责人张铁牛,一张黑脸膛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他身后站着几个饲养员,个个义愤填膺。 对面,加工坊的负责人孙小玲,性格却泼辣得很。 她叉着腰,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铁牛叔!你少跟我掰扯这些!你那猪是壮,可你们屠宰的时候能不能上点心?拉到我那儿,一地的泥!” “我们做的是‘兴安猎人’牌的食品,是要卖到省城、卖到全国的!” “这不比咱们自己过年吃的!卫生不达标,出了事谁负责?” ------------ 第200章 一根绳上俩蚂蚱 “你……”张铁牛气得直哆嗦,指着孙小玲说不出话。 “咋地?我说错了?今天早上送来的那批野猪肉,边上还沾着草呢!这让我们怎么往下做?” “那不是忙昏了头忘了嘛!你们挑出去不就完了!” “我们是加工坊,我们是有自己任务的!” 两边的人马越吵声音越大,眼瞅着就要从“文斗”升级成“武斗”。 “都给我住嘴!” 一声沉喝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林东背着手,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他刚从山外跑完订单的事回来,车刚停稳,就听见这边吵吵嚷嚷,跟个菜市场似的。 林东的眼神在张铁牛和孙小玲脸上一扫,两人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气势矮了半截。 “吵吵啥?”林东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要不我进屋搬张桌子出来,你们俩上头摔一跤,谁赢了听谁的?” 一句玩笑话,却让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几个村民忍不住想笑,又赶紧憋了回去。 张铁牛和孙小玲都低下了头,呐呐地喊了声:“东子……” “行了,都别在院子里丢人现眼了。” 林东一摆手,“所有负责人,跟我进会议室!今天,咱们就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林东没急着说话,先是听两边的人把肚子里的苦水倒了个干净。 他算是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养殖场和加工坊这两个刚红火起来的部门,开始闹“本位主义”了。 养殖场觉得我供货是老大,你们得捧着。 加工坊觉得我面向市场是龙头,你们得伺候好我。 典型的“富贵病”,企业发展快了,管理没跟上。 “都说完了?”林东掐灭手里的烟头,环视一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铁牛叔,小玲,我问你们,”林东缓缓开口, “咱们靠山屯的养殖场和加工坊,像不像人的一双腿?” 大家一愣,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一条腿迈出去了,另一条腿跟不上,会怎么样?”林东追问。 “会扯着......。” 一个角落里,不知谁小声秃噜了一句,引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林东也笑了:“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个理儿!咱们是一个整体,一根绳上的俩蚂蚱,谁也蹦跶不了多远!” “今天你嫌他肉不干净,明天他嫌你给钱少,再这么内耗下去,‘兴安猎人’的牌子就得被咱们自己人给砸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张铁牛和孙小玲的脸上更是火辣辣的。 “所以,”林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从今天起,咱们得立个新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质量标准!不能你嫌我我嫌你,咱们得有个统一的说法。”他看向张铁牛, “铁牛叔,你说小玲她们挑刺儿,那咱们就把刺儿都摆在明面上。” “什么样的猪、什么样的狍子算合格,重量、膘情、健康状况,白纸黑字写下来!” 他又转向孙小玲:“你们也别嫌麻烦,以后所有野猪出栏前,必须强制检疫!” “谁来检疫?咱们村也没个正经兽医啊?”有人问。 “村里有能人!”林东胸有成竹, “我请村里的老王头和李晓梅医生来牵头。老王头懂中草药,能看野猪的气色神态;” “李医生懂西医,能把关基本病症。他俩签字盖章了,养殖场才算出栏,加工坊必须接收!谁再有异议,就是跟规矩过不去!” 这个法子,一边堵了养殖场的嘴,一边给了加工坊定心丸,公平! “屠宰流程也不能忽视!”林东画了个圈, “以后不准各家顾各家地乱杀乱放了。在养殖场边上,专门盖一个集中的屠宰操作间!“ ”水泥地,自来水,有排水沟,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村里几个手艺好的老屠户,专门干这个活。“ ”怎么做都得按规矩来。保证送到小玲你们加工坊的,都是最干净、最新鲜的原料肉!” 这话,直接解决了孙小玲最大的痛点。 “最关键的是,内部结算!”林东在黑板上重重一点。 “养殖场供应原料,不是白给的。咱们定一个内部结算价,比市场价稍微低一点,体现咱们内部协作。“ ”但必须保证养殖场有钱赚,有奖金发!每个月,账目公开,贴在村委会墙上,谁干得好,谁拿钱多,一清二楚!” “同样,加工坊也一样!完成了生产任务,打响了品牌,利润上来了,年底的分红和奖金,也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原本还满腹牢骚的张铁牛和孙小玲,眼睛都亮了。 有标准,有流程,有监督,还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激励! 这下,谁还有话说? “我宣布,”林东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亲自担任这个场坊联动的总协调人。以后每周开一次碰头会,有啥问题,桌面上谈,当场解决!“ ”谁要是在背后搞小动作,拖集体的后腿,别怪我林东翻脸不认人!”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 张铁牛和孙小玲对视一眼,齐齐站了起来,大声应道: “听东子的!” 规矩立下,效果立竿见影。 崭新的屠宰间三天就建好了,老屠户们拿着林东画的“操作规程”,干得比以前还起劲。 加装了顶棚的板车,每天准时准点在养殖场和加工坊之间穿梭,形成了一条高效的生命线。 加工坊里,机器轰鸣,再也不用为原料的质量和供应发愁, 初春的兴安岭,风里还带着一丝残雪的凉意,但刮在脸上,已经不那么刺骨了。 林东站在靠山屯南边的山坡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大生产”,眯着眼,望着山坳里的村子。 养殖场的规模又扩大了一圈,几十间崭新的砖瓦房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村里通往外界的土路,也被往来拉货的拖拉机压得更实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升起了袅袅的炊烟,空气中飘荡着猪肉炖粉条的霸道香气。 “兴安猎人”的牌子,如今在百顺县乃至周边几个县城,都是响当当的名号。 订单多得让村里的会计,算盘珠子都快磨平了。 林东的目光,从富足的村子,缓缓移开,投向了身后。 身后,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是那些被当地人称作“没出息”的荒山、秃坡、疏林地。 但这片广袤的土地,才是靠山屯真正的“根”! 林东将那根烟叼在嘴里,狠狠地嚼了嚼烟嘴,心里一个念头,像是初春的种子,疯狂地生根发芽。 ------------ 第201章 开荒种药材 第二天,村委会。 长条的木桌旁,坐着村支书李长山、老猎人王富贵,还有几个村里的核心骨干。 人手一个搪瓷缸子,热气氤氲,屋里飘着一股浓浓的旱烟味儿。 “东子,把大伙儿叫来,有啥新章程?”李长山嘬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个烟圈。 他现在对林东是百分百的信任,但身为村里的掌舵人,稳重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东没急着说话,而是“哗啦”一声,在桌上摊开了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叔,王大爷,各位叔伯,” 他的手指,在图上那些代表养殖场和村落的红圈上点了点, “咱们的养殖场,现在是咱村的钱袋子,这没错。” 他话锋一转,手指划过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 “但是,咱们的根基,还不够稳。咱们脚底下这片地,才是咱们最大的宝库!这些荒山、荒坡、疏林地,就这么荒着,我瞅着……心疼!” 王富贵凑过来看了看,他是村里的活地图,对每一道沟、每一道梁都了如指掌。 “东子,那都是些‘赖地’,种苞米都长不了几穗,还能干啥?” “种苞米,是长不了几穗。” 林东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亮得惊人, “但要是……种药材呢?” “种药材?” 这三个字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烟丝燃烧的“嘶嘶”声。 李长山眉头紧锁:“东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养殖场刚走上正轨,再铺个新摊子,忙不过来。” “再说了,种药材,咱……咱不懂啊!那玩意儿金贵,万一伺候不好,赔了咋办?” “是啊,”王富贵也点头附和, “山里是长过野生的黄芪、五味子,可那都是老天爷自己种的,咱自个儿种,能行吗?” 面对质疑,林东不慌不忙,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几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我托人从县药材公司弄来的黄芪、当归的样本。” 说着,他把药材递给众人传看, “我跑了好几趟县城,问了那些老药工,也打听了行情。” “现在市场上,像这种大宗药材,需求量大得很,价格稳得很!人家跟我说,只要是正经的道地药材,有多少,他们收多少!”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了力量和诱惑力。 “我问过了,咱们兴安岭这气候,这土壤,就是种这些玩意儿的绝佳宝地!这叫啥?这叫老天爷追着往咱嘴里喂饭吃!” “叔,你算笔账。种一亩苞米,累死累活,刨去成本,能剩几个钱?” “可要是种上一亩黄芪,长成之后,顶得上咱们种十亩苞米!还不跟庄稼抢地!” 林东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看着桌上那实实在在的药材,闻着那沁人心脾的药香,听着林东描绘的蓝图,大伙儿的呼吸都有些粗重了。 李长山沉默了半晌,拿起桌上的药材根,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最后,他将烟锅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 “行!”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子嗡嗡作响, “东子,你放手去干!需要人手,全村上!需要地,那些荒山荒坡,你随便划!出了问题,我这把老骨头,陪你一起担!” 说干就干! 没有磨叽的动员会,只有热火朝天的行动。 林东带着王富贵和几个村里的壮劳力,一头扎进了那些沉睡的荒山里。 他们不碰那些林相完好的原始林,专挑那些没人要的阳坡地和疏林地。 “王叔,你尝尝这土。” 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林东抓起一把黑土,用手使劲捻了捻,递给王富贵。 王富贵把土放在嘴里咂摸了一下,又吐掉。 “呸!有劲儿!肥着呢!这坡,太阳从东头晒到西头,水也能存住,好地方!” “对!”林东兴奋地一拍大腿, “这地方,种黄芪,准没错!那边山谷里湿润,咱们就试试种五味子和当归!咱们得给这些宝贝,都找个最舒服的家!” 规划图,就在他们一步一个脚印的丈量下,在一次次的争论和探讨中,逐渐成型。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靠山屯的村民们,在林东的带领下,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开荒运动”。 铁锹与石头的碰撞声,号子声,爽朗的笑骂声,在山谷间回荡。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荒山,第一次被唤醒。 那些被汗水浸透的土地,被修整成一块块整齐的梯田,像刻在大地上的绿色诗行。 村民们看着眼前这片由自己亲手开辟出的新天地,眼里闪烁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他二婶,加把劲儿!东子说了,咱这土里刨出来的,以后可都是‘小黄鱼’!” “哈哈,那咱可得把这地给挖好了!” 林东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看着一张张被汗水和泥土弄花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一批药材,又在哪儿弄呢? 这个问题,林东其实早有盘算。 县药材公司的确能提供一些,但一来量不一定够,二来价格恐怕也不便宜,对于刚起步的靠山屯来说,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王叔,”林东扭头看向身边同样汗流浃背的王富贵, “咱们山里,以前不是也长过野生的黄芪、当归这些玩意儿吗?” 王富贵抹了把脸上的汗,点点头: “长是长过,不过不成规模,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有些地方,老辈人传下来,说是哪片山坳子药气足,能寻摸到些好东西。” 林东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咱们现在地是开出来了,这药材种子,就得从咱们最熟悉的地方下手!” “嘘——” 王富贵猫着腰,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前面一处背阴的石壁。 几个年轻后生立马噤声,连喘气都放轻了。 林东跟在后面,拨开枝杈,只见石缝里,几株紫红色的植物蔫头耷脑地挤着,叶片上还带着清晨的湿气。 “老山参?”一个后生压低了嗓子,眼睛放光。 王富贵摆摆手,凑近了,用手指捻了捻叶片,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不是,”他摇摇头,但脸上没多少失望,“是丹参,年份还行。挖!” ------------ 第202章 药材觅种,村民齐上阵 小半天下来,几个人的背篓里,已经装了好几种带着泥土的“宝贝疙瘩”。 有的还带着一串串饱满的种子,被林东单独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那小心劲儿,比揣着金元宝还紧张。 这已经是他们进山的第五天了。 消息传回靠山屯,整个村子都跟烧开了锅似的。 “东子哥!俺家后山那片,以前见过一片黄精!” “村长!我婆娘说她小时候在乱石岗见过野生的柴胡!” 男女老少,但凡有点印象的,都往林东那儿报。 林东拍板:“找到的,按成色算工分!不愿意要工分的,拿粮食换!” 这话一出,得了!靠山屯顿时热闹起来。 大人背着背篓,小孩提着篮子, 就连腿脚不便的老人,也拄着拐杖在自家菜园子边上、老屋墙角下踅摸,看有没有以前漏网的“野货”。 几天下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还真让他们凑了不少。 有的是连根带土的母本,有的是一把把晒干的种子。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几场。 泥土被浇得松软,空气里都是清新的土腥味儿。 林东带着几十号人,站在新垦出来的药田边上。 田垄整整齐齐,像待检阅的士兵。 “都听好了!”林东嗓门不大,但特有劲儿, “这些,是咱们靠山屯的金元宝!种下去,就得好好打理!” 没人说话,大伙儿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他们弯下腰,把那些承载着全村希望的种子,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影儿在田边晃悠。 “长了没?” “有动静没?” 林东更是恨不得直接睡在地头。 他蹲在田埂上,捻起一撮土,感受着湿度,又抬头看看天色,嘴里念念有词,像个神神叨叨的老农。 日子像指尖的沙,悄悄地溜走。 终于,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清晨—— “哎!哎呀!快来看!出……出苗啦!” 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喊,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了块巨石。 “呼啦——” 整个靠山屯都热闹起来了! 人们从各家各户涌出来,睡眼惺忪的、嘴里还叼着半截窝窝头的、光着膀子的……全都朝着药田奔去。 黑黝黝的土地上,星星点点,冒出了一丁点、一丁点嫩生生的绿。 那么小,那么不起眼。 可落在村民眼里,比金子还晃眼! “出苗了!真的出苗了!” “老天开眼啊!” 有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人激动得直拍大腿,还有几个老娘们,捂着脸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笑声、哭声、欢呼声,在山谷里回荡。 初夏的风,暖洋洋地吹过。 药田里,绿油油的苗子齐刷刷一片,看着是真喜人。 可林东蹲在地头,心里却像坠了块磨盘,沉甸甸的,一点也轻快不起来。 他扒开一丛长得最密的当归,捻起一株。 叶片,又薄又黄,蔫耷耷的,没一点精神头。 茎秆,细得跟线似的,风一吹,就晃得跟要折断一样。 林东低声骂了一句,又小心翼翼地把苗子重新栽好,仔仔细细地培上土。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些苗子,都是山里胡乱采的,或是跟附近山民换来的。 能长出来,已经是老天爷给面子了。 可这品相…… 林东心里那杆秤,沉甸甸地往下坠。 这玩意儿,以后就是靠山屯的饭碗,是全村老少的希望! 指望着用这些“杂牌军”,去跟人家正经药材商掰手腕,抢地盘? 肯定是不行的! 必须搞到正儿八经的“药材种子”!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胸膛里烧了好几天。 今天,这火,终于烧到了眉毛。 他猛地一跺脚,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不等了!” 县城,中药铺子。 药铺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又好闻的药香,伙计正低头称药。 “孙掌柜,忙着呐?” 林东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笑着走了进来。 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孙掌柜抬起头,一看来人,立马堆起笑脸: “哎呦!林老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里边坐!” 他把林东让进后堂,亲自泡上茶。 “林老弟,你那‘兴安猎人’的药酒,现在可是金贵东西,我这儿都断货好几天了。”孙掌柜半是恭维半是诉苦。 林东笑了笑,将布袋子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几样“兴安猎人”新出的山货干菌和两瓶新试制的药膳罐头。 “一点山里的小玩意儿,给孙掌柜尝个鲜。” 孙掌柜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拿起一瓶罐头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 “林老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总能捣鼓出新花样。” “小打小闹罢了。”林东喝了口茶,这才切入正题,“孙掌柜,今天来,是想托您办件大事。” “哦?”孙掌柜放下罐头,神色认真起来,“林老弟但说无妨。” “我想从您这儿搭个桥,弄一批真正的药材种子。” 林东一字一顿,声音不高,但分量十足, “岷县的当归,浑源的黄芪,还有……长白山的人参籽。” “嘶——” 孙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端着茶杯的手都顿住了。 他看着林东,眼神里满是惊诧: “林老弟,你这……你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这些可都是各家的宝贝疙瘩,看家立命的东西,等闲人连门都摸不着,更别说弄到种子了!” 他放下茶杯,连连摆手:“难!太难了!就算能拖人找到,这人情欠下去,我这把老骨头都未必还得起啊!” 林东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 “孙掌柜,我懂规矩。”林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价钱,比市面上高三成!不,五成!只要东西保真,钱不是问题。” 孙掌柜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面露难色。 林东知道,火候还差一点。 他敲了敲桌上的药膳罐头,慢悠悠地说道: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以后‘兴安猎人’所有药膳系列,你们家永远是县里独一份的优先供货商。我保证,您这儿的货架,永远是满的。” “永远是满的?”孙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 “兴安猎人”现在是什么势头,他比谁都清楚!这已经不是一锤子买卖了,这是一条源源不断的金河啊! 孙掌柜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盯着林东,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 “林老弟!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老孙要是再推三阻四,就不是个爷们儿!” “这事儿,我豁出这张老脸,给你办了!” ------------ 第203章 药王现世,百年老黄芪 月上柳梢头,林东家的土炕上,油灯的光晕照亮了三张年轻又严肃的脸。 王小虎和张大山坐得笔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次出去,不是去玩,是去寻宝,给咱们靠山屯寻希望。” 林东把一沓厚厚的钞票和几封介绍信推到两人面前。 “小虎机灵,大山稳重,你们俩搭伴,我放心。” “路线我给你们画好了,先去亳州,再去安国,那是全国最大的药材集散地。“ ”别急着买,多看,多问,多学!看看人家的好种子是什么样,怎么育苗,怎么培育。” 王小虎激动得脸膛发红,攥紧了拳头:“东哥,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张大山也闷声闷气地使劲点头:“俺……俺们一定把真种子带回来!” “记住,”林东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 “外面人心杂,别轻易信人。钱要花在刀刃上,更重要的是,把眼睛擦亮,把本事学回来!遇到事,别硬扛,马上给我打电话!” 送走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林东知道,自己布下的第二步棋,已经走出去了。 但光靠别人,还不够。 最珍贵的宝贝,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东就背上背篓,腰插砍刀,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兴安岭深处。 山林静谧,只有晨鸟在不知名的树上鸣叫。 林东像一头耐心的猎豹,行走在没过膝盖的草丛里,目光如炬,扫视着身边每一株植物。 这株五味子,藤蔓够粗,但果串稀疏,不行。 那片党参,叶形倒是标准,但挖开一闻,土腥味太重,药气不足,淘汰。 他时而蹲下,捻碎一片叶子在鼻尖轻嗅;时而拔出根茎,用指甲掐开,看里面的成色; 甚至会摘下一小截,放在嘴里细细咀嚼,感受那最细微的味道差别。 日头渐渐升高,汗水湿透了林东的背心。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歇脚时,眼角的余光,忽然被一片缓坡上的一抹枯黄吸引了。 不对劲! 这个时节,万物生长,怎么会有这种成片的枯黄? 林东心头一跳,拨开灌木,快步走了过去。 那是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草地,但那几株枯黄的植物,叶片形状,赫然是黄芪! 可它们的衰败之相,与周围的生机格格不入。 有古怪! 林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刨开四周的浮土。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坚硬、粗糙的物体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像是对待一件绝世珍宝,一点点,一寸寸地往下挖。 泥土之下,一截形如鸡冠的芦头缓缓显露,上面的碗状茎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眼晕! 林东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继续往下挖,盘根错节的根系,逐渐展现在眼前,散发出一股醇厚到极致的药香! “我的天……” 光看这芦头和根系,这株野山黄芪,少说也得有上百年的光景! 这周围几株枯败的黄芪,定是这株元气耗尽所致! 这哪里是什么药材! 这简直是一尊“药王”!是能改变整个靠山屯黄芪品质的“活宝贝”! 林东激动得浑身发抖,小心翼翼用油纸将这株百年老黄芪的根部包裹起来, 又在周围做了记号,准备改日带人来,完整地将它移栽回村里的苗圃! 半个月后。 靠山屯的仓库里,一堆堆散发着不同药香的种子被分门别类地放好。 有孙掌柜辗转弄来的当归籽,有王小虎和张大山风尘仆仆带回来的黄芩苗,更多的,是林东亲自从深山里采集、筛选出的本土优良品种。 李晓梅医生和几个老农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对每一批种子进行最后的筛选和发芽测试。 看着这些来之不易的“金种子”,林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万事开头难,最难的这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他抓起一把颗粒饱满、泛着光泽的黄芪种子,仿佛握住了整个靠山屯沉甸甸的未来。 兵马已备,粮草先行。 如今,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可以开始种植了。 “都加把劲儿!把这块石头给我撬出来!” 王小虎赤着膀子,黝黑的脊背在春日下油光锃亮。 他一嗓子吼出去,旁边几个汉子立刻应声,手里的镐头和铁锹舞得更快了。 不远处,林东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撮土,用手指捻着,感受着里面的湿度和腐殖质。 这是靠山屯几十年来最火热的一个春天。 “金种子”一到,整个屯子都活了。 播种那天,后山坡上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东子,这儿,是当归的地儿吧?” “没错,叔,就这块,坑挖浅一点,三指深就够。” 林东手里攥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像个将军一样在田垄间穿梭,嗓子喊得有些沙哑。 王小虎和张大山这两个憨汉子,俨然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两人刚从安国药材市场学了半个月,回来就把那些种植要点当圣旨一样,不厌其烦地跟乡亲们重复。 “轻点!轻点!这可不是咱家那皮实的苞米!” “行了行了,知道了,比伺候我爹还金贵。” 人群中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当林东让人抬出一个垫着厚厚棉布的大木箱时,所有人的说笑声都停了。 大家不自觉地围拢过来,伸长了脖子。 林东深吸一口气,亲手打开箱子。 一株根须虬结的老黄芪,静静地躺在里面。它的根系盘根错节,一看就是有年份的。 “这就是……‘药王’?”有人小声地问。 林东点点头,他亲自选了整片药田里阳光最好、土质最肥的一小块地, 用筛子一遍遍地筛着细土,又混上从老林子里挖来的腐殖土。 他亲手将“药王”移栽下去,小心翼翼地培上土,最后还用崭新的木栅栏围了一圈,生怕被谁碰着。 半个月后。 “出苗啦!” 不知道是谁在山坡上喊了一嗓子,整个靠山屯的人都像潮水一样涌向后山。 新翻的土地上,一片片细密的嫩绿破土而出,带着朝露,在阳光下闪着光。 “俺的老天爷嘞!真活了!” “你看那一片,多齐整!跟拿尺子量过似的!” 大伙儿乐得合不拢嘴,看林东的眼神,比看那“药王”还要热切。 但林东的眉头,却在几天后,悄悄皱了起来。 “东子,你过来瞅瞅。” 一个叫赵四爷的老农,蹲在地头,满脸愁容, “你瞅这苗,叶子尖儿咋有点发黄?” ------------ 第204章 城里来的老药师 林东蹲下去,捏着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叶子。 叶尖确实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焦黄。 “书上说要‘保持湿润’,”赵四爷抠着脑门, “这湿润……到底是个啥手感?俺怕给太干了,一天浇了三遍水,是不是浇多了?”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另一边的王二牛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 “东子,俺看这苗长得慢,是不是缺肥了?俺寻思着,昨晚施了一点农家肥!” 林东的脑袋“嗡”地一声。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大水,大肥。 对庄稼来说是补药,对这些幼苗,却起了反作用。 起初,只是几片叶子尖儿发黄。 村里人没当回事,甚至觉得是“肥劲儿上来,烧的,正常”。 可渐渐地,成片成片的幼苗,先是叶片蜷曲,然后整株都变得萎靡不振,根部开始腐烂,一碰就断。 前几天还绿意盎然、充满希望的药田,现在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斑斑驳驳,死气沉沉。 最让林东心凉的,是那株“药王”。 它那苍劲的叶片失去了光泽,无力地耷拉着,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精气神的老人,正在慢慢走向死亡。 “东子,这……这咋整啊?” 林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叔,大伙儿先别慌。这事儿是我领的头,就肯定有解决的法子。” 他看向众人,“咱们自己不会,就去请会的人来教!请真正的专家来给咱们当老师!” 第二天一早,林东就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结结实实地捆着两个印着“兴安猎人”商标的崭新纸箱,直奔县城。 箱子里装的,是新出窖的猴头菇酒和几罐品相最好的蜂蜜。 人情社会,求人办事,哪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 县城药房里,孙掌柜正戴着老花镜,用个小镊子精心拾掇着一匣子野山参, 听到门口熟悉的“二八大杠”清脆的刹车声,头都没抬就乐了。 “林老弟,你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这次又琢磨出什么好东西,还是又遇到什么新难题了?” “嘿,还是孙掌柜您了解我。” 林东笑着走进去,将两个纸箱往柜台上一放,一股淡淡的酒香和蜜香就飘了出来。 “一点新产品,给您尝个鲜。顺便……还真有个事儿,得求您这位老前辈给指条明路。” 孙掌柜眼睛一亮,打开箱子一瞧,脸上笑意更浓了: “你小子,总能给我惊喜。说吧,啥事儿?只要我老孙办得到的,绝不含糊。” 林东也不绕弯子,把村里大规模种植药材,却苦于没有技术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 “所以我想着,您在药材行里人脉广,能不能帮忙请一位懂种植、经验足的老药工或者技术员,到我们村去现场指导指导?” “放心,讲课费、车马费,一分不少,绝对让老师傅满意!” 孙掌柜听完,沉吟了片刻。 这年头,吃“商品粮”的城里技术员,有几个愿意往乡下跑? “这事儿……倒也不是不行。” “钱不钱的还在其次,关键是得人家愿意去。我倒是认识一位,省药材公司退下来的老药工,姓刘,叫刘文海。” “那技术,在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大拿’。就是这老哥,脾气有点倔。” “倔?” “嗯,”孙掌柜点点头, “老爷子一辈子跟药材打交道,最看不得糟蹋好东西。要是他觉得你们是瞎胡闹,给再多钱,他眼皮子都不会看一下。” “可要是他看对眼了,觉得你们是真心实意想干事,没准儿分文不取都乐意教你。” 林东心里顿时有了底,他要的就是这种有真本事、有原则的人! “孙掌柜,您就放心吧!”林东拍着胸脯,眼睛里闪着光, “我们靠山屯是穷,但是真心想靠这片地,靠这双手,干出个名堂来!只要刘老肯来,我们全村上下,就把他当亲人敬着!” “行!”孙掌柜被林东这股子劲头感染了,“就冲你这句话,我豁出这张老脸,帮你去请!成与不成,我尽快给你信儿!” “太感谢您了,孙掌柜!” 孙掌柜的效率极高。 三天后,一辆颠簸的客车停在了靠山屯的村口。 林东带着老村长,还有王小虎、张大山几个年轻人,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车门打开,一个身板挺直、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提着一个旧帆布包,下了车。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脚上一双布鞋沾了些路上的灰尘,但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子城里人才有的审视味道。 “哪位是林东同志?” “刘老!您好您好!我就是林东!” 林东赶忙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老人的手, “一路辛苦了!我是真没想到您能来得这么快!” 刘文海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已经越过众人,投向了不远处的田地。 “客套话就免了。先带我去地里看看。” 没有寒暄,没有喝水,这位省里来的“大拿”,直奔主题。 一行人簇拥着刘文海来到那片药材地。 老支书和几个村民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眼神里又是敬畏,又是好奇,还有一丝怀疑。 就这么个干瘦老头,真比咱种了一辈子地的还懂? 刘文海一言不发,走到地头,和林东那天一样蹲下身,捻土、看苗,动作娴熟无比。 他掰开一棵黄芪苗的根部,仔细看了看,又摘下一片焦黄的叶子,放在指尖捻了捻。 半晌,他才站起身,转头看着林东和一众村民,眉头紧锁。 “胡闹!简直是胡闹!” 老人一开口,就是一句毫不客气的训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黄芪,不是红薯!喜砂质土壤,你们这黏土掺沙不够,底肥下得又猛,烧根了都不知道?” 他指着一个方向:“还有那一片,地势低洼,浇水没个章法,这是要把它当水稻养?根都快泡烂了!” 一番话,说得老支书和几个老农脸上火辣辣的,一句话都辩驳不出来。 因为,人家说得全对! 刘文海没理会众人的尴尬,他看向林东,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 “林东同志,我来之前,孙掌柜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是个有想法、能干事的后生。” “可光有想法不行,农业,是门科学!得有敬畏之心!” ------------ 第205章 庄稼教头,抗旱保卫战 林东非但没生气,反而大喜过望。 怕的不是专家脾气大,怕的是专家没本事! 他诚恳地躬身道:“刘老,您批评得是!我们就是两眼一抹黑,才迫切需要您这样的专家来掌舵!“ ”您放心,从今天起,这块地怎么弄,全听您的!” 刘文海紧锁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开。 他看着林东真诚的脸,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从震惊、尴尬转为信服的村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行吧,那我就在这儿,当一回你们的‘庄稼教头’。” 老人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病怏怏的药苗上,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不过……烧根和水淹都是小事,亡羊补牢还来得及。” “我刚才看了一下,有几株苗子,叶片背后的斑点……不太对劲。” “如果我没看错,” 刘文海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众人心上, “这可能是‘根腐病’的早期症状。这病一旦传开,可比旱灾涝灾都厉害,能让你们这几十亩地……颗粒无收!” “颗粒无收”四个字,像四道晴天霹雳,把在场所有村民都给劈傻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刘老,这……这可咋办啊?” “完了完了,这病听着就吓人!” “大家静一静!” 林东猛地一喝,压下了所有嘈杂。他转身再次对刘文海深深一躬, “刘老,您是专家,您一定有法子!只要能救活这些苗,让俺们干啥都行!” 刘文海捋了捋花白的胡子,脸色依旧严峻: “法子不是没有,但要快。根腐病,防大于治,一旦发现,就得立刻拔除、换土,一个步骤都不能含糊!” 他当即就开出了方子: 所有出现病斑的药苗,连同周围三尺内的土,必须立刻挖走深埋; 剩下的药苗,要用他调配的石灰水和草木灰混合液,一株一株进行灌根消毒。 这活儿,又累又熬人,更考验人心。 那些病苗虽然看着蔫,可毕竟还是绿的,就这么拔了,谁不心疼? 但林东二话没说,第一个带头冲进了地里,按照刘老画出的范围,手起铲落,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知道,这时候的犹豫,就是对全村人未来的不负责任。 任何时候,榜样的力量都是无穷的。 看着林东带头干了起来,村民们咬咬牙,也都扛着锄头、拎着水桶跟了上去。 靠山屯的男女老少,在刘文海的坐镇指挥下,打响了一场与病害的争夺战。 一连好几天,田间地头都是忙碌的身影。 拔苗的,挖土的,挑灯配药的…… 人人脸上都挂着疲惫,但眼里却闪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付出了近两亩地的药苗作为代价后,那可怕的根腐病,蔓延的势头终于被阻断了。 剩下的药苗在经过精心调理后,竟奇迹般地慢慢缓了过来,重新焕发了生机。 地头上,村民们围着刘文海,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 老人摆摆手,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处理完根腐病后,天气便一天比一天热。 起初大家还盼着下场透雨,正好给劫后余生的药苗好好补补水。 可一晃十天、二十天过去,天上连一片云都没有。 太阳明晃晃地挂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草木被烤焦的糊味儿。 林东蹲在地头,捻起一把土。 干得跟石灰面似的,从指缝间“簌簌”地往下掉,连点潮气儿都没有。 不远处的药材地里,前些日子还绿油油的秧苗,这会儿全都耷拉着脑袋,叶子卷成了细筒,蔫得像是被开水烫过。 “东子……” 村长李长山哑着嗓子走过来,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他指着一株眼瞅着就要枯死的黄芪,手都在哆嗦。 “完了……要全完了……这可都是钱,是全屯子下半年的希望啊!” 老汉说着,眼圈就红了,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田埂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叔,天塌不下来。” 林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死死盯着远处的北山。 “人是活的。天不下雨,咱们就自个儿给它刨出条河来!” 李长山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东子,你有法子了?” “法子是人想的,路是人走的!召集人手,带上几个腿脚利索、眼神好的老把式,咱们去找水!” 靠天吃饭,饿死活该!他林东信的,是人定胜天! 找水的路子,一开始就碰了壁。 村西那条黑水河,水量是足,可地势太低,跟个大盆底似的。 药材地都在半山坡上,想把水从那儿弄上来,凭现在靠山屯的家底,比登天还难。 一行人顶着烈日,嘴唇干得冒火,士气一下子就低落了。 “我就说,跟老天爷斗,没指望……”一个老农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敲着烟杆。 林东没说话,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水早就晒得温吞了。 他目光越过众人失望的脸,落在了北山那几道蜿蜒而下的沟壑上。 “叔,那几条山涧子,以前下大雨的时候,是不是有水?” “有啊。”李长山点头,“可那水细得很,顶个啥用?” “一根线是细,那十根线拧成一股绳呢?” “水不在多,在地势!那地方高,水能自个儿流下来!咱们只要给它修条道儿,就能把水引到地里去!” 这个想法太大胆,几个老农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悬。 但看着林东那双笃定的眼睛,大伙儿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星子,又“腾”地一下被点燃了。 哎,眼前没有其他好办法,只能这么干! 第二天,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儿,除了看家的,几乎全上了北山。 开挖渠道,没有炸药,就用最笨的法子。 钎子凿,大锤抡,“嘿哟、嘿哟”的号子声在山谷里回荡。 男人们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砸在滚烫的石头上,“滋啦”一声,蒸发成一缕白烟。 女人们和半大孩子也没闲着,提着筐,抬着土,手上磨出血泡,用布条简单一缠,咬着牙继续干。 林东更是整天泡在工地上,哪里最险,哪里最难,他就在哪里。 挖到一块几米宽的硬岩,钎子下去就是一个白点,急得大伙儿团团转。 “烧!” ------------ 第206章 大丰收,药材销路? 林东当机立断,让人搬来干柴,对着岩石烧,烧得通红之后,一桶桶凉水猛地泼上去! “刺啦——”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和蒸腾的水汽,坚硬的岩石被热胀冷缩的原理崩裂开来! “好!”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渠道有了,水管呢? 买不起铁管,林东把主意打到了山上最不缺的竹子上。 他找到村里手艺最好的老篾匠,两人琢磨了半天。 选了最粗壮的毛竹,砍下来,用长铁棍一节一节地把里面的竹节全部贯穿。 一根简陋却实用的“天然水管”就成了! 接口处容易漏水,他们就用麻绳缠紧,再糊上厚厚一层黄泥,晒干了,比水泥还结实。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靠山屯村民,就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犟劲,硬生生在山坡上,开出了一条近五里长的引水渠。 当最后一根竹管接上,山涧的溪水被引入水渠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上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干涸的渠道尽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 先是远处传来隐约的“咕嘟”声。 紧接着,一股细细的水流,蜿蜒着,顺着竹管和石渠流淌下来。 水流过满是裂纹的泥土,那干渴的大地发出了滋滋声。 “水……水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下一秒,整个工地炸开了锅! “来水了——!” “咱们的药材有救了!有救了啊!” 村民们扔掉手里的工具,冲向那股象征着希望的清泉。 有的捧起水就往嘴里灌,有的直接把头埋进水里,更多的人则是笑着、跳着,互相拥抱着。 李长山这个铁打的汉子,看着那股越来越大的水流,浑浊的老泪“唰”地一下就淌了下来。 他双膝一软,竟朝着那水流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林东站在高处,看着这欢腾的场面,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那场山呼海啸般的欢庆,直到月上中天,才渐渐平息。 村民们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满心的希望,各自回家安睡。 夏末,靠山屯的药田里,风一吹,绿浪翻滚,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 林东站在田埂上,脚下是湿润踏实的黑土,眼前是两个月前想都不敢想的景象。 “东哥!你快看!” 一个小伙子从药田里钻出来,两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株刚拔的草药,根须上还挂着晶莹的泥珠。 林东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那饱满的块茎像是憋着一股劲儿,随时都要炸开。 村民们闻声围过来,一张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笑。 “咱这药材,长疯了!” “今年收成,怕是别人的十倍都不止!” “多亏了东子啊!不然这地早就干得冒烟了!” 听着乡亲们的夸赞,林东心里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坠着,越沉越深。 他目光扫过这无边无际的绿,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在疯狂乱跳: 数万斤! 甚至可能……十万斤! 一个老乡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憨厚地问:“东子,这么多药材,那些药贩子……还收得下吗?” 一句话,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盯着林东,眼神里的光,一点点从兴奋变成了担忧。 是啊,这么多,怎么卖? 以往几十亩地的收成,那些走村串乡的药贩子都要挑三拣四,压价压到骨头里。 今年这规模,怕是会被他们压价很多。 如果不卖,就只能烂在地里。 林东攥紧了手里的草药,根须上的泥土被他捏得变了形。 不行! 绝不能让乡亲们的希望烂在地里!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叔,婶儿,大家听我说!” “咱们不等药贩子上门!” “咱们自己干!”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东就蹬着那辆二八大杠,冲出了村子。 尘土飞扬,直奔县城。 他跑遍了县里大大小小的药材收购点,得到的答复几乎一模一样。 “小伙子,你这量太大了。” “而且我们要的是干货,你那刚出土的湿货,我们不要。”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收购站老板,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烟,吐了个烟圈: “想让我们收?可以啊。自己弄干、自己切好片,我们按品相给钱。不然,你就等着烂地里吧。” 自己烘干,自己切片…… 对啊! 与其求着别人,把定价权交出去,为什么不自己把这道工序做了? 他猛地调转车头,朝着县城里最气派的那家药铺骑去。 “吱嘎——” 自行车刹在他家门口。 林东推门而入,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香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要找人! 找一个真正懂炮制药材的老师傅! 柜台后,一个穿着褂子、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用一杆小小的铜秤,一撮一撮地称着药材。 “抓药?”老头声音嘶哑。 “老师傅,我不抓药。” 林东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株用布包好的、品相好的草药,小心放在柜台上。 “我想请您出山!” 刘老药工这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瞥了林东一眼,又落在那株草药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捻起草药,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就这一下,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 “哪儿来的?” “我们靠山屯自己种的!”林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 “老师傅,我们村有上百亩这样的药材,马上就要收了!我……我们想请您去指导我们,怎么收,怎么处理!” 刘老药工放下药材,重新低下头,慢悠悠地拨着他的铜秤: “不去。我这把老骨头,伺候不了你们那穷乡僻壤。” “我给钱!” 林东急了,把准备好的钱一把拍在柜台上, “您开个价!” 刘老药工冷笑一声,看都没看那钱一眼:“后生,能用钱请动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林东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但他看着老人那双布满老茧、却对药材无比珍视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收回钱,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师傅,您说得对。” “钱请不动您,但我今天,是替我们村几百口人来求您的。这药材,是他们一年的盼头。” “您是行家,您忍心看着上好的药材,因为没人会处理,白白浪费了?” 刘老药工拨弄铜秤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整个药铺里,只听得到墙上老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东的眼睛。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上百亩,都是这个品相?” “只会更好!”林东挺直了腰杆。 老人又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将铜秤收好。 “备车。” ------------ 第207章 药香熏透半边天 三天后,一辆颠簸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了靠山屯。 村民们都聚在村口,伸长了脖子。 当他们看到林东和一个陌生的小老头从车上跳下来时,都愣住了。 林东兴奋地把刘老药工请到田边,指着那片绿色的海洋。 刘老药工一路都在抱怨路太颠,可当他看到眼前这片药田时,所有的抱怨都咽了回去。 他冲进田里,像个孩子发现了宝藏,拔起一株,闻闻;又拔起一株,用指甲掐开根茎,放在嘴里尝了尝。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吼一声: “宝地!这真是块宝地啊!” 他转过身,指着翘首以盼的村民们,用不容置疑的口气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都听好了!” “从明天开始,天不亮就给我下地!” “怎么收,怎么洗,怎么切,怎么晒……我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谁要是敢糟蹋了一根药材,别怪我老头子翻脸不认人!” 秋风卷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掠过靠山屯的田间地头。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埋头苦干的村民。 铁锹挖下去,带出的是一根根粗壮饱满的黄芪; 镰刀挥舞间,一片片叶已泛黄的当归被齐齐斩断,只留下土里最精华的根茎。 枝头上一串串红玛瑙似的五味子,更是被手巧的媳妇们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进柳条筐里, 那酸甜的果香,馋得跟在大人后面的半大孩子直流口水。 “东子!你快瞅瞅!今年的收成,绝了!” 铁牛叔扛着一捆刚出土的当归,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哐当”一下把药材扔在田埂上,震得尘土飞扬, “就这些宝贝疙瘩,往县城里一送,咱靠山屯可就发大财喽!” 周围的村民们闻言,也都直起腰,纷纷附和着,笑声和说话声混成一片,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悦。 林东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并不像他们那么轻松。 他弯腰捡起一根铁牛叔扔下的当归,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药味直冲鼻腔。 “铁牛叔,这东西是金贵,可也娇贵得很。” 林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周围人的耳朵里, “这么堆着,用不了一天,里面的水分就得让它烂心。到时候,别说卖钱,当柴火烧都没人要。” 一句话,像一瓢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火热的气氛。 铁牛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挠了挠头,有些憨直地问: “那……那咋办?往年咱采了药,都是直接卖给药贩子,他们自己拉回去弄,咱也不懂啊。” “以前是以前,咱们量少,人家不计较。现在是整个种植基地!” 林东环视一圈,目光坚定, “要想把咱们的药材卖出金疙瘩的价钱,就得自己给它穿上‘新衣裳’——烘干、切片,做成能直接进药柜的干品!” 正说着,一个清瘦但精神矍铄的老头背着手,慢悠悠地从远处溜达过来。 他正是林东特地从县城百草堂请来的刘老药工。 刘老头看也不看林东,径直走到一堆刚挖出来的黄芪旁,眼睛一扫,随手捡起一根,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瞎刨!简直是瞎刨!” 他猛地一喝,把正在埋头挖土的一个小伙子吓得一哆嗦。 “你看看!这根皮都让你给铲破了!药性最足的就是这层皮,破了,药效就得跑掉三成!这是药材,不是土豆地瓜,能这么使蛮力吗?” 刘老药工拿着那根“反面教材”,吹胡子瞪眼,对着围拢过来的村民们,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 “还有这当归,洗的时候不能用硬刷子猛搓,得用软毛刷顺着纹理一点点来……” “五味子摘下来,不能见铁器,不然果子发黑,品相就毁了!” 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 村民们听得鸦雀无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神情从最初的不以为然,慢慢变成了凝重和敬畏。 他们这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比种庄稼要精细得多! 光说不练假把式。 技术指导有了,家伙事儿也得跟上。 当天下午,林东就把村里的木匠王老五、泥瓦匠李大胆几个能人,全召集到了村边的一块空地上。 “东子,你画的这图……是啥玩意儿?” 王老五端详着林东画出的草图,满脸疑惑, “这烘干房我懂,可底下这火道,九曲十八弯的,跟盘条龙似的,有啥讲究?” “讲究大了!”林东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 “这叫‘回龙炕’,热气在底下多转几个圈,才能散得匀,火候才稳。” “咱们烧沼气或者劈柴,热量一点都不能浪费!不但要烘得干,还要烘得香,锁住药性!” 说干就干! 整个靠山屯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男人们平整土地,用修路剩下的“土水泥”打出光滑坚硬的晾晒场; 女人们则在场上铺开新编的凉席,空气里弥漫着竹子的清香。 几座土坯烘干房拔地而起,王老五带着徒弟,小心翼翼地盘着那“回龙火道”,每砌一块砖,都要反复校对,生怕出了差错。 村里一间闲置的库房,被彻底打扫干净,墙壁刷上了石灰,变成了窗明几净的切片作坊。 几张崭新的大案板一字排开,旁边是磨得锃亮的切刀。 最惹眼的,还是角落里几台奇特的玩意儿——那是林东凭着系统图纸,让王老五他们捣鼓出的手摇脚踏式切片机。 “柱子媳妇,你来试试这个!” 林东招呼着一个手脚麻利的媳妇。 她好奇地坐上去,右手摇着把手,左手将一根洗净的黄芪送入卡槽。 “咔、咔、咔……” 随着清脆的响声,一片片厚度均匀、状如铜钱的黄芪片,流水似的从机器另一头滑落出来。 “哎呀我的天!这可比用刀切快多啦!” 柱子媳妇一声惊呼,整个作坊的人都围了上来,满眼都是惊奇和羡慕。 接下来的日子,靠山屯彻底被一股浓郁的药香给浸透了。 采收、清洗、切片、晾晒、烘干…… 每一道工序,都有刘老药工瞪着眼监督,有林东制定的“死规矩”卡着。 “铁牛!你负责的烘房,温度高了半格!想把当归当成烤红薯吗?” ------------ 第208章 一包黄芪,震动全场! “二丫!你这黄芪片,能当镜子照了,太薄!给我重来!” 从手忙脚乱到井然有序,从怨声载道到一丝不苟。 村民们在刘老的骂声和林东的鼓励下,硬是把这套复杂的初加工程给啃了下来。 终于,第一批成品出炉了。 当烘干房的门被打开,一股混合了黄芪的甜、当归的霸道、五味子的酸爽的浓烈药香, 一下涌了出来,熏得人通体舒泰,精神为之一振! 烘干的黄芪片,色泽金黄,质地坚硬,轻轻一碰,叮当作响。 整根的当归,表皮棕褐,散发着油润的光泽。 五味子干,颗粒饱满,像一颗颗浓缩的宝石。 刘老药工捻起一片黄芪,对着光看了半天,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最后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紧绷的脸,终于舒展开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只吐出两个字: “地道!” 这两个字,比任何赞美都来得有力! 李长山跟在林东身后,看着场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药材干品,眼珠子都快不会转了。 “东子,这……这玩意儿真能换成钱?” 李长山搓着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忐忑。 “叔,能不能换钱,换多少钱,就看今天了。” 林东脸上挂着淡定的笑,他亲自上手,从每一堆药材,挑拣出品相、干度、色泽都无可挑剔的样品。 没有花哨的包装,就是最普通的牛皮纸袋,装得鼓鼓囊囊,再用麻绳一丝不苟地系上。 真正的宝贝,不需要金玉其外。 县城,大药堂。 依旧是那副古色古香的门脸,空气中飘散着百年老店特有的沉静药味。 “孙掌柜,又来叨扰了。” 林东将几个牛皮纸袋往柜台上一放,发出的“嘭”的一声闷响,沉甸甸的。 “哦?是林老弟啊!” 孙掌柜抬起头,看到林东和李长山,脸上露出几分客气的笑意, “今天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我们村自己种的,自己炮制的药材,想请孙掌柜给品鉴品鉴。” “自己种的?” 孙掌柜的眉毛微微一挑,闪过一丝讶异。 他知道林东能折腾,搞山货加工厂,还搞旅游,可这药材种植……可不是那么好弄的。 土壤、气候、技术,哪一样都是门槛。 他心里没太当回事,只当是小打小闹,嘴上却客气道:“行啊,我瞧瞧。” 说着,他随手解开一个装着黄芪的纸袋。 “哗啦”一声,金黄色的黄芪切片倾倒在柜面上,瞬间形成一座小山。 一股比店里药材更纯粹、更浓烈的豆腥香气,猛地冲进孙掌柜的鼻腔! “嗯?” 孙掌柜脸色微变,眼神一下子就专注起来。 他捻起一片,凑到眼前。 切片厚薄均匀,断面平整,质地坚实;色泽金黄油润,没有一丝被硫磺熏过的惨白。 “这……” 孙掌柜又捻起一片,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一股纯正的甘甜和豆腥味在舌尖化开,回味悠长。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这绝对是上等货! 比他从那些老药农手里收的“统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老钱!钱老!您给过来搭眼瞧瞧!”孙掌柜猛地抬头,冲着后堂喊了一声。 李长山的心“咯噔”一下,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林东则依旧平静,他知道,真正的大考,现在才开始。 一个穿着对襟褂子,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从后堂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瞥了柜台前的林东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倨傲。 这是药房的大朝奉,钱老,一手鉴别药材的本事,在整个县城都是泰山北斗。 “大惊小怪的,什么货色让你这么不稳重?”钱老语气平淡。 “钱老,您看这黄芪!”孙掌柜献宝似的将黄芪片推了过去。 钱老低头扫了一眼,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目光一触及那金黄的色泽,眼神瞬间就凝固了。 他没说话,直接伸出干枯但有力的手指,捻起一片,放在指尖反复摩挲,又凑到鼻尖,闭上眼睛深深一闻。 整个前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长山紧张得额头见了汗,大气都不敢喘。 孙掌柜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钱老的表情。 过了足足半分钟,钱老才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已经从最初的倨傲,变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没看孙掌柜,而是抬眼,死死地盯着林东:“年轻人,这药材……是你们村自己种的?” 林东点点头:“是。” “没有用过化肥精?没有打过洋农药?” 林东笑了:“我们靠山屯,山好水好,用不着那些。” “好!” 钱老猛地一拍柜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李长山吓得一哆嗦。 “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 钱老指着那些黄芪、当归、五味子,对孙掌柜说: “这黄芪,是顶级的绵芪品相!” “这当归,根形饱满,断面油润,药性绝对足!” “还有这五味子,颗粒均匀,色泽红亮,没有半点杂质!” “小孙啊!”钱老的称呼都变了, “这批货,比咱们从供销社特供渠道拿的特级品,还要好上一筹!” “最关键的是,它带着一股子关东山野生的‘灵气’!这是如今大田里种出来的药材,拍马也赶不上的!” 钱老的这番话,让孙掌柜顿时一惊,他看向林东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有点门道的后生晚辈,而是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 “林老弟!” 孙掌柜一把抓住林东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 “你这批药材,我全要了!全要!” “价格!价格绝对给你提到最高!比市面上高两成!” 林东还没说话,孙掌柜又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不!咱们不搞一锤子买卖!林老弟,咱们签长期的!以后你们靠山屯产的所有合格药材,我全包了!有多少,要多少!” “甚至,咱们可以搞‘订单种植’!我需要什么,你们就种什么!销路我来负责!” 李长山在旁边已经听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脑子里只剩下“嗡嗡”声。 成了!彻底成了啊! 林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就,多谢孙掌柜了!” 消息传回靠山屯,比燎原的野火还要快。 ------------ 第209章 卖药材亏,做药膳才赚! 村委会大院里,像是提前过了年。 一张八仙桌,上面堆着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 “下一个,王二婶!” 林东扯着嗓子喊,把一沓厚实的票子递过去,手腕点钱点得发酸。 王二婶咧着没几颗牙的嘴,哆哆嗦嗦地接过钱, 用沾着口水的手指头,翻来覆去地点了三遍,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二百一十七块!俺的乖乖……这药材,真是金疙瘩!” 院子里,村民们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之情。 他们靠山吃山一辈子,头一回知道, 那些漫山遍野、以前被赤脚医生采摘的草根树皮,竟然能换回来这么多的真金白银。 林东看着这火热的场面,心里却像是揣着块冰。 热乎劲儿过后,他一个人窝在办公室里,对着账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药材是卖出去了,可扣掉给村民的分红和成本,村集体的账户上,利润薄得像张纸。 他仿佛看到那些药材被拉到县城,再被转运到省城的大药厂,经过一道道工序,换上精美的包装,价格翻上几十倍,上百倍。 “哎,咱这就是卖了个寂寞!” 想着想着,心里一股邪火直往上蹿。 靠山屯这片宝地,不能总干这种为别人作嫁衣的傻事吧? 得深挖!往深里挖! 可怎么挖? 一连几天,林东都魔怔了似的。 吃饭的时候,筷子夹着肉干,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那肉干,是村里加工坊出品的“兴安猎人”野猪肉干,咸香筋道,嚼劲十足。 “兴安猎人”……药材……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要是……能把药材的“效”,和这肉干的“香”,撮合到一块儿呢? 对,搞“药膳”! 这个词蹦出来的一瞬间,林东浑身的血都热了。 这年头,老百姓是穷,可谁不盼着自己和家人身体结结实实? 城里那些吃商品粮的,更是把健康看得比啥都重。 要是能做出既解馋,又能补身子的肉干、肉酱,那不就是往“兴安猎人”这个品牌上,镶了一圈金边吗? 这事儿,别人干不了,他林东能干! 脑子里那些来自后世的系统知识,关于药材的性味归经、君臣佐使,此刻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子上。 老天爷追着喂饭,不张嘴吃,那都对不起自己! 说干就干! 村委会那间简陋的图书室,成了林东的闭关室。 他把自己埋在一堆从县城废品站淘换来的纸堆里,什么《食疗本草》、《饮膳正要》,翻得书页哗哗响。 黄芪补气,当归活血,枸杞益肾,山药健脾…… 林东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药材和肉类的搭配组合,像是在排兵布阵。 几天后,加工坊里,升起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孙小玲端着一碗饭,走进加工坊,差点被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给呛得背过气去。 只见林东正满头大汗地守着一口大锅,锅里黑乎乎的肉块,和药材一起“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气息。 “林东,你这是干啥呢?好好的野猪肉,让你熬成中药汤了?” 孙小玲心疼得直咧嘴,“这得糟蹋多少肉啊!” 林东眼圈通红,摆摆手,用筷子夹起一块黑不溜秋的肉干,吹了吹,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呸!” 下一秒,他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猛地扭头吐了出来。 又苦又涩,那股药味太浓,完全盖住了肉香,吃进嘴里,舌头都是麻的。 失败了。 这已经是第五次失败了。 孙小玲看他那狼狈又执拗的样子,叹了口气,把饭碗放到一边: “你先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别把自己熬垮了。” 林东没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锅失败品,脑子飞速旋转。 问题出在哪?药材的配比?火候?还是处理方法? 当归性温,但味冲,直接炖煮,味道太霸道。 黄芪补气,但量大了,会有一股土腥味…… 猛然间,一个尘封在系统知识角落的细节跳了出来——“酒制去其燥,蜜炙助其甘”。 对啊!炮制! 有些药材,得先处理一下! “酒!小玲,去供销社给我打二斤最烈的烧刀子来!” 林东顿时兴奋起来,像是在沙漠里看到了绿洲。 又是一个深夜。 加工坊里,终于飘出了一股不一样的香气。 那香味很复杂,既有野猪肉经过长时间炖煮后,油脂和瘦肉完美融合的醇厚肉香, 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清甜甘醇的草药芬芳。 林东小心翼翼,从锅里捞出一片酱红色的肉干,它表面挂着一层晶亮的肉汁,还带着几粒枸杞。 他甚至没顾得上吹,就送进了嘴里。 肉的咸香率先在舌尖炸开,紧接着,一股温润的甘甜缓缓漾开, 细细咀嚼,狍子肉的鲜美和当归、黄芪的独特清香在喉咙里回荡,吃下去后,整个胃里都暖融融的。 成了! 林东愣在原地,足足半分钟,然后猛地一挥拳头,无声地嘶吼了一声! 那股子憋了几天的疲惫和烦躁,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狂喜和成就感! 几天后,一场特殊的“品鉴会”在村委会举行。 几位村里的老猎手,身体虚的几个婶子,还有新来的大学生医生李晓梅,都被请了过来。 桌上摆着几盘新出炉的“宝贝”: 色泽酱红的“黄芪当归狍子肉干”,细腻油润的“枸杞山药野猪肉酱”。 “各位叔伯大娘,李医生,”林东搓着手,既兴奋又紧张, “这是我瞎鼓捣的新玩意儿,大家尝尝,给提提意见,别客气,不好吃就直接说!” 一个老猎手将信将疑地捏起一块肉干,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一亮。 “嘿!这玩意儿……带劲!”说着,他咂咂嘴, “肉味没变,还多了股说不出的甜香味儿。吃下去,感觉后腰眼这块儿,有股热气在窜!” “是啊是啊,吃了身上暖和。”一个大娘也跟着点头。 李晓梅则戴着眼镜,斯文地用牙签扎起一点肉酱,细细品尝后,又看了看林东写的配方,扶了扶眼镜: “你这个配方里,黄芪和当归的比例是五比一,这是遵循了‘当归补血汤’的君臣配伍原理吗?“ ”还有,你对原料的炮制,比如当归酒浸,是为了去除燥性并引药上行?” ------------ 第210章 镇山之宝,人参熬膏 一连串专业的问题,让在场的村民听得云里雾里,却让林东心里“咯噔”一下。 “李医生好眼力。” 李晓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许。 她没想到,在这个偏远的山村里,竟然有人能将传统中医的方剂原理,如此巧妙地运用到食品加工中。 “成了,这条路,走通了!” 药膳系列在市场上初见成效,但林东心里清楚,药膳,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能撑起靠山屯台面的“硬菜”,是那几株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移栽回来的百年老山参。 那些悬崖峭壁上采来的野生紫灵芝,菌盖厚实,色泽如漆,每一朵都堪称艺术品。 还有野生的黄精、天麻…… 这些吸饱了天地精华的灵物,要是当成普通药材论斤卖,那不叫买卖,叫败家! 必须用最好的手艺,榨干它们的每一分价值! 一连几天,林东把自己关进了堆满杂物的库房,那里存放着他收来的各种泛黄的古籍医方。 库房的门缝里泄不出半点光,只有一股混着霉味、药草香的味道,在村里弥漫了好几天。 有人说,林东魔怔了。 “吱呀——”门终于开了。 李晓梅端着饭碗,被屋里扑面而来的浓重气味呛得退了半步。 煤油灯的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灯下,林东的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眼球里爬满了血丝。 他的面前,摊开着十几本泛黄的线装古籍。 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铜锅熬药,是取其‘沉降’之性,还是古人只有铜锅可用?” 他头也不抬,指尖点着一页古籍,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长时间高温熬煮,会不会降低药效?” 李晓梅把饭碗重重搁在桌角,腾出一块干净地方:“那你问过几位叔公没?他们熬了一辈子草药。” “问了,” 林东揉着太阳穴,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装满烟头的瓦盆, “王叔公说,他的爷爷就用铜锅。但张叔公又说,他家传的方子,点名要用砂罐,说是能‘聚气’。” “一个信老祖宗,一个信现代科学,你到底信谁?” 林东没回答,只是拿起一支笔,写下两个字——“紫砂”。 加工坊里临时辟出的“熬膏房”,气氛肃穆得像是祠堂。 新砌的灶台前,村里烧了一辈子火的王大伯,眯着眼,耳朵贴近灶口,像是在听柴火燃烧的呼吸。 林东亲自用山泉水清洗那几株百年老山参,没人说话,只有泉水流淌的“哗哗”声,和偶尔柴火爆裂声。 紫砂大罐里,切好的参片随着泉水一同放进紫砂壶里。 “旺火攻,文火守。”林东嘴里默念着,双眼死死锁住罐内。 黑褐色的参汁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一股参香瞬间冲散了屋里原有的所有气味。 只闻一口,就让人觉得四肢百骸都熨帖起来。 熬膏,是个磨人性的苦活。 整整三天三夜,林东和几个最细心的村民轮班倒,眼睛熬得通红,却没人敢有一丝懈怠。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第四天凌晨,负责看火的一个年轻后生,实在扛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就是这片刻的疏忽,灶膛里的火“呼”地一下旺了头! 一股焦糊味,瞬间刺穿了浓郁的参香! “坏了!” 林东一个激灵从地铺上弹起来,冲到灶台前,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一罐珍贵无比的参汁,就这么废了! 那后生吓得脸都白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眼看就要哭出来。 所有人都心疼得直抽气。 这熬进去的,不光是几斤老山参,更是大家几天的血汗和希望啊! 林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滴血之痛,拍了拍那后生的肩膀,声音沙哑却沉稳: “没事,谁都有打盹的时候。把这罐倒了,家伙什刷干净,咱们从头再来!这次,都把教训刻在心里!” 没有一句责骂,却比任何责骂都更有力量。 所有人眼中的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第二次开炉,没人敢再有丝毫分心。 过滤、沉淀、再熬煮……每一个步骤,都做到了极致。 又是一个三天过去。 当罐中的参汁变得黏稠如蜜,颜色乌黑透亮,用木勺舀起一勺,能拉出长长不断的丝线时—— “成了!”王大伯一声低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整个房子的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熬出来的膏体,被小心翼翼分装进一个个巴掌大的紫砂小罐里。 几十斤重的老山参,最后就得了这么十来罐。 林东用指尖蘸了一点点放进嘴里,那股醇厚甘洌的参香瞬间在舌尖炸开,化作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 这小小一罐,是精华中的精华,是靠山屯的心血! 人参膏的成功,给了所有人巨大的信心。 接下来,灵芝蜜片和灵芝孢子粉的制作就顺畅了许多。 野生紫灵芝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用靠山屯自产的百花蜜浸泡,甜香带着灵芝的微苦,口感绝佳。 更金贵的,是收集灵芝孢子粉。 那得在灵芝成熟的几天里,用特制的纸罩小心收集,金黄色的粉末,比黄金还要珍贵。 黄精、天麻等药材,也依古法,小批量制作了几款各有侧重的滋补品。 无一例外,不求量,只求精! 好马配好鞍。 林东再次找到了白雪。 当白雪看到那些凝聚着心血的“宝贝”时,眼睛里也亮起了光。 她设计的包装,没有一丝一毫的俗气。 装人参膏的,是她亲自去镇上淘来的小巧紫砂罐,罐身素雅,只在盖子上刻了一个古朴的“参”字。 外面用深色的锦缎布一裹,系上一根同色的丝绦,低调中透着奢华。 灵芝系列,用的是桐木小盒,盒面上,是白雪亲手用烙铁烫出的灵芝图案,古意盎然。 这些包装,往那一摆,就像一件艺术品。 林东站在桌前,看着眼前这一排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奢侈品”,心中充满了自豪。 这,是靠山屯的底气,是靠山屯的脸面! 但喜悦过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东西是做出来了,在市场是独一无二的。 可……该卖给谁呢? 这几乎不计成本、定价注定高昂的东西,谁会识货?谁又愿意一掷千金? ------------ 第211章 进城参展,参王献礼 林东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销路,的确愁人啊! 就在这时,村委会那台老式手摇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铃声,划破了山村的宁静。 “铃铃铃——!” 李长山正揣着手在屋里喝热茶,被这声音激得一哆嗦,茶水都洒了半杯。 他放下搪瓷缸子,紧走几步,一把抓起话筒,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喂!靠山屯村委会!找谁?” 电话那头,是县委办公室赵主任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郑重。 李长山起初还有一句没一句应着,可听着听着,他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腰杆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涨红的激动。 “是!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老村长看着闻声走进来的林东,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东子……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省里……省里邀请咱们,去京城!汇报咱们的农业建设成就!” 李长山一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咱们靠山屯,作为边疆地区集体致富的先进典型……被选中了!!” 去京城! 林东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那根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敢想过这一种。 半小时后,村里的大喇叭里,传出了李长山因为激动而略显嘶哑的声音。 家家户户的门被推开,人们从热乎乎的炕上、从猪圈旁、从柴火垛后,潮水般地涌向村委会前的晒谷场。 “老天爷!俺没听错吧?要去京城?” 一个汉子光着膀子,就套了件棉袄跑了出来,冻得直哆嗦,脸上却是一片狂喜。 “这下能见到大世面哩!” 几个妇女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激动得脸颊通红,仿佛自家儿子考上了大学。 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花,不停地念叨着: “祖坟冒青烟了……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东站在村委会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景象,心潮澎湃。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村民们的激动和喜悦,他看到的是一条金光大道,正缓缓在靠山屯的脚下铺开。 一个能让“兴安猎人”品牌,一步登天的机会。 一个能让靠山屯,在全国人民面前,留下深刻烙印的千载难逢之机! 必须抓住!不惜一切代价! 当晚,村委会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旱烟味儿,几个核心成员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 “各位叔伯兄弟,” 林东掐灭烟头,环视一周,语气平静, “这次去京城,不是旅游观光,也不是简单地摆个摊子。上级给咱们的定位是‘先进典型’,是‘汇报工作’。”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 “说白了,是去‘献宝’的!” “献宝?”李长山嘬了口烟袋,眉头紧锁, “东子,你的意思是……送礼?”老村长的眼神里透着警惕。 “送礼?”林东笑了, “叔,咱们靠山屯能拿得出手的,是钱,还是物?送这些,太俗,也太蠢,是给我们自己挖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咱们要献的‘宝’,是咱们靠山屯的‘心’,是咱们靠山屯的‘根’!” “我决定,把咱们从老林子里移栽回来的‘参王’,通过正式渠道,作为靠山屯全体群众的一份心意,呈上去!” 话音刚落,满室皆惊! “啥?要把‘参王’送出去?” 一个村委委员失声叫道,“那可是咱们的镇山之宝啊!” “是啊东子,这……这太金贵了!万一……” “没有万一!” 林东打断了他们的议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各位想想,送钱送物,有人敢收吗?” “但献上这棵代表着兴安岭生态精华、凝聚着靠山屯奋斗精神的‘参王’,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它本身就是一件无价的‘展品’!它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我们靠山屯的山有多好,水有多好,能长出什么样的宝贝!这是最硬的广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李长山缓缓将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头。 “东子……你这个脑子,是真不一般。我同意了!这宝,咱们献得值!” 接下来的日子,林东亲自带队,将那批“镇店之宝”—— 用百年老山参熬制的人参膏、野生灵芝蜜片和孢子粉、以及包装精美的药膳肉干,都用油纸和木盒细心封装。 白雪将几幅兴安岭风光和狩猎的画作,用新买的布料仔细包好。 李援朝和张晓燕两位大学生,熬了好几个通宵,用钢板刻蜡纸,油印出了一沓沓图文并茂的宣传材料, 上面详细记录了靠山屯如何从一个贫困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奋斗历程。 全村上下,拧成了一股绳。 几天后,一列绿皮火车,载着林东、李长山、白雪和两位年轻村民代表组成的“汇报团”, 以及全村人的希望,驶向了那个传说中的城市。 京城,国家农业展览馆。 这里汇聚了来自天南地北的奇珍异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祖国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靠山屯的展位不大,夹在沿海省份和工业重镇之间,显得有些“土气”。 没有华丽的灯箱,只有手写的桦树皮招牌。 没有精美的模型,只有一筐筐油光锃亮的核桃、颗粒饱满的榛子,和散发山野气息的干菌菇。 但就是这份原始的、朴拙的“土气”,反而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展位的正中央,一个蒙着红绸的玻璃罩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林东亲手揭开红绸,那根形态虬劲的百年老山参时,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这……这是野山参?”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颇有学问的人,扶了扶眼镜,震惊地趴在玻璃罩上, “这品相,这芦头……少说也得百五十年!这是国宝啊!” “瞧瞧这地方,靠山屯……东北边疆的。真是好山好水养好物啊!” 赞叹声此起彼伏,林东和李长山的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他们知道,这一趟,来对了。 就在这时,展位前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并向两边分开。 ------------ 第212章 百年参王现身京城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缓步走来。 老者身形不算高大,但步履稳健,一双眼睛在老花镜后面,深邃而平静,扫过之处,喧闹声便自动降低了八度。 那是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才能沉淀下来的气场。 跟在老者身旁的人,快步抢到林东身边,压低了声音: “小林!快,快!这是中医泰斗顾老!” 这名字在业界如雷贯耳!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人物,怎么会…… 林东后背的汗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赶紧迎上前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顾老,您好!” 顾老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已经完全被“参王”吸引了过去。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一米开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周围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连相机快门的“咔嚓”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泰斗级的人物,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顾老才缓缓上前,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套,从里面取出一副老花镜,戴上。 他俯下身,仔仔细细审视着人参的参纹,还有那几根灵性十足的参须。 整个展厅,落针可闻。 林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根参的品质绝对没问题,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顾老的任何一句评价,都可能决定靠山屯未来的天花板在哪里。 许久,顾老才直起身子,缓缓吁了一口气。 他没说话,目光转向林东:“小同志,这棵参,是你们自己放的山?” “放山”是行话,指进山挖参。 林东心头一震,知道这是在考校自己了,他立刻恭敬地回答: “回顾老,是屯里的老猎人带着我们,在兴安岭的老林子里,找了半个多月才请出来的。” “嗯。”顾老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他又指了指旁边码放整齐的人参膏和灵芝蜜片, “这些,也是你们自己炮制的?” “是,顾老,”林东挺直了腰杆,语气中带着自豪, “从选材到炮制,每一步都是我们靠山屯人亲手做的,用的都是传下来的老法子,不敢有半点马虎。” “拿一罐人参膏我看看。”顾老的声音依旧平淡。 工作人员连忙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罐。 顾老接过,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醇厚,带着一丝丝泥土芬芳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懂行的人,鼻子耸动几下,脸上已经露出了惊喜。 顾老没用旁人准备的木勺,而是从自己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拨片,轻轻在人参膏表面一挑。 只挑了一小点,送入口中。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抿,整个过程,充满了仪式感。 林东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成败,就在此一举! 顾老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 他先是轻轻说了一个字。 然后,像是回味无穷,又加重了语气:“好东西啊!” 他转过头,看着林东,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这根参,形神兼备,灵气内敛,少说,也有一百二十年的火候!是真正的百年山参!贡品,都绰绰有余!” “哗——!”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顾老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更难得的是这罐人参膏!入口微苦,而后回甘,药力绵长醇厚。” “炮制的手法,是正宗的古法,没有半点投机取巧!”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拍了拍林东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 “小同志,了不起啊!在现在这个人心浮躁的年代,你们靠山屯,还能沉下心来,守着这片绿水青山,传承着这份老祖宗的手艺!” 话音刚落。 短暂的寂静之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 靠山屯来的几个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们知道,顾老的这几句话,比任何广告、任何宣传都有用! “兴安猎人”这个牌子,从今天起,算是真正在这偌大的京城,在这全国的舞台上,传开了! 喧嚣散去,已是黄昏。 林东谢绝了主办方安排的晚宴,一个人回到了招待所。 房间的桌上,放着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是顾老临走前亲手递给他的。 那张卡片,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白天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顾老的赞许,客商们热切的眼神,还有那些雪片般飞来的合作意向书…… 最近这段时间,他林东,从一个山里猎人,成了报纸上的“致富带头人”。 靠山屯也跟着出了名,山货加工坊的机器就没停过,家家户户的钱袋子都鼓了起来。 可林东心里,总有个疙瘩。 人富了,胆子就肥了。活动的地界儿,也越来越往老林子深处去了。 他总忘不了,去年冬天在山里,看到的那一串若有若无的梅花脚印。 大得吓人……是东北虎的印子。 他有点怕,怕那些被钱烧红了眼的,会打它的主意。 三天后,林东跟老村长打了个招呼,只说是去山里看看。 他没多说,也没带任何人。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着鱼肚白,靠山屯还在沉睡。 林东已经背上了他的行囊。 一支保养得油光锃亮的老猎枪,一把开了刃的柴刀,一个水壶,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小把盐、半块玉米饼子。 这是他进山的全部家当。 寒气像针一样扎在脸上,他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熟悉的原始密林。 老林子里,跟外面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样。 参天的大树遮蔽了天空,万籁俱寂,只有脚踩在枯枝上的声音。 他的眼睛来回扫视着林中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这块石头下的青苔被蹭掉了,旁边还有几根黑色的猪鬃——野猪刚从这儿路过,看方向,是往南边山涧去了。 那棵老桦树上,有几道半月形的爪痕,离地快一人高——是熊瞎子留下的,看新鲜程度,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他一路走,一路看,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寻找东北虎的踪迹。 可一连四天,他几乎走遍了靠山屯周边所有人迹罕至之处,没发现一点线索。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这片林子,已经留不住它了? ------------ 第213章 救了两只虎崽 正当他准备寻个地方歇脚,然后打道回府时—— 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顺着风,钻进了他的鼻孔。 是血腥味。 还混杂着一丝金属的铁锈味。 林东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压低身子,小心翼翼,朝着味道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拨开一片比人还高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片狼藉。 几棵碗口粗的小树被硬生生撞断,地上是凌乱的、巨大的脚印,深陷在泥土里。 一个锈迹斑斑、足有脸盆大的捕兽夹,被触发了,锯齿上,挂着几缕黄黑相间的毛发和干涸的血迹! 林东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个被巨石和倒木掩盖的小山坳里。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了过去,轻轻拨开了挡在洞口的枝叶。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小小的洞穴深处,蜷缩着两个毛茸茸、比家猫大不了多少的虎崽! 它们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睛都没睁利索,喉咙里发出像小奶猫一样的呜咽声,可怜到了极点。 它们的母亲呢? 再看那个捕兽夹,再看这一地的狼藉…… 林东的脑子“嗡”的一声。 答案,已经不需要再找了。 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东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这事儿露出去,他好不容易带着全村人过上的好日子,一夜之间就得全搭进去! 可是……不救? 他看着这两条在他面前奄奄一息的小生命,看着这片大兴安岭…… 林东一咬牙,迅速退出山坳,抹掉了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 半个小时后,他提着一只肥兔子回来。 他没敢靠得太近,只是将兔子处理好,放在了离洞口不远不近,一阵风就能把血腥味送过去的地方。 然后,他爬上远处一棵大树,死死地盯着洞口。 终于,一只胆子稍大的小老虎,踉踉跄跄地探出了小脑袋,警惕地嗅了嗅。 它爬了过去,用那还没长牙的嘴,笨拙地撕咬着兔肉。另一只,也跟着爬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林东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落了地。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林东过上了双面人生。 白天,他是养殖场的林场长;到了雨夜,他便化身山中苦力。 雨点是最好的掩护,他叼着手电,用撬棍和双臂,一趟趟地搬运石头和木头,扩大洞口,加固围挡。 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他却只想着快点,再快点。 当两个被饿了一天的小家伙,被他用兔肉做引,一步步引进这个崭新的家园时,它们明显愣住了。 在新家里好奇地嗅探,最后舒舒服服地趴在厚厚的干草垫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东靠在谷口的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给它们起了名字。 胆子大的叫“大山”,胆子小的叫“小雪”。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几天,一个严峻的问题出现了。 这天,他拎着半扇野兔进谷,小雪亲昵地扑了上来,两只前爪紧紧抱住他的小腿。 林东习以为常地想跟它玩闹,小腿上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裤腿已被划开三道口子,三条清晰的血印子正往外冒着血珠。 小雪闻到血腥味,愣住了,伸出带倒刺的舌头无辜地舔着伤口。 林中却没动,他看着腿上的血印,心里像被狠狠扎了一下。 疼,但更多的是警醒。 他忘了,它们是虎,不是猫! 现在就有这力道,再过几个月呢? 养虎为患……这个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浮现在他脑海。 不行,必须立规矩! 林东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缓缓地将小雪的脑袋从腿上推开。 “不许。” 他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小雪和一旁的大山都僵住了,湛蓝的虎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林东没有心软,他转过身,背对它们,一动不动。 漫长的几分钟后,他才转回来,捡起一块兔皮,扔向远处。 “去。” 这是命令,也是新的游戏规则。 两只小老虎迟疑了一下,终于扑向那块兔皮,疯狂地撕咬扭打,将天性释放在了正确的地方。 林东默默看着,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他为它们建好了家,立下了规矩。但这个家,也像一个牢笼。 这天傍晚,大山对地上的死兔子瞥都懒得瞥一眼,目光却被围栏外一只跳跃的松鼠吸引,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低吼。 林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明白,喂食的日子,到头了。 这两只小老虎已经想要自己捕猎了。 可怎么教?林东脑仁疼。 他自己是顶尖猎手,但这套本事绝不能教给老虎。 只能用最笨,也最原始的方法:引。 第二天,林东背上的麻袋里不再是兔子,而是一只被捆住了翅膀的野鸡。 它飞不高,但还能跑,还能挣扎。 他将野鸡扔在空地上,自己撒腿就跑,躲回岩石后,看着两只老虎的动静。 活物的气息,很快惊动了洞里的老虎。 它们好奇地探出脑袋,当发现那只惊慌扑腾的野鸡时,大山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咽。 下一秒,两个小家伙同时压低身体,悄无声息地潜伏过去。 动作,很糙,甚至有些可笑。 “噗!”大山一爪子拍了个空,溅起一片泥土。 小雪慢了半拍,也没抓到。 一次失败不算什么。林东开始了他漫长而艰苦的“幕后教学”。 他不再直接投喂,而是用更隐晦的方式,只留下线索,从不露面。 他看着它们一次次失败,甚至有一次被一头狍子吓得躲回洞里,气得他差点冲出去。 但他忍住了,成长需要时间,老虎也不例外。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一天,终于来了。 视野里,只有大山一个。它独自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在它前方,一只野兔正旁若无人地啃着青草。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多小时过去,大山依旧纹丝不动,连尾巴尖都没晃一下。 ------------ 第214章 声东击西,遮掩虎迹 就在野兔彻底放松警惕的瞬间,大山动了! 它像一道离弦的箭,从灌木丛中窜出,没有一丝声音! 野兔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巨大的阴影已当头罩下! 钢钩般的虎爪一下子按住兔子。 “咔嚓!”干净利落的一口,成功了! 大山,第一次,完完全全靠自己的本事,捕到了猎物! 岩石后,林东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烫。 巨大的欣慰涌上心头,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鼻子都有些发酸。 成了,这两个小家伙,终于有了在这片大山里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却猛地一僵。 靠山吃山,这季节,正是屯里狩猎队最活跃的时候。 那两只老虎,一天天长大。四肢筋骨粗壮,一爪子下去,碗口粗的树干都能留下深深的印子。 它们已经开始在黑风岭深处捕猎,那股子属于百兽之王的霸道劲儿,一天比一天足。 这是好事。 但他的视野里,很快就出现了几个晃动的人影。 是李勤! 还有王小虎他们几个,屯里狩猎队的主力。 几条精壮的猎狗吐着舌头,鼻子在地上疯狂地嗅探着,不时焦躁地低吠几声。 林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因为猎狗指引的方向,正是黑风岭深处,距离大山和小雪那个隐蔽的巢穴,直线距离不过三四里地! 李勤一行人正追着一串新鲜的野猪印,一步,又一步,像踩在林东的心尖上。 怕什么来什么! 再让他们往前走一里地,别说野猪了,那两只老虎万一跟他们撞上…… 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把他们引开! 林东的目光飞速扫过周围的地形,山势、风向、林木的疏密……无数信息在他脑中交汇。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左前方数百米外的一处山坳。 那里怪石嶙峋,地势险要,但恰好处于李勤他们前进路线的侧翼,而且是上风口。 “有了!声东击西!” 林东不再犹豫,猫着腰,借着茂密的灌木丛掩护,以最快的速度向那个山坳冲去。 他一眼就锁定了一棵早已枯死,但依旧笔直的巨木,起码得两人合抱那么粗。 就是它了! 林东将挎包甩到一边,深吸一口气,沉腰立马,全身的力气瞬间灌注到肩膀上。 “倒!” 他暴喝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狠狠撞在枯朽的树干上! “咔嚓——砰!” 一声闷响,林东只觉得肩膀骨头生疼。 紧接着,那棵巨大的枯木发出一阵断裂声,然后轰然倒塌! “轰——隆——!” 一声巨响,无数飞鸟惊起,林间满是枝桠断裂声和回音。 还不够! 林东忍着肩膀的剧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狂暴的嘶吼! “嗬——吼——!” 这声音,是他当年跟着王大爷学来的黑瞎子发怒时的动静,学了七八分像, 此刻用尽全力吼出来,沉闷、暴躁,在山谷间滚滚传开。 他还不罢休,迅速抓了一大捧枯枝,划着一根火柴点燃,干燥的林地瞬间升起一股呛人的浓烟。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抓起砍刀,在倒下大树旁边的泥地上,胡乱地刻画出几个巨大而怪异的脚印。 那脚印似熊非熊,似虎非虎。 他又从挎包里拿出早就备好的野猪鬃毛,随手撒在周围。 最后,他抓起挎包,悄无声息退回到几十米外的一块巨石后面,举起了望远镜。 镜头里,李勤的队伍,果然乱了。 “啥动静?” 李勤端着猎枪,满脸警惕,那几条猎狗更是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强哥,好像……是那边山坳!”王小虎指着浓烟升起的地方,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勤盯着那股烟,又听了听山谷里若有若无的回响,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他对野猪的贪念,还是败给了对未知的恐惧。 “走!过去看看!都机灵点!” 他一挥手,整个狩猎小队放弃了原路,小心翼翼朝着林东“伪造”的现场摸了过去。 成了! 林东靠在冰冷的巨石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与此同时,在那个真正的巢穴附近,被巨响惊动的两只猛虎,警惕地从暗处探出头。 它们低声咆哮着,身影一闪,悄无声息退入了更深的密林之中。 林东没有动。 他看着李勤他们在“现场”指指点点,满脸惊疑和后怕,最后带着疑惑和恐惧,离开了这片区域。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脊的另一头,林东才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大口喘气。 那一次声东击西的计策虽然成功了,但林东心里的石头,却始终没有真正落地。 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大山和小雪还在黑风岭一天,危险就如影随形。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风萧瑟,黄叶铺满了山路。 大山和小雪的成长速度远超林东的想象。 它们从一开始只能捕些野兔山鸡,到后来连半大的野猪都能捕捉到。 林东的生活,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每天都提心吊胆。 他得时刻留意狩猎队的动向,还得悄悄地跟在两个小家伙后面,帮它们清理掉过于明显的活动痕迹,甚至故意制造一些别的野兽的踪迹来混淆视听。 然而,山就这么大,秘密总有藏不住的一天。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林东最担心的季节终究还是来了。 转眼间,霜降已过,立冬将至。 山里的猎物开始稀少,两只老虎为了填饱肚子,活动范围向外扩张,好几次都快溜达到黑风岭的边缘地带。 林东的心也随着气温的降低,一点点往下沉。 他最怕的,就是冬天。 在松软的泥土和落叶上,脚印尚且可以伪装,可一旦白雪铺地,独一无二的梅花印,将再也无处遁形。 鹅毛大雪连着下了一天一夜,整个靠山屯白茫茫一片。 屯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青烟,男人们盘腿坐在热炕头上,就着一碟花生米,抿一口小酒。 瑞雪兆丰年,可这话搁在林东这儿,却变了味。 他蹲在窗户底下,瞅着院子里快没过膝盖的大雪,心里七上八下的。 坏了,全坏了! 这场雪,把啥都盖住了,唯独盖不住那两只老虎的脚印! ------------ 第215章 不是老虎是熊?这谎有点大! 大山和小雪那俩家伙,如今都快长成半大老虎了,一爪子下去,雪地上就是一个大海碗似的梅花印。 那动静,想藏都藏不住! 这要是被人瞧见了…… 林东狠狠地搓了把脸,只盼着那俩小家伙能安分点,千万别下山溜达。 可你越怕什么,老天爷就越给你来什么。 第二天晌午,屯子里的二柱子、小六子几个后生,扛着斧子,哈着白气,骂骂咧咧地结伴进山砍柴。 刚走到黑风岭的山脚下,走在最前头的二柱子突然“欸”了一声,跟被钉在了原地似的,不动了。 “柱子哥,你咋了?看见山参了?”小六子在后头开着玩笑。 二柱子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雪地,喉咙像被啥玩意儿给堵住了。 “你……你们过来看……那……那是个啥玩意儿的脚印子?” 几个人凑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瞅,顿时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雪地上,赫然印着一串脚印! 那脚印,比成年人的巴掌还大上一圈,一个清晰的梅花状肉垫,带着四个深深的趾印,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啥凶兽?” 一个小伙子失声叫道,手里的开山斧“咣当”一声掉进了雪里。 “是熊瞎子不?”小六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可……可熊瞎子的脚印我见过,跟人脚板子似的,没这么圆乎啊!” “不是熊……” 二柱子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他常年跟着老猎户混,见识多点, “熊瞎子没这么大的爪子……也踩不出这梅花印……” 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印子,一个几乎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词,不受控制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难不成……是……是老……老虎?” “老虎”两个字一出口,仿佛一道冰冷的风刮过,几个人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脖颈子凉气直冒。 他们连滚带爬,扔下斧子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屯子跑,一边跑一边喊: “山里有老虎!有老虎啊——!” 消息像一阵风,瞬间刮遍了整个靠山屯。 林东正在院里劈柴,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嚎声,心猛然一沉,手里的斧子差点掉在脚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完了,还是出事了! 他扔下斧子,一头冲进屋里。 白雪正坐在炕上纳鞋底,见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 “咋了这是?” “快,出事了!”林东语速极快,压着嗓子, “大山和小雪的脚印被二柱子他们发现了,现在全屯子都以为山里有老虎!” 白雪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炕上,小脸瞬间没了血色。 “那……那可咋办啊?” “别慌!天塌不下来!” 林东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强迫自己和她都冷静下来, “听我说!你赶紧的,把你以前画的那些写生画稿找出来,专挑画的那些熊瞎子、野猪啥的,画得越大越夸张的越好!” “然后你啥也别管,悄悄跟在我后头去山脚下,看我眼色行事!记住,你就是个看热闹的,千万别露怯!” “嗯!嗯!” 白雪重重地点头,立刻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林东一路小跑赶到黑风岭山脚下,这儿已经围了一圈人, 像炸了锅的蚂蚱,嗡嗡地议论个不停,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惊恐和不安。 “都让让,让让!” 林东挤进人群,故作轻松地嚷嚷道: “咋了这是?山里刨出金元宝了,一个个脸都吓白了?” 一个老乡看见他,跟看见主心骨似的,指着雪地: “林东你快来给瞅瞅!这玩意儿也太吓人了!你说这是个啥?” 林东低头一看,心里也是猛地一沉。 好家伙!那几个梅花印子,简直跟刻上去的一样!想赖都赖不掉!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蹲下身子,装作仔细研究的样子,嘴里还“啧啧”有声: “哟!这脚印子可真带劲!这得是多大的块头才能踩出来啊?” 他一边用话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一边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在那个最清晰的虎印边上比划着, 脚下的靴子却不着痕迹地往前蹭了蹭,恰好将梅花印最分明的几个边缘给弄得模糊了些。 紧接着,他又顺手抄起一根半埋在雪里的枯树枝,在旁边划拉了几下,嘴里念叨着: “你们看这儿,还有这儿……这拖泥带水的痕迹,看着倒不像是猫科的……” 一番巧妙的拨弄,原本清晰的虎踪旁,顿时多了几道更深更乱、更像某种巨物笨重拖行过的痕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煞有介事地对众人说: “我看啊,这八成是头成了精的老熊瞎子!你们想,一般的畜生哪有这气派?” 就在这时,白雪也“恰好”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林东,你们都围在这儿干啥呢?”她演得还挺像。 “你来得正好!”林东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快来看个稀罕!咱这山里,怕是来了个山神爷!” 白雪也装模作样地凑过去,低头“呀”了一声,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把自己手里的几张画稿展开。 “大伙儿瞅瞅,我前几天在山里写生,画的就是这种大脚印子!” 她把画纸递到离她最近的李大娘面前,“我给它取名叫《雪山熊踪图》呢!” 村民们立刻被画吸引了,纷纷伸长了脖子。 只见画纸上,一头体型夸张到极点的巨熊在雪地里咆哮,为了凸显它的蛮力, 白雪特意将熊掌画大,踩在雪里,留下的印记巨大而混乱,旁边还有被巨力拖拽出的深深沟壑。 这画上的痕迹,竟然和被林东“加工”过的现场有七八分相似! 甚至,比现场的更夸张、更具冲击力、更……吓人! “哎呀我的天!”李大娘一拍大腿, “白雪画的这个,可不就跟地上一模一样嘛!不,比地上的还吓人!” “可不是!你瞅瞅那画上的爪子印!” “这么说……真不是老虎,是头大黑熊?” ------------ 第216章 山君驾到,谁敢撒野? 村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前两天还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谈“虎”色变, 现在,三三两两的聚在村头,唾沫横飞地议论着那头“跟牛犊子一样大的熊瞎子”。 “俺二舅姥爷的邻居当年在关外就见过!一巴掌能拍碎磨盘!”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林家那小子不是说了嘛,他亲眼见的,还能有假?” 人群里的林东,脸上挂着那副憨厚笑容,时不时跟着点头,嘴里“是是是”、“太吓人了”地附和着。 等人们心满意足地散去,他脸上的笑意,就像被风吹熄的油灯,瞬间没了踪影,只剩一片冰冷。 这事儿,没完。 几天后,下午。 黑风岭的林子里,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风穿过松针,发出“沙……沙……”的轻响,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动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林东背着空背篓,腰里别的砍柴刀柄,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滑腻。 他停下脚步,侧耳。 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他缓缓蹲下身,装作在看地上的草药,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了前方几十米外的一丛灌木。 那里,不对劲。 他捻起一撮湿土,在指尖揉了揉。 土里,有一个印子。 不是野猪的蹄印,也不是村里人穿的千层底布鞋。 那是一个崭新的、带着清晰工业花纹的鞋印,印得很深,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 看来,那帮藏头露尾的人,到底还是跟进山了。 他故意绕了这么大一圈,走的都是只有他知道的隐蔽小路,就是为了把他们引出来。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念头刚起的一刹那! 左侧的灌木丛猛地“哗啦”一声炸开! 一道乌沉沉的刀光,撕裂了昏暗的空气,带着一股要把人活活劈开的尖啸,直奔他的脖子! 林东的瞳孔一缩。 他想都没想,身体完全凭着本能,猛地向后一仰,后背几乎贴住了地面! 嗤——!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皮火辣辣地疼! 林东心里一惊,不给对方变招的机会,腰部猛然拧转,就地一滚,瞬间弹了起来! 可他刚站稳—— 左右两侧,又是两道黑影,鬼魅般从树后扑出! 三把雪亮的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成品字形,封死了他所有的生路! 三个人,都用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三双眼睛。 林东的心咯噔一下。 是亡命徒。 他来不及多想,手臂一振,手中的砍柴刀本能地向上格挡。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整个右臂瞬间发麻!虎口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手中的砍柴刀,差点脱手飞出去! “小子,有两下子。”当中的一个蒙面人开口了。 林东没说话,只是压低身子,眼神在三人之间飞快地移动,寻找着那一闪即逝的破绽。 “别看了。” 蒙面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狞笑一声。 “今天你这条命,爷们儿收了!” 话音未落! 三道黑影,再次扑上! 几招下来,林东的胳膊上、后背上,已经被划开了两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他渐渐被逼到了一棵老松树下,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退无可退。 “完了……要交代在这儿了?” 一个蒙面大汉看准了他换气的空当,狞笑一声,挥舞手中的尖刀,直刺林东心口! 眼看躲不开了! 林东瞳孔猛地一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就这么完了? 养殖场的野猪,屯子里的乡亲,还有家里…… 不!不能死!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从他脑海最深处炸开! 大山!小雪!眼下只有这两只老虎才能就自己了。 林东猛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谁也听不懂的,模仿着某种野兽濒死哀嚎的啸叫! 那声音又尖又厉,穿透了层层林海,朝着远山深处传了过去。 “呵,临死还叫魂?” 持刀的大汉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另外两人也停了下来,抱着胳膊,准备欣赏这血腥的一幕。 然而——下一秒。 “嗷————呜——————!”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从这片大地猛然炸响!带着无尽的威严和暴戾,蛮横地碾过整片山林! “嗡——!” 三个蒙面大汉的耳朵里瞬间一片轰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们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头顶的松针和枯叶,如下雨一般,“簌簌”地往下狂掉! 林子里所有的声音,鸟鸣、虫叫、风声……全都在这一瞬间,死寂了。 三人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虎……老虎?” 一个汉子哆嗦着嘴唇,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架。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一道黄黑相间的巨大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他们侧面的密林中窜了出来。 直到它停在林东身前不远处,那三个蒙面大汉才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头……他们这辈子只在画上见过的,真正的东北虎! 是山君! 它比屯子里最大的那头牛还要壮硕,肩高几乎到了林东的胸口,一身黄黑相间的皮毛油光水滑,在昏暗的林间仿佛会发光。 粗壮的四肢稳稳地踩在地上,肉垫下的利爪微微弹出,深深地嵌入泥土。 山君没有看林东,它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拿刀指着林东的汉子。 缓缓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四根匕首般森白的犬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性的咆哮。 “嗬——呜——!” “啊——!” 那个离得最近的汉子,再也撑不住了。 他怪叫一声,手里的尖刀“哐当”掉在地上,两腿一软,直接瘫了下去。 另外两个,也扔掉了手里的家伙事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头老虎,把头磕得跟捣蒜一样。 “虎爷!虎爷饶命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饶了我们吧!” 哪里还顾得上去杀林东。 林东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也顾不上身上的伤, 一个箭步冲上去,捡起地上的尖刀,反手用刀柄狠狠砸在其中一人的后颈! 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另外两个磕头的家伙还没反应过来,林东已经用最快的速度,三下五除二,用他们自己的腰带,把这三个吓破了胆的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山君只是站在一旁,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像是在为林东压阵。 ------------ 第217章 智斗歹徒,瞒天过虎 林东没敢立刻下山。 夜色是他最好的伪装。他借着微弱的月光,像个最老道的猎人,一点点抹去地上的痕迹。 尤其是山君那梅花似的巨大脚印,他用松针和浮土仔仔细细地盖了十几遍,直到看不出任何端倪。 随后,他一手一个,将这三个软得像烂泥的家伙,拖进一个更深、更隐蔽的废弃熊洞里。 洞里阴冷潮湿,滴答的水声敲在石头上,也敲在林东的心上。 他点了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刀削般坚毅的侧脸。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地上三个还在哆嗦的身体,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在这深山老林里,处理掉三个人,比处理三头野猪难不到哪儿去。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死死掐灭。 他杀过狼,宰过野猪,但从未对人动过杀心。 这不是一道坎,这是一道天堑。 跨过去,他林东就不再是原来的林东了。 更何况,万一被发现,那就是通天的案子,整个靠山屯都得被翻个底朝天。 风险更大。 “便宜了那几个贼人……” 林东低声骂了一句,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自己咳嗽起来。 不能杀,又不能放。 那就只能……让他们“疯”,让他们无法把两只老虎的事情说出去。 反复的思量,让他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林东眼里布满血丝,悄无声息地潜回了村子。 他没回家,直接敲开了村支书李长山的家门。 “东子?你这是……咋啦?”李长山看着一夜未归、满身寒气的林东,吓了一跳。 “长山叔,出事了。” 林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提山君一个字,只把昨晚的遭遇掐头去尾,重新编排了一遍。 “我估摸着那三个人是冲咱们厂子来的,被我撞上了。” “我把他们引到山里,仗着地形熟,弄出点动静吓唬他们,趁他们慌神给捆了。人还在山上藏着。” 李长山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旱烟袋都差点掉了: “啥?三个人?还带着刀子?反了天了!” 他一拍大腿,立刻叫上几个民兵,跟着林东急匆匆上了山,把那三个快冻僵的家伙押回了村委会大院。 如何处理,成了摆在桌上的难题。 直接送到县局? 林东眉头紧锁。 他怕的不是别的,就怕这三个人在审讯室里,把那“比牛还大的老虎”、“山精野怪”的胡话给秃噜出来。 没人信还好,万一碰上个较真的,派人来山里调查…… 林东不敢想那个后果。 思来想去,他打定了主意。 这人,必须送!但在送之前,得先把调子定下来。 他借了村委会的电话,要了个县里的号,等了好半天才接通。 “喂?请问王书记在吗?我是靠山屯的林东。” 电话那头,传来王书记沉稳的声音: “是林东同志啊,有事吗?” “王书记,向您汇报个紧急情况!”林东的语气严肃起来。 “昨晚,有三个身份不明的歹徒,携带凶器潜入我们靠山屯,被我发现并制服了。” “我怀疑,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我们靠山屯集体产业的恶性破坏事件!” 他刻意加重了“集体产业”和“恶性破坏”这两个词。 “哦?”王书记的声音果然凝重了许多。 林东接着说:“这伙人被我抓住后,嘴里胡言乱语,说什么山里有妖怪。我估计是做贼心虚,想装疯卖傻逃避罪责!” “王书记,我们靠山屯现在是县里的标杆,发展势头正好,绝不能让这些人破坏了大好局面!我们准备把人送到县局,但又怕他们胡说八道造成不良影响,所以特地先向您请示!” 这番话,有理有据,还把皮球巧妙地踢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书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东同志,你做得对!对这种破坏改革开放成果、威胁财产安全的人,必须严惩不贷!” “你放心,我马上跟县局的同志通个气,让他们严肃处理!对于这种人,装疯卖傻是没用的!” “谢谢王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挂了电话,林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棋盘上,最关键的一步,落定了。 果不其然。 那三个人被送到县公安局后,审讯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山神爷”、“吃人的大老虎”、“吓破胆了”。 办案的同志早就得了招呼,只当他们是心理素质太差、被抓后企图蒙混过关的蠢贼,记录的时候都忍不住发笑。 最终以破坏生产秩序等名,三人全部送去大西北的劳改农场好好改造了。 这个天大的隐患,总算被他用一道无形的堤坝,给暂时堵住了。 夜里,林东才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白雪。 白雪听完,捧着水杯的手都在抖,小脸煞白,半天说不出话。 “这件事,从今往后,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不能有第三个人晓得。” “嗯!”白雪用力点头,眼里的惊恐慢慢变成了坚定。 “我……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她知道,林东的肩膀上,扛起了一个多么沉重又多么危险的秘密。 从那天起,林东对两只老虎的管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级别。 他将那片秘密林区的警戒范围,又向外扩张了整整一圈,设置了更多只有他才懂的暗号和陷阱。 他一遍遍地训练大山和小雪,听到特定鸟叫声后,必须立刻潜伏或撤离。 他甚至开始在地图上,寻找更北、更深、更人迹罕至的山脉。 靠山屯终究太小了,总有一天,他要为这两个伙伴,寻一个真正的、能让它们啸傲山林、繁衍生息的王国。 山君,这张王牌,必须藏得更深。 深到在最绝望的时刻亮出,能成为定鼎乾坤的雷霆一击。 也深到在最安稳的日子里,不会因为一丝一毫的疏忽,而引来灭顶之灾。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养殖场里猪肥羊壮,加工坊灯火通明,一辆辆满载药材的卡车正准备出发。 ------------ 第218章 一封信,敲开通天路 夜里,靠山屯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泡亮着。 林东的指节,在一本厚厚的账本上轻轻敲着。 账本摊开,左边是出货量,一笔笔,喜人得很。右边是回款额,一串串,也着实不少。 可林东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成! 整整三成的利润,像水一样,流进了供销社和那些二道贩子的口袋里。 他们只是转个手,打个电话,连山货长啥样都没亲眼见过,就拿走了大头。 而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儿,顶着星星上山,冒着风雪采摘,一滴汗摔八瓣儿挣回来的,却是别人嚼剩下的。 “不行……” 林东把铅笔往桌上一扔,透着一股子不甘心。 “兴安猎人”这个牌子,是靠山屯的命根子。 自己的娃,不能总让别人抱着养,养大了还不跟自己亲! 这几天,他一直在翻报纸,听广播。 从省里的《林区通讯》,字里行间,他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新风。 邮购。 这两个字,像两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的迷雾。 对!绕开他们!自己干! 第二天,村委会的大喇叭就响了,召集各家各户派个主心骨来开会。 长条凳上坐满了人,烟袋锅磕得“梆梆”响,屋里烟雾缭绕。 林东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叔伯兄弟们,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商量个事儿。” “咱们的‘兴安猎人’,现在卖得不错。但钱,大头都让中间人赚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淳朴又带着点疑惑的脸。 “我在想,咱们能不能自己卖?不经过供销社,也不经过那些贩子。通过写信、寄东西的方式,直接卖给城里人!” “邮购?” 一石激起千层浪! “啥玩意儿?” “没见着人,就把货给人家寄过去?那钱呢?钱要是不给,咱不就瞎忙活了?” “就是啊东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都是咱们的血汗钱!” 反对声中,嗓门最大的是村里的七叔公,一个德高望重的老猎人,为人最是稳妥。 他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沉声道: “东子,我知道你脑子活,想带大伙儿过好日子。可这事儿,太玄乎了!” “咱们跟县供销社的黄主任关系处得好好的,他可没少给咱们帮忙。” “你这么一搞,不是打人家的脸吗?万一人家一生气,连现在的路子都给咱断了,咋办?”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屋里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这年头,人情大过天。 林东没急,也没恼。 他站起身,给七叔公的搪瓷缸子里续上热水,声音沉稳而有力。 “七叔,您说的在理。咱们不能干那过河拆桥的事。黄主任那边,我去聊,关系不会断。”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提了起来, “咱们得有条自己的路!一条不看任何人脸色的路!” “咱们的东西有多好,咱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凭啥要让别人用他们的嘴去说?咱们自己不会说吗?” “钱的事,我也想过。可以让他们先把钱通过邮局汇过来,咱们看到汇款单再发货!一分钱没收到,一两货都不出库房!” “我知道这事儿新,大伙儿心里没底。这样,不让大伙儿掏一分钱冒险!” “我个人先垫资,从村里挑几个脑子活的后生,先试试水。成了,是全村的功劳;赔了,算我林东一个人的!” “我就是不信这个邪!咱们靠山屯的好东西,就卖不出个该有的好价钱!” 这番话,掷地有声。 屋子里的烟味儿,似乎都淡了些。那些原本犹豫的眼神,开始冒出了火星子。 “兴安猎人邮购部”这个草台班子,就这么在争议声中搭了起来。 没办公室,就在村委会腾了张桌子。 没“客服”,王小虎、张大山,还有那两个大学生老师李援朝和张晓燕,就是第一批员工。 林东亲自培训,从怎么写信介绍产品,怎么把山货拍得馋人,到怎么接电话,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广告,是在省报上买的豆腐块。 广告词土得掉渣,但实在: “兴安岭的纯货,老乡亲手弄的,干净,滋补,吃了都说好!想尝尝不?来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村委会那部黑色的转盘电话机,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王小虎每天把它擦得锃亮,可它就是哑巴一样,一声不响。 每天下午,邮递员骑着那辆绿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出现在村口时,王小虎都会第一个冲过去。 “张叔,有咱们村的信没?” 每一次,邮递员都只是摇摇头,递过来几份报纸。 年轻人的热情,就像被秋霜打过的茄子,一点点蔫了下去。 “东哥……咱这法子,是不是真不行啊?”王小虎蹲在门槛上,声音里满是失落。 林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远山,没说话。 他心里也打鼓,就在所有人几乎都快绝望的时候。 第七天下午。 邮递员张叔的身影刚出现在山坡上,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靠山屯——有汇款单——!” 汇款单!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村里炸开! 王小虎猛地从门槛上弹起来,疯了似的朝村口冲去! 他从张叔颤巍巍的手里接过一封信,信封黄旧,但上面“靠山屯邮购部 收”几个字,却像是会发光! 他几乎是撕开的信封,手指哆嗦着,从里面倒出了一张绿色的汇款单,还有一页写满了字的信纸。 “汇……汇款人,宋爱国。金额……五十块!五十块钱!” 王小虎的声音都变调了,他举着那张薄薄的纸,像是举着一块金砖。 “信上说……信上说,他在报纸上看到的广告,想先买点咱们的蘑菇木耳尝尝……要是好,就让他那些老战友、老同事都来买!” 念到最后,王小虎的眼圈红了。 他突然仰起头,朝着整个靠山屯,用尽全身力气嚎了一嗓子: “来生意啦!”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村委会,争相传看着那张金贵的汇款单,那张比钱更金贵的信。 五十块钱,不多。 但它像一把钥匙,为靠山屯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它证明了,林东的路,走得通! 然而,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林东却悄悄退到人群后面。 他的喜悦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个新的、更现实的问题所占据。 他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目光从东北的这个小点,一路向南,落在了省城的位置。 东西是卖出去了。 可这路……该怎么走? 邮局寄?贵不贵?路上会不会摔坏了?要是丢了,算谁的? ------------ 第219章 快递破局之道 “钱是收到了,可东西,咋给人家寄过去?” 这一句话,像是一瓢腊月的井水,瞬间浇灭了屋里火热的气氛。 王小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挠着后脑勺,愣愣地问: “咋寄?不就……去邮局寄包裹吗?” “邮局?”林东笑了笑,反问道, “从咱们这到县城,光山路就得走多久?到了县城邮局,人家啥时候给你发出去?路上十天半个月都是快的。” “万一磕了碰了,里面的肉酱瓶子碎了,或者肉干受潮发霉了,你拿啥赔给人家?” “更关键的是,这第一单是先汇款后发货。以后单子多了,咱们能让每个客人都先把钱寄过来?人家凭啥信你?” “可要是咱们先发货,人家收了货不给钱,咱们隔着千山万水,找谁说理去?”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记记重锤,砸得王小虎他们晕头转向。 刚才还满心的欢喜,瞬间变成了沉甸甸的忧虑。 是啊,这年头做买卖,最难的不是东西好不好,而是路和信。 一条是运输的路,一条是信誉的路。 王小虎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拔着脚边的草根: “东哥,那……那这可咋整啊?听你这么一说,这买卖好像根本干不成啊!” “咋就干不成了?”林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沉稳, “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明天,我去趟县城先探探路。” 第二天,林东没惊动任何人,自己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牢牢地捆着两个柳条筐。 一个筐里,是拿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风干野猪肉、和几罐品相最好的肉酱。 另一个筐里,是晒干的顶级榛蘑和猴头菇。 这些不是去卖的,是“敲门砖”。 他没去邮局的营业窗口排队,而是直接找到了后院的办公区,径直走向那块挂着“局长室”牌子的门。 这年头办事,想解决根本问题,就得找到能拍板的人。 马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邮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马局长。”林东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脸上挂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笑容。 马局长抬起眼皮,扶了扶眼镜,见是个眼生的年轻人,便淡淡地“嗯”了一声。 “您好,我是靠山屯的林东,这是我们村委会开的介绍信。” 林东双手递上介绍信,顺手就把筐子放在了墙边, “知道您忙,没啥好东西,这是我们山里人自己打的、采的一点土产,不值钱,给局里同志们尝个鲜。” 一听“靠山屯”和“林东”,马局长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靠山屯可是县里现在最火的“明星村”,这个叫林东的年轻人,更是好几次在县领导的会议上被当成典型表扬。 “哎呀,是林书记啊!”马局长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林东笑着跟他握了握手,也没客套,直接开门见山,但话说的极有水平。 “马局长,我今天来,是给您‘送生意’,也是来给您‘添麻烦’的。” “哦?”马局长顿时来了兴趣,“送什么生意?添什么麻烦?” 林东便将邮购部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 “我们想把山货卖到全国去,这一来一回,全得仰仗咱们邮局。这业务量上来了,对咱们邮局也是大好事不是?” 马局长点了点头,这是实话。邮局也有效益指标的。 “至于‘添麻烦’嘛……” 林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我们村那些包裹,金贵得很,路上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所以,我想厚着脸皮跟您这儿求个政策,能不能让同志们多上上心,优先处理、小心装卸?”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马局长的眼睛,诚恳地说道: “当然,我们也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 “我知道,从县里到我们靠山屯那段山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邮递员同志每次去,都得脱了鞋扛着车走,太遭罪了。” “我们村里商量了,准备组织人手,投工投劳,开春就把那段路好好垫一垫,起码要让邮车能安安稳稳开到我们村口!也让咱们邮局的同志们,少遭点罪!” 这番话,有利益,有情面,更有姿态。 先是描绘双赢蓝图,再是提出需求,最后,送上一个对方根本无法拒绝的、直击痛点的“大礼”。 马局长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重重一拍大腿! “好!林书记,你这个同志,是真心实意为我们邮政工作着想啊!” 他站起来,亲自给林东倒了杯水, “你放心,别的我不敢保证,以后靠山屯的包裹,我亲自盯着!单独放,优先走!谁要是敢给你弄坏了,我让他回家抱孩子去!” “至于修路的事,那我代表全局同志,先谢谢你们了!” 解决了最大的运输渠道问题,剩下的就是内功。 长途邮寄,包装一点都马虎不得。 林东带着王小虎他们,在村里的仓库里,开始了“疯狂实验”。 他们找来厚实的油纸、晒干的稻草、松软的木屑、结实的竹筐和高价从供销社收来的废纸箱。 第一次,他们用纸盒装肉酱,结果路上颠簸,瓶子没碎,盖子却松了,酱汁漏出来,糊了一盒子。 第二次,他们用麻袋装肉干,结果遇上阴雨天,到了模拟的“目的地”,肉干已经有些发潮,带着一股霉味。 一次次的失败,没有让他们气馁,反而激发了斗志。 最终,一套堪称“豪华”的包装方案诞生了: 肉酱瓶,先用布条把瓶盖缠结实,再用三层油纸包裹得密不透风。 然后,放进一个大小刚好的硬纸盒里,四周的缝隙用柔软的干木屑塞满,起到完美的缓冲作用。 肉干,同样用油纸包好,外面再裹一层防潮的油布,最后放进铺了厚厚干稻草的竹筐里。 最外面,再用粗麻布袋整个套住,用浸过水的麻绳反复捆扎,勒得结结实实,放在包装盒里,没有一点摇晃松动。 虽然看起来笨重土气,但扔到地上都摔不坏。 王小虎看着这套流程,咂舌道:“哥,咱们这包装……成本可不低啊?” ------------ 第220章 登报纸,订单爆满 林东把最后一个绳结打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 “一锤子买卖才算成本,要做回头客,这就是咱们的脸面,是咱们靠山屯的‘信誉’。这笔钱,绝对不能省。” 他还特意让读过高中的白雪,设计了一款信纸。 信纸的页眉,是靠山屯简笔画的山水风光,下面印着一行小字: “兴安岭的问候,来自北国深山的情谊。” 每一个包裹里,都附上了一封林东亲笔撰写,再由白雪誊抄的手写感谢信。 信里的话朴实又真诚:“尊敬的顾客朋友,感谢您不远千里选择我们的产品。这小小的包裹里,装着我们靠山屯人最实在的心意。若有任何不周,万望海涵,来信必复……” 一个月后,沪市。 某单位的办公室里,科长陈建国正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划开一个来自东北的包裹。 “老陈,又从东北买啥好东西了?”对面的同事打趣道。 “上次买的野猪肉干,我爱人孩子都抢着吃,让我再买点。” 陈建国笑着,一层层地剥开包装,嘴里啧啧称奇, “你还别说,这山里人真实在,你看看这包的,比寄咸菜还严实!” 当他取出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的肉干和肉酱,最后从包裹底层,发现那封带着淡淡松木香气的信纸时,他愣住了。 他展开信,逐字逐句地读着,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读完,他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对着同事感慨道: “这买的哪里是山货啊……” “这买的是一份如今越来越少见的,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和尊重。”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兄弟单位的号码:“喂,老王啊,我跟你说个好东西……” 类似的故事,在京城、在津门、在羊城,悄然上演。 一传十,十传百。 邮购部的订单,从一开始的几天一单,变成了一天好几单。 王小虎他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却一天比一天灿烂和自信。 然而,林东站在窗前,看着桌上那张画满了圈圈点点的地图,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点销量,对于靠山屯的产能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靠着口口相传,终究是太慢了。 这个时代,信息传播最广、最权威的渠道是什么? 是报纸,是杂志。 尤其是那些发行量巨大,能在知识分子群体中引起巨大反响的刊物。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后世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上。 如果……能让一些全国报刊,刊登一篇关于“兴安猎人”和靠山屯的文章呢? 那将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林东的心,又一次火热了起来。 第二天,林东拿着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计划书,找到了老村长李长山。 “啥?登报纸?还要去全国有名的大报纸上登?” 李长山捏着那份计划书,手都有点抖,像是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东子,这……这得花多少钱?咱村集体账上好不容易才攒下那点家底,可都是大伙儿一分一毛挣来的血汗钱啊!” 林东指着计划书上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数字,斩钉截铁地说: “叔,我知道这钱来之不易。但你想想,这钱放在账上,始终那么多。可要是投出去,打响了‘兴安猎人’的牌子,那以后就是十倍、百倍地往回赚!” 他顿了顿,指着白雪新设计的包装袋样稿,上面那句“兴安岭的馈赠,来自靠山屯的真诚”娟秀又醒目。 “咱们不光卖货,还要卖咱们靠山屯的故事!卖咱们是金奖产地,是英雄模范村!” “让城里人知道,买咱们的东西,不光是尝个鲜,更是支持咱们靠山屯人这种不服输、敢跟天斗的精神!” 李长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东的话,他听懂了,可那笔钱,实在让他肉疼。 “叔,这事我来立军令状!”林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要是这笔钱打了水漂,我林东拿我自己的全部家当给村里补上!责任,我一个人担!” 李长山猛地抬头,看着林东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许久,才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干了!东子,叔信你!” 汇款单寄出去的那几天,靠山屯的气氛有点怪。 大伙儿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既期待,又害怕。 王小虎他们更是坐立不安,一天往邮局跑八趟,电话机擦得锃亮,生怕错过了什么。 “东哥,这能行吗?跟往河里扔钱似的,连个响都听不见。” 林东嘴上说着“等着”,心里何尝不紧张。 这赌的,是全村人的信任。 终于,在一个礼拜后的下午,邮递员老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疯了似的冲进村委会大院。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老钱把车一扔,从后座上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邮政麻袋,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信!全是给你们邮购部的信!还有汇款单!我这邮包差点没给撑破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麻袋口解开,一封封来自天南海北的信件和一张张绿色的汇款单,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哗啦一下涌了出来! 上海、广州、南京…… 那些只在地图上见过的城市地名,此刻都变成了真实的信封和沉甸甸的汇款单,堆在了他们眼前! “叮铃铃——叮铃铃——” 靠山屯村委会那部黑色的老式转盘电话,从清晨开始,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没停过。 话筒被磨得油光锃亮,摸上去甚至还带着温度,似乎下一秒就要烫手。 “哎,对对对!是兴安猎人!……啥?榛子蘑还有没有?我给您查查单子!” 王小虎一只耳朵夹着电话,另一只手在堆积如山的信件和订单里疯狂翻找,脑门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屋里屋外,打包的、登记的、贴邮票的,乱哄哄得像个集市。 地上散落着麻绳、牛皮纸和漏出来的蘑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货特有的干香和墨水味儿。 “火了,东子,咱是真火了!” 王小虎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嗓子已经哑得像是破锣, “可再这么下去,人真要累倒了!你看这邮寄的单子,都排到半个月后了!” ------------ 第221章 供销联盟?先敲开那扇门再说! 林东没说话,靠在门框上,默默地抽着烟。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投向了院外那条通往山外的土路。 邮局那辆绿色的二八大杠,每天来一趟,驮走的包裹量已经到了极限。 再多,人家邮递员的自行车都得散架。 “兴安猎人”这四个字,靠着一封封信,一张张邮票,确实飞出了大山,甚至还捧回了省里的金奖。 可林东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是看上去很美。 这种靠邮局零售的模式,就像是用一根吸管给一片干涸的土地浇水。 零散、缓慢、成本高昂。 更重要的是,它撑不起林东心里那张更大的版图。 他要的,不是一个热闹的“邮购部”,而是一个能真正叫响全国的“品牌”! 必须找到一张网。 一张能覆盖全国,深入到每一个县、每一个镇的巨大网络! 放眼这个时代,有且只有一个答案。 林东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到了那块绿底白字,挂在全国无数个门楣上的招牌。 供销合作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那个年代商业体系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靠山屯这点家底,在人家眼里,怕是连个喷嚏都算不上。 让“兴安猎人”进入供销社的采购名录? 这不叫异想天开,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东子,想啥呢?愁眉苦脸的。”李长山凑了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林东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转动着,他沉声问道: “长山叔,你说,要是咱们的货,能摆到全国所有供销社的柜台上,会是啥样?” 李长山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东子,你可真敢想。那是什么门槛?别说全国了,就是想进咱们县供销社的门,都很难?” “人家有自己的采购渠道,凭啥要咱们这山沟沟里的东西?” “凭这个。”林东捻了捻手指,仿佛捻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凭咱们的东西好,独一份!凭咱们有金奖,有报纸的报道!更凭……咱们能给他们带来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想要啥?人家啥也不缺!” “不,”林东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他们缺成绩,缺亮点。尤其是那些思想活泛,想在改革浪潮里的年轻人,他们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符合政策导向的典型。” “城乡互济,搞活经济。” 林东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八个字,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 桌子上铺满了地图、报纸,还有他托人从县里弄来的、关于供销系统组织架构的资料。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一份详尽得令人咋舌的合作方案,在他笔下逐渐成型。 从产品优势、品牌潜力,到“试点合作、逐步推广”的风险控制,再到如何实现“双赢”的利益分配…… 方案有了,可怎么把这份方案,递到能拍板的人手里,才是最难的一步。 林东开始像个渔夫,把他这几年织下的所有人脉关系网,一张张地撒了出去。 县里、省里的老领导,黄建发这样的生意伙伴,甚至…… 他厚着脸皮,给远在卫生部的顾老,写去了一封长信。 信里,他没敢奢求太多,只是恳请老人家,若是有机会,能否向相关系统的人,提一提兴安岭深处,还有这么一群想做事的人。 半个月后,省城。 林东和李长山,坐在省供销社联合社办公楼下的花坛边上,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这是他们第三次来了。 第一次,被门卫拦住,说领导开会。 第二次,总算进了办公室,但接待他们的王科长,听了不到三分钟,就把他们精心准备的方案推到一边。 “小同志,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我们供销社有严格的采购流程,不是什么地方的产品都能进来的。你们的材料,先放这儿吧。” 那句“放这儿吧”,让林东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今天,是第三次。 李长山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嘴里哈着白气,愁容满面: “东子,我看这事……悬了。那个王科长,一看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咱们带来的山货样品,人家连看都懒得看。” 林东抬头看着那栋灰色的办公楼, “长山叔,再等等。跑业务,最不值钱的就是脸皮,最值钱的就是耐心。” 就在李长山以为今天又要无功而返时,林东忽然站了起来,眼睛一亮。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正是那位在省里开表彰大会时,给他颁过奖的省办领导。 机会! 林东一个箭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最淳朴又热情的笑容。 “王主任!我是兴安岭来的林东啊!” 王主任一愣,显然不认识他。 林东也不尴尬,顺势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了过去: “王主任,知道您是大忙人,不敢耽误您工作。这是我们山里人自己炒的松子,刚下来的,您尝个鲜,就当是我们兴安岭几十万林区人民,向您问好了!” 他绝口不提合作,只说是“山里人的心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 王主任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清澈又执着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局促的老农, 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行,心意我领了。” 他本想就此离开,可林东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地说道: “王主任,我不是来求您卖货的!我是想请您,当我们的‘龙头’!” “龙头?”王主任停下了脚步,看向林东。 “对!我们靠山屯有全省最好的山货,拿了金奖,上了报纸,但我们走不出来!” “供销社有全国最大的网络,却缺我们这种有特色、叫得响的‘拳头产品’!” 林东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楼道里,字字清晰。 “我们合作,不是简单的买和卖,是‘城乡互济’!是响应国家搞活经济的号召!” “您这边,有了独家特色产品,业绩和政绩都有了。我们那边,解决了销路,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这是利国利民的双赢!” 王主任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林东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缓缓开口:“你,叫林东?” “是!” “去我办公室,把你的方案,仔仔细细地,跟我说一遍。” ------------ 第222章 宁亏钱不次品! 半个月后,靠山屯村委会。 那部老旧的电话,再次“叮铃铃”响了起来。 王小虎一把抓起话筒:“喂!谁啊!都说了榛子蘑……”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激动到变了调的声音,是林东! “小虎!成了!” “啥成了?” “告诉长山叔!辽宁、吉林、黑龙江,三个省的供销社!全都同意了!先期试点合作!马上准备第一批货!”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疯了,跳着叫着,李长山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林东在电话那头,听着乡亲们的欢呼,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对着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块最硬的骨头,终于被他啃下来了! 林东双眼熬得通红,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草拟出来的生产排班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整个靠山屯,这台巨大的机器,被他亲手拧紧了发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过去邮购,是小打小闹,这次面对的是国家级的供销大系统,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可能满盘皆输。 “成败在此一举”,这句话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深夜十一点,加工坊依旧灯火通明。 林东一身寒气推门而入,车间弥漫着山货独有的、混着蒸汽的浓郁香气。 他没打扰任何人,径直走到打包区,随手拿起一罐封装好的油浸红松蘑。 灯光下,玻璃罐晶莹剔透,金黄色的豆油里,一朵朵小小的红松蘑煞是好看。 包装纸也换了新的,上面不但印着省级金奖的标志,还有白雪设计的兴安岭雪景,透着城里人喜欢的“文化劲儿”。 他满意地点点头,刚要放下,眼神却猛地一凝。 拧开盖子,用筷子夹出其中一朵菌菇。 菌盖很完整,但菌柄的末梢,有一处不明显的断裂口。 正在负责质检的二柱媳妇看见林东,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东子,您咋来了?” 林东没看她,只是把那朵有瑕疵的菌菇举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二柱媳妇脸“唰”地白了:“这……这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不影响吃的……” “不影响吃?” 林东冷笑一声,环视一圈围过来的工人,把手里的罐头“砰”地一声墩在桌上。 整个车间瞬间鸦雀无声。 “咱们这罐头,是要摆到省城供销社的柜台上去的!是要跟全国的名牌货摆在一起的!” “你觉得这断了的一小截不影响吃,人家城里人可不这么想!人家会说,这兴安猎人的东西,也就那么回事,粗制滥造!” 他指着门口“兴安猎人”的牌子,一字一顿: “每一罐,都是咱们靠山屯的脸!脸要是被人打肿了,咱们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所有今天封装的,全部打开,重新质检!凡是有半点瑕疵的,全部挑出来,当福利发给各家!” “我再强调一遍,宁可咱们自己亏钱,也绝不能让一件次品,流出靠山屯!”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默默低下头,开始干活。 看着这一幕,林东心里也疼,这都是钱。 但他知道,这钱,必须亏。 物流是第二个难关。 靠山屯地处偏远,要把几千斤、上万斤的货,准时完好地送到千里之外的省城,比登天还难。 村委会的办公室里,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铺在桌上。 林东和几个村里的年轻人,拿着铅笔和尺子,在地图上一遍遍地比划着。 “走这条线,路最近,但要翻两座山,全是土路,一下雨就完蛋。” “那走国道绕一下呢?多走一百多公里,但路好。” “油钱、过路费呢?这一下成本就上去了。” 新来的大学生老师李援朝,扶了扶眼镜,提议道: “咱们能不能分段运输?用拖拉机先拉到县里,再从县运输公司找大车?” 林东摇摇头:“不行,倒腾一次,破损就多一分。” “运输公司的大车,天知道他给你塞多少乱七八糟的货,等装卸起来,咱们的玻璃罐子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自己运。 村里能开车的司机全部动员起来,用麻绳把纸箱捆得跟粽子一样,外面再套上厚麻袋。 罐头和罐头之间,塞满了稻草和木屑。 出发前,林东把王小虎、张大山,还有李援朝几个精干的年轻人,叫到村口的拖拉机旁。 他没多说废话,从怀里掏出几个厚厚的信封,一人塞了一个。 “这里面是钱,是你们在外的活动经费,也是给你们撑腰的底气。” 几个人都愣住了,捏着信封,感觉烫手。 林东看着他们,眼神无比严肃: “到了地方,你们就是‘兴安猎人’的脸面,是靠山屯的先锋。记住我几句话。” “跟供销社的人打交道,该低头时低头,该送礼时别小气。” “但要是有人故意刁难,想拿咱们当软柿子捏,你们也别犯怂!该拍桌子就拍桌子,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货款最关键。别听他们扯皮,什么流程、手续,你们就一个礼拜去要一次,带着笑脸去,但钱必须拿到手。拿不回来,就住他们办公室!” 王小虎红着眼圈,用力点头:“东哥,你放心!” 林东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车队在尘土中远去,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这些半大的小子,将要在陌生的城市里,面对这个时代最复杂的人情世故和商业规则。 希望他们,能扛得住。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各种问题像雪片一样,通过电报和需要转接数次的昂贵长途电话飞回靠山屯。 “豫省的货,路上遇大雨,外包装全湿了,有几箱破了……” “鲁省供销社那边嫌咱们没名气,把货堆在角落里,根本没人问……” “货款……他们说要走流程,估计要等三个月……” 林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办公室的烟灰缸永远是满的。 账本上的资金,像沙漏一样飞速流逝,每一笔都是巨大的开销,而回款却遥遥无期。 村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说他步子迈得太大......。 这天晚上,林东一个人对着账本发呆,又一个长途电话打了进来。 是驻在苏省的张大山,声音带着哭腔: “东哥……完了……咱们有批货在货站被别的货给砸了,碎了……碎了二十多箱……” ------------ 第223章 看天吃饭,雨季的烦恼 林东捏着电话听筒,半天没说话。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张大山的抽泣声,和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 许久,他缓缓地把嘴里那根已经快烧到手指的烟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 “哭啥?天塌不下来!”林东对着话筒,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你现在马上去供销社,找他们的采购科长,就说兴安猎人的货,在他们地盘上出了事,让他们必须给个说法!” “另外,把破损的货,在供销社门口,免费送给老百姓尝鲜!” “记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兴安猎人的东西,有多好!” 一个星期后,深夜。 正趴在桌上打盹的林东,被急促的电话铃惊醒。 他抓起电话,是王小虎从冀省打来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 “东哥!东哥你听着吗!” “说!” “断货了!哥!咱们的货,全卖断了!供销社的柜台被抢空了!” “采购科长刚刚亲自给我打电话,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他说有多少要多少!” 林东紧紧握着拳头,只感觉有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所有的疲惫、焦虑、压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成了!” 村委会那间大屋子,从来没这么挤过。 门槛上、窗台上,都扒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全盯着屋子正中间的林东。 “省城供销社下了死命令,咱们的罐头,有多少,要多少!” 屋里屋外,像是被点着了的炮仗,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啊林东?” “俺的老天爷,这是要发了啊!” 太阳还没爬上山头,作坊的烟囱就冒起了黑烟;月亮挂在树梢,封装的锤打声还“邦邦邦”地响个不停。 女人们的手在热水里泡得发白,挑拣山货挑得眼花; 男人们扛着猎物,背着满筐的野果,脚下生风,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都顾不上擦一把。 半大的小子丫头们,放了学书包一扔,就钻进作坊里帮忙,歪歪扭扭地贴着标签,用小手使劲把麻绳捆紧。 整个村子,飘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和山货的甜香。 那天,王小虎从镇上回来,背上鼓鼓囊囊的,是那个洗得发白的大帆布包。 他一进村委会,看也没看围上来的人,直接把帆布包往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一倒。 “哗啦——!” 红彤彤的“大团结”,像瀑布一样倒出来,瞬间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角落里,德全叔,一个在山里挖了一辈子草药、手抖得连旱烟都卷不好的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滚下两行热泪。 他想去摸,手伸到半空,又哆嗦着收了回来,只是用袖子一个劲地擦眼睛。 “除了工钱,” 林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环视一圈,看着一张张被惊傻了的脸, “在场所有人,家家户户,都有分红!” “噢——!” 笑声,数钱的“唰唰”声,机器的轰鸣声,混在一起, 让靠山屯的每个人都觉得脚底下轻飘飘的,好日子,好得那么不真实。 但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天,变了。 起初,只是一滴雨,落在作坊滚烫的铁皮屋顶上,“滋啦”一声,蒸发了。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工的汉子们敞着怀,任由冰凉的雨点打在滚烫的胸膛上,还挺舒坦。 “下点雨好啊,凉快!” 没人把这雨当回事。 可这雨,下着下着,就不对了。 雨丝,变成了雨线。 雨线,变成了一股雨帘。 最后,像是天上漏了个大窟窿,瓢泼一样往下倒。 一开始,家家户户都存了粮、兜里有了钱,大家还挺乐呵。 男人们揣着手,在屋檐下看雨,就着花生米喝二两小酒,吹嘘着“城里人就稀罕咱这口”。 可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过去了。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村里唯一的土路,变成了烂泥塘,一脚踩下去,黄泥能没过小腿肚子。 运货的拖拉机,两个轱辘陷在泥里,彻底趴了窝。 作坊里,机器上都蒙了一层潮气,安安静静,再没了往日的热闹。 不是没活干。 是山里的货运不进来,做好的罐头也运不出去。 空气里那股好闻的肉香,被一股潮湿的、混合着烂草叶子的土腥味给取代了。 人们脸上的笑,不知不觉就没了。 男人蹲在门口,一袋烟接着一袋烟地抽,女人在屋里唉声叹气,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发愁。 林东的心,也像被这雨水泡着,一点点往下沉。 省城催货的电报,他看都懒得看了。 他每天披着蓑衣,踩着一脚烂泥,在村子周围一遍遍地走,裤腿上永远是湿漉漉的。 山里的老猎户,活了七十年,嘬着牙花子说:“邪性,这雨太邪性了,没见过这么下的。” 林东蹲在屋檐下,雨水顺着茅草滴滴答答,砸在脚下的积水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他烦躁地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划了半天火柴,火苗刚“呲”地一下窜起来,就被潮乎乎的空气给压熄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那根没点着的烟卷狠狠揉成一团,扔进水洼里。 猛地转身,冲回屋里,一把拉开炕柜,从最底下翻出了一张图纸。 那是他亲手画的,靠山屯的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顺着几条从上游深山里画出来的蓝色线条,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 所有的蓝线,最终都汇集到了一个点上。 那个点,被他用红圈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三个字:靠山屯。 一瞬间,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老人们的说法:山,是会喝水的。 要是喝饱了……会怎么样? 一旦上游任何一个地方撑不住……那倾泻下来的,将不仅仅是雨水。 林东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吞噬一切的场景。 “不行,”他喉咙发干,声音沙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 第224章 大洪水,死里逃生 林东抓起桌上的图纸,卷成一卷,披上蓑衣就冲进了雨幕里。 村委会,村长李长山正听会计计算上半年的分红,脸上乐开了花。 老猎人王大爷坐在一旁,悠哉地用小刀削着一个木头陀螺,准备给孙子当玩具。 “砰!” 门被猛地推开,雨水和冷风卷着林东冲了进来。 “长山叔!王大爷!” 林东把湿漉漉的图纸“啪”地一声在桌上展开,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马上组织人,准备转移!” 李长山被他这阵势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小东,你这是咋了?天塌下来了?” “天是没塌,但山可能要塌了!” 林东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游的几处山谷, “叔,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是咱们的上游,雨水全都往咱们这儿灌!” “河水涨成这样,你们都看到了!我昨晚半夜,还听见山里头传来‘咕咚’一声闷响,像是山在……在动!” 李长山凑过去看了看,皱起了眉头: “涨水是涨水,可年年夏天都涨水,也没见出过啥大事。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是啊,小东。” 王大爷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慢悠悠地说道, “咱们老祖宗在这儿住了几百年了,这山,啥脾气咱们都摸透了。下点雨,怕啥。” 林东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叔!王大爷!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这次的雨,跟五十年前,一百年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你们看这图,咱们村的地势,就是个往里收的口袋!一旦上游的口子撕开,山洪泥石流灌下来,咱们跑都没地方跑!” “咱们靠山屯好不容易过上今天的好日子,不能就这么全完了!” “我赌不起,也赌不赢!咱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李长山和王大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摇。 他们了解林东,这小子自从来了靠山屯,办的每一件事,都很准。他说的话,分量太重了。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李长山一拍大腿,像是下了决心。 “好!听你的!”他猛地站起来,“你说,咋办!” “马上!组织所有青壮年,分三班倒,去上游我标记的这三个地方设观察哨!” 林东的手指在图上敲得砰砰响, “王大爷,您挑几个腿脚最利索的老猎人。带上铜锣,带上鞭炮!” “只要听到山里有不对劲的大响动,或者看到山坡往下掉大块的石头泥巴,别犹豫!就敲锣、放炮!” “另外,”林东又抓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靠山屯村里的几处高地画了几个圈, “这里,这里,还有学校的操场,是临时避难点。让各家各户,马上把老人孩子,还有粮食、被褥,往高处转移!动作要快!” “我信你!”王大爷把削了一半的木陀螺往兜里一揣,站了起来,“我这就去点人!” 雨下了三天三夜,下得像天漏了个大窟窿,整个靠山屯都泡在水里,屋檐下的土墙根,湿得能拧出水来。 “咣——咣——咣——” 那面挂在村口老槐树上的铜锣,被敲响着,声音闷闷的。 紧接着,顺着河道上游,飘过来几声走了音儿的号子,断断续续。 “山……山倒了……水……水下来了……” 林东正站在村委会门口,脚下的青石板上汪着一层黄泥水。他盯着河里翻滚的黄泥,那股从后脊梁骨窜上来的凉气,比这秋雨还冷。 怕啥来啥。 不等他回过神,大地开始颤动,一种从山谷深处传来的动静,越来越近。 老林子里那些几十年的大树,也开始东倒西歪的摇晃着。 林东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洪水,这是泥石流。 他猛地转身,冲到村委会门口那根电线杆子下头。 那只生了锈的大喇叭,前两天刚修好。 他抓起冰凉的话筒,拧开开关,对着它吼。 “喂!喂!都听着!我是林东!” “山洪下来了!都别在屋里待着了!命要紧!” “啥都别拿!就领着人,往村东头高地跑!快!” 喇叭里传出的声音“滋啦”作响,他的吼声带着破音。 通知完村民,林东冲进雨里,一边吼,一边开始安排任务。 “老根叔,你带人去东片!铁牛,你去西头!挨家挨户去看,让大家都出来!” 他自己,专往地势最低洼的那几户人家跑。 一脚踹开张老四家的门,屋里黑洞洞的,老两口正往外拖一袋子受了潮的苞谷面。 “都什么时候了!”林东眼珠子通红,“那玩意儿比人命金贵?” 他一步跨过去,不由分说,一把薅住老汉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外拉。 老太太哭着去拽那粮食袋子,被他回头一瞪,那眼神,吓得老太太一哆嗦,也只能抹着泪跟着往外跑。 整个靠山屯,彻底乱了。 不是哭喊连天,而是一种更让人心慌的乱。 女人抱着吓傻了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跋涉; 汉子们被自家婆娘拽着跑,还一步三回头,看着自家的屋顶; 还有人想去解开圈里的牛,可那牛也吓住了,怎么也牵不出来。 雨水、泥水、泪水,糊了满脸。 林东和几个壮小伙在队伍里来回穿梭,推着走不动的老人,背起摔倒的孩子。 他们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嘴里全是雨水的土腥味儿。 那“轰隆”声已经到了村口。 林东回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水,那是一条滚动的黄泥,卷着石头和断了根的松树,从山谷里伸出来, 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要把所有东西都碾进地底下的蛮劲儿。 “快!再快点!都别回头看!”林东大声喊着,催促大家赶紧跑。 几乎就在最后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上东头那片高岗时,那股黄泥流,像一张大嘴,无声地把整个靠山屯,吞了下去。 那些土坯房,那些用石头垒起来的院墙,连个响动都没怎么发出,就塌了。 高地上的人们,就这么站着,看着。 没人哭,也没人喊。 雨点子砸在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个个的,都像被霜打过的蔫白菜,直挺挺地杵在那儿,眼神是空的。 家,那个住了几代人的地方,就这么没了。 ------------ 第225章 洪水无情,村魂仍在 半辈子的心血,那口还没来得及抬出来的黑皮箱子,那几只刚会下蛋的鸡,都在那黄泥下面了。 林东站在人群最前面,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 他没看被毁的村子,而是看着身后这一百多口乡亲。他的心生疼,连一口气都喘不匀。 家没了,但人,还得活。 半个月后,洪水终于小了点。 黄泥汤灌满了整个山坳,慢吞吞地打着旋儿,水面上漂着烂木头、还有谁家娃娃的一只红布鞋。 靠山屯,没了。 那个用汗水和泥巴,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家,现在就剩下几截断墙泡在水里,像啃剩下的骨头。 大队部的喇叭杆子歪着脖子,一声不吭。 村东头的山坡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一个个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头发上、脸上、裤腿上,全是往下滴答的黄泥。 没人说话,也没人大声嚎。就那么站着,或蹲着,死盯着山下那片浑黄。 风一吹,一股子土腥味和水泡过的腐烂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有孩子的,被大人死死搂在怀里,吓得不敢出声。 女人们的哭,是压在嗓子眼里的抽噎,一声一声,像拉一个破风箱。 男人们大多板着脸,腮帮子咬得铁紧,眼睛熬得通红,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好像想把自家的屋基给盯出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蹲在地上,两只手插进头发里,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俺辛苦大半年,喂的那头猪……” 话没说完,眼泪就滚下来了,混着泥水,在皴裂的脸上冲出两道沟。 这声响,像个引子。 一个老太太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拍着大腿: “我的家啊……糊墙的报纸才换了新的……我那口陪嫁的箱子啊……” 李长山,老村长,嘴皮子干得起了皮,挨个儿点着人头。 每点清一家,就在本子上划个勾,可点到赵家老四那儿,手里的铅笔头停住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问: “赵老四家的,都齐整不?” 人群里,一个婆娘“哇”的一声就瘫了下去,是赵老四的媳妇: “俺家男人……他说回去牵牛……他说牛是咱家的命根子……” 这下,那股子憋着的气,再也憋不住了。 整个山坡上,哭声一下子炸开,连成了一片。 就在这人心要散成一盘沙的时候,林东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褂子早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胳膊上被什么东西划了老大一道口子,血跟泥混在一起,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他没急着开口,先是重重地喘了几口气,环视着坡上这一张张被泪水和泥浆糊住的脸。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乡亲们……我知道……家,是没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力气。 “心里头那根梁,也跟断了似的,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好些人又红了眼圈。 “但是,我问大家伙儿一句,咱们刚到这靠山屯的时候,有啥?除了这双手,这肩膀,还有啥?” 没人吭声。 “那年冬天,啃着冻硬的窝头,咱们拿手刨,拿筐抬,硬是把这土坯房给垒起来的。” “路,是咱们一尺一尺凿出来的。电,是咱们一根杆子一根杆子立起来的。” “房子没了,手还在不是?”他抬起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手, “地淹了,等水退了,人接着干!牛羊没了,牙咬紧了,咱再攒钱买!” “咱靠山屯的人,啥时候怕过从零开始?咱们的命,比这石头都硬!洪水能冲走房子,还能冲走咱骨头里的这股子劲儿?” 他的话,不讲什么大道理,说的都是他们一起受过的苦,一起流过的汗。 “我林东,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他挺直了腰杆,那道血口子让他疼得咧了下嘴,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带着大伙儿,把这个家,再一个钉子一个眼地给建起来!建得比以前更结实!” “咱们,得先活下去!活下去,就有指望!” 坡上,死一样的寂静。 半晌,李长山把手里的本子往怀里一揣,用手背抹了把脸,吼了一声: “林东说的,是人话,是能过日子的硬话!人还在,怕个啥?” “对!人还在!” “重建家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稀稀拉拉的,又响起了几声。 声音不大,带着哭腔,却像是从湿透的柴火堆里,硬生生扒出来的一点火星子。 林东看着大家,知道光喊话不行,这口气得赶紧接上。 “各家各户,把身上带的吃的、能用的,都拢到一块儿!统一分!先紧着老人和娃!” “青壮年爷们儿,都跟我走,编成队。” “一部分人放哨,盯着山里头,别让野兽下来伤人。另一部分,等水势稳了,下山,捞东西,找人!” “再想办法跟外头搭上话,告诉县里,咱靠山屯……还活着!” 人手就这么分了下去,没啥队名,就是你干啥,我干啥。 李勤那拨年轻力壮的,跟着他回村里扒拉东西。 李勤他家新分的屋子,就在村口,头一个被冲垮的。有人说看见他媳妇儿被卷进去了。 这几天,李勤一句话没有,眼眶子红得像炭,手里攥着根撬杠,就往那堆还冒着水汽的房梁底下钻。 别人劝他,他跟没听见一样。 大伙儿都明白,他不是在抢东西,他是在给自己找个活儿干,不然人就垮了。 挖出来的粮食,大多都泡涨了,发了芽,带着一股子馊味儿。 女人们和上了年纪的,归翠花嫂管。 翠花嫂拿个豁了口的瓦罐,煮着半锅泥汤一样的糊糊,清得能照见人影。 她小儿子饿得直哭,伸手想去抓锅沿,被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声音不响,但脆。 娃儿瘪着嘴不敢哭了,翠花嫂眼圈一红,扭过头去,声音却更硬了: “谁都一样!这几口粮,得算着吃,吃到通路那天!” 那碗糊糊,没人敢说稀,也没人敢多要一口。 这是规矩,是活命的规矩。 王大壮那几个老猎手上山了,可回来的时候,肩膀上都是空的。 山里到处都是倒下的树和新冲出来的沟。别说野猪兔子,连个鸟叫都听不见。 王大壮蹲在地上,卷着旱烟,一口口地抽: “邪了门了,野兽比人跑得还精?” ------------ 第226章 修电报机,求救 林东自己,带着王小虎几个,扛着铁锹镐头,去挖那条通往县城的路。 路?哪还有路。 黄泥裹着石头,跟铜墙铁壁似的堵在跟前。 一镐头下去,就一个白点儿,震得虎口发麻。 靠山屯的空气里,泡着一股子烂泥和死水的腥味儿,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自救的活儿,大伙儿都在干,可那股子精气神,正顺着一天比一天见底的粮袋子往外漏。 锅里能映出人影的稀粥,已经喝了三天。 半大的孩子们也不吵不闹了,就揣着手,眼巴巴地瞅着大人的脸,那眼神,能把人心看化了。 林东蹲在窝棚的门槛上,一口一口嘬着卷得快烧到手指的旱烟,嗓子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吞不下,也吐不出。 路,断着。人,困着。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跟老天爷赌命,人哪有赢头? 得往外送信。可怎么送? 派人翻山,一来一回,人没到县城,村里就得先倒下一半。 林东把烟头在湿漉漉的泥地上摁灭,起身,一头扎进了村委会那栋塌了半边的泥瓦房里。 房子地势高,没被冲垮,但也像被巨兽啃了一口,破败得不成样子。 他得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剩下啥能用的家什。 他就在那堆烂木头、碎瓦片和泡得发胀的书本里扒拉着,手上划出口子也顾不上。 突然,脚下被一个硬邦邦的铁疙瘩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他弯腰,使了好大劲才把那玩意儿从烂泥里拖出来。 是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上面有几个旋钮和一个手摇的把子,落满了泥灰,沉得像块墓碑。 林东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起来了,这是前两年邮电局下来装电话线,一个姓李的技术员留下来的,说是淘汰的教学机,给娃娃们当个稀罕物瞧瞧。 当时村长还嫌它占地方,差点当废铁给卖了。 手摇发报机!这玩意儿,能把话传出大山! 林东把那铁疙瘩弄回了窝棚,又把村里唯一一个“懂行”的王小虎给叫了过来。 王小虎在部队里干过几年通讯兵,可村里人只晓得他当过兵,具体干啥,谁也说不清。 “小虎,你瞅瞅,这玩意儿……还有救不?”林东的声音有点发飘,他自己都没底。 王小虎蹲下来,抹开铁盒子上的泥,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东哥,这……这是老古董了,在部队那会儿就没见过。再说,没电,它就是个铁疙瘩,还是个哑巴铁疙瘩。” “电,我来想办法!”林东眼里像是烧起了两簇火苗, “只要它还有一口气,咱就得给它救活了!全村老少的命,可能就指望它了!” 俩人找了间还没塌的空屋,把那台发报机拆了个七零八落。 对着几本被水泡得字迹模糊的无线电小册子,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擦,一根线一根线地对。 电的问题不好解决。林东想起了从前给拖拉机备下的几块汽车电瓶,拖拉机没了,电瓶还在。 他凭着早些年当学徒时跟老师傅学来的那点手艺,拆了破收音机里的线圈,硬是把几块电瓶鼓捣着串联了起来。 接上线,一试,一股焦糊味儿窜出来,烧了个零件。 再试,没动静,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 窝棚里,俩人熬得两眼通红,嘴唇上起了泡。 屋外头,来看热闹的村民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期盼,变成了摇头和叹气。 有嘴碎的老人蹲在远处,小声嘀咕:“指望个铁疙瘩,还不如指望老天爷开眼,把洪水给收了。” 这话像针,扎在林东心上。 就在第四天下午,王小虎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发电手柄, 林东正对着一团乱麻似的线路发呆时,那铁盒子里,冷不丁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滋……”声。 紧接着,一个尘封的小灯泡,像是睡了百年的老人睁开眼,微弱地闪了一下。 屋里霎时一片死寂。 王小虎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林东。 林东也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突然,王小虎的肩膀猛地一塌,一下坐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不是哭,是熬不住了。 “通了……东哥……它通电了……” 林东走过去,伸出满是油污和划痕的手,重重地拍在王小虎的肩膀上。 “通电了就好,通电了就好……” 他让王小虎稳住神,用最简单、最省电的码,一下一下,沉稳而又有力地敲击着发报键。 滴…滴…滴…嗒嗒嗒…滴…滴…滴… 那断断续续的滴答声,微弱得像虫鸣,电波飞向远方,带着山里人最原始的呼救。 没人知道,这声呼唤,会不会像投进深潭的石子,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但这是最后的指望了。 林东蹲在窝棚门口的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根枯树枝,在泥地上胡乱划拉着。 天,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靠山屯的头顶上,好几天没透过一丝亮光。 人心,也跟这天色一个样。 窝棚里,人挤着人,一股子汗味、霉味混着绝望的气息。 前两天分的最后一点苞谷面,熬出来的粥清得能照出人影。 现在,连这点粥底子都快见底了。 没人说话,连孩子都不哭了,省着力气。 时间,好像已经凝住了,就剩下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 就在这死一样的寂静里,林东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点别的动静。 嗡……嗡嗡…… 很远,很闷,像是夏夜里离得老远的蚊子群。 他停下手里的树枝,侧着耳朵,皱紧了眉头。 是听错了?饿得狠了,耳朵里都开始闹腾了。 可那声音,又来了。 嗡嗡声,贴着山谷,一点点地,变得厚实起来。 不再是蚊子,倒像是谁家拖拉机没熄火,可这山上,哪来的拖拉机? 窝棚里,几个耳朵尖的年轻人也抬起了头,脸上是同款的迷茫。 “啥动静?”有人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别是……山又塌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 林东猛地站起身,脖子伸得老长,朝着声音来的方向望过去。 那片厚得跟棉被一样的云层底下,好像……有个小黑点。 小得像个苍蝇。 “快看!天上!” 一个半大孩子,用手指着天,声音都劈了叉。 一瞬间,所有能动弹的人,都从窝棚里拥了出来。 他们仰着脖子,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黑点。 那不是苍蝇。 那是个铁家伙,还长着一个飞快旋转的“大风车”。 ------------ 第227章 铅云底下,铁鸟飞来 “是……是啥?”一个老汉哆嗦着嘴唇,问旁边的人,也像是在问自己。 没人能答上来。 靠山屯的人,一辈子土里刨食,见过最稀罕的,就是公社那台手扶拖拉机。 天上飞的这个铁鸟,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直到那铁鸟盘旋着,越来越低,那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心口发麻。 “救……救援队!” 不知是谁,先是发出一声像哭又像笑的闷吼。 紧接着,不是欢呼。 是哭声。 一个给孩子喂草根汤的女人,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捂着脸,蹲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却哭不出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泥水里, 朝着天上的铁鸟,一下一下地磕头,嘴里念叨着没人听得懂的话。 整个安全区,哭声连成了一片。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饥饿和绝望,在这一刻,被这巨大的轰鸣声彻底引爆。 他们哭着,喊着,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和雨水。 直升机在村东头的平地上稳稳落下,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舱门拉开,几个穿着雨衣、脸上还带着泥印子的年轻战士跳了下来。 他们一落地,就开始往下搬东西。 一箱一箱的压缩饼干,一袋一袋的白面,还有那带着药味儿的急救箱。 没等人们围上去,远处泥泞的山路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面旗子。 旗子底下,是一队人。 是穿着军装,扛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跋涉而来的救援队。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有神。 “救援队同志……来了……” “有救了……咱靠山屯,有救了……” 村民们再也撑不住了,踉踉跄跄地迎上去。 一个汉子冲上去,一把抱住一个战士的胳膊,话都说不出来,就是一个劲儿地哭。 有个大娘,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捂得热乎乎的、已经发黑的干土豆,使劲往一个战士手里塞。 林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眼眶子一圈一圈地发热,鼻子酸得厉害。 他用手背使劲搓了把脸,才迈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到一个领头的队长面前。 他想挺直腰杆,敬个礼,可身体早就被饿空了,晃了一下。 他站稳了,抬起手,一个不算标准的军礼。 “首长……我是靠山屯的,林东。”声音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位队长的脸上,也被风刮出了道道口子,他回了一个军礼, 手握上来的时候,林东能感觉到他掌心那层厚厚的、带着裂纹的老茧。 “林东同志,”队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让林东感到心安。 “你们,受苦了。” 这一刻,林东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洪水退后,靠山屯,已经大变样。 房子的骨架子东倒西歪,黑黢黢的房梁散落在黄泥里。 空气里那股味儿,说不上来,有泡烂了的粮食发出的那种酸馊气,一口吸进去,能顶得人半天吃不下饭。 没人哭,眼泪在洪水来的头两天就流干了。 现在剩下的人,眼睛都是红肿的,眼神空洞洞的,像屯子口那两棵被雷劈了的老槐树。 大家伙儿就那么站着,或蹲着,看着脚下这片养了几代人的地方,如今成了个巨大的烂泥塘。 心又沉又涨,堵在嗓子眼。 可人就像地里长的庄稼,根还在,就得想法子活。 救援队和民兵的卡车开进来时,村里人才像被上足了发条的铁皮蛤蟆,开始一蹦一动地干活。 铁锹铲进淤泥里,黏糊糊的,不使上全身的劲儿根本挖不动。 男人光着膀子,脊梁晒得像酱色的石头,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顺着脊梁往下淌。 婆姨们不说话,用指甲从泥里往外抠粮食,哪怕是发芽的苞米粒,也用衣角兜起来,那是一家子下顿的口粮。 半大点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样,用破瓦片刮墙上残存的泥,手上勒出道道印子,疼了,就放嘴里吮一下,不吭声。 日子,就是这么一锹一锹地从烂泥里往外刨。 县里派下来的人,在村委会腾出来的一间没塌的屋子里,成立了“灾后工作组”。 县里的专员姓王,是个瘦高个,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 他用指关节“梆梆”地敲着桌子,桌上就一壶凉白开,几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人要安置,家要重建,防疫是大事,粮食更是命根子。时间紧,任务重,都说说吧,从哪下手?” 县里的人说先统计损失,报数字。公社的书记说先抢修道路,让救灾物资能进来。 都对,但都像撒胡椒面,不解渴。 一直闷头坐着的林东,突然站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小心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卷图纸。 图纸被水泡过,边角都皱了,上面的字迹也有点模糊,散发着一股子霉味。 “王专员,各位领导,这是我们靠山屯自己捣鼓的,一个……一个往后几十年的计划。” 他把图纸在桌上摊开,屋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那上面,用红蓝铅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标着大小不一的字: 口粮田、经济林、养猪场、新住宅区……甚至连每家每户的猪圈位置,都划了个大概。 一个县里的工作人员“嗤”了一声:“小林,都这光景了,你还拿个画出来开玩笑?” 王专员没说话,只是凑近了, 用指尖点了点图纸上被红圈特意标出来的一片区域,那里写着“泄洪区,禁止建造”。 他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林东一眼:“这图,水来之前画的?” “是。”林东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当时村里还有人骂我,说我吃饱了撑的,瞎折腾。” 王专员又问:“那现在呢?水淹得最厉害的,是不是就是你画圈这几块地方?” “是。” 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王专员把手里的烟摁灭在桌角,缓缓说道:“这地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乡们哪舍得离开?” ------------ 第228章 筹款,灾后重建 “舍不得也得舍得!”林东的嗓门陡然拔高,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地没了,人还在,就能再置办!人要是没了,那才是真完了!” “这次洪灾,就是老天爷给咱靠山屯上的一堂课,再也不能在地势低的地方盖房了!” 他指着图纸上几处高地:“房子要盖在这儿,统一盖!地基打深,墙砌厚!” “哪怕以后天再塌下来,也得让咱靠山屯的人,有个能扛得住的窝!” 王专员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子“哐啷”一响。 “好!就按这个来!” “推倒重来!旧家当是没了,那就建个新的!建一个百年不倒的新靠山屯!” “钱,我回去跑!政策,我向上要!出了问题,我王卫民担着!” 第二天,部队支援的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进了村。 那铁家伙冒着黑烟,吼声震天,一铲子下去,半堵残墙就塌了。 孩子们跟在后头跑,忘了害怕,也忘了饿。 看着那片被推平的、露出黄土地的空地,林东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知道,家,要从这片空地上,一砖一瓦地重新垒起来。 路,得自己蹚出来。 靠山屯的重建,哪是嘴上说的“如火如荼”。 那是全村老少爷们,从齐腰深的烂泥里,一锹一锹往外刨生活。 房子要木头,路要石头,牛羊棚子要瓦片,哪一样不是拿钱垒出来的? 拨下来的那点救灾款,撒进这片汪洋里,连个水花都见不着,就被脚下的泥地给吞了。 村里的账本,摊在林东面前。 那上面不是字,是一张张等着吃饭的嘴,一双双在寒风里发抖的手。 巨大的窟窿,黑洞洞的,每天晚上都压在他胸口,让他翻来覆去烙饼一样,天亮了,枕头边上能落下一圈烟灰。 “等?等不来。靠?山都倒了,靠不住。” 林东把最后一截烟头在鞋底上摁灭,烟草的辛辣味呛得他眼眶发酸。 “得出去,去‘化缘’。” 他想到的头一件事,还是找大家帮忙。 他把自己关在临时搭的窝棚里,就着一盏熏得人直流泪的煤油灯,写了一份《灾情报告》。 写啥? 不写空话,不喊口号。 就把那些被水泡得发胀的木料,冲得只剩地基的房茬子,还有摄影师留下来的那些照片,一五一十地摆出来。 有一张照片,是去年秋收时拍的,王家婶子抱着她那胖小子,笑得满脸褶子,背后是金灿灿的苞米垛。 如今,孩子还在,房子没了,苞米地成了一片滩涂。 林东把照片别在报告的第一页。 他觉得,这比他说一万句“损失惨重”都管用。 写完,揣着这份沉甸甸的、几乎是用全村人的眼泪浸泡过的报告,林东上路了。 先去县里,再去地区。 没有想象中的三寸不烂之舌,也没有什么英雄光环。 更多的时候,他就是坐在人家办公室外的长条板凳上,一坐大半天,茶水续得没了味儿,笑脸陪得腮帮子都僵了。 人家忙,人家有会,人家的话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困难我们了解,情况我们研究,你们也要发扬自力更生的精神嘛。” 林东不跟人吵,也不跟人闹。 别人说完了,他就憨憨地点头,嘴里“是是是”地应着。 等别人一转身,他又跟了上去,把那份报告再往前递一递,把那张王家婶子的照片再往前亮一亮。 他就像一颗钉子,你把他拔出来,他换个地儿,闷着头,再把自己给钉进去。 跑了半个多月,鞋底磨穿了,嘴皮子磨薄了,脸皮也好像被当成了鞋底,在人家的门槛上反复地踩。 终于,地区的一个副手,被他磨得实在没法子,掐着烟头,对着他那张被风霜刻出沟壑的脸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小林啊,你这个人……我算是服了。这样,我帮你往省里递个话。” 县里的门不好进,银行的门槛更高。 县信用社的主任,扶着老花镜,把他那份关于靠山屯灾前多能“挣钱”的材料翻了又翻,最后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你们拿什么还?” 一句话,把林东堵得半天没喘上气。 是啊,拿什么还? 厂房冲垮了,设备冲跑了,地里的药材全沤烂了。 整个靠山屯,就剩下一群不服输的人,和一身还不完的债。 林东没退。 他哑着嗓子说:“主任,我们是倒了,可根还在。我们靠山屯的人,就是我们的担保。” “我们去年能从穷山沟里刨出个金疙瘩,今年就能从烂泥地里,再给它扶起来!” “我们不借钱,我们是借一口气,一口能让我们缓过来,重新站起来的气!” 他把村集体现存的所有能算得上是“资产”的东西,连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几十头猪,几百只鸡,都押了上去。 那不是贷款,那是拿全村人的未来在赌。 信用社的人,看着这个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的年轻人,沉默了。 靠山屯的信誉,林东这个名字在县里的分量,在这一刻,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最终,一笔低息贷款,批给了靠山屯。 经过一番抢修,电话线好不容易抢通了。 林东挨个给黄建发、孙掌柜,还有南边那几个大老板拨了过去。 他没哭穷,也没伸手要。就是把村里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谁家房子塌了,谁家地被淹了,谁家孩子上学没鞋穿了。 话讲得平平淡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但电话那头的人,都听出了话里那股子被压着的哽咽。 没过几天,一封封电报,一张张汇款单,像雪片一样从全国各地飞了过来。 黄建发最直接,电报上就几个字:“顶住。货款已汇。另附三万,算我入股。” 沪市的孙掌柜,不仅提前付了预购山货的钱,还联系了一批旧的加工设备,说想办法用火车给运过来。 一笔笔钱,带着情义的重量,汇进了靠山屯那个干瘪的账户里。 林东坐在灯下,拨着算盘珠子,一笔一笔地记账。 算盘珠子“哗啦啦”地响,他没觉得松了口气。 反而只觉得,肩膀上那座无形的大山,又往上垒高了几层。 ------------ 第229章 淤泥里,刨出个新家 靠山屯的新房子,也在一栋栋地立起来。 青砖是新的,木梁是新的,可走进去,家家户户的锅里,还是那点见得到锅底的救济粮。 房子是骨架,粮食是血肉。 没有血肉,骨架就是摆给外人看的空壳子。 林东心里那根弦,自从发大水那天起,就没松过一寸。 这会儿,更是勒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知道,等人、靠人,最后就是把脖子送到人家的刀口下。 靠山屯要想活,要想活得像个人样,就得自己往土里刨食,把那些被洪水冲走的家底,一根一根地,再给刨回来。 “叔,各位爷们,嫂子大娘们。” 村集体大会是在一个临时搭的棚子里开的。 几块油毛毡,几根水里捞出来的房梁,铁钉凑合起来,风一过,棚顶就呼啦啦地响。 人挤着人,蹲着的,靠着柱子的,一股子汗味、泥土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林东就站在这股味儿中间,嗓子有点哑,手里捏着个搪瓷缸子,半天没喝一口水。 “新房,大伙都看着呢,一天一个样。” “可光有亮堂屋子,人躺里头,肚子叫,那不叫过日子,那叫等死。” “手停,嘴就得停。咱不能光伸着手,等上头往下撒米。撒下来的米,吃一顿少一顿,吃完了呢?” 没人接话。一个老汉“吧嗒”吸了一口旱烟,火星在一片昏暗里亮了一下,又灭了。 “所以,”林东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里一哆嗦, “盖房子的事,女人和半大孩子搭把手。咱屯里所有能扛能抬的爷们,都得给我把劲儿!” “先把加工坊、养猪场那些‘钱罐子’给拾掇出来!一天不响动,咱这心就一天落不了地!” 话说完了,棚子里还是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坐在最前面的老村长,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吐出两个字: “还等啥?” 这三个字,比一百句“好”都有分量。 说干就干,其实是说起来轻巧。 真干起来,就是拿汗珠去填。 林东领着几个懂行的老师傅,先去了加工坊。 说是坊,其实就剩几堵断墙。 那些平日里宝贝得不行的切片机、粉碎机,这会儿都像一堆废铁,静静地躺在半干的淤泥里, 上面糊着一层黄锈,摸上去,一手冰凉的铁腥味。 “完了。”一个姓李的老师傅,围着那台最大的粉碎机转了三圈, 手在机器上面摸了又摸,最后蹲下去,半天没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机器,是他当年亲手从县机械厂接回来的。 养殖场那边,更是没法看。猪圈塌了一大半,一股子腐烂的恶臭味顶风能飘出二里地。 活下来的野猪,一个个吓得哆哆嗦嗦,圈在临时围起来的土坡上,瘦得能看见肋条骨。 药材地里,厚厚的泥浆盖着,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色大被。 掀开一角,底下是烂掉的药苗子,黑乎乎的,明显是被洪水泡坏了。 辛辛苦苦挖的水渠,也全部堵死了。 林东看着这一切,眼睛熬得通红,嘴唇起了一层干皮。 “分组。李师傅,你带几个人,就跟这些铁疙瘩较劲。“ ”拆,把零件一个一个拆下来,用煤油洗,用砂纸磨,能救活一个是一个。” “张队长,你带人去清猪圈,做好防疫。活着的,想办法找东西喂,饿死也不能让它们病死!” “剩下的人,跟我下地。家伙什不够,就用手刨,先把排水的沟给通了!” 实在修不好的机器,林东咬着牙,从那笔贷款里,拿出一点, 坐着拖拉机跑了好几个县,买回来的都是人家淘汰的二手设备。 背回来的时候,跟背了个爹回来一样。 种子,也得重新买。 他厚着脸皮,去求以前合作的老板那里,赊了一批回来。 人家看他那样子,叹了口气,没多说啥。 “生产自救,不等不靠!” 村里的大喇叭,修好了。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喊。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一个得了重病的人在喘气。 但靠山屯的人,好像就认这个调。 白天,在泥水里滚,在工地上拼命,人人身上都是泥浆,干了就变成一层硬壳。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加工坊的棚子里,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煤油灯。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能传出老远。 女人们也没闲着,白天帮着搬砖运瓦,晚上就凑在一起,借着灯光,给男人缝补被石头划破的衣裳, 或者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白面,烙成几张干巴巴的饼,让孩子第二天送到地头去。 没人喊苦,也没人喊累。 也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夜。 有一天,加工坊里那台被李师傅摸了无数遍的切片机,在换了几个二手零件后,突然“嗡——”地一声,颤颤巍巍地转了起来。 那一刻,整个棚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死死地盯着它。 李师傅的眼泪,一下就淌下来了,混着脸上的油污,划出两道沟。 又过了些日子,第一批灾后生产的“兴安猎人”产品,被装进了几个破旧的木箱里。 标签纸都有些受潮,印得歪歪扭扭。 但当这几箱东西,再次被拉到县城的供销社时,那个胖胖的主任,愣了半天,拿起一包,翻来覆去地看。 “你们……”他张了张嘴,最后重重地拍了拍林东的肩膀,“真是好样的!” 这几箱货,不像旗帜,倒像是一封从冥府寄出来的信,告诉所有人: 靠山屯,还活着。 那天,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开进了屯子,碾着刚平整出来一点的土路,停在了村部那间半塌的泥屋前。 车上下来个戴眼镜的人,手里攥着一沓报纸,见着林东,跟见了亲人似的,一把塞过去。 “林支书!上报了!地区报纸头版头条!” 报纸的油墨味很重,纸张糙得很。 头版上,是林东一张被放大的黑白照片,眼神发直,嘴唇干裂,是他扛着沙袋堵缺口时被人抓拍的。 照片上的他,看着有点陌生,像个不认识的人。 标题用的是黑体大字:《一个知青,一座山——记靠山屯知青抗洪纪实》 文章里把他写成了神仙,说他怎么夜观天象预知洪水, 怎么振臂一呼万众一心,怎么身先士卒堵住了龙王的嘴。 ------------ 第230章 英雄赞歌,市场困局 林东捏着报纸,指尖有点发凉。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闪过的不是什么豪情壮志,而是王家老四被卷走前,那句没喊全的“东哥,拉我……”。 报纸上那些字,像一个个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里发虚。 紧接着,是县里、地区、省里的表彰会。 一次又一次,林东被叫到城里,换上不合身的干净衣裳,胸口别上一朵大红花。 台上的主持人拍着他的肩膀,手掌厚实,说的话也像报纸上的字,漂亮,但没温度。 台下的掌声像夏天的急雨,噼里啪啦,砸得人有点懵。 每次让他发言,他都憋得脸通红: “我……我一个人能干啥……” “那水……是全村人拿命去填的。功劳不是我的,是倒下去的那些兄弟给咱换的……” 话糙,但台下的领导听了,却带头鼓掌,夸他“谦虚、朴实,是真正的劳动人民本色”。 于是,报纸上的标题又换了花样:功劳归于人民——记抗洪英雄林东的高尚品格。 林东这个名字,就这么被那朵大红花和几篇报道,给架起来了。 他成了个活的榜样,一个从泥水里捞出来的英雄。 可他回到靠山屯,觉得哪儿都变了味儿。 屯里人看他的眼神,不再是过去那种“东子哥”、“林家小子”的亲近,里面掺了点敬畏,还有点说不清的距离。 大伙儿跟他说话,声气都小了,带着点小心翼翼,仿佛他不是从这屯子里走出去的,而是从省城画报上走下来的。 报纸上的油墨香还没散尽,广播里的表彰声还在山谷里打转, 靠山屯的“英雄模范村”牌子,擦得锃亮,挂在村口最显眼的老槐树上。 人人脸上都有光。 可名气这东西,虚得很,像冬天的哈气,看着热闹,一阵风就吹没了。 填饱肚子的,还得是实打实卖出去的山货,换回来的粮票和票子。 风向,是从第一封信开始变的。 邮递员老周骑着那辆二八大杠,送来一封省城寄来的信。 信纸是那种最薄的,钢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带着一股子火气。 “你们‘兴安猎人’的榛蘑,咋比人家贵了一倍?东西吃着都差不多,你们是不是仗着是英雄村,就坑老实人?” 林东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两手直抖。 “坑人”两个字,像烧红的铁丝,直往他心里烙。 他没回信,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咋回。 说咱家的蘑菇,是老乡们一个一个从深山老林里背出来的,品相好,干净? 这话听着虚,没力道。 紧接着,坏消息就像是漏了顶的房,开始一滴一滴往下掉,没完没了。 先是哈尔滨的供销社主任来了封电报,字数金贵,话也说得急: “市场突现仿品,价低,冲击巨大,速商议对策。” 然后是长春、沈阳的经销商,电话打到了公社,再由人跑几十里山路传话过来。 话都差不多,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你们的货,卖不动了。 “林支书,不是我们不给力。人家包装跟你们做得一模一样,红底白字,瞅着就喜庆。” “价钱,嘿,人家是拿刀子往下割啊!咱卖十块,他敢卖五块!老百姓过日子,谁不图个便宜?” 邮购部的订单,像退潮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 以前一天能收到一个麻袋的汇款单,现在,三天都装不满一个小布包。 林东整宿整宿地抽烟,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泪直流。 他就那么坐着,对着桌上一堆从各地托人买回来的“仿品”发愣。 名字一个比一个大气,包装一个比一个像。 他拆开一包木耳,捻了捻,又放嘴里嚼了一片:有股子潮气,品相也差,边角还带着根。 可老百姓不管这个,他们只认一样东西——价格。 而对方的价格,低得不讲道理。 林东心里扒拉着算盘,把自家成本算到最低,连烧火的柴禾都算进去了,可还是比不上人家的卖价。 这不是做买卖,这是摆明着要打价格战。 用钱,把靠山屯的山货市场活活压死,让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加工坊里那几台轰隆惯了的机器,一台接一台地熄了火。 那静下来的动静,比打雷还让人心里发慌。 机器一停,村里百十号人就眼巴巴瞅着锅台,那眼神,像一根根针,扎在林东心口上。 男人们蹲在墙根下,一口接一口地嘬着旱烟,烟雾缭着,谁也不先开口。 女人们在家里摔盆打碗的动静都小了,那股子憋屈劲儿,全闷在胸口,等着发霉。 李长山揣着冰凉的烟斗,寻到林东家。 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半天,才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的烟灰像是他心里掉下的渣子。 “东子,这坎儿……怕是不好过啊。” “机器一停,人心就得散。咱这刚聚起来的一口气,可别让人一巴掌给拍没了。” 林东靠着门框,望着院里那棵老榆树,树叶子都快掉光了。 “叔,塌不了。咱靠山屯的根,是这山这水,是咱手里这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们降价,是拿水兑酒,咱要是也跟着兑,那是自己砸自己的市场。” 村委会的会上,林东没说啥大话。 屋里挤满了人,烟味、汗味、泥土味混在一块儿,呛人。 林东就一句话:“咱的东西,值这个价。谁要是觉得别家便宜,去买了,咱不拦着。” “但咱‘兴安猎人’的牌子,不能自己往泥里踩。信咱的,就跟着我再熬一熬。信不过的,我林东……也没二话。” 话音落地,屋里出奇地安静。 这天,村里来了几个“城里人”。 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走在泥路上,脚下像垫了层纸。 说话客客气气,逢人就递带过滤嘴的“牡丹”烟,笑起来眼角堆着褶子,可那笑意,咋看咋不暖和。 他们说是来瞧瞧,想大批量进货。 可眼睛不往货上看,净往人身上溜。专找王小虎、张大山这些懂技术、跑外头的年轻人。 那天,一个自称省城食品厂“王科长”的胖子,把王小虎堵在了回家的路上。 “小虎兄弟,”他拍着王小虎的肩膀,手劲不小, “你这脑子,窝在这山沟沟里,屈才了!太屈才了!” 王小虎不吭声,脚尖在地上划拉着。 ------------ 第231章 釜底抽薪,计连环 “跟我走,”王科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风吹过苞米地, “副科长!铁饭碗!工资给你开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肥硕的手指在王小虎眼前晃了晃。 “再给你婆娘娃子弄个城里户口,分套两室一厅的楼房!你娃以后就在城里上学,不用再跟你一样,光着脚丫子在泥地里滚!” “楼房……” 这两个字,像块烧红的铁,一下子烙在王小虎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家那漏雨的泥坯房,想起了媳妇羡慕旁人时那幽怨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儿子,那双一年四季都沾着泥巴的小脚。 那晚,王小虎回家,破天荒地没吃饭,一个人蹲在院子里,一袋旱烟抽了个精光。 媳妇问他,他嘴里就跟塞了棉花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人心,就这么开始晃荡了。 村里开始有了一些不清不楚的闲话,谁和谁又被城里人请去镇上吃饭了,谁家媳妇突然就嚷嚷着要回娘家了。 那些所谓的“采购商”,也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兴安猎人”的方子,问养殖场的料是咋配的,问那几道加工的手续有啥讲究。 那问题,一个比一个刁,想把靠山屯的看家本领都掏空。 林东全看在眼里,他心里也像压了块磨盘,沉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比降价打折狠多了,这是要活活地把靠山屯的脊梁骨给抽走。 但他没慌,也没骂。 这天晚上,他把王小虎叫到了已经停工的加工坊。 坊里黑漆漆的,只有一股子山货和机油混合的冷味儿。 林东没开灯,就着窗户外头那点月光,递给王小虎一支烟。 “小虎,还记不记得,咱俩为了第一批货能出门,守着这机器,三天三夜没合眼?” 王小虎猛地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照出他纠结的脸。 “记得。” “我还记得,那年你爹病了,我把预备给你嫂子买缝纫机的钱,先给你送去了。” 林东声音很平,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想说,这靠山屯,是咱的家。城里是好,金窝银窝,可那是人家的。” “你去了,是条龙,也得盘着;是头虎,也得卧着。” “在这儿,咱站着,是给自己挣家业,给娃挣个念想。” 林东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留下王小虎一个人,在冰冷的机器旁边,站了很久很久,那支烟明明灭灭。 几天后,王小虎把一个信封塞进了林东的手里,里面是那个王科长留下的地址和几句含糊不清的“配方”。 “东哥,这帮人,还想从我嘴里套话。我把咱去年就淘汰不用的那套说法,跟他们念叨了一遍。” 林东捏了捏那个信封,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捶了王小虎胸口一拳。 风波,像是暂时平了。 大部分人都留下了,像被大水冲过一遍的树,根扎得更深了。 省城,国营第一食品厂。 那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发干。 厂长周建国听着供销科长的汇报,那张脸,像是刚从酸菜缸里捞出来的。 他把手里那只搪瓷缸子,“当”一声闷响,重重磕在桌上。 茶水溅出来,烫得桌上的人都缩了一下脖子。 “给了你们这么好的资源,还比不过一个小厂子?” 周建国不骂人,但那话跟小刀子似的,一刀刀往人脸上剐。 “厂长,咱们的肉,确实没人家那个‘兴安猎人’味儿正……”一个副手小声嘟囔。 周建国眼皮都没抬,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靠山屯能做出花来,不还是个屯子?” 旁边一直没作声的王副厂长,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使劲摁灭,探过身子,压低了声音,那口气像从地窖里冒出来的。 “周厂长,明刀明枪的,不好看。可有些事,用不着自己上手。” 他顿了顿,嘴角那两条下垂的法令纹,总算往上抬了抬。 “嘴皮子,也能杀人。” “就说他们那肉,不干净。山里刚发过大水,冲下来多少病死的野物?谁看得见?他们收来做成肉干,吃了不得闹肚子、生瘟病?” “再说那屯子,为啥发大水?十里八乡就他们那儿最凶?还不是那姓林的,带着人瞎砍乱伐,把老祖宗留下的风水林都给刨了,招了老天爷的报应!” “再狠点,就往那小子身上泼脏水。说他仗着是抗洪模范,在屯子里一手遮天,钱都进了自己腰包。这种事,传得最快,也最洗不清。” 一番话,屋子里的烟味,好像都变得又粘又臭。 周建国半闭着眼睛,手指在搪瓷缸子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去办。找几个笔杆子活泛、嘴巴不严实的人。记住,火要从外头烧,别燎到自己裤腿。” 风,是从最远的代销点,悄悄刮起来的。 起初,只是几个来退货的,嘴里嘟囔着: “听说你们这肉干,是拿洪水冲下来的病猪做的?俺们可不敢给家里孩子吃。” 后来,风就刮进了县城。 供销社的主任把王小虎叫过去,指着一封没署名的检举信,满脸为难: “小虎啊,信上说你们卫生条件不行,还说林东同志作风有问题……这,你们得给个说法啊。” 信纸是那种最次的草纸,上面的字用钢笔写的,力气大得像是要划破纸背。 风,最终还是刮回了靠山屯。 邮递员送来的退订单,一天比一天厚。那些雪片似的信里,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疑虑和嫌弃。 村里人上山干活,都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平日里热络的邻村人,见了面也只是干巴巴地点个头,眼神躲躲闪闪。 “俺听说,咱们屯子是被林东给害了,把山神爷惹恼了……” “那林医生,长得是好看,可大半夜的总往林东屋里跑,像话吗?” 人心,就像被扔了石子的水面,一圈圈的波纹,全是猜忌和恐慌。 林东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没发火,也没拍桌子。 他一个人坐在炕沿上,对着一盏煤油灯,抽了一宿的烟。屋里呛得人流眼泪,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泥塑。 第二天早上,李晓梅医生端着一碗玉米糊糊进来, 看见满地的烟头和林东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把碗放在了桌上。 林东掐灭了最后一根烟,哑着嗓子开了口:“晓梅,你信我吗?” ------------ 第232章 锅里揭不开,同行使绊子 李晓梅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信的不是你,我信的是我自己的眼睛。” 林东站起身,把土墙上的一张奖状揭下来,卷好,揣进怀里。那是他抗洪之后,县里发的“英雄模范”奖状。 “小虎!”他朝屋外喊了一声。 王小虎推门进来,一脸的憋屈和愤怒。 “东哥,这帮人,太不是东西了!这是往咱们身上泼脏水啊!” “光生气有啥用?”林东的声音很平静, “你去把村里人都叫上,把咱们的养殖场、加工坊,从里到外,都清扫一遍!每个角落都给我收拾干净了!人家要看,就让他们睁大眼睛看清楚!” “哥,然后呢?” 林东拍了拍怀里的那张奖状,目光投向省城的方向,那里有他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省报。 “然后,我去趟省城。这天,塌不下来。” “他们想损坏咱靠山屯的名声,我偏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这地里头,长出来的是好粮食!” 林东跑省城,陪着笑脸,说尽了好话,把供销社那几位老熟人, 当年下乡时收的土特产都翻出来念叨,才勉强换来一纸“优先协调”的条子。 村里的作坊,日夜不熄灯。 捣鼓出来的包装盒,糙得拉手,但好歹能把东西装进去。 自己配的香料,味儿总差那么一点,但炒料的老师傅急得满嘴燎泡,一遍遍地试。 车队不敢走大路,专挑坑坑洼洼的小道绕,害怕同行使绊子。 生产线没有停,但转得那么艰难,那么吃力。 林东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比以往稀薄了不少的黑烟,心里没有半点松快。 人家一招不成,下一招只会更黑,更绝。 下一次,那只黑手,会伸向哪里?是机器?是仓库?还是……人? 果然,加工坊出事了。 切肉干的机子,正转得嗡嗡响,突然“吭”一声闷响,刀片直接崩了个豁口。 老师傅脸都白了,哆嗦着手停了机子,拿钳子掏了半天,从齿轮缝里夹出来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硬石子。 谁干的?没人看见。 烘房那边,更是邪门。 明明是烧了十年的老师傅看着火,可那一炉子肉干,这边烤得焦黑,像块黑炭,那边根本没熟。 一掀开炉子,一股子焦糊和生肉的腥气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 一天下来,百十斤肉,就这么糟蹋了。几个负责烘烤的婶子,心疼得直抹眼泪。 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袋子,也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划拉了,一道道长口子,里面的防潮油纸都露了出来,沾了地上的灰,一堆都不能用了。 紧接着,山那头的养殖场也开始不安生了。 夜里巡逻的人刚走一圈,回来喝口水的工夫,铁丝网就被人拿大剪子铰开一个大口子。 几头半大的野猪钻出去,进了林子里,全村打着手电筒找了半夜,才给找回来。 喂牛羊的饮水槽,不是被人扔了烂泥,就是塞了些破布条子。 这些事,像一把看不见的沙子,撒进了靠山屯这锅正在煮开的饭里,硌得每个人牙根都发酸。 单拎出来一件,损失不大,可天天这么来,谁受得了? 村里人心里都长了草,走路都快了几分,天一擦黑就赶紧锁门闭户。 原来晚上还聚在村口大槐树下唠嗑的爷们,现在也都闷在家里,抽着旱烟,听着外头的风声,总觉得那风里有鬼。 生产的节奏全被打乱了,人心也跟着乱了。 “他么的!” 李勤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跳起来半尺高,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东子,这摆明了是冲咱们来的,是存心不想让咱过安生日子!”王小虎闷着声说,拳头攥得咯吱响。 林东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过了半晌,他才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 “他们这是想让咱们自己先乱起来,想让咱们自己把自己给耗死。” 发火没用,现在要做的,是把伸进来的这只黑手,抓个正着! 村委会的屋子里,灯点得雪亮。 党员、民兵骨干、狩猎队的好手,十几条汉子挤在屋里,烟熏火燎的,谁也不说话,都盯着林东。 “从今晚起,靠山屯,拉弦上膛,跟他们干!” 他没喊口号,也没多废话,直接分派任务。 “加工坊、养殖场、仓库、水井,这几个地方,一定要看紧了。” “巡逻队加一倍人手,明一班,暗一班。刘柱子,你挑几个机灵的后生,给我当‘猫’,专找耗子洞。” 他的话不重,但砸在每个人心上,都沉甸甸的。 村里的大喇叭,半夜里突然响了,是林东的声音,整个村子的人都从炕上坐了起来,竖着耳朵听。 “乡亲们,家里进了贼,偷咱们的食,断咱们的活路。这贼,不抓出来,咱们谁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从今儿起,都把眼睛放亮点。看见陌生的脸,听见不对劲的动静,立马往村委会报。” “谁能帮着把这藏在阴沟里的耗子揪出来,我林东,把加工坊一天的利钱,全给他当奖赏!” 这话一出,整个靠山屯的空气都变了。 愤怒和憋屈,瞬间找到了出口。 家家户户的男人,把角落里的猎枪、铁叉都翻了出来,擦得锃亮。 林东又把王大壮、张铁牛这几个老猎手叫到一边,几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几个,别跟着大部队咋呼。就凭打猎的老本事,给我找,找脚印,找痕迹。看看这帮人,是从哪条道上来的,又是从哪条沟里钻出去的。” “他们总得露马脚,咱们要做的,就是抓住那根狐狸尾巴,然后……端掉他们的老巢!” 计划一实施,果然清净了不少。 巡逻队夜里堵住过两个鬼鬼祟祟想往养殖场摸的人影,没等靠近,就被手电筒光柱钉在原地,吓得拔腿就跑。 抓是抓住了两个外村的小混混,审了一天一夜,那几个小年轻,嘴跟焊死了一样。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手头紧,临时起意,想摸点东西换两个钱花。 ------------ 第233章 灶膛里添柴,坐等小偷上门来 李勤把一根旱烟卷在嘴里,嘬得腮帮子都陷进去了,烟头一明一暗,就是燎不开那几张嘴。 末了,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狠狠碾灭,闷着声对林东说: “东子,骨头太硬,撬不出油水。看样子,是死士。” 林东没说话,眼睛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死士?几个毛头小子,哪配叫死士。 不过是被人用钱或者用家人的前途给堵住了嘴,让他们拿一辈子当赌注,过来探探路罢了。 这背后那只手,黑得很,也稳得很。十有八九,就是省城那家大食品厂。 被动挨打,今天来几个小贼,明天可能就是一把火。 与其等着房子被烧了再哭,不如自个儿先在院子里挖个大坑。 林东没把自己关起来。 他就坐在村委会那张掉漆的八仙桌旁,一坐就是两天。 桌上摆着一盘发潮的花生米,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泡得发白了的茶叶末子。 两天里,村里的老村长、狩猎队的几个老把式、还有王小虎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顶梁柱,轮番过来。 没人咋呼,也没人问“东子你想出办法没”。 大伙儿就是过来,默默递上一根烟,或者给他缸子里续上开水, 然后就蹲在墙根底下,一口一口地抽着呛人的旱烟,屋里烟雾缭绕,熏得人眼睛发酸。 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这坎儿,是靠山屯自打分田到户以来,遇到的最大一道坎。 迈过去,海阔天空;迈不过去,就得卷铺盖滚回过去喝稀饭的日子。 第三天头上,林东终于把缸子里最后一口茶水喝干,咣当一声把缸子顿在桌上。 “叔,大伙儿都在吧?商量个事。” 所有人都掐了烟,屋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电线的呜呜声。 “咱那些药材种子,是王叔他们几个,在地里一根根挖出来的。” “咱那些药膳方子,是熬了多少个大夜,废了多少药材才试出来的,那是娃儿们往后能吃上肉的保证。” “还有前阵子刚运来的那几样新机器的零件,是省里特批的,往后就是咱的镇山石。” 他每说一样,在座的汉子们腰杆就不自觉地挺直一分。 这些东西,不是财产,是全村人一滴汗一滴汗淌出来的活路。 “现在,有人眼红,想伸手毁掉咱们吃饭的家伙。”林东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我的想法是……干脆,把这些东西主动捧出去,当个香饽饽,引狼上门。”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半晌,老村长才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东子,你的意思是……唱一出空城计?” “不,”林东摇头,“是打围。把狼引到咱自个儿选的围猎场里,关门打!” 消息是村东头的“歪嘴李”传出去的。 歪嘴李好吃懒做,就爱在镇上茶馆里,听那些南来北往的贩子吹牛,再添油加醋地传回村里换两口酒喝。 这天,他“恰好”听见王小虎和张大山,在库房门口,为谁去看管“宝贝”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说新到的“神仙种子”比金豆子还贵,一个说那几张“绝密方子”才是值钱的东西, 还神神秘秘地提到,省里专家要来,一批“外国机器”也暂时堆在里头。 歪嘴李听得两眼放光,当天下午就跑镇上,把这“天大的消息”跟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说, 不出三天,这风就吹进了省城大厂某些人的耳朵里。 夜里,靠山屯的灯火比平时熄得更早。 只有大队部后面那个不起眼的仓库,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仓库周围的黑影里,藏着几十条汉子。 是狩猎队的老手,是村里最壮实的后生。 他们手里攥着的,是磨得发亮的木棍、绑得结结实实的绳索,还有几杆上了膛的、保养得油光锃亮的老猎枪。 林东特意嘱咐过,枪是最后的家伙,是用来吓唬人的。 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准开第一枪。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不是打兔子。 他自己就蹲在离仓库最近的一处草垛后面,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风从领口灌进来,凉得人一哆嗦。 他心里不紧张是假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不光是抓几个贼,这是靠山屯在跟一个庞然大物掰手腕。 赢了,能换来几年的安生日子;输了,全村人跟着他掉进万丈深渊。 后半夜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 风从光秃秃的田埂子上滚过来,刮过啃得只剩杆儿的玉米地,呜呜地响,像饿了一冬的野狗在叫唤。 林东趴在草垛子后头,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冻麻了。 他身边是李勤,嘴唇发白,揣在怀里的手,估计也跟冰坨子差不多。 不止是他们,几十口子人,像钉子一样楔在仓库四周的暗处。 没人吭声,连咳嗽都得死死捂住嘴,把声响咽回肚子里。 这口气要是松了,明年全屯子老少爷们的饭碗,就得被人端了。 时间磨人,磨得人心底发慌。 有那么一刻,林东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岔了,根本不会有人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点极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谁的皮鞋底,踩碎了一颗小石子。 来了。林东的心,瞬间从麻木里醒透了。 他把眼睛凑到那架老旧的望远镜上,镜片冰得眼眶生疼。 黑地里,拱出来五条影子。 不是飘,是贴着地在蹭。 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城里来的,跟村里人走路的架势完全两码事。 领头那个,身板子很壮,走路不带晃,是块硬骨头。 几个人摸到仓库大门前,像耗子见了粮仓。 其中一个瘦猴似的家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摊开来一串铁家伙。 对着那把大铁锁,捣鼓起来。 “咔哒…咔哒…” 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一下下,全敲在埋伏着的人们心尖上。 每个人的手心都攥出了汗,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了—— 那是平日里刨食用的锄头、铁叉,还有几根上了年头的榆木杠子。 锁头“哐当”一声轻响,开了。 门被推开一道黑漆漆的缝,那五条影子,猫着腰,一个接一个地往里钻。 林东没吹什么花里胡哨的口哨。 他只是按照事先的约定,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头,朝着不远处一口倒扣的铁锅,不轻不重地扔了过去。 ------------ 第234章 破坏生产,抓现行 “当——!” 一声沉闷又传得远的声响,像村委会开会时敲响的钟。 这是动手的信号! “上!” 李勤吼出这声时,嗓子都快哑了。 刹那间,像是捅了马蜂窝,黑漆漆的仓库四周,几十号人影猛地站了起来,呐喊着冲了过去。 那不是“猛虎下山”的气势,而是一群被逼到墙角的庄稼汉,为了保住锅里最后一碗饭,豁出命的狠劲儿! “抓贼啊——!” “别让他们跑了!” 仓库里的五个人,显然吓懵了。刚进去还没站稳脚跟,就被这阵仗给包了饺子。 短暂的慌乱后,那个领头的汉子眼里冒出凶光,骂了句脏话,从腰里就摸出一把雪亮的刀子。 “慌啥?跟这帮泥腿子拼了!” 他吼着,朝着人墙最薄的地方就撞了过来! 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就是最原始的对战。 对方是亡命徒,下手狠辣,刀子乱捅。但靠山屯这边的人,丝毫不让。 一个汉子被划了胳膊,眼睛却更红了,抱住那人的腿就不撒手。 喊声、骂声、铁锹拍在肉上的闷响,还有人被打倒的痛哼,混成一团。 林东没去管别人,眼睛死死钉着那个领头的。 那家伙确实能打,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几个村民愣是近不了身。 林东也不硬上,就凭着一股子冷静劲儿,手里攥着一根早就备好的硬木棍子,跟他绕圈子。 机会,就是一眨眼的事。 那汉子挥舞着匕首,准备刺向旁边一个半大小子,林东瞅准他手腕亮出来的空当。 整个人扑上去,手里的木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骨头脆响,伴随着一声惨叫。 那把匕首掉在地上,领头的汉子捂着手腕就跪了下去。 林东不等他喘气,一脚踹在他后心,整个人像座山一样压上去,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脖颈。 头儿被拿下了,剩下的人胆气一泄,就像霜打的茄子。 没几下就被愤怒的村民们给摁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尘埃落定。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土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 人人都在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胜利了,但没人欢呼。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脱力感。 李勤带人搜身,搜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不是什么精密的作案工具,就是几把钳子、几根铁丝。 但有几样东西,格外扎眼——几张揉得发软、盖着省城某食品厂公章的介绍信。 一张从邮局汇款五百块钱的单子,收款人就是被摁住的这个头儿。 最关键的,是在一本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货(配方)到手,烧仓。事成,再加五百。”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狠劲儿。 林东看着这些东西,又看了看地上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满眼怨毒的几个人,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他知道,靠山屯不是抓了几个贼。 这是拿一根小木棍,去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这事儿,才刚刚开了个头。接下来的风,恐怕要比今晚的,更刮骨头。 第二天,那几个外来户,被麻绳捆得跟粽子似的,扔在村委会大院的黄土地上。 旁边,一溜儿摆着撬杠、剪钳,还有几把磨得锃亮的匕首。 那刀刃在清晨的冷光里,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寒气。 靠山屯的男女老少围了一圈,没人咋呼,也没人叫骂。 前些天,谁家鸡丢了,谁家柴火垛被人点了,大伙儿只当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干的。 现在看着地上这些家伙什,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子直窜天灵盖。 这不是小偷小摸,这是要断掉靠山屯的活路。 要是那天晚上没发现,这会儿靠山屯的厂子,怕是已经成了一片冒着黑烟的瓦砾了。 林东蹲在台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大前门”,烟雾燎得他眼睛发红。 他没看那些俘虏,眼神落在院子角落里,一棵被霜打蔫了的向日葵上。 几个年轻人眼睛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吵着要“打断他们的腿”。 林东把烟头在水泥地上摁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烟灰。 “办?怎么个办?” 他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让所有吵嚷都静了下来, “咱们是种地的,是做罐头的,私底下动手,解了一时气,就把把柄递到人家手里去了。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混着土腥味和烟草的苦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这事儿,得往上捅,捅到天上去。得让县里来办,让报纸来写,让全县、全省的人都看看,谁是讲道理的,谁是下黑手的。”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吼着,拉着林东和几个民兵,押着那几个人,颠簸着往县城里赶。 县局的院子,比靠山屯的还旧。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露出里面的青砖。 接待人员睡眼惺忪,端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听林身后民兵七嘴八舌地讲,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破坏生产,抓到人了,放这儿登记,我们按流程办。” 林东没急,也没恼。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还有几张盖着那家食品厂印章的文件。 “同志,您再看看这个。” 林东把本子推过去,“这里面,记着他们每次行动的时间、目标,还有……上面给他们批的经费。” “这几张纸,是他们厂里开的,说是来我们这儿学习考察。您看这公章,假不了吧?” 那工作人员的眼皮,终于抬起来了。 他拿起那几张纸,对着光看了看,又翻了翻本子,脸上的困倦一扫而空,神情变得跟院子里的空气一样,冷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搪瓷缸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老张!老李!都过来!来大案了!” 事情,在县里很快就炸开了锅。 但林东知道,这还不够。光靠县里办案,声音传得慢,也传得不远。 他托人给省报的方记者带了话,又想办法联系上了省电视台那个眼睛很亮、敢问敢说的年轻女记者。 把那些物证的照片,和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递了过去。 只在最后说了一句: ------------ 第235章 金字招牌,也得认栽! “我们靠山屯几百人,就指着这个厂子吃饭。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天底下不能有这种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就往人家饭锅里扔沙子的道理。” 没过几天,省报上,一篇没点名、但谁都看得出说的是谁的报道,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 报道的标题,没有那些吓人的词儿,就叫“一口锅和几把刀”。 字里行间,没有愤怒的控诉,全是平实的叙述。 可每个字读下来,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人心口上。 那家挂着金字招牌的食品总厂,这回,像是被人一闷棍打在了后脑勺上,栽了个结结实实的大跟头。 啥子商业间谍、恶意破坏,这些过去只在报纸缝里瞧见的词,一夜之间,全扣在了他们脑门上。 报纸上,广播里,天天说,跟唱大戏一样热闹。 厂长办公室的电话,以前是催着要货的,热得烫手。 现在,一整天,死寂。 偶尔响一声,都是银行那边拐弯抹角地问,你们厂……还好吧? 老厂长姓徐,一嘴的茶垢,此刻正拿指头蘸着茶水,在办公桌上划拉着什么。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个小山包。 外头,原本排队等拉货的大卡车不见了。 给厂里送原料的,也开始打马虎眼,说路上车坏了,明天再送。 人心,比秋天的凉水还凉。 车间里,机器声好像都透着有气无力。 工人们低着头干活,见了面,不言不语。谁都怕,这厂子的天,是不是要塌了。 一连开了三天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搪瓷缸子里的茶叶沫子,泡了又泡,早没了味儿。 起初是吵,是拍桌子,是互相指着鼻子骂。这个说那个瞎指挥,那个说这个捅娄子。 老徐厂长一言不发,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直到第三天下午,日头都偏西了,他才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像是摁倒一个仇人。 “别吵了,胳膊断了,总比脖子断了强。得有人,去给人家磕这个头。” “断臂求生”,这话说得好听。 在座的都明白,这是壁虎断尾,把几块好好的料子,扔出去给人家当踏脚石。 名单很快就定了下来。几个平时跳得最欢的副手,还有几个具体办事的工作人员。 厂里的通告栏上,用黑墨水写着“开除”,字写得又重又狠,像是要拿笔尖戳穿那层木板。 处理完“自家孩子”,就该去“邻居家”认错了。 派过去的人,级别更高了。 一个副厂长,姓钱,戴个眼镜,笑起来像弥勒佛,但谁都知道他算盘打得精。 还有一个总厂的法律顾问,嘴皮子利索,死的能说成活的。 他们没直接上门,托了个中间人。 是市里的一位老厂长,退下来了,德高望重,跟谁都说得上话。 话递到靠山屯,说想跟林东、跟屯里,坐下来好好谈谈,消除“误会”。 还说,厂里愿意出点“补偿”,给屯子修修路,补补墙。 消息在靠山屯炸开的时候,屯里的老少爷们,半天没言语。 大伙儿聚在村委会那间土坯房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是不敢信。 半晌,老村长把嘴里那根抽了半截的旱烟袋,在鞋底上“梆梆”磕了两下,吐出一口浓烟,眼圈红了。 “这帮城里高人,也有低头的一天?” “解气!真他么的解气!”一个汉子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哑了。 没人喊“活该”,也没人骂“报应”。 那股子气,在胸口憋了几十年,甚至几代人。 这一下,像是冬天里冻了三尺厚的河面,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那缝里冒出来的,不是欢呼,是滚烫的泪。 林东没跟大伙儿凑一块儿。 他一个人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看着西边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黑黢黢的,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压在每个靠山屯人的心口上。 城里人低头了,认怂了。可这事儿,就完了? 林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家那是大船,撞了冰山,船帮上破了个洞,疼,但沉不了。 靠山屯是啥?是条小木筏,一个浪头就能打翻。 这次赢了,是靠着一股子“比命苦”的狠劲,靠着豁出去的胆。 但接下来的和谈,才是真正的战场。 那桌子上没有刀,没有枪,可一句话就能断了村里的活路,也能给你一条活路。 他心里盘算着,屯里的损失,不光是那些烂在地里的山货。是人心,是盼头,是这条刚要看见光亮的路。 这些,都得从那张谈判桌上,一分一厘地,给掰扯回来。 “谈,明天咱们就去谈。” 林东对着身后跟来的村委会几个人, “但这个价钱,得咱们说了算。” 县城西头那座招待所,墙皮斑驳,走廊里永远飘着股子潮霉味儿。 会议室在二楼尽头,推开门,一股子陈年烟味儿扑面而来。 钱副总坐在长桌那头,五十来岁的人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遮不住鬓角的白。 金丝眼镜后头那双眼,像在打量秤盘上的肉。 他身边坐着三个人,都是省城来的,西装革履的,可那股子不自在劲儿,像是穿了别人的衣裳。 林东带着李长山、王大爷,还有那个刚从师范毕业的李援朝,四个人进了屋。 王大爷的解放鞋上还沾着泥,李长山那件中山装的袖口磨得发亮。 李援朝最年轻,捧着个帆布包,里头装着厚厚一摞材料。 屋里静得能听见楼下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坐。"钱副总说话了,声音里带着股子施舍的味道。 林东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又想了想,把烟盒推到桌子中间。 "抽烟吗?" 钱副总摆摆手:"不了,我们讲正事。" 林东点点头,把烟收回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用牛皮纸包着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那纸已经有些发黄,边角还打着补丁——这是李援朝连夜用钢笔抄写的第三遍。 "钱总,咱们靠山屯这回吃的亏,您心里有数。这份东西,是我们的想法。" 钱副总接过文件,刚看了两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眼镜差点滑下鼻梁。 "林知青,"他把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狮子大开口?" ------------ 第236章 城下之盟,定规矩 狮子大开口?不,是讨公道! 王大爷的手按在膝盖上,李长山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林东慢慢地点上那根烟,深吸一口:"钱总,您说错了。我们靠山屯人,不会讹人。可该要的,一分也不能少。" 他顿了顿,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冒出来: "第一条,登报道歉。您派人砸了我们的厂子,坏了我们的名声,总得给个说法。乡亲们的脸面,比什么都金贵。" "第二条,赔偿。"林东掸了掸烟灰, "我们停工三个月,一百多号人没活儿干。孩子的学费,老人的药钱,都等着这口饭。这笔账,我们算得清清楚楚。" "第三条,"他抬起头,直视着钱副总, "立字据。往后各做各的买卖,谁也别背后使绊子。这规矩,得用公章压着,拿到公证处存档。" "第四条……" "够了!"钱副总猛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晃了晃, "林东,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集团是什么分量,你们一个破山沟又算什么?今天我来,是给你们面子!"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东慢慢站起身,把烟头在搪瓷缸子里按灭。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一个卖冰棍的老头推着车慢慢走过,吆喝声在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钱总,"他转过身,声音依然很平, "您说得对,我们靠山屯是个破山沟。可就是这个破山沟里的人,硬是用双手,做出了让全省都叫好的东西。"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您派人来砸场子的时候,可想过今天?您让人在报纸上污蔑我们的时候,可想过要坐下来谈?" "现在,"林东直起身,"不是我求您,是您得给靠山屯一个交代。" 钱副总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林知青,大家都是为了生意,何必把话说得这么……" "这么什么?"王大爷突然开口了,声音嘶哑,"这么难听?你们干的事儿好听吗?" 老头子站起来,佝偻的腰板挺得笔直: "我活了六十多年,啥世面没见过?可像你们这样,明的不行来暗的,暗的不行就下黑手的,还真是头一回!" 李长山也站了起来: "钱总,我们厂里那些被砸坏的机器,您看过吗?那是乡亲们一分一厘攒出来买的。现在成了废铁,您说怎么办?"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钱副总的随行人员开始窃窃私语。 半晌,钱副总重新坐下,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林知青,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了。"林东斩钉截铁, "今天不签字,我们就去省里。证据都留着,人证物证俱全。到时候,丢的可不光是钱。" 这话像一记闷棍,打在钱副总心上。 他知道林东没有虚张声势。那个商业间谍已经被抓了,该招的都招了。真要闹大了,集团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双方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钱副总试图削减赔偿数额,林东寸步不让。 太阳西斜的时候,钱副总终于泄了气。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林知青,你赢了。" 林东摇摇头:"不是我赢了,是道理赢了。" 协议一式三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签字的时候,钱副总的手在发抖,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颤抖的痕迹。 李援朝把协议小心翼翼地装进帆布包,生怕弄皱了一个角。 临走的时候,钱副总突然说:"林东,你等着。" 林东回过头,平静地看着他:"我一直在等。等你们明白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这世上,比人狠的,永远比不过比命苦的。因为我们输得起,你们输不起。" 走出招待所的时候,夕阳正好。 王大爷长长地吐了口气:"东子,这回咱们算是出了口恶气。" 林东点上一根烟,眯着眼看着远处的群山:"这只是个开始。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李长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多长,咱们一起走。" 那份盖着印章的和解书送到靠山屯时,正赶上晌午。 省城食品厂的小车开进村口,扬起的土比平常大集的牛车还多。 车上下来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手里捧着个黑皮包,额头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淌。 "这是……赔偿款的支票,还有道歉信。"那人说话时不敢看林东的眼。 林东接过那几张纸,手指头摸着上面的数字,没说话。 倒是李长山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消息在村里传得比秋风还快。大喇叭里,声音都有些打颤:"乡亲们,咱们赢了!" 晚上,家家户户的炕头上都在说这事。 有人翻出压箱底的老白干,有人把过年才舍得吃的腊肉切了。 孩子们在胡同里追着跑,学大人的口气喊:"咱们靠山屯,再也不怕被人欺负了!" 可林东家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他坐在炕沿上,手里夹着的烟都忘了抽,烟灰掉了一地,眼睛盯着墙上那张兴安岭的地图。 "东哥,赢都赢了,你咋还这副模样?"白雪坐到他身边,用围裙擦擦手。 林东把烟掐灭在搪瓷缸子里: "这回是赢了,可下回呢?人家大厂子,根基深,输得起。咱们呢?输一回,这些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第二天一早,林东就把村委会的人,还有各个作坊的负责人都叫到了村委会。 屋里生着炉子,可气氛比外头的霜还冷。 桌上摆着茶缸子,没人动,都等着林东开口。 林东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刚翻过的黑土地:"乡亲们,昨天那些话,我想了一宿。" 他转过身,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咱们这次是侥幸。要不是省报那个记者仗义,要不是上面有人说了公道话,咱们能赢?" 李长山点上一袋烟:"东子说的在理。人家卡咱们原料那会儿,差点就断了炊。" "还有内鬼的事。"负责仓库的老孙低着头,"要不是发现得早,配方都让人偷走了。" 林东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所以,这笔赔偿款,一分都不能乱花。都得用在刀刃上。" "咱们得多找几家供货的,不能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还得自己琢磨,有些东西能不能自己造。" ------------ 第237章 抱团取暖,不当软柿子 "省城赔的那些图纸和设备,得赶紧用上。” “咱们的东西好是好,可效率太低。人家一天能出一千斤,咱们才出三百斤。" 会开了整整一上午。到散会时,每个人手里都多了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要办的事。 出了村委会,李长山追上林东:"东子,你这是要把靠山屯往大了整啊。" 林东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山: "老村长,屯里很多人,吃了没文化的亏,总不能让下一代还这样。" 那天晚上,林东又失眠了。 他想起前些年,刚办加工坊时,四处低三下四的找销路…… 这些年,靠山屯是富了。可富了又怎样?在人家大厂子眼里,还不是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他翻身下炕,披上棉袄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酸菜缸都能看清楚。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回应什么。 "这步棋,必须得走。" 接下来的日子,靠山屯像上了发条的钟表。 仓库那边,老孙带着人加高了围墙,还真养了两条大狼狗。 加工坊里,新设备运来时,全村的壮劳力都去帮忙卸货。 技术员小刘天天抱着说明书研究,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最让人议论的是,林东从县里请来了个戴眼镜的律师。每月工资开得比县供销社主任还高。 还有几个后生,收拾了行李,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车。 "这是要做大事啊。" 村里的老人们坐在墙根下晒太阳,一边嗑瓜子一边议论。 兴安岭的雪,下得早。 刚过了中秋,山坳里就飘起了雪花子。 林东站在供销社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山头,心里却比这雪还凉。 赢了,可赢得不踏实。 那帮南方来的生意人,走得干干净净,连个烟头都没留下。 可林东知道,狼走了,不代表就没有下一拨。 靠山屯这点家底,就像冬天炕头上那点余温,看着暖和,其实禁不起几回折腾。 他摸出烟盒,里头就剩半根了。掐灭,又装回去——日子还长,得省着点。 "东子。" 身后传来老支书的声音,沙哑得像拉风箱。 老头儿也是一宿没合眼,眼窝子深陷,脸上的沟壑比春天犁地的垄还深。 "在这杵着干啥?赶紧回去歇歇,白雪都找你三回了。" 林东没吱声,眼睛还盯着远山。 半晌,才憋出一句:"书记,咱这买卖,能长久不?" 老支书也不答话,蹲在台阶上,摸出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东子啊,这世上哪有铁打的营盘?当年日本人来的时候,咱爷爷辈儿不也是东躲西藏?可咋地了?还不是把他们熬走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林东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着圈, "人家有钱有势,咱就这么点东西,真要再来一回......" "那就抱团呗。"老支书敲了敲烟袋锅, "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折不断。老祖宗的话,啥时候都不过时。" 这话,像一根钉子,扎进了林东心里。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村里老李家的牛冻死了,全村人你三斤我五斤,硬是给凑了头新牛。 "村长,我想去县里走走。" "去呗。"老村长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雪,"记得带点咱家的山货,别空着手。" 第二天天没亮,林东就上路了。 他坐在破三轮上,一路颠簸,先去了邻村的老张家。 老张是做木耳买卖的,前些年也让南方贩子坑过,赔了个底朝天。现在守着几亩木耳地,勉强糊口。 "张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老张正在炕上编筐,手上的老茧比树皮还厚:"啥事儿?说吧。" 林东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说到激动处,连饼都顾不上吃,渴了就抓把雪往嘴里塞。 老张听着听着,手里的活计停了。 他盯着林东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东子,你小子是真敢想。可是......" 他指了指自己破旧的棉袄,"就咱这样的,人家能看上眼?" "张哥,不是看不看得上的事儿。"林东急了, "咱们单个儿是不起眼,可要是十家八家抱成团,那就不一样了。您想想,打猎的时候,不也是这个理儿?" 老张沉默了,炕头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他脸上的皱纹一道深一道浅。 "我考虑考虑。" 接下来的日子,林东跑了一家又一家。 有的人家,还没等他说完,就摆手:"别费这个劲了,各人自扫门前雪。" 有的倒是动了心,但又担心: "万一联起来了,谁说了算?别到时候为这个打起来。" 最难的是老王家。 老王是县里有名的药材贩子,手里有点钱,也有点傲气。 林东去了三回,前两回连门都没进去。 第三回,林东索性在人家门口蹲了一宿。 早上老王开门,看见门口缩成一团的林东,雪都埋到肩膀了。 "你小子,真是个倔驴。进来吧,喝口热水。" 屋里暖和,林东的手脚这才有了知觉。 他哆哆嗦嗦地端起碗,热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王叔,我不是为自己。"林东的声音还在打颤, "咱们这些人,在人家大买卖眼里,就跟蚂蚁似的。可蚂蚁也有蚂蚁的活法,只要抱成团......" 老王打断他:"行了行了,这些大道理我都懂。你就说,这事儿要是成了,靠山屯能不能一碗水端平?" "能。"林东站起身,眼睛直直地盯着老王, "我林东要是做不到,您随时可以退出。" 一个月后,兴安岭飘起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就在这场大雪里,七八个村的当家人,聚在了靠山屯的村委会。 屋里生着火,炕烧得滚烫,可人心比这炕还热。 大伙儿围坐成一圈,中间摆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砖茶。 谁渴了就喝一口,传给下一个。 "咱们今天聚在这儿," 林东开了口,嗓子因为这些天的奔波,哑得不成样子, "不是为了分钱,是为了活路。" 他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天跑下来的情况: "张家的木耳,一斤能卖八毛。王家的人参,好的能到两块。李家的蘑菇......" "可咱们各卖各的,人家给多少就是多少。要是能联起来,统一个价,统一个标准,谁还敢小看咱们?" ------------ 第238章 山里人的硬气 老张第一个发话:"我同意,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更差?" 老王抽了口烟:"规矩得立好,谁要是背后捅刀子,就别怪大伙儿不客气。" 一个接一个,大伙儿都表了态。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聊到天亮。聊累了就在炕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聊。 谁也没提钱的事儿,但谁都知道,这事儿要是成了,大伙儿的日子都能好过点。 临走的时候,老村长拿出一瓶酒,给每人倒了一杯: "这酒是六几年剩下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开了,就当是个见证。" 酒是苦的,可喝到肚子里,却烧得人浑身发热。 "兴安岭特产互助会"就这么成立了。 没有红头文件,没有大印,就是几个庄稼人的一句话。 可就是这句话,让整个兴安岭的小买卖们,有了主心骨。 消息传开,陆陆续续又有人找上门来。 林东来者不拒,但有个规矩:得实在,满嘴不着调的、想占便宜的,一律不要。 到了腊月,互助会已经有了二十多家。 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买卖,可加在一起,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县里听说了,特意来看了看。 走的时候拍着林东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上头支持你们。" 腊月一过,开了春,山上的雪还没化利索,兴安岭的土特产就开始走了俏。 靠着“互助会”抱团,大伙儿第一次尝到了自己给自己东西定价的甜头。 以前被商贩压价的山货,现在也能挺直腰杆卖个好价钱。 林东更忙了,他不仅要协调各家的货,还要跑出去找销路。跑得最勤的,就是省城食品厂。 那是个大单位,吃得下他们这里大部分的货。一开始,合作得还算顺利。 可好景不长。 开春后的第一批货,是上好的干蘑菇和木耳,拉到省城,食品厂的采购科长,一个姓刘的胖子,手指头在货上扒拉了两下,眼皮都懒得抬: "这批货,潮了。价钱得往下压三成。" 跟着林东去送货的老王当场就火了:"这都是新晒的,干得能当柴火烧,哪儿潮了?" 刘科长慢悠悠地端起茶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我说潮了,就是潮了。你们兴安岭,就这气候。爱卖不卖,后面排队的有的是。" 林东拦住要动手的老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他一句话没说,招呼老王,把货又原封不动地装回了车上。 回到村里,林东把互助会的人都叫到了老村长家。炕上、地上,坐得满满当当。 烟一袋一袋地抽,屋里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么的,这是看咱们山里人好欺负!" "以前就这样,他们说啥是啥,山珍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烂菜价!" "东子,咋办?这批货要是不出手,开春的种子化肥钱都没着落。" 大伙儿七嘴八舌,最后都看着林东。 "从今天起,省城食品厂,咱们一斤货都不卖给他!"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不卖?那可是大买家。 "他不是嫌咱们的货潮吗?那咱们就让他的厂子也'潮'一回,让他断了货,看谁先挺不住!" 这个决定,日子一下子紧了。货卖不出去,家家户户都断了进项。 有人开始动摇,晚上偷偷摸摸去找林东,问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省城的刘科长也没闲着,他派人开着车,直接到各个村里,挨家挨户去收,价钱比以前还高一点。 "你看,跟着林东干有啥好?我们厂子给现钱。" 老王媳妇就动了心,想把自家藏着的半袋子松子卖了。被老王发现,两口子吵了半宿。 最后老王吼了一句:"你要是敢卖,这日子就别过了!咱们穷死,也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快一个月。 山里人硬是咬着牙,一斤货都没卖出去。 刘科长终于坐不住了,厂里的生产线不能停,没有原料,他这个科长也当不下去。 他给林东捎话,让他去省城面谈。 林东带上老王和两个年轻力壮的后生,开着村里唯一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开到了省城食品厂。 刘科长在办公室里见的他们,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行了,知道你们不容易。"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扔在桌上, "这批货,我按原价收了。这钱,算是我个人给你们的辛苦费,拿去喝茶。" 林东看着那沓钱,没动。 "刘科长,咱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要饭的。" 刘科长的脸沉了下来:"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让你们一辈子都走不出这兴安岭?" "我们本来就没想走出去。"林东迎着他的目光,"我们只想堂堂正正地卖自己的东西。" 话不投机,刘科长叫来了保安。 推搡之间,一个保安随手抄起桌上的铁皮文件夹就挥了过来。 林东躲闪不及,脸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老王他们一看林东见了红,眼睛也红了,当场就跟那几个保安扭打在了一起。 事情闹大了。 县里很快就听说了,当初拍着林东肩膀的领导,亲自打了电话到省城。 当初那句"上面支持你们",不是白说的。 有互助会的团结,有理,还有上面的压力,省城食品厂扛不住了。 刘科长被撤了职,厂里不仅要按市场价,收购他们积压的所有存货,还要赔偿林东的医药费和村里的误工费。 省城食品厂的赔偿款到账那天,靠山屯没人高兴。 老村长李长山握着那张薄薄的存折,手有点抖。不是激动,是心里沉。 这钱,每一分都沾着林东脸上那道疤,沾着全村人三个月没睡过囫囵觉的血丝眼。 "多少?"会计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 村长没说话,把存折递过去。 会计看了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圆了,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够买多少斤粮食?够盖多少间瓦房?够让多少个娃娃念到高中?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但传得很静。 晚饭时候,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炊烟,但饭桌上的话比平时少。 男人们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高粱米饭,女人们就着咸菜喝稀粥,都在琢磨着那笔钱。 "听说够盖十个村委会。"铁蛋媳妇小声说。 ------------ 第239章 这钱,不能分! "瞎说,二十个都不止。" 铁蛋放下筷子,点了根旱烟,"就是不知道咋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钱是有了,可怎么花? 有人开始动心思了。 第二天一早,村委会院子里就站了不少人。 有拄着拐杖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媳妇,还有几个后生。 都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等着。 林东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势,心里有数了。 他没急着说话,先掏出烟,给几个老汉点上。 "东子,"最年长的王老爷子开口了,声音像破锣, "这钱,是大伙儿拼出来的。我老头子不贪心,就想着,能不能给各家分点?我那大孙子,明年就该娶媳妇了,可家里......"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旁边的李寡妇接过话茬: "是啊,东子。我家那俩小子,大的想学木匠,可拜师得交钱。小的脑子好使,老师说能考上县一中,可学费......"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林东听着,一根烟抽完了,又点上一根。烟雾在晨光里飘散,像这些年月里散不尽的愁。 "叔,婶子,"林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理解大家。真的,我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但这钱,不能分。" 院子里静了一下,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为啥?"有个后生忍不住问。 林东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 这树,比他爷爷的爷爷年纪还大,见过多少事? "我给大家算笔账。"林东转过身, "这钱要是分了,每家能分多少?够盖房子吗?够娶媳妇吗?够供孩子念到大学吗?" 没人说话。 "分了,也就是让大家过个好年,吃顿肉,扯几尺布。” “然后呢?明年还是老样子,后年还是老样子。咱们的孩子,还得像咱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 王老爷子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那你说,咋办?" 林东深吸一口气:"修路,建桥,上设备,搞科研。让咱们靠山屯,真正站起来。" "搞科研?"有人嗤笑了一声,"咱们这些泥腿子,认字都费劲,还科研?" "就是因为咱们认字费劲,才更要搞科研!" 林东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难道要让咱们的孩子,孙子,世世代代都当泥腿子?" 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每个人心上。 老陈这时候站了出来:"东子说得对。这钱,是种子钱。种下去,才能长出庄稼。分吃了,就真的啥都没了。" 讨论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有人沉默。最后,还是靠举手表决。 结果出来了:三分之二的人同意林东的方案。 但林东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接下来的日子,靠山屯像个大工地。 修桥的时候,老石匠亲自上阵。 他六十多了,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当砂纸使。每一块石头,他都要亲手摸过,确保没有裂纹。 "这桥,得管一百年。"他跟徒弟们说,"你们的孙子孙女过桥的时候,还得稳稳当当的。" 铺路的时候,全村的壮劳力都上了。 没有现代化的压路机,就用最原始的办法——一层沙石,一层夯实。 每个人的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但没人喊累。 "这是咱们自己的路。"铁蛋一边抡着夯锤,一边说,"走着踏实。" 最难的是技术改造。 那些从外地运来的新设备,包装箱上印着大家看不懂的洋文。 拆开一看,里面全是亮闪闪的不锈钢,精密得像工艺品。 "这玩意儿,真能用?"老会计摸着下巴,一脸怀疑。 林东请来的技术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省农学院毕业的。 第一天来,看到村里的条件,脸就白了。晚上住在大队,被跳蚤咬了一夜没睡。 第二天,林东亲自给他送去了新被褥。 "李技术员,条件是差点,但我们有决心。"林东说得很诚恳, "您要是能帮我们把这些设备用起来,整个靠山屯都会记着您的好。"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我试试吧。" 设备安装调试花了整整一个月。 期间出了无数岔子——电压不稳,机器罢工;零件损坏,没地方配;说明书全是洋文,看不懂......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山,压在林东心头。 但他没有退缩。电压不稳,就去县里申请专线;零件坏了,就连夜赶到省城去买; 说明书看不懂,就请县中学的英语老师来翻译。 慢慢的,机器响起来了。 第一批用新设备加工出来的山货,品相比以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真空包装的蘑菇,能保鲜三个月;高温杀菌的山野菜,可以运到南方去卖。 看着流水线上源源不断的产品,老会计的眼睛湿了:"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啊。" 但林东心里还装着更大的事。 一天晚上,他把李长山、老宋几个村干部叫到一起,神神秘秘地说: "我想买台计算机。" "啥?"李长山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计算机。就是...就是能算账的机器。"林东解释道, "比算盘厉害多了,能管生产,管销售,管库存......" "多少钱?"老宋问。 林东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林东摇头。 "两万?"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能买多少头牛啊!"老陈心疼得直咧嘴。 "牛能帮咱们耕地,计算机能帮咱们算未来。"林东说得坚定,"相信我,这钱花得值。" 最后,还是老陈拍了板:"东子,我们信你。但这玩意儿,谁会用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 林东想了想:"我去省城,找人。" 那天夜里,林东一个人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抽了很多烟。 靠山屯变了,变得他都有些认不出了。 新修的水泥路在月光下泛着白光,远处传来加工厂机器的轰鸣声,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进步,但也是负担。 每一分钱花出去,都像割他的肉。不是心疼钱,是怕辜负了乡亲们的信任。 万一搞砸了,他拿什么脸面对那些相信他的人? "东哥。"身后传来脚步声,白雪。 白雪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件外套:"夜深了,凉。" 林东接过外套,突然问:"我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 ------------ 第240章 金凤凰归巢,凭啥? 白雪沉默了一会儿:"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要让靠山屯变个样吗?那时候我觉得你在说梦话。可现在......" 她指了指远处的灯光,"梦话成真了。" "但是......" "没有但是。"白雪打断他,"路是人走出来的。走错了,咱再回头。可要是不走,永远也到不了地方。" 第二天,林东踏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他要去找人,找那些懂计算机的人,找那些能帮靠山屯走得更远的人。 他知道,这很难:一个山沟沟里的村子,拿什么吸引城里的"金凤凰"? 但他必须试试。 因为靠山屯的未来,不能只靠力气,还得靠脑子。 班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林东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峰,心里五味杂陈。 省城是另一个世界。 高楼、车流、刺耳的喇叭声,压得林东喘不过气。 他去了省里的大学,去了新开的科技市场,逢人就说靠山屯,说自己的想法。 换来的,多是摇头和嘲笑。 “回山沟里搞计算机?小伙子,你没发烧吧?” “我们这儿毕业生,都抢着进国企外企,谁跟你去受穷?” 钱一天天少下去,住的地方从招待所换成了最便宜的地下室,吃的从盒饭变成了干馒头。 夜里,听着头顶马路传来的车声,林东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他想过放弃,买张车票回靠山屯,就当自己做了个不切实际的梦。 可一闭上眼,就是白雪的眼神,是老村长的嘱托,是孩子们脏兮兮却亮晶晶的脸。 他咬着牙,又在省城待了下来。 他不再去大学和市场,而是蹲在人才市场的门口,像个等着被挑拣的苦力。 他在这里遇到了王建。 王建是学计算机的,刚毕业,在一家单位干得不顺心,正准备辞职。 他听林东讲靠山屯的故事,听得入了迷。 林东没说大话,只说了村里的穷,说了山货怎么烂在地里,说了孩子们上学要走几十里山路。 “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子不认命的劲儿。”林东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却亮得惊人, “你来了,不是给谁打工,是给自己干事业。那台电脑,你就是总工程师。整个靠山屯,就是你的试验田。” “试验田”三个字,打动了王建。 这个年轻人心里也有一团火,不想在城里熬资历、看脸色。 他跟着林东回了靠山屯。 全村人看着林东带回来一个戴眼镜的白净后生,都犯嘀咕。 老村长把林东拉到一边:“东子,就这么个文弱书生,能行?” “叔,他不行,但他的脑子行。” 第一台电脑是东拼西凑买来的二手货,开机时嗡嗡作响,像台拖拉机。 王建把它当宝贝,整天关在屋里捣鼓。 村里人路过那间屋子,都踮着脚走,生怕惊扰了那个“宝贝疙瘩”。 两个月后,王建拿出了一个程序。一个用来管理村里山货收购和销售的程序。 以前,谁家交了多少斤蘑菇,谁家领了多少钱,全靠会计老张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 人一多,就容易出错,为这事儿,邻里之间没少红过脸。 现在,王建把账目录入电脑,谁家交了什么,单价多少,总价多少,一敲键盘,打印机“吱吱呀呀”地吐出一张纸,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村民们第一次看到这么个“神器”,都围着看热闹。 一开始还不信,拿着单子跟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对了一遍又一遍,发现一分不差,这才服气。 “嘿,这玩意儿,比人脑子还灵!” 这只是第一步。靠着这台电脑,靠山屯的土特产供销变得井井有条。 林东又带着人跑销路,联系城里的罐头厂、食品厂。因为管理清晰,数据准确,人家也愿意跟他们合作。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靠山屯的腰包,又一次鼓了起来。 钱有了,林东没急着分,而是开了村民大会,说服大家把钱投进去,建厂房,买设备,搞起了“靠山屯集体企业”。 几年下来,靠山屯的小工厂越做越大,从简单的山货加工,到后来开始生产木耳菌包、人参精加工产品。 路又重新修好了,电拉上了。靠山屯变了样,名声也传了出去。 省里的报纸专门写了篇报道,题目是:深山里飞出的“数据凤凰”。 这篇报道,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静水里。 那些年,因为穷、因为看不到希望而离开靠山屯的年轻人,在各个城市里,看到了家乡的消息。 靠山屯的名声,像春天化开的冰,顺着松花江一路响动。 林东坐在村委会,面前摊着一沓信件。有的信纸发黄,有的墨迹晕开,看得出写信人的手在发抖。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封上的邮戳是哈尔滨的,寄信人姓陈。 陈国庆,林东记得这个名字。 七年前,陈国庆考上了哈工大,是靠山屯第一个大学生。 送他走的那天,全村人都出来了,老村长拉着他的手说:"出去了就别回来,城里有饭吃。" 当时,陈国庆哭得像个孩子,说一定要回来报答乡亲。 现在,他真的要回来了。 信很短,字迹工整:"林书记,我在报纸上看到了靠山屯的消息。我想回来。我学的是机械,能派上用场。" 林东把信放下,又拿起第二封。这回是个退伍兵写的,说在部队学了开车修车,想回村里当司机。 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信背后,都是一个在外漂着的靠山屯人。 门帘一掀,会计老宋进来了,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东子,又看信呢?" "三十七封了。"林东揉揉眼睛,"都是想回来的。" 老宋在炕沿上坐下,掏出烟袋锅子:"回来好啊,咱村现在缺人。可是......"他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回来了,住哪?吃啥?咱们现在是比以前强了,可也没强到能养闲人的地步。" 林东沉默了,老宋说的是实话。 靠山屯虽然这两年有了起色,但底子还是薄。 新盖的砖房有限,冬天取暖还是烧柴火,一到腊月,炕沿上就得摆满冻白菜。 "不能让人家大学生回来还住牛棚吧?"老宋又补了一句。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林东心上。 是啊,人家在城里好歹有个宿舍,有暖气,有自来水。回到村里,这些都没有。凭什么让人家回来受罪? 可是不让他们回来,靠山屯靠什么发展?就靠村里这些只会种地的老把式? 林东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窗外,二月的风还带着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远处的山坡上,积雪还没化尽,露出的黑土地像癞痢头。 "老宋,你说陈国庆为啥要回来?" ------------ 第241章 人才返乡,集资建房 老宋吧嗒着烟袋锅子:"还能为啥?这是他的根啊。树高千丈,叶落归根。" "那咱们就不能让这些叶子,烂在地里。" 林东下了决心, "明天开会,商量怎么安置这些人。房子不够就盖,钱不够就挣。总不能让想回家的孩子,连个窝都没有。" 第二天,大队里坐满了人。 老村长、生产队长、技术骨干,能来的都来了。 林东把那些信摊在桌上: "乡亲们都看看,这是咱们靠山屯在外面的孩子写的。他们想回来,咱们怎么办?" 场面一下子静了。 半晌,老支书开口了: "我记得陈国庆,瘦瘦小小的,考大学那年,他家卖了家里唯一的猪,给他凑学费。现在人家要回来,咱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可是老支书,"会计老宋还是那句话,"咱们拿什么安置?总不能画饼充饥吧?"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李铁柱站起来了。 他是村里的技术能手,去年刚从部队退伍回来: "我有个想法。咱可以先把旧仓库改造一下,隔成单间,虽然简陋点,但能遮风挡雨。” “吃饭就在大食堂,反正也有食堂了。至于工作,有技术的搞技术,有文化的搞管理,实在不行先跟老师傅学。" "铁柱这想法行。" 另一个队长附和, "当年咱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苦是苦点,但总比在外面飘着强。" 讨论渐渐热烈起来,有人提议腾出几间办公室, 有人说可以几家合伙盖房,还有人提出可以让回来的大学生办夜校,教村里的年轻人技术。 林东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渐渐有了底。 靠山屯的乡亲们,嘴上说着困难,但没有一个人说不要这些孩子回来。 散会后,林东一个人留在大队里,开始起草回信。 "陈国庆同志:来信收到。靠山屯欢迎你回来。住处简陋,但有瓦遮头。工作会安排,工资按技术定。望早日归来。" 写完这封,他又写第二封,第三封......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靠山屯染成了金黄色。 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那是各家各户在准备晚饭。空气中飘着酸菜的味道,还有柴火的香气。 一个月后,第一批"归巢燕"回来了。 陈国庆站在村口,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靠山屯,眼圈有些发红。 村路一段水泥路,大部分还是土路,但比以前平整了。 路边多了几盏电灯,虽然光线昏黄,但总算告别了煤油灯。 最让他惊讶的是,村头竖起了一块牌子:"靠山屯集体企业"。 林东亲自来接他:"国庆,回来了。" "嗯,回来了。"陈国庆的声音有些哽咽。 安置陈国庆的地方,是由旧仓库改造的宿舍。 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钉了几个钉子挂衣服。 窗户是新糊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君子兰,是村民去山里挖来的。 "条件简陋,你别嫌弃。"林东有些不好意思。 陈国庆摇摇头:"挺好的,比我想象的好。"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在哈尔滨的时候,我住的是筒子楼,八个人一间。表面光鲜,其实也就那样。" 晚上,村里特意在食堂办了接风宴。 没什么好菜,就是自家腌的酸菜,自己磨的豆腐,还有刚杀的一头猪。 但陈国庆吃得很香,一个劲儿地说:"就是这个味儿,在外面花多少钱,怎么也吃不到。" 饭桌上,林东给陈国庆介绍村里的情况。 机械厂刚起步,设备都是东拼西凑的,技术更是摸着石头过河。 "林书记,我明天就可以上工。"陈国庆放下筷子,眼神坚定。 "不急,先休息两天,熟悉熟悉环境。" "不用休息。"陈国庆笑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了。" 陈国庆的回归,像一个信号。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 有退伍兵,有技术工人,有刚毕业的中专生,甚至还有几个在外地成了家的,也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 靠山屯变得热闹起来,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人多了,矛盾也多了。 老人看不惯年轻人的新做法,年轻人嫌老人思想保守。 本地人觉得外来媳妇事多,外来媳妇抱怨村里条件太差。 技术工人要求涨工资,农民觉得分配不公。 最麻烦的是住房问题。 改造的宿舍很快就不够用了,有几家人只能暂时挤在亲戚家。 时间一长,亲戚也有怨言。 林东每天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头发都白了几根。 但他知道,这是成长的代价。 一个村子要发展,就像孩子要长个儿,总要经历疼痛。 一天深夜,林东还在大队部里翻看账本。陈国庆推门进来:"林书记,这么晚还没睡?" "睡不着。"林东苦笑,"这人才是回来了,可怎么用好他们,真是个难题。" 陈国庆在他对面坐下:"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说说看。" "咱们可以成立一个技术攻关小组,把有技术的人集中起来,专门解决生产中的技术难题。这样既能发挥大家的专长,又能形成合力。" 林东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还有呢?" "住房问题,我觉得可以发动大家自己动手。我在城里见过,很多单位都是职工集资建房。” “咱们也可以试试,村里出地,个人出钱出力,建成后按贡献分配。"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天都亮了。 林东的眼睛熬得通红,心里却亮堂堂的。 天一亮,他就把几个队长和老支书又叫到了村委会。 “集资建房,技术攻关。这是国庆提的两个法子,我觉得能行。” 话音刚落,会计老宋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想法是好。可集资,谁家现在能掏出钱来?前年遭了灾,去年刚缓口气,家家户户的钱,都攥在手里给孩子交学费、买化肥呢。” “是啊,”生产队长也说, “就算掏了钱,怎么分?张三家五口人,李四家两口人,出的钱一样,分的房能一样吗?这事儿一开头,就得乱套。” 林东没急着反驳,他把自己的存折拍在桌上: “这是我全部家当,一千二百块。我第一个交。房子我不要,就当是给村里的启动资金。”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国庆也站起来:“我刚回来,没多少钱,三百块,我也交了。我住仓库就行。” 李铁柱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沓钱,数了五百块放在桌上:“算我一个。” ------------ 第242章 修旧利废,闯出新天地 老支书磕了磕烟灰,沉声说: “我那点钱也拿出来。不能让回来的娃,看着咱们这些老家伙缩手缩脚。”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你一百,我五十,虽然不多,但代表的是一份心。 老宋拿着算盘,手指头拨得噼里啪啦响,最后长叹一口气: “得,我也入伙。不过这账得算明白,亲兄弟明算账。” “那是自然。”林东笑了, “这钱,这力,每一笔都记清楚,将来按贡献大小分房子,谁也别想占便宜,谁也别想吃亏。” 住房的事有了眉目,技术攻关小组也很快成立了。 陈国庆当组长,李铁柱是副组长,把厂里几个爱琢磨的年轻人都拉了进来。 他们接手的第一个难题,就是那台从废品站淘换来的脱粒机。 机器老掉牙了,三天两头坏,一开起来震天响,还总卡壳,耽误了不少工夫。 老师傅们凭经验修,敲敲打打,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陈国庆带着人,把机器拆了个底朝天,零件铺了一地。 他们拿着图纸,没日没夜地算,连着三天都睡在厂里。 村里一些老人看不惯,背地里嘀咕:“瞎折腾,好好一台机器,拆成这样,还能装回去?” 第四天傍晚,厂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平稳而有力的轰鸣声。 人们跑过去一看,脱粒机转得飞快,喂进去的稻谷,唰唰变成了金黄的米粒和干净的谷壳。 几个老师傅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陈国庆和组员们个个满身油污,只有牙是白的。 他拍了拍机器外壳:“不光修好了,我们还改了传动轴,效率比原来高三成,还省电。” 这一下,再没人说闲话了。 技术攻关小组露了一手,村里人看这些“知识分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紧接着,陈国庆又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书记,咱们靠着大山,不能光种地。山里的榛子、蘑菇、木耳,都是好东西。” “咱们把那台旧的烘干机也改造一下,搞个山货加工坊怎么样?城里人就认这个。” 这个想法,正中林东下怀。 说干就干,扩建房子和建厂同时进行。 村里的空地上,男人和泥砌墙,女人烧水做饭。孩子放了学,也跑来捡石子、递砖头。 整个靠山屯,像一个烧得滚烫的炉子,每个人都在添柴加火。 半年后,第一批三层小楼拔地而起,白墙红瓦,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山货加工坊也挂上了牌子。 第一批烘干的蘑菇和木耳,林东和陈国庆亲自拉到县城,没想到一天就卖光了。 拿着那厚厚一沓钱回来时,会计老宋的手都在抖。 “发了……咱们发了……” 年底分红,家家户户都拿到了钱,有的人家分的钱,比种一年地挣得都多。 住进新房的那天,鞭炮声从村头响到村尾。李寡妇抱着自家的门框,哭得像个孩子。 靠山屯,活了。 有了钱,林东底气也足了。他开始琢磨更大的事。 他拿出钱,在村里最好的位置,盖了一座二层的办公楼,代替了原来那个漏雨的大队。 这就是新的村委会。 林东站在新盖的村委会二楼,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茶是去年的陈茶,苦得发涩,但他喝惯了。 窗外,靠山屯摊开在眼前,像一幅刚画完的年画——太新了,新得让他有些认不出。 山脚下那一溜房子,白墙红瓦,整整齐齐。林东记得三年前,那地方还是老孙头的猪圈,臭了半个村子。 现在猪圈没了,老孙头搬进了新房,天天乐得合不拢嘴。 远处机器声传来,是新建的山货加工坊。声音不大,但在这山沟沟里,格外清楚。 林东端着茶缸的手停了停。 他想起刚来那会儿,整个靠山屯静得能听见老鸹叫。村里三十来户人家,有一半想往外跑。 那时候他挨家挨户串门,进屋先得拍拍身上的雪,再搓搓冻僵的手,才敢接人家递过来的热水。 水是烧开了晾凉的,舍不得放茶叶,就那么喝着,也觉得暖和。 "那时候啊......"林东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现在呢? 村里有了合作医疗,看病不用愁了。李寡妇在山货加工坊做工,一个月能挣三百多。 二小子考上了县一中,成绩在班里数一数二。 变化是有的,大着呢。 可林东心里清楚,这变化来得不容易。 那场大水,差点把靠山屯从地图上抹去。 他还记得站在决堤的河坝上,看着浑黄的洪水像野兽一样扑过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可靠山屯人硬是扛过来了。 男人们扛沙袋,女人们煮饭送水,连十来岁的娃娃都帮着装土。 老支书拄着拐杖站在雨里指挥,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晕倒在坝上。 那一刻,林东知道,靠山屯的根,比他想的要深。 "林书记,人到齐了。" 赵明推门进来,眼镜上还带着雾气。 这个省城来的大学生,刚来时白白净净,现在脸上也有了高原红。 林东点点头,最后看了眼窗外,转身往会议室走。 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茶水已经凉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老支书坐在角落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着旱烟。 技术员小王不停地翻着笔记本,生怕漏了什么。 刚从外地引进的销售骨干陈刚,西装革履的,在这群人里显得有些扎眼。 林东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 "都来了,那就开始吧。" 他没有讲稿,就那么站着,像平常跟大伙儿唠嗑一样。 "这些年,咱们靠山屯变了样。我刚才站在楼上看,差点认不出来了。" 底下有人笑了。 "可是,"林东话锋一转,"咱们不能飘。" 笑声停了。 "前些日子那场买卖上的事,大伙儿都经历了。说实话,要不是运气好,咱们这回就栽了。" 他说的是前不久的商业纠纷,外地一个大公司想吞并他们的品牌,手段使尽。 要不是有人帮忙说话,靠山屯的"兴安猎人"牌子就保不住了。 "这事给咱们提了个醒——光靠勤劳不行了,得有脑子,得有人才,得有规矩。" 林东开始一条一条地说他的想法。 设生产部,老把式带新手,别让手艺断了根;设销售部,专门跑市场,别等着人家上门; 设技术部,该学的学,该引的引,不能老吃老本...... 说到一半,他停下来,点了根烟。 "我知道,有人心里犯嘀咕——咱们一个山沟沟,搞这么多部门,是不是折腾?" ------------ 第243章 村里来了山君 老村长咳嗽了一声,显然被说中了心思。 "不是折腾,"林东看着老村长,"是活命。" "这年头,慢一步就是死。咱们靠山屯好不容易爬起来,可不能再趴下。" 会议室里静了一会儿。 "东子说得对。"老村长终于开口了,"咱们老一辈的思想,是该换换了。" 有了老村长的表态,气氛活跃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各个部门的人选。 林东默默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 他心里有底——靠山屯的路还长,但只要这帮人在,就不怕走不下去。 会开到后半段,林东又站起来。 "还有件事,得跟大伙儿说清楚。" 他顿了顿。 "咱们靠山屯能有今天,靠的是大伙儿齐心。可是,人多了,心也容易散。" "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飘了,忘了本了,坏了规矩,我林东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说得重,但没人反对。 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更知道他这些年为靠山屯付出了什么。 散会时,天已经黑了。 林东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关上灯,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出了村委会,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里特有的凉意。林东裹紧了外套,往家走。 路过村口的老槐树,他习惯性地停了停。 树下有个土堆,是三年前那场洪水中牺牲的一个后生的坟。 那孩子才二十出头,为了抢救被困的老人,被洪水卷走了。 林东掏出烟,点上一根,插在土堆前。 烟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兄弟,靠山屯变样了,你看见了吗?"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烟燃尽,才转身离开。 靠山屯的日子,表面上红火得像过年。 可林东心里,却像压了块磨盘石。 每天晚上,他都要爬起来三四回,站在院子里抽烟。 烟头在黑夜里一明一灭,像他那颗悬着的心。 大山和小雪,早就不是当初那两个毛茸茸的小崽子了。 林东记得清楚,去年腊月,大山第一次扑倒了一头野猪。 那野猪足有二百来斤,獠牙锋利得能戳穿树干。 可大山只用了一扑一咬,野猪就没了声息。那一刻,林东看着大山嘴角滴落的血,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这是老虎,真正的山中王。 他开始减少投喂。每次进山,都故意把肉扔得远些,让它们自己去找。 有时候,他会在远处的树后头偷偷看着。 看着它们矫健的身影在林间穿梭,看着它们用前爪按住猎物,用后腿蹬地发力。 那种原始的力量,让林东既骄傲又恐惧。 老虎不是家猫,它们的活动范围大得吓人。 从黑风岭到靠山屯后山,方圆几十里地,都留下了它们的痕迹。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老猎户王大爷。 那天,王大爷进山查看套子,在一棵老松树下,看到了一串梅花印。 印子深深陷进雪地里,比他的巴掌还大。 王大爷蹲在那儿看了半天,最后悄悄用雪把印子盖上,谁也没告诉就下山了。 但纸包不住火。 没过几天,进山砍柴的李家媳妇,在山沟里捡到了半只狍子。 狍子的脖子上,有四个深深的牙印,伤口撕裂得整整齐齐。 李家媳妇吓得把柴火都扔了,连滚带爬地跑回村。 "妈呀,山里有大家伙!"她进村就喊,"那牙印,比狗的大三倍!" 村里开始有了议论。 "会不会是熊瞎子?"有人问。 "熊瞎子哪有那么利索的牙口。" 老猎户们摇头,但谁也不敢把那个字说出口。 东北虎,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是传说了。 老一辈人还记得,有猎户在山里碰见过。 那猎户回来后,三天三夜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比划着一个"大"字。 林东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的石头越压越重。 更伤脑筋的是,靠山屯的名气越来越大,来的人也越来越杂。 先是省里的林业考察队,说是要调查兴安岭的生态。 他们带着相机和本子,在山里转悠了好几天。林东陪着他们,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他们发现什么。 后来又来了几个自称是动物保护专家的人。 他们对村民们说的"山里有大家伙"特别感兴趣,追着问东问西。 林东只能打哈哈,说都是些以讹传讹的事。 黑风岭那些传言,像秋天的蒿草籽,风一吹就满山遍野。 林东心里明镜似的。山君的事,瞒不了多久。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他得做准备。不是为自己——一个下放知青,烂命一条,怕什么? 他怕的是山君。跟了他三年,比他在生产队的那些"战友"还亲。 第五天,来人了。 五个。都是生面孔,穿的是部队发的那种迷彩服,脚上的解放鞋还是新的,鞋底的花纹都没磨平。 背的包也不是山里人用的粗布褡裢,是帆布的,上头还有铜扣。 林东趴在崖头上,用他爹留下的那个破望远镜看。 那人手里拿着个黑匣子,上头有根天线,一晃一晃的。 不是本地人,本地人进山根本不带这些玩意儿。 他们直奔老虎沟,那是山君常去喝水的地方,沟底有眼泉,冬天都不结冰。 林东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像纳鞋底时拽麻绳那么紧。 林东没敢下去。这帮人不是善茬,看他们走路的架势就知道——步子匀,呼吸稳,眼睛还四下扫。 这是练过的,他一个知青,哪是人家的对手? 他摸出怀里那根竹哨,是用山里的苦竹做的,指头粗细,上头钻了七个眼。 这是他跟山君"说话"的法子,不同的调,不同的意思。 急三声是危险,缓两声是平安,长一声是召唤。 他吹了急三声。 声音很轻,像山雀子叫。那五个人没听出异样,继续往前走。但林东知道,山君听得见。它的耳朵比人灵,能听见三里外的兔子啃草。 山君果然听见了。 它从石洞里出来,没有往老虎沟去,而是绕到了北边的乱石岗。 那里石头多,气味散得快,脚印也留不下。 那五个人在老虎沟转了大半天,带头的拿着黑匣子,对着地上比划。 另一个放出条狗,黄毛的,比生产队的土狗精神。狗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忽然就叫起来。 林东的心又是一紧。 但那狗叫了两声就不叫了,因为它闻到的是昨天的气味。山君昨天是来过,但今天没来。 那条狗被牵着继续找,越找越糊涂,最后干脆趴地上不走了。 ------------ 第244章 山君扬威护主 天擦黑的时候,那五个人撤了。 走的时候,领头的还回头看了一眼,像要把这山看穿似的。 林东一直趴到他们的手电光完全消失,才从崖头上下来。 那伙人的影子,像块磨盘石,沉甸甸压在林东心口。 山君是躲过去了,可事情没完。 隔了两天,林东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说是进山里转转,看看能不能寻摸点新药材。 他背着个打了补丁的军绿色帆布包,里头塞了半斤干粮、一个水壶,腰上别着那把用了多年的砍柴刀,一个人闷头扎进了黑风岭。 林子越往里走越密,光线从层层叠叠的树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些斑驳的碎影。 林东步子轻,耳朵尖,凭着跟这片山林子磨出来的熟络劲儿,跟条鱼似的在林间滑溜。 可走着走着,他脚下慢了。 林子……太静了。 静得有点邪乎。连鸟叫虫鸣都像是被人掐断了似的,只有风吹过树梢那点“沙沙”的声响,听着都让人心里头发毛。 林东站住脚,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砍柴刀柄。 就在他停下的那一刹那,一股子冷风从他后脖颈子刮过,汗毛唰地一下全炸了起来! 晚了! “嗖!嗖!” 不是一声,是好几声!那种利器划破空气的尖啸,又短又急! 几支黑乎乎的玩意儿,从两边的草窠子里钻出来,直奔他的脑门和心口! 箭头上泛着乌青的光,一看就是有毒。 林东想都没想,腰一拧,就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了开去。 那几支弩箭“噗噗”地钉在他刚才站的地儿,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地颤。 他还没爬起来,七八条汉子已经从山坡上滑了下来,脸上蒙着烂布条子,只露出一双双冒着凶光的眼睛,把他死死围在了中间。 手里攥着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有老掉牙的套筒猎枪,有磨得发亮的杀猪刀,还有人手里就拿着一根削尖了的铁棍。 一个个身上都带着股汗臭和劣质烟草混杂的味儿,摆明了是狠角色。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林东半蹲在地上,手里的砍柴刀横在胸前,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哼!姓林的,你断人财路,就该想到有今天!” 领头的那个汉子,声音跟破锣似的,“少废话!弟兄们,送他上路!” 话音没落,七八个人就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林东是能打,可好汉架不住人多,更何况对方招招都往你身上招呼。 他腾挪闪躲,砍柴刀舞得泼风也似,可地方太窄,人又太多。 没几个回合,胳膊上、腿上,就被划拉出好几道火辣辣的口子。 他知道,今儿这坎儿,怕是过不去了。 就在这时,他心里头猛地一跳! 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他,另一头,在山林子深处被人狠狠拽了一下! 是……山君! 林东胸口一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憋着一口气,猛地张开嘴,从喉咙眼儿里挤出来一声又长又尖的哨子! 哨声在死寂的山谷里打着旋儿,传出去老远。 那几个汉子手上的家伙都顿了一下,被他这垂死挣扎的怪叫给弄愣了。 还没等他们骂出声。 “嗷——呜——!” 一声虎啸,毫无征兆地从密林深处炸开! 这一声,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脚下的碎石子都跟着蹦了几下。 那几个汉子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了三抖,手里的家伙差点没攥住。 紧接着,一道黄黑条纹的影子,挟着一股腥风,像从地底下蹿出来一样,瞬间就到了跟前! 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那庞大的身板子,那蒲扇大的爪子,那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露出的獠牙,还有那双在林子里像两盏金灯笼似的眼睛…… 这就是山里的王!山君来了! 它没撕咬任何人,只是像一阵风似的,“呼”地一下落在林东身前,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 然后,它扭过头,冲着那群已经吓傻了的汉子,把那血盆大口张到最大,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股子气浪,混着野兽特有的腥膻,扑面而来,熏得人差点背过气去。 这帮汉子,啥阵仗没见过?可他们见的是人,没见过这种活生生的山大王! 骨子里那点狠劲儿,被这一声吼,给吼得稀碎! 腿肚子转筋,牙齿打颤。 有个离得近的汉子,哆哆嗦嗦地想抬起手里的老套筒。 山君看都没看,一只前爪闪电般地拍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那杆老枪的枪托,跟块烂木头似的,被拍得粉碎! 木头渣子混着铁零件,炸了一地。 那汉子被那股子巨力一带,惨叫一声,坐倒在地,哆哆嗦嗦站不起来了。 另一个想挥刀的,被山君那山一样的身子轻轻一靠, 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撞飞出去,砸在几米外的石头上,吭都没吭一声,也不知是死是活。 剩下那几个,彻底吓破了胆。 “天呀!虎!虎精!”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几个人把手里的家伙一扔,拔腿往山下跑, 慌不择路,自个儿绊倒自个儿的,踩着同伴过去的,乱成了一锅粥。 山君没追。 它就那么立着,看着那几个狼狈的影子消失在林子里,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是在说: 再来,就都留下吧。 山谷里,又静了下来。 林东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又看了看眼前这头既救了他命、又给他惹来天大麻烦的大家伙,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次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那两声虎啸,怕是半个黑风岭都听见了。 那几个脸上还带着血口子的蒙面人,是捡回了一条命。 可人回来,一个个像霜打蔫了的茄子,缩回各自的屋里,好几天门都不敢出。 等缓过那口气,再凑到酒桌上、牌局里,那话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掺着酒气和后怕,汹涌地往外冒。 “你们是没瞅见……”一个汉子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磕, “那东西,活像从山里走出来的山神爷!咱屯里那头最壮的牛,站它跟前,就跟个崽子似的!” 旁边抽着旱烟袋的人嘬了一口,烟雾缭绕里眯着眼问:“是熊瞎子?” ------------ 第245章 山里藏着啥? “啥熊瞎子?”那汉子一脖子青筋。 “熊瞎子哪有那身金黄的毛!那眼睛,一照过来,人骨头都发酥!一张嘴,那腥风……嗬,能把人吹个跟头!” 话传话,就像往水里扔石头,一圈一圈的波纹就荡开了。 起初是县城里那些二流子当笑话听,听多了,咂摸咂摸味儿,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几个人吓破胆的样子,不像装的。 风,就这么慢悠悠地,吹回了靠山屯。 先是零星的,后来,就变成了家家户户炕头上的悄悄话。 之前那些关于“大脚印子”、“半夜里闷雷似的吼声”的闲扯,这会儿全被人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再一琢磨,林东。 这小子在那场围攻里,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事儿,本身就透着一股子邪性。 “我跟你们讲,那林家小子,不对劲。” 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一个老头用烟袋锅子敲着鞋底的泥,压低了嗓门。 “他一进山,山里就没消停过。怕不是……他能跟山里的东西说上话?” “八成是。不然那畜生凭啥不动他,专撵别人?” 天刚擦黑,家家户户的门闩就插得死死的,院子里的鸡鸭都比平时安静。 半夜里哪家狗叫唤一声,半个村子的人都得在被窝里竖起耳朵,心提到嗓子眼。 小孩子晚上哭闹不睡,妈妈的就吓唬:“再哭!再哭黑风岭的山神爷就下来叼你了!” 孩子立马噤声,瞪着一双恐惧的眼睛,往窗外黑漆漆的山影里瞅。 “靠山屯那边,出了活的老虎!” 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外面,比公社的广播传得还快。 一些城里吃饱了撑的,或是自诩为“搞学问”、“搞创作”的文化人,耳朵尖得很。 没过几天,村里就来了陌生面孔。 一个穿着四个兜的牛仔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个黑乎乎的“海鸥”相机。 对着黑风岭的方向比比划划,嘴里念叨着什么“珍贵影像资料”。 还有人开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在村口扬起一片尘土, 下来几个穿着皮夹克的人,挨家挨户地打听,说是林业站的,来“考察生态”。 林东站在自家院里,看着那辆吉普车开走后留下的两道车辙,心里那块石头,又沉了几分。 堵,是堵不住了。这口子一开,只会越撕越大。 他找到狩猎队那几个信得过的老叔、大哥,没多说,就一句话: “最近山里不太平,外人也多,咱们得把黑风岭那一片看得紧点,别让人瞎闯,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 老爷们儿不问为啥,就闷头抽烟,最后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算应下了。 他们看着林东长大的,这孩子不说,就有不说的道理。 转过头,林东又找到白雪。 “小雪,帮我个忙。你不是会画画吗?画几张山神爷的像,就照着老辈人讲的那么画,越威风越神秘越好。” 他没解释,白雪也没问。她只是看着林东眼睛里的血丝,点了点头。 风是拦不住的,话是堵不住的。 黑风岭深处有“大家伙”的说法,传的越来越广。 林东晓得,这事光靠他跟白雪两张嘴,堵不住。 屯里人多嘴杂,外头人耳朵尖,一传十、十传百,早晚得传到不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夜里,林东一个人猫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 他面前摊着张纸,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名字,有的又被重重地划掉了。 纸上,最后剩下几个名字。 李长山,老村长的腰板这两年是不如从前硬朗了, 可他在靠山屯这片土里,就是那棵最老、根扎得最深的树。有他在,人心就散不了。 王大壮,狩猎队的成员,天天跟山林打交道,手上的老茧比脚底的皮还厚。 话不多,心实诚,嘴像焊死了一样牢。山里的事,没人比他更懂分寸。 还有王小虎他们几个小子。跟着自己出去闯过,见过外头的世界,也挨过饿、分过钱。 脑子活,最关键的是,他们信他,信得有点傻气。 最后,林东的笔尖在“李晓梅”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城里来的女医生,有文化,懂科学。 她就像一颗落在屯子里的新钉子,跟这片老木头还不能说完全长到一块儿去。 可林东觉得,这人眼睛正,心里有杆秤。 有些事,兴许她那套“科学”,能派上用场。 人,是林东挨家挨户,趁着夜色亲自去请的。 没说开会,只说有要紧事商量。 李长山披着件旧棉袄,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来的。 王大壮进屋时,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山风的生冷气。 王小虎几个年轻人,则是显得有些兴奋又忐忑,搓着手,挤眉弄眼。 李晓梅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手里还提着个药箱,显然是刚从谁家回来。 她一进门,看着这阵仗,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就在角落找了个凳子安静坐下。 村委会这间小屋,门窗一关,空气就像凝住了。 一盏15瓦的灯泡吊在屋顶,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沟壑分明。 谁也不说话,只听见李长山抽旱烟的“吧嗒”声和王大壮沉重的呼吸声。 林东站起来,把门又掖了掖,还把窗帘的缝隙给捏严实了。 “各位叔伯兄弟,还有李医生,” “今晚叫大伙儿来,是有件……能捅破天的大事,想跟大家伙儿交个底。” 屋里一下就静得吓人,连那“吧嗒”声都停了。 李长山的烟杆停在嘴边,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林东,像是在审一件陈年旧案。 林东没绕弯子,他知道跟这些实在人说话,就得把话往实里栽。 他没提什么“驯养老虎”,他把在山里头发生的事,捡能说的、人能信的,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他说,黑风岭深处,住着一头“山神爷”。 不是庙里画的,是活的,喘气的。 体格子比屯里最肥的牛还要大几圈,吼一嗓子,松针都往下掉。通人性,有灵性。 他说,自己碰巧救过那“山神爷”一回,给它解过套子。 从那以后,这大家伙就像认准了他,不远不近地护着。 上次在镇上碰见的那伙歹人,就是它给惊走的,不然自己这条命,早扔那儿了。 林东讲得不快,甚至有些磕巴。 他把山里那些没法解释的脚印、吼声,还有自己几次化险为夷的经历,都串在了这头“山神爷”身上。 话说完,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半晌,是王大壮先开的口,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涩: “东子……你说的,是……是活物?” ------------ 第246章 神兽传言,搅动山村 “是活物。”林东点头,斩钉截铁。 “那几个歹人……真是它……” “不然呢?”林东反问,“就凭我这身板,能打得过?” 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是惊,是怕,更是难以置信。 他们是山里人,信鬼神,也怕野兽,但林东嘴里的东西,超出了他们一辈子的见识。 李晓梅皱着眉,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全是审视和不解,像是在分析一个极其不合理的病例。 “林东,”李长山终于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看着叔的眼睛说。这事,是你亲眼见的,还是道听途说的?” 林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叔,我拿我这条命担保。” 李长山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问:“那……你想让咱们……干啥?” 这话一出,就等于把半个身子探进来了。 林东心头一松,但肩头更沉了。 “叔,这事要是传出去,靠山屯就没安生日子了。外头的人会像闻着血腥味的狼一样扑过来。到时候,‘山神爷’要是被惊了、怒了,谁都不知道会出啥事。” “我想请大伙儿,跟我一起,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黑风岭那片,得划成禁区,谁也不准靠近!” “村里再有风言风语,咱们就按‘山神爷’的说法去圆,把水搅浑!” “最要紧的,万一上头来人问话,咱们得一个字都不能吐错!” 又是沉默。 良久,李长山缓缓站起来,他看着林东,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东子,你这是把全屯子的命,都押上了啊。” 他顿了顿,又道:“这山是咱靠山屯的根,根要是护不住,人就站不稳。这事,我们跟你一起扛了。” 王大壮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对,扛了!” 几个年轻人也跟着重重点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跳脱,换上了一种被赋予重任的严肃。 只有李晓梅,她看着林东,轻声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它伤了人呢?” 林东看着她,答道:“我会第一个挡在前面。” 李晓梅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承诺,比任何关于“神兽”的传说,都更能让她信服。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靠山屯那点事儿,像秋天的蒿草籽,风一吹就满天飞。 从公社到县里,从县里到地区,越传越邪乎。 有说山里藏着吃人的大虫,有说林东养了一窝子老虎崽子,还有说靠山屯人跟山神爷拜了把子。 这天早上,鸡还没叫二遍,村口的大黄狗就狂吠起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村。 前头那辆是县里的北京吉普,后头跟着辆解放牌卡车,车厢上印着"林业"俩字,油漆都掉了一半。 车停稳,下来七八个人。 领头的戴眼镜,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这是县里的周副县长,四十来岁,原先在省城念过书,说话慢条斯理。 跟着的有县局的老陈,人称"陈铁面",办案子出了名的较真。 还有林业局的技术员小王,戴个鸭舌帽,背着帆布包,里头装着各种瓶瓶罐罐。 最让林东心里打鼓的,是后头那三个穿便装的。 虽说衣服普通,可那走路的架势,那打量人的眼神,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林东赶紧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周县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大冷天的,辛苦辛苦。" 周副县长推了推眼镜: "林知青啊,我们这次来,是检查安全生产和森林防火工作。听说你们靠山屯搞得不错,特意来学习学习。" 话说得客气,可林东心里明镜似的。什么学习?还不是冲着那些风言风语来的。 村委会的新会议室里,炉子烧得正旺。 李长山媳妇端来一壶高粱烧的白开水,又拿了几个搪瓷缸子。 王大壮从供销社买的水果糖摆在桌上,红纸包着,看着喜庆。 周副县长先是表扬了一通靠山屯的抗洪救灾工作,然后话锋一转: "林知青,听说你们这山里野生动物不少?" 林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可不是嘛,黑风岭这片山,打从盘古开天地就在这儿。山猪、狍子、熊瞎子,啥都有。” “前些日子,二柱子还在山脚下捡了只受伤的狐狸崽子呢。" "哦?"周副县长眼睛一亮,"那有没有……更大的?" "更大的?"林东装糊涂。 "熊瞎子就够大了,去年冬天,有头熊瞎子闯进玉米地,把老孙头的玉米秆子糟蹋了一大片。" 陈铁面插话:"我们接到一些反映,说你们山里可能有……" 他顿了顿,"大型猫科动物。"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炉子里的煤块"啪"地爆了个火星。 林东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陈局长,您这话说的。要真有那玩意儿,我们还敢进山?那不是拿命开玩笑嘛。" "可是有人说……" "有人说的多了去了。"林东放下杯子。 "前年还有人说山里有野人呢,结果呢?是个疯老头,在山里住了十来年,头发胡子一大把,远远看着像啥似的。" 李长山适时地接话:"要我说啊,这山里确实邪性。我爹那辈儿就说,山里住着山神爷,谁要是不敬山,准没好果子吃。" 王大壮也凑趣:"可不是嘛,我们进山打猎,都得先给山神爷磕个头,烧柱香。要不然,别说打着猎物,能平安出来就不错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话题往偏引,周副县长听得直皱眉头。 那三个便装的一直没说话,只是时不时交换个眼神。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拿出个小本子记着什么。 公开的座谈进行了一上午。调查组又在村里转了转,问了几个村民。 大伙儿的口径出奇一致——山里是有大家伙,但谁也没亲眼见过,都是听别人说的。 下午,调查组提出要进山看看。 林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特意安排了几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带路。 只是这几个带路的,都是王大壮精心挑选的自己人。 山路崎岖,调查组的城里人走得气喘吁吁。 带路的猎人们却故意绕远路,专挑难走的地方钻。 "这条路近一些。"瘦高个儿指着地图说。 "那条路不能走。"带路的老猎人摇头,"前些天刮大风,倒了好几棵树,堵死了。" "那这条呢?" ------------ 第247章 乔迁新居,避锋芒 "这条更不行,有个狗熊窝,这时候正是冬眠的时候,惊了它要出大事。" 调查组在山里转了三天,累得够呛,啥大型动物都没见着,倒是采了不少植物标本。 第四天,那个瘦高个儿坐不住了。他找到林东:"林知青,我想单独进山看看。" 林东心里一紧,面上却笑着:"那感情好,我让王大壮陪您。" "不用,我自己去。" "那可不行。"林东态度坚决。 "这山里不比城里,没个熟悉地形的,容易出事。” “去年有个外地记者,非要自己进山采风,结果迷了路,要不是我们及时组织人搜山,怕是要喂狼了。" 瘦高个儿还想说什么,周副县长开口了:"林知青说得对,安全第一。" 接下来的几天,瘦高个儿确实单独行动了几次,但每次都有王大壮的人远远跟着。 他想去的地方,不是路被意外堵死,就是突然冒出各种危险。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可疑的痕迹,刚要仔细查看,远处就传来一阵瘆人的嚎叫声。 "快走!"陪同的猎人脸色大变, "是狼!这个季节的狼最凶,咱们人少,赶紧撤!" 等他们跑出老远,那嚎叫声却又消失了。 瘦高个儿想回去看看,猎人坚持不让:"您要是出了事,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就这样,调查组在靠山屯待了整整一个星期。 临走前的晚上,周副县长找林东单独谈话。 "林知青,"他推了推眼镜。 "我知道你们山里肯定有些事。但我也理解,这年头,老百姓过日子不容易。只要不出大事,不危害群众安全,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林东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周县长,您放心。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儿,都是本分人。我们就想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 周副县长点点头:"那就好。不过,"他话锋一转。 "上面对这事很重视。虽然这次没发现什么,但不代表就这么完了。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第二天一早,调查组的车开走了。 林东站在村口,看着扬起的尘土,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关是过了,可下一关呢? 第二天,林东找来李长山和王大壮。 三个人蹲在村委会后头的柴火垛旁边,一人一根烟,抽得烟雾缭绕。 "得给它们找个新地方。" 李长山吐了口烟:"往哪儿找?这十里八乡的,哪儿还有那么隐秘的地方?" "往深山里走。"林东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影,"越远越好。" 王大壮挠挠头:"那得多远?你一个人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林东把烟头摁在地上,"这事儿,人越少知道越好。" 从那天起,林东就开始了他的"找山"之旅。 他跟村里说是去考察林场,实际上是背着一个破军挎包,装了几个窝头、一壶水、一把猎刀,就往深山里钻。 那时候没有什么GPS,连个像样的地图都没有。 林东全凭着老猎人的本事,看太阳辨方向,看树皮认南北,看鸟飞知水源。 他走过了多少山头,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那年冬天,大雪封山的前一天,林东终于找到了一处地方。 那是个被群山围着的盆地,像老天爷专门给山君留的一个窝。 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被密林遮掩的小道能进去。 里头水草丰美,野物成群,简直就是个世外桃源。 林东在那儿待了三天,把地形摸了个透。 最难的是挖洞。 林东找的那个天然岩洞虽然大,但里头乱石嶙峋,得清理平整。 他一个人,拿着钢钎和锤子,一点一点地凿。 手上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结成了厚厚的老茧。 有一天,他正在洞里干活,突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他赶紧熄了马灯,握紧猎刀。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头黑瞎子路过。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贼,偷偷摸摸的,连个黑瞎子都能把他吓一跳。 洞挖好了,还得伪装。 林东从附近移栽了不少树苗和灌木,种在洞口周围。 又搬来大石头,摆成自然的样子。 最后,他还特意弄了些苔藓,贴在石头上,看着就像长了几十年似的。 忙活了大半年,新巢总算是建好了。 接下来就是最难的一步——把大山和小雪弄过去。 想让它们乖乖跟着走一百多里山路,那是做梦。 林东想了个法子。他先是减少投食,让它们有点饿。 然后在通往新巢的路上,每隔一段就放点肉,还都是它们最爱吃的野猪肉。 头一次,大山跟着肉味走了十来里,发现不对劲,掉头就跑回去了。 林东不急,第二天接着来。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把它们往前引。 最惊险的是过一条山涧。 那涧不宽,但水流湍急。林东在对岸放了一整只狍子,香味飘过来,馋得大山直流口水。可它就是不敢过水。 林东没办法,只好自己先趟过去,在对岸学虎叫。 这一叫不要紧,把小雪给急了。它"嗷"的一声,一个猛子就扎进水里,游了过来。 大山一看妹妹都过去了,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就这样,走走停停,用了整整七天,林东终于把这哥俩带到了新家。 看着它们在新巢里转悠,熟悉环境,林东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洞口坐了很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临走的时候,大山突然跑过来,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腿。那一刻,林东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摸了摸大山的头:"好好活着,别让人发现。" 下山的路上,林东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回头看看,直到那个山谷完全被密林遮住,再也看不见了。 回到村里,白雪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事情办成了。 她给他端了碗热汤面,里头卧了俩鸡蛋。林东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哭啥?"白雪给他擦擦脸,"它们在那儿,比在这儿安全。" "我知道。"林东吸了吸鼻子,"就是……舍不得。" 从那以后,林东每个月都会悄悄进山一次,远远地看看。 看到它们过得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 第248章 完结 新房子陆续完工了。都是砖瓦房,结实又暖和。 村里通了电,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电灯泡。 晚上一拉绳,屋里亮堂堂的,孩子们都稀罕得不行。 新房宽敞,玻璃窗明亮,可总觉得少了点啥。 老王头第一晚没睡着,跟老伴说:"这新房太亮堂,不习惯。" "兴安猎人"的生意,确实红火起来了。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会计小刘忙得脚不沾地,账本记了一本又一本。 有天他跟林东汇报:"东哥,这个月的订单,比去年一年都多。" 林东翻着账本,眉头却皱着。 "咋了东哥?生意好不是好事吗?" "生意好是好事,"林东合上账本,"就怕好过头。" 钱多了,人心就活了。 以前大伙一门心思想吃饱,现在吃饱了,心思就多了。 张家想盖二层楼,李家想买拖拉机。攀比之风,悄悄刮起来了。 更要命的是,有人开始动歪心思。 会计小刘来报告,说仓库里少了两箱货。林东查了半天,发现是内部人干的。 那人叫孙二愣子,平时就好占小便宜,这回胆子大了,偷货去县城卖。 抓住孙二愣子那天,他跪在地上哭:"东哥,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林东看着他,心里发堵。 这人他认识十几年了,小时候还一起掏过鸟窝。现在为了几个钱,啥都不顾了。 "二愣子,"林东说,"你缺钱跟集体说,偷摸拿算怎么回事?" 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整个靠山屯都被裹在一片厚厚的白雪里,静得只听得见雪落和偶尔的犬吠。 新房的烟囱里,飘起缕缕炊烟,汇入铅灰色的天空。 林东一夜未眠,天刚亮就出了门。 他没在村里转,而是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步走向了后山的老路。 那条路,是当年猎人们踩出来的,通往山林深处。 如今,柏油路通到了村口,这条土路已经少有人走了。 雪地里,一串脚印在他身后延伸,孤独而坚定。 走到半山腰的老柞树下,林东停住了。 他看见一个人影,披着军大衣,正蹲在树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是老王头。 “王叔,这么大雪,你咋跑这儿来了?”林东走过去。 老王头抬起头,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睡不着,出来瞅瞅。这新房,亮堂是亮堂,就是听不见山里的风声了。” 两人都沉默了。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东子,还在为二愣子的事儿犯愁?”老王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林东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王叔,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让大伙有钱了,人心咋反倒不如以前齐了?” 老王头看着远方连绵的雪山,目光悠远:“人心没变,是山里的规矩变了。” 他指了指深山:“以前,咱们进山打猎,最怕的不是熊瞎子,是啥?是落单。” “落了单,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可能冻死、饿死。所以大伙心齐,因为不齐,就没法活。” “可现在,山还是那座山,但咱们不用再看它脸色吃饭了。‘兴安猎人’这块招牌,是新的林子,钱就是里头的猎物。” “可这林子里的规矩,跟老林子不一样。有人想多占,有人怕吃亏,这不奇怪。” 林东的心猛地一震,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老王头接着说:“你以前是好猎手,带着大伙在山里找活路。现在,你还是那个头儿,只不过要带着大伙,在人心里这片新林子里,立个新规矩。” 那天,林东和老王头在老槐树下聊了很久。 下山时,天光已经大亮。 新村的轮廓在雪中清晰无比,家家户户的灯光已经熄灭,烟囱里的烟却更浓了。那是生活的气息。 回到办公室,林东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孙二愣子,而是起草了一份《靠山屯集体企业分红及管理条例》。 条例里,有奖,有罚,有对未来的规划,也有对困难户的帮扶。 最重要的一条是:凡侵占集体利益者,按货值三倍赔偿,并取消当年分红资格,但集体仍会保障其基本生活。 下午,全村开大会。 林东站在台子上,没说太多大道理。他只讲了老王头那番话。 “以前,咱们靠山屯的印记,是山林给的,是饿肚子给的,那是穷印记。” “现在,咱们的日子好过了,就得自个儿给自个儿立个新印记。这个印记,叫规矩,也叫良心。” 他看着台下的孙二愣子,声音沉稳: “二愣子,按规矩,你该赔的赔,该罚的罚。但你还是靠山屯的人,只要你肯改,这个家就还有你一碗饭吃。” 孙二愣子“哇”的一声哭出来,跪在地上,这一次,不是求饶,是羞愧。 会后,条例全票通过。 当天晚上,林东回到家。白雪已经热好了饭菜。 “想明白了?”白雪给他盛了碗热汤。 林东喝了一口,浑身都暖了。他点了点头: “嗯,想明白了。我没法让靠山屯变回过去,但我能陪着它,走向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不再焦虑,也不再迷茫。 他明白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心齐的靠山屯并没有消失,它只是长大了。 成长的过程,总会有烦恼和阵痛。 而他,就是那个陪着孩子长大,为他确立规矩、指引方向的家长。 窗外,雪停了。月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映照着一排排崭新的房子。 新房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那曾让林东感到陌生的光亮,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极了多年前,他们在深山老林里围坐的篝火。 虽然火苗有大有小,但聚在一起,就能照亮前路,驱散严寒。 山野的传说,并没有在富裕中消散。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融入了这片土地的奇谭。 而那猛虎的印记,也并非真的淡去。 它从猎人们的臂膀上,悄悄刻进了靠山屯所有人的心里,成了一种精神,一种面对任何困难都抱团取暖、勇往直前的精神。 这精神,将带着靠山屯,奔向更美好的生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