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打一头野猪开开荤 “秋实你怎么样?” “你冷不冷?我给你暖暖……” 王秋实感觉头部传来阵阵剧痛,身体异常沉重,耳边还有个女人用蹩脚的东北话喊他名字。 他不是在战场上打仗吗?这里怎么会有女人? 而且他分明记得,他被敌机围攻,应该已经机毁人亡了才对…… 缓缓睁开眼睛……不对,这环境怎么如此陌生? 入目的并不是熟悉的战场或者军营,而是一间小土房,头上的屋顶连天花板都没有,只是用一根根木头搭建起来的房梁柱。 王秋实震惊瞪大眼睛,同时一股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让王秋实明白了如今的处境。 简单的说就是,他重生了! “这里是……1965年的东北兴安岭?” “我是兴安岭,大安村里的一个猎户?” 王秋实再抬头,这才看清那个女人的样貌。 这是一个来自毛熊国的女人,名叫艾娃,金发碧眼,五官精致立体,虽然身上穿着粗布衣服,还打满补丁,但依旧掩盖不住其自身出色的气质,与这片与世隔绝的山村显得格格不入。 同时,艾娃也是他的嫂子! 艾娃见王秋实呆呆地看着她,嘴里神神叨叨,还以为是他脑子出问题了,表情更加担忧,用蹩脚的东北话自责道:“对不起秋实,都是嫂子的错,嫂子不该让你一个人进山的……” “你等一下,嫂子给你倒水。” 艾娃看到王秋实干裂的嘴唇,便让他躺好,自己起身去倒水。 王秋实闭上眼睛,渐渐消化着记忆。 他前世是一名特种作战飞行员,名副其实的精英军种,心理素质强大,很快便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重生了,那就活好这一世。 王秋实回顾记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与他同名同姓,23岁,与病重的老母亲,嫂子艾娃相依为命,身世相当凄苦。 母亲怀他临盆的时候正值寒冬,家里粮食短缺,父亲为了能给母亲补充营养,独自拿着猎枪进山,却反倒进了熊瞎子的肚子。 村长带着人进山搜寻,只发现了掉落的猎枪,以及遍地熊脚印,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大哥也在两年前一次进山打猎时发生意外,一脚踩空掉进了陷阱里,一命呜呼。 老母亲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从此一病不起,终日卧床。 艾娃是逃难途中误打误撞来到大安村的,在这茫茫大山之中为了生存,只好嫁给王秋实的大哥王有为。 王有为死的时候,艾娃连汉语都不会说几句,对打猎等技巧也一窍不通,所以21岁的王秋实便成为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虽然打不了什么大型猎物,可是打一些野鸡野狗,也能维持家里生计。 三天前,他为了给老母亲买药,便想着去山里打一头野猪,然后换钱买药。 尽管准备充分,但还是因为缺少经验,被挣脱陷阱的野猪攻击,脑袋撞在石头上昏死,后被路过的同村猎户带回来。 昨晚便因伤势过重而丧命,所以他才能重生到这具躯体上。 消化完记忆之后,王秋实暗暗想道,他前世怎么说也是军中精英,精通各种野外生存技能,在这大山之中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想来也并非难事。 这时,艾娃已经倒好水,来到了炕沿边。 “秋实,我喂你喝。”艾娃一只胳膊轻柔地挽起王秋实,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将碗伸到王秋实嘴边,一点点将水倒入其嘴里。 王秋实喝下水,感觉身体好一些了,头没有之前那么痛了,便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这一举动,可把艾娃给吓了一跳,连忙道:“秋实…你的伤还没好,快躺下!” 甚至其中还夹杂了几句毛熊语。 王秋实笑了笑:“放心嫂子,我没啥事,活动活动筋骨比较好。” “好……好吧。” 艾娃担忧地点点头。 王秋实下地穿好布鞋,仔细打量着家里每一个地方,足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房间里唯一的家具,便是一套父亲当年制作的木柜,以及吃饭用的桌凳。 艾娃将一件衣服披在王秋实身上,嘱咐道:“天冷,别着凉了。” “嗯……” 王秋实心中一暖,不经意间低头一撇,便发现艾娃脚上穿着跟他一样的薄布鞋。 这种布鞋非常单薄,只有夏天才会穿,可现在是冬天啊,东北深山的冬天,气温最冷甚至能达到零下四十多度! 可以说,穿这种鞋出门,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把脚冻得毫无知觉! 王秋实不动声色:“我去看看妈。” “好。” 艾娃点头,跟着王秋实来到隔壁房间里。 推开房门,便见到母亲杨秀娟虚弱地躺在炕上,身上盖着被子,手里拿着针线和一条破裤子缝缝补补。 看见王秋实进来,杨秀娟露出惊喜的表情:“秋实啊,你总算是醒了,妈都要担心死你了……”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是受原身的情感所影响,王秋实看到杨秀娟憔悴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内疚。 杨秀娟放下针线,招了招手:“过来让妈看看。” 王秋实凑到炕沿边,牵起老母亲的手掌放在自己脸颊上。 感受着母亲手掌传来的温暖,王秋实眼中已泛起泪光。 杨秀娟露出欣慰的笑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妈就放心了……咳咳!” 说完,杨秀娟突然咳嗽起来。 艾娃赶紧倒了一碗水过来,这才让杨秀娟的咳嗽平息。 “妈,你先好好休息,针线活等病养好了再做。” 王秋实安慰道。 杨秀娟摇摇头,目露落寞:“妈没几天活头了,提前给你把衣服都补好,免得你不会做针线活,没人给你补衣服……” 这一番话,又是让王秋实心头一酸。 不行,必须要尽快改善家人的生活条件! “妈,你好好休息一下,待会吃饭叫你。” “嫂子,辛苦你多烧一些水,咱们今天吃肉!” 王秋实说道。 艾娃眨着疑惑地眼睛,“可是…咱们家里没有肉啊,只有一些白菜了。” “我进山去打。” 王秋实说着,已经将装着打猎工具的竹楼扛在了肩上。 艾娃立刻制止:“不行,你是疯了吗?你的伤还没好……” “嫂子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在家里烧好水等我就行!” 王秋实拿好几件衣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艾娃望着王秋实的背影渐行渐远,无力地关上房门。 …… 王秋实刚一出门,便被刺骨的寒风吹得一哆嗦,这种严寒气候,即便是他都有些扛不住。 幸好他出来时,带了几件衣服和一些破布,衣服穿在身上,破布缠在脚上,虽然依旧很冷,但相比之前好多了。 按照脑海中的记忆,王秋实顺着小路,抄近道来到了山林里,周围白茫茫一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应该就是在前边的山坡被野猪攻击的,那边说不定有个野猪洞!” 王秋实走上前去打探,果然发现山坡处有个洞,虽然被大雪覆盖很隐蔽,但还是能够发现周边有几处尚未被冰雪覆盖的野猪脚印。 “这里绝对就是野猪洞!” 王秋实证实了猜想,激动之余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悄退后,并且用随身带来的扫帚扫平脚印,以免引起野猪警觉。 野猪在冬天会选择温暖的时间段外出觅食,现在就快要中午了,他得抓紧时间,赶紧布置陷阱才行! “今天就拿你开荤了!” ------------ 第二章 高兴的不得了 王秋实开始着手布置陷阱。 凭借着他前世的经验,很快便布置好了一个绳网陷阱,又用砍刀削尖了几根木头,只要野猪进入这里,便会被网困住,他趁机用木头尖端捅刺野猪脆弱的部位! 为了保证杀伤性,王秋实将砍刀固定在了木头的一侧。 同时又准备了几处坑道陷阱,在里面洒满了钉子,接着用薄薄一层的雪花覆盖,防止其逃跑。 虽然这样还是有失手的可能,但王秋实已经用上所有工具了,想制作杀伤性更大的陷阱又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下一定要瞅准时机,以求一击得手! 陷阱布置好了,还缺一个诱饵吸引野猪。 野猪是杂食动物,啥都吃,于是王秋实便抓来了一只老鼠,将其绑在了陷阱处,只等野猪离开洞穴,自投罗网! 王秋实躲在树后,静静等待。 十分钟 三十分钟 一个小时…… 突然! 王秋实听到一阵踩雪的声音响起,悄悄看去,便见到一头大野猪从山洞里走出来,只是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十分警惕。 “太好了,终于出来了!” 王秋实露出笑容,他总算是没白等啊! “吱吱吱!” 老鼠见到野猪,被吓得疯狂挣扎乱叫,但因为有绳子绑着它,根本逃不掉。 而且它挣扎的叫声,反倒引起了野猪的注意。 刚睡醒就发现一只鲜美的大老鼠,野猪蠢蠢欲动,向前走来。 “吭……” 野猪突然向前加速跑去,想要将老鼠吞进自己肚子里,然而刚要靠近,便一脚踩空掉入王秋实提前准备好的坑道陷阱,脚掌被钉子扎穿! 接着绳结陷阱被触发,将野猪紧紧捆住,它越是挣扎,绳结便越紧! “机会来了!” 王秋实抓紧机会,立马拿起武器冲上去! 第一次攻击是最重要的,王秋实拿起尖端固定砍刀的那根木头,捅进了野猪的眼睛里! 一击得手,其他削尖了的木棍轮番招呼猛刺! 野猪还想要挣扎着逃走,但又踩到了坑道陷阱里的钉子,不出片刻,这只大家伙便倒地不起! 王秋实守在一旁十几分钟,确定这家伙死透了,才敢上前收获战利品。 好家伙,这头大野猪足有二三百斤重! 可以好好开一次荤了! 吃不完的肉便拿去卖钱给母亲卖药,皮毛可以拿来做鞋! 做好打算,王秋实开始就地处理这头大家伙。 他的力气可不够把野猪扛回去,只能处理后先拿回去一半,另一边掩埋在雪里,过一会再回来拿。 处理好后,王秋实将割好的野猪肉装在竹楼里,往家里走去。 待到了村口时,王秋实已经累出了汗。 他现在这具身体的体质太弱,扛一百多斤的东西都累得不轻。 但眼睛里掩不住的开心和满足,等下母亲和嫂子看到有肉吃,肯定会高兴的不得了! 走进院子,推开房门。 “嫂子,我回……嗯?”王秋实忽然打住,因为推开房门后他看到的虽然也是一个毛熊国女人,却并不是他的嫂子。 而那个毛熊国女人,也疑惑地看着他。 这时,听到动静的艾娃出现,见到王秋实安然无恙的回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 艾娃说完,拉着王秋实进屋,对他打猎的成果问都没问。 “秋实,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妹妹,艾莎,她是来投奔我的。” 艾娃指了指年轻的毛熊国女人说道。 接着,她又用毛熊语,跟艾莎说道:“这是我丈夫的弟弟,按照夏国的辈分,是我的小叔子。” 艾莎点点头,捏着衣角,用毛熊语跟王秋实道:“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额……你好艾莎。” 王秋实回过神来后,点头示意。 艾莎眼前一亮:“你听得懂我们的语言?” “稍微懂一点点,从书里学来的。” 王秋实故意用蹩脚的毛熊语回应。 其实毛熊语对他来说几乎可以说是精通,但为了不暴露自己是重生来的,只好找个借口。 艾莎微微一笑,脸颊露出一个小酒窝,十分地可爱。 王秋实一时看得呆了,这么漂亮的毛熊国女人,他也就在前世的电视上见到过,都忘记了肩上还扛着一百多斤的肉。 接着,王秋实将竹篓放下,笑道:“今天咱们可以吃一些好东西了。” “你打到野鸡了吗?” 艾娃期待地问道。 王秋实摇摇头:“不是野鸡。” 艾娃有些失望,但还是安慰道:“没事,就算是土豆也没关系的,我和艾莎有口吃的就可以。” 王秋实嗤笑,从竹篓里拿出一大块肉放在灶台上。 “咱们今天吃野猪肉!” 艾娃瞪大眼睛:“我的天啊!我是不是眼花了,这真的是一块肉吗?” “姐姐,咱们是有肉吃了吗?” 艾莎也暗暗咽了咽口水。 艾娃走上前去,摸了摸那块肉,才确定这是真的。 “秋实,这块肉你是怎么得到的?”艾娃好奇地问。 王秋实轻松地道:“我刚才去山里打了一头野猪,这些只是一半而已,还剩一半,另一半我待会拿去卖钱,这些差不多一百斤肉,够咱们吃一段时间了。” 说着,王秋实又从竹篓里拿出了好几块肉,把艾娃和艾莎姐妹俩都看呆了! 艾莎惊疑地看着姐姐艾娃:“姐姐,你之前在信中跟我说,这里只有白菜和土豆可以吃,该不会是怕我来跟你抢肉吃吧?” “妹妹你要相信我,我一向最疼你了!” 艾娃无辜地道,若不是亲眼看到了这么多肉,她实在无法相信,王秋实竟然真的能打到一头大野猪! 王秋实看她们姐妹俩发呆,喊道:“嫂子,来一起把肉洗洗,咱们今天好好开一次荤!” “好…好!” 艾娃忙不迭地上前,帮忙洗肉切肉,放入锅中跟白菜一起烹煮,煮好后放入一点食盐,便端上了桌。 “妈,我给你盛一碗肉,喜欢吃肥的还是瘦的?”王秋实问道。 杨秀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道:“白菜帮子还分啥肥的瘦的?” 直到王秋实重复问了一句,杨秀娟这才明白原来说的是肉! 当一碗热气腾腾,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端过来,杨秀娟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秋实啊,你……你真的打到了一头野猪?” “这肉不是摆在这了吗?还能有假?” 王秋实笑道。 杨秀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入嘴中,嘴巴里顿时充满肉香味,纵使只有最简单的调味,但对于许久不见荤腥的人来说,仍旧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好好好,我家秋实出息了啊!”杨秀娟激动地道。 “妈,你先吃着,锅里还有不少呢,吃完了我再给你盛!” 王秋实说完,转身走出了屋子。 饭桌前,艾娃和艾莎姐妹俩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那一盆白菜炖肉,谁也没有拿起筷子。 “你们不喜欢这么吃吗?”王秋实问道,现在野猪肉还剩不少,如果她们姐妹俩不喜欢这种吃法,还可以再做别的。 艾娃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们是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这头野猪是你打的,你不吃,我们怎么可以动筷子。” 艾娃解释道。 王秋实无奈一笑:“没事,咱们都是一家人,快吃吧,再等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拿起筷子加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艾娃和艾莎姐妹俩这才开始动筷子。 艾莎虽然不会说夏国语,筷子用得倒是颇为熟练。 王秋实好奇地问:“嫂子,艾莎在夏国生活多久了?” “她跟我一起来到夏国的。” 艾娃突然话锋一转:“秋实,你还没有结婚,要不……你娶了艾莎吧!” ------------ 第三章 好像也不是不行 噗! 王秋实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 但是仔细想想,娶艾莎? 好像也不是不行。 王秋实询问道:“艾莎会同意这件事吗?” 艾娃笑了笑:“她会同意的。” 然后,艾娃用毛熊语跟艾莎说了几句话。 艾莎脸颊一红,微微点头,而后回应了一句。 艾娃笑容更盛,转头对王秋实道:“艾莎她说可以跟你相处。” “好。” 王秋实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花了。 刚重生就得到一个这么漂亮的毛熊老婆,而且性格还很腼腆乖巧,确实是他赚了。 饭后,王秋实将剩下的肉放进地窖里冻起来,然后再次背上竹篓,准备进山,得在天黑之前把剩下的半具野猪还有野猪皮拿回来,免得被其他野兽叼走啃食。 告辞艾娃和艾莎姐妹俩后,王秋实再次进山。 来到藏肉地点,王秋实找到了剩下的肉,将其全部装进竹篓里,然后踩着雪地,深一脚浅一脚的回村里。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敲响了村头张大元家的大门。 张大元是村里最厉害的猎户,是村里唯一敢独自进山打熊瞎子的狠人,除此之外还收购野味,而后拿去卖,或者置换生活用品,因此其居住的房子都明显比其他人家要好很多。 这些野猪肉,正好可以卖给他,然后给母亲卖药。 当当当! “谁啊?” 门内,传来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 吱嘎…… 房门打开,露出一个膀大腰圆,留着络腮胡的壮汉。 王秋实打了个招呼,而后开门见山说道:“张叔,我打到了一头野猪,现在还剩下半头,有个一百来斤,你收不收?” 张大元眉头一挑,惊讶道:“你小子竟然干掉了一头野猪?啥时候的事啊?” “就是今天。” “你自己打的?” “对,就我自己一个人。” “嘶……” 张大元打开房门,让王秋实进屋。 “我看看这些肉咋样。” “好咧。” 王秋实放下竹篓,拿出里面的野猪肉。 张大元看到这些,并没有多么稀奇,毕竟打一头野猪对他来说并不难。 可看到竹篓里那张完整野猪皮,还有那副獠牙,顿时来了兴致。 张大元砸吧嘴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学得这技术?这张皮剥的真干净啊,一点都没有损坏。” “嘿嘿,我一点点割了好半天呢。”王秋实打了个哈哈。 张大元也没有细究,而是道:“你把这张皮,还有这副牙,也一起卖给我呗,我给你开个好价,咋样?” “牙可以卖,但是这副皮我打算留着给家里人做冬鞋的。” 王秋实拒绝道。 张大元哈哈一笑:“这张皮这么好,做冬鞋不糟蹋了吗?” 随后带着王秋实来到了小仓库里,翻出来一个箱子,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双双崭新的棉鞋。 “这里面都是从城里用野味换回来的棉鞋,你看看要什么尺码的,要几双?”张大元问道。 王秋实蹲下身开始挑选,这些棉鞋的样式差不多,所以挑选尺码就行。 “妈是穿47码的。” “嫂子穿的是48码。” “艾莎穿得也是布鞋,她比嫂子矮一点,但是棉鞋又不怕大,也选38的吧。” 王秋实给家里人每人选了两双棉鞋,又从中挑选了几双毛袜,这样起码整个冬天都不会冻脚了。 “张叔,一共八双棉鞋,八双毛袜,你看一下要多少钱?”王秋实问道。 张大元盘算了一下,“这些东西,就算用15斤肉来抵吧。” “你那些肉有个110斤出头,加上一副皮,牙,我给你算40块钱吧.” 说完,从钱匣子里拿出一沓纸票,都是几块几毛的,数出40块钱,交到王秋实手里。 王秋实把钱收下,而后问道:“张叔,你这有治疗头痛的药吗?” 张大元摇摇头:“这个没有,你得去镇里卖。” “对了,过几天我要进山一趟,我想打一头熊瞎子,我来打,你来负责剥皮,咋样?给你手工费。”张大元问道,熊皮可比野猪皮值钱多了,既然王秋实的手艺这么好,不如请他来帮忙。 “好,到时候招呼我一声就行,我走了啊张叔。” 王秋实把棉鞋和毛袜扔进竹篓里,揣着钱,打了个招呼离开。 “这孩子,竟然还有这本事了。” 张大元看着完整的野猪皮,啧啧称奇。 …… 王秋实背着竹篓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艾娃和艾莎围坐在杨秀娟身边。 凳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照明。 “嫂子,妈怎么了?”王秋实进门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心头一紧。 艾娃焦急道:“你刚走不久,婆婆就说头痛……” “啊?” 王秋实赶忙上前,用前世的经验给母亲按摩。 母亲头痛是因为脑血栓所导致,通过按摩可以暂时缓解痛苦。 果然,王秋实按摩了一会后,杨秀娟的疼痛缓解了一些。 王秋实总算放下心来,心里想着,得尽快去镇里给母亲买药才行。 虽然吃药也无法根治脑血栓,但起码比按摩有效,这个年代吃药就算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接着,王秋实从竹篓里拿出棉鞋和毛袜,分给几人。 “这是给我的吗?谢谢你秋实。”艾娃拿到棉鞋,欢喜的抱在怀里。 艾莎看着递到面前的棉鞋和毛袜,感到惊讶:“还有我的份呢?” “当然有你的份,快穿上看合不合脚。” 王秋实把东西塞进她的手中。 艾莎俏脸微红,羞涩地背过身去,并没有脱下鞋子。 “你这是什么了?”王秋实用蹩脚的毛熊语问道。 艾莎低着头,道:“你先转过身去,或者等你离开,我再穿。” “为什么?” “我的脚不好看……” 艾莎低着头,脸色更红。 王秋实脸色复杂,莫非艾莎以为他有什么独特癖好? 咳嗽了一声:“没事的,你穿上吧。” “好……” 艾莎犹豫地脱掉鞋,露出脚掌,脚型浮肿,且颜色紫青,无疑是被冻伤了,而且还很严重! 王秋实眉头一皱,难不成这丫头是赤着脚穿着布鞋,就这样来到大安村的? 没冻死在半路都是奇迹了! ------------ 第四章坚持就是胜利 艾莎注意到王秋实的目光,以为他有些嫌弃,便迅速穿好鞋袜。 “都跟你说了不好看很丑……” “不不不,没有,你的脚只是被冻伤了,很快就能恢复好。”王秋实赶忙解释。 艾娃出来打圆场:“秋实,艾莎她年龄小,容易害羞,但是她并没有其他意思的。” “我知道嫂子。”王秋实点头,其实他还挺喜欢艾莎这种容易害羞的性格。 这种性格,还是个毛妹,可不多见。 几十年后他前世那个时代,这种性格的女孩更是罕见。 “咱们出去说吧,别打扰婆婆休息了。” 艾娃让几人去另一间屋子说话。 艾莎捏着衣角:“晚上我在哪睡?” “你跟秋实处朋友,干脆睡一个屋子吧。” 艾娃建议道。 真是个好嫂子啊! 王秋实心里给艾娃点了个赞,她也太放心自己了。 孤男寡女躺在一张炕上,艾娃就不怕他对艾莎做什么? 毕竟他是个大男人,艾莎还这么漂亮……。 艾莎看了眼王秋实,鼓起勇气,豁出去了似的点头:“好。” “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王秋实宽慰道,虽说艾莎算是他的未婚妻,但他好歹也是正人君子啊,如果艾莎不愿意的话,他不会动手动脚的。 艾莎“嗯”了一声,表情却并没有多少相信的样子。 不过,眼下她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王秋实还算是可靠,至少比姐姐在信中描述的可靠,能真心对她好就行了,别的艾莎也不敢多做奢望。 “嫂子,明天我要去一趟镇里,给妈买药。妈和艾莎要靠你照顾了,家里还有很多肉,明天再炖一些,不要舍不得吃,我买完药就立刻赶回来。”王秋实嘱咐道。 艾娃:“好,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婆婆和艾莎的。” 接着,艾娃看了看王秋实,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艾莎,识趣地道:“我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艾娃回到了屋里,并且将门关上。 这下,便只剩王秋实和艾莎两人。 “艾莎,你多大?” “19岁……”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姐姐给我的地址,我一路打听寻过来的……” 怎么跟审犯人似的呢? 王秋实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于是转移话题:“你等一下,我给你铺被褥。” 说着,王秋实在炕头铺开一张被褥,又盖上了一层毯子。 东北基本都是火炕,灶台直通炕底,每天烧火做饭便能起到加热的作用,而炕头就是最温暖的位置。 铺好被褥后,王秋实招了招手:“艾莎,你可以躺进去休息了。” “好的谢谢。” 艾莎道了声谢,将鞋袜脱掉,缩进被窝里,立刻被温暖所包裹。 这种温暖的感觉,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 仅仅是这温暖,便让艾莎眼眶里充盈起泪光。 想到自己这一路上遇到的危险,在山里迷路,还差点掉进捕兽陷阱里,太不容易了! 不知不觉的,艾莎陷入了梦乡。 王秋实也躺进了被窝里,侧着身,借着月光,看着艾莎熟睡的脸庞。 “上辈子过得一直都是硝烟弥漫的生活,这辈子体验一下老婆孩子热炕头,似乎也不错……睡觉!” …… 次日,一早。 天色蒙蒙亮。 王秋实感觉身上有些沉重,好似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低头一看,发现压在他肚子上的竟然是艾莎的大腿。 艾莎的睡姿相当狂野,跟醒着时候的腼腆内向截然不同,裤子因为大腿摆动幅度太大,已经露到了膝盖位置,半截光滑白皙的小腿明晃晃出现在王秋实的眼前。 “嘶……毛妹的皮肤真白啊,跟牛奶一样。” 王秋实发自内心地感叹。 现在时候天亮了,他得去镇里给母亲买药了,村里距离镇上比较远,得早去早回。 王秋实小心地挪开艾莎的腿,避免把她惊醒,而后穿好衣服,离开了家门。 呼—— 清晨的寒风格外刺骨,王秋实刚刚还睡眼朦胧,一下子被冻精神了。 幸亏昨天买来了棉鞋和毛袜,不然现在更冷。 “这天气只有棉鞋毛袜还不够啊,还得再弄一些厚衣服才行,等买药回来的,去山里再打一头野猪啥的,扒皮扒了做衣服,或者买也行……” 王秋实一边嘟囔着,一边走着。 大安山距离镇里有三十多公里,在几十年后这点路并不算远,坐个出租车几十分钟轻松抵达。 可对于兴安岭中的大安村,尤其还是冬季时候,这条路可谓艰苦异常,甚至一不留神都可能把命丢了。 王秋实没有任何代步工具,走到镇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买药并不需要票证,只需要拿钱就可以。 买好药,王秋实将其裹在怀里,开始返程。 直到天色渐黑。 王秋实才终于踏进山里,他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冻透了,幸好,只要翻过这座山,就可以回到大安村了。 坚持就是胜利! 王秋实咬牙硬挺,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走。 忽然,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道惨叫声。 这都晚上了,山里怎么会有人? 肯定是听错了……不对!是真的有人在求救! 王秋实循声看去,便见到几十米外有个男人正在被一头熊瞎子追着跑! 随着男人跑过的地方,雪花纷纷变成红色,毫无疑问这个人受伤了,而且看这个出血量,伤得还不轻。 “一个人就敢上山打熊瞎子,这得多大的胆子啊。” 王秋实惊叹道。 不过下一刻,他忽然眼睛睁大,他认出了那个被熊瞎子追着跑的男人是谁,那不正是张大元吗?! 他不是说过几天才进山,怎么今天就来了? 而且还被熊瞎子追得到处跑! ------------ 第五章熊出没 “张叔,小心后边!” 见熊瞎子向着张大元身后扑去,王秋实连忙开口提醒。 此时的张大元早已慌不择路,耳边根本听不清王秋实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拼命地狂奔。 一只结实的熊掌夹杂着风雪向着他身后拍去,王秋实见状急忙纵身一跃向着熊瞎子结实的臂膀狠狠踹去。 巨大的力道让王秋实的脚掌有些发麻,他接着黑熊的力气在空中翻了个身才稳稳落地。 然而那受到攻击的黑熊却只是微微趔趄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怒吼,似乎在不满他刚刚的行为。 “吼——!” 熊叫声震耳欲聋,巨大的声响传遍了整个大山,就连树叶上的风雪都被震了下来,王秋实和张大元连忙捂住耳朵。 “好小子,身手不错啊!” 此时的张大元也缓过神来,但他不敢迟疑连连招呼着王秋实。 “快跑,这畜生发怒了!” 不等两人说两句话,那黑熊四脚并用地冲了过来。 张大元这么猛? 打熊瞎子不用枪? 难道是靠把对方累死? 王秋实来不及多问,赶忙向着山林里逃窜。 兴安岭最凶猛的野兽便是熊瞎子了,这家伙体型庞大在这山岭里根本就没有天敌。 这头黑熊一看就是早已成年的黑熊,这次去镇上买药匆忙根本就没来得及带点趁手的家伙什。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密林,看见前边有个深坑,张大元连忙招呼王秋实躲了进去。 “好小子,刚刚真是多亏了你!” “张叔,啥情况?” 王秋实喘着白烟,这番折腾实在是累的不轻。 “本来是打算明天进山的,可昨晚上做了几颗子弹,我觉着威力不错,这才想着上山来试试......” “谁知道,这家伙什打了两枪就哑火了......” 张大元说着,把手里的子弹放在地上,手指颤颤巍巍地解开棉衣。 与其说是棉衣,还不如说是只有两块布的衣裳。 这衣服上早被熊爪勾出一个大口子,刚刚那么跑,里面的棉花早都飞没影了。 “嘶......死畜生,等老子下次来,非得打死你!” 胸前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看到只是些皮外伤后,他强撑着站了起来。 “小子,没被吓傻吧?” “这畜生倒是凶猛,等我修养个几天的。” “拿那把大的猎枪上来,给它杀了咱吃它几天熊肉!” 王秋实将地上的子弹捡起,随后向着张大元点了点头。 “张叔回去好好休息,咱十天半月之后,再来上山!” 子弹刚一入手,他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难怪说他背上背着土枪不用呢! 这子弹根本是专用于狙击枪的特殊子弹,虽说弹壳被打磨之后勉强可以塞进土枪,可炸膛的风险也就大大上升了! 这次也就是张大元跑得快,这要是一个运气不好恐怕早就进了熊肚子了! “走吧,小子,这些家伙不是你能摆弄的!” “走吧,张叔!” 正当两人准备下山回家的时候,王秋实突然发现起刚刚给老娘买的头疼药不见了。 肯定是刚刚踹熊瞎子那一脚给落在地上了! “坏了,张叔,你先回去吧!我得上山一趟!” “混小子!你不要命了?这天都黑了,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你回去干什么?” 张大元有些诧异,嘴角也骂骂咧咧的。 “叔,我给我娘买的药掉山上了,我得回去找找!” “这天都黑了,你上哪找去?你跟我回去,赶明再上来找!” “不行,叔!娘昨天就疼的厉害,我得回去!” “唉,你小子倒是孝顺!” 这张大元见他是个犟种,再三劝诫都不听,只好将手中的家伙什交给他。 “这还有三颗子弹,这家伙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响,你留在手里防防身!” “我去村里边喊人,把猎户们都喊上,你自个小心点。” “成,叔,你先回吧!我找找药了,马上就回去!” 王秋实见张大元向着村里走去,提起土枪就往刚刚的小路上走去。 刚刚的子弹他都看过了,哑火的问题就是出在膛线和子弹不合适,要是找个石头再好好挫挫这几颗子弹,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具身体也差,要是前世自己凭借两条腿溜也能溜死这黑熊瞎子。 王秋实捡起一块石头,边走边挫着子弹。 虽说这熊瞎子不一定还在这块出没,可有了枪这宝贝也总算是有个保障不是? 小路蜿蜒,这也没过多久,鹅毛大雪早已将先前的脚印覆盖,王秋实找了好久这才找到先前采买好的头疼药。 “这家伙,让我这顿好找!” 他嘀咕着,正想着回去给老娘吃药,突然却感受到背后传来刺骨的寒意。 王秋实赶忙回头,此时的天色早已黑沉,朦朦胧胧的一双褐色大眼睛就和他对视了起来。 一时间,他全身的汗毛都树了起来,后背上冷汗直流。 正想着开枪,却见那褐色瞳孔后边还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坏了! 这是两只熊瞎子! 原本张大元上山前是带了十多颗子弹的,但是由于子弹的不合适只打出了七八颗子弹。 这熊瞎子皮糙肉厚,就是精良器械一枪下去也不能毙命,除非是走狗屎运打在了要害部位。 张大元那几枪不是空枪就是炸膛,只有两枪打在了熊瞎子身上,可是也没起到多大作用。 反而让熊瞎子怒火升腾,拼命地追赶着他,要不是王秋实那一脚,只怕他早就进了黑熊肚子。 三颗子弹,两头黑熊! 看来,只能有一次失误的机会,另外的两枪都必须精准地射进黑熊的要害部位! 这两头黑熊都已经成年,看上去得有个七八百斤重,那厚实的熊掌要是招呼到人身上,这不死也得半残! 王秋实见状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子弹应声而出,向着黑熊的眼睛中间射去。 这黑熊有个最致命的弱点就是视力差,本来他们在白天就对光线敏感,所以在白天他们根本就看不清东西,先前两人能够逃脱也是有这个原因存在。 砰——! 随着这道枪响,山岭里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紧紧着那黑熊迸发出一股黑血,随后缓缓倒在了地上。 然而这道枪响可吓傻了张大元,此时他刚刚进村集结了几个壮汉,整打算上王秋实院里说上一声,结果就听到了枪响。 “坏了,这小子又碰上熊瞎子了!” ------------ 第六章一击毙命 “大元,这么大的事,要不要和王小子家里说一声?” “来不及了,赶紧扛着家伙跟我上山!” 张大元火急火燎地就往村口跑去,身后的众人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王小子说要回去找药,他连伤口都没敢包扎就赶紧召集猎户,没想到这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留给那小子的枪,他再清楚不过! 这能不能打响是一回事,就算是打中狗熊也怕是无济于事! 那狗熊皮糙肉厚的,这王小子也从来没有摸过枪,这要是正面遇上,这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这道枪声不仅让张大元感到后怕,就连村里的这些人家也心慌的很。 虽说这个年代还没有禁枪,可自打这解放之后,枪声便越来越少,这冷不丁的一枪让全村人心中都有些哆嗦。 “艾娃,艾娃!” 躺在炕上的杨秀娟听到这声枪响,心中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急促地呼喊起艾娃来。 “妈,您怎么了?” “艾娃,秋实怎么还不回来,妈这心里实在是不舒服,你快出去找找他去。” “妈,秋实走的时候嘱咐过我,不能离开您,要不我们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艾娃听后虽然心里也是焦急万分,可想起小叔子的嘱托,她也不敢把杨秀娟扔在屋里。 “你赶紧去找,秋实才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一个遭老婆子能有什么事?” “再说了,这不还有艾莎在呢?” 杨秀娟强忍着头疼,说着把艾娃撵了出去。 “姐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艾莎用毛熊语和姐姐说着,随后还主动走进了杨秀娟的屋里。 “那你们两个呆家里,我上山里找找去!” 艾娃把王秋实给她买好的棉鞋穿上,随后又把衣服都套好这才出了门。 这双棉鞋着实暖和,要不是为了出来寻找王秋实她可舍不得穿。 “秋实,秋实!” 砰——! 又是一声枪响,山岭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宛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听到枪声的艾娃顿时慌了神,火急火燎地向着枪声的山里跑去。 先前的两只黑熊早已有一头死在了王秋实的枪下,这土枪上膛着实费劲,再加上这熊瞎子追赶,王秋实好不容易才将这子弹填了进去。 好在这颗子弹也磨得极好,没有发生炸膛的情况。 那黑熊应声而到,王秋实见它没了动静这才放下枪管,坐了下来。 为了杀这头熊,他可是足足跑了二里地啊! 这熊的速度极快,再加上这具身体长期营养不良,这才浪费了些许时间。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顺利解决这头黑熊! 这下好了,把这两头熊皮扒了,带回去做两身熊皮大衣,这一个冬天都再也不用挨冻了! “阿嚏!” 王秋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刚刚跑的那么激烈,浑身上下早就被汗水浸湿,这会缓过来整个身子都是拔凉的。 他有些吃力把最后的子弹退了出来,随后一屁股坐在了熊身上。 这熊刚死不久身上还散发着余温,倒是正好取暖! 但是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熊是个问题啊! 虽然这熊是被打死了,可是带回村去,靠他一个人根本就没可能啊! 这畜生大的骇人,一个就有个七八百斤,这要是拖回去不得累死? 正当王秋实犯愁的时候,远处却是突然传来几声吆喝。 “王秋实!王秋实!” 听到这声呼喊,王秋实赶忙向着那处光亮望去。 “张叔,我在这呢!” 众人见王秋实招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赶忙走了过来。 张大元翻开王秋实的衣服,发现他身上却是丝毫未伤,当即拍了拍他的胸膛。 “好小子,真是年轻啊!跑的就是快!”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脚底下却像是踩到了什么柔柔软软的东西,张大元连忙低头看去。 只见脚下赫然是一只骇人的熊掌,吓得他差点就蹿了起来。 要是换了以前,他可不怕这熊瞎子。 可毕竟今天傍晚让这畜生给生生追了几里地,这心里还是后怕的紧! 见是熊掌,他连忙端起猎枪就要向着这黑熊打去。 “叔,叔!” “别紧张,早都死了!” “啊?死了?”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张大元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脚下的熊瞎子确实是一动不动。 “小子,你这枪法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张叔十多枪都没打死的黑熊瞎子,你两枪就打死了?” 张大元有些疑惑,他招呼几个人费劲地把脚下的黑熊翻了过去。 “哎呀妈,这一枪打在眼睛中间了,这熊是一枪打死的!” “你不说我还真没看见,好家伙,这枪准啊!” 几人凑上来看着这拇指粗细的枪口,连连赞叹。 “大元,这枪威力这么大吗?一枪就能干死熊?” “是啊,这好东西上哪里整的,给我们也拉引拉引!” “就是!有好东西可不能独吞啊!” 几个猎户都是抬头向着张大元看了过来,然而后者却是愣在了原地。 他倒不是好奇这黑熊为啥一枪就能打死,他见过部队上那种顶尖的狙击手,对付这种黑熊确实可以一枪毙命。 但是人家用的是什么装备啊,咱这手里就一把小土枪,就连这子弹都是炸膛响的。 等等,这好像不是那头熊! 张大元思索着突然发现这脚底下的熊身上只有这一个枪口,其他的地方都是毫发无伤! 要是没记错,自己下午可是一枪打在了那熊瞎子的左腿上。 他连忙翻找查看,却发现这熊腿上干干净净连个虱子都没有! “坏了,还有一头!这不是我下午打的那头熊!” 张大元赶紧端起枪管,几个猎户见状也不敢放松警惕,连连将手中的土枪端了起来。 “大元,你没开玩笑吧?” “这山里真有另一头熊?” 一个猎户脸色煞白,眼巴巴地看着张大元。 “废话,那头畜生给老子都快开膛了,大家都小心点!” 几人听后不敢再嬉皮笑脸,纷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黑熊瞎子虽说是视力不好,可嗅觉也是很强的,这里流了这么多的血,这血腥味早都传遍整个山林了。 “哈哈哈哈哈,张叔,放心吧!” “这儿啊,应该是没熊了!” ------------ 第七章人比人,气死人 “没熊?怎么可能?” “下午那黑熊瞎子还追了咱爷俩那么久呢!你这么快就忘了?” 张大元不敢放松警惕,只是连连质问着王秋实。 “嗐,张叔我还能害你不成,那头黑熊死山坡上了!” “什么?” 听到王秋实的话,在场的几人眼睛都瞪得宛如牛蛋一般大。 “不可能,你总共就开了两枪,总不能是一枪一个吧?” 张大元说着,脸上的神情却是突然凝固了起来。 一枪一个,这地上的黑熊不就是一枪打死的吗? 还真有这个可能! “几个叔伯要是不信我说的,咱们上山坡上看看就是了!” “成,我们就跟你去看看,要是真有熊啊,我们几个给你扛回去!” 几个猎户说着就扛着枪要往山坡上走,张大元见状忙叫住众人。 “把盖布拿出来,给熊盖上!” “这山林里边说不定有啥畜生,这血腥味儿浓的很,要是招来了,黑灯瞎火的不好对付!” 几人听后连忙从这身后的包里掏出一卷布来,几个人费了不小力气才把这熊的尸体盖好。 “走吧,这上面要是还有一头熊,王小子你家里这一年都不用为吃喝发愁啦!” “是啊,我听说那光熊皮熊掌就能卖上几千元呢!” 几个说着,就想着王秋实说的地方走去。 夜晚的兴安岭寒风刺骨,几个猎户提着煤油灯顶着风雪费劲巴拉地爬上了山坡。 “霍!好小子,这还真有一头熊瞎子!” “哎呀,王小子,这回可是发财了!” 张大元一眼望去,那黑熊瞎子的额头下赫然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弹孔,与先前那只的位置一模一样。 “好小子!你这是神枪手啊!” “这家伙,打起熊来都是一枪一个!” “一枪一个?真的假的?那土枪啥揍性,怎么可能?” 一个猎户听到张大元的话一脸的不可置信。 “咱这儿傍晚以后可就响过两枪,这要不是一枪一个,难不成是你二愣子拿拳头打死的?” “噢,也对嗷!” “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只有张大元一脸疑惑。 他从来也没听说过这王家小子会使枪啊! 而且这枪法还准的很,自己虽然枪法也算不懒,可那都是一枪一枪的子弹喂出来的! 而且到现在也不敢保证一枪就能打死这么大的黑熊瞎子! 难道这世上真有天赋之说? 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唉,这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狗都大啊!” “大元哥,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赶紧过来搭把手!” 几个壮汉从山岭里找了几根灌木,随后把黑熊吊在上面,吃力地向着村里抬去。 “这家伙怎么也得五六百斤吧,沉死了!” “不止,我看啊,最少也得有七八百斤!” “咱村里上回的记录还是大元的吧?” …… 山路崎岖再加上这大风雪,饶是这十几个壮汉抬着黑熊也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走了两里路。 “哎呀妈,这家伙抬回去都得天亮了!” “咋滴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众人正哄笑着,却突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哭喊。 “啊啊啊啊——!” 那哭声煞是悲惨,就像是家里有人突然暴毙了一般。 听到这声哭喊,众人浑身一颤,肩上的抬杆差点脱手。 王秋实猛然抬手望去,煤油灯的光晕在风雪里摇曳,只见那不远处的山坡处,一个黑影正蹲坐在盖着布的熊身旁边。 “那玩意是个啥?这是被血招来的?” 众人缓缓放下手中的抬杠,好奇地向山坡下望去。 “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声音,几个胆小的猎户纷纷向着前面人的背后钻去。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牲灵?这么吓人?” 有个猎户吓得腿肚子转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冷汗一瞬间就浸透了棉袄。 “你怕个啥呀,咱这么多人,又不是个女鬼,吃不了你!” 女鬼? 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女鬼,众人顿时觉得耳边的哭喊声愈发像女人的声音,但是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女人? “这玩意也不像个猛兽啊?倒像个女鬼,咱要不把他也打了吧!” 二愣子抬起枪管瞄准了那个黑影,王秋实眼神微微眯起,突然感觉那身影似乎像个熟人。 “秋实.......” 这熟悉的毛熊语,一下子就让王秋实想到了自己的嫂子,艾娃。 “二楞叔,可不敢开枪!那是我嫂嫂!” 王秋实见二楞叔此时已经准备扣动扳机,赶忙将枪口朝天。 砰——! 枪声惊动了树枝上的风雪,细细簌簌地落了下来。 这一枪也把刚刚哭喊的艾娃也惊醒了,她用冻得黑青的手擦去脸上的泪花。 “你们这群该死的山匪,居然敢对我们家的男人下手!” “我要你们偿命!乌拉!” 艾娃喊叫完就拎着手里的木棍向着众人挥来,眼神中没有半分恐惧的神色。 “停停停!嫂子,我是秋实啊!你要干嘛?” 王秋实见状,连忙上前拉住艾娃。 后者此时双目通红,好似听不见王秋实说了些什么,只是想要抡起木棍对付眼前的几人。 “嫂子,嫂子!” 约莫过了半晌,艾娃才缓缓放下了木棍。 “秋实,你等我安顿好了妈妈......” “嫂子,嫂子,我在呢!” 众人见状,也忙围上来,提起手中的煤油灯。 煤油灯的光晕很快便照亮了几人的脸庞,这时艾娃才反应过来。 “二楞叔......大元叔......柱子叔......” “你们来的正好,我们抬着秋实回去吧......” 艾娃似乎依旧沉浸在悲伤里,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 “抬什么啊,抬!这臭小子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 艾娃顺着张大元的手指望去,一张熟悉的脸庞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猛然将王秋实抱入了怀中,大声的喊着。 “秋实,你去哪里了?” “你把我们急死了,知不知道?” “嫂子,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吗?放心吧!” 王秋实知道众人围聚着,自己的嫂嫂抱着自己确实说不过去,连忙挣脱了她的怀抱。 “对哦,你是回来了,这个是谁啊?” ------------ 第八章哭错坟啦! “那是我下山回村的时候打的一头熊,这不是和叔伯们抬另一头去了吗?” 熊? 另一头? 王秋实的话语让艾娃愣在了原地,他去镇上买个药都能打死两头熊? “嫂子,别愣着了,赶紧把药带回去给妈吃,我和几个叔伯把这两头熊都抬回咱院里!”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艾娃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欣喜,她颤颤巍巍地接过王秋实递来的头疼药就向着村里跑去。 她要赶紧跑回去和杨秀娟说秋实没事,还要和老太太说这两头熊的事! 打发走了嫂子,王秋实和众人又将放在地上的抬杆抬了起来。 “秋实啊,你家嫂子还真关心你啊!” “是啊,那熊七八百斤都能看错了,这都能哭错坟!”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欢笑着,似乎肩上的分量也少了些许,就这样将两头熊抬进了村落。 艾娃跑进院子,积雪早就没过了她的脚踝。 她喘着粗气推开了里屋的木门,暖烘烘的土炕气息扑面而来。 此时的艾莎正给杨秀娟揉按着太阳穴,既然艾娃已经回来,连忙急切的问道。 “王秋实呢?” “活着呢,活着好好的!” 艾娃从裤兜里掏出头疼药塞给婆婆,随后将冻僵的手指放在火盆上烤。 “秋实打了两头熊!正跟村里的叔伯往院里抬呢!” 艾娃的声音还没有落下,这院子外就传来了男人们粗犷的号子声。 门外,六个大汉正扛着碗口粗细的抬杠,那黑熊就像小山包似的在杆上晃悠。 打头的王秋实棉袄已经敞开,热气在他的额前的头发丝结成白霜。 “这七百斤,只多不少!” 张大元拿着烟袋杆戳了戳熊肚子,冻硬的皮毛发出闷响,随后他蹲下又掰开熊嘴。 “这家伙牙口结实,早就成年了!” “好家伙,这獠牙比野猪的还要长!” “也不知道这秋实的本事这么大呀?” 王秋实抹了抹额头上的白霜,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 “艾莎,这是我路过镇子上买的槽子糕,你拿过去给咱妈吃点,压压惊!” 他说话时手臂不自然的摆动,绵绣撕破出的破洞口,露出了紫黑的抓痕。 艾娃这才注意到小叔子那双白皙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个血口子,指关节也肿的跟个冻梨似的。 “这天不早了,几位叔叔,要不我给你们熬点姜汤暖暖身子?” 王秋实搓着手,正准备进厨房取锅,然而这几个壮汉却是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们几个呀,也早早回去休息了!” 这个年代村里人质朴,家家日子都不太好过,自然也不愿麻烦别人。 哪怕是他们帮助王家小子扛回这两头熊,也没想要占他的半分便宜。 “嫂子,你帮我送送他们!我去看看张叔的伤势怎么样了!” 王秋实招呼艾娃送人,随后赶紧把张大元拉进了屋里。 他胸前的衣裳早就破了,只留下单薄的一层黏黏糊糊的粘在血痂上。 王秋实小心翼翼的帮他撕开,只见三道爪痕触目惊心的出现在他的眼前,那翻开的皮肉里边还嵌着几根熊毛。 “张叔,你这伤得消毒啊!” “消毒?咱这穷乡僻壤的,哪里还有酒精啊?” 张大元摆了摆手,作势就要裹起衣服回家,王秋实连忙一把拦住。 “张叔,这么大的伤口,要是不消毒,怕是会感染啊!” “而且你想想那熊爪子上面多脏啊,都是细菌!” “细菌?” 王秋实见张大元一脸疑惑,当即反应过来这个年代,细菌这个词还没有普及开来。 “反正就是脏东西!你放心,咱没有那些酒精也能消毒!” “没有酒精怎么消毒?” 张大元有些疑惑,王秋实却是一把将先前剩下的那颗子弹拧开,把里面的火药揣在纸上。 “张叔,有点疼啊,你忍着点!” 火药洒在伤口上的瞬间,张大元浑身的肌肉猛然紧蹦,牙关也咬的吱吱作响。 王秋实手疾眼快迅速点燃火柴,蓝色的火焰瞬间席卷过伤口。 烧焦的熊毛,混着皮肉灼烧的气息顿时充满了整个土屋。 “嘶……” “你小子还真下了去手……” 张大元额头上滚下斗大的汗珠,却咧嘴的笑了起来。 “好小子,有股子狠劲!跟你爹当年时一模一样!” 他粗糙的手指,摩梭着胸前早已愈合的弹痕,那是年轻时抗战留下的记忆。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木盆翻倒的声响。 艾娃端着热水将在门口瞪大着眼睛,看着张大元胸前狰狞的伤口。 “张叔……” “一点小伤不碍事!得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要不然家里那口子也该着急了!” “对了,小子记得熊皮的事!不管多少钱都得想着张叔啊!” 张大元临走的时候还拍了拍王秋实的肩膀。 “你放心,不管张叔这伤怎么样,赶明儿啊,肯定过来帮忙扒熊皮!” 其实他除了想要这熊皮之外,也想亲眼见识见识这王秋实扒皮的手艺! 毕竟上次那副野猪皮那可是完完整整! “秋实,你没事吧?” 屋里边传来杨秀娟虚弱的声音,王秋实见状,连忙撩起帘子走了进去。 “妈,你放心吧,我没事!” “对了,我给您买回来的药,您吃了没有?” “吃过了,这头啊,好多了!就是不知道这药是不是很贵?” “这药要是很贵的话,以后啊,就不买了!这病啊,老毛病了……” 杨秀娟说着眼睛里却是闪过了泪花,看着自己的儿子出息,她自然也是高兴。 “以后进山啊,一定要小心!” “你不知道,娘担心死你了!” “知道了娘,您放心吧!等儿子把这两头熊卖了,我就带您去大医院,咱好好治病!” “行……” 从杨秀娟的屋里出来,王秋实嘱咐艾娃烧起了热水。 “就是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弄吧!” “不行,这天气太冷了,要是明天弄这熊皮都得冻僵了!” “也就是累点,辛苦会儿就把这皮扒下来了!” 王秋实说完便将手中的刀举起来瞅了瞅。 ------------ 第九章游手好闲赵铁柱 这刀也算锋利,没两下子就插入皮肉里,王秋实精湛的手艺让一旁的艾娃连连称奇,没一会就把两张熊皮完完整整地剥了下来。 “秋实,你什么时候学会剥熊皮的?” 面对艾娃的询问,王秋实嘿嘿一笑。 “不知道,可能生来就会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分割好的熊肉、熊掌装到盆里,随后直起身把这些东西放在冰缸里。 兴安岭寒冷异常,往年里家家户户都用大缸冻了几个冰缸,用来存放食物东西。 这冰缸也就成了天然的大冰箱,就是这年头粮食少的可怜,村里的人家连饱饭都吃不上,更别提有这么多肉吃了。 “嫂子,你去屋里边把草席子拿过来,盖着点。” 虽说这村里面的人都朴实,可难免有个坏心眼的,这要是看见院里都是熊肉,难免动点歪心思。 等收拾好了这些,雪早就下的有一尺厚了,王秋实拍了拍肩上的雪,随后走进了里屋。 “秋实,妈吃了药已经睡了,你坐着烤烤火。” “嫂子去给你烧点水,洗洗脚。” 艾娃起身走去烧水,一旁的艾莎也凑过来给他捏肩。 “你也太厉害了,出门一趟就整个两头熊回来。” “嗐,运气好罢了,对了,你的脚怎么样了?”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艾莎下意识地想要脚藏起来,却被王秋实一把按住。 “别动,我看看。” 王秋实直接把她的鞋子脱了下来,眉头也皱了起来。 艾莎的脚趾早已冻得发紫,脚后跟上也裂开几道血口子,像是干涸的河床。 “嘶,呼......” 王秋实的嘴唇轻轻张合,温和的热气吹在她的脚上,痒痒的,但很舒服。 “你们......” 艾娃端着热水走了进了,就看到王秋实正捧着艾莎的脚...... “额......嫂子,你别误会,我是看她的脚冻伤了......” 尴尬的场景一下子让他闹了个大红脸。 “你先好好洗洗,我去厨房给你弄点东西。” 王秋实一脸尴尬地起身去了厨房,他记得上次搞回来的野猪肉还有许多,整好挑那些肥的炼点猪油。 火很开又生了起来,不一会这油渣滓的香气又溢满了整间屋子。 王秋实把猪油渣捞出来盛到盆里,清亮的猪油不沾一丝油腻。 好在外面天寒地冻,不一会猪油就完全凝固,王秋实这才端着猪油走了近来。 “秋实,那些猪油还要留着过年包饺子用......” “都冻成啥样了,人重要。” 艾莎的脚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抖,王秋实用手蒯了一点猪油,随后在她的脚上揉搓起来。 温热的气息让艾莎的耳根有些发烫,她偷偷瞄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泛起异样的涟漪。 “咯吱!”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踩断了积雪下的树枝。 王秋实猛然抬头,目光瞬间变得锋利。 “谁?” 他大步走到门前,掀开帘子一角。 月光下,雪地里一串脚印延伸向村道方向,看那脚印的大小,应该是个高大的男人。 “会不会是山匪来了?” 王秋实摇了摇头,随后放下门帘。 “应该是村里哪个游手好闲的。” 艾娃有些不安地拽了拽王秋实的衣角。 “他看见咱家的熊肉了?” “咱家抬了两头熊,应该村里人都知道了。” 王秋实把猪油盆放回厨房,随后披起衣服。 “我再出去看看,你们先睡吧。” 王秋实披着衣服来到院子,乡道上有三五个人影徘徊,他一下子就明白,这几个人就是刚刚跑进院子里的人。 “铁柱,你刚看见啥了?” “我能看见啥,那院子里边穷的叮当响,就是好像闻见一股猪油渣味……” “那就对啦!你没听张叔他们几个人说那王愣子今天猎回了两头熊!” “两头熊?吹牛的吧,就那小子?” 赵铁柱一脸的不相信,可鼻尖的油香味却是实打实的在。 自打过年到现在他都没开过荤腥了,那味道错不了! “他要是真猎回来两头熊,赶明我就上他们家要条熊腿去!” “天不早了,散了吧!” 几个人影嘀嘀咕咕了半天,随后都禁受不住这寒风,各自回家去了。 “赵铁柱?仗着自己是村长儿子整日在村里晃荡那个?” 王秋实大老远就听到几人的声音,听见他也没发现熊肉也就回家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王秋实就把院子里的积雪扫了个干干净净。 见艾娃和艾莎已经起来,他又将猪油端了出来。 “艾莎,你那脚得多涂,涂了以后好好烤火。” “嫂子,你手上也涂点,我看你手也裂了。” “没事,我不用......” 见艾娃舍不得,他当即用竹片剜了一块涂在她的手上。 “让你用,你就用,别老是不舍得!” 见小叔子如此关心自己,艾娃也不再推辞。 “秋实,昨晚上进咱院子的是谁啊?” “赵铁柱,那小子闻见咱家猪油味了,倒是个当警犬的好手。” “是村长家那个赵铁柱?” 艾娃刚擦完猪油,听到王秋实说的名字差点把手上的竹片掉地上。 “昂,怎么了?” 艾娃脸上慌张的神色让王秋实想起了村里的一件成年旧事。 几年前村里边闹饥荒,家家户户都没吃的,这赵铁柱听说李寡妇家里有点存量,就带着几个地痞流氓给抢走了。 活生生给李寡妇气的上了吊,可怜那李寡妇到底也就被赔了一袋子白面。 李寡妇家里又没人,谁知道这白面到最后便宜了谁? “别怕,他要是赶来,我打断他的腿!” “别,人可是村长家的儿子......” 王秋实沉思了一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还是赶紧把这些熊肉卖了实在,这样一来换成粮票什么的,安全多了。 想到这里,王秋实拎起铁锹就准备出门。 “你要上哪去?不是去找赵铁柱把?” 艾莎见状还以为王秋实要直接拎着铁锹去找赵铁柱,赶忙就拦他。 “哎呀,你想哪去了,我去张叔家看看。” “看看啥时候能把肉给卖了,昨天用的是张叔的枪,我不得上门谢谢人家啊?” “咱家又没啥好东西,我给人上门扫扫雪去。” ------------ 第十章讨口子上门来了? 王秋实拎着铁锹出门以后,艾莎透过窗纸的冰花,看着他的身影在雪幕中渐行渐远。 “姐,秋实真是个好男人……” “那是,这年头哪里能吃饱饭啊,听姐的,你就好好和他过日子!” 艾娃往灶堂里添了把火,两人用毛熊语交流着。 王秋实踏着积雪来到张大元的门口,却见院门紧闭。 “张叔,张叔!在家吗?” 铁门被打开,一个女人的脑袋探了出来。 “王家小子,快进来!这外头冷的掉耳朵!” 见是张叔的老婆,王秋实赶紧凑了进去。 跟着张叔的老婆来到里屋,此时的张大元盘坐在炕上一脸的愁容。 “小子,你来了?” “张叔,熊皮我已经扒下来了,你看啥时候给你送过来。” “熊皮的事先不着急,你先坐,我给你说说。” 张大元往炕上挪了挪,示意王秋实坐下。 “其实也没多大回事,这熊皮啊,老早有个老板就定下来了!” “倒是那么多熊肉啊,我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卖!” “今天早上村长带人传话来了,说是想让咱们分配一下这个冬猎的物资……” 听到张大元的声音,王秋实心下一沉,这村里的猎户向来都是各凭本事,何来分配一说? 而且这以往年为何不分配,偏偏到了今天就要分配了? 这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张叔,这熊是您的猎枪打的,也是村里的这些叔伯们抬回来的,要是分给你们我没话说!” “但要是有些人他想要白吃白拿,这我可不行!” 听到王秋实的话,张大元的脸色一下子就好看了些许。 “哎,你早说呀!我也是这个意思,你拿点熊肉出来,咱把昨天给咱抬的人分一分……” “到时候就是说分熊肉,我们几个就都说没看见!” “这剩下的,你张叔也替你想好了!” “你二愣叔家里有个破驴车,一会儿啊我就让他带去你家,你自个赶着驴车上镇里黑市把熊肉卖了!” 张大元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随后拉着他低声说着。 “那是人村长的主意,你不怕跟着倒霉啊……” “哼!熊是王家小子打回来的!我们几个也看清楚,而且也就我们几个看见了!” “他村长要是敢来抢,我们几个就不答应!” 张大元一拍桌子,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的模样。 “张叔,你说的倒是行得通,但是我就怕呀,咱村里这些人不一条心啊……” “嗐,小子,你放心好了!” “村里这些猎户他们上山打猎都还得靠老子给他们买枪买弹呢!要是他们敢出去乱说,我看他们以后吃啥!” 王秋实听后当即点了点头,这倒也算是个办法。 本来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些叔伯们,这下倒好一来二去也省事了! 只要这些叔伯们统一口径,就是那些公社上的人下来,也拿他们没办法! “那行,小子,你快回去收拾收拾!捎带着把那张熊皮送过来!” “这儿啊,得有个一千块钱,你点点!” 张大元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里边密密麻麻的都是钞票。 他推到王秋实的面前,示意他赶紧清点。 “那熊皮啊!老板就订了一张,另外一张,等我联系好了买家,我就把钱给你!” 一千块! 依稀记得上次那头野猪也没卖几个钱,没想到这熊皮一张就得千把块钱! “成,叔!我信得过你,钱就不用点了!” “那您老歇着,我这就上二愣叔那边借驴车去!” 王秋实也不含糊,抱过铁盒就走了出去。 里边传来一股东北味的骂声,他不回头也知道是张叔的老婆。 “你个败家玩意!一张熊皮才能卖千把块钱出头,你怎么都给王家那小子了?” “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熊又不是我们打的,是人王小子出息!” “昨天要不是王家小子,我这条老命都得折在山上,王家小子不容易,家里三口人等着吃饭呢!” “三口人?不是叫他嫂嫂和杨大娘吗?” …… 王秋实没理会身后的声音,他眼下要做的就是赶紧借驴车去镇上。 他来到二愣家门口,那驴车好像特意为他准备好的似的,早早的停在了门口。 “王小子,赶紧的!撒冷麻溜的去!” “行,二愣叔,晚上到咱家取肉去啊!” 王秋实接过驴鞭,当即赶着驴车向自家的院子里走。 “王秋实,你给老子滚出来!” 听到这声音不善,屋里的艾娃和艾莎瞬间慌了神。 “艾莎,你把妈看好了,我出去看看……” 艾娃嘱咐完艾莎之后,就推门出去。 砰砰…… 院门被人狠狠的踹开,紧接着是赵铁柱醉醺醺的叫声。 “王秋实,你他娘的猎了头熊也到上报?” “知不知道什么叫见者有份呢?” “小寡妇,快点拿出条熊腿来!给哥几个下酒喝……” 赵铁柱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艾娃,眼前的毛熊女人实在是身材优美,一下子让他有些色欲熏心。 “倒是白净,你过来给哥亲一口……” 他说着就放下手中的二锅头的酒瓶,晃悠着身子,就向着艾娃扑去。 “住手!” 此时的王秋实刚好走到门口,看见赵铁柱对自己的嫂子欲行不轨,当即大喝一声。 “原来是王愣子回来了……你快点的给老子装条熊腿,老子一会儿你要喝酒去……” 王秋实眼神一冷,抄起车上的铁锹,就向着他拍去。 赵铁柱见一股风浪朝着自己的面门袭来,刚才还醉醺醺的模样一下醒了大半。 他踉踉跄跄的坐在地上,眼睛里满是惊恐。 “王愣子!你疯了?” “你想要熊自己上山打去!要是再敢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放你娘的屁!” 赵铁柱忽然爆起抡起酒瓶子,就朝着王秋实的头上,砸了过来。 王秋实侧身一躲,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老实了!” “啊啊啊啊!疼疼疼………” 赵铁柱的声音如同杀猪般的嚎了起来,几个跟班吓得四散而逃。 “滚!你要是再敢来,老子就真打断你的腿!” 王秋实一甩他的手腕,赵铁柱一屁墩坐在了地上,随后连滚带爬的逃出了院门。 ------------ 第十一章恶人自有恶人磨 “还真是讨口子上门来了!” 王秋实放下铁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秋实,你没事吧……” “没事,嫂子!这种人啊,就得给他点教训!” 王秋实说完便带着艾娃进了屋里,本想着把卖熊皮的钱交给几人保管,可也怕那赵铁柱去而复返。 正发愁该咋办的时候,院外却是响起几声吆喝。 “王家小子,我们来分肉啦!” 听到是几个叔伯的声音,王秋实赶忙出去迎接。 艾娃本来对村里人还有些抵触,可经过昨天的事情这一来而去倒也熟络了起来。 “二楞叔,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是昨天王小子打了头野猪吗?我们来分肉来了!” 野猪? 艾莎和艾娃听后都是有些发楞,这昨天明明抗回来的是两头熊啊,怎么成野猪了? “这野猪肉少,我们去公社一合计啊,就拿出来炖锅肉大家吃吃得了!” 张大元笑着开口,招呼几个人在院里支起锅子。 王秋实拉过艾娃,低声地开口解释起今早的事情。 “嫂子,你去把熊肉分十多块出来,给叔伯们分一分,天黑了再让他们带回去!” “对了,你记得和娘他们说一声,别漏嘴了!” 艾娃听后眼睛瞪得雪亮,一下子明白了叔伯们的用心良苦。 “好,我这就去分好肉。” “我就不在家吃了,我去镇上黑市,先把“猪”肉卖了!” 赵铁柱揉着自己的手腕,恶狠狠地看着王家院里烧起的烟火。 “娘的,不是说打了两头熊吗?怎么说是一头野猪?” “谁知道啊,不过这野猪肉倒也是香,炖的烂呼呼的,要是咱几个也能吃上就好了......” 几人蹲在村道上,闻着王家院里传来的肉香吞咽着口水。 “可是公社上说了,就那么些肉不够猎户们分的......” “那咱分不到,要不掏钱买点?” 几个人一合计,纷纷从兜里掏出毛票来。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哪里能见到荤腥啊! 好不容易知道王秋实家里有肉,结果他们还分不到! 看得见,吃不着,这才最馋人啊! 几个人凑来凑去也只凑了一块两毛五,这里面的一块还都是赵铁柱的。 “柱子哥,这也不够啊......” 赵铁柱咽了咽口水,随后拿着钱厚着脸皮向王家院里走去。 “秋实,你看咱们都是从小光着腚长大的,要不你把那肉卖点给哥哥?” “呵,我倒是想卖点给你吃啊,现在公社可是说了,这野猪肉属于我们猎户的公有财产,哪能随便卖卖啊!” 听到王秋实的话,赵铁柱瞬间就明白了。 这话里话外是说自己先前把这事告上去不厚道呢! “你看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不说,我不说,没事的啊!” “哎呦,这可不行!赵家小子,我们可怕你告我们一个投机倒把啊!” 听到赵铁柱的话,张大元也在一旁阴阳怪气起来。 “你......” 赵铁柱有种无计可施的感觉,只好攥紧手里的钱走了出去。 “拿着一块两毛五还想买肉吃?镇子上的猪肉也得两块一斤了吧?” “是啊,大元哥,镇子上的猪肉还得肉票呢!” 赵铁柱听着身后的冷嘲热讽,牙都气的直痒痒,可他也没办法。 村里面这些猎户都是靠自己本事吃饭,他爹村长平时都不敢多管。 几个猎户帮着王秋实把肉搬到驴车上,随后王秋实便盘算起来,要去镇子上买些什么东西。 驴车行驶的不慢,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回村子。 王秋实怕夜里生些变故,所以连饭都不打算吃了。 “小子,你放心去,家里我们给你照应着!” 张大元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太过担心。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便向着镇子走去。 村道上的几人见王秋实赶着驴车出了村子,狠狠地在他身后啐了口唾沫。 “不就打了头野猪吗?至于这么耀武扬威的!” “就是,估计那肉都是酸的!” 赵铁柱也是暗骂了几句,随后一下子反应过来。 都说王秋实猎了两头熊,怎么这一眨眼就变成野猪了? 难不成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们几个回家去吧,我还有点事,也得进镇子一趟!” 赵铁柱想到这里,当即打发了几人跟着王秋实的身影而去。 虽说这山岭上才下了大雪,可毕竟没有车辆行驶,这驴车走的倒是稳当的很。 约莫就这么走了几个小时以后,王秋实这才来到了张叔口中的黑市。 这黑市街口把守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他们手臂上纹着刺青,身旁还放着棍棒,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过路的,干嘛去?” 为首的那人见王秋实赶着驴车往里进,当即便拦住了他。 王秋实记得,这是张叔和他说过的黑市规矩。 “哥,我借道进去卖点东西,这钱给哥几个喝茶水。” 他从怀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五毛钱递了过去,为首的那人见状当即放行。 不远处的赵铁柱见状,眼睛瞬间直了。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有猫腻!” 赵铁柱见王秋实进去了,当即想要跟上去。 “站住,你小子鬼鬼祟祟的是个扒手吧?” “哥,怎么会呢,我这长得眉清目秀的,怎么可能是小偷呢?” 赵铁柱见对方几人都是什么善茬,脸上堆出一副谄媚的笑容。 “来,进来,我好好看看!” 几个壮汉一下就围了上来,眼看就要把他拖拽进屋子。 “哥哥哥,我知道咱进去得交钱,我有钱!” “哦?” 为首的壮汉命人将他松开,随后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你要进去,借道费五毛!” “成,哥!” 赵铁柱从兜里掏出那皱皱巴巴的一块二毛五,正想着把一块钱拿过去,结果那人直接一把拿了过去。 “进去吧!” “啊......哥,你还没找我钱呢......” “你出来也得给钱啊!” 那壮汉眼神一蹬,赵铁柱瞬间像焉了的茄子似的。 “哥,要是每天来几个这种楞货,哥几个也能多混个早饭钱啊!” “呵呵呵,这种土包子可不多!” ------------ 第十二章黑市 赵铁柱见几人凶神恶煞,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揉着屁股,向市场里走去。 这条巷道坑坑洼洼,赵铁柱这才看清了所谓的黑市。 歪斜的油布棚下,卖粮票的DOTA收音机的,甚至还有摆着瓶瓶罐罐卖“药酒”的。 这时有个戴着鸭舌帽的,突然拦住了他。 “生面孔?想买点儿什么?” 鸭舌帽看见赵铁柱的模样,还以为他是来市场采买的。 “呵……我什么都不要……” 此时赵铁柱身上早就穷的叮当响,进了这市场,连身上仅剩的那一块二毛五都没能留下。 “老兄,知道!放心吧,这里安全的很!” 那鸭舌帽将身上的风衣扯开,数把闪着寒光的武器出现在他的眼前。 赵铁柱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饶是老爹是村里干部也只带回来过一把驳壳枪…… “我……我真没钱……” “娘的,真是晦气!没钱就没钱来黑市干什么?” 那鸭舌帽见他真的没钱,当即气打也不一处来,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滚蛋,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赵铁柱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来了个狗吃屎,他心里这个憋屈啊! 老子招谁惹谁了? 自打跟这王秋实开始不对付,他就倒尽了血霉! “王秋实!王愣子!你等着!老子一定要抓你个现行!” 赵铁柱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眼睛里边全是对王秋实的恨意。 “这小子肯定在卖熊肉,等老子抓你个正着,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咬牙切齿的嘀咕着,然而他四下张望早已找不见王秋实的身影。 王秋实这边早已将驴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角落,车上盖的草席被他掀开一角,露出暗红色的肉块。 那分明是熊后腿的轮廓,路过的几个行人见状目光递了过来。 “哎,小兄弟,你这肉咋卖的?” 王秋实将帽檐轻轻抬起,声音压低了说道。 “四块钱一斤。” “四块钱这么贵?你干嘛不去抢啊?” 眼镜男惊呼一声,当即就放下了草席,然而腿却是迟迟不肯挪步。 王秋实见状,对方这是想要压价呀! 他眯起双眼,他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大哥,您可看清楚了!” 只见王秋实掀开草席,用小刀挑起1块暗红色的肉,阳光下熊肉的脂肪泛起琥珀的色泽,肉香四溢。 这几个来往的行人见状喉头都是忍不住地活动起来。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熊瞎子后腿,昨半夜才放倒的,您闻闻这腥气?” 王秋实说着,把肉往对方的鼻尖前一送,对方闻了闻随后又点了点头。 “您瞧瞧这雪花纹,那商店里边二块钱一斤的猪肉能比吗?” “再说了,那不得管您要票证吗?” 眼睛男听后点了点头,他下意识的摸向那鼓鼓囊囊的裤兜。 “三块八!整条后腿我要了!” 王秋实却是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接准备将草席盖上。 “咱这儿小本买卖,您还是去吃猪肉吧!” 眼睛男见状,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四块就四块!” “成,我给您装起来!” 王秋实也不废话,当即收拾起来。 接过眼镜男手中的钞票,王秋实愈发觉得这黑市是个好地方! 虽说这才是第一笔生意,但却是开了个好头啊! 熊身上最值钱的莫过于熊皮、熊胆还有熊掌! 剩下的这些肉其实根本就不算太贵,一整条后腿卖出去四块,但是算不错的买卖! “好家伙!这么大的熊瞎子!” 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过来,看着草席下的熊掌,眼睛里一下就来了光。 这是个吃主啊! “先生,您好好看看,这呀,是昨天晚上刚打的!” 那中山装的男人走过来仔细的打量着这熊掌的成色手指,在厚实的肉垫上轻轻按压。 “小同志,这前掌怎么卖?” 他抬头时眼镜片上闪着晶亮的光。 “哈……您识货,这前掌八块一斤,后掌六块五。” 王秋实搓了搓冻的发红的手指,哈了口气道。 “呵,倒是不便宜!” “那是!咱这儿的熊可是出了名的!满汉全席上也得用咱这儿的熊掌不是?” 王秋实笑着捡起熊掌,那身穿中山装的男人,目光光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熊掌。 是啊……这慈禧老佛爷爱吃的东西肯定好吃! 不行,我高低得买几个回去! “好后生!是个做生意的好材料!” “这些熊掌我要了!你算账吧!” 听到对方的话语,王秋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全要了! 本来他以为这些肉怎么也得卖个好几天,没曾想这一会的功夫就要处理完了呀! “得了,我给您称高高的!” 王秋实麻利的端起秤,八个熊掌一一过秤。 “这儿前掌得有个二十五斤多了,我算您二十五斤!” “后掌的话三十斤,一共三百九十五!” “我给你三百块现钱,再搭你十张上海产的券!” 中山装男人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工业券。 王秋实眼睛一亮,这年头工业券比这现金还金贵,能换着买缝纫机、自行车这些紧俏货。 “成!” 那中山装男人叫来几个后生,几个人抬着油布包就向着巷子深处走去了。 接二连三的开张,让黑市的来往行人纷纷注目,一下子就让王秋实的摊位跟前围了一大批人。 “熊肉,好家伙真是熊肉!” “这家伙,高低得整两斤尝尝!” “给我来一斤!” “我也要!” 王秋实都有些忙不过来了,他麻利地切肉、过秤、收钱。 不到一个钟头,这草席底下就剩下半扇熊肉了。 “小兄弟,你这生意不错啊!” 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汉蹲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闪着几丝幽光。 这是来要摊位费的? 还是想买熊肉? “老爷子,这年头生活不易啊!” “这玩意可都是豁出命换来的!” 王秋实抖开草席,不知何时他从哪里买来两大捆的草药,这是他买回去给他妈调理身体的。 “这年头,确实不容易。” 老头站起身来,凑到王秋实的身边。 ------------ 第十三章五百块,我全要了! “小兄弟,我来是想问问你,这熊的熊胆卖吗?” 王秋实没有回话,他在思考。 这熊胆他一早就知道精贵,而且放的年限越长越好! 这熊胆可是宝贝,不仅能够清热解毒甚至可以缓解血脂,还可有明目的作用! 前世他就听战友说过,有个老妇人死了儿子哭瞎了双眼,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偏方。 家里人花重金买了一个陈年的熊胆,天天给老妇人服用,没过多久居然让这老妇人双眼复明了! 而且这熊胆对血脂还有降解的作用,说不定还能用来治疗母亲的心脑血管。 前些天卖的熊皮可是赚了足足一千块,再加上今天卖的这些熊肉,应该足以维持家里的生活了! 见王秋实有些犹豫,那老汉也不废话。 “小兄弟,你要是真有熊胆,我愿意出这个数,把你这些东西全买了!” 那老汉伸出一只手来比划着。 “额......确实已经不少了,老伯,但是这熊胆我还想留着给娘治病......” “什么五十,是五百!” 五百块! 这年头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这五百块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就算是一家人大吃二喝一整年都吃不完! 那些炼钢厂的技术人员一个月也才赚百八十块钱。 这老头一出手就是五百! 王秋实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身穿羊皮袄的老头,干枯的脸色看不出一点血色,浑浊的眸子似乎早已历经沧桑一般。 这老头不简单啊! 这剩下的一点熊肉,充其量也就三十多斤,还是别人挑剩下的! 王秋实本想着待会找个地方随便处理一下,没想到这老头出手倒是阔绰! “大爷,您真的确定要?” 那大爷似乎有些不耐烦,他看着王秋实的眼睛说道。 “你放心,钱不是问题!只要熊胆保真就行!” “像这种东西,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听到对方如此豪气的话语,王秋实的心中猛然激动起来。 这是遇到高人了! “成,您要就行!” 王秋实不再废话,连忙就用油纸包起来。 可看到对方两手空空,又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汉,心想着这几十斤的东西该怎么给人家拿…… “大爷,要不我赶驴车给您送家去?” 那大爷似乎没考虑怎么带这东西,他翻了翻王秋实的驴车,从里边揪出一个背篓来。 “来,你背着这个,跟我走一趟!” “那这驴车……” “我跟市场上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帮你看着!” 那大爷说完之后便开始往外掏钱,厚厚的一沓钞票,在粗糙的手指上摩挲着。 “这是五百块钱,不过待会儿我还得买点其他的,要不我拿这些票换吧?” 大爷说着又从身上拿出一叠票来,王秋实的目光落在那些票证上,眼睛瞬间就直了起来。 好家伙,十好几张的布票! 各种数额的粮票一大堆,约莫估计也得有它个七八十斤,还有肉票、糖票数不胜数…… 这年头,很多东西光有钱都买不到,必须得有票证! 这有的时候啊,这些票比金子还金贵呢! “行,大爷,您怎么方便怎么来!” 王秋实接过票和钱揣在贴身的小兜子里。 “那行吧,你跟我走!” 老爷子也不等他,径直向着黑市外走去。 这王秋实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急忙跟着老汉穿过了几条狭窄的巷子。 那老汉的步伐出奇的稳健,完全不像个五旬老人,倒像是个练家子。 这巷子越走越深,两旁的房屋逐渐变得低矮破旧,这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大爷,咱们这是去哪啊?” 王秋实忍不住的问道,这后背上早已被汗水浸透。 “快到了!” 老汉头也不回,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忽然出现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平房。 这平房上挂了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百草堂”三个字。 那老汉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锁。 “进来吧。” 老汉侧着身子示意让王秋实先进去。 这屋里光线昏暗,但那股药香却愈发的浓郁,其中还混杂着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王秋实放下背篓,抬眼观望了一下四周,这才看清屋内的景象。 这四壁都是药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有些里面还泡着形态各异的药材。 “小兄弟,现在知道我为啥出500块钱买你的熊胆了吧?” 老汉浑浊的眼睛闪烁着精光。 “呵,大爷,您识货!” 王秋实心下一紧,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放钱的位置。 “呵呵呵,你不用紧张!” “我周百川在这行混了四五十年了,什么样的药材没见过?” “你这这熊胆是头成年公熊的吧?这怎么说也得有五年以上了!” 王秋实有些惊讶,这老汉竟然能从熊胆的外表上判断出熊的年龄和性别。 “我看你是个实诚人,又懂山货,以后你打的这些东西都可以卖给我,价格绝对公道!” “你娘要是有病,我也可以帮忙瞧瞧!” 王秋实见状,心里自然高兴的紧。 “得嘞,大爷!我要是有什么好东西一准给您送来!” “就是我能问问,来您这儿买东西的都是些什么人?” 周百川瞪了瞪眼,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 王秋实也知道自己这句话,问错了! “没事,那您老先忙着,我回去看驴车去了!” “放心吧!来这儿的都不是些什么坏人,主要是些老干部、老专家。” “他们信中医,但这市面上买不到好药材,啊,对……还有一些港澳同胞专门跑过来求药的!” 看着周百川说的有模有样,王秋实心中的顾虑也就打消了大半。 “那行,那以后我有东西就都留给您!” “那周老先生,我那驴车在市场里放一会儿不打紧吧?” “没事儿,放心吧,我是那市场上的老主顾了,和他们管事的也有些交情!” “你放心去办你的事!” 王秋实给人鞠了个礼,出去的时候把门也捎了起来。 好家伙满屋子都是名贵药材,这回是遇到贵人了! 这时市场上的赵铁柱也终于找到了王秋实的摊位,然而那驴车前却是空无一人,只有两捆草药放在上面。 ------------ 第十四章大采买 王秋实出了药铺,怀中鼓鼓囊囊的钱和票,脸上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这回是真发了! 前几天卖了的熊皮得有千把来块,今天卖了的熊掌、熊肉、熊胆,加起来得有小两千块钱了! 这下可得上百货市场置办置办! 想到这里,王秋实不再犹豫向着最繁华的那条街道走去。 这条街道宽阔干净,一看就是有钱人消费的地方! 王秋实大约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一座相当气派的二层建筑出现在眼前,那玻璃窗擦的都能晃出人影来! 赵铁柱在黑市上没看见王秋实的人影,心想着他就是跑出来买东西来了。 他走了好几条街道,居然在百货商场的门口看见了王秋实。 这地方普通人可不敢来消费,就连赵铁柱以前也只敢在门口看看,从来都没想过进去买东西! 但是今天的王秋实可不同,这手里怀揣着两千块钱的巨款,腰杆子挺直了! 他迈着大步,就向着百货商场走了进去。 钱是英雄胆,没钱汉子难啊! 娘的,这是卖了多少钱? 这地方花钱比他娘的找个洗头的地方都贵! 赵铁柱咬了咬牙,也跟着溜了进去。 百货商场里的人也不是很多,只有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货源站在柜台那,面无表情的看着顾客。 商场里铺着光可见人的水磨石地面,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沾满泥土的布鞋,下意识在门口蹭了蹭鞋底。 王秋实进去之后,一眼便看见了卖大衣的门面。 “同志,想买点什么?” 王秋实抬头看见一位身穿着蓝色衬衫的女售货员正微笑的看着她。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头发梳的是一丝不苟,脸上抹着淡淡的雪花膏,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我想看看大衣。” 王秋实有些局促的说道,眼睛不由自主的瞥向柜台,后面挂着的各式衣服。 家里衣服单薄,几个女人出门都不方便,要是能买几件好大衣就再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您看看您想要什么款式?” “我们这啊,有羊绒的呢子的,还有新到的皮夹克!” “同志,这羊毛大衣您看着怎么样?这东西啊,穿着暖和,厚实!” “不过呀,这东西也不便宜,一件得要五十块钱外加十尺布票!” 那售货员报出价格,语气里带着提醒,似乎是担心王秋实没有钱一样。 毕竟王秋实身上穿的都是从张大元家里换来的,乡土气息十足! “行,给我来两件女式的!” “还有你说的皮夹克,我看看!” 两件? 售货员一下子就愣住了,周围的几个顾客也忍不住的看了过来。 这年头买件羊毛大衣怎么着也得是家底殷实的人家,可眼前的这小伙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来! 售货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着实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人出手居然这么阔绰! 她堆起笑容,将两件羊毛大衣包了起来,随后又领着王秋实走到皮夹克的跟前。 王秋实的目光一下子就被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吸引住了,那皮质油光发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就这个吧!” “啊,先生,这件夹克得七十块钱,还得外加二十尺布票!” 不远处的赵铁柱听到这个价格,险些跌倒在地。 七十块钱!还得外加二十尺的布票! 再加上先前买的两件羊毛大衣,一会儿的功夫就花出将近两百块钱去了! “没事,我都要了!” “再给我拿两盒万紫千红,都包起来吧!” 女售货员脸上的笑容更甚,仿佛是遇到了财神爷一样。 “同志,您还需要别的吗?” “咱们店里还有新到的皮鞋……” 王秋实摇了摇头,付钱之后,向着其他柜台走去。 这买了穿的用的,该买吃的了! 他大步流星的向着百货商场的食品区走了过去,远远就闻见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这里的柜台比服装区热闹了不少,几个穿着体面的城里人正挑选着商品。 虽然这里的食品没有,后世的眼花缭乱,可那品质却是一等一的好! 王黄秋实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看着旁边的水果罐头嘴里边也生出了津水。 “这罐头怎么卖?” “黄桃罐头,一块五一罐,不要票!” “来十罐!” 听到王秋实的话,售货员的手一抖,差点把算盘打歪。 王秋实又买了麦乳精、奶粉,还秤了两斤槽子糕,最后又转去买了鸡蛋、大米白面。 好在这回赶着驴车进的镇子,东西带回去也方便的多。 买了这么多东西,王秋实也算起了账。 除去先前买的衣服那些,这些东西共花了百十来块! 赵铁柱远远的看着王秋实买的吃食吞咽着口水,心里边也越来越气。 衣服鞋袜…… 吃食罐头…… 凭什么他王秋实可以过得这么好! “凭什么他一下子这么有钱?” “他娘的,这王秋实是挖到金矿了?” “鬼才信他一头破野猪能卖这么多钱!” 就在这时,王秋实却是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铁柱? 这家伙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不是老早就把他甩在市场后面了吗? 王秋实装作没看见他,继续在商场里转悠,随后他又给母亲买了新鞋裤袜,还给家里买了块花布。 结完账后,王秋实故意向商场的后门走去。 他身上可揣了不少的钱,要是赵铁柱生了歹心,太危险了! 这后门连着一条小巷,王秋实快步穿过,拐了几个弯。 回头确认甩掉了赵铁柱,才松了一口气。 他找了个僻静角落,把新买的东西塞进随身携带的背篓里,随后才大步走向了先前的黑市。 赵铁柱找了几个巷子都没有看到王秋实,一下子就慌张了起来。 娘的,没看见他卖熊肉! 要不然自己带着几个有袖标的同志去抓他,真是可惜了! 眼看着就要到了傍晚,赵铁柱早累的精疲力尽,这肚子也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摸了摸自己的兜,简直比自己的脸还要干净! 这时他又想起自己那一块二毛五来,不由地更加生气! “不行,我得找他算账去!” ------------ 第十五章铁柱碰瓷 王秋实又走回市场,先前收过路费的几人见他回来还点了点头。 “你是回来取驴车的吧?” “车在巷子口呢,周叔交代过了,你直接走就行!”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就将东西放在驴车上盖好,把先前买的两捆草药放在最上面。 这年头家家穷的叮当响,买这么多东西最好还是遮掩一下,要不被有心人盯上就不好了。 他从兜里取出几块桃酥,递到嘴角嚼了起来。 浓郁的香气瞬间在嘴中乍放,王秋实砸了吧一下嘴,接着坐上驴车。 “嘚,驾!” 毛驴听到口令,悠哉悠哉地走出了市场。 此时的赵铁柱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正在路边的馄饨摊边吞咽着口水,突然他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王秋实。 此时的王秋实赶着驴车,嘴里咀嚼着桃酥,正悠哉游哉地向大安村里赶去。 “哎,哎!秋实哥,你是不是要回村子阿,要不捎我一段?” 王秋实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赶着驴车径直掠过了他,对于他这种小人王秋实实在跟他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哎,秋实哥!你别走啊!” 赵铁柱见王秋实无视了他,当即气的的嘴歪眼斜,一路小跑到驴车前面打算拦住王秋实。 这是打算碰瓷? 王秋实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但他却是不准备让路,竟然直接朝着驴的屁股上甩了两鞭子。 驴儿吃痛竟是不管不顾的向前奔跑起来,赵铁柱见状心中虽然掀起波涛,可他依旧强装镇定。 王秋实在大安村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二愣子,他才不敢让驴车轧到自己的身上! 充其量也就是吓唬吓唬自己! 然而事情似乎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那驴子根本没有像他脑海中想的那样停止下来,竟是一头撞在了他的身上。 巨大的冲击瞬间让他倒飞了出去,昨天下的雪,在行人的踩践踏下成了黑乎乎的糟泥,此刻早已凝结成坚固的冰碴。 “哎哟……疼死我了!” 周遭的群众见他飞了出去,纷纷上前要将他扶起来。 这年代大多数群众的心还是火热的,大家在路上遇到需要帮助的人都会上前搭一把手。 “同志,同志!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王秋实皱了皱眉,自驴车上跳了下来。 “同志,你是怎么驾驴的?这好端端的,路这么宽……怎么能撞到人呢?” 王秋实斜眼看了他一眼,那人见王秋实生得人高马大,也不敢多说什么,低头看向怀中的赵铁柱。 “同志,你怎么样了?” “疼……好疼……” “同志,你哪里疼啊?” 赵铁柱此时虽有些疼痛,却也知道自己并无大碍,此时见群众围了上来眼睛孤溜溜的转着。 “哎,我的胯骨轴啊……我的波棱盖啊……” “这可完了,这样子看着可撞的不轻!” “哎呀,是啊,这得赔多少钱呐!” 周遭的群众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赵铁柱听到前,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赔钱? 赔钱好啊! 哼,好你个王二愣! 居然敢让驴撞我,我今天就让你赔哭! 远处一个带着红袖标的同志,见到这里乌泱乌泱的人群,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让开让开,发生什么事了?” “同志,这人被撞了!看样子可撞的不轻啊!” 热心的群众上前,解释了起来,当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看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秋实没有理会几人,自顾自的走到馄饨摊旁边。 包馄饨的大姐见王秋实一脸的老实相,本想着低头躲过去,被撞的那人一看就贼眉鼠眼不是啥好玩意,她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此时的她避之不及,却不想王秋实却是直接掏出了一张十元大钞。 “大姐,来碗馄饨!” “好嘞!” 大姐熟练的接过钞票找零,拿起碗就给王秋实捞了一碗馄饨。 王秋实端起碗,细细品味起来,此时的赵铁柱见他如此悠哉,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同志,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我就是想让他载我回村,他不带我也就算了,他一气之下恼羞成怒驾着驴车就撞上来了……” 带红袖标的同志,听到赵铁柱的控诉心底也大概有了数。 他的眉头紧皱,抬眼看向馄饨摊旁边正在吃馄饨的王秋实。 “你们看这人真是太没有公德心了!” “就是给人撞成那样,自己跑去吃馄饨了?” “哎,出门在外可得小心!这种坏人啊,同志,你们就应该给他抓走!” 听到周遭群众的热心发言,赵铁柱的嘴角掀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哼!王二愣子,我看你这回拿什么和我斗! “同志,是你撞的人吗?” 带红袖标的男人向着王秋实走了过来,随后更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 “人是我撞的。” 王秋实点了点头,捎带着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馄饨汤喝掉。 “既然是你撞的,那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涉嫌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我们待会儿会送你去治安所的。” 听到对方的话语,王秋实差点就笑出声。 这人还真是有意思,居然只听信赵铁柱的一面之词! “同志,我疼啊……能不能先管管我?” 躺在地上的赵铁柱,听到要把王秋实送去治安所,一下子慌张起来。 他的本意可是想要讹对方钱啊! 这要是把王秋实送进了治安所,这还怎么朝他开口要钱? “你伤的确实严重,要不我们找家医院先看看?” 找医院? 赵铁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起来,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的很,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 这要是去了医院没查出来个好歹,恐怕连王秋实的罪名也成立不了! “不用同志,他是我同村的,我也不想他年纪轻轻的就去吃牢饭,要不你跟他说说,我们私了呢?” 周遭的群众听到赵铁柱的话语,一个个的上来劝尉。 “同志,你可别这样!” “现在的人都坏到骨子里了!像他这种今天敢开着驴车撞你的人,这回了村子,不得报复你啊?” “是啊,你就是太好心了!可不能这么好心!” “对付这些坏人啊,我们就得用法律!” ------------ 第十六章群众的眼睛是雪亮! “就是同志,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王秋实放下手中的馄饨碗,擦了擦嘴角,不急不缓的走到红袖标同志面前。 “同志,我有几句话要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那红袖标的同志,见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当即点了点头。 “首先这驴车是我借来的,带不带他是我的自由。” “相信大家都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赵铁柱在我们村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好,我跟他同行,我还得时刻提防他。” “要说撞他一事,这也不能赖我。” 王秋实的话语还没说完,赵铁柱就急急忙忙的插嘴。 “不赖你赖谁?难道还是我跑过去专门让你撞不成?” 众人听到赵铁柱的话,都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是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自己跑过去被驴车撞呢? “我告诉你王秋实,今天这事没有二百块钱,你别想了事!” 周遭的众人听到这两百块钱,眼睛都瞪圆了! 天呐,那可是两百块钱,足够平常一家人吃吃喝喝大半年的用度了! “天呐!你身体是金子做的?就算人家撞了你,也不至于要这么多钱吧?” “就是啊,这谁家有这么多钱?” 群众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重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赵铁柱。 赵铁柱挣扎着爬起身来,一把就将王秋实车上遮盖的草席掀开。 这车上除了两捆草药,剩下的就是一些糖果、罐头。 王秋实老早就把那些值钱的东西塞进了背篓里,为的就是怕有人看见眼红! “我的天呐,这人确实有钱啊!” “是啊,买这么多东西,我们过年家里也没吃这么好啊!” “你们看见了吧?像这种人他最不缺的就是钱!他都驾着驴车撞我了,我还不能管他要点钱?” 赵铁柱怒指向王秋实,周遭的群众也纷纷把目光注视在王秋实的身上,然而,后者的嘴角却是掀起一抹怪异的笑容。 “同志,不是我说,这个人自打我出了村子就一路跟着我,我上市场里,他跟着我,上百货商场,他也跟着!” “要不然他也不知道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我看啊他就是觊觎我的东西,想在路上来个强取豪夺!” “他让我带他,我没有管他,他恼羞成怒就冲在我的车前拦我!” “要不是这驴子听话,早把他给压死了!” 红袖标的同志,听后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这两方人各执一词个个都在理。 就在这时,馄饨摊的大姐突然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同志!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呐!” “这小伙子安安分分的驾着驴车,就是这个二流子,一直在我摊子旁边鬼鬼祟祟地踅摸着什么……” “都呆了一个小时了,他都不走,也不吃馄饨!” “起先我还以为他是饿了没钱,原来是盯着自己的同乡准备下手呢!” 听到馄饨摊大姐的声音,赵铁柱脸色一变挣扎着跑了过来。 “你……你们血口喷人……” “赵铁柱,你在我们村里什么名声,你自己不清楚吗?还想讹我的钱,那可是我妈的救命钱!” 救命钱!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周遭的群众皆是一愣,王秋实继续指着赵铁柱骂道。 “前几年你逼死了村里的李婶,今天还想抢我的救命钱,要不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今天还非得把这钱赔给你了!” “你,你放屁!你娘……你娘根本就没病!” “我娘没病?那就是你娘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我娘都病成那样了,头疼不止,想吃点罐头,我这才进城来买!” “你倒好,念在同村上,你不帮我也就算了,居然还在同志面前污蔑我!” 赵铁柱面如土色,心下一狠当即就向着王秋实扑了过去。 王秋实不慌不忙,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 “同志们,你们看啊!这人哪里有问题?生龙活虎的,还想动手打我呢!” 红袖标同志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按住了赵铁柱的肩膀。 “住手!当着我的面,你还敢行凶!” 赵铁柱被按得动弹不得,嘴里边却还在狡辩。 “同志是他胡说八道!” “你刚还说自己被撞得走不动路,现在倒是能够打人了?” 红袖标同志厉声喝道,周遭的群众突然有人站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这人我认识!他是大安村出了名的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的!” “对对对!上个月我还看见他在集市里偷鸡蛋来着!” 红袖标同志脸色变得愈发严肃。 “赵铁柱,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我……” 此时赵铁柱额头冒汗,面对千夫所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什么你!刚才我就看你鬼鬼祟祟的,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馄饨摊大姐叉着腰骂着,旁边的王秋实见状却是叹了口气。 “哎,同志,放了他吧!” “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只要他保证以后不再找我的麻烦,这事就算了!” 听到这话赵铁柱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那红袖标的同志却是连连摇头。 “不行,这种社会败类必须严惩!” 说着他就从身后掏出手铐,一下子就把赵铁柱的双手拷了起来。 “赵铁柱,你必须跟我去治安所一趟!”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铁柱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晚了!走!” 周围的群众见赵铁柱被押走的背影纷纷鼓掌叫好,王秋实却是走到了馄饨摊大姐身旁。 “大姐,今天这事儿谢谢你,我也没啥好东西,请你吃两颗糖!” 王秋实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递了过去,那大姐也是不客气的接了过来。 “没事,出门在外的难免遇上点坏人!” “不过你这小子也是机灵,以后可得提放着点阿!” 王秋实向馄饨摊大姐道谢之后,重新收拾好驴车上的货物,赶着驴车驶出了小镇。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本想着和赵铁柱井水不犯河水,这下可好了。 让他好好去里边踩缝纫机吧! ------------ 第十七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送走了赵铁柱,王秋实的心情可谓愉快的很,一路上哼着小曲赶着毛驴,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大安村的村口。 “哎呀,那不是王家小子回来了吗?” 大安村的村口,老村长带着几个人站在村口上。 “哎,还真是王家小子,好像他也是从镇子上回来的,咱们赶紧问问他见过铁柱没有?” 王秋实远远的就看见老村长一行人站在村口,心里边自然是明白了几分。 这些人肯定是知道了赵铁柱惹了祸,这个时候正想着辙呢! 他故意放慢了驴车的速度,脸上也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哎,赵叔,你们几个在这等谁呢?” 王秋实跳下了驴车,恭恭敬敬的说道。 那老村长拄着拐棍上前两步:“秋实啊,你从镇子上回来看见铁柱了吗?” “他妈说他一早就去了镇子,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听到老村长的话语,王秋实心里也就明白了这是害怕丢人呢! 也是,这年头要是坐牢,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是烙在身上的疤痕,洗都洗不去的! 王秋实故作惊讶的样子,却还是欲言又止。 “铁柱哥?我见倒是见着了……就是……” “就是啥呀,你快说呀!” 旁边的一个中年汉子急切的走了上来,正是赵铁柱的堂叔。 “唉,铁柱哥在镇上惹了祸,被治安所的同志给带走了,我亲眼看见了……” “什么?” 老村长手里的拐棍,重重的杵在地上,他没想到那电话里说的居然是真的! “这个混账又惹什么事情了?” 王秋实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在讹诈路人,我本来想劝劝他的,结果他连我都想讹……” “这个畜牲!我们老赵家就没有这么丢人现眼的东西!” 赵铁柱的堂叔气的直跺脚,脸上也满是愁容。 老村长也是摇了摇头,他走上前拍了拍王秋实的肩膀。 “就是啊,你是个好孩子!这事不能怪你,妖怪就得怪铁柱自己不学好!” “赵叔,您也别太上火,柱子哥虽然糊涂,但交给国家管教管教也是好的!” “管教管教?不行啊,哥,这要是蹲了牢房,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 老村长白了他一眼,随后又拉过王秋实。 “秋实啊,你柱子哥的事儿你在村里别乱说,以后啊有什么事情都来找你赵叔……”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赶着驴车就走了。 “哥,咱得想想招啊,可不能让铁柱就这么蹲了大牢啊!” “我知道!刚刚不还是有外人在吗?” 老村长皱了皱眉,拉过自己的这个兄弟,小声说道。 “你这样,去屋里找你嫂子拿点钱,咱们两个进镇子一趟!” 对于几个人的谈话,王秋实也没兴趣,他还等着回去吃肉呢! 驴车稳稳当当地停了在院子门口,王秋实背着背篓走了进去。 十几家猎户还在院子里围坐着烤火,一个个滔滔不绝地侃着大山,见王秋实回来了,张大元凑了上来。 “秋实,听说了吗?那赵铁柱在镇子上惹祸了,好想是被抓进治安所了!” “有这事阿?” 王秋实故作惊讶,悄悄拉过张大元。 “张叔,我这趟去黑市多亏了你照料。” 他悄悄从兜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张大元的口袋。 “秋实,你这是做啥阿,熊本来就是你猎的,叔还得答谢你救命恩情呢!” “叔,就是几个糖果不值钱的,回去给孩子吃。” “行,那我就收下了,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带着大伙散了。” 张大元也不含糊,当即就转过身招呼几人回家。 “叔伯们,都过来拿肉阿!” “我们这都在你家吃了一天了,多不好意思阿!” “没事,没有叔伯们帮忙,这野猪也抬不回来不是?” 艾娃早就把熊肉用油纸包了起来,那熊肉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什么。 等给众人送走,王秋实这才把驴车上的东西慢慢倒腾到家里。 “秋实,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阿?” 艾娃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这些东西好多都是没见过的,桃酥、豆油、各色各样的水果罐头。 这都能在大安村里开个小商店了! “嫂子,这是我给咱妈买的麦乳精,你有空就给咱妈冲着喝!” 艾娃眼泪一下子就溢出了眼眶,忍不住地抽噎起来。 “嫂子,你这是咋了?” 王秋实见她眼泪纵横,还以为是有人趁他不在欺负她了。 “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和我说,我......”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就被艾娃一把抱住,感受着胸前传来的温热,王秋实只觉得浑身上下被火点了一般。 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阿! “我就是想起你哥了,要是早有这么多吃的,你哥也就不用进山了......” 王秋实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地开口道。 “嫂子你放心,只有我王秋实还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们挨饿!” 这时,艾莎刚好经过厨房看见两人搂抱在一起的画面,手上的碗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两人,艾娃的脸一下子变得红扑扑的。 “那个,我先去给娘冲一杯试试......” 艾娃迅速拿起麦乳精就像逃一般地离开了厨房,只剩下艾莎与王秋实。 “艾莎,你过来试试我给你买的大衣......” 王秋实从背篓里取出一件崭新的羊毛大衣,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的鲜艳。 艾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却又咬着嘴唇站在原地没动。 “这……这得多少钱啊?”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大衣的质量看着极好,触摸的手感,相当的厚实一看就非常的暖和。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王秋实直接将大衣递了过去。 “什么钱不钱的?这是专门给你买的羊毛大衣,试试看合不合适?” 这年头能穿上一件棉大衣都算不错了,羊毛大衣那是有钱人才敢想的奢侈品! 艾莎身上那件棉衣都是修修补补,穿了好多年的衣服,里面的棉花早已跑的不见了踪影。 她着实没想到,王秋实居然给他带回来一件新的羊毛大衣! ------------ 第十八章咱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衣服真厚实,穿着肯定很暖和。” 艾莎的手指轻轻抚过羊毛大衣的纹理,那柔软的触感让她想起小时候摸过的绵羊。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是怕碰坏了这昂贵的物件。 “这……这也太贵重了。” 艾莎的声音细如蚊吟,眼睛却离不开那件大衣。 “你试试看,我在镇上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适合你!” 王秋实不由分说的把大衣披在她的肩上。 煤油灯的光晕在艾莎的脸上跳动,映出她脸颊上的两朵红晕,她小心翼翼地穿起大衣,羊毛的温暖立刻包裹了她单薄的身体。 那大衣刚好合身,衬得她腰身纤细,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好看吗?” 艾莎低着头,眼神里却闪着光亮。 王秋实看的有些出神,眼前的毛熊姑娘本就美丽,此刻更像是画卷里走出的人物一般。 他的喉头滚动起来:“好看,特别好看!” 艾莎低着头捂嘴笑了,手指也不停的摩挲着大衣的袖口。 王秋实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去糖衣,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好甜。”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两人都是抬头向着院门外看去。 “李婶?你怎么过来了?” 王秋实有些诧异,李婶这人还算是热心肠,不过两家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交集,也不知道今天是哪股风把她给刮来了。 “啊,秋实啊!我来找你嫂子有点事……” “找我嫂子?” 艾娃平日里也没听说过和这些乡亲们有所来往啊…… 因为艾娃的毛熊长相总是被村民们诟病,所以一来二去艾娃也就不太敢和他们接触。 那李婶腰间挎了个篮子,眼神忍不住的往那艾莎身上瞟。 “哎呀,这大衣是羊毛的吧?可真气派……” 她干笑了两声见王秋实没理会,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 “确实啊,我先进去找你嫂子,我们呀,说点妇女之间的私事!” “啊,嫂子在里屋照顾我娘,李婶有事就进去说吧,天冷,您别站在外头冻着。” 王秋实挪开步子,示意李婶进去走。 然而后者却不打算挪动,一个劲儿的摆着手。 “还是劳烦你把她叫出来吧,我就不进去了……” 李婶的眼神有些躲闪,有些尴尬地笑着。 “是李婶来了呀,快请进!” 艾娃掀开里屋的帘子,他的手上还沾着些许麦乳精的粉末。 “艾娃,我就不进去了,你出来我跟你说点事!” 听到李婶的叫喊,艾娃有些疑惑的走了出去。 “我呀,找你来不是为了别的,是想问问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事儿,你考虑的咋样?” 艾娃这才想起,前不久秋实的哥哥刚死的时候,家里穷困潦倒连口吃食也没有。 那个时候恰逢老太太也重病,艾娃就想着要是能把自己说出去,换上一点聘礼的话或许还能让这个家勉强的过下去…… 艾娃听到这里,她的手指搅在一起,麦乳精的粉末,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她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王秋实与自己的妹妹,声音压的极低。 “李婶,这事不是没戏吗……” “哎呦,现在可不一样了!” 那李婶一拍大腿,脸上的喜悦都快溢了出来。 “张家那二小子可是等着信儿呢!人家不嫌弃你,还愿意出两头羊的聘礼呢!” 王秋实的耳朵嗡的一声,他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李婶的面前。 “什么聘礼?” “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婶被王秋实吓得倒退了两步,竹篮子里的东西也“哗啦”的响了一声。 “哎呦,你吓死我了!” “秋实,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嫂子考虑吗?” “你说说你们这一家四口人,你嫂子也得有个人照顾不是?再者说了,杨大嫂子还生着病呢,这开销大着嘞!” 王秋实没有在言语,他把目光注视在了艾娃的脸上。 “嫂子,你不喜欢咱们这个家吗?” 艾娃的眼中闪过一抹难过的神色,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没有回答王秋实的话,这是转身拉着艾莎走进了房间。 “姐,你有什么就不能跟他说吗?” “这妈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我看这样下去……” 姐妹俩用毛熊语交流着,院子里的李婶见状干笑了几声,又扯着嗓子吆喝道。 “我先回去,赶明儿我再来!” “等你好信儿啊,艾娃儿!” 等李婶走后,王秋实也缓缓的走进屋里。 此时的艾娃,抓着妹妹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姐姐走了,没事儿。秋实,这个人儿不错……瞧给你买的新衣裳……” 王秋实的喉头发紧,先前两人的对话,已经让他明白眼前这个毛熊嫂子,为这个家承受了太多! “嫂子,这是给你买的!” 王秋实将另一件羊毛大衣拿了出来,艾娃低头看着她手中的羊毛大衣呆愣在了原地。 “卖给我的?” “这很贵吧,不得花百十块钱……” 艾娃抬手摸了摸那厚实的料子,心里很是喜欢,但眼神中却是有几分心疼钱的意思。 “你拿回镇子上退了吧,嫂子,我过几天……” “嫂子,你说什么呢!这个家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凑起来的,哪能说散就散!” “你要是担心娘的病,我有办法!” 王秋实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装饼干的铁盒子,把里面花花绿绿的票证,还有十几张大团结倒了出来。 艾娃一下子就被以前的景象惊呆。 “这……这么多钱?” 艾娃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碰了碰桌上的钞票,又像是怕碰坏似的缩了回去。 “嫂子,这都是之前卖山货的钱!我这次买了很多米面粮油,足够我们吃很久了!” “剩下的这些也足够给咱娘看病了!” 艾莎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用毛熊语惊呼了起来。 “天啊!秋实,你太厉害了!” 艾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那件羊毛大衣,哽咽的说不出话。 王秋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嫂子,你别哭啊……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别听那李婶瞎说,咱不嫁人!咱们几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这话听着怎么都有些奇怪? ------------ 第十九章嫂子,别怕,以后有我呢! “冬天风大,咱这又干的很,你们把这个抹点,保护好脸!” 王秋实又从身后掏出两个精细小巧的铁盒,上面印着精美的图案,写着万紫千红。 “这是雪花膏吧?” 艾娃轻轻的接过铁盒,这东西她以前倒是用过,但是嫁人之后就只在柜台里见过,再没舍得买。 “嫂子,是不是我哥走的时候拉着你的手说,要你把这个家撑下去?” 艾娃的肩膀猛地一颤,她想起丈夫咽气时冰凉的指尖,想起他浑浊眼睛里最后的光。 那个总是憨厚傻笑着的汉子,最后留给她的是一句“对不起”。 “嫂子,别怕!以后有我呢!” “只要我在这个家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咱家现在不缺吃,也不缺穿!” “我想嫂子自个儿也应该不想改嫁!” 艾娃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了王秋实的眼里。 其实在王秋实心中,他早已把眼前的嫂子当成自己的女人了。 艾莎看着两人,心中缓缓泛起一抹醋意,她走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姐姐。 “姐姐,秋实说的对,咱们现在就应该把日子过好!” “放心吧。” 艾娃拍了拍艾莎的手掌,示意她安心。 “秋实啊,也不是嫂子打击你,靠山吃山虽然没错,可也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虽然这次两头熊卖了很多钱,但是我们这么花销,是不是有点大手大脚了……” 王秋实听到艾娃的话语,笑了笑。 “嫂子,别担心!” “钱赚来就是要去花的!花完了,我自然会想办法去赚!” 这两头熊可是卖了一大笔钱,给自己的老妈治病足够了,而且王秋实根本就不会存在有心疼钱的想法。 毕竟这两头熊就卖了这么多钱,这山上,还有其他的山货野味! 钱总会有的,在这个年代,最重要的就是吃饱穿暖,过好日子! 王秋实没再多说,他转身又走去了厨房。 拿出了新买的鸡蛋,又割了点家里剩下的熊肉。 淘米洗菜,叮叮咣咣的声音,瞬间让这个家里多了几分烟火的味道。 热锅凉油,高温下锅里瞬间升起几缕青烟,王秋实也不闲着,直接切了一些蒜头扔了进去。 蒜香味一下子就飞了出来,紧接着熊肉切块放进去翻炒起来,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 艾娃看着王秋实宽阔的背影,呆愣住了,她的心底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攥着雪花膏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熊肉得慢火炖,你们两个再等一会儿吧!” 王秋实往锅里加了少水,盖上了木锅盖。 “姐,秋实哥对你可真好!” “傻丫头,说的好像对你不好一样?” 灶台前的王秋实耳朵动了动,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热气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淘好的米饭放了进去,不多会儿锅里就传来米饭的清香,肉香。 这股味道勾人的很,姐妹俩聊天的时候也忍不住的吞咽着口水。 隔壁院子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劈柴。 他吸了吸鼻子,一股浓郁的香气在他的鼻尖绽放,勾的他的肚子都咕咕的叫了起来。 “这味道……” 秋实哥家里又炖肉了? 太香了,大半年没张荤腥的他,哪里经得住这个诱惑? 尽管知道王秋实家里,今天炖了野猪肉,可自己家又没有出一份力…… 这吃肉的好事自然是落不到自己的头上了…… 可是闻闻好像也是极好的! 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寻着香味,不自觉的就走到了王秋实的院里。 他站在门框旁,往里边瞅去,正巧看见王秋实端着一盘子炖肉走了出来。 那么一大盘子,好似过年了似的! 不对,谁家过年了也不能这么吃啊! 他忍不住的吞咽着口水,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此时王秋实看见刘家的小子站在院门口张望,缓缓放下手中的粗瓷碗。 这孩子瘦的跟个竹竿似的,棉袄袖口磨的发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的肉。 “刘烨?” “嘴馋啦?” 听到王秋实的声音,刘烨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 “秋实哥,实在是太香了,我在家都闻见了……” 王秋实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坐下。 “来了就进来吧,一起吃一口!” 刘烨本想着客套两下,可眼睛是看着桌子上摆的饭菜直溜溜地转,丝毫都挪动不了。 “秋实哥,下次要搬东西,你找我!我也有劲儿!” 刘烨最终还是抵抗不住肉香的诱惑,跟着走进了屋子。 艾莎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王秋实把其中最大的一块熊肉夹到了他的碗里。 “吃吧!” 王秋实又递给他一双筷子,刘烨见状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把那块大肉塞进嘴里。 那肉炖的烂糊,入口变化,满嘴都是肉香! “太好吃了!秋实哥,国营饭店的饭也没你做的好吃!” 他含糊不清地称赞着,手里却是不停,米饭一口一口的扒拉着。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王秋实笑了笑,随即开口说道。 “慢点吃,别噎着!” “秋实哥,这是什么肉啊?我感觉以前从来都没有吃过!” 王秋实听后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随即又开口打了个圆场。 “野猪肉啊,你没吃过野猪吗?” “啊,也有可能你太久没吃肉了……” “我记得你爹也是咱村子的猎户啊!不应该没吃过野猪啊!” 刘烨的眼睛亮晶晶,听到王秋实的话语,手上的动作却是微微凝滞。 其实他爹也是村里边的猎户,但是去年冬天追了一头受伤的狍子,摔断了腿,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家里没了顶梁柱,这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再加上刘烨年纪小,也没人教他进山打猎…… “我爹说你是村里最好的猎手,居然一次打了两个熊瞎子!” 王秋实笑了笑:“运气好罢了,你爹的腿好了没有?” 刘烨摇了摇头,随后开口。 “天冷就厉害,昨晚上又咳了半宿……” 屋子里一下子沉默下来,只有炉火噼里啪啦的作响。 艾娃缓缓起身,从柜子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包。 “这儿有点药,之前我婆婆咳嗽剩下的,你带回去给你爹喝!” ------------ 第二十章夜深了 刘烨刚要推辞,王秋实已经接过来塞进他的怀里。 “拿着吧,你秋实哥现在不缺这个!” 送走了刘烨,艾莎收拾起碗筷,艾娃坐在炕沿上发起呆来。 王秋实蹲在炉子旁添柴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嫂子,我明天打算再进山一趟!” 王秋实突然的话语,让艾娃愣住了。 “这才消停了几天?山里的积雪那么厚……” “就是积雪厚才好啊!野兽讲义明显,而且这时候皮毛最厚实,我寻思趁着年前再打些野物,也好给家里再置办些年货!” 艾娃没有接话,她知道自己劝不住王秋实。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阵阵的咳嗽声,王秋实赶紧起身向着屋子里走去。 “娘,你醒了!” “秋实啊,你可回来了!真是吓死娘了,娘刚刚梦见赵铁柱了,他又来了欺负你嫂子……” 杨秀娟紧紧抓住儿子的手,枯瘦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 “妈,您就放心吧!赵铁柱啊,被治安所的人抓走了!这回啊,他没那么容易出来!” “抓走了?” “对啊,妈,他在镇子上讹诈,被治安所的同志给抓了个正着!” 王秋实说完,又把买好的东西递到杨秀娟的手里。 “妈,这是给你买的裤袜鞋子,等您精神了就起来穿!” 老太太摸着鞋面叹了口气:“我都这么大岁数了,穿什么呀?你拿去给艾娃艾莎,他们两个比我需要!” 听到杨秀娟的话语,艾娃和艾莎忙凑了过来。 “妈,我们都有!这回秋实卖了不少钱,你看看这羊毛大衣质量多好啊!” 她抖开那件深棕色的大衣,料子厚实细腻,一看就是好衣裳! 这姐妹俩人一人一件,杨秀娟也就放心了下去。 “妈,那床头上有麦乳精,平时没事就让嫂子给你冲点!” “这东西得老贵了吧?” “妈,不要心疼钱,身体重要!” 几人坐了一会,艾莎和王秋实也缓缓走进了屋子。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艾莎最开始的那份羞涩也渐渐淡去,王秋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他的眼眸深邃,似乎是能看透人心一般。 艾莎被她看的有些心虚,眼神躲闪,但最终还是与他四目相对。 眼前的这个毛熊女人生的极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像是融化了的蜜糖。 艾莎下意识的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却有几缕金丝不听话的滑落下来,在脸颊旁轻轻晃动。 王秋实忽然伸手,指尖在即将触碰,金发时又顿住了。 艾莎屏着呼吸,看着他那白皙的指节,就是这双手凭借着努力让一家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也是这双手细心地为自己上药…… 想起那天王秋实给自己脚上擦猪油的场景,她的脸颊瞬间就红了起来。 “你头发上沾了些柴灰……” 王秋实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手指最终也只是虚虚的划过她的耳边。 艾莎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交织。 “秋实,我们睡觉吧……” 她慌乱的扯过被子,将自己羞红的脸颊盖上,只露出那双迷人的眼睛。 看她鞋子还没有脱,王秋实便蹲下身,轻轻的握住她的脚踝。 “我自己来……” 艾莎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的传来,带着几丝慌乱。 “别动。” 王秋实的声音很温和,却不容拒绝。 他缓缓解开鞋子,感受着艾莎的脚在她的掌心微微颤抖。 王秋实注意到,她的袜子上破了个小洞,透过小洞他看见先前冻的发红的脚趾已经渐渐好转…… “下次我去镇上给你多买几双新袜子。” “不……不用……我可以补……” 王秋实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把他的脚塞进被窝,又往炉子里添了把柴火。 火星噼里啪啦的作响,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屋子里安静的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 另一个屋子里,艾娃悄悄背身假装睡去,杨秀娟的咳嗽声也早已平息。 艾莎悄悄掀开被子一角见王秋实还坐在炕边,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 “秋实哥……” 她鼓起舞勇气,小声地轻唤。 “怎么了?” 王秋实转过头了,目光落在她露出的金发上。 “你明天真的要进山吗?” “怎么了?你担心我?” 王秋实的嘴角微微上扬。 听到他的话语,艾莎立刻把脸埋进了被子,只露出那双闪烁的眼睛。 王秋实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睡吧,我答应过你会小心的。” 艾莎感觉心跳快的厉害,赶紧闭上了双眼。 一股温热袭来,艾莎脑海当即变得一片空白。 我刚刚是被秋实哥亲吻了吗! 要不要亲回去…… 她的心跳快的像跳出胸膛,脸颊烫的几乎能融化房檐上的积雪。 艾莎紧闭着双眼,睫毛不停的抖动,甚至连呼吸都早已忘记。 “睡吧。” 王秋实的唇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却宛如一团火落入了干草堆。 艾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床单。 他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加低沉,更加的性感迷人…… 艾莎悄悄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恰巧王秋实此时转身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夜里,炉子内的火光有节奏的颤抖着,隐约间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次日,天还没亮,王秋实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往炉子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确保屋子里的炉子能够烧到晌午。 炕上的艾莎。蜷缩在被窝里,金发散在枕头上,不同昨日的是她的脸上多了一丝韵味。 王秋实轻轻的关上门,蹑手蹑脚的走出了院子。 零下三十度的寒气,像是刀子一般的割在脸上,他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和睫毛上凝结成一层白霜。 旭日初升,他快步走着,即将就要走出村口。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却是在村口徘徊。 “张叔,你这是要干嘛去?” “我正要去找你呢!我听说赵家那小子因为讹诈被抓进去了,好像是村长要来找你签什么谅解书……” 听到张大元的话语,王秋实的嘴角却是掀起一抹冷笑。 ------------ 第二十一章城里人? 那赵铁柱咎由自取,想要讹诈自己却喜提牢狱之灾,现在倒是想要得到的自己谅解了? “秋实阿,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们毕竟还是一个村里的人,还是做的不要那么难看吧......” 王秋实听到这番话语,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突然想起眼前的人并没有那么多的花花心眼。 这不是道德绑架,只是一个不知情人的善心作祟罢了! “张叔,你听我给你说说。” 王秋实拉过张大元,将进镇子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什么?这个畜生居然干出这么出格的事情?” “张叔,我也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但是这赵铁柱可不是啥好玩意,要是我签了谅解书放他出来,指不定怎么报复我呢?” 张大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这种人还是让他乖乖呆在牢房里吧,村里人那边要是嚼舌头,我给你做主!” “秋实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艾莎裹着那件深棕色的羊毛大衣,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飞舞,脸颊被冻得通红,正一路小跑地追了上来。 “张叔......” 艾莎冲张大元打了个招呼,后者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自觉地转身离去。 看来秋实这小子还真是有福气,这么漂亮的小妮子! 不过这小子倒是也知道疼老婆,那羊毛大衣他在百货大楼里见过,得花不少钱呢! “你怎么来了?” 王秋实皱了皱眉,快步迎上去。 “这么冷的天,快回去。” 艾莎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我和姐姐烙了点饼子,你带在路上吃。”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酒壶,里面装的沉甸甸的。 “山里冷,你带着暖暖身子......” 王秋实接了过来,隔着布包依然能感觉到里面的温热。 他心头一暖,看着艾莎冻得发红的鼻尖,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一下。 “傻丫头,跑这么远,就为了送这个?” 艾莎低着头,脚尖在雪地上轻轻摩擦。 “我......担心你,你早点回来。” 说完她便害羞地跑开了,王秋实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想起昨夜的一夜缠绵,艾莎羞红的脸颊...... 告别了艾莎,王秋实踏上了进山的路。 山里的积雪比村里的还厚,树枝上挂满了冰棱,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王秋实走在熟悉的山林间,一眼便看见了新鲜的蹄印。 “是狍子。” 他缓缓蹲下身来,用手指量了量蹄印的大小。 “嚯,还不小!” 王秋实顺着蹄印追踪,很快,便在一处被封的山坳里发现了几只觅食的袍子。 这种生物憨态可掬,在王秋实的眼里显得格外呆萌。 他缓缓蹲下身来,并不打算发出任何声音。 狍子生性警惕,稍有动静就会逃跑,此时他的手中并没有趁手的武器,先前的那杆猎枪也早已归还给了张大元。 “看来有时间还是得买把枪啊!” 看着眼前的三只狍子在山坳里刨雪找食吃,王秋实悄悄的摸向腰间的绳套。 那只最大的公袍子竖着耳朵黑鼻子一抽一抽,仿佛在闻讯着什么气味…… 然而就在这时,公袍子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王秋实藏身的地方。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时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这家伙还真傻……” 王秋实嘀咕了一句,正欲将手中的绳套甩出,却听见远处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 砰——! 剩下的狍子们瞬间惊跳起来,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林子里。 王秋实心头火起,村里的猎户都没有出门,就算有枪的也没几个,到底是哪个王八蛋? 好在他的绳套没有落空,精准地落在了公袍子的脖子上,王秋实用力一拉那公狍子一下子栽倒在雪里。 王秋实正打算上前料理狍子的尸体,却听见枪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像是重物倒地一般。 接着便是一道道痛苦的呻吟……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啊? 但那呻吟声愈发真切,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微弱,王秋实咬了咬牙还是向着声音处摸去。 五十步开外的雪地上,一个男人面朝下的趴在雪地里,他身上穿着件不合时宜的黑色风衣。 一杆土质的猎枪,掉落在他的身旁。 他谨慎的靠近,用木棍捅了捅那人。 “喂,还活着不?” 男人没有反应,他小心的将他翻了过来,倒吸一口冷气。 那男人胸口一片暗红,脸色苍白的像纸片一般。 城里人? 王秋实皱了皱眉,他探了探他的鼻息。 好在还有口气! 掀开他的风衣一看,只见男人的右肩上有个血窟窿,看样子好似是枪声一般! 前世的久经沙场,瞬间让王秋实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对劲,赶紧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王秋实站起身来,正准备拖着男人的身体向山下走去。 突然想到男人的身体会在雪地里划出长长的痕迹,这也不是个办法! 他心一横,索性将狍子放在原地,双手抱起男人就向山下跑去。 就这样,王秋实抱着昏迷不醒的男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跋涉。 他的身体比想象中的要重,不一会儿王秋实额头上就渗出了汗水。 “坚持住,马上就到村里了!” 王秋实低声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男人还是说给自己的。 好在村子离这块并不算远,不一会儿,王秋实就看见了村口的石碑。 “来人,快来人!” 王秋实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寂静的山村里格外的刺耳。 距离村口最近那户人家正是张大元,他火急火燎的跑了出来,一眼便认出了王秋实怀里的人。 “这是咋整的?这不是镇子上治安所的老张吗?” “枪伤,快点,我扛不动了……” 王秋实简短的回答,随后就抱着男人向张大元的家里跑去。 “张叔,你看着他,我去找村里的李老头!” 李老头是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当过卫生员,处理枪伤倒也有些经验。 ------------ 第二十二章秘密行动 李老头的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王秋实也来不及解释,一把就将老头抗起拉到了张大元的家里。 此时的他早已上气不接下气,不过李老头在看见伤员的时候也没有犹豫,开始熟练的处理起了他的伤口。 “这子弹还在里边,得取出来,不然感染了更麻烦了……” 李老头皱着眉头,用镊子轻轻的探了探伤口。 王秋实将怀里的烧酒递了过来。 “用这个消毒吧!” 酒精浇在伤口上的瞬间,昏迷的老张猛然的抽搐了起来。 喉咙里发出一道压抑的呻吟,李老头趁机用镊子夹住了弹头,猛的一拔! “唔!啊!” 老张突然睁开了双眼,遍布红血丝的眼球紧紧的盯着王秋实,干裂的嘴唇蠕动了起来。 “山里……箱子……” 王秋实俯下身,只听清楚了这几个字,那老张的头又重重的垂了下去。 “他说的什么?” 老李头一边包扎一边问,王秋实却是摇了摇头。 “听不清。” 但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治安员出现在山里绝非偶然,那身不合时宜的风衣,还有那把土造的猎枪……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规战员的装备,要不是张大元认识他,此时他都有想报治安队的想法! “包扎好了,不过咱这条件不行,把他送去镇子上的医院吧!” 王秋实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张大元说道。 “张叔,这事儿得麻烦你们了。” “你干什么去啊?山上那么危险……” 张大元知道伤员是从山上带回来的,自然明白山上有危险。 “我得回山里一趟啊,刚才的狍子还落在山上呢!那东西大几十块钱呢!可不能浪费了!” 王秋实压低了声音,张大元听后也是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叹了口气。 “唉,你自己小心点,把这枪拿上,防着点身!” 听到张大元的话语,王秋实也不客气,当即接过猎枪。 他回到先前发现老张的地方,随后警惕的环顾起了四周。 发现雪地上除了他和老张的痕迹,居然还有过第三个人的脚印,那脚印似乎往山里更深的地方走去了…… “这山上是有逃犯?” 前世他在电视剧里看过,不少的逃犯躲在深山里一躲就是个十七八年! 好像要是这么说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顺着脚印追踪,同时也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约摸走了大半个小时,他在一处陡坡下面发现了一个被灌木遮掩的山洞。 要不是下了雪,这里的雪被踩的乱七八糟,这个山洞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洞口的痕迹显然证明前不久有人进出过。 王秋实缓缓从腰间抽出柴刀,小心翼翼的扒开灌木。 山洞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混合着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好像是硫磺的味道。 刚想要拿出洋火点燃煤油灯,突然想起了硫磺是制作炸药的东西,这要是一个不小心点燃了,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他摸着黑走了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堆木头箱子,上面印着褪色的标签,音乐还能辨认出上面“硝酸铵”的字样。 “还真是炸药?”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在先前没有轻易点燃煤油灯。 不过这种炸药一般都是煤矿上面用的,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正当王秋实想翻看其他东西的时候,洞口外却是突然传来踩雪的声音。 他迅速的躲在箱子后面,那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越来越近。 “妈的,那老东西跑哪去了?” 王秋实努力的屏住呼吸,这个声音很是陌生,绝对不是村里人! 不过从他的言语里判断,应该他就是开枪打伤老张的人! 这人要是这时候冲进山洞,肯定就会发现他! 要不要先下手呢? 王秋实正想着,远处突然响起狍子惊慌逃窜的声音。 那男人似乎是瞬间警觉了起来,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听到脚步远去,王秋实这才出了一口长气。 山洞狭窄,如果是正面交锋,恐怕吃亏的很有可能是自己! 这里实在不是很安全,他迅速的检查了箱子里的东西,发现里面不是炸药就是雷管和引线…… 看来刚刚那人真的是法外狂徒! 他不再多想,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山洞。 快到家时,天已经擦黑,王秋实远远的瞧见自家的院子还亮着灯光,艾莎的身影在窗前晃动。 推开门,艾莎便惊喜的迎了上来。 “秋实哥,你怎么才回来?” “张叔他们把那个治安员送到镇子上了!” 王秋实点了点头,从背上把那只袍子取了下来。 “追狍子追远了。” 他脱下沾雪的衣服,突然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这是?” “啊,是张叔临走的时候放下的,说是治安员留给你的。” “我看见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就给你留着了。” 艾莎把信递了过来,王秋实缓缓将它展开。 “秋实同志……谢谢你救了我,相信你已经去过山里看了,请你帮我联系镇里的周队长,暗号“山货已备”!” “事关重大,还请你切莫声张!” 这是秘密行动啊…… 王秋实的手有点发抖,其实他有点不想掺和这样的事情,可若是放任不管自己这一家人又在村子…… “艾莎,你在家里照顾好咱妈,我得去镇子上一趟!” 王秋实说完就赶忙拿起沾雪的衣服,急匆匆的出门而去。 “哎,你别呀……这才刚回来……” 看着王秋实离去的背影,艾莎的心里空落落的,这时艾娃走了过来。 “妹妹……不要担心,秋实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此时镇子上的治安所里,大安村的老村长依旧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同志啊,我们不要那么死板嘛!” “这新的法制不是说了,对方要是可以谅解,就不成立罪名的呀!” “那对方的谅解书呢?村长同志,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那同志你再宽限宽限我,我这就回去和王家小子好好说道说道!” 老村长有些无奈的转身,不再看窗户后面那个让自己揪心的儿子。 “爸,您可得管我呀!你要是不管我可就没人管我了!” ------------ 第二十三章签谅解书 “那我不得回去问问王家小子吗?” “你说说你一天都在干些什么事情!” 赵铁柱缩在治安所的铁栏杆后面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往日横行霸道的嚣张模样。 “爸,我这不是一时鬼迷心窍……您就帮帮我这一次……” “你自己去堵人家王秋实,还讹诈人家,也怨不得别人!” 值班的治安员敲了敲桌子,显然对这父子俩没什么好感。 “这是治安所,不是你们家炕头!注意点!” 老村长连忙点头哈腰,转头又瞪了儿子一眼。 “你给我老实在这待着,我回去找找他说说情!” 走出治安所的大门,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老村长裹了裹身上的棉袄,心里边也是沉甸甸的。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被他妈娇生惯养坏了,在村里横行霸道。 这要是在村里,自己也算是德高望重一来二去的也就算了,可是这回居然在镇上被人家给抓了! 老村长摇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着大安村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王秋实也急匆匆的往镇子上赶。 雪后的山路格外难走,他感到治安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同志,我找周队长!” 王秋实对着值班的治安员说着,这值班的治安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此时正捧着搪瓷缸子喝着热水。 “周队长出任务去了,你找他有事?” 那治安员抬起头上下打量着他,怎么看眼前的人也不像是认识周队长的模样。 “山货已备!”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那治安员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放下搪瓷缸子站了起来,当即就要推着王秋实往外边赶。 “卖山货来这儿干什么?这是治安所,不是收容所!” “不是,同志!我找你们周队长,有大事!” 两人的嘈杂,惊醒了倚靠在铁栏杆上的赵铁柱。 “哎哎,同志,等等等等!” 对于王秋实的声音,赵铁柱实在太熟悉了! 在他脑海里,王秋实的声音早已响过了千次万次,毫不夸张的说他就连刚刚的梦里想的都是王秋实来原谅自己! “赵铁柱?” 王秋实皱了皱眉,正欲辩解,却见旁边的治安员再度开口。 “哦,你是来签谅解书的呀?” “早说呀,说什么山货……” 值班的治安员抱怨了一声,随后缓缓坐了下来。 “来吧,写个条子!” 谅解书? 王秋实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先前张叔就来劝过自己,自己没有搭理,所以赵铁柱也就被扣押在这里…… 按照这么说,自己肯定是不能签呀! 就在这时,门却是突然被敲响,老村长的头探了进来。 “秋实呀,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老村长搓着手,抬头看了看治安员欲言又止。 “你是来签谅解书的吧?” “不是!” 王秋实干脆的回答,不料,身后的赵铁柱却是再度叫出了声。 “爸,你没跟他说好啊?” “赶紧让他签了谅解书,把我放了吧!” “里边那个闭嘴,都来治安所了,都不老实!” 那治安员敲腾了一下铁栏杆,赵铁柱当即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老实了下来。 老村长见状,赶紧上前抓住王秋实的手。 “秋实啊,算叔求你了!” “那铁柱就是个混蛋,你能不能看在咱是一村人的份上,把这个谅解书签了呢?” 王秋实没有说话,老村长见状,声音更加的诚恳起来。 “叔知道是他不对,可他就这么进去了,这一辈子就毁了……” “村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问题是,赵铁柱这次是犯罪!” “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他拦路讹诈,这是要坐牢的!”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老村长眼眸中的光亮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确实啊,是我没教好他……他娘走的早,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 看着老村长的花白的头发,王秋实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可是他清楚,对于赵铁柱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一点严厉的惩罚,他根本就不会悔改! “你们有什么话能出去说吗?” “还有这谅解书,要签的话就赶紧签,一会儿周队长下班了,我可没地方帮你们找去!” 周队长? 听到治安员的话语,王秋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看来周队长根本就没有出去办事,而是为了躲避闲杂人等找他攀附的借口。 “同志,那签了谅解书就能和周队长见面吗?” “那肯定啊!谅解书,得你当面宣读给周队长听呢!” 听到治安员的话语,王秋实赶忙上前抢过纸笔。 “这谅解书,我签!” 看到王秋实现在的这副模样,那治安员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人还真有意思!刚才叫你怎么签你都不签,一说要见周队长签的比谁都利索……” 王秋实很快便签了字,老村长的眼睛瞬间裹满了泪花。 “秋实啊,你是个好孩子!我代表铁柱,谢谢你了!” 王秋实将老村长扶了起来,随后,跟着治安员走上了楼。 “请进!” 周队长没有抬头,自顾自的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这些天他一直在办一个大案,为此都好几天没有准时下班了。 “周队长,这是那天敲诈案的受害者,他们经过私下和解,现在已经谅解了!” 周队长点了点头,随后便让年轻的治安员走出去了。 “那个同志,你就把你的谅解书念一下,我这还有点事就不招呼你了……” 王秋实见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年头的人办事还真是古板,说一是一绝对按着章程,服从着标准! “周队长,我来是找你有更重要的事情!” “额……你先念谅解书吧……” 周队长似乎很不愿意搭理王秋实,王秋实见状,只好凑近压低了声音。 “山货已备!”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周队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他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言语之间颇有些激动的意味。 “山货已备!” ------------ 第二十四章亡命徒? 王秋实又重复了一边,声音也压得更低,眼睛紧盯着周队长脸上的表情变化。 周队长猛然站起身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快步走到门前,确认门外再无他人。 随后又将窗帘拉好,走到王秋实的跟前。 “你是谁?” 王秋实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纸信笺,小心翼翼地打开。 “这是老张同志留下来的信件,他清醒时委托我前来告知你。” 周队长接过信件,手指微微地抖动起来。 他仔细的辨认着上面的字迹,眼神逐渐的变得锐利起来。 “老张,现在在哪?” 周队长压低了声音问道。 “老张,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送到了镇医院。” “虽然子弹都取出来了,但是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周队长听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你是在这里发现的他?” 他的手指在地图一处山坳的位置。 王秋实凑近看了看点头确认。 “对,就是我们大安村的兴安岭上,我还发现了一个山洞,里边都是炸药和雷管!” 周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抬起头,再度确认。 “你进去看过了?” “看了,不过没敢多待,我听到外边有人来了,就躲起来了。” “好像是在寻找老张……”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周队长迅速将信件和地图收了起来。 “周队医院来电话了,说是老张醒了,要见你!” 刚才那个年轻的治安员推开门,探头伸了进来。 周队长听后点了点头,随后示意治安员把门关上。 “你跟我一起去,但是这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你家里人。” 王秋实郑重的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老村长还等在那里见到王秋实下来,连忙迎了过来。 “就是啊,铁柱的事儿……” “赵叔,我已经给他开谅解书了,不过还是要看治安所的同志……” 老村长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周队长根本没有理会他,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王秋实见状赶紧快步跟上,两人向着镇医院赶去。 镇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让人闻了有些想要作呕的感觉。 老张躺在病床上,此时的他脸色苍白如纸,见到周队长和王秋实进来,挣扎地就要坐起身。 “别动,情况我都知道了,这位同志很可靠。” 老张虚弱的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山洞里有炸药……他们想要开山……” “谁?” 周队长继续追问。 “陈……陈三……他认出我了,还朝我开枪……” 周队长的脸色骤变:“陈三儿?去年越狱那个?” “对,就是他……” 就在这时,老张突然的剧烈咳嗽起来,护士闻声赶来。 “病人需要休息,你们不能这样。” “护士,稍等一下,再给我们一分钟的时间!” 见护士离开,周队长赶忙上前继续询问。 “老张,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明晚......” 老张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随后便昏了过去。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声音,门外没走远的护士迅速走了进来。 “出去,你们都出去!” 听到护士的厉声大喝,两人也只好灰头土脸地走出了病房。 “这下麻烦了,明天治安队都要去外地参加反黑行动,到时候兴安岭就危险了!” “你的意思是,明天晚上他们要炸山?” 王秋实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眼前的周队长。 “陈三是个亡命徒,去年因为盗窃国家文物判刑,只可惜越狱以后便一直没抓住他!” 周队长说着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我们只有不到二十个小时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王秋实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先回家,别让别人起疑,等明天一早我会派人去村里找你,就说......” “就说赵铁柱的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就在医院门口分开。 王秋实踏着夜色往大安村的方向赶去,寒风呼啸吹的他的脸颊生疼。 然而此时他的思绪要比寒风还要凌乱。 陈三这个名字他隐约听村里人谈论过,是这一带有名的狠角色,据说他身上背负着好几条人命。 回到村里已经是深夜,王秋实轻手轻脚的推开院门,却发现屋里还亮着灯。 艾娃披着大衣坐在炕边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秋实,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点事耽搁了,妈,睡了吗?” “早睡啦,那个治安员咋样了?” 艾莎端了一杯热水放在王秋实旁边。 “已经脱离危险了……” 王秋实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了周队长的叮嘱,也害怕自己的家人牵扯进来。 “啊,对了,明天说不定我还得去趟镇上……” “怎么又去镇上?” “啊,是关于赵铁柱的事。” 艾莎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村长傍晚来咱家找过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王秋实点了点,随后缓缓开口。 “嗯,我知道这事,明天就能解决。” 夜里,王秋实实在辗转难眠。 艾莎在他旁边呼呼大睡,王秋实的鼻尖缭绕着她的芳香,忍不住的低头亲吻了下她的脸颊。 他实在不舍得自己的家人卷入危险,但眼下这事已经关乎到了全村人的生命安全。 天刚蒙蒙亮,王秋实就爬起了床。 他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猎枪里的子弹,随后又带上绳套和柴刀。 艾莎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 “你这么早就要走啊?”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俯下身系好鞋带。 “啊,镇子里的人说一早就来接我。对了,今天你和嫂嫂都窝在家里照顾妈,哪也别去。” 艾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向王秋实。 “这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我去镇子上了,晚上我回来吃饭。” 王秋实笑了笑,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大安村口一个年轻的治安员,脸色焦急地等待着。 他不断的哈着白气,试图让自己的手掌没有那么冰冷。 ------------ 第二十五章治安队来人 “也不知道周队长到底找他有什么事……还特意吩咐我不要穿治安服……” 治安员正搓着手就看到远处斜阳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王秋实,是你吗?” 王秋实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连忙抬头望去,发现对方这是昨天晚上那个值班的治安员。 “哎,是我!” “周队长吩咐你不要轻举妄动,一切都交给我们治安队就行,可一定得保密阿!” 王秋实点了点头,示意对方不用担心。 那治安员见状跨上自己的自行车就向着镇子骑走了。 这时,老村长走了出来,他远远看见治安员和王秋实交谈,还以为两人说的是赵铁柱的事情。 “秋实阿,你看这都好几天了,铁柱啥时候能放出来阿?” “叔,这个我也不清楚,估计快了吧。” 老村长搓了搓手,欲言又止地看着王秋实。 “秋实阿,叔知道你讨厌铁柱,但是......” “叔,您放心吧,谅解书我已经签过了,剩下的就看治安所怎么处理了。” 说着王秋实抬头看了看日头,这时的太阳已经爬上了东山,但是天气依旧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一般。 “叔,我还有事,先走了。” 老村长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秋实并没有出村子,而是走去了张大元的家里。 “张叔,在家吗?” 张大元这时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王秋实的声音连忙放下斧子。 “秋实啊,怎么起这么早?” “张叔,我来是和说这枪我得再借两天......” “行,没问题,叔家里别的没有,就是枪多。” 王秋实看了看院外,发现四下无人这才凑近了开口。 “张叔,我想问问你,知道陈三这人吗?” 张大元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 “进屋说。” 进了屋,张大元给王秋实倒了杯水。 “你咋想起问这个人啊?” “没啥,就是昨天去镇子上听到人说了......” 王秋实打了个圆场,没打算把治安所的事情和他说。 “陈三可是个不要命的,去年听人说好像是越狱出来的,一直在山里活动,前阵子还有人看见他进咱屯子了呢!” 王秋实听见他的话语,手轻轻地抖了一下,杯子里的热水洒在了桌面。 “他来咱屯子干啥?” “我听人说啊,好像是兴安岭上有个古墓,可能是清朝王爷的......” 王秋实心头一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能就不是治安问题了,很有可能涉及文物盗窃。 “叔,这事你和别人说过吗?” “哪敢啊!” 张大元连连摆手。 “那家伙在咱们这势力不小,好像镇子上都有他的人。” 王秋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情况要比他预计想的还要复杂。 离开张大元家里,王秋实决定先去镇子上找周队长说明一下情况。 他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周队长正在车边上抽烟。 “您咋来了?” 周队长见王秋实走过来,掐灭了烟头,脸色也变得凝重。 “情况有变,陈三可能要提前动手了。” “什么?” “今天早上我们刚接到线报,有人看见陈三进山去了。” 周队长说着拉开了车门。 “上车说。” 王秋实上了车,发现车里还有两个穿着便装的治安员,都是生面孔。 “这两位都是市里派来的同志,都是老张的同事。” “昨天夜里老张又提供了些情报,陈三不止想要盗墓,他们还想炸开山林,制造山体滑坡,从而达到掩盖犯罪的痕迹。” 炸开山林? 大安村距离兴安岭不远,要是山林炸开恐怕第一个受害的就是大安村。 “那大安村不是危险了?要不我去让村民们先撤离?” 王秋实心里一紧,试探性地问道。 “不行,村民们要是撤离肯定会让陈三警觉,到时候想抓他就难了!” “我们的计划是先去蹲守那个藏炸药的山洞,然后埋伏在那,等陈三他们出现的时候实施抓捕。” “可是问题是,我们人手不够啊!” 周队长说着皱起了眉头,治安队都去了城里扫黑除恶,等他们回来都得到晚上了。 “村里头倒是有几个猎户,要不喊他们帮忙?” “不行,绝对不行,我们不能让群众冒险。”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周队长让两名治安员留在这里接应,自己则是和王秋实一起上山。 山路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走起来有些艰难。 王秋实回想着那天走过的路线,带着周队长向山洞走去。 “就是前面那个灌木丛后边。” 王秋实压低了声音,手指指向了山洞。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靠近,却发现洞口的积雪有新鲜的脚印。 “有人来过,小心点。” 周队长掏出腰里的手枪,随后和王秋实轻手轻脚地钻进了山洞。 借着洞口透过来的光线,可以看见原本的那些木箱还堆在原地,但是有几个已经被打开了。 王秋实上前查看了一番,回头冲着周队长说道。 “这里边少了一些,看样子应该是他们用来开墓的……” 周队长点了点头,可是眼下他们找不到墓穴所在的地方,根本就没办法应对。 “看来我们只能等他们进去墓穴,然后再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我去把刚刚那两个兄弟叫上来,你先老实待在这里,找个地方藏一藏!” 周队长说着便走出了山洞,沿着原路向着山脚走去。 王秋实看着这么多的炸药,心里面也开始逐渐忐忑起来。 这么多的炸药已经足够将这座小山丘炸平了! 要是周队长他们的计划失败,那岂不是要拉着整个大安村的人一起陪葬? 想到这里,王秋实突然想起这些火药要是被打湿就不能使用…… 可是要上哪找这么多的水呢? 就在王秋实想着,一股强烈的尿意从他的下身传来。 今天早上起的匆忙,加上在张大元家里喝了不少的水,此时王秋实体内已经积攒了不少的尿液。 管他呢! 能破坏一点是一点! ------------ 第二十六章山洞激战 王秋实解开裤带,对准那些炸药箱就开始撒尿,尿液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热气浸湿了木箱的一角。 “你在干什么?”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山洞口传来,王秋实听后浑身一哆嗦,转头就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举着猎枪对准自己。 那人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与他先前在周队长办公室看过的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这就是陈三! “我……我……” 王秋实慌张的记号裤带大脑里也开始飞速运转。 “我是来偷炸药的!” “偷炸药?” 陈三冷笑一声,枪口却纹丝不动地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就你一个人?” “对,就我一个……” 王秋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眼睛圆溜溜的转。 “大哥,我就听说这里有炸药,想着偷点去炸鱼……”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张三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哪个村的?” “大安村的,大哥,要不咱们一起干?我知道山里有条河,那鱼可多了!” 王秋实故意装出一副贪婪的样子,然而陈三却不吃他这一套。 “给我闭嘴!你要再多说,我一枪打死你!” 陈三突然爆喝一声,随后又开始喃喃自语。 “大安村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个山洞的?” 王秋实心头一紧,正想解释,洞口外却又传来脚步。 两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个麻袋。 “老大,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 那人说话的时候突然看见了王秋实,立刻警觉了起来。 “这小子是谁?” “不知道哪来的小毛贼。” 陈三把枪放下,示意小弟过来制服王秋实。 “先把他捆起来,一会炸山的时候扔进去。” 听到对方说的话语,王秋实心中顿时一沉。 看来这陈三他们是准备要动手了! “老大,你说这小子不会是治安队的探子吧?” 那个满脸麻子的同伙狐疑地盯着王秋实。 陈三凝笑着举起枪管,对准了王秋实的下巴。 “老实说,是谁派你来的?” 王秋实仰着下巴,强装着镇定。 “大哥,我就是个群猎户,真就想来偷点炸药……” “放屁!” 陈三突然暴怒,举起枪托,一下子砸在王秋实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溢出,沿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 “治安队的老张是不是你救的?” 此时的王秋实强忍着头顶的疼痛,睁开双眼看着陈三。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进了眼睛,瞬间就模糊了他左眼的视线。 “大哥,我没有……” “还他妈的给老子装蒜,大哥,让我一枪崩了他!” 那满脸麻子的大汉举起,枪管就对着王秋实的脑袋,然而他的行为却是换来了陈三的臭骂。 “放下!现在是杀人的时候吗?” “枪一响,村里的村民不都来了?” 那麻子脸一脸惺惺地放下枪,嘴里边开始嘟囔。 “老大,这小子留着也是个祸害……” 陈三瞪了他一眼,随后一巴掌打在他的脖颈上。 “炸药还没布置完,开枪引来治安队咋办?” “给他捆结实了,等会一起处理!” 王秋实被粗暴的按在地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这时他才注意到那个麻袋里露出的雷管和引线。 看来陈三他们准备开墓了! “老大,捆好了!” “咱准备走吧?” 麻子脸有些不死心,他蹲下来,恶狠狠的盯着王秋实。 他始终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没那么简单。 “老大,你说这小子要是有同伙,咱咋办?” 听到麻子脸的再度提醒,陈三突然眯起眼睛,一把抓住王秋实的衣领推给了洞口的大汉。 “带着他走前边!” 王秋实被摔得眼冒金星,却突然注意到洞口处闪过的一道身影。 那是周队长! 看到周队长王秋实的心头一喜,但很快又紧张了起来。 周队长他们只有三个人,而陈三这边也有三个,而且武器也不比周队长那边的差! 不行,得想办法先脱身! “大哥!我想撒尿!” “他妈的,你不是刚撒过吗?” 陈三皱起眉头,一脚就踢了过来。 然而王秋实瞅准了时机躲闪,跳起来就撞在身后的大汉头上。 大汉一个趔趄一下子摔倒在地,成功阻拦了后面的麻子和陈三。 王秋实见状忙将自己的左臂移位,肩膀上的疼痛让他面目狰狞。 他强忍着胳膊脱臼的剧痛,硬是将捆住的双手,从背后转到身前。 眼睛里的鲜血让他的视线变得一片血红,然而此时的他也顾不得擦拭,踉跄的就往洞口跑去。 “娘的,打死他!” 陈三暴喝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王秋实的耳边飞过,打在岩壁上溅起火星。 好在这山洞中有一块凸起的岩石,王秋实迅速躲在了岩石后面,大口的喘着气。 “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陈三咬牙切齿的装填着子弹,身后的麻子也举起了手枪。 王秋实趁着这个机会,用牙齿撕扯着手腕上的绳结,粗糙的麻绳磨的嘴唇鲜血淋漓,好在终于还是让他打开了缺口。 就在这时洞外的周队长听到枪声,迅速带着那两名队员冲了过来。 “周队长,咱进去吗?” 山洞狭小,要是几个人同时进去,根本就是活靶子! 周队长眼神里闪过一抹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作为这次计划的总指挥,他必须保证减少伤亡。 “娘的,怎么还不来?” 王秋实皱了皱眉头,一颗子弹在狭小的洞内弹射起来。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灼热的气流,从脸颊旁边掠过。 此时的陈三愤怒无比,他不断的抬枪射击,试图将王秋实身后的岩石打碎。 “滚出来!妈的!” “我出去你不开枪打我吗?真当老子是傻帽啊!” 王秋实的话语让陈三愈发愤怒,他不断的向着王秋实的方向逼近。 “老子看你这回死不死!” 陈三猛一转身,手枪径直对准了岩石后面,然而他却没有看到王秋实的身影。 “人呢?见鬼了?” 砰——!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影一下子砸在陈三的眼睛上,他吃痛的嚎叫了起来。 “给我弄死他!” ------------ 第二十七章僵持 额头上的鲜血已经流到了王秋实的嘴角,咸腥味在他的口腔里蔓延。 他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听着陈三疯狂的咆哮。 “小兔崽子,因为躲在这块石头后面就能活命?” 陈三的声音带着恨意,在整个山洞里回荡起来。 “陈三!”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吗?” 听到王秋实的声音,陈三呆愣在了原地,眼神里闪过几分复杂。 “说!” 陈三的声音冷的像冰,但他却是缓缓的将枪口放下。 虽然王秋实刚刚殴打了他,但此时的他也明白,要是治安队出现在了这里,势必会打乱整个计划! 王秋实从岩壁上的石头下来,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是李瘸子告诉我的……” 山洞里的三人突然安静了下来,互相对视,紧接着是陈三暴弄的咒骂。 “放你娘的屁!哪儿他妈有什么李瘸子?”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下,王秋实就猛地动了起来。 他抓着手里那块坚石,用尽全力的向着陈三的手砸去。 昏暗中传来一声闷响和痛苦的嚎叫,紧接着他手中的枪就落了下来。 王秋实手疾眼快,迅速将枪把控在了手里。 “都站住!你要是敢乱动,老子一枪打死你!” 吃痛的陈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王秋实的臂弯死死地锁住了咽喉。 枪管也抵在了他的脑门,感受到脑门处的冰凉,陈三不敢乱动眼睛却是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山洞里安静的可怕,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呼吸,还有洞顶上滴落的的水珠。 “你们俩最好别乱动,要不就等着给你们老大收尸吧!” 麻子脸和另外一个大汉有些犹豫地看向陈三,后者早已被王秋实勒地的脸色发青,最终只能勉强点头。 王秋实就这样一手挟持着陈三,一手举着枪管,向着山洞洞口退去。 陈三此时大脑在飞速的运转,这要是洞外有其他的治安人员恐怕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不过此时王秋实结实的臂弯锁在他的咽喉,实在是难以脱身。 王秋实见来到了洞口,钳制陈三的左手猛然发力,差点把陈三给勒晕了过去。 这种关头愈发重要,要是被陈三钻了空子,恐怕里面的两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向自己开枪。 周队长见王秋实居然挟持着陈三走了出来,赶忙带着两人上前控制陈三。 三支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陈三,此时的他感到懊悔无比! 要是发现王秋实的第一时间就把他给解决,可能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只可惜这个世界,时间不能重来! 王秋实缓缓松开钳制他的左手,另一名治安员赶忙用枪抵在了他的脑门。 突然陈三猛然低头,随后用后脑勺狠狠撞向治安员的鼻子,同时用右手向后猛击他的腹部。 “啊!” 那市里来的治安员闷哼一声,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陈三趁机想要捡起治安员的手枪,然而下一秒他的脑颅就裂开了花。 砰——! 枪声在洞口炸响,震得周围几人耳膜生疼。 “谁让你开枪的?” 另一名治安员见王秋实果断的开枪,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 “不开枪难道等死?他要是拿起枪,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王秋实擦了擦溅射在脸上的鲜血,随后一脸认真地看向周队长。 “周队长,里面都是炸药,千万不能开枪!” “我明白,先隐蔽起来。” 周队长点了点头,随后示意另外那名治安员检查伤势。 山洞里的两人早已慌乱,他们朝着洞口疯狂地开枪,子弹在岩壁上擦出一串串的火星。 “现在看来只能困守他们了,秋实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刚才王秋实展现出来的果断显然让他佩服不已,一个人在山洞里手无寸铁面对三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居然还能挟持一人安然无恙地走出。 这可不是一般人啊! “周队长,你枪法准吗?” 周队长听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陈三死了,他们两个势必已经慌神,不如我们这样......” 王秋实压低了声音,小声地开口。 “这不行!上头说了一定要活的,你先前开枪就已经违背了组织的计划,绝对不能听你的!” “要是不小心点燃了那些火药,咱们几个都得死!” 那名没受伤的治安员狠狠瞪了王秋实一眼,随后又把目光看向周队长。 “组织上确实要我们抓活的,但先前的情况紧急,秋实也是迫不得已。” “我觉得你的计划可行,一切就听秋实的吧!” 得到周队长的许可,王秋实缓缓地站起身来。 “里面的两个兄弟你们听好了,你们可一定不能投降啊,刚刚陈三就是想要投降,结果周队长一枪就把他给击毙了!” 王秋实的声音传到山洞里,两人皆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对方。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一直优待俘虏的吗?” 两人合计一下,随后麻子脸有些不相信地开口。 “你放屁,兔崽子!” “你肯定是想让我们两个死在山洞里,我告诉你,你休想!” 王秋实的嘴角微微上扬,紧接着继续开口。 “你们是不是觉得他们优待俘虏啊?” “那既然优待俘虏,你们两个倒是放下武器走出山洞啊!” 麻子脸听到王秋实的话语也拿不定了主意,只能看向另一个大汉。 “要不......咱投降?” 那大汉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 “放屁,那小子嘴里说了多少谎话!” “陈老大要是投降了,他们能开枪?” 麻子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大汉的额头开始冒着冷汗,手里的枪都在发抖。 “可是……可是咱现在也出不去啊……” 麻子脸咬了咬牙,突然扯着嗓子朝着洞口喊去。 “姓王的,你少他娘的唬人!” “治安队什么时候杀过俘虏?” “山洞里有这么多炸药,我就不信你们敢开枪!” 王秋实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周队长。 “队长,他们不相信啊!” 周队长眯起眼睛,抬着准星朝着山洞里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麻子脸的耳朵飞了过去,吓得他猛地一哆嗦。 “操,他们真敢开枪!” ------------ 第二十八章犯事了,杀人。 大汉吓得直接趴在了地上,然而,不等动力的两人反应,王秋实的声音便再次传来。 “现在信了吗?” “你们两个要是再不出来,下一枪可就不是警告了!” 麻子脸脸色铁青,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死死的攥着枪,眼神里满是疑惑。 按理来说山洞里这么多炸药,治安队的人应该不敢开枪才对! 而且刚刚那枪为什么没有引爆炸药呢? “大哥,咱……还是投降吧!” 大汉已经接近崩溃,他几乎哀求着看着麻子脸。 砰——! 又是一声枪响,洞里的两个人彻底的愣在了原地! 这是要干什么啊! “妈的,你们两个出不出来?” 此时的周队长怒吼着,仿佛下一秒要将弹夹清空一样。 这巨大的压力下,麻子脸也慌张了起来。 洞口这么狭隘,再加上存放了这么多的炸药,先前那一枪是运气好还是经过精心设计已经不重要了! 这要是对方枪法差一点,他们都得死在这! 他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终于咬牙喊道。 “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 “把枪扔出来!” 周队长厉声喝道,洞里的两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枪丢了出来。 “把手举高,慢慢走出来!” 两人战战兢兢的走出山洞,刚一露头,周队长和另一名治安员立刻冲了上去。 将他们按倒在地后,迅速的铐上了手铐。 “姓王的!你他妈骗我们!” 麻子脸被按在地上,愤怒的挣扎着。 “骗你们,这不是为你们好吗?你要是真投降,治安队当然不会开枪!” “但是你们负隅顽抗,那就别怪子弹不长眼睛!” 麻子脸气的浑身发抖,然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秋实,多亏了你啊!” 将两人押送在了吉普车上,周队长走到王秋实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先前那名治安员却是走到王秋实的跟前,拿出了明晃晃的手铐。 “你必须跟我回去!你涉嫌故意杀人,我有权抓你回去调查!” 明晃晃的手铐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王秋实愣住了。 “手铐就算了吧,先把秋实带回去。” “秋实,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事实汇报告上去的!”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便走上了副驾驶。 起初那治安员还有些不乐意,觉得犯人应该坐在后面,结果周队长却是喝制了他。 “行了,秋实是协助我们破案的功臣,不是犯人!” 见周队长语气严厉,那治安员才不情不愿的开起了车。 吉普车缓缓的驶向了镇子的治安所。 一路上麻子脸和大汉在后座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而王秋实却是望着窗外,神情复杂。 车子很快便停在了治安所的大院里,几人也被一一带去审问。 做完笔录之后,王秋实就被安排在了铁栅栏旁边的座位上。 “哎?王秋实?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赵铁柱看到王秋实的时候,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哈哈哈,把我抓进治安所,我看你现在怎么办?” 看着赵铁柱小人得志的模样,王秋实确实摇了摇头。 今天的事情自己最多算是正当防卫,过不了多久就会放出去。 而赵铁柱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天,显然不可能仅仅是因为拦路诈骗一事,他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 就在这时,彪形大汉被几个治安员押解了出来,赵铁柱在看到对方脸庞的时候,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 “完......完了......” 他的嘴唇不断地哆嗦着,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惊慌失措。 “不对,不对,三哥还没被抓......应该没事......” 他强撑着镇定,试图安慰自己。 “你说的三哥是陈三吧?” 王秋实扭过头,看向赵铁柱。 “你怎么知道?” “他已经被打死了。” “不可能,你骗我!” 赵铁柱的脸上满是惊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秋实。 “骗你干什么?我亲手打死的。”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赵铁柱的惊慌也逐渐平息了许多。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会讲笑话!” “你知道三哥是什么人物吗?就你这个熊货还打死三哥?” 王秋实没有继续搭话,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哎呀,我知道你被抓进来心情不好!” “你因为啥被抓的?和我说说,咱都是一个村的!” 赵铁柱笑完之后,又看向王秋实。 “杀人。” “杀谁?” “陈三。” “不是,王二愣子,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怎么开玩笑还没完没了呢?” 赵铁柱一脸的愤怒,就连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你他妈的,是不是觉得自己老幽默了?” 他正嚣张着,然而下一秒却是听到栏杆上传来砰砰的响声。 “这是治安所,你是不是皮子紧了?” 赵铁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还拷在铁栏杆上,忙缩头蹲了下去。 “王愣子,你等着,你等你回村的!” 他低着头,阴狠狠地骂道。 这时,老村长走了进来。 “儿啊,治安所的同志通知我过来,说是了解情况,我看是要放你了!” 赵铁柱听后点了点头,心中满是窃喜。 今天怎么都是好事啊! 先是王秋实被抓,然后又是自己走出派出所! 随后他挤出一脸委屈,看向老村长。 “爸,您快去吧!这儿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老村长看了看王秋实,没有说话,似乎他早就知道王秋实被抓了一样。 “王秋实,你看看你非要人家抓我,现在人家扣押你了吧?” “我看你家这几天没人,你咋个办!” 赵铁柱正说着,却见周队长突然走了过来。 他连忙站起身来,还以为对方是来为他解开手铐的。 “蹲下,谁让你站起来的?” 值班的治安员,敲了敲栏杆,赵铁柱见状又无奈地蹲了下去。 周队长拍了拍王秋实的肩膀,随后上前压低了声音。 “秋实啊,你可以回家了。” “好。” 王秋实站起身来,随后就跟着周队长走了出去。 “哈哈哈,我还以为什么呢?” “原来你们队长也喜欢打人啊!” ------------ 第二十九章越狱了? “秋实,过几天组织上会给你锦旗表彰的!” 周队长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欣赏。 “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要是在我们治安所就好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王秋实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开口。 “周队长,我山里边长大了,野惯了,这工作我做不来......” 开玩笑,家里边还有几口人等着吃饭呢! 当治安员和每天都在刀尖上走路有什么区别? 这个年代,歹徒里的枪比治安员手里的都先进! 一个月拿几百块,玩什么命啊? “那行吧,我叫人开车送你!”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口问向周队长。 “周队长,谅解书不是签过了吗?赵铁柱怎么......” “哦,我们现在扣押他不是因为那个事,是因为有人看见他带着陈三去了大安村,所以我们现在怀疑他很有可能是同伙......” 周队长的话语让王秋实心里有了底,看来赵铁柱和陈三的关系,治安所已经掌握了线索。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随后走上了周队长安排好的吉普车。 走廊上,老村长正站在值班室的门口。 治安员跟他了解了许多情况之后,他也越发的疑惑。 按理来说,赵铁柱只是涉及一个诈骗应该不至于连他的生活习惯都全部索要吧? 他看到周队长走上楼,连忙上前挤出一脸笑容。 “周队长,我儿子那事儿,您看是不是……” “是什么?我们这边会把所有的真相调查清楚,你先配合调查,有消息的话会通知你的!” 周队长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后就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村长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身旁的治安员却是再次询问起来。 “快点说,他到底每天几点起床?” …… 吉普车缓缓的驶出了镇子,朝着大安村的方向开去。 开车的是之前那个值班的年轻治安员,但他这次的态度明显好转了不少,甚至开始主动搭话。 “秋实哥,你枪法挺准啊,听说!” “以前练过?” 王秋实笑了笑,随后点了点头。 “山里嘛,打猎开过几枪!” “开过几枪就那么厉害,啊,你真是太勇敢了!” “居然一个人就敢对付陈三他们……” 王秋实没在接话,目光望向窗外。 这时的天色已经暗淡,一天都没有回家,想来家里的三个女人也已经担心坏了! 大安村,赵铁柱的堂叔不知道从哪看见王秋实被治安所的人带走,正在村口上和人侃大山呢! “我估计啊,王家小子这回肯定是闯祸了!” “闯祸?闯啥祸?” 李婶歪着头听着,嘴里边还嚼着刚炒好的黄豆。 “他上次污蔑我侄子诈欺他,估计是被治安所的同志搞清楚了真相,抓他去喝茶了!” 听到他这话,李婶也点了点头。 “我早就知道这个王秋实不是啥好东西,上次买点东西给他嫂子我就看出来了,妥妥一个暴发户!” “我估计啊,他那钱也不干净!” 张大元听着有些不太高兴,王秋实这人咋样他清楚地很,给他嫂嫂买东西的钱也是那两头熊赚的。 “她婶子,你可别乱嚼舌根子,小心人艾娃出来打你!” “打我?就那个毛熊女人?要不是我看她还算好看,我才不给她介绍人家呢!” “你那是看人家好看吗?不就是那谁家给了你点媒钱吗?” 村口的对话车里听的一清二楚,那治安员听后就要下车替王秋实还嘴。 “同志,算了,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秋实哥,你们村的人咋这样的?” “嗐,唠唠闲嘛,正常。你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治安员见王秋实开口,也只好点了点头。 车子很快便消失在了小路上,王秋实转身向着村里走去。 “咦?王秋实咋回来了?” 赵铁柱的堂叔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秋实。 王秋实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向着自己家走去。 “谁说人秋实被治安所扣了?纯放屁,自己过不好自家的日子,天天就知道聊闲!” 张大元骂骂咧咧了几句,随后也转身回了家里。 “不对,我明明看见他被治安所的人带走了,难不成......”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坏了,这小子八成是越狱了!” “我得赶紧打个电话去治安所!” 看着赵家堂叔火急火燎地向着合作社跑去,嚼豆子的李婶也突然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这先前艾娃不想改嫁就是因为这个小叔子对她好,现在这个小叔子要坐牢了,那自己不正好借这个机会捞点钱? 想到这里,她就赶紧回家收拾,准备明天王秋实被抓之后就上门说亲。 “艾莎,嫂子,我回来了。” 王秋实推开门走了进去,却看见炕头上的三个人抱头痛哭了起来。 “妈,嫂子,艾莎,你们咋了?” 看到王秋实回来,艾娃擦了擦眼泪,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是受欺负了?还是咋了?” “臭小子,你说你是不是犯事了?” 王秋实被母亲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妈,你听谁瞎说了?我好端端地犯啥事?” 艾娃红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村里人都说你被治安所抓走了,说你......说你诈骗村长家......” 王秋实这才反应过来,这肯定是因为赵铁柱的堂叔嚼的舌根。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炕边坐了下来。 “我是协助人家治安所的周队长抓坏人去了,不是被抓!” “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 杨秀娟也是一脸地将信将疑。 “真的?那赵铁柱他叔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你要是犯了事,妈可第一个不答应......” 王秋实抬头看着炕上的母亲,宽慰道。 “放心吧,妈,咱不是那违法乱纪的人!” “赵铁柱他们家巴不得我出事呢!” “他现在还在治安所关着呢,他叔就是护犊子,故意在村里胡说八道。” 这时艾莎才反应过来,王秋实好端端地回来了。 “秋实,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 第三十章锦旗 王秋实看着艾莎哭红的眼睛,心里的那处柔软一下子就被刺痛了一般。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缓缓开口。 “傻丫头,我能有啥事,这不都好端端地回来了?” 艾莎死死地抱住他,生怕下一秒他消失一般。 艾娃擦了擦眼泪,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就要下炕。 “秋实,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热饭。” “嫂子,你不用忙活,我在镇子上吃过了。” 王秋实连忙拦住了她。 杨秀娟虽然止住了哭泣,可这心里依旧还是不放心。 她上前拉住王秋实的手,上下打量着他。 “真没事?那治安所的同志找你干啥?” 王秋实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自己在山洞里的那一段事情。 “我就说我儿子不会干坏事。” 听王秋实说完之后,杨秀娟这才松了口气。 “妈,时候也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王秋实安抚完家人之后,屋外却是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艾娃刚刚拉开木门,张大元就裹着夜风闯了进来,棉袄上还沾着未化的风雪。 “就是赵铁柱他叔打电话通知治安所了,说你是个逃犯!” “那治安所的电话都打到咱们合作社上了,这是我媳妇烙的葱油饼,你赶紧拿着跑……” 张大元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 “叔,你多想了!” “我可不是什么逃犯,咱合法合规的,没犯事,咱不怕!” 王秋实刚解释完,远处就传来警笛的呼啸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刺破了山村的宁静。 艾莎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紧紧的攥住王秋实的衣角,指节都泛起了青色。 王秋实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极了先前山林里受到惊吓的狍子。 “别怕。” 他低声安抚,转身就准备去开门。 警车刺眼的灯光,照耀在土墙上。 车门打开的声音传来,接着就是王秋实熟悉的声音。 “秋实哥,我们来了!” 白天里那个年轻的治安员站在门口,他手里捧着卷红绸布,身后还跟着两个民警。 “周队长怕村里面的人乱嚼舌根,特地让我们连夜把锦旗送过来!” 他说着展开红绸,金线绣的见义勇为四个大字在警车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米面是我们所里边同志的一些心意,秋实哥,你就收下吧!” 艾娃忙不迭就要去找浆糊挂锦旗,却被杨秀娟一把抓住。 杨秀娟把锦旗仔细的叠好,随后从腌菜缸后边摸出来半瓶高粮白。 “同志,这天寒地冻的……你们路上拿去喝吧……” “呵呵,大娘,我们开车不喝酒!” 等警车走后,张大元的脸上的笑容再也合不上了。 “你小子,做好事还藏着掖着!” “饼子你留着吃吧,我得赶紧回去了,要不然这家里一会又得骂人了!” 张大元笑着走出了院子,王家院里也多了些欢声笑语。 第二天早上,王秋实早早地就出门去张大元家里去了。 经过上次陈三那事,王秋实也早已意识到了,在这还没有颁布禁枪的年代,得赶紧搞把枪! 哪怕不是说用来防身,也得进山打猎不是? 张大元家里火炕烧的旺,王秋实盘腿坐下,手里边捧着张大元递过来的茶缸子。 “张叔,我想弄把枪!” 张大元这时候正在卷烟,听到他的话缓缓抬起头。 “咋突然想起这个了?” “这不是进山打猎嘛,这一来二去的老找您借枪也不合适啊!” 张大元把卷好的烟叼在嘴里,划了根洋火点上。 “你小子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昨晚上那锦旗......” 王秋实笑了笑,把山里的事情都给他讲了一遍。 “杀玩意?你把陈三打死了?” 王秋实点了点头。 “这山里边也不安全,这要是再遇到熊瞎子,也得防身不是?” 张大元眯了眯眼睛,他着实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竟然敢向陈三开枪。 “行了,我认识县里武装部的人,过两天给你弄把猎枪,不过啊,你小子可得悠着点,别整出事了!” “放心吧,叔!这肯定的!” 王秋实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们昨晚上听见没有,那警笛哇哇作响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犯事了!” “犯什么事啊,那警车是来抓逃犯的,那可能是咱大安村的人家犯事,我们村子那都是合法的好公民!” “赵叔,那都大晚上了,你咋知道的?” 村口合作社上,一群人围聚在这开始唠起了家长。 “那我肯定知道啊,昨那警车是我叫来的!” 众人听到这话,一下子眼睛里就来了光亮纷纷围在他跟前。 “谁啊?没听说咱村谁犯事啊?” “哦,对,你家铁柱啊!他跑回来了?” 赵望山的脸色有点难看,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你给我滚,谁能报警抓他亲侄子?” “哦哦哦,我还寻思你大义灭亲了,也是,你不是那人!” 赵望山骂了两句,又开始说起了王秋实。 “那王秋实也被治安所的人带走了,昨天他不知道咋跑出来的,我呀就给治安所又打了个电话。” “咱治安就不错啊,我刚打了电话没多久,警车就来了!” “你胡说啥呢,人秋实多好的孩子,你可别胡咧咧!” “就是,谁信你啊,人秋实这会还在大元家里呢!” 赵望山听后也是一脸的不相信。 警车明明昨天来了呀,难不成他又跑了? 李家婶子昨天也听到警车的声音,这会正从张家挎着鸡蛋走了出来。 这上次说媒没成就是因为王秋实这个臭小子,这回他进去了,可是个好机会! 这张家人出手就是阔绰,说说媒鸡蛋就全到手了! 她趁着村里人没看见,回家放了鸡蛋就直奔王家院子。 “李婶,你咋来了?” 这时的艾娃正在院里洗着衣裳,她手冻得通红。 “我这不是听说......” 突然想起这当面说人不好,李婶赶忙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老张家的那小子喜欢你的紧,你想的咋样啦?” ------------ 第三十一章嘉奖 “艾娃,老张家的条件你知道,人家在镇上供销社吃商品粮的!” 艾娃手里的棒槌重重地砸在衣服上,溅起一片水花。 “婶子,我说了,我不嫁人!” 李婶撇了撇嘴,眼睛往屋里瞟了瞟。 “你婆婆呢?我找她说……” 正说着,杨秀娟端着簸萁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李婶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哟,这不是他婶子吗?又来给我家艾娃说媒?” 李婶灿笑着凑了过去。 “秀娟,我听说啊,秋实被治安所带走了?” “要我说啊,这家里没个男人可不行……” “放你娘的屁!” 杨秀娟把簸萁往地上一摔,玉米粒蹦得到处都是。 “谁跟你说我儿子犯事了?昨晚上治安同志亲自送锦旗,见义勇为!” 李婶被骂得后退了两步,脸上也是青一阵紫一阵的。 “那……赵望山……明明说……” 艾娃啪地甩下湿衣服站了起来。 “李婶,您要是再说秋实的坏话,我就去告诉张叔,看他还给不给你鸡蛋!” 李婶吞了吞口水,连忙走出了王家院里。 也不知道这杨姐和艾娃咋的了,以前也没见他们嘴巴这么厉害啊…… 她正低头想着,突然一道人影撞了过来。 “秋……秋实……” “李婶啊,怎么不进去坐坐?” 李婶看见王秋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秋实,你咋……你咋……” “我咋出来的?哎呀,李婶,你可别听他们瞎胡说。” 王秋实说着,就自顾自走进了院子。 这时的李婶才反应过来,原来赵望山,一直说的都是屁话。 “不行,我得找赵望山算账去!” 她灰溜溜的往外走,嘴里边还嘟囔着。 “赵望山!你这张嘴可害人不浅!” “人家秋实是英雄,你倒好天天在这村里边瞎胡咧咧!” “就是,人家秋实多好的孩子,你以为谁都跟你们家铁柱一样?” 赵望山缩在角落里,扯着嗓子喊道。 “谁知道他那锦旗是不是真的?说不定还是他自己做的呢……” “你快拉倒吧你,人家那锦旗我看过了,比你家那床被褥子还红艳呢!” 赵望山被众人说的脸上挂不住了,梗着脖子嚷嚷。 “你们懂个球!那锦旗要是真的咋不见县里人来表彰嘞?”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村口处却是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挂着县政府牌照的吉普车卷着尘土驶来。 “你们快看,那是县里的车!” 村民们平日里哪去过县里,看到这车的时候,眼睛都瞬间亮了起来。 车门缓缓打开,周队长带着两个干部模样的人走了下来,他们胸前的奖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王秋实同志在家吗?” 周队长高声喊着,刚回家的王秋实闻声跑了出来。 “周队长,你这是……” 看见王秋实走出了,周队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县里边儿决定给你申报一个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这儿啊,是县领导特意让我们送来的嘉奖!” 周队长从口袋里拿出十张大团结,当着众人的面递给了王秋实。 大团结! 整整一百块钱嘞! 听到是整整一百块钱,先前那些嚼舌根的人一下子就眼红了起来。 这年头想挣一百块钱,可不容易! 赵望山缩在人群后边,手里边的旱烟杆也在这时掉在了地上。 周队长环视了一圈,目光停在了赵望山的身上。 “我们昨天接到有人举报秋实同志,秋实同志可是我们见义勇为的英雄!” “不是什么逃犯,大家可不能以讹传讹!” 赵望山听后,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就跪在地上。 “周……周队长,我…我那是听信谣言…” 周队长冷冷的蹬了他一眼,没有再搭理他转过身来,对着王秋实笑着说。 “就是啊,县里领导说了!过两天要在县礼堂给你开表彰大会,到时候你可得好好准备发言稿啊!” 王秋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周队长,我这人嘴笨,就怕说不好……” “怕啥,实话实说就行!” 周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又转头对着围观的村民高声说道。 “各位乡亲,王秋实同志,这次在抓捕张三的过程中,保护了国家的财产,是咱们村的骄傲!” “大家可要向他学习啊!” 村民们一听,纷纷点头,就连先前去王家说媒的李婶也凑了上来。 “唉,我就说秋实这孩子打小就正直!” “可不是嘛,他小时候我家牛跑丢了还是他给我找回来的!” “赵文山,你刚才不是说人家锦旗是假的吗?现在人县里领导都来了,你还有啥话说?” 赵望山的脸色涨的通红,缩着脖子往人群后面躲。 “那人确实不知道是真的……是吧?” 周队长听后冷哼了一声,突然厉声喝道。 “赵望山!你散布谣言,污蔑英雄已经违法了!你是想跟我们去治安所走一趟吗?” 赵万山一听腿一软,差点就跪在了地上,连忙摆手。 “不不不,周队长,我错了,我这张破嘴胡说八道……” “这次就算了,要是再让我听见你造谣生事,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赵望山连连点头,灰溜溜的钻出人群头也不回的就往家里跑,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这时杨秀娟和艾娃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王秋实连忙把十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杨秀娟手里攥着那十张大团结,眼睛有些发红。 “周队长,谢谢政府,谢谢领导……” “大娘,这是秋实应得的!” 艾娃和艾莎站在一旁,她们俩看着王秋实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边闪着光。 王秋实察觉到他俩的目光,转头冲他一笑,两人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李婶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暗暗后悔。 早知道王家小子这么有出息,当初就应该把自家侄女介绍给他! 可现在看着艾莎那眼神……怕是没戏咯…… 她叹了口气,深深的离开嘴里边,还念叨。 “赵望山这个老东西,害我白跑一趟……” 随着吉普车缓缓驶离了村子,村民们也四散而去。 “妈,你好啦,今天咋能站起来了?” ------------ 第三十二章涮火锅 “啊,自从吃了你那药好多了,这身上也有劲儿了,头也没那么疼了!” “看来那老头的医术还真不错,赶明我就借着驴车带你去镇子上看看!” 王秋实说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羊皮袄的老头身影来。 “我这就去和二楞叔说一声。” “秋实哥,我和你一起去!” 艾莎脱口而出,却又想起两人现在还没有办个婚事,好像有些不妥。 “我是说......我可以帮忙照顾妈......” 这声妈虽然小声,但杨秀娟听的真真切切。 “你们去吧,我没事,艾娃在家陪着我就行!” 艾娃朝着艾莎眨了眨眼,艾莎的脸变得更红了。 二楞叔家在村子东头,两人并肩走在村道上,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这自大周队长前来表彰之后,王秋实在村里的地位都提高了不少。 “秋实,这是要去二楞家?” 路过的婶子热情地打着招呼,眼神却在两人中间来回地瞟。 “是啊,婶子。” 王秋实礼貌地回应着,心里面却明白眼前婶子的意思。 这婶子以前可没这么热情,现在看他有出息了,态度一下子就转变了。 到了二楞叔家门口,老远就听见他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 “这狗日的天气,说变就变!” “二楞叔!” 王秋实喊了一声,二楞抬起头看见他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这不是咱村里的英雄吗?快进屋!” 屋里边暖烘烘的,二楞子的媳妇正在炕头纳鞋底。 看见两人进来,连句话都没有转身就去了别的屋子。 “二楞叔,我是想再借下您家驴车,明天带我妈上镇子上看病去。” 王秋实也不墨迹,开门见山的说道。 “没问题,驴车在后院呢,我一会给你拾掇拾掇。” 二楞倒是爽快答应,可刚走出去二楞婶却是折了回来。 “听说周队长给了你不少钱,咋不买辆车嘞?”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王秋实其实知道眼前的这个婶子其实一直都不太看得起自己。 以前嫌弃他家里穷,现在看到他有出息了,心里又不平衡。 “是给了点,我这不打算带我妈去看看病......” 王秋实平静地回答。 “你少说两句!” 二楞叔瞪了一眼老伴,随后又转头看向王秋实。 “别理他,驴车你尽管用!” 二愣婶哼了一声,继续低头纳着鞋底,但王秋实却注意她手上的针,狠狠的扎进了鞋底,似乎在发泄着什么。 “谢谢叔,那我明天一早就来赶车!” “客气啥呀,咱都是一个村的,你上次不还给我们肉吃呢?” 等从二愣输家出来,艾莎拽了拽王秋实的衣角小声的说道。 “婶子看着好像不太高兴……” “没事,村里边有些人就这样看不得别人好。” 王秋实叹了口气,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两个人往回走,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 “秋实哥,你说镇子上的大夫能治好咱妈的病吗?” “肯定能!那老中医不是一般的人!” 王秋实望了望远处灰蒙蒙的天气,随后低头看向艾莎。 艾莎站在了原地,手指忍不住在身前转着圈圈。 “秋实哥,我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村里边人说闲话,怕你去了县城里就不要我了……” 艾莎的声音越来越小,王秋实把他转了过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 “傻丫头,你秋实哥是那种人吗?” “等从镇子上回来,咱就办酒席,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是我媳妇!” 王秋实的话一下子让艾莎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说的是真的?” “傻丫头,当然是真的!” 王秋实哈哈大笑,一把奥体艾莎在雪地里转起圈来,吓得她惊叫连连。 “放我下来,别让人看见……” 艾莎有些羞,把脸埋在了他的肩头。 “看见就看见!我抱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雪地里到处都是他们两的欢声笑语,雪越下越大,两人不得不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秋实哥,咱一会回去吃什么?” “这天气火锅最好了!” “火锅是啥呀?” 看着艾莎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粘着几片雪花。 王秋实这才想起她哪知道什么叫火锅呀? “就是把肉啊,菜啊,都放到一个锅里煮热乎乎的,咱们可以边煮边吃!” 王秋实边说边比划着,看着她懵懂的样子,连忙把他背起身就向家里跑去。 “就是个其实酸菜炖粉条就……” “就什么呀,今天啊,领着你吃点不一样的!” 王家小院里,王秋实,正在灶火里添着柴火。 “秋实啊,按照你说的,骨头都熬上了!” 艾娃好奇地盯着王秋实边上那薄如蝉翼的肉片。 “这肉片真能好吃?” 王秋实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热气腾腾的铜锅摆在炕桌上。 这年代这么一个铜锅,也得花不少钱! 好在上次去的百货商场,买了不少的材料。 奶白色的汤底咕噜咕噜的冒泡,王秋实示范着把肉片往汤里一涮。 “这样……三秒就熟……” 这村里边没有羊肉,王秋实就用上次猎的那头野猪做的火锅。 第一片羊肉放进了杨秀娟的碗里,他学着王秋实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 “哎呀,这个肉好吃!” “是吗?” 窗外风雪忽至,屋里橙黄的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射在了墙上。 杨秀娟忽然抹了抹眼角。 “上次这么热闹,还是孩他爹在的时候……” “妈,您多吃点,明天去镇上看了大夫保管您好的更快!” 王秋实说着又把锅子里的菜夹进了她的碗里,杨秀娟擦了擦眼泪,随后拿起了筷子。 “好,吃饭吃饭!” 铜锅里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笑脸,王秋实正把剩下的肉全部倒进锅中,却突然听见院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秋实,秋实快开门!” 听见是张家婶的声音,王秋实连忙焦急的跑了出去。 “婶儿,咋了?” “你赶紧去看看去吧,有几个人跑我家去了,给大元拉出去打了一顿!” “打了一顿?” 听到张大元挨了揍,王秋实连忙抄起门边的锄头就走了出去。 ------------ 第三十三章要账?高利贷? 雪越下越大,王秋实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张家跑去。 锄头在雪地上拖出长溜溜的一道痕迹,艾莎追在后面,连大衣都没来及穿。 “秋实哥,你等等我!” 艾莎气喘吁吁地喊着,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 王秋实回头看见艾莎冻得通红的脸颊,心疼地停下了脚步。 “你回去照顾妈,我去看看就行。” “快回去,不准跟着我!” 听到王秋实的呵斥,艾莎这才停下了脚步。 王秋实提起锄头,快步向着张家跑去。 张家院子里一片狼藉,几个板凳歪歪斜斜地倒在雪地里,屋子里也被推搡的不成个样子。 “张叔?” 王秋实试着叫喊了一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痛嚎。 “哎哟!” 王秋实见状,连忙提着锄头就向着里面走去。 只见三个生面孔死死地控制着张大元,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棍子作势就要打他。 “你们是什么人?” 那三人就和没听见一样,举着手里的棍子就要打下去。 王秋实握紧锄头,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去。 锄头重重地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响声。 “放开!” 他厉声大喝,声音在屋子里回荡起来。 三个人显然没有料到有人会突然闯入,一时间都愣住了。 拿棍子的那人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王秋实。 “小子少管闲事,滚出去!” “管闲事?” “这是我张叔家,你们在我张叔家闹事,还让我少管闲事?” 王秋实毫不退让,目光如炬的盯着他。 张大元见状,趁机挣脱了束缚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 “秋实,他们是来讨债的,那债早就还清了!” “你放屁!那欠条上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还欠我们三哥五百块钱呢!” 王秋实冷笑了一声。 “张叔为人老实,本分从来都没有欠债不还过,你们要是再无理取闹,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呦呵,小子挺横啊!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男人挥了挥手中的棍子,面露凶光。 话音落下,三人就朝着王秋实扑了过来,王秋实早有防备,侧身一闪。 锄头顺势一扫,逼着他们仨个人连连后退。 “秋实哥,你小心!” 艾莎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原来他实在放心不下,还是跟了过来。 王秋实见状,心中一紧,连忙喊道。 “艾莎,快走!” 可那三人竟然又来了个姑娘,更加肆无忌惮,其中一人更是狞笑着开口。 “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跑,这姑娘我们看上!” “这姑娘长的真俊啊,还是个洋妞嘞!” 王秋实握紧了锄头,见三人扑了过来,一下子就抡起朝着他们砸了过去。 锄头呼啸的冷风一下子就吓傻了三人,他们着实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子居然真的敢下死手! “不是哥们,你混哪的?” “咱出来讲江湖道义,这可是我们三哥的底盘……” 三哥? 王秋实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身旁的张大元。 “他们说的三哥就是陈三,前几天陈三不是死了吗?收账讨债的事儿就落到他们手里了……” “张叔,你真借他们钱了?” “我是借过,可是我早还了呀……” 王秋实听后,缓缓放下了锄头。 “你们确定张叔借了你们钱?” 三个人点了点头,拿棍子的那人率先开口。 “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欠条上白纸黑字的写着,不能说不还就不还了吧?”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缓缓开口。 “你把欠条拿出来看看。” 拿棍子的那人见王秋实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模样,当即从兜里掏出了欠条。 “诺,就在这。” 王秋实接过欠条仔仔细细的看起来,那欠条上分明写着张大元借了五十元。 “这不对吧,这是五十啊!” “呵!我们三哥放出来的钱从来都是高利贷!怎么还想不还啊?” “张口三哥,闭口三哥,知不知道他都下去了?” 拿棍子的那人一听就来了气,当即开口骂道。 “小子,老子真是给你脸了!” “说的好像三哥是你杀的一样!” “保不齐,还真是我杀的……” 王秋实说完之后,三个人脸上瞬间恼羞成怒,眼看着就要扑了过来。 见状王秋实将手中的锄头猛然一扔,竟是将墙上的猎枪直接取了下来。 “你们仨要是不老实,可别怪我手里边枪子不长眼睛!” 那三人间的气势逼人,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 “你少在这装蒜,你不敢开枪!” “哥,这事不能算了,今天这钱必须还!” 王秋实冷笑了一声,当即把枪管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哎,秋实可不敢……” 张大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生怕在屋里闹出人命来。 “张叔,取绳子去把他们仨给绑了!” “绑了?” “快点!” 听到王秋实的催促,张大元也不敢懈怠,急忙从门后边取出一节绳子来。 “小子,你敢绑我吗?”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王秋实有些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将枪管狠狠地杵在他的脑门。 “咋了,不能绑?” “能……” 随后张大元在王秋实的示意之下,将三人给捆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呼喊的声音。 “快点,就在里边!” 原来是乡亲们听到了动静纷纷拿着家伙赶了过来。 那仨人见势不妙,恶狠狠的瞪着王秋实。 “小子,你赶紧给我们松开!” “松开?松什么?我们还准备把你送去治安所呢!” “也不知道周队长这大雪天的收不收人!” 三人听见治安所的名字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开始哭爹喊娘的叫喊。 “我们是来收债的……” “收什么债?高利贷?” 王秋实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张大元。 “张叔,你去找赵望山要所里的电话,我前几天跟他闹了点别扭不方便……” 张大元听后点了点头,随即向着赵望山家里走去。 这时的赵望山正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 “哎,你说前面那仨人是来干嘛的?” “找张大元要账的呗!” ------------ 第三十四章赵望山的悔改 “要账,要的啥账?” “高利贷呗,那群人一看就不好惹!” “那你还告诉他们。” 赵望山吐了口烟,随即爬起身来,冲着自己婆娘喊道。 “能不能烧壶热水去?” “你自己没手啊?自个儿烧!” 两口子正拌着嘴,去见张大元踉踉跄跄的走了进来。 “望山,你知不知道治安所的电话?” 赵望山见张大元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脸上还挂了彩。 眉头皱了皱,慢悠悠的从炕上坐了起来,嘴里还叼着烟卷。 “咋了,老张?慌成这样?” 张大元喘着粗气,搓了搓冻僵的手。 “望山,快拿你家电话用用,赶紧叫治安所的人来!” 赵望山眯了眯眼,吐出一口烟。 “治安所咋的了?那仨人闹大了?” “可不是嘛!秋实让人把他们捆了,这要是他们背后还有人,到时候报复……” 赵望山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不行,我家电话不能使!” “你要不上合作社打去?” 张大元皱了皱眉头,随后又开口问他治安所的电话。 “我不知道,上次是是合作社的人给我拨的……” 听到赵望山的话语,张大元也有些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不是,你咋不给人使呢?咱家电话又没坏!” “说你头发长见识短!电话是没坏,这要是那仨人后面上来报复,我都得坏,我都得报销!” 张大元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凝结。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望着赵望山家里亮着的煤油灯,咬了咬牙。 转身就向着村里合作社的方向跑去,雪越下越大,张大元的棉鞋早已湿透,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冰里一样。 “哎哟!” 张大元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的摔倒在雪地里。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却发现右腿根本使不上劲,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 “张叔,张叔!” 艾莎小跑着追了上来,她看到张大元摔倒,连忙上前搀扶。 “您没事吧?秋实哥让我过来看看您!” 张大元借着艾莎的力量站了起来,右腿根本不敢使劲。 “丫头,快去合作社,得赶紧叫治安所的人来!” “可您这腿……” 艾莎看着张大元痛苦的神情,急得都跺起了脚。 “别管我,赶紧去!” 艾莎咬了咬嘴唇,正要向着合作社跑去,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引擎声。 村里的拖拉机突突的驶来,开车的正是合作社的王会计。 “老王,老王!” 张大元拼命的挥手,拖拉机在两人跟前停了下来,王会计跳下了车。 “大元?你这是咋了?” “你赶紧去合作社把治安所的人叫来!我家出事了!” 王会计看了看张大元的腿,顾不上其他,二话不说就把张大元扶上了拖拉机。 拖拉机冒着黑烟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艾莎紧紧的抓着车斗的边缘,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好在几人很快赶到了合作社,拨通了治安所的电话。 电话那头,周队长的声音断断续续。 “雪太大了,车开不过去……你们要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是杂音。 王会计连喊了几声,然而电话却已断了线。 “这可咋办啊?” 张大元急的都拍大腿,这时候王秋实却赶着驴车走了过来。 “张叔,你也上来,咱把这仨人直接给送所里去!” 听见王秋实的声音,张大元皱了皱眉,示意自己的腿现在根本动弹不了。 王秋实跳下驴车,背起张大元。 “张叔,我在镇子上认识个老中医,我带你顺道去看看!” 王秋实背着张大元,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雪地里,缓缓把他扶上了驴车。 艾莎在王秋实的示意下走了回去,三个被捆着的混混在车斗里哼哼唧唧。 “秋实,这雪太大了要不咱明天去?” 张大元趴在王秋实的背上,右腿疼得他直冒冷汗。 “张叔,我看你这腿了,得看!” “要是不好好看,说不定还得落个残疾!”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张大元也不再说些什么。 突然驴车猛的一颠,一个混混趁机滚下的车,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就要跑。 “站住!” 王秋实大喝一声,可那混混根本不多加理会,他也不好追出去毕竟车上还有两个混混。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路旁窜出,一个扫堂腿就把逃跑的混混撂倒在雪地里。 王秋实定睛一看,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赵望山。 “望山?你咋来了?” 张大元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老子能不来吗?那良心谴责的我睡不着觉!” 赵望山拍了拍身上的雪,拉着混混就上了驴车。 “都给我老实点啊,再跑,我打断你们腿!” 他踢了踢边上的混混,就这样坐上了驴车。 驴车继续前行,终于到了治安所。 治安所的同志看到王秋实赶着驴车进了院子,赶忙上前。 “秋实,陈三那事不是结了吗?你咋又来了?” 王秋实示意他看看驴车上的三人,最后缓缓开口。 “这仨人顶着陈三的名号在村子里面要账,收的还是高利贷!” “我不是想前几天你们要拔除陈三这伙势力吗?” “就把他们仨给拉过来了!” 王秋实的话音刚刚落下,治安所里就冲出好几个治安员,七手八脚的把三个混混拽下了车。 “好小子,你这是给我们送年货来了!” 周队长披着大衣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周队长,这仨可是硬货,比年猪还难抓了嘞!” 赵望山听后在旁边嘿嘿直笑。 “周队长,我们是正经要账的,他们非法拘禁我们!” 被按在地上的混混突然挣扎着抬起头。 “你快闭嘴吧!那陈三的账本都在锁里面锁着呢,你们算哪门子要账?” 周队长一脚踹了过去,混混疼的龇牙咧嘴。 “周队长,张叔把腿摔了,我得带着他去看看去!” 这时几人才注意到张大元惨白的脸色,连忙招呼人。 “开车去吧,开车去卫生院!” 听到这话赵望山的脸色一下子,充满了喜悦。 他长了这么大,还有个当村长的哥哥,可从来还没坐过汽车嘞! ------------ 第三十五章招待所 赵望山搓着手凑到吉普车的跟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锃亮的车门。 “周队长,要不我跟着去搭把手?” 周队长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行,我们正好缺个抬担架的!” 赵望山乐的差点蹦了起来,伸手就去拉车门。 王秋实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抱着张大元上了车。 到了卫生院,值班大夫一看来人就乐开了花。 “你是大安村的老张吧?” “今年第三次了吧?你这腿就跟天气预报似的,一下雪就出毛病!” 说着就给他包扎了起来,看到包扎完了以后,周队长说要回所里审那三个混混。 赵望山这时却死活都不想走,王秋实抬眼看了看窗外的雪,想着这时回大安村也不方便。 “咱去招待所住一晚上吧!” “明天早上也好,领着张叔看看中医,驴车也得给二愣叔送回去不是?” 赵望山一听要住招待所,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秋实,那招待所是不是有暖气啊?我听说里边还能洗热水澡呢!” 王秋实点了点头,这时卫生院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裹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老张,你咋又摔了?” 来人正是张大元认识的县里武装部的部长,他一把抓住张大元的肩膀。 “我这刚从县里回来就听说你出事儿了!” “老毛病了,不碍事!” 李建国扭头看见周队长,连忙掏出皱皱巴巴的大前门。 “周队长,真是太谢谢你了!这大冷天的,还劳烦你过来一趟!” 周队长摆了摆手,没有接过他手里的烟。 “应该的,不过那三个混混还在所里边等着呢,我得先回去了!” 王秋实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张望山说道。 “望山说二愣叔的驴车还在卫生院里呢,这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赵望山一拍大腿,一下子反应过来。 “你瞧我这记性,那二愣上次就说过他的黑旋风不能在外边过夜!” “行,我这就赶紧去拉驴车去!” 等到他走以后,张大元就拉着王秋实往前走了走。 “建国呀!多亏了秋实啊!要不是秋实今天闯进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啊,就是给他弄枪是吧?” 李建国听后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伙子。 “对,你们过几天开的表彰会,就是要表彰他的!” “陈三是他打死的?” 张大元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好小子,有几分胆量!” “那行吧,我送你们去招待所住下。过段时间啊,我就把枪给你送过去!” 就这样王秋实搀扶着张大元,跟在李建国的身后向着招待所走去。 招待所里,暖气扑面而来,一下子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赵望山放好驴车之后,也走进了招待所。 他进门就忍不住的叫了一声,伸手摸向墙边的暖气,暖气烧的滚烫烫的,他缩回了手。 那前台做这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正低头织着毛衣,听见动静立马抬起了头。 “李部长,您怎么来了?” “安排两个房间,这可是咱们县的功臣!” 李建国指了指王秋实,小姑娘好奇的多看了两眼,脸颊变得有些发红。 这时赵望山凑了过来,趴在柜台上。 “小同志,听说咱们这能洗热水澡?” 那姑娘听后抿嘴一笑。 “洗是能洗,不过锅炉房九点就停火了!” 赵望山一听赶忙就要往楼上冲,李建国笑着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两包烟塞给张大元。 “老张,你们先歇着!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去中医馆!” 走廊里,赵望山光着脚丫子踩在暖暖的水泥地上。 他四处看这招待所里的一切,好奇的像是刘姥姥在逛大观园一样。 王秋实拧开房门,一股霉味混着樟脑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望山却像是进了皇宫似的,一个箭步就扑到了弹簧床上,真的铁架子嘎吱嘎吱的响。 “哇,真软和!” 王秋实摇了摇头,随后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本想着这几天,带着杨秀娟来镇子上看看,没曾想阴差阳错,要是自己先来了镇子。 雪梨子敲打着招待所的玻璃窗,王秋实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赵望山哼着小调的声音。 铁架床伴随着他的翻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霉味和樟脑味的味道让王秋实实在有些难受。 “秋实,你睡了吗?” 张大元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犹豫。 “没呢,张叔。” 王秋实侧过身,借着窗外的雪光,看见张大元正摸索着自己棉袄内兜。 “来,吃!” 张大元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你婶子烙的糖饼,我一直都没有舍得吃!” 王秋实接了过来,把饼子掰成了两半。 油脂已经有些发潮,但糖的甜香还是钻进了鼻子。 “叔,咱俩分着吃!” 张大元接了过去,嘴里边确实叹这口气。 “今天多亏你了,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死在家里了!” “呸呸呸!张叔,你说什么呢?” “你放心,咱大安村的村民团结,就算是我不管,他们也会管的!” 张大元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叔,等明天看完中医,我想再去镇子上买点东西!” “你有没有啥想要买的?” ……… 次日清晨,雪虽然停了,但天气却是更加的冷。 李建国开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准时的出现在招待所的门口,车头上还结着冰碴子。 “来,上车吧!” 他缓缓摇下车窗,嘴里边吐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雾。 赵望山最后一个,从招待所里走了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翘着,脖子上还挂着人家招待所的毛巾。 “哎,我来啦!” 吉普车碾过积雪的街道,留下两条黑褐色的车辙。 中医馆在镇子的西头,是一栋青砖灰瓦的平房。 “来了,小子?” 王秋实刚刚走进中药铺,一下子就看见那个身穿羊皮袄的老头子。 “哈,来了!” 张大元见两人居然认识,不由得诧异了起来。 “张叔,我熊胆就是卖给他了……” ------------ 第三十六章赵铁柱假释 “你小子今天又猎到什么好东西了?” 周老头坐在红木诊桌旁边,手里捻着的银针在灯下闪烁着。 “哪有那么好的运气?我这回是来带张叔来看腿的!” 王秋实扶着张大元坐在诊凳子上。 周老先生示意让张大元卷起裤腿,只见他的右膝盖上肿得发亮,青紫一片。 他缓缓伸出枯瘦的手指一按,张大元就呲牙咧嘴的疼出声来。 “老寒腿遇上摔伤了,这寒气都淤积在这了。” 周老中医转身从药柜子里取出一包黑褐色的药粉。 “用这个化瘀吧!” 只见他把药粉倒在了粗瓷碗里,随后又舀了一勺黄酒调匀,顿时屋子里弥漫开一股辛辣苦涩的药味。 “忍着点,会有点疼!” 周老中医边说边将药糊,敷在张大元肿胀的膝盖上,张大元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死死的抓住桌子的边缘。 “嘶……” 赵望山看着他的模样,在旁边直咧嘴。 “这药劲够大的呀!” 没一会儿,周老中医就松开了他的右手,张大元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腿上一片轻松。 “周大夫,我这腿……” “敷三天,每天换一次药!” 周老中医用布条将药包扎好,随后又转头吩咐。 “这几天别碰水,也别喝酒!” “周先生,我上次在您这开的药,回去以后给我娘试了特别管用,要不您再给我开点?” 王秋实见状连忙拉住周老中医,后者却是抬起头呵呵一笑。 “要看病啊?下次啊早点来,老头子我啊还有别人要看嘞!” 周老中医说完就把药箱收拾了起来,提起药箱就要把他们往外赶。 “还真是个怪人……” 见周老中医的身影消失在了胡同口,赵望山才喃喃地开口。 “谁说不是呢?以前在我们部队上当军医的时候,那比现在还要怪!” 李建国嘿嘿一笑,随后打开车门,就要送几人回去。 “老李,你把我们几个送到治安所就行,村里边的驴车还在那,我们得赶着驴车回去!” 听到张大元的话语,李建国点了点头,随后就驾驶着吉普车向治安所开去。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吱的声音,李建国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的透过后视镜打量着王秋实。 “就是啊,听说你枪法不错?” 李建国突然开口询问,王秋实愣了一下,随即谦逊的笑了笑。 “运气好……” “运气?” 李建国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又继续好好开车。 “陈三那伙人横行乡里这么多年,你这一枪可真是为民除害啊!” 车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张大元似乎察觉了到了什么。 “求实,这孩子打小就跟着他爹打猎,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枪法呀,确实准!” 几人谈话之间,车子就停在了治安所里。 “周队长,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王秋实和赵望山赶着驴车,看见周队长走上前来,王秋实赶忙打着招呼。 “啊,回去吧!” “嗯,我记得赵铁柱是你侄子是吧?” 听到赵铁柱有消息,赵望山连忙抬起头看向周队长。 “是,周队长!我是赵铁柱他叔,咱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小子到底犯了什么错?” “啊,是这样的!你们村里前不久抓了陈三一伙你知道吧?” 赵望山点了点头,随后继续看向周队长。 “我们怀疑他跟陈三是一伙的,所以才把他给扣住了!” “这孩子确实不是啥省油的灯,周队长,你放心,只要关于国家和党的我们都配合!” 周队长听到赵望山说完之后,也是放心的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也调查清楚了,我们决定先把他放回去!” “这期间一定会有陈三的人前来找他,到时候要是有,还要还要麻烦你们了!” “周队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周队长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朝所里走去。 不一会儿,赵铁柱就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看见赵望山站在驴车旁,顿时眼睛一亮。 “叔,你来接我了!” 赵铁柱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来,结果,赵望山却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你个臭小子,净给你老子惹事!” 赵铁柱缩了缩脖子,小声的嘟囔了起来。 “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王秋实看着这叔侄俩,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天气不早了,咱赶紧回村吧!” 直到这时赵铁柱才看见了王秋实,他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在治安所里被关了这么多年,心里边早已咒骂过王秋实无数次。 要不是他自己能过的那么惨吗? 可看到车上不仅有自己叔叔赵望山,还有村里的猎户张大元,想着一会打起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这万一对方不讲武德,再把自己扭送到治安所…… 驴车吱吱呀呀地走在回村的路上。雪后的阳光照在积雪上晃的人睁不开眼。 赵铁柱坐在车檐上,双腿一晃一晃,看着前边儿正在赶驴的王秋实,他突然凑了过来。 “就是哥,听说你把陈三那伙人给收拾了?” 王秋实还没说话,一旁的赵望山就瞪了他一眼。 “铁柱,你现在刚刚出来,少打听这些!” “我这不是好奇嘛……” 赵铁柱撇了撇嘴,又缓缓缩了回去。 “你一天天的不务正业,赶明儿啊也让你大元叔给你弄把猎枪,上山打猎去吧!” “我哪会打猎呀……” 听到赵望山的话语,赵铁柱嘟囔了起来。 “不会可以学!不行就让秋实带着你去!” “他?” 赵铁柱嘴角掀起一丝不屑,突然又想起前段时间,王秋实进镇子里面买的米面粮油。 甚至就连百货大楼都逛了一圈,那家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消费起的! “嘿,也行啊!” “哼,你想去还要看人家秋实带不带你嘞?” 赵望山见他突然反省,撇撇嘴,突然对着王秋实开口。 “就是啊,你看,这铁柱一天闲在村里也不是回事,要不改天跟你上山去?” 王秋实没有开口拒绝,但他也不想就这么同意。 ------------ 第三十七章再次进山 王秋实握了握手里边的绳套,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望山叔,这打猎不是儿戏,山里头有狼有熊的,这一不留神会丢了性命的……” 赵铁柱听到这话,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 “咋的,瞧不起人呢?” “我赵铁柱在村里也不是吃干饭的!” “铁柱!你怎么跟秋实说话呢?” 赵望山厉声喝止,赵铁柱摆了摆手,没有继续开口。 驴车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张大元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咳嗽了两声。 “铁柱啊,人秋实说的在理!你看秋实他哥不就是……” 话还没有说完,赵铁柱就埂着脖子打断。 “那是他蠢,我赵铁柱能一样吗?” 王秋实突然勒住缰绳,驴车猛地一顿。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下来,赵铁柱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王秋实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赵铁柱。 “你真想学?” 赵铁柱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但是心里又不肯服软。 “当……当……当然!” “好!明天早上村口老槐树下见,你要是迟到了,这事儿就算了!” 王秋实的声音很轻,却让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望山惊喜的拍着大腿。 “这才对嘛!铁柱你还不快?谢谢秋实?” 赵铁柱张了张嘴,看着王秋实平静的表情,不知怎的到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只含糊的应了一声。 “嗯……” 夕阳西沉,驴车终于驶进了大安村。 村子里边的袅袅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空气中传来了柴火和炖菜的香气。 “秋实哥!” 艾莎站在院门口,远远的就挥着手,他小跑着过来,看到车上的赵铁柱明显的愣了一下。 “这些是给你们买的槽子糕,解馋的!” 艾莎接过油纸包,脸颊微红。 “谢谢秋实哥……”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着声音开口问道。 “铁柱哥,怎么……” “嗯,治安所放了。” 王秋实简短的回答之后,转身便去扶张大元下车。 赵铁柱盯着两人的互动,眼神阴晴不定。 这家伙怎么招这么多的毛熊女人喜欢,这个比他嫂子看着还要水灵…… 他跳下车时故意撞了撞王秋实的肩膀。 “明天见啊,师傅!” 师傅两个字,被他咬的格外的重! 王秋实看着赵铁柱晃晃悠悠走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艾莎有些担忧的拽了拽他的袖子。 “秋实哥,赵铁柱他不会找你麻烦吧?” “没事,咱回去吧。” 王秋实拍了拍艾莎的手,随后就走进了院门。 “妈,我回来了!” 王秋实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子里暖烘烘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 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炖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回来啦?推荐下利索吧,没伤到哪?” 杨秀娟坐在炕沿上,手里边还拿着一双鞋底。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儿子,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妈,我这不好好的吗?” 王秋实把棉袄脱下来挂在门上,随后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 “张叔的腿让老中医给看了,开了三副药!” 杨秀娟点了点头,突然压低了声音。 “我刚刚听见你把赵铁柱带回来了?” 艾娃这时正端着热腾腾的碴子粥,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手里一抖,差点洒在地上。 “那治安所放的人,我也就顺路捎回来!” 王秋实舀了一勺粥,随后又放到嘴边吹了吹。 “赵望山叔让我明天带他上山打猎呢!” “什么?” 杨秀娟手中的针线啪嗒的掉在地上。 “那可不行,他们两个都是混蛋!上梁不正下梁歪……” “妈!” 王秋实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后解释起了赵望山昨天晚上的事情。 “我误会他了?可是这么多年,他在村里边都是偷鸡摸狗的那样啊!” “可能吧……也有可能人家转性了,不是?” 次日清晨,王秋实照常起了床。 他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却发现,赵铁柱居然准准实实地等在了这。 “师傅,走啊!咱进山打猎去!” “来的挺早。” 王秋实走近,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铁柱转过脸,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 “师傅教徒弟,徒弟哪敢迟到……” 王秋实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的检查起了自己的绳索和猎刀。 “咱们今天先去北坡看看,那边应该有野兔的踪迹。” “野兔?” 赵铁柱嗤笑一声,随后不屑的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要打什么大家伙嘞!” “打猎不是儿戏,要先从小的开始。” 王秋实没有抬头,自顾自的走进山里,见状赵铁柱也急忙跟了上。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山林,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音,偶尔有受伤的鸟,却从灌木丛中扑棱腾飞起。 王秋实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踏的沉稳有力,而赵铁柱则是在山里东张西望,时不时还要踢一脚路边的石头。 “喂,走慢点啊!” “这山路真他妈难走!” 赵铁柱气喘吁吁的喊,听到他的声音,王秋实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才走这么点路就不行吗?” “谁不行了?我是说这条路选着不好!” 赵铁柱梗着脖子反驳,随后继续跟着王秋实走去。 大约又走了一里地,王秋实指着远处的一片松树林说道。 “那边那个肯定是个好位置,视野开阔,适合新手!” 说着,他就带着赵铁柱来到松树林边缘,王秋实让赵铁柱蹲下。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边倒出几粒玉米粒撒在了地上。 “这是做什么?” 赵铁柱皱了皱眉,然而王秋实却是简短的回答。 “诱饵,野兔喜欢这个。” “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咱们直接开枪打不就行了?” 赵铁柱撇了撇嘴,不屑的开口。 “打猎不是杀人,要有耐心!” “而且杀人也要有耐心!” 王秋实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眼神确实变得越加锐利。 “切,装什么大尾巴狼?” ------------ 第三十八章梅花鹿 赵铁柱小声的嘀咕了几句,但还是学着王秋实的样子蹲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子里静得能够听见雪从树枝上滑落的声音。 赵铁柱开始不耐烦的扭动着身体,而王秋实则像是一尊雕像一样,纹丝不动。 “咱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铁柱有些不耐烦,就在这时王秋实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的疼的他一缩。 “嘘!就要来了!” 远处的灌木丛轻轻晃动,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 他警惕的环顾四周长耳朵不时转动,最终还是被递上玉米粒的香气吸引,慢慢靠了过来。 “你来!” 王秋实把手上的绳套递给赵铁柱,后者顿时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看我的!” 他一把抓过绳索,迫不及待的就拉了下去。 然而,野兔似乎是察觉了危险,后腿一蹬就要逃跑。 兔子的声响激起了一群飞鸟,等到赵铁柱回过神来,野兔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雪地上凌乱的脚印,证明那只野兔曾经来过。 “靠!就差一点!” 赵铁柱有些懊悔地捶打在身旁的树木上。 这到嘴的兔肉飞了! 王秋实面无表情的收回绳索。 “我早就说过,打猎要有耐心!” “你少在这教训我!不就是运气好,把陈三打死了吗?神气什么呀?” “还真把自己当神枪手了?” 听到他的话语,王秋实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说什么?” 赵铁柱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不合时宜,眼神闪烁。 “没……没没什么?我是说咱要不换个地方再试试?” 眼前的男人可是连陈三都给杀了! 难不成自己也要步陈三的后尘? 娘的……打不着猎物还要挨你训斥! 随着往林子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四周也就越发寂静。 周围只有踩雪的声音,两人约莫走了一刻钟,走在最前面的王秋实突然停住了脚步。 赵铁柱见状急忙屏住了呼吸,还以为是有什么大型的动物出现了! 王秋实仔细的看去,只见地上居然有一朵梅花似的脚印。 这是鹿! 根据脚印判断,这只鹿似乎体型并不算小。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凹陷的痕迹,眉头微微皱起。 “这鹿不小,估计得有二百来斤!” 他低声说着,声音中还带了一丝兴奋。 赵铁柱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咱还等啥呀,赶紧追啊!” 然而,王秋实却摇了摇头。 “别急,这脚印是新鲜的,但是路很警觉,咱们得……” “得什么得,再磨蹭鹿都没影了!” 赵铁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说着就一把抢过王秋实背上的猎枪,拔腿就要往前冲。 王秋实见状,急忙去拦,结果却看见前面有几个陌生的身影。 砰! 一声枪响在林间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赵铁柱的脚步骤然停住,脸色唰的变白。 “我没开枪啊……我没……” 他结结巴巴的开口,王秋实见状,连忙把他拉到一棵大树后边,压低了声音。 “是别人在打猎!” 两人屏息凝神,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骚动。 那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妈的,又打偏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骂道,另一个声音也回应了起来。 “小声点,别把猎物都给吓跑了!” 听到这两人的对话,王秋实的瞳孔却是猛地收缩。 这下了大雪,大安村里的猎户都纷纷闭门不出,有枪的也没几个呀…… 这时赵铁柱的身影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王秋实见状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保持安静。 等到了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王秋实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这俩人你认识?” “镇……镇子上倒卖皮毛的……” “那他们怎么会在这?” 赵铁柱的声音都在打颤,此时早已不能再继续和他对话。 黄秋实四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 那里一只受伤的母正痛苦的挣扎着,他后腿上有一处明显的枪伤,鲜血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他们打中了……” 赵铁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来了精神。 “嘿,这不白捡的便宜吗?” 说着他就要冲过去,却被王秋实一把拽住。 “你干什么?” 赵铁柱有些不满的瞪着他,然而王秋实的眼神却是异常严肃。 “那路伤的不轻,现在过去只会让它更惊慌!” 王秋实的话语还没说完,远处又传来那两个猎人的声音。 “血迹往这边来了,快追!” “咱们得帮它!” “帮它?” 赵铁柱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不是,它就是一只鹿啊!” “确实是一只鹿没错,但它可不是普通的鹿,是梅花鹿!” 王秋实猫着腰向母鹿爬去,他的动作很轻,就像一只前行的山猫。 母鹿察觉到有人靠近,惊慌的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伤势太重而再次跌倒在地。 “别怕……” 王秋实轻声安抚着,缓缓靠近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小心翼翼的按在它的伤口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在那!有人拿我们的猎物!” 赵铁柱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要跑,但他看见王秋实蹲在母鹿旁边时,脚步又有点迟疑。 “王秋实,王二愣子,快走啊!” 他压低了声音,喊道王秋实却像没听见一般,继续为母鹿包扎着。 那两个猎人此时已经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冲来,手里边的猎枪,也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赵铁柱急得直跺脚,最后一咬牙,竟然也跑了回来。 “你还真不怕人开枪打你!” “我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跟着你上山打猎!” 他一边骂一边帮王秋实,抬起母鹿。 “往那边走,我知道那边有个山洞可以躲!” 两人合力抬起受伤的母鹿,跌跌撞撞地往密林深处跑去。 “妈的,在那边!” 身后猎人的叫骂声也越来越近,好在王秋实与赵铁柱自小都是在这片山林中长大,对此处的地形甚是熟悉。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山洞。 ------------ 第三十九章接生 “走,快进去!” 王秋实大老远就认出这是上次陈三他们存放炸药的山洞,正准备询问赵铁柱,却不想背后传来一声声的咒骂。 无奈之下,王秋实只好和他一同走进了山洞。 “你疯了?那两个家伙一看就不好惹!” 赵铁柱压低了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王秋实从腰上取下水壶,倒了些水轻轻擦拭在母鹿的伤口。 “这鹿怀崽子了!” 赵铁柱这才注意到那母鹿鼓胀的腹部,一时语塞。 洞外传来杂乱的脚步与咒骂声,越来越近。 “妈的,跑哪了?” “这血迹到这就断了......” 两人屏住呼吸,赵铁柱的手不自觉地向着猎枪摸去。 王秋实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头。 这时母鹿突然痛苦地抽搐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呜咽。 王秋实脸色一变,赶忙把身上的棉袄脱了下来,垫在了它的身下。 “它要生了,咱们得帮它。” 王秋实的声音有些发紧,赵铁柱听后却是目瞪口呆。 “现在?外面还有两人呢......” 他的声音还未落下,洞外却是传来一道惊呼。 “在这呢!我听见声音了!” 沉重的脚步快速逼近,赵铁柱猛地端起猎枪,却被王秋实一把拉住。 “别开枪,把枪给我!” 王秋实的眼神异常坚定,赵铁柱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把猎枪递了过去。 王秋实深吸一口气,对着山洞顶部开了一枪。 砰! 巨大的枪声在山洞里回荡起来,朕的碎石速速落下,洞外传来惊恐的叫喊声。 “操,有埋伏!快走!” “快走!”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赵铁柱这才舒了一口气,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你……” 他刚要说话,却被母鹿痛苦的呻吟打断。 此时的王秋实已经放下猎枪,跪在母鹿的身旁。 他用双手轻柔的按压,在他鼓胀的腹部上。 “来,你帮我按住它。”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听了王秋实的话。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把母鹿接生,当小鹿湿漉漉的脑袋终于探出来时,赵铁柱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真他娘的神了……” 他喃喃着,看着母鹿温柔的舔舐着幼崽。 “原来躲在这儿啊。” 两个人猛然回头,发现洞口先前的两道身影再次折返。 此时这两人正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 “把鹿交出来,还有你们的枪!” 为首的络腮胡冷笑着,赵铁柱下意识磨枪,却被王秋实一把拦住。 此时洞口狭窄,猎枪在这里边根本就施展不开。 而且又不能真的动手杀人…… “这鹿受伤了,还刚下了崽。你把他们放了,我赔你们钱!” 王秋实平静的说着,结果络腮胡却是不以为然。 “赔钱?你拿什么赔?老子今天就要这头鹿!” 络腮胡啐了一口,眼看着他拿枪就要走了过来。 王秋实见状,只好拿枪对准了他。 “这个山洞曾经死过一个人,你将会是第二个!” “死过一个人?” 络腮胡的脸上闪过几分狰狞,但却依旧不以为意。 “哼,你能杀谁?” “陈三。” 王秋实平静的脸庞让他有些恐惧,络腮胡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垂,他的同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变得煞白。 “陈……陈三真是你杀的?” 络腮胡的声音突然变得干哑,王秋实确实没有回答,只是将猎枪的保险轻轻拨开。 金属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脆,络腮胡见状转身就跑,差点还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操!快跑!……” 直到两个人的脚步仓皇远去,赵铁柱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吓死老子了!” 母鹿虚弱地抬起头,舔了舔刚出生的小鹿,王秋实收起猎枪,从背包里掏出干粮,掰碎了喂给母鹿。 “你这杀人不眨眼的,居然还会救一只鹿!” “它肚子里有崽子!” 王秋实轻声说着,两人把两只鹿抱了起来,随后向着村里走去。 “要是能在村子里繁殖这样的鹿就好了……” 回到村子里,天色已近黄昏,王秋实和赵铁柱抱着两只鹿,引来了不少村民的围观。 张大元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跟着他俩。 “这不是梅花鹿吗?这母鹿咋的还受伤了?”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又跟他解释了一下山上的情况。 “看来山上最近是越来越不安全了……” “张叔得先找个地方安置它们。” “我家后院有个空着的羊圈,先放那吧!” 两人跟着张大元走去了羊圈,小心翼翼的把母鹿和小鹿放了进去。 母鹿见来了新环境,顿时警惕的环顾四周,急忙把小鹿护在了身后。 “不行,这得找兽医来看看!” 王秋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后继续开口。 “这伤口要是不处理,会感染。” “为了投入,至于吗?” 赵铁柱撇了撇嘴,但他说归说,还是转身往外走去。 “我去找李老头,他是兽医!” 等赵铁柱走远,张大元压低了声音,看向王秋实。 “就是铁柱这小子,今天怎么转性?” 王秋实笑了笑。 “可能是看到新生命了吧……” 正说着,赵望山急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大元!秋实!不好啦!这村口上来了两个陌生人,说是管咱们大安村要什么鹿!” “非说那鹿是他们打的……” 王秋实与张大元对视一眼,赶忙就抄起靠在墙边的猎枪。 刚到村口,就看见那络腮胡带着35个陌生的汉子跟村民们对峙了起来。 “把鹿交出来!那是我们打的!” 络腮胡挥舞着猎枪,虽然村里边的人多,但是大多数手里只有斧头,铁锹被对方的气势压得节节后退。 “你要干什么?住手!” 王秋实一声大喝,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是秋实来了!大家别怕!” 那龙腮胡看见是王秋实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很快又挺起了胸膛。 “小子,把路交出来,不然……” “不然怎样?” 王秋实稳稳举起了猎枪。 “要动手?” ------------ 第四十章纯阳之体 “先不说这鹿是不是你们的?这是梅花鹿是二级保护动物,你们不知道吗?”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络腮胡脸色阴晴不定,手中的猎枪也开始微微发抖。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紧张着咽着唾沫,眼神在王秋实和村民们之间犹疑。 “那鹿就是我们先打中的!” “不管它是什么,那都算是我们的!” 王秋实冷笑一声,随后摇了摇头。 “这梅花鹿可是国家保护动,谁要是敢动,那就是违法犯罪!”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络腮胡这下彻底慌了神,手中的猎枪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我们不知道啊……就是看那这鹿挺值钱……” 村民们顿时哄笑了起来,王秋实上前捡起地上的猎枪。 “现在知道了?鉴于你们只是打伤了小鹿,这次我们就不上报了!” “好……好……” 络腮胡连连点头,带着几个同伴灰溜溜的跑了。 村民们一下子欢呼起来,七嘴八舌的夸赞着王秋实。 “秋实哥真厉害!” “要不是秋实啊,这鹿可就遭殃了!” 赵铁柱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的王秋实眼神复杂。 王秋实当即一把拉过了他,随后缓缓开口。 “这次啊,还是要多亏了赵铁柱!要不是他,我根本就没办法帮助母鹿接生!” “可以说那头小鹿就是他救的!” 赵铁柱被王秋实这么一拉,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人群里,结结巴巴的开口。 “我……我啥也没干……” 村民们却是都笑着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开口夸赞他。 “铁柱,这孩子出息了!” “是吧,这孩子我就说打小就机灵,就是以前不学好罢了!” “以后啊,准是个好猎手!” 赵铁柱挠了挠头,偷偷的瞥了一眼王秋实。 发现对方此时正温和的冲着他笑,不知怎的,他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暖流。 毕竟自己以前那样对待人家,人家居然还不计前嫌…… 这时,老李头挤进了人群。 “快……快让让……我得去看看那头母鹿的伤势!” 王秋实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走,咱一起去看看!” 两人跟着李老头来到羊圈,母鹿见有人前来警惕地护住了小鹿。 李老头轻轻安抚,这才慢慢靠近检查起了伤口。 “这伤口确实有些感染,不过问题不大!” 李老头边说边从药箱里取出药粉,随后又转头看向铁柱。 “来,铁柱帮我摁住它!”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来。 他的手刚刚碰触碰到母鹿,就感受到它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轻点,别吓着它。” 有了老李头的指导,赵铁柱很快得心应手,那母鹿也在他的安抚之下,渐渐平静下来。 老李头趁机给伤口上了药,又给小鹿检查了一番。 “都挺健康!不过呀,得专门搭个棚子!这羊圈太简陋了!” 李兽医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四周,赵铁柱听后脑子一热,嘴里脱口而出。 “我家后院有地方!” 当天晚上,赵铁柱家的后院便热闹非凡。 村民们自发的帮忙搭起了鹿棚,还有人送来了新鲜的草料。 赵铁柱忙前忙后,这脸上也始终挂着笑容。 老村长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悄悄的抹了抹眼角。 “多少年没见过这孩子这么高兴了………” 王秋实正细心切着草料,这时却见赵铁柱从合作社拎着两瓶汽水走了出来。 “给,秋实!今天辛苦了。” 见赵铁柱递过来的汽水,王秋实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秋实哥,对不起……以前我……” “没事,都过去了。” 让王秋实摆了摆手,两个人都沉默着喝着汽水,只有路棚里偶尔传来小鹿的哼唧。 “这两只鹿得上报上去……” “秋实,要不还是算了,就这样养在我家挺好的……” 王秋实闻言,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赵铁柱。 “记住,这梅花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私自饲养是违法的。” 赵铁柱挠了挠头,有些不太甘心。 毕竟这鹿据说可是纯阳之体! 不仅鹿血是宝贝,就连这头顶的鹿茸也是大补之物! 赵铁柱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梭着汽水瓶,眼神飘向了鹿棚的方向。 “就是啊,我听说这鹿茸……” “打住!你该不是在惦记这两只鹿身上的宝贝吧?” 王秋实提高了音调,汽水瓶也重重的摔在石板上。 赵铁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本想着把鹿留在家里,偷偷的搁几片鹿茸,应该也不算啥事。 结果没想到的是,王秋实居然想要上报! “我这不是……” 赵铁柱支支吾吾的,突然听到路棚里传来咚咚的闷响。 王秋实连忙蹲下身,轻伤安抚,转头却看见赵铁柱死死的盯着鹿茸。 “铁柱,张叔已经替我们联系过了,明天林业局的人就要来了!” “你可不能半夜三更起来搞事啊!” “林业局?” 赵铁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手中的汽水瓶也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玻璃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王秋实弯腰收拾起碎片,头也不抬的开口。 “张叔,下午就给镇上打过去电话了!这梅花鹿可是国家财产,得交给专业的人照顾!” 赵铁柱想了想,随后蹲下来帮忙,手指被玻璃扎了个口子也浑然不觉。 “秋实,我听说这母鹿刚生完以后,经不起颠簸……” 王秋实猛地抬起头,正想着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老村长拄着拐棍从屋里走了出来。 “秋实啊,天晚了就在这儿将就一宿啊?” 王秋实想了想,现在不能断定赵铁柱就是想要伤害梅花鹿。 要不自己就先住下? 可是自己与老赵家的关系…… “村长叔,还是算了吧。” 王秋实收拾完玻璃碴子,就向着门外走去,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了赵望山。 “秋实,你要上哪去?” “我跟赵家人不对付……今晚回家睡。” “行,那叔就不留你了。” 赵望山说完之后,一头就走了进去。 “堂叔,你咋来了?” “我这不是听说秋实抱回来两头小鹿吗?” “怕你大晚上的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来帮帮你!” ------------ 第四十一章大义灭亲 赵铁柱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不用了,叔,我一个人能行……” 赵铁柱搓着手,声音也越来越小。 “咋的,还跟叔见外啊?” 赵望山推开挡在鹿棚跟前的铁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母鹿头上新长出来的鹿茸。 “啧啧!这可是好东西啊!” “叔,秋实说了,这可是保护动物!” “我就看看,我还敢下手不成?我还怕你下手嘞!” 赵望山开了个玩笑,随后就进屋开始烧起了炕。 王秋实回了自己的院子,这时的家里人早就睡下了。 他蹑手蹑脚的回了自己的屋子,轻轻的推开了门。 “秋实哥,你回来了……” 听到艾莎轻声低语,王秋实抬起了头。 “这么晚了,你咋还没睡?” “这不等你呢?我听说你们在山上捡到两只小鹿……” 王秋实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身上衣服脱了个干净。 “是有这么回事,小鹿现在放在村长家了。” 王秋实钻进被窝,艾莎冰凉的小脚立刻贴了上来。 “嘶,你这脚怎么跟冰块似的。” 王秋实下一时的缩了缩腿,艾莎不好意思的把脚伸了回去。 “过来,我给你暖暖。”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艾莎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秋实哥,你真好......” 夜深人静,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 赵铁柱躺在床上翻来复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母鹿头上那顶嫩生生的鹿茸,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就割一小片……应该没事吧……” 他在心里犯着嘀咕,终于按耐不住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 后院的月光如水,映照在残雪上,透亮的很。 赵铁柱蹑手蹑脚的靠近鹿棚,手里边还攥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母鹿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警惕的抬起头发出一声声的低叫。 “嘘……别怕……” 赵铁柱轻声安抚另一只手,却是慢慢的伸向了鹿茸。 就在他刀尖即将触碰到鹿茸的瞬间,身后却是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铁柱,你在干什么!” 赵铁柱下的一个机灵刀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然回头,却看见赵望山站在月光下,脸色铁青的看着自己。 “堂……堂叔……我……” 赵铁柱有些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赵望山见状,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个混账东西,白天秋实是怎么说的?” “这玩意儿是犯法的!” “我就想着……” “想什么想!” 赵望山怒不可遏,一巴掌就拍在他的脑门上。 “这要不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你是不是就要得手了?” 两人的争执声吵醒了老村长,老人披着衣服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自己的儿子养育了二十多年,自然也算是知根知底。 “铁柱啊,铁柱,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周队长才放你出来几天啊!我看你呀,又是想进去了!” 听到老村长的话语,赵铁柱本是羞愧的脸却是突然浮起了愤怒。 赵铁柱猛然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爹,您就知道骂我!” “从小到大,您除了会说我还会什么?” 他一把推开赵望山的手,老村长被儿子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嘴角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铁柱,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赵望山厉声喝道。 然而赵铁柱根本就不买账,他冷笑一声,继续开口。 “堂叔,你也别在这装好人!” “您刚才盯那鹿茸那眼神,真当我看不出来?” “大半夜想来我们家,不就是想分一杯羹吗?” 赵望山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 赵铁柱弯腰捡起地上的刀,随后就要上前继续割鹿茸。 “住手!” 老村长突然大喝一声,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的走到赵铁柱的面前。 “铁柱爹承认这些年对你关心不够,但是这不是你犯法的理由!”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明天一早我亲自把路送去林业局去。” 赵铁柱还想狡辩,却被父亲的眼神给制止了。 “爹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但是人得走正道,才能让别人真正看得起你啊!” 赵铁柱看着老村长佝偻的背影和花白的头发,突然红了眼眶。 爹……我对不起你啊…… 赵铁柱攥着刀的手忍不住的发抖,但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母鹿头顶那对嫩生生的鹿茸时,贪婪的欲望再次占据了上风。 “爹!对不住了!” 赵铁柱突然发狠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赵望山手起刀落。 “住手!” 赵望山扑上去阻拦时,却早已为时已晚。 母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鲜血随着鹿茸的切口流了出来。 小鹿惊恐的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个畜牲!” 赵望山怒不可遏,抄起墙边的铁锹,就向着赵铁柱砸了过去。 赵铁柱见状,慌忙躲闪,但最终还是被铁锹擦到了肩膀,顿时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 “赵望山,你装什么好人!” “要不是你来我家过夜,我至于这么着急下手吗?” 老村长踉跄的跑上前一巴掌扇,在赵铁柱的脸上。 “逆子!你这是要气死我呀!” 赵铁柱捂着脸,脸上却满是埋怨。 “爹,您老了,不知道现在的世道!” “这一对鹿茸就能卖好几千块钱呢!到时候就够咱一年的开销了!” “放屁!” 赵望山骂骂咧咧了一句,随后就向着家里走去。 “你是不是想打电话报警?” 面对赵铁柱的话语,赵望山却是没有理会,自顾自的向家里走去。 见状赵铁柱急忙举起刀,就要扑了过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 赵铁柱举起刀追出院子,月光下的雪地反射着冷冽的光。 赵望山听到背后的动静,急忙就回头看去。 只见一柄明晃晃的刀刃冲着自己杀来,吓得他一个趔趄就倒在了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 “叔,别逼我!” ------------ 第四十二章铁柱入狱 “铁柱,你可不敢干傻事!” 赵铁柱哆哆嗦嗦地握着刀,向着赵望山走了过去。 “铁柱!站住!” 老村长见赵铁柱向着赵望山走去,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抱住。 “望山快走!” “放开我!” 赵铁柱的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赵望山跌坐在雪地里,有些惊恐的看着这个侄子。 “铁柱你疯了?那是你亲叔啊!” 老村长死死的抱住儿子的腰,枯瘦的手臂此刻拧起了青筋。 “爹,你给我放开,我不能让他去报警!” “我绝对不能再进去了!” 赵铁柱挣扎着声音嘶哑。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村民的呼喊,几束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夜色,缓缓向着这边移动。 赵望山趁机爬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向着村道跑去。 “来人啊,救命啊,赵铁柱要杀人啊!” 赵铁柱听到他这声喊,浑身一颤,手中的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冻硬的雪地上。 他双腿有些发软,跪倒在地,额头死死的贴着冰冷的雪面。 “完了……全完了……” 老村长松开手,颤抖着抚摸儿子的后背,声音也逐渐哽咽。 “铁柱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这时村民们提着煤油灯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王秋实和张大元。 “村长这是怎么回事?” 老村长刚要开口,赵望山就挤了进去。 他用右手指向赵铁柱:“这畜生要杀我!” “他还割了母鹿的鹿茸!” 王秋实蹲下身,看了看赵铁柱丢在地上的刀。 那刀刃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他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张大元开口。 “叔,先把他关起来吧,我去给周队长打电话。” 赵铁柱被架起来的时候没有反抗,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父亲。 老村长佝偻着腰,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浑浊的泪水随着皱纹纵横的脸颊缓缓滑落。 “爹,我对不起您......” 赵铁柱喉咙有些发紧,老村长看着实在难受,随后摆了摆手,转身慢慢走向屋子。 治安所的警车很快就开了过来,周队长带着两名治安员走进院子时,赵铁柱已经被村民们绑在了老槐树下,脸上还有湿漉漉的泪痕。 “上个月才放你出来,怎么又惹事啊?” 周队长摇了摇,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赵铁柱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布鞋。 周队长看了看母鹿的情况,那只母鹿头顶的鹿茸被粗暴的割去了一角,此时伤口还在渗血。 “赵铁柱涉嫌伤害保护动物,威胁他人生命安全,带回去做笔录吧。” 两名治安员听到周队长的吩咐,急忙上前将手铐拷在他的手上。 直至冰冷的手铐扣在他的手腕时,赵铁柱才抬起头在人群里寻找父亲的身影,然而老村长却是没有出现。 警车离开时,天已经大亮。 赵铁柱透过铁栏杆看着熟悉的村子一点点的远去,突然响起几年前母亲去世时,父亲也是这样沉默地站在院子里。 那佝偻的背影像极了被风雪压弯的老树。 治安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刺得赵铁柱眼睛发疼。 “签字吧。” 周队长将笔录推到他的眼前。 赵铁柱有些木讷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手指因为紧张一直哆嗦个不停。 “知道什么性质吗?” “那梅花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割鹿茸至少都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再加上你持刀威胁赵望山......” “周队长,我爹他......他怎么样了?” 赵铁柱抬起头,声音嘶哑。 “老村长没事,就是气的不轻,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他等你回去。” 周队长听到他的哽咽,声音也缓和了不少。 听到这句话,赵铁柱的眼泪瞬间决堤而出,他趴在审讯桌上嚎啕大哭起来,肩膀因为用力剧烈地抖动着。 周队长没有开口制止,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发泄。 等他哭够了,又递上纸巾给他抹了一把脸。 “周队长,我认罪!” “鹿茸是我割的,刀也是我拿的,但我真没想过杀我叔!” “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这些话留着上堂说吧,根据程序,你得在这拘留十五天,等上面公诉吧。” 周队长收起笔录走了出去,紧接着就有两人带着他走到了拘留室。 这里只有四平米,一张铁床,一个便池,一扇装着铁栏杆的小窗。 未来的十五天里,他都要在这里度过。 被关在这里,最大的痛苦就是安静。 直到傍晚时分,周队长意外通知赵铁柱有人探视。 在探监室里,赵铁柱看见父亲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棉袄,手里拎着一个破旧布包。 “爹!” 赵铁柱刚想站起来,却发现椅子被固定住了。 老村长把包袱推了过去,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 “给你带了换洗衣裳,还有你爱吃的酱菜。” “爹,我对不住你……” 赵铁柱看到父亲眼泪又涌了出来,老村长摇了摇头,布满老茧的手握住他的手。 “铁柱啊,爹想明白了,是因为爹没本事才让你走了歪路!” “不是的爹,是我鬼迷心窍……” “听爹说,秋实这回帮了大忙,他还准备在村里边搞个养殖场,等你出来了,咱爷俩就一起过去干,总过上好日子……” 此时的赵铁柱早已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的点头。 很快会见的时间就到了,老村长临走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打开里边是两片晒干的鹿茸。 “这是秋实给我拿过来的,我一会儿就交给周队长,林业局的人来看过了,说母鹿没事儿,养养就好了……”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爹半个月后再过来看你……” 老村长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赵铁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 “秋实啊,你铁柱哥没事儿,咱们回去吧……”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赶着驴车,带着老村长就向着大安村的方向驶去。 “秋实,林业局的人说了,这鹿啊能给咱们养,但是他们好像要审查一下咱们的资质……” “行,村长。” ------------ 第四十三章养殖梅花鹿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走到了村口,王秋实才忍不住的开了口。 “村长,村里边人闲话多,你也别放在心上!” “至于望山叔那边,你去好好说道说道,要是他也为铁柱说话,说不定还能判轻点……” 老村长点了点头,步履蹒跚地下了车。 他刚刚走进村口,就听见几个妇女在水井旁边叽叽喳喳的声音。 “要我说呀!望山叔这回做的对!” “那赵铁柱整天游手好闲的,就该被举报,这才叫大义灭亲嘞!” 张寡妇拍着搓衣板,把剩下的水倒在地上。 “可不是吗?鹿茸那多金贵的东西!铁柱,这孩子咋就……” 李大娘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噎了回去。 老村长缓缓从井台旁边走过,几个女人见状互相使着眼色,假装干起活来。 “老村长,铁柱他……” 张寡妇最后还是灿灿的开了口,然而老村长却是脚步没停,只是微微点头。 “村长,别听他们胡咧咧!” 王秋实跟在后边,加快脚步追上老村长。 “人嘴两张皮,由他们去说吧。” 村道上三三两两的村民见到老村长,有的装作没看见绕道走,有的勉强点头招呼。 往日里热络的老村长,赵叔的称呼,今天全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吃了没…… “老赵啊,铁柱这事干的确实不地道……” “你们继续下棋吧,我去找找望山。” 老村长的声音沙哑,却出奇的平静。 此时的赵望山正在门口跟几个村民吹嘘着。 “治安所的周队长说了,铁柱,这回啊,最少得判三年!” “我赵望山向来做事公道,亲侄子犯法也一样举报!” 老村长站在远处,手指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 王秋实正要上前,被他一把拉住。 “望山啊……” 院子门口的几人顿时鸦雀无声,建议是老村长纷纷散去。 “那个我们就先走了……” 赵望山见是自己大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强颜欢笑道。 “大哥,咱进屋说?” 老村长摇了摇头,随后缓缓开口。 “望山啊,铁柱毕竟是你亲侄子。” “亲侄子咋了?他拿刀要砍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他叔吗?” “铁柱那孩子性子急,要不然可不会……” “不会什么?” 赵望山打断了老村长的话,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本本来。 “看这是林业局刚发的举报证书,这要不是我及时制止,那小鹿还不定被伤害成什么样……” 老村长听后沉默了良久,缓缓从怀中掏出来个布包。 “这是家里最后……” “你少来这套,我知道全村人都夸你是个好村长,说我赵望山就会钻钱眼!” “现在呢?现在你儿子进去了!赵望山是大义灭亲的模范!” 听到这话,王秋实却是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 “望山叔,那也就是组织,看你有觉悟!” “可你想想,铁柱可是你亲侄子!这么多年了,你也没个儿子,以后不得铁柱养老送终啊?”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赵望山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是吧……自己今年都四十有八了…… 这婆娘的肚子却是连个动静都没有…… 他脑海中回想起铁柱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摘枣的画面。 那孩子当时笑得那么欢,自己这么些年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 “铁柱哥是浑,可对你这个叔叔却是真的!” “望山叔,你就听我的吧,你要是不去,你会后悔一辈子!” 赵望山的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起来。 “秋实……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我现在就去找周队长……” 说着赵望山就挣扎着跑出了门,王秋实见状缓缓摇了摇头。 “村长,我就先把两头小鹿领回家去了,你早点休息。” 老村长点了点头,随后带着王秋实走到了后院的鹿棚。 两头鹿似乎对王秋实有格外的亲切感,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手。 “秋实哥!” 艾娃和艾莎这对姐妹正蹲在院子里择菜,看到王秋实领回两头小鹿,立刻扔下了手中的活计。 “这鹿真好看!” 艾娃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小鹿的耳朵。 “姐,你说它不会咬人吧?” 艾莎往后退了退,缩在姐姐的身后。 “这是梅花鹿,温顺着呢!” 王秋实笑着把缰绳拴在了院子里的枣树上,指着母鹿的角说道。 “你们看他的角现在还都是茸毛,等长老了就是鹿茸了!” “这就是铁柱割的吗?这也太残忍了!” “鹿鹿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割它?” 王秋实笑了笑,没有回答。 “就是哥这鹿要怎么养?我看他们都不怎么吃草……” “这个得慢慢喂,现在先喂他们爱吃的,等熟悉了以后再改饲料。” 王秋实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红枣,他把枣放在手心上,小鹿立刻凑过来舔食。 “这鹿就交给你们俩了,为他们要定时定量,水也要干净,棚子一定要通风!” 正说着,杨秀娟从屋子里缓缓探出个脑袋来。 “就是我听说你要办养殖场?” “现在都不让私有经营,难不成还能批你个公有养殖基地?” “妈,您连这事都知道?” 王秋实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枣渣,转身对着杨秀娟说道。 “这事儿还真让您说着了,不过林业局那边说,咱们现在只能办一个集体养殖场,他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就咱村这条件,连个像样的兽医都没有,养死了算谁的?” 杨秀娟听后撇了撇嘴,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太过老实。 “这不是要请专家来培训嘛……” “您看这是县里批的条子!” 艾娃和艾莎听后都是凑了过来,但她们现在已经听得懂讲话,可始终对汉字还是不够了解。 “上面说咱们可以搞一个特种养殖合作社,先试养梅花鹿,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再扩大规模……” “好像是不错啊……” 杨秀娟突然插话。 “那养殖场的收益怎么分?咱总不能白干吧?” “妈,我就知道您惦记这个!” “按照县里的意思,收益四成归集体,三成用来扩大规模剩下的三成就按工分分配……” ------------ 第四十四章请全村人吃肉 “这倒也不错!这样一来,艾娃和艾莎也能挣工分了……” 大安村本就地处偏僻,村里边更是没有什么活计,再加上两个人都是毛熊女人…… 就算是有什么活计也轮不到她们,但是现在不同了。 只要这集体养殖场一开,她们俩肯定是优先进入养殖场工作的第一人选。 想到这里,杨秀娟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快步走到院子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梅花鹿柔软的皮毛。 “这两只鹿生的可真俊呐!” “你们俩可要好好学,这要是弄好了养殖场,那就是咱家翻身的机会啊!” “妈,我们真的能行吗?” 艾莎怯生生地眨巴着眼睛。 “那肯定能!要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嘞!”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几个村民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 “秋实,听说你要办养殖场?算我们一个呗?” 王秋实刚要回答杨秀娟就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院门口。 “他张叔,您家不是还有十几亩地吗?你又会打猎,还惦记着养殖场的活计呢?” “这不是寻思多挣点工分吗?” 张大元灿笑着搓手。 “就是就是,秋实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有好事可不能忘了我们啊!” “放心放心,只要养殖场能够开起来,大家都过来帮忙!” 王秋实笑着开口,众人也乐的喜笑颜开。 二楞叔看了看没有多言语,自顾自地往家里走去。 “你个没出息的,人家用驴车的时候,说借就借,现在人家要开养殖场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二楞叔刚进院子,就听见二楞婶嗷的一嗓子。 “秋实那孩子刚刚准备成立养殖场,八字还没一撇呢,咱不能给他添麻烦!” 见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二楞婶子气的直跺脚。 “你个榆木脑袋,人家都说要招工了,你还不赶紧报名去?” 王秋实院里,众人正高兴地开口议论,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秋实!周队长说......铁柱认罪态度好,又有自首情节,可能......能减免刑罚。” 赵望山气喘吁吁地跑了近来,脸上的泪痕还未彻底干透。 这消息一下子就在村里传开了,原本躲着老村长走的那些村民,这回都凑了过来。 “我就说铁柱那孩子本性不坏,就是一时糊涂......” “望山叔这回可是帮了大忙啦!” “老村长啊,您啊别往心里去,咱们都是一个村里的......” 老村长颤颤巍巍地握住了赵望山的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我说,咱啊也别都站着了!” “今天就在我家吃饭,把村里人都喊上!” 王秋实当即站出来,村民们听后更是高兴的不得了。 二楞叔站在人群外面,搓着粗糙的手欲言又止。 二楞婶见状连忙推了他一把。 “你个闷葫芦,还不快去帮忙去?” 王秋实眼尖,连忙上前招呼。 “二楞叔,您来得正好!您那木匠活可是在村里出了名的,咱们养殖场的围栏啊就靠给您了。” “我这都多少年没上手了,能行吗......” “你个榆木脑袋,让你干,你就干!”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艾娃和艾莎也忙着烧水沏茶。 “妈,你进屋休息去吧,今天这大厨还是我来掌!” 王秋实把杨秀娟推回屋里,从厨房里拿出白糖来。 “张叔,还得麻烦你找个人跑一趟,去合作社多买点肉回来!” 王秋实从怀里掏出花花绿绿的票子递了过去。 “秋实啊,你这是要买多少肉啊?” “今天啊,咱村里尽管吃,都算是我回馈乡亲们的!” 听到可以敞开肚皮造,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虽然王秋实家里好起来了,这村里人大多数早都没见过油水了。 老村长见状又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小布包。 “秋实啊,这可使不得......” “村长,您就让我尽尽心意吧!铁柱哥的事有了转机,咱们村里的养殖场也要办起来了,这是双喜临门啊!” “刘烨,快来帮忙把大锅支起来,咱们今天吃红烧肉!” 听到王秋实的呼喊,刘烨一溜烟就钻了进来。 “秋实哥,啥是红烧肉啊?” 王秋实笑了笑,随后神秘的一笑。 “秘密,反正是好吃的!” 不一会,大锅就支楞了起来。 几个卖肉的小伙子也都回来了,手里边大包小包地提着,除了猪肉还有几条鲜活的鲤鱼。 “秋实哥,合作社的听说咱们要办养殖场了,还特意多给点肉呢!” “这感情好,待会做好了,也得给人送点去!” 王秋实说着就往锅里倒了大半桶油,看的周围的人眼皮直跳。 “这家伙,赶得上咱家一年吃的油了。” 王秋实熟练地把白糖倒了进去。 这红烧肉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炒糖色。 “妈呀,这油跟糖也放的太多了。” 刘烨看着吞咽了下口水。 “傻小子,红烧肉就得这么烧才香呢!” 王秋实熟练地把肉块倒进去,翻炒起来,油花四溅,香气一下子就弥漫了整个院子。 村民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做肉方法。 不对,是想都没想过。 这年头,穷人家里哪有这么多油跟糖啊! 随着肉香越来越浓郁,引得孩子们都眼巴巴地守在大锅旁边。 王秋实看着孩子们馋的直流口水,笑着用大铁勺敲了敲锅边。 “都别急,待会啊,这肉管够!” 这肉香飘得老远,就连村口的狗都围聚在门口。 张大元闻着肉香,也忍不住地往锅里瞅。 “秋实啊,你这手艺跟哪学的?” “这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的都香啊!” 王秋实擦了把汗水,又往锅里撒了一把香料。 “嗨,爱吃就爱做!” 艾莎和艾娃这时端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热气腾腾的馒头配上红烧肉的香气,馋的几个半大小子直搓手。 “开饭咯!” 王秋实吆喝一声,揭开了锅盖。 锅里油亮亮的红烧肉正咕嘟的冒泡。 “来,村长吃第一碗!” ------------ 第四十五章张局长来访 老村长看着碗里油亮喷香的红烧肉,眼眶突然就湿润了。 “秋实啊,你这孩子还真是好......” “村长别说了,快吃吧!” 王秋实笑着将手中筷子递了过去。 院子里热闹的不成样子,村们们排队领肉,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这肉可真香啊!” 二楞叔蹲靠在墙角,捧着碗狼吞虎咽。 二楞婶见状把自己碗里的也都倒给了他。 “二楞叔,慢点吃,咱管够啊!” 王秋实忙接过二楞婶的碗添上,张大元吃的也是满嘴油花。 “秋实这手艺,要是开个饭店准能发财!” “张叔,还开什么饭店啊,等秋实哥办了养殖场,咱们天天都能吃肉!” 刘烨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着,这下可惹得众人哄笑起来。 老村长见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擦了擦嘴缓缓站起身来。 “乡亲们,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得说几句!” 听到老村长要讲话,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铁柱的事情多亏了秋实和望山的帮忙。” “现在秋实响应国家号召,要办养殖场了,这可是咱们村里难得的大好事!” “我提议,不管大家能不能去养殖场工作,各家各户都得出把力,把养殖场尽快办起来!” “对!咱们一起干!” 村民们一呼百应,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这肉可不能白吃!秋实哥,再给我添一碗!” 众人哄堂大笑,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的声音。 村民们惊讶地纷纷回头,只见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门口,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 “请问这里是王秋实同志的家吗?” 为首的中年人问道。 王秋实见状,连忙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我就是王秋实,您是......” “我是县里农业局的张局长,听说你这要办集体养殖场?” 王秋实听后点了点头,赶紧让人去拿板凳。 “我们县里啊非常重视这个项目,特地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围过来想看看这局长长什么样子。 老村长激动地上前。 “张局长,快请坐!秋实,快去倒茶!” “不用客气,我们就是来看看!” 张局长摆了摆手,目光环顾四周,最后落在了那还在冒着热气的大锅上。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啊!” “张局长,要不你们也尝尝这红烧肉?” 见张局长搓着手,王秋实灵机一动。 “我们村里正庆祝养殖场的开办,领导们也来沾沾喜气!” 赵局长和几个干部对视一眼,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艾莎和艾娃赶忙端来新的碗筷,张局长和几个干部纷纷落座。 “这肉做的真不错!看来王秋实同志不仅会搞养殖,这厨艺也是很了不起啊!” “哈哈哈,这一大桌子都是秋实做的,局长快尝尝这烧的鲤鱼,秋实说这叫年年有余!” 几个干部吃了之后也是纷纷点头,这村里边的村民倒是热情。 等张局长放下碗,这才正色开口:“王秋实同志,县里边决定要把你们村搞得养殖场列为重点扶持项目,争取啊做个榜样出来!” “明天你就来县里办手续,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老村长一听这话,激动地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张局长,您说的可是真的?” “哈哈哈,我还能欺骗群众不成?” 张局长哈哈大笑,他拍了拍王秋实的肩膀。 “秋实啊,县里边早就想找个试点搞集体养殖了,你们这想法正合时宜啊!” “太好了,看来我们大安村要翻身了!” 张局长环视一周,看着村民们朴实的笑脸继续说道。 “不过啊,这养殖场要办好,还得靠大家齐心协力。” “这县里边可以提供技术和部分启动资金,但具体怎么干,还得看你们自己!” 王秋实点了带头,开口向张局长保证。 “张局长放心,我们一定把养殖场办的红红火火!” “交给你,我们放心!你这又是县里治安的模范,小伙子一看就勤快!” 天色渐晚,张局长一行人起身告辞,王秋实连忙把他们送到了村口,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有了张局长的支持,这养殖场的事情,总算是敲定了!” 等村民们陆续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了几盏昏黄的煤油灯还在摇曳。 王秋实站在院子中央和艾莎艾娃一起收拾着散落的碗筷。 “你们俩别忙了,快进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行了!” 艾莎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你才是最该休息的那个。今天忙前忙后的,连口饭都没好好吃。” “就是,我们仨加起来都没有你辛苦!” 王秋实笑了笑,随即低头继续收拾起来。 艾莎和艾娃对视一眼,默契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夜风轻拂,没有灯的光晕在三人之间流转,映照出一片温馨祥和的景象。 “就是啊,你说咱的养殖场以后会是啥样啊?” 艾娃突然开口,眼睛里闪着憧憬的光。 王秋实直起腰,缓缓望向村口的那一片空地。 “我想啊,先养上几百头猪,最后再建几个鸡舍!” “等这母鹿后边下了崽,咱再扩大规模!” “那也太好了!到时候咱们村里人人都有活干,孩子们也能去镇子上上学了!” 艾莎接过话头,此时的她已经疲惫不堪,可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没停。 等到最后的几个碗放进竹篮,三个人都是大口的喘起了气。 “快进屋休息吧,明天你还得去县里呢!” “上次的表彰大会错过了,办手续可不能迟到!” 听到艾娃的催促,王秋实点了点头。 随后就站在原地看着两姐妹把碗筷放进了厨房。 两道纤细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快回屋睡觉吧!” 艾娃推了一把艾莎,后者的耳朵在月光下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秋实哥……” 她的声音温柔纤细,几乎融进了夜风里。 王秋实的心跳突然加快,他转身推开屋门,里面的光晕立刻从门缝流淌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温暖的金线。 “坐吧……” 王秋实指了指炕沿,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 第四十六章进县城 “秋实哥,你上次说从镇里回来就要娶我的……” 艾莎的声音宛如蚊蝇,然而王秋实却是听得真真切切。 “嗯,我说话肯定算数!” 他稍稍用力将艾莎拉向自己,艾莎没有抗拒,顺着王秋实的力道靠近了他的怀里。 当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时,王秋实愣住了。 艾莎的眼睛,他在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艾莎……” 他轻声低唤声音,因为克制而微微发颤。 “我可以……但是要关灯……” 艾莎说完之后,羞红着脸吹灭了煤油灯。 当他的唇贴上去时,王秋实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两人的吻起初很轻,像是互相试探一般,但当艾莎回应的时候,王秋实却是感到一股热流从脊背上窜了上来。 他收拢手臂将艾莎搂得更紧,唇上的压力也随之加深。 等到两人的呼吸乱了节奏,他这才看清艾莎的脸颊泛起了红晕,而眼睛却是亮的吓人。 “我……” “别说话。” 艾莎摇了摇头,将食指按在了他的唇上。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艾莎却是突然开口。 “你明天去县里能不能给我带一串糖葫芦……” 听到她的声音,王秋实轻笑,手指无意识的卷着她的一缕头发。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县里,咱要办喜事,也不能差了别人不是?” “三转一响,还是要弄齐的!” 王秋实的话,让艾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扬起脸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真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可是转而又心疼起钱来。 “那……得花不少钱吧?” 王秋实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傻丫头,上次卖了熊的钱,还有很多呢!” “置办这些足够了,等给娘看好了病咱们就结婚!” “到时候我要让全村的人都要羡慕!” 听着王秋实的话语,艾莎的眼眶却是突然发红,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搅动着衣角。 “其实……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对我好就行……”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艾娃端着盆热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听见屋里的动静,立马羞红脸跑了回去。 “秋实终于是开窍了!看来咱们家马上又要有喜事了!” 杨秀娟坐在炕上,看着艾娃红扑扑的脸色,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看来呀!得给我们秋实准备彩礼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二愣叔就套好了驴车,等在了王秋实的门口。 “二愣叔,你来这么早?” “这不是昨天听说你要进县里办手续吗?县里可不比镇子上远着嘞!” 二愣叔说着,又将驴车上垫的东西重新铺了一下。 “等我把你们两个送去了镇子上,你们就去坐公共汽车,等后天我再去镇子上把你们接回来!”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带着艾莎坐上了驴车。 艾莎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上了那件羊毛大衣,头发也梳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在白雪中显得格外娇艳。 “看路,别老是往后瞅!” 二愣叔用烟锅袋轻轻敲了敲王秋实的膝盖,眼睛里却带着笑意。 “这驴要是走岔了道可要耽误你们小两口正事儿了!” 艾莎闻言低下了头,耳尖红的就像两颗熟透了的山楂一样。 王秋实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来。 “二愣叔尝尝这个,我嫂子天没亮就起来烙的糖饼!” 二愣叔也没有客气,缓缓伸手接了过来。 驴车很快到了镇子上,艾莎从包袱里取出一个蓝布包,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的叠着几张盖着红章的纸。 “秋实哥,我把村长给的介绍信和户口本都带上了!” “今天应该能把养殖场的手续办下来吧?”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将东西收了起来。 “嗯,要是回来的早,咱就去百货大楼把三转一响都给置办齐了!” 听到这里二愣叔突然大声咳嗽起来,假装着没看见两个年轻人突然握住的手。 驴车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停住,早班的公共自行车早已等在那里,车顶上还捆着几个装着活鸡仔的竹笼子。 “叔,就送到这吧!” “行,那后天擦黑我再来这接你们!” 公共汽车摇摇晃晃的行驶在盘山公路上,艾莎靠在王秋实的肩头,窗外的白雪山峰随着车辆的行动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县城,刚出汽车站,各种叫卖声就扑面而来。 县城里可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热闹。 穿着蓝色工装的售货员站在供销社的门口,手里举着铁皮喇叭。 “新到的确良布,不要布票了!” 街道上行人急色匆匆,偶尔还有几辆自行车打着车铃行驶而过。 “走吧,咱们先去农业局!” 王秋实轻轻牵起艾莎的手,生怕他在人流中走散一样。 农业局的灰色办公楼前站着个戴红袖章的门卫,看见王秋实他们正要伸手阻拦。 “叔,这是介绍信!” 王秋实赶紧掏出介绍信递了过去。 门卫扫了一眼,嘴角露出几颗黄牙。 “你就是大安村的王秋实啊!” “张局长交代过了,三楼右转最里边的那间!” 楼梯间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奖状和锦旗,看得两人眼花缭乱。 他们刚刚走到三楼,就听见张局长洪亮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这个试点必须得抓好!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全县的养殖业改革!” 办公室的门正开着,张局长正和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说着话,看见王秋实,他立刻站起身来。 “你来的正好,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王秋实同志!” “也是咱们大安村养殖场的负责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各种文件被传阅盖章,还有人上来详细询问养殖场的规划。 “等你们养殖场建成了以后,这县里的知青就能下乡了,到时候能给你们去指导指导!” 等到这最后一张鲜红大印的许可证交到王秋实的手上,张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秋实同志啊,恭喜你啊!” 他说着眼角却突然瞥见了艾莎,湛蓝色的眼眸和独特的长相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 第四十七章看电影 “局长,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艾莎!” “我们今天来不光准备办手续,还准备把结婚用的东西都置办齐了!” 张局长听后眼前一亮。 “哎呀,双喜临门啊!秋实同志,你好眼光啊!” “呵呵,承蒙领导们照顾,这手续才能办这么快!” 从农业局里出来,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头顶。 王秋实小心翼翼的把盖着红章的许可证折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还特意按了两下。 “饿了吧?” 他转头看向艾莎,此时的艾莎正眯着双眼看着她,两道月牙眨巴眨巴的甚是可爱。 “走,我带你去面馆!” “听说县里的师傅做面连汤头都是大骨头熬的!” “那很贵吧……” 王秋实拿手指顶了一下她的脑门,随后缓缓开口。 “贵什么贵,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 艾莎嘻嘻一笑,心里美得跟吃了肉一样。 面馆里边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白毛巾,在狭小的空间里灵活穿梭。 王秋实找了个靠窗的位子,用袖子擦了擦凳子,才让艾莎坐了下来。 “来两碗肉丝面,再加个荷包蛋!” 王秋实朝着柜台喊着,随后又压低了声音对着艾莎。 “咱们今天也奢侈一回,给你尝尝糖心蛋!” 等到面端上来的时候,艾莎的眼睛都直了。 细白的面条上铺着油亮的肉丝,葱花翠绿的撒在汤面上,荷包蛋的蛋黄颤颤巍巍的,仿佛用筷子一戳就会流出金黄的蛋液。 “开动吧,快尝尝!” 王秋实说着,把自己的荷包蛋夹到了她的碗里。 “你瘦,多吃点!” 艾莎低头吃面的样子,像只小松鼠,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突然抬头发现,王秋实正盯着自己看,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香。” 王秋实笑着拿起了筷子,却见艾莎突然放下了碗。 “咱妈最喜欢吃面了,我想给他们带回去……” “把面带回去都坨了,那还怎么吃啊?” 王秋实心头一暖,缓缓开口。 “等下次,下次啊,咱们带着咱妈,还有你姐一起来!” “嗯!”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路过百货大楼时,艾莎的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玻璃橱窗里崭新的自行车锃光亮,旁边还摆着缝纫机,扎着大红绸带。 最里边还有一台收音机,正播放着东方红。 嘹亮的歌声从里边传了出来,惹得路人注目。 王秋实看出了她的心思,却故意不提。 “咱先去买糖葫芦吧?” “这县城里边的糖葫芦可不一样,据说那山楂都是去核的!” 艾莎呆愣了一下,王秋实拽着她的手,就来到了电影院的门口。 这里刚好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在这摆摊,稻草把子上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糖衣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王秋实上前摘了一串,随后又把钱递给了老头。 艾莎从他手里接过糖葫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王秋实的手,耳根子一下子红了起来。 “甜吗?” 王秋实看到小心翼翼的咬下第一颗山楂。 艾莎点了点头,突然把糖葫芦举到了他的嘴边。 “你也尝尝!” 糖衣在牙齿间碎裂的声响出奇的清脆,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王秋实看着艾莎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只糖葫芦大概是他吃过最甜的糖葫芦。 “今天晚上要放庐山恋,要看吗?” 王秋实指着电影院门口的海报,画报上的男女主角站在山顶,衣袂飘飘。 “看电影,我还没看过嘞……” “会不会太贵了?” “结婚不看一回吗?” 见艾莎还在犹豫,王秋实已经拉着她往售票的窗口里边走去。 “等以后有了孩子啊,你还能说咱可是在县城里看的电影!” 买票的大多数都是年轻人,有几个姑娘偷偷打量着高大俊朗的王秋实,又好奇的瞄着他身边的艾莎。 艾莎的长相在这人群里特别显眼,他不自觉的向王秋实的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勾住他的衣角。 “怎么了?” 王秋实低头看向艾莎,后者却是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电影开场前,小贩在过道里叫卖着瓜子,王秋实买了两包。 等到了座位上,他又跟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个橘子。 “诺,吃吧!” 他剥好了递给艾莎,后者娇羞的接了过来。 黑暗中荧幕上的光影不断变化,当放到男女主角在瀑布下相拥,王秋实却觉得肩膀突然一沉。 艾莎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她的身上,呼吸均匀绵长。 这要是平时在家里,她早就打起鼾来了! 王秋实哑然失笑,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的更加舒服些。 银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让王秋实更加沉醉。 这时艾莎茫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一样。 直到电影院散场,王秋实拉着她路过关门的百货大楼,她才恍然大悟。 “都怪我,看电影都看忘了!” 艾莎有些懊恼的跺着脚,但王秋实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咱这些东西还是回镇子上买,到时候带回去也方便啊!” “对啊……” 王秋实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随后带着她回了招待所。 回去的路上,艾莎一直哼着电影里的插曲。 “秋实哥,你说咱以后也能像电影里那样吗?” “咱的故事可比电影里精彩多了,等以后有钱了,我还要带你去看真正的庐山呢!” 王秋实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艾莎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我就是随便说说……” “你饿不饿?县里边的馄饨特别好吃,皮薄馅大,汤里边还有虾米!” 王秋实指了指路边的小摊,做势就要拽她过去。 艾莎刚要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拼命的捂住口袋。 “不行不行,咱今天花了不少钱了……” “快点来,我饿啦!” 王秋实笑着就走向了馄饨摊,馄饨摊的老板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见两人上来麻利的擦了擦桌子。 “你们小两口来县城里玩啊?” ------------ 第四十八章三转一响 “没事,顺便来置办点东西。” 王秋实朗声笑道,随后他拉开条凳示意艾莎坐下。 艾莎微红着脸点了点头,手还捂在自己身上的口袋。 “秋实哥,我真不饿……” “没事儿,你不饿,我饿了!” “既然你不饿,那就要一碗吧!” 王秋实径直看向老板,缓缓开口。 “好勒!” 老板答应的干脆,随后熟练的擀起了面皮。 馄饨很快端了上来,碗边粗糙,碗里的汤却是清澈透亮。 上面飘着星星点点的翠绿葱花和蛋黄的小虾米,十几个饱满的元宝馄饨沉浮在碗里。 “真香!” 王秋实捞起一个馄饨,轻轻吹了几口,送到了艾莎的嘴边。 “你尝一个,小心烫!” 艾莎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住。 那皮薄的几乎能透光,内里粉嫩的肉馅紧实,弹牙汤底的鲜味和一点点虾米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唔,真好吃!” “好吃吧,我就说好吃,你还不信!” 王秋实又舀起一个馄饨递了过来,艾莎毫不犹豫的咬了下去。 “确实好吃啊!” “咦……不对……你不是说你饿了吗?” 见王秋实把整碗馄饨推了过来,艾莎这才反应过来。 “老板,再来一碗!” “好勒!” 老板笑着应道,随后便熟练地将手中的馄饨下锅。 王秋实看着艾莎吃的香甜的样子,心里暖融融。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轻声开口。 “慢点吃,别烫着!” “秋实哥,你也吃啊!” 艾莎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王秋实。 “好,我们一起吃!” 等两人吃完,王秋实掏出一张手帕,轻轻的擦了擦艾莎的嘴角。 夜色已经深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少。 王秋实牵着艾莎的手往招待所走去,艾莎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睛被路边的一个小摊吸引。 “秋实哥,你看!” 那是个卖头绳发卡的小摊,五颜六色的发卡在煤油灯下闪闪发亮。 “喜欢哪个?” “我不要,我就是看看……” 艾莎拼命的摇头,心想今天已经花了太多的钱…… 见她这副模样,王秋实径直走了过去,拿起一个镶着红色珠子的发卡。 “老板,这个怎么卖?” “同志好眼光啊,这可是最新款!只要八毛钱!” 王秋实二话不说就付了钱,转身就把发卡别在艾莎的头发上。 “真好看!” 艾莎摸着发卡,脸颊却是一片绯红。 “秋实哥,太贵了……” “我媳妇,值得最好的!” 王秋实的声音很轻,却让艾莎的心砰砰直跳。 其实这些发卡的价格王秋实也明白,要是去了南方,这种东西一抓一大把! 等两人回到了招待所,王秋实把房门钥匙交给了艾莎。 “你先休息吧,我去打点热水!” 等他把热水倒回来的时候,发现艾莎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 王秋实轻手轻脚地放下脸盆,小心翼翼地替他脱去了鞋,又拉着被子给她盖好。 “秋实哥……” 迷迷糊糊中,艾莎叫了一声。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回镇子上呢!” 王秋实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艾莎很快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收拾起床。 艾莎对着镜子仔细的梳着辫子,把新买的发卡别的端端正正。 “咱得赶紧坐车回去,要是回去晚了,说不定黑市都关门了!” 这年头买什么东西都需要票证,三转一响更是不用多说! 思来想去,王秋实还是决定在黑市购买更为划算! 两人在招待所附近买了豆浆油条,随后就直奔公共汽车站。 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艾莎靠在王秋实的肩膀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红色发卡。 “秋实哥,你说咱买这么多东西,村里人会不会觉得太招摇了?” 艾莎小心的问着,王秋实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手。 “怕啥,这都是咱自己挣的钱,又不是偷的抢的!” “再说了,结婚啊,谁家不得置办点东西?” 艾莎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有点忐忑,她在村子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村里人最爱嚼舌头。 尤其是她和艾娃这样的毛熊女人,稍微过得比别人好一点,就会有人眼红。 “别想那么多!等养殖场办起来以后,村里人都跟着咱挣钱,到时候谁还敢说闲话?” 王秋实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开口宽慰。 汽车很快在镇子口停下,两人一下车就直奔黑市。 王秋实上次来赶着卖货,也没好好逛逛。 这时他才发现,这表面上虽是个普通的集市,实际上暗地里买卖各种各样的紧俏货色。 “同志,要自行车票吗?永久牌的保真!”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凑了过来,压低着声音。 “不用,我们直接去买现货!” “那太好了,跟我来吧!” 男人眼睛一亮,领着王秋实俩人七拐八拐,最后走进了一间不起眼的仓库。 这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紧俏商品,自行车、缝纫机、手表,甚至还有几台收音机。 “我这儿怎么样?都是好货!” 男人得意的拍了拍旁边自行车的车座。 王秋实仔细的看了起来,确认没问题后,开始询问价格。 “同志啊,你这价也太高了,供销社才卖一百八,你这要二百二?” “供销社?” 男人嗤笑了一声,随即又缓缓开口。 “供销社得要你票啊!这年头没票,你看都看不见!”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王秋实最终以二百元的价格买下了自行车。 艾莎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自从来到这里,她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秋实哥……太贵了吧,要不咱不买了……” 她小声的嘀咕着,王秋实却笑着摇了摇头。 “傻丫头,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还能亏待了你啊?” 王秋实又花了一百六买了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 艾莎看着他掏钱的时候,心疼地直掐的自己手心。 “同志,你这是打算结婚啊!” “要不再买一台电视吧,上海产的,只要八百块!” ------------ 第四十九章杨秀娟的镯子 艾莎吓得直摆手:“不要不要!” 她赶忙拉着王秋实的衣角走到一旁。 “秋实哥,咱已经花了好多钱了,剩下的还得给妈看病呢!” 王秋实笑了笑,随后缓缓开口。 “三转一响还没买齐呢!” “上次卖了熊的钱还有好多,放心吧!” 王秋实把钱递了过去,对着男人开口。 “这是三百六,你点点!” “电视机先不买了,剩下的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好嘞,兄弟!” 走出仓库,艾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来。 “三百六,昨天在县里还花了一百二......” 听见她掰着手指头算账,王秋实笑了笑。 “傻丫头,还剩不少钱呢!” “咱去看看手表和收音机!” 王秋实拉着艾莎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黑市。 “秋实哥……要不手表就算了吧?” “我在村里也用不上……” 王秋实停下脚步,认真的看向她。 “那可不行,人城里的姑娘手上哪个不带表的?” “再说了,家里也得看看时间,不是?” 正说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同志,要手表不?上海牌,全新的!” “拿出来看看!” 王秋实眼睛一亮,这黑市上果然方便! 男人警惕的四下张望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绒布包。 那布包掀开一角,露出一块锃亮的上海牌手表。 “这……这得多少钱啊?” 艾莎有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一百二十块,不要票!” 艾莎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就要拉着王秋实走。 王秋实却稳稳站在原地,仔细的看起了手表。 “能便宜点不?一百块钱我就要了!” “同志,这是正宗的上海牌!一百一最低了!” 见男人一脸肉疼,王秋实二话不说就掏出了钱。 “秋实哥!” 艾莎急的直跺脚,然而王秋实已经麻利的把手表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银白色的表带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的白皙。 “真好看!” 王秋实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拉起她的手。 “走,咱去买收音机去!” 艾莎看的手腕上的表,既心疼又欢喜,赶忙跟上王秋实的脚步。 等买完了收音机,天也刚好擦黑了。 “秋实哥,咱们都花了好多钱了.....” “这结婚要买的还多着呢!可不能心疼钱,赶紧走吧,二楞叔还等着接咱们呢!” 正说着,王秋实就看见二楞叔赶着驴车进了镇子。 “秋实,这边!” 王秋实把东西都搬上驴车,二楞叔打量着这大包小包咂嘴道。 “嚯,这是把百货公司给搬回来了?” “二楞叔,你可别笑话我们了!” 王秋实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了过去。 “叔,带回去给小孩解解嘴!” “哎呦,这可是稀罕物!” 二愣叔接过奶糖,黝黑的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上次秋实给的奶糖,他给了家里的孩子以后,天天缠着他想要糖吃! “秋实哥,你说咱们买这么多东西,村里边人该说闲话了吧……” “怕啥?咱求实,有本事卖了熊瞎子挣的钱,谁不眼红?” 二愣叔听到艾莎的话,回过头来,压低了声音。 “不过啊,最好还是注意些,毕竟这公社里也查的严!” “咱上次可没说熊瞎子的事!” 王秋实会意的点了点头,把收音机塞进了麻袋里。 驴车很快进了村子,王秋实趁着天黑把东西都搬回了家。 一进门,艾娃和杨秀娟就围了上来。 “哎呦,这大包小包的都是些啥呀?” 杨秀娟的眼前一亮,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凑了过来。 艾莎笑着把收音机和缝纫机一样样的摆好,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妈,你看这是秋实哥给我买的手表,上海牌的!” 艾莎把手腕伸了过去,银白色的表盘在煤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哎呦,这得不少钱吧?” 杨秀娟又惊又喜,拉着艾莎的手左看右看。 “这手表真好看,咱们以后看时间可方便了!” “是啊,这表真漂亮,咱村也没几个姑娘能带得起吧?” “那是秋实哥买的!我看县里边也没有几个姑娘带!” 听到三个女人言语里的欢喜,王秋实笑着把收音机插上了电,调了调旋钮。 很快里边就传来悠扬的戏曲声音。 “哎呦,这玩意儿还能出声?” 杨秀娟脸上又惊又喜,赶紧凑近了听。 “这可比咱村头的大喇叭都清楚!” “那是,这以后咱都能听广播了!” 王秋实又把缝纫机的零件组装好,拍了拍那结实的机头。 “妈,以后咱家做衣服就不用一针一线的熬了,这个东西又省劲又快!” 杨秀娟看着缝纫机,眼眶有些发红。 她悄悄拉过王秋实,低声开口。 “秋实啊,你钱还够用吗?妈,这病也不需要钱,这些年没存下钱,但总归还是有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里边皱皱巴巴的包着几张大团结。 “妈,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把你镯子卖了?” “妈,这不是要看你要结婚了嘛……那镯子留着也没用……” 王秋实鼻子一酸,连忙把布包推了回去。 “妈,你这是干啥?我这钱够用着呢!” “明天赶紧把镯子赎回来!” 王秋实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叠大团结。 “你看上次卖熊的钱还剩这么多呢!” 杨秀娟看着盒子里的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那两头熊这么值钱?” “那肯定啊!光皮子就卖了不少呢!”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王秋实连忙把格盒子盖上,藏进了桌下。 “秋实在不在家?” 是老村长的声音。 王秋实连忙走过去开门,发现老村长一个人走了进来。 “赵叔,这么晚了,有啥事啊?” 老村长面色凝重,他打量着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随后缓缓开口。 “最近镇子上有人举报市场里投机倒把,你这东西……” 王秋实的脸色凝了凝,随后,拉着老村长走到一旁。 “叔,这东西确实是市场上买的……” “没事,我就过来跟你打个招呼!这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是我给你找的票据!”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就见老村长从怀里掏出几张空头票据...... ------------ 第五十章刘富贵 王秋实接过票据,感激的开口说道。 “赵叔,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秋实啊,你是个有本事的!但是啊公社里查的严,你们买东西的事别张扬,免得惹麻烦!” 老村长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 “我明白,叔,你放心吧,我们不会乱说的!” 村长说完又看了看桌上的收音机和缝纫机,叹了口气。 “现在日子是比以前好过些了,但是这政策还没完全放开,你们年轻人有闯架是好事,但是也得注意!” “行,叔,我记住了!” 老村长没再多说,他拍了拍王秋实的肩膀,就转身走出了院子。 “秋实哥,你说咱不会出点啥事吧?” “没事,村长是来提醒咱的,咱平时低调点,应该没人找麻烦!” 杨秀娟也点了点头。 “对,把东西都放好,平时用的时候注意点,别让外人看见了!” 听到这话,艾莎这才稍稍放心,但心里也还是有些忐忑。 “来咱试试收音机,看看能不能收到这省台的节目?” 王秋实转动旋钮收音机里传来一阵呲呲的电流声。 随后,一个带着东北腔调的女声,在收音机里响起。 “各位听众,晚上好!这里是省人民广播电台!” “真能收到!” 艾娃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下子凑了过来。 “以后咱也能在家听新闻,听戏了?” “说不定啊,还能听天气预报呢!” “秋实哥,那是啥呀?” 艾娃有些疑惑的挠了挠脑袋,转头看向王秋实。 “没啥,就是能知道明天天气怎么样……” 第二天一大早,王秋实买回三转一响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村子。 最先来王家院的是村口的李婶,他挎着个菜篮子,一进门就笑呵呵的嚷道。 “哎呀,秀娟,听说你们家秋实买了台缝纫机?快让我看看!” 杨秀娟扭头看向王秋实,似乎在征询他的同意一样。 “看看吧,李婶也不是外人!” 王秋实指了指墙角盖着花布的缝纫机。 “这不,昨儿刚搬回来的!” 李婶儿掀开花布,伸手摸了摸那锃亮的机头。 “哎呀,这东西可真金贵!我听说要一百来块钱呢!” 王秋实没有搭她的话,转身走去厨房帮忙。 “这以后做衣裳可就省事了,秋实,你可别小气,我以后常来!” “行行行,李婶愿意就行!” 王秋实笑了笑,没等李婶看够院子里又传来了一阵脚步。 原来是村东头的张嫂,带着几个妇女结伴走了进来。 “秀娟,俺们听说你家买收音机了?” “赶紧放个响给俺们听听啊!” 杨秀娟有些无奈,但村里人都来了,也不好意思不拿出来。 王秋实见状,笑着把收音机打开,调到了省台,这里边正播放着评书岳飞传。 “哎呦,这声音可真楚!” “可不是嘛!这比你家那个还好使呢!” “我家那个都是陈年烂谷子的东西了,哪能赶上人家这个!” 几个妇女围在收音机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讨论两句剧情。 这时王秋实从屋里端来一盘瓜子,放在众人跟前。 “来婶子们,都别站着了,吃点零嘴!” 众人也不客气,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闲聊起来,话题自然也离不开王秋实家里买的这些稀罕物件。 “还是咱秋实有本事啊!” “那肯定呀!秋实马上都要开养殖场的人了,买它个三转一响,怎么了?” “就是,这以后啊,还得买小汽车呢!” 几个妇女正说着,这门外突然闯进来一道身影。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村里的会计刘福贵。 刘福贵背着手走了进来,目光在缝纫机和收音机上扫了一圈。 “秋实啊,你这日子过的挺红火呀!” 王秋实听后心里边一紧,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刘叔,您来了,来坐,吃点瓜子!” 刘福贵摆了摆手,随后意味深长的看着王秋实。 “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 “不过秋实啊,现在政策紧,有些东西最好还是注意注意!” 说完,他瞥了一眼收音机,转身就走。 物理一下,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也变得有些尴尬。 “哎呀,这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李婶见状,连忙打起谎话告辞。 等她走了,张嫂子几个人却是突然开了口。 “这俩人真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肯定是刘富贵没吃着秋实的红烧肉,这会儿酸了呗!” “谁叫他那天去县城里的?这也能赖到人秋实头上?” 几人聊了几句,见气氛已经不是先前那个滋味,也只好起身走了。 等到几个妇女走了,杨秀娟转身插上了院门。 “秋实哥,刘会计这是啥意思呀?” “还能啥意思,眼红呗!” 杨秀娟拍了拍围裙上的瓜子壳。 “他小子去年结婚,想买台缝纫机,没买着,估计这会儿看见咱家有心里不舒坦了吧?” “我看不光是眼红,上个月公社就开过会,说要严查投机倒把!” “刘会计管着村里的账本,这真要找茬,还真麻烦!” 王秋实刚说完话,就听见门外边,传来一阵呼喊。 “王秋实,在不在家?开门!” 等打开了大门,几个带着红袖标的人就闯了进来!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家里有来路不明的贵重物品!” “公社只是全部收缴审查!” 王秋实挡在缝纫机面前,从怀里掏出票据来。 “买东西票据都在这,你们好好看看!” 这时候为首的那人,却是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村刘会计都查过了,你家里的收入根本就不够买这些东西!” 他一挥手,几个人就过来抬起缝纫机。 “还有收音机,自行车全部带走!” 刘福贵此时摸着新剃的光头,嘴角咧了开来。 第二天,王秋实就被叫到了公社。 办公室里烟雾缭着,马主任的茶缸上这几个褪色的红字。 “秋实同志啊!” “你的事情可大可小,按照政策你现在的养殖场还没有办下来,所以也不可能能买这么多东西!” ------------ 第五十一章公社李书记 王秋实攥紧了手中的票据,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马主任眯着眼,烟灰缸里的烟头早已堆成小山,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呛人的烟草味。 “秋实同志,你小子有本事啊!” “这养殖场还没批,办下来就置办上三转一响了?” “这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还有那台收音机……啧啧,可不是小数目呀!” 王秋实听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上前沉声道。 “马主任,这些东西都是我合法买的,票据都在这儿,您随便查!” 那马主任听后却是冷笑了一声,随后将他递过来的票据扔在桌子上。 “票据?谁知道是不是假的?” “现在那些投机倒把的人多了去了,你小子别以为自己就能钻空子!” 办公室的门口,刘福贵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你小子敢杀我的侄子,那法律居然都不惩戒你!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进去吃吃几年牢饭!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刘富贵见状连忙躲了起来。 “马主任,我不同意,随便扣人!” 老村长向着办公室大步走了进去,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代表,其中有赵望山、张大元几人。 “老赵,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主任皱了皱眉,看着办公室里嚷进来的一大群人,缓缓开口。 “秋实,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他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们第一个就不答应!” “再说了,这票据上明明白白的东西也是合法买的,凭什么扣?” 听见老村长的声音,马主任的脸色一沉。 “老赵,这政策可不是儿戏,投机倒把,可是大罪!” “那刘会计怎么不说清楚,家里去年结婚也想买缝纫机,没买成就举报秋实啊?” 躲在阴影里的刘富贵脸色一变,赶忙就走了出来。 “村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举报是因为政策,怎么能说是因为我眼红呢?” 张大元听后冷哼了一声。 “政策那你倒是把证据拿出来呀,秋实的东西票据上写的清清楚楚!” “马主任,你又凭什么扣人?” “就是这票据上写的清清楚楚,你们凭什么扣人?” “赶紧放人!” 办公室里几个村民都开始嚷了起来,马主任见状也沉默了下来。 “行,既然老赵出面,我就暂且放他一马!” “不过这养殖场没批下来之前,这些东西都要先放到公社保管,等审查清楚再说!” 王秋实见状,脸上瞬间闪过几分不悦。 这哪里是放到公社保管? 根本就是马主任想要私吞! “马主任,这可不合理!” 老村长见状却是拍了拍王秋实的肩膀。 “秋实,先别急!咱有理,咱不怕!” “咱慢慢来,先回去再说!” 王秋实攥紧了拳头,指甲有些发白,但此刻也只能强压着怒火。 他死死的盯着马主任那张阴沉的脸。 “马主任,东西是我合法买的,票据也齐全!” “您要审查,我配合,但是要是无故扣留我不服!” 听到他的话语,马主任冷笑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 “就是你小子,别跟我耍横!” “政策摆在这,养殖场没批下来,你哪有钱买这些三转一响?” “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投机倒把?” 赵望山皱了皱眉,上前走了一步。 “马主任,秋实,这孩子我们村里边人都知道,这可是个好孩子!” “这票据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您要是查,咱们可以一起去县里审核呀!” 张大元见状也跟着嚷了起来。 “就是!咱不行可以去审核呀!不能有些人眼红,别人过得好就举报吧!” “要是这样的话,我也想举报!” 一旁的刘福贵听后,脸色瞬间一变。 “我那举报是出于公心!这村里的审核账本上,秋实家确实没这么多钱!再说了我身为会计,这属于是履行职责!” 王秋实冷笑了一声,随后开口。 “那你怎么不查查那些真正倒卖物资的?这钱是我光明正大挣的,凭啥受这冤枉气?” 马主任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老赵,你们几个别逼我!” “今天这事我说了算!” 眼看着几个人就要吵起来,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马主任呢?在不在?”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公社的副书记李晨带着两个干部走了进来。 马主任见到他的时候,脸色瞬间一变,连忙上前递烟。 “李书记,您来了……” “我听说王秋实的事情闹得挺大,我就过来看看。” 李晨扫了一眼屋内,随后走了进去。 “李书记,您来得正好……这下子正搁这耍……” “票据呢?” 李晨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马书记连忙将桌子上的票据递了过去,李晨接过仔细的看了看,又抬头问道。 “东西在哪?” “在公社的仓库,先放那……” 马主任硬着头皮开口。 “马主任,这事儿你处置的不符合流程吧?” “李书记……这投机倒把可是大事!我必须谨慎!” “谨慎,你连票据都不仔细核查,就扣人东西?” 李晨皱了皱眉,缓缓将票据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 “人王秋实这票据上写的可是清清楚楚,购买渠道也是正规,你凭啥说他投机倒把?” 马主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支支吾吾的开口。 “书记,他这养殖场还没办下来,哪来的这么多钱……” “人家秋实自己挣钱,关你什么事?难不成他挣钱还得向你报备?” 马主任被怼的哑口无言,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这样吧,东西呢,就先放我这边!” “我亲自去县里审核,要是没问题就退给你们!” 王秋实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李书记是怎么回事,但看这人也不像是个坏人。 “行了,既然这样,那就都散了吧!” “马主任,你跟我过来一下!” 李晨挥了挥手,办公室里的几人只好往外走去。 刘富贵看着几人,脸上露出一丝不甘,可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秋实啊,你跟咱公社的李书记认识?” 等到众人走出了院子,张大元走到秋实身旁低声开口。 ------------ 第五十二章你的票据没问题 “不认识,头一回见……” 王秋实摇了摇头,低声说着。 “那李书记咋处处替你说话?” “按理来说,这马主任管着公社的审查,他一个副书记也不应该插手这种小事!” 赵望山捋了捋胡子,缓缓走了过来。 “李书记向来公正,说不定是听了秋实的事,觉得他处理的不对,才亲自过来的吧?” “也是,有这个可能!” 王秋实的心里却是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李书记来的太巧了! 就像是专门赶在马主任要扣留东西时出现的一样! 一行人走出了公社大门,刘富贵就在远远的看着。 “刘会计啊!你还真是咱们大安村的人啊!” “望山,你这是啥话?我这可是公事公办!” 听到这话,张大元也嗤笑了一声。 “他公事公办?还真有意思!” “咱们大安村的人什么时候胳膊肘往外拐了?你是没吃着让人秋实给你炖的肉是吧?” “怎么着?心里边记恨?” 刘富贵被怼的说不出话,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王秋实回在家里,他躺在炕上却是翻来复去的睡不着觉。 虽然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是少了这么多钱,他心里边也不自在! “秋实哥,你怎么还不睡?” 艾莎听到他的叹气,转过脸看着他。 “没事,我就是总觉着这事不对劲!” “秋实哥,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李书记不是说要去县里核实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这东西……” 王秋实没有继续说下去,伸手把被子往艾莎身上盖了盖。 “算了,还是睡觉吧!” 次日一大早,王家的大门刚刚打开,就看见李书记的通讯员小跑着跑了过来。 “王秋实同志!” “李书记让我带话给你,你的票据县里边已经审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东西啊,今天就能去拿回来!” 听见他的话语,王秋实的眼睛一亮。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李书记还说了,马主任处理方式有问题,他已经上报给党委了!” “那要麻烦你帮我,谢谢李书记了!” 等到通讯员走了,王秋实这心里却是越发的疑惑起来。 自己那些东西虽然都有票据,可那都是老村长给的! 根本就不是从县里边买回来的,而且这一晚上李书记也根本就不可能跑到县里边去核查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先不管了! “秋实哥,先过来吃点东西吧!” 艾莎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碴子粥。 王秋实走过来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热粥下肚,心中的那股燥劲才稍稍平息。 “就是个既然李书记都说东西没问题了,咱就别多想了!” 王秋实点了点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确实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天下午,王秋实就去了公社的仓库。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被封条封住的木箱。 “秋实同志,东西都在这儿,你看看!” 通讯员笑着领着王秋实走了过去。 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一样不少! 王秋实点了点头,正准备签字,却见李书记缓缓走了过来。 “秋实同志,来领东西啊?” 李书记穿着洗的发白的灰布中山装,手里边还捏着半截香烟。 他走到木箱前,用烟头轻轻点了点封条。 “李书记,谢谢你啊!” “没事!这事本来就不符合章程,我也就是顺手处理一下!” 李书记深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昏暗的仓库里亮了亮。 “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你小子呀,有股子倔强!” “现在这县里的政策也算好,支持你们青年创业,养殖场,你可得好好干!可不能寒了张局长的心啊!” 听到李书记说到养殖场,王秋实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哪里是人家李书记顺手处理一下? 这肯定是张局长听说了这件事! “秋实啊,你小子有本事,这县里边都知道!” “听说你还制服过地痞流氓,咱们镇子上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呀!” 王秋实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书记大恩不言谢!养殖场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给您丢脸!” 李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带着他走出了仓库。 “好好干就行!你那养殖场批下来的资金,我回头再给你催催!争取啊,这周就给你批下!” “真的?那太感谢李书记了!” 王秋实激动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行了,赶紧把东西拉回去吧!” 第二天一大早,王秋实就去了县里。 他直奔张局长的办公室,手里边还拎着两只老母鸡。 “哎,秋实,你怎么来了?” 张局长此时正看着文件,突然看见王秋实站在门口,一下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张局长,我来是想跟你道个谢……” 王秋实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 “嗐,你们年轻人不容易,我们也就是多支持支持!” “张局长,其实那些票据……” 张局长示意他走进办公室,随后把门关了起来。 “票据我知道,你们老村长给的对吧?” 王秋实猛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李书记都告诉我了!” “你们大安村的情况我也了解过,老村长也是为了你好!” “不过呀,以后这种事情可不能再有了!” 张局长笑着说完,随后又拍了拍王秋实的肩膀。 “都大中午了,你小子肯定没吃饭吧?” “上次我吃了你一顿红烧肉,今天我请客,带你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张局长,这怎么行呢?您都帮了我不少忙了,这次就让我来!” 张局长哈哈一笑,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大衣。 “你小子,还挺倔!那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两人出了办公室,直奔县里的国营饭店。 到了饭店,王秋实点了几个硬菜。 红烧肉,炖排骨,炒鸡蛋,还有一瓶二锅头! 看到这么多菜,张局长也有些不好意思。 “秋实啊,这样是不是太破费了?” “张局长,您就放心吃,一顿饭而已,咱们边吃边聊!” ------------ 第五十三章酒会 酒过三巡,张局长放下了酒杯。 他轻轻拍了拍王秋实的肩膀:“秋实啊,你这次的事情,那个马主任做的确实不地道!” “不过我听说了,李书记已经向党委检举,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像这种人多的是,爱占小便宜又爱刁难人!” “这次的事,你可别放在心上!” 张局长说着,又举起了酒。 王秋实连忙压低了酒杯,对碰了一下。 “局长,我干了,您随意!” 王秋实一饮而尽,二锅头火辣的口感让他忍不住地斯哈了起来。 虽然自己现在是县里重点的培养对象,可看李书记和张局长的态度却明显是在保他! 可他们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上心呢? “傻小子,你是不是在想我为啥对你这么好?” 张局长似乎看透了王秋实的心思,笑着开口。 “是有点……我就是个山里边的人,这也没啥背景……” 王秋实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傻小子!你可是张局长的恩人呐!” 恩人? 王秋实愣在了原地,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和张局长之间有什么渊源…… “还记得陈三吗?” “我儿子就是他打死的!” 王秋实猛然一震,酒瞬间醒了大半! “陈三?那个盗墓贼?” 张局长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眼睛中的怒意也逐渐升腾。 “对,就是他!” “三年前,我家那个混小子不听话,非要去赌场赌钱!结果借了陈三的高利贷……” “后来越滚越大,实在还不上了……就过来找我,我又看不上他赌钱,索性就没管他。” “谁知道那个畜牲居然为了几千块钱活生生把人打死了!” 张局长的拳头重重的砸在桌上,二锅头酒瓶被震得嗡嗡作响。 “再后来他也被抓了,本想着法律能制裁他一辈子!结果却是被他越狱了!” “好在后来他又遇到了你,你们在山洞里交的手,你以一敌三,这事迹还真是英勇!” 王秋实的手微微颤抖,酒杯在指尖轻轻晃动。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个血腥的山洞,想起陈三狰狞的那张脸。 “原来是这样……” 张局长仰头灌下一口二锅头,任由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 “陈三这个人心狠手辣!可惜了,我儿子他死的冤呐!” “倒是多亏了你,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张局长苦笑了一声,随后又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罢了……” “不,你可是间接救了我啊!你放心,从今往后你只管好好干你的养殖场!” “要是有什么难事,你就来找我!” “晚上刚好有几个商业上的大佬要来县里聚会,你也跟我一起去!多长长见识!” 王秋实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红。 他没想到,自己当时在山洞里拼死搏杀,竟然阴差阳错成了张局长的恩人。 更没想到,张局长一直将此事记在心里边,甚至还暗中关照自己。 “局长,那李书记那边……” “他是我的老战友,这一次的事也多亏了他,这次马主任刁难你,不是因为他想要刁难你!” “而是因为你们村的刘富贵!” 刘富贵? “局长,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刘富贵是陈三的叔叔!” “他要是以后循规蹈矩的也就算了,要是再敢犯这样的事,我得亲手把他送进去!” 王秋实听见刘富贵的名字,一下子愣了神。 “刘富贵是陈三的叔叔?” “对,陈三当时被抓的时候就是这老东西花钱找找关系捞人!” 王秋实一下子明白过来,怪不得刘富贵要去公社里举报自己! 原来他与陈三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 “少喝点,一会晚上少不了你喝的!” 张局长此时已经喝的面红耳赤,他晃悠悠的站起身来,披上大衣。 “走吧,先去我家睡一觉,等一会我带你去参加聚会!” 晚上聚会现场,灯火辉煌,这里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个个都是身穿着西装,这聚会名义上是县里招商引资,但王秋实心里也明白。 这根本就像是某些圈子的私下聚会! 能坐在这儿的,要么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就是家境殷实的投资商! “来,秋实!我给你介绍一下!” 张局长带着他穿过人群,来到一位中年男子的面前。 “这个呀,是我们省里农发集团的王总,这次来我们县也是专门考察养殖项目的!以后你们免不了要合作!” 王秋实见状,连忙上前。 “王总好!” 王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张局长,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你们县里最有潜力的年轻人!” “王总,过奖了,我也就是个干活的!” 王秋实谦虚的笑了笑,心里一边也明白。 对方给自己面子,是因为自己身边的张局长!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侧门突然被推了开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黑色风衣,还提着一个很大的布袋子。 “张局长,这人是……” “刘金虎?” 张局长眯起眼睛,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张局长好记性啊!” “我听说今天晚上有贵客,特意还带了点土特产来助兴!” 王秋实注意到布袋子微微蠕动,甚至还能隐约听见里边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袋子里肯定不是普通的土特产…… “各位老板,今天晚上这顿饭我刘金虎请了!” “刘总,这酒会您也打算请客?” “少废话,老子钱多不行啊!” 刘金虎说着,就把布袋子拉了开。 只见布袋子里码的满满的都是大团结! “我早就听说你们这边的农业局要办什么养殖场,今天我就是来看看到底有谁敢办养殖场!” 养殖场? “我告诉你们!咱们县所有的养殖项目都不许干!只要你们跟着我干,我保管你们赚的盆满钵满!” “呵呵,刘总说笑了吧?” “咱这地界要啥没啥,只能靠山吃山!干干养殖不是挺好的吗?” ------------ 第五十四章用钱开路 刘金虎的话音刚落,宴会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起来。 张局长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手指缓缓的敲击着桌面,目光如刀般的看向刘金虎。 “刘二愣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金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随后从布袋里抓出一沓大团结,狠狠的拍在了桌上。 “各位,也别嫌弃我说话难听!我这人说话直,不绕弯子!” “这年头,谁有钱谁就是爷!” “县里边有政策搞养殖,没问题!但你们要是想办养殖场,得先问问我刘金虎答不答应!” 王秋实的眉头紧锁,下意识的看向这人。 这年头,耍横的人倒是不少,可当着这么多的市政官员面前如此耍横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人也太勇了! 就不怕被抓进去吗? “刘金虎,你是不是有点太过放肆了?” 张局长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刘金虎脸上露出一副谄媚,嘴上反而是继续挖苦。 “张局长,你们县想搞养殖场没问题!” “不过得由我来接手!” 听到这话在场的几人瞬间就不乐意了起来。 “刘金虎,你以为你是干什么的?” “就你这样也想搞养殖?” 听到他们的话语,刘金虎却是哈哈大笑。 他转手将那一袋子钱哗啦啦的倒在了地上。 “这些钱,够不够?” “不够的话……” 宴会厅里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秋实生怕他从袋子里掏出家伙什,却见他从袋子里掏出了一盒盒的茶叶。 那茶叶封的严严实实,正是铁盒包装。 想来先前发出的金属声响,就是这些茶叶的盒子! “刘某人今天来这儿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大家喝茶罢了!” 刘金虎说完身后的几个保镖,就将这些茶叶一一递给了在场的官员。 张局长默不作声,他缓缓接过茶叶,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正是一沓大团结! 这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刘金虎,你过来!” 张局长收起了先前的严肃模样,缓缓招了招手。 后者见状,连忙走了过去。 “局长,有什么吩咐?” “你要搞养殖,我也没意见,但是你总不能让县里所有的养殖场都让你一个人来操办吧?” 刘金虎听后咧嘴一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骄傲。 “学长,您说笑了,我刘金虎想干啥那就干啥!这一点政府管不着吧?” 张局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宴会里的众人在拿到茶叶之后,也都默不作声。 “刘金虎,你搞清楚,这是县里,不是省里!” “养殖场是县里重点扶持的项目,轮不到你来插手!” 刘金虎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支烟来,慢条斯理的点上。 “张局长,你别误会,我可没说不让县里搞养殖,只是……” “我希望,大家可以和气生财罢了!” 王秋实闻言眉头紧锁,眼前这人显然不是普通人,背后恐怕有更深的背景。 看来自己的养殖场能不能够办成还这不一定了…… “大家放心,现在只是我一个人办养殖场而已,等到养殖场建成半年以后,他们剩下人也可以继续选择办养殖!” “这……” 听到他的话语,王秋实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半年之后,整个县城里的猪仔只怕都只能从他那里进…… 到时候刘金虎就是整个县里名副其实的养猪大王! 而他们这些后开办的养殖场,充其量也就是给他打工罢了! “秋实,我看养殖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没事,局长,既然养殖行不通的话,我想承包一下我们那边的白桦树林!” 白桦树林?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一旁的刘金虎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白桦树在这片土地上根本就不值什么钱,随着木材的价值起伏,一年到头可能白白的辛苦劳作! “老弟啊,你这想法还真是天真!” 刘金虎笑得前仰后合烟灰也抖落在地毯上。 “刘建虎,你笑什么?” “秋实想要承包白桦树林,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轮得到你插嘴?” 张局长眉头紧皱,沉声说道。 “张局长,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要拦他!” “只是那白桦树林,一年到头才能挣几个钱?” “他要是真想发财,不如来投资我的养殖场,我们一起干二八分账,保准他赚的盆满钵满!” 二八分账? 王秋实脸色微沉,心中却是冷笑。 这刘金虎分明就是在逗他! “刘金虎,你什么意思?” “张局长,我可没什么意思,只是提个建议罢了!” “不过我听说他那儿有两头梅花鹿,唉,只可惜这养殖场是办不成了!” 张局长听到他的话语,目光一凝,语气瞬间转冷。 “你放心,那梅花鹿养殖的手续早就批下来了,大安村的梅花鹿基地也会在下个月开始建设!” “这份心你可别想掺和了!” 刘金虎咧嘴一笑,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没事,不就是两头梅花鹿吗?难不成还能下崽,成为动物园?” “秋实老弟要是想要承包白桦树,我刘金虎也不拦着!” “可是希望别赔塌了就行!” 刘金虎缓缓走了过来,拍了拍王秋实的肩膀。 “对了,王老弟!你的白桦树以后要是卖不出去,也可以来找找我!” “我呀,全要了!” 王秋实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这年头,谁都知道白桦树不值钱,可谁又知道几年之后白桦树汁的价值呢? 宴会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显然刘金虎的出现,让他们许多人都有些不适。 然而面对他拿出来的真金白银,所有人又不想拒绝。 “刘金虎,你今天的行为我会报告给县委!” “养殖场是县里的重点工程,谁敢阻挠就是跟全县人民作对!” 刘金虎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模样。 “张局长,您别吓唬我,我这做事向来都是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你刚才那番话是光明正大,还是想用钱砸出来一条路?” ------------ 第五十五章建鹿场 “王老弟,要是以后混不下去,记得来加盟我的养殖场啊!到时候你的木材我全收,我们给养殖场扩建用!” 王秋实淡然一笑,缓缓开口。 “我承包白桦树林,可不是为了那些木材!” “你快别吹牛了,承包白桦树林不卖木材,种蘑菇?” 刘金虎与身后的两位保安对视一笑,随后缓缓的走出了宴会厅。 “秋实,这事儿我还得上报考虑!” “毕竟刘金虎这个人……可是省里……” “局长,没事的!能够养殖梅花鹿,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不知道白桦树林的事情……” 王秋实搓了搓手,看向张局长。 “白桦树林都没人承包,你放心,我回去就给你批下来,县里边正愁这些东西该怎么弄呢!” 等到酒席散场,王秋实谢绝了张局长的留宿,住进了一旁的招待所。 等到第二天早上,他就已经拿到了县里边租赁白桦树林审批的合同。 “秋实,你可想好了!这一签可是三十年!三十年里可不能转让!” “局长,您放心吧!” 看到合同上的年限,王秋实的心里都乐开了花。 三十年的时间足够让自己能够成为买白桦树液行业领袖了! 而且合同上还清清楚楚的写了,三十年后若是继续租赁优先以乙方租赁! 这要是以后再把山上的地买下来,坨坨的树液大王啊! 白桦树汁虽然只有开春过后十五天的开采期,但是其中价值却是不菲的很! 人体所需的氨基酸有十九种,这里面就包含了足足十七八种! 而且还可以美容养颜,滋阴润肺,甚至可以用于入药! 在后世里,那些女孩为了所谓的化妆品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更别提这种可以用来保养身体的好东西了! 当天下午,王秋实就回到了村里。 刚进村子,就见院子里围满了人。 “秋实啊,我听说省里来了个刘金虎,说是要承包我们县里所有的养殖场。” “是不是咱们的养殖场也被承包了?” 王秋实点了点头,村里的众人见状,眼底瞬间浮现起了失落的神色。 “哎,也不怪秋实,那刘金虎据说有钱的很!又是省里下来的,连张局长的面子都不给!” “乡亲们,虽然想要养殖鸡鸭,猪仔是干不成了,不过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养殖梅花鹿的!”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眼底又是浮现出一抹希望。 “秋实真的?那太好了!” “就是不知道这县里能给批多少梅花鹿啊?” 王秋实举起两根手指,众人眼前瞬间一亮。 “二千头?那可是整个省里都是独树一帜了!” “是啊,到时候秋实就是全省,不,全国的养鹿大王!” 然而面对众人的喜悦,王秋实却是摇了摇头。 “两百头啊,那也足够我们忙活的了......” 谁知王秋实却是继续摇头。 “就这两头,不过我有希望把它们养到两千头!” 秋实的话,让围观的聪明先是一愣,随即皆是低笑着摇了头。 “秋实啊,你这是说梦话呢?那养两头鹿能养到两千头?” “咋养啊,靠生崽?” 张大元也是一脸的疑惑,但也不好打击他的自信心。 “秋实这小子吹牛都不打草稿!” 众人哄笑着离散,只留下赵望山与张大元几人。 “叔,这是县里批下来养殖场用地合同!” “还有梅花鹿的引进指标!” “虽然只给了两头鹿的指标,但是我算过了!” 王秋实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了几人看去。 几个人凑过去一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真的,县里批的!” “还真是给了两头,但是这也太少了吧……” 王秋时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口。 “少是少了点,但也不是没法子!” “先养两头雄鹿,但这几头鹿繁殖以后,在扩大规模!” “可是这几头鹿,能繁殖多少?” 赵望山有些迟疑的问道。 “叔,你可小看了!” “这一头母鹿一年能产一胎,一胎一般是一到两只小鹿!” “只要管理得当,三年之内就能繁殖到几十头,再往后上千头也不是不可能!” 王秋实耐心的解释着,村民们听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也逐渐从怀疑变成了期待。 “那这梅花鹿好养吗?” “只要悉心照料,总没事的!” 王秋实笑了笑,开口道。 “而且鹿茸,鹿血,鹿肉甚至鹿皮都能卖钱!” “只要咱们用心养,肯定能赚钱!” 众人听后都是期待了起来,这养殖梅花鹿要是真成了,那大安村可就是榜样了! “秋实,你小子真有把握?” 张大元搓着手,忍不住开口问道。 “叔,我竟然敢说肯定有把握!” “这梅花鹿虽然娇贵,但只要我们细心照亮,肯定能养好!” 赵望山沉吟了半天,忽然开口。 “这倒是好说,就是你打算在哪建鹿场啊,这上头的用地标准倒是不少,可是也不能见那么大吧?”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即缓缓开口。 “我都想好了,村口和山旁边那块林子就不错,也在用地范围之内,不如就建在那!” “那地势好啊!又高,通风又好!” 张大元拍了拍大腿,赶紧鼓动起众人了。 “那咱还等啥,赶紧收拾收拾,把场地给整出来呀!” 几个人一合计,纷纷抗起家里的工具就去了空地林子。 等几个人走了,王秋实这才进了屋。 “妈,艾莎,嫂子,我得说一件事!” 杨秀娟听后走了过来,有些疑惑的开口。 “养殖场的事儿不是定下来了吗?难道还有啥事?” 王秋实从怀里掏出那张承包白桦树林的合同,杨素娟看到后微微一愣。 “这是啥?艾莎,你赶紧看看!” 杨秀娟不识字,只好递给一旁的艾莎。 “这是承包白桦树林的合同,承包了30年……” 听到艾莎的话语,杨秀娟险些昏厥了过去。 “秋实啊,你干这么大的事,咋不跟我们商量商量?” “白桦树年年赔钱都赔成啥了?还上赶这承包?” “这一包,就包了30年?” ------------ 第五十六章白桦树汁 杨秀娟握着手里的合同,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差点就将这合同给撕了。 艾莎见状,轻轻按住她的手,轻声安慰。 “妈,您先别着急!” “就是,妈,不能着急!秋实这么干,肯定是有把握!” 艾娃此时也是无条件的信任他,连忙上前宽慰。 王秋实笑着拍了拍妈妈的手,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了过去。 “妈,你看这个,这是县里批下来的梅花鹿指标!” “这两年,村里人倒是不用来帮忙了,有咱们一家的照顾梅花鹿也就够了!” 杨秀娟接过一看倒也激动,但她眼眸中也有几分担忧。 “秋实啊,你说的妈都知道!” “这梅花鹿养不养的好先不说,能挣钱也绝对在三年以后了!” “咱一家以后不光要照顾梅花鹿,你还得进山里打猎……” “这山里边最吃运气,你前两次是运气好,这要是后边呢?” 王秋实听着她的话,乖顺的点了点头。 “妈,你说的我知道!打猎这事儿确实不靠谱,这以后不光没猎打,枪还要收嘞!” “所以啊,我才承包了这片白桦树林!” 杨秀娟听后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的开口。 “可是呢,白桦树林赔钱呀……” “就是要不你再去跟张局长说说,咱不租了,行不行?” 王秋实见状,连忙耐心的开始解释。 “妈,你听我说!” “我租白桦树林,可不是为了卖木材!” “是为了那白桦树汁,这可是个好东西,里边有各种氨基酸,能美容养颜还能入药!” 王秋实说的全是中文,杨秀娟却是发现自己听不懂一句。 “这是啥意思?” “我活了这么久,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白桦树汁啊?” 杨秀娟的话确实没说错,在这个年代白桦树汁还没有诞生呢! 而王秋实也是打算利用这个空子,让自己成为开采白桦树汁的第一人! “妈,这个东西比化妆品可强多了!” “城里边姑娘为了买化妆品得花多少钱呢?” “咱这白桦树枝那是纯天然无污染的!而且还可以保养身体,比那些东西强多了!” 说了半天杨秀娟也没太听懂他的意思,不过也总算明白了过来。 “就是啊,你做什么,妈都支持!可就是有一点,你可得对他们俩姐妹好啊!”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就听见外边有人叫他。 “秋实快出来!张叔那边问你怎么弄鹿场呢!” “行,我这就来!” 王秋实连忙推门就冲了出去,走到了那片空地上。 “就是这地方,真不错!地势又高,通风又好!鹿群住在这肯定舒服!” 听到赵望山的话语,张大元也点了点头。 “等这鹿场建起来,咱再搭几个棚子!” “叔,这地方好是好,但是少了一个东西!”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两人都是一愣。 “少了啥?” “这里得挖个水池,这样鹿群喝水也方便!” “成,我这就去村里喊人!估计明天就能把这鹿场干个差不多!” 张大元一听,马上就向村子里走去。 王秋实核算了一下白桦树液开采的时间,随后就向村里的合作社走去。 “嘿,这不是秋实吗?” “昂,李叔!” “还是你小子有出息啊,就上次还请全村人吃肉,今天打算买点呀?” 王秋实谦虚的笑了笑,随后走到柜台旁边拎起了一提汽水。 “霍,买这么多?” “哈,村里边人帮着建鹿场,请大伙喝点汽水!” “还是你小子心眼儿好!可不像村里边的那几个娃娃!” “对了,秋实,我听说你好像还承包了白桦林?” 李叔细心的帮他把东西好,随后又开口询问起了他。 “啊,对!” “唉,我劝你啊,赶紧把这东西转租出去!我们老家那边有个人家去年包了不少,都赔塌了!” “谢谢李叔,合同上写的不能转租,而且我也没打算转租!” 王秋实说完就转身离去。 李叔叹了口气,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起来。 “这孩子呀,年轻气盛,也不知道这白桦树林有多难搞……” 王秋时没理会他的嘀咕,拎着汽水回到了路上的工地上。 此时,张大元已经带着村里的几个壮劳力挖好了水池,正用石头砌边加固呢。 赵望山则是带着几个人砍着灌木准备搭鹿棚的骨架。 “大家别干了,过来喝汽水!” 听见王秋实的声音,张大元先是抹了把汗就走了过来。 “嚯,秋实今天这是下血本了?” “大家帮我干活,这是应该的!等县里的资金批下来了,还会给大家分钱呢!” 听见王秋实的话,众人的脸上的喜悦之色更甚。 “嘶……这东西怎么这么多气呀?” 众人看着赵望山龇牙咧嘴的模样,纷纷笑出了声。 “老赵,你没喝过汽水?” “是没喝过,那咋了?” “你个土包子,还那咋了?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可比糖水还带劲儿!” 王秋实笑着给大家分发完汽水,随后蹲了下来。 他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鹿棚得建的宽敞些,每头鹿至少得有五六平米的活动空间才行!” “你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我待会儿再去找点干稻草来,鹿这玩意儿最喜欢干燥!” “行,叔,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又从怀中拿出那张指标。 眼看着鹿棚就要盖成,这两只雄鹿也是时候该去拿了! 王秋实收起梅花鹿的引进指标,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时候的日头已经偏西,要是再不去镇上,怕是明天才能把鹿接回来。 王秋实转过头对着赵望山和张大元说着。 “叔,那这些鹿棚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我得赶紧去趟镇里,把鹿给领回来!” “成,你放心去吧!这鹿棚保证给你搭的结结实实的!” 王秋实点了点头,赶紧骑上自己新买的自行车向着二愣叔家里去。 “哼,你看!人家现在不开养猪场了,连汽水都没你喝的份!” “秋实哪是那种人?我这不是这两天脚扭了,这才还没跟大元他们去!” ------------ 第五十七章两头梅花鹿 “死鸭子,嘴咋那么硬呢?” “你就是轻轻碰了一下,哪扭着了?” 王秋实走进了小院,二楞婶一下子闭上了嘴巴,没再多言语。 两人先前说的话,他刚才听的一清二楚,王秋实心里明白,二楞叔是听说自己不能继续开办养殖场,不想给自己添加负担。 “二楞叔!” “秋实,你咋来了?” “我过来请你去上工啊!” 王秋实笑着走了过去,听到王秋实的话,二楞叔有点疑惑。 “啥意思?秋实养殖场不是不开办了吗?” “二楞叔,农业养殖确实不开办了,但是鹿场还是要继续的!” “二楞叔,鹿场的围栏可得你来做啊!别人干的活我可不放心!” 王秋实的话让他有些欣喜地不知所措,呆楞着在原地搓起手来。 “叔,你要是方便,明天就去鹿场上工吧!” “管吃管喝,两顿饭,一天三块!” 三块! 二楞婶子听到王秋实说的报酬眼睛都亮了起来。 要知道工厂里的一个八级钳工现在一个月才赚九十多块钱,这工资可都赶上八级工的工资了! 三五天那可就是一张大团结,而且鹿场建成怎么也得个半个月! 眼下年关将近,山里边打猎也全靠运气,上哪里能赚这么多? “秋实,快进屋坐,婶子给你倒水去!” 二楞婶脸上堆起笑容,说着就掀起了门帘。 “婶子我就不进去坐了,我还得上镇子上把鹿拉回来,要不然一会天黑了,就得等明天了!” “那是得赶紧去了,他叔你还不赶紧去套驴车去?” 二楞婶子看了一眼天色,忙开口催促起来。 “秋实,我和你一起去!” 二楞叔连忙扯过家里的军大衣披上,嘴里叼着卷烟就往后院走。 王秋实没有开口拒绝,毕竟多一个人照料,两只鹿也好带回来。 没多一会儿,两个人就赶着驴车向着镇子走去。 刘富贵正从镇子上回来,大老远就看见王秋实和赖二楞赶着驴车,他连忙躲进灌木里。 “这小子这么晚了还去镇子上?” “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 刘富贵眼底闪过一丝妒恨,随即跟了上去。 前几天举报王秋实的事情失败,让他挨了好一顿马主任的训斥,这回要是能在现场抓住王秋实投机倒把,那岂不是能直接把他送进去? 随着天色浸染上一丝湛蓝,王秋实也终于来到了镇子上。 “秋实啊,这鹿该上那去弄呢?” 王秋实也是第一回办这事,显然也不太清楚。 “这治安所就在这,我进去问问去!” 说着王秋实就跳下了驴车,跟在后面的刘富贵在他钻进治安所,当即吓了一身冷汗。 他不会是发现我在后面跟着了吧? 这要是他去治安所里找人抓我,不得给我判个流氓罪啥的? 这年头流氓罪的罪名可不低,情节严重的不仅要吃牢饭,劳务改造,说不好还得吃花生米。 想到这里,他连忙找了个胡同拐角躲了起来。 不一会,王秋实就从治安所里走了出来。 “二楞叔,问清楚了,在镇子东头,周队长说咱们村办梅花鹿养殖基地是大事!” “那的同志早就把鹿准备好了!” 二楞叔点了点头,赶着驴车就向镇子东头去。 刘富贵听到动静,连忙探出头来,发现停在治安所门口的驴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完了,让这小子溜了!” “不行,我得想想怎么能堵着他们!” 刘富贵正想着,突然想起自己是在回村里的路上遇到他们的,他们既然出来肯定也还得在回去啊! 想到这里,刘富贵就去回大安村的路上等着。 王秋实这边刚到村子东头,就看见两个同志在路口上等着,跟前就拴着两头梅花鹿。 这其中一头尤其地好看,它的角枝分明,如同老梅树上的枯枝一样。 毛色也是好看的紧,棕黄色的底子上面点缀着白点,美中不足的是那后蹄好像是跛的。 另一只雄鹿便显得有些寻常了,角有些小几乎看不太出来,毛色也没那么鲜艳,站在墙根里,见了人还缩着脖子,眼睛里满是怯意。 “同志,你们是大安村的吗?” 两人见王秋实跳下车走过来,连忙开口询问。 “是的,同志,我就是大安村梅花鹿养殖基地的负责人,我来接鹿的!” “哎呦,可算把你们等来了,瞧给我俩冻得!” 王秋实见状,连忙从兜里掏出两个街边卖的烤红薯递了过去。 “实在不好意思,这山里边不方便.......” 两人接过暖烘烘的烤红薯,脸上的厌烦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两头上好的种鹿!” “你拉回去就能开始繁殖,这头漂亮的紧,就是脾气太大,来的路上一直挣扎,后蹄有点跛了.......” 二楞叔凑近了看了看,陪笑着。 “没事,跛脚不影响干活就行,鹿又不拉车。” 王秋实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起那头雄鹿的后蹄。 “这伤不重,养段时间就能好......” “那行,我帮你们装车上!” 两个同志见王秋实这么爽快,查看指标之后就连忙上前帮忙。 装车的时候,王秋实也感觉到了那头漂亮的梅花鹿脾气有点大,跟头倔驴一样。 总是把它放上去,放另一头时就见它走下来了。 最后实在无奈,只好用绳子把它固定在驴车上。 寒风飕飕,小路上更是呼啸的厉害,冻得刘富贵双耳发紫,忍不住地跺起脚来。 “这两个人投机倒把这么久?” “也不怕治安所的同志给你们抓了!” 刘富贵躲在灌木丛里冻得嘴唇都打起了哆嗦,可一想到能抓到王秋实投机倒把,他就咬着牙坚持。 驴车慢悠悠地赶了过来,王秋实坐在车边上,二楞叔在前面赶着驴。 两头梅花鹿被栓的牢牢的,安静地趴在车上。 那头漂亮的雄鹿虽然脾气倔,但是被绳子固定以后,倒也是老实了不少。 刘富贵听见动静,躲在灌木丛里不敢出声。 见他们走远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 第五十八章你那嘴里没实话! 刘富贵见状,猫着腰跟了上去。 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王秋实发现,也没有看清楚车上的情况。 可前面没走多远,远处就传来一簇紧急的铃铛声。 刘富贵抬起头一看,顿时脸色就变了,是治安所的巡逻队正骑着自行车从镇子的方向过来。 “糟了!” “要是被巡逻队看见我鬼鬼祟祟的跟着,不定以为我还干了什么坏事!” 刘富贵心里一紧,连忙缩回灌木丛里。 巡逻队在他身旁经过的时候,甚至有人往他那个地方扫了一眼。 好在巡逻队只是例行巡查,并未多留意,他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刘富贵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没等他缓过神来,就看见道路上早已没了驴车的踪迹。 “妈的,又跟丢了!” 他咬牙切齿,心里也是又急又气。 “这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 刘富贵骂骂咧咧的,最终还是赶紧跑步跟了上去。 反正这天都黑了,治安所的同志也不可能一直巡逻,自己要是能抓住王秋实投机倒把的证据,那可是喜事! 驴车缓缓前行,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影开始模糊不清。 小路上寒风呼啸,吹得枯枝沙沙作响,秋实坐在车前,时不时回头看看两头雄鹿。 那只漂亮的鹿依旧躁动不安,时不时还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秋实啊,这鹿咋一直叫唤,它是不是不舒服?” 二愣叔叼着旱烟,眉头皱了起来。 “可能是路上颠簸吧,它不习惯!再一个又是陌生环境,等回了村放在鹿场里拴着,养几天就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出了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王秋实,站住!” 王秋实回过头来,只见刘富贵在后面紧追慢赶的跑着,手里边还挥着一根木棍。 “王秋实,你好大的胆子!” “你投机倒把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私下买卖梅花鹿,我今天就替国家除了你这个祸害!” 二愣叔没听清他说的话,看到他追自己的驴车,以为他是想搭车,连忙开口喊道。 “刘会计,车上拉了鹿坐不下你了!” 然而刘富贵根本不搭理他,依旧在后边紧跑慢赶着。 王秋实也没让二楞叔停车,反而开口催促,赶紧回村。 “二愣叔,别理他!这天黑了,咱得赶紧回去!” “就是你说他一个人也不容易,要不咱停下来等等他?” “叔,我可没你这么好心,咱回去鹿场上还一大堆事儿呢!” “也是,让他自己走吧!” 二愣叔反应了一下,想起前几天刘富贵干的事,嘴上也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这狗崽子真不是个东西,咱大安村的人,他都举报!” 王秋实知道二愣叔不清楚,刘富贵与陈三的关系。 也没有开口解释,刘富贵跟在驴车后边紧赶慢赶,然而始终是追不上他们的脚步。 “妈的……累死老子……” 刘富贵刚停下脚步喘口气,却见王秋实,他们已经赶着驴车进了村子。 “妈的,不等老子……肯定心里有鬼……” 他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咬着牙,心里盘算着。 “路上没堵上,那我就直接上你家去!” “我就不信,这两条鹿它能飞了不成?” 王秋实的家里的院子离村口不远,刘富贵跑的气喘吁吁,可一想到能当场抓住王秋实的把柄,他就咬牙硬撑着。 等他跑进人家的院子里时,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远远看去那院子里亮着一盏煤油灯。 门口还停着一辆驴车,隐约能听见驴子的叫声和人的说话声音。 “我看……你怎么弄?” 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随后,慢悠悠地向着院子走去。 王秋实正和二愣叔一起把两头梅花鹿从车上卸下来,那头漂亮的雄鹿依旧躁动不安,还是不停的甩头挣扎着。 “这鹿性子也太厉害了!” “待会可得给它栓结实点,别伤着人!” 二愣叔嘴里边叼着旱烟,一边帮忙一边嘟囔。 王秋实点了点头,从家里取出一捆麻绳,把它拴在一根粗木桩上。 刘富贵躲在院子外,亲眼看见他们把路卸下车来,当他看到那头甩头的雄鹿后蹄,当即就笃定这是他们在黑市上买的鹿! 这梅花鹿可是二级保护动物! 前段时间镇子上还出现个割鹿茸的判了坐牢,这要是把王秋实给举报了,他不得吃花生米,也得把牢底坐穿了! “哼,果然是偷的鹿!这就去报告治安所,我看你怎么解释!” 他正盘算着想去合作社里打电话,突然身后却是传来一声低喝。 “刘福贵,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路过……” 他还没敢回头,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路过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躲在这儿,还说路过?” 张大元眯起眼睛,嘴角却是掀起一抹笑容。 他缓缓的将自己的锄头抵在了他的后腰上,刘富贵当即吓得冷汗直流。 “同志,别开枪!我不是来搞破坏的!” “搞破坏?得了吧你!你赶紧扭过头来看看我是谁?” 刘富贵颤颤巍巍的扭过头来,张大圆那满是胡茬的脸一下子印在了他的眼眸里。 “你干什么?你要死啊?” “知不知道吓死我了!” 刘富贵被吓得不轻,嘴里边也骂骂咧咧起来。 那些一同在鹿场上工的人,纷纷笑话起来他。 “你都多大了,这个还害怕?” “你不会是以为这是枪吧?” 刘富贵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刚还想着怎么举报王秋实。 没想到有人提前给自己来了个埋伏…… “你不会是来这儿偷鹿的吧?” 张大元撇了撇嘴,另眼看向他。 “我就是路过看看……” 院子里边俩人,再加上门口的这四五个,要是自己说是来举报的,这不得给自己来一顿好打? “你快别崩屁了,你那嘴里边就没句实话!” “你最近也没少干缺德事吧?上回又是举报人家秋实,这回想干啥?” 刘富贵脸色一白,心想着这今天是不好糊弄了。 “我就是过来看看鹿场咋样……” ------------ 第五十九章要不你搂着它睡? 这时候,王秋实和二愣叔已经把两头鹿都拴好了。 他听见外边的动静,眉头一皱就走了出来。 “哟,刘会计,这么晚还没回家呢?” 王秋实笑眯眯的问道,手里边还拎着一捆麻绳。 刘富贵一看见王秋实,连忙开口糊弄。 “秋实……我这就是来看看鹿……” “看鹿啊,大半夜的,你咋不白天来看?” 王秋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那行,那我明天来看。” 刘富贵连忙钻了个空挡走出了人群。 等他走远了,张大元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两只雄鹿。 “哎呦!秋实......” 当他看到那头漂亮的雄鹿时,眼睛都直了,嘴巴也激动的不利索起来。 “这鹿可真漂亮啊!我打了一辈子猎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梅花鹿呢!” 屋里的三个女人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 艾莎和艾娃在看到那头漂亮的梅花鹿时,眼睛瞬间亮的和星星一样。 她们两裹紧了棉袄,凑了上来。 “这毛色真好看,和雪地里落了梅花瓣一样。” “你小心点,它脾气可不好!” 艾莎实在忍不住,没听王秋实的话,继续凑近。 她低着头看着那头漂亮的雄鹿,那鹿高昂着头,角枝如梅。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的盯着艾莎,即使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它也毫不惧! “是啊,脾气咋这么烈呢?” 张大元小声嘀咕着,见那鹿还在挣扎,蹄子不安的刨地。 “可能刚拉回来吧,还不习惯,等养两天栓熟了就好了!” 王秋实笑了笑。 艾娃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鹿脖子,王秋实见状,连忙拉住她。 “嫂子,你可别乱动!” “这要是惹急了,踢你一脚,那也不是闹着玩的!” 张大元叼着烟袋,乐呵呵的插嘴。 “哎呀,咱这梅花鹿可是稀罕玩意!” “这兴安岭上都没有几头,咱这大安村一下子就有四头!” “秋实啊,你这养殖场可是干对了!” 二愣叔不知道从哪里拎出个破碗来,倒了半碗清水递给了艾娃。 “给它喝点水,说不定一会儿就能摸了。” 艾娃听后把清水放在了它的嘴边,那路起初还警惕的后退了两步,但实在渴的厉害,最终低着头舔了舔水。 动作优雅至极,仿佛如同贵族一般。 “在我们毛熊国那也有鹿,不过那是种大角鹿,跑起来跟风一样快……” “咱那儿可没有这么漂亮的梅花鹿,这角就跟画里边似的……” 听着艾莎出声,艾娃也接话嘀咕着。 王秋实一听,顿时明白了她俩这是想家了呀。 “等路场建好了,要是能繁殖开,说不定还能卖去你们那呢!” “真的?” 艾娃的眼睛更亮了,激动地一把抱住了王秋实。 “那可太好了,我们那可喜欢这玩意了!” 刘富贵没有远走,他躲在不远处的墙角。 本想着张大元他们走了以后再举报一手,可看到这两个毛熊女人对王秋实赞不绝口。 这心里边也气的紧。 “妈的,连自己的嫂子都不放过,畜牲!” 艾娃见众人不出声,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合适,连忙红了脸。 “咳咳,秋实,我们几个就先走了!” 张大元拉着二楞叔就往外边走,二楞叔却是有点诧异。 “你们几个不是都想看看鹿吗?怎么又要走?” “看鹿明天不能看?天都黑了!” 见几个人都打算回家去,王秋实连忙出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张的大团结。 “张叔,这是今天的工钱,你算算!” 看见王秋实手里的一沓子大团结,刘富贵更加坚定了他买卖了保护动物的想法。 这年头大团结可是少见,还这么多! 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肯定是没干好事,谁也没听说他有啥来钱的地啊! 好像也就是上个月打了一头野猪...... 可是一头野猪就算把猪毛都卖了,都卖不了这么多钱! 等送走了几人,王秋实又走回了院子。 这时的艾娃和艾莎早就上手摸起了梅花鹿。 那头梅花鹿虽然依旧警惕,但此时也渐渐平息下来,偶尔甩一下尾巴似乎在宣泄着自己的不安。 “这毛真软和!和羊羔毛一样!” 艾娃小声的惊叹,手指轻轻的梳理着鹿脖颈上的长毛。 “这角可真漂亮!” “就是这鹿以后就是咱的了吗?” 艾莎抬起头看向王秋实。 “那肯定啊,这是镇子上批的养殖项目,咱可以专门养梅花鹿!” “等以后繁殖开了,还能卖鹿茸,鹿肉,鹿皮,还能卖给动物园或者外贸公司!” “外贸公司?你是说真的卖到国外去?” 艾莎的眼睛一亮,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声音。 “肯定啊,要是养的好,真的卖到你们那儿去!” 躲在外边墙角的刘富贵,把几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妈的,这小子这么有头脑?” “一头梅花鹿卖这么多地方?看来倒卖这玩意儿很挣钱呀!” 他越想越不甘心,于是他敲摸黑的离开了院子。 等俩人看鹿的新鲜劲过了以后,院子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时候不早了,咱们都早点休息吧!” “过几天镇子上还会来几个知青,到时候教你们怎么照顾小鹿呢!” 王秋实把门锁好,转身对着艾娃和艾莎说道。 “好吧,那我们先走了!小鹿,你要乖乖的!” 艾莎有些恋恋不舍的摸了摸梅花鹿的头。 王秋实看着她那模样,忍不住的开口打趣。 “要不你搂回被窝跟它睡?” “真的可以吗?” 王秋实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随后自顾自的走进了屋子。 艾莎也是开了个玩笑,跟着他走了进去。 “对了秋实,前面我好像听见刘会计说话了……” “你说他不会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吧?” 王秋实点了点头,但当着家里三个女人的面,自己只好宽慰他们。 “放心吧!没啥大事!” “这路是县里批下来的指标,他要是来捣鬼,也得掂量掂量!” 王秋实说完就走进厨房,开始烧起热水来。 “没事,秋实这孩子有分寸!” ------------ 第六十章知青下乡 鸡鸣破晓,王秋实起了个大早。 村道上满是白雾,浓厚地看不清道路。 王秋实骑着自行车去了二楞叔家里,正要敲门就看见二楞叔把门打开。 “哟,秋实起这么早?来叫我上工啊?” “二楞叔别开玩笑,这还早着呢,等八点再去鹿场吧!” “我是来借车的,昨天忘了和你说,今天有几个知青下乡来呢!” “知青下乡?” 二楞叔眼前一亮,这知青下乡可是村里的大事! 大安村地处偏僻,这么多年也没几个人前来下乡,今年好不容易要建个梅花鹿养殖基地,这才有人愿意来下乡。 “这可是好事啊!行,我这就给你牵驴车去!” “这路上都是大雾,就是你可得小心点!” 二愣叔把驴的缰绳递给了秋实,王秋实咧嘴一笑,扬起鞭子。 “放心吧,叔!我估计大中午就回来了!” 伴随着鞭子的落下,驴车缓缓驶离了村子。 驴车在晨雾中吱呀作响,车轮碾过结霜的土路,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音。 王秋实裹紧了棉袄,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远处镇子的轮廓也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刘富贵老远就看见王秋实出了村,鬼鬼祟祟的就跑去王秋实的院里。 昨天晚上他本想打电话去治安所的,结果合作社的电话线坏了,打半天都打不通。 所以他今天打算去他的院子里把那两头梅花鹿给带上,直接扭送去治安所! 这样一来,治安所只需要抓人就行了! 刘富贵轻手轻脚的走进王秋实的家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头漂亮的雄鹿在木桩旁不安地甩着头。 另一头稍小一点的雄鹿,则是安静的缩坐在角落里。 “哼,真觉得自己是有多聪明!老子今天叫你栽个大跟头!” 刘富贵冷笑一声,悄悄靠近木桩。 然而就在这时,那头雄鹿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昂头嘶鸣起来。 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富贵吓了一跳,赶紧就躲了出去。 艾莎听见院子里的声音,连忙走出来查看。 然而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艾莎,那鹿怎么了?” “我看了,没事啊!” 艾莎蹲下身子,看到那只雄鹿的后蹄被王秋实包扎了起来,有点疑惑。 “可能是包扎包的不舒服?我给它重新弄一下!” 那脾气倔的雄鹿在此刻竟然是听话了起来,任由艾莎怎么摆弄也不反抗。 门外的刘富贵被吓了一跳,此时正倚靠在墙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死鹿!你等着!” 他转身回到家里,从柜子里翻出来两个麻袋,就赶忙折回去。 刘富贵见院子里没了人,趁着白雾浓烈钻了进去。 他慌张的解开麻绳,不想那雄鹿的挣扎,却是更加剧烈后蹄不断的踢蹬。 刘福贵一狠心把麻袋罩了上去,那只漂亮的雄鹿,瞬间就被装了起来。 另一只小鹿见状也站起身来,顶着那那对幼小的角就向他撞了过来。 刘富贵早有防备,举起手中的麻袋,一下子就把小鹿装了进去。 他本来还想把那只刚生产不久的母鹿也装进去,可带的麻袋实在不够。 自己也不好把几头鹿都带去治安所,只能背起麻袋,向着院外面跑。 等跑出来村口,刘富贵的心中依旧砰砰直跳。 背后的鹿似乎被颠簸的很不舒服,疯狂地在麻袋里挣扎起来,刘富贵被小鹿踢踹地有些受不了,急忙把袋子放在路边,用脚狠狠地踹了踹袋子里活动的小鹿。 “妈的,两头畜生还欺负老子!” “要不是怕杀害梅花鹿犯法,老子早就把你们炖肉吃了!” 不知是鹿听懂了他的话语,还是怎么的,那两只小鹿竟然不再躁动。 “对嘛,这才好,等我把你们送去镇子上交给国家,到时候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 刘富贵一想到王秋实能被抓进大牢,他就干劲十足。 他把两只鹿背起来,向着镇子继续走去。 王秋实来到镇子上,在公共汽车的站口耐心地等待着。 早上的天气实在实冷峻,他忍不住地裹了裹自己那厚厚的棉袄,嘴里呵出一口白气。 不多时,远处的白雾中就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音,一辆老旧的绿色客车缓缓驶来。 “同志,你是大安村的人吗?”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生从车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到王秋实的身边。 由于大雾汽车在路上也耽误了不少时间,王秋实又起的太早,这会儿已经打起了盹。 见他没有理会自己,那女生也没继续询问,安安静静地站在了那。 车上又下来一男一女,他们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村镇。 “别的人下乡据说都是夹道欢迎,咱们这连个接待的人影都没有!” 那个穿格子衫的男人抱怨起来,身旁的两个女生也是不由地皱起眉头。 “就是,那路上什么破路啊!颠地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时一旁打盹的王秋实也清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一男两女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同志,你们是去大安村的知青吗?” “啊,对......” 听到对方应和,王秋实连忙跳下了驴车。 “实在不好意思,等的太久了,睡着了。” “跟我走吧,我给你们搬行李!” 见状王秋实就要去帮他们搬行李,结果几个人却是有些无动于衷。 “这都是什么环境啊......” “就给我们坐驴车吗?连个拖拉机都没有......” 王秋实听后,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 “不好意思啊,大安村不像别的地方那么发达,只能牵着驴车来接你们了。” 几个人听后不情不愿地上了驴车,那羊角辫的姑娘倒是没说什么,还帮着王秋实放箱子。 刘富贵这时也终于背着两头梅花鹿来到了治安所,他气喘吁吁地写歇了一会就看见王秋实赶着驴车朝自己这边走来。 他连忙抱起两只小鹿就向着治安所里跑去。 “同志,听说你们养殖场可是省里第一个梅花鹿基地!” “好像负责人还是见义勇为的好青年呢!” 听见驴车后面传来的询问,王秋实也只好应付着点头。 ------------ 第六十一章鹿不见了 刘富贵气喘吁吁的冲进治安所把两只麻袋往地上一扔,拍着大腿就开始喘气。 “唉,可算是跑进来了!” “这俩畜牲,差点把老子折腾死了!” 治安所的老李,暂停放着自己的自行车。 看见刘富贵冲进来,忙就开口询问。 “老刘,我们这块也没账审计啊,你来治安所干什么?” “我是来报案的……我们村里边有人偷养梅花鹿,应该还是从黑市上倒卖的……” 老李皱了皱眉头,停好自行车就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嘿,你还真有两下子!这两头鹿你就给背过来了?”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麻袋,麻袋里的两小只挣扎了一下,他连忙将袋子上的绳子解开。 “嘿,还真是梅花鹿!” “你等等啊,我进屋去拿手铐!这可是个大案子!” 刘富贵一听,顿时就急了。 这梅花鹿的事情,要是让老李报上去,那可能就不算是自己的功劳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一起去,你不怕周队长?” 刘富贵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恐惧,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怕?怕什么?” “老子是来报案的,又不是犯人!” 他一想起陈三被抓的那段时间,自己几乎天天被治安所传唤,要是撒几个谎被拆穿了,还得被一顿毒打…… 王秋实此时正赶着驴车,带着知青们往大安村的方向走。 小路上坑坑洼洼,驴车吱呀作响,车上的知青们抱怨连连。 “这破路,颠的我肠子都要断了!” 格子衫上的男人抱怨着,那长相漂亮的姑娘倒是没说话,可眉头也是微微蹙起。 羊角辫的姑娘倒是没什么情绪,只是默默的帮王秋实扶着箱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咱们大安村的条件是差了点,但是等梅花鹿养殖基地建起来以后,这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哪有那么轻巧,谁知道是不是画大饼?” 格子衫的男人冷哼一声。 车子很快就到了村口,老村长带着几个村民站在村口上迎接着。 “秋实啊,你可算把知青们给接回来了!” 村长笑得满脸褶子上来握热情的握住格子衫男人的手。 “同志,路上辛苦了吧?” “嗯,也就那样吧,你们这路也太颠了!” 那格子衫男人皱着眉擦了擦手,从驴车上跳了下来。 他打量着四周,皱着眉头开口。 “这就是大安村,咋这么穷?” 那漂亮没姑娘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环顾四周,羊角辫的姑娘,帮王秋实把东西放了下来。 “你是要多谢谢你们来支援我们村啊!” 老村长笑着打着圆场。 “别看我们现在条件差,等这养殖场基地建起来,咱们村的日子指定能越过越红火!” 周围的村民脸上也是一片笑容,纷纷打量着眼前的知青男女。 “就这穷乡僻壤的,养养梅花鹿也不能挣钱啊……” 那格子衫的男人嘟囔着,身旁的漂亮姑娘杵了他一下。 “来都来了,别再说了。” “既然咱们这是养殖梅花鹿,快带我们去看看梅花鹿!” “对啊,我就是冲梅花鹿来的!我老喜欢梅花鹿了!” 羊角辫的姑娘一听要看鹿,眼睛瞬间放出两道光芒。 “看鹿啊,去秋实家看吧!鹿场还没建好,那鹿暂时在秋实家里栓着呢!” “秋实?” 三个知青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把他们从镇子上接回来的这个帅气男人就是王秋实。 “原来你就是负责人啊……” “啥负责不负责的?走吧,去我家看鹿去!” “对了,村长,人家知青下乡,可不能没有地方住啊……” 老村长笑着摆了摆手。 “放心吧,自打铁柱走了,我家里就空着,还有好几间房呢!” “就让他们住我家来吧!” 王秋实点了点头,最后把驴车交给了老村长。 他走在前面,带着三人回自己的院子,刚要进门就看着艾莎,艾娃火急火燎的跑了出来。 “秋实,你可算回来了……” 艾莎还想继续开口,艾娃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我……” “怎么了?出啥事了?” 王秋实有些疑惑,艾娃急忙把他拉到一旁。 “秋实,咱家前院的那两头鹿不见了!” “什么?” “村里边找过了没有?” “找过了,不过我们没敢声张......” 王秋实点了点头,他知道艾娃的做法是对的。 鹿虽然是国家批下来的,可现在严格来说还属于国家的财产,这要是弄丢了可不好交代。 “艾莎,你先带知青他们去后院看看小鹿,我和嫂子出去看看!” 艾莎脸上有些慌张,但听到他们几个是知青的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好,我去了,你们多注意。” 艾莎带着几个知青走进院子,王家的院子还算干净整洁,只有墙角有个木桩那里有些乱。 “鹿在后院呢,你们跟着我。” 两个姑娘见这是个毛熊女人,眼睛里也是充满了好奇。 只有那个格子衫的男人嘴角有些不屑,可他的目光却是死死地盯在艾莎的脸上。 后院的母子鹿此时正在啃食着草料,阳光透过雾气照在它们的身上,有一番别样的韵味。 “哇,这是头幼鹿吧,看样子才几天大!” “是啊,太可爱了!” 两个女生瞬间就凑了过去,格子衫的男人却是皱起了眉头。 “这怎么才两头鹿?” “而且这还是头母鹿,这怎么繁殖?” 艾莎听到他的话语,神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缓了过来。 “还有两只雄鹿呢,早上有人拉着出去遛弯了!” “哦。” “还有两头鹿呢?那真是太好了!” 两个摸着小鹿的女生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 “看来这梅花鹿基地真的有搞头,要是好好照料说不定真能做出一番成绩来!” “姐姐,你穿的好漂亮啊!这大衣我只在省城里见过。” 扎着羊角辫的姑娘看着艾莎身上的羊毛大衣,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这个啊,这个是秋实给我买的......” “那姐姐,他对你真好!” 听着她的调侃,艾莎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羞红。 “不就是个羊毛大衣吗?有什么的......” 格子衫的男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嘟囔着。 ------------ 第六十二章大案子 治安所里,周队长正看着属下的报告喝着茶水。 门突然被老李推开,脸上的笑容灿烂。 “周队长,大案子!” “老刘大早上来咱们治安所举报大安村有人偷养梅花鹿!” 周队长皱了皱眉,抬起头来。 大安村里养梅花鹿? 他一下子就想起王秋实,但是王秋实的手续他是见过的,那是完全符合政策流程的。 周队长放下茶杯,眉心拧得更紧。 “老刘?” “就是大安村的会计,以前陈三的事,他帮了不少忙……” “他那也叫帮忙?他什么时候对梅花鹿这么上心了?” 听到周队长的询问,老李搓了搓手,一脸的兴奋。 “说是他在村里边见到的,好像还是从黑市倒腾的,这不正在院子里呢!” 说着老李还指向院子里的刘富贵。 周队长沉吟的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走吧,先去看一看这两头鹿!” 老李赶紧带着周队长就往院里边走,袋子里的两头梅花鹿已经,被彻底放了出来。 周队长蹲下身,发现那头漂亮的雄鹿腿上还包扎着。 “还真是有可能……这鹿明显受伤了!” 听到这话,刘富贵的脸上充满了兴奋。 “周队长,你看这事儿……能不能给我算一功啊……” “急什么,先去大安村走一趟,亲眼看看再说!” 几个人连忙上车,就向着达安村进发。 王秋实和艾娃在村里找了半天,也没发现两头鹿的踪迹。 不止如此,奇怪的是连个脚印都没看见! “秋实,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来咱家把鹿偷了?” “是有这个可能……” 王秋实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唉,都怪我,要是我起早点就好了!” “你先回院子吧,我去合作社打个电话!” 王秋实说着就向合作社走去,刚进门就看见合作社的老李,正拾掇着货架上的东西。 “李叔,我打个电话!” “嘿,你们这几天还真是电话多!哎呀,可惜了,电话线坏了!” “电话线坏了?” 王秋实有些诧异,正准备上前查看。 “昨天刘会计也过来想给治安所打电话,这不因为电话线坏了没打成,他自己一个人上治安所去了!” “治安所?” 王秋实想起刘会计昨天在自己门口鬼鬼祟祟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谢谢你李叔!” “这孩子永远都是火急火燎的……” 李叔摇了摇头,看着王秋实匆忙的背影喃喃自语。 “爱莎,你刚刚不是说小鹿去遛弯了吗?” “怎么都这会儿了,还不回来?” 听到几个人的催促,艾莎的脸上也是有浮现出一抹慌张。 “可能秋实他们有事儿耽误了,估计一会就回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治安所的警车却是不迁不已的停在了王家门口。 “周队长,你怎么来了?” 周队长一下车,艾莎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记得上次他来家里还是送锦旗的时候! “哟,艾莎妹子忙着呢?” “啊,秋实哥出去了,让我带着几位知青看看小鹿……” 听到王秋实不在家,一旁的刘福贵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阴沉。 这小子鸡贼的很! 难不成是听到警铃声,自己偷偷跑了? “啊,没事,我们就是过来了解一下你们家里一共几头鹿?” “啊,周队长,一共有两头鹿!” 周队长听后皱了皱眉,这数目也不对呀! 先前他就知道王秋实救治了一头怀孕的母鹿,再加上昨天他去镇子上领的两头,应该是四头才对! 难不成秋实真的是违法犯纪了? 不应该啊!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王秋实从合作社走了回来。 他一看见刘富贵,就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 “刘福贵,你又来我家这干什么?” 刘富贵看见王秋实一脸的激动,连忙就叫喊周队长。 “周队长,快点,他回来了!” “赶紧给他关治安所里去!” 关治安所? 王秋实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周队长,他说的关治安所是什么意思?” “确实啊,我们刚接到举报,说是你从黑市购买了两头小鹿,想要投机倒把在这里开办梅花鹿养殖场!” 听到这个消息,几个知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些鹿是黑市上买的? “哼,我就说这么穷乡僻壤的地方,摄像头怎么可能给这批两头雄鹿?那是投机倒把,买卖动物的!” 格子衫的男子冷哼一声,有些不屑的开口说道。 “就是我就是来问问你,你家里到底有几头鹿?” “按理来说是应该有四头才对,先前我在山上救助了一头,母鹿生下一头!” “昨天我去镇子上又引进了两头雄鹿!”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刘富贵瞬间激动了起来。 “周队长,你听见没有?” “他承认了,他承认去镇子上买鹿了!” “买鹿?” “那鹿不是买的,是上头批下来的!” 王秋实有些诧异,上前开口说道。 “你昨天批下来的鹿我知道,还是我告诉你地方去拿的!” “但是今天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还拿来了实证,要不你跟我走一趟吧!” 王秋实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 “周队长,你说的实证是什么?” “是不是那两头雄鹿跑你那去了?” 周队长听后点了点头,随即,让身后的治安员打开警车的后门。 两只漂亮的雄鹿,一下子就跳下车来跑到了院子里。 “你看这鹿都把这当家了,王秋实,我看你有什么好狡辩的!” “狡辩什么,这是国家批准下来的小鹿,我这儿都是有手续的!” 王秋实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份档案来,上面还有张黑白色的照片。 “周队长,你看看!这两头小鹿就是我从镇子上领回来的那两头!” 周队长接过一看,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好,你个刘富贵!” “我现在要抓你去治安所!” “不是为啥?” 身旁的治安员听到要抓刘富贵,一下子就把他摁在了车上。 治安所的老李也赶忙把手里边的手铐铐了上去。 “不是,凭啥抓我呀?” “凭你报假警!” “周队长,报假警也不戴手铐的吧?” 周队长冷哼了一声,黑着脸开了口。 “那我现在告你,你试图损害国家财产,这条罪名够不够?” ------------ 第六十三章刘富贵被捕 刘富贵被铐在警车,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周队长,这......误会,这是个误会!” 周队长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误会?你这是想把王秋实往死里整吧?” 老李在一旁冷汗直流,小声嘀咕着。 “刘富贵,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居然连国家的鹿都敢偷!” 周队长将王秋实的手续折好还给了他。 “秋实啊,这东西你可得收好了,可别被某些心思叵测的人偷走了!” 说着还用余光撇了撇被按在车上的刘富贵。 老李见状,赶紧把他拉到车上,把门关了起来。 “周队长还得是您!您处理起事来,那是真利索!” 周队长摆了摆手,随后就带着人开车离开了大安村。 “这个刘会计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 “就他还老实?那脸都是坏人相!” 张大元一大早就带着人过来上工,为了早点把鹿场建出来,他甚至连早上迎知青的时候都没去。 “这就是来支援我们大安村的知青同志吧!” 他搓着手,满脸堆笑,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看向三人。 “对,这就是来我们大安村支援的三位知青,这是张弓同志!” 王秋实指着身边穿格子衫的男人说道。 “嗨,你好,张弓同志!感谢你能来支援我们大安村啊!” 张大元把手中卷好的旱烟别在耳朵上,连忙上前想要和张弓握手,然而张弓却是没有任何握手的意思。 王秋实见状,也是尬尴地笑了几声。 “张叔,张弓同志初来乍到,还有些不太适应......” “对,张叔,我叫赵小梅,以后大家就叫我小梅好了!” 梳着羊角辫的姑娘倒是没嫌弃张大元,上前就和张大元握手。 “这丫头不错,哈哈哈,以后大家可得多关照关照他们。” 张大元嘴角裂开露出一口白牙。 众人都大声笑了起来,那长得俊俏的姑娘也是怯生生地站了过来。 “我叫庄央,是省里来的......” “这省里的姑娘,长得是水灵啊!” “是啊,不知道庄央姑娘找对象了没有......” “二愣子,人庄央姑娘是来支援我们鹿场的,别在这乱点鸳鸯。” 王秋实笑了笑,随后安排众人去鹿场上工,随后让艾莎带着他们三个知青在村里转转。 然而张弓却是没有跟他们一起去,他自顾自的走在两头雄鹿面前蹲下,仔细的观察了起来。 先前他就觉得这头梅花鹿的体型和花纹有些不太对劲,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眼前这头梅花鹿,那可是只有动物园才有的珍惜品种! “这不太对劲吧……” 张弓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抚过鹿角上的纹路。 作为省农科畜牧专业的毕业生,他太熟悉梅花鹿的品种特征了! 像这种鹿应该都在动物园里养着才对,怎么会送到这样一个贫瘠的小山村? “这能有什么不对劲的?手续都是省里批下来的,可能是上头想要改良梅花鹿养殖基地的血统吧……” 赵小梅眨巴着眼睛看着张弓,她缓缓走上前来。 “好啦,我们走吧!人老村长那边还等着呢!” “走吧,快走吧!” 庄央也是催促着,张弓听到两人的解释,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我来这里是来照顾动物的,王秋实,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虐待他们!” “如果再有一次,我肯定会将你告上去!” 张弓弯了弯袖子,缓缓掠过王秋实的跟前。 这是抽了哪门子风? 虐待动物,我什么时候虐待动物? 难道是歧视我是个村里打猎的? 张弓的话听着十分刺耳,院里几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 艾莎缓缓走上前来,开口说道。 “张同志,你这话可就说的太过分了!” “秋实虽然是打猎的,但是我们从来都不虐待动物!” “这鹿腿上的伤是镇子上批下来的时候就有的,可不能冤枉我们家秋实!” 张弓没有继续搭话,而是转身走出了院子。 “秋实哥,你别介意,他这人就这副德行!” 赵小梅见状,连忙上前宽慰王秋实。 “没事,大家都散了吧。” 艾莎把几人送去赵老村长的家里,随后又独自回了院子。 “秋实哥,你这是要去哪?” “这村里边来了几位知青,咱们不得给人家准备点吃的,接风洗尘?” “人家都那么说你……还给他们接风洗尘……” 艾莎嘟囔着小嘴,满脸的不情愿。 “好啦,大家以后都要在一起共事,说这些干嘛!” 王秋实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出了院子,径直向着村里的合作社骑去。 “你说给我拿俩山楂罐头!我再看看有没有肉啥的……” “行,王小子,你挑着!我呀,得把这些东西搬到后院去!” 见李叔搬着东西吃力,王秋实也赶忙上前搭了一把手。 两人合力将合作社的货物搬进了后院,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听见庄央和张弓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你们俩来买东西啊?” 王秋实笑着问道。 张弓皱了皱眉,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 这穷乡僻壤的,卖的东西也太差了点…… “秋实哥,我们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洗漱用品。” “有!妮子,你等着,我给你拿!” 李叔听后急忙弯下身子去拿东西,王秋实见状,缓缓上前。 “今天你们初次来我们大安村,也没个吃饭地方,不行就来我家吧!” “真的,那秋实哥有没有肉啊?” “有,放心吧!” 庄央倒是礼貌的笑了笑,一旁的张弓却一直板着个脸没有说话。 “行,秋实哥,你也别太麻烦,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那可不行,你们大老远从省城下来支援我们大安村,怎么着也得好好招待一顿!” 把东西拿起来的李叔,也是乐呵呵的插话。 “唉,就是这孩子就是实在,你们放心吧,他家的饭菜不会亏的!” “前几天还请我们全村人吃肉呢!” 听到这话张弓皱了皱眉,撇向王秋实的眼神更加阴沉。 “那行,我先回去,你们赶着中午就过来!” “行,秋实哥!” ------------ 第六十四章请客吃饭 等张弓和庄央出了合作社,庄央推搡了一下张弓。 “你咋回事?人家王秋实请咱们吃饭,你怎么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还假惺惺的请我们吃饭,瞧他那小人得志的模样!” “人家怎么小人得志了?” “山里边挣了几个臭钱,真以为自己就是人上人了?” 见庄央不再吱声,张弓继续冷笑。 “再说了,省里派我们来支援,是来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也不是让我们来拍谁的马屁……” “你小声点,让村里人听见多不好?” “张弓同志,你别这样,秋实哥人挺好的!” 赵小梅刚好也来合作社买东西,迎面就碰上两人。 张弓见状没有说话,拿起买好的洗漱用品,就向着村长家走去。 中午时分,王秋实院子里的土灶飘出了阵阵的香气。 此时,艾莎正忙得满头大汗,蹲在灶火旁边添着柴火。 “秋实哥,我们来了!” 赵小梅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王秋实擦了擦汗,忙放下手中的锅铲,笑着迎了上去。 “进屋坐,饭马上就好!” 庄央和赵小梅热情的跟艾莎打着招呼,而张弓依旧板着个张脸。 要不是看在庄央和赵小梅的面子上,这顿饭他才不稀罕来! 饭菜很快便摆上桌来,一大盆不知道什么炖的肉,一盘黄澄澄的炒鸡蛋,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土豆汤。 “来吧,尝尝看!” 王秋实笑着给每人都盛了一碗汤,别递在他们的面前。 赵晓梅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 “哇,真好吃!” “是啊,比我们在省里吃的还香呢!” 庄央也是跟着笑着点头。 张弓却只是神情冷冷地夹了一筷子菜,连尝都没尝,就开口说。 “这肉太老了吧?”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下来。 这年头能有肉吃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居然还在这里挑肥拣瘦…… 更何况这是王秋实前阵子打的狍子肉,要不是冬天能够放的住,整个村里哪里还有肉吃? 这合作社那几两肉,放的都快发霉了! “张同志,这狍子是我们家秋实自己打的,我特意挑的最嫩的部分……” 艾莎的手指攥紧了围裙。 “没事,能凑合着吃!” “来快,动筷!” 赵小梅见状,连忙催促桌子上的众人开始动筷。 “秋实同志,我觉得饲养梅花鹿是个大事,有些事情还是要多详细说说才行!” “哈,没事,你说吧!” 王秋实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认同他的想法。 这年头可没有这么多的高材生愿意跟自己多说话,他要是真有两把刷子,那有些傲气也是应该的! “我看过你们的鹿场了,太落后了!” “省里派我们来是要建立现代化的养殖基地,绝对不能继续这种落后的饲养方法!” 王秋实听后皱了皱眉,却见张弓继续开口。 “鹿场的所有建设都要重做,场地根本不够大,虽然现在只有几头鹿,但是现在的场地根本就不足以他们活动!” 王秋实正欲开口,庄央赶紧上前打着圆场。 “哎呀,咱们吃饭的时候就别说这些了,先吃饭吧!” “对啊,秋实哥你煮的这狍子肉真的很好吃!” 赵小梅也在一旁附和。 然而张弓对于两人的话语却是置若罔闻。 “王秋实,我建议你重新考虑养殖方案,要不然这地方我觉得很难通过验收!” “张弓同志,我倒是欢迎你来指导工作,但是你也请尊重我们的劳动成果!” “按照你所说的重新建立场地,不仅耗时耗力,更何况,现在的四只鹿根本就用不到那么大的地方!” “我已经规划好了,等到一年后,鹿场重建……” 王秋实的话语还没说完,张弓却是突然站了起来。 “王秋实,你要是现在不改变养殖方案,将来出了问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说完就大步走出了院门,只留下桌子上的众人面面相觑。 “要不我去看看他?” 庄央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行,你去吧,我留在这吃!” 赵小梅有些尴尬的说着。 “饭菜都凉了,你们要吃就吃,不吃就算了!” 艾莎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完之后又气呼呼的钻进了厨房。 庄央嘴角掀起一抹苦笑,心里也暗暗想到。 “这下好了,把人家全得罪了……” 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起身就向着院门外走去。 正午的太阳正烈,将张弓的影子在村道上拉的老长。 “张弓同志,你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 庄央快步追上他,一把将他转了过来。 张弓停下脚步,眼睛里却是冰冷的很。 “我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可是事实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书本上的内容不一定非得照搬吧?” “秋实哥热情招待我们,你这样真的有点过分!” “我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张弓的语气生硬,就连眼前这个同学的面子,他也一点不想给。 “省里派我们来是为了好好建设现代化基地的,不是来这里吃吃喝喝!” 庄央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知不知道大安村为了筹备这个路程,前前后后忙活了多久?” “而且这是省里的重点试点项目,王秋实他攒的钱几乎所有的投进去了!” “个人的情感不能影响工作判断,而且那个路上确实有严重的问题!” 张弓眉头微皱,继续坚持着他嘴中的道理。 “有问题大家可以一起改进,你这样一棍子打死谁受得了?” “我不是希望他能重视这个问题吗?” 张弓沉默了半天,终于稍稍缓和了自己的语气。 “人家重视的很!而且人家不是说了吗,明年就会扩建场地……” “但是临时扩建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那场地规划排水系统还有饲料的存储,这些都需要专业设计!” “你看看他请的那些人,都是村里的庄稼汉,他们能懂什么设计?” 听到他的话语,庄央也缓缓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但是大安村的条件就是差,我们没办法把这里当城里……” ------------ 第六十五章鹿场风波 “这人怎么这样啊?这肉我们都舍不得吃,专门留给他们......” 艾莎有些委屈地看着艾娃。 “好了,快过来了吃饭吧!” “是啊,艾莎姐,秋实哥的手艺真的好吃的很!” 赵小梅赶紧打着圆场。 艾莎委屈的坐回了凳子上,眼睛都红了起来。 “艾莎姐,吃饭吧,他那人就那脾气!” 几个人正说着,庄央带着张弓走了回来。 “秋实哥,张弓同志还想再去鹿场上看看……” “那咱吃完饭再去吧!”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夹起桌子上的狍子肉送到嘴里,细细地咀嚼起来。 见王秋实没有过多搭理自己,张弓也不自讨没趣,独自走去门口等候。 等几个人吃完饭,王秋实这才起身带着他们仨人向着鹿场的工地走去。 路上张弓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偶尔撇一眼路边的积雪和冻土。 “秋实哥,这鹿场的选址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赵小梅突然开口,用手指着鹿场的方向。 王秋实停下脚步,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我先前也觉得有点高,但是这是村里最合适的地方了,再往下就是山坡,想要挖土填平太费劲了!” “这往北边有都是老坟岗,村里边人不愿意挪动……” 张弓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前面,正用脚步丈量着坡度。 “把坡地削低两米,在西侧蛙跳引水渠东侧,再用石墙挡上……” “不行不行,这得挖多少个土方啊?” 张大元叼着旱烟卷凑了过来。 “就大安村这几把锄头,那怕是得挖到明年开春去了!” 这时张弓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 “按照这个算法,每天只要有20个人,十天咱就能完成鹿场的建设!” 王秋实接过他的图纸,发现上面密密麻麻都标注着各种数据。 看来眼前这人还算是有点本事,对着鹿场倒也算是上心…… “这些数据都是坡度系数,还有土壤的承重!” “这些都是省农科院的标准数据!” 一旁的张大元悄悄拉了拉王秋实的袖子。 “秋实啊,不是我说,这小子说话怎么这么冲?” “张叔,习惯就好了……” 王秋实有些无奈,只好拍了拍张大元的手。 “这图纸倒是可行,张叔,要不你先带人,把那边破顶的树砍了?” “行,不过这得砍多少棵树?” 张大元看了看图纸,眼睛一下子瞪得了起来。 “我的个天老爷啊,二十棵树!” “对,没错,而且树根要全部挖出来!” 赵小梅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冷不丁的开口道。 “这图纸倒是没错,可是这排水渠也画的太靠东了,那边是村里人的菜地吧?” 张弓听到她的话,头却是抬都没抬。 “排水系统必须得有坡度,绝对不能更改位置!” “要不咱跟村里人商量商量?” 庄央抬起头,有些发怵的看着王秋实。 “这地方是省里批下来的,确实也不能考虑到村里的情况,这样吧,晚点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村长家说吧!” 张弓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想到王秋实会这么容易妥协。 “不用商量,排水渠的位置,不能改!这块菜地必须得挪!” 他的语气依旧生硬,让在场的几个村里人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张同志,咱建设也得考虑实际情况!” “这菜地是村里人家的口粮地,可不是说挪就能挪!” 王秋实看着张弓那固执的模样,心里也是来了火气。 “不行,排水渠可关系到整个鹿场的卫生,这要是因为迁几垄菜地导致将来的鹿群感染,这个责任谁来负?”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张大元把手里的旱烟头往地上一扔。 “你这城里来的娃娃,懂什么?” “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块地上种菜,现在养几头鹿,连饭都不让吃了?” 庄央见情况不妙,连忙站出来。 “要不这样,咱们先看看其他地方的施工进度,排水渠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不行,排水渠事情绝对没得商量!需要按照图纸施工,要么这个项目我就不参与了!” 张弓说完就急忙转身要走,庄央见状就要上去拦他。 “你这是干啥呀?张弓,这里不是你家机械厂,容不得你胡来!” 机械厂? 庄央的话让在场的众人一愣,大家都知道,这三位知青都是从省里下来的…… 这年头省里的机械厂可大,绝对不止三五百人! 说不好得有个几千人上下,他爸如果是厂长的话,很有可能是个厅级干部! “让他走!” 张大元没好气的说了一声。 “张弓,别这样!” “排水渠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但是鹿场批的就是这块地方,想挪动,可能是不行了!” 王秋实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张弓的胳膊。 “咱有事好好商量呗?” “没什么好商量的,要么咱们就按我说的施工,要么我现在就回城里!” 就在这时,老村长拄着拐棍,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吵什么呀,吵!” “唉,村里边的梅花鹿养殖基地,这是好事!” “我跟乡亲们都说好了,就让他们把菜地往东头迁一迁,反正来年开春才种!” 然后村长的话让现场紧张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张大元则是靠到老村长的跟前。 “这搬了菜地能行吗?” “不就是几垄地吗?” “再说了,村里的土地都是国家的!这都是为了咱们村里好!” 张弓紧绷的脸色缓缓松弛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图纸,又看向远处的菜地。 “那排水渠的位置就可以……” “都按你说的办!不过咱们得开春化冻再动工,要不然现在挖可太费劲了!” “你们年轻人有冲动是好事!但也不能闹得太僵!” “都走吧,去底下喝口热茶,慢慢聊这事!” 然后村长笑呵呵的打着圆场,带着众人就向村口走去。 “哎,等等,那二十棵树还砍吗?” “砍,但是不用全砍!要是菜地能够搬迁的话,可能只需要砍三五颗就可以了!” ------------ 第六十六章山上有狼 “那秋实你明天和张弓去镇子上买材料,那几颗树就交给我们,应该明天下午就能全部放倒了!” “行,那时候也不早了,不能打扰人家知青休息......” 夜也深了,众人这才缓缓从村长家里走了出来。 “这张弓还真是较真的厉害,真把咱这当家里了!” 张大元随口抱怨了起来。 “张叔,这不也挺好的?有个人对鹿场上心,我呀也能放松放松!” “哈哈哈,那倒也是!” 王秋实回到了院子,屋里的收音机正放着省里电台的评书。 见王秋实回来,艾莎赶忙上前接过他脱下来的棉袄。 “秋实哥,我听说你们在鹿场吵起来了,没事吧?” 王秋实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鹿场的设计不成熟,张弓想要按照他的图纸来弄!” “那图纸我倒是看过了,还行,就是需要村里人配合迁地,所以这才吵了起来。” 艾莎点了点头,随后关上了收音机。 “秋实,你还没吃饭吧,嫂子去给你热饭。” 见两人在一起腻歪,艾娃也识趣地打算去厨房躲躲。 “嫂子,别忙活了,我自己随便吃点好了!” 王秋实摆了摆手,示意艾娃不用忙活。 他走到厨房灶台,掀开锅盖,里面还温着两个玉米面的窝窝头。 “凑合吃两口就行,明早还得去镇里。” 艾莎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旁边。 “喝点水,小心噎着!” “秋实,这几天山上总是有狼叫,你说鹿场那不会有啥事吧?” 艾娃看他将就了一口,就坐在他身边来。 “狼?我没听见啊?” 王秋实有些诧异,狼这种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 “有,每天傍晚上就有狼嚎叫!” 艾莎的声音刚落下,村里边就传来一声声狗吠。 紧接着山沟里就传来一阵阵的狼嚎声,王秋实连忙放下窝头就竖起耳朵听。 “坏了,还真是狼!” 老村长似乎也听到了狼群的声音,大安村村口上的喇叭很快就广播提醒起来。 “村民们注意,山里边有狼群出没,各家各户看好门窗,看好牲畜,重复一遍,山里有......” 广播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几个知青都是省城人哪里见过狼的叫唤,这时候听到狼群的动静早已经吓得魂不守舍。 刺耳的狼嚎在庄央的耳畔回荡着,她神色慌张,一下子就扑到了赵小梅的怀里,整个人浑身发抖。 “小梅,我好怕......” “没......没事,就是山上的几头畜生,咱们村里人多......没...没事的...” 赵小梅此时心里也怕的要死,但还是强撑着勇气安慰着她。 “不行,我的去村长家看看去。” 王秋实咽下嘴里的窝头,批起大衣就向着门外走去。 村里人对于这些动静早已见怪不怪,挨家挨户都是紧闭门窗。 王秋实站在村长家门口,冷风呼呼地刮在他的脸上,和小刀子似的,他裹了裹身上的棉袄,抬手瞧了瞧门。 “谁......谁啊?” 院子里传来赵小梅颤抖的声音。 “是我,王秋实。” 听到王秋实的声音,赵小梅急忙上前打开一条门锋。 村长家的院子里面的窗户亮的刺眼。 原来是赵小梅和庄央实在害怕就把煤油灯和手电筒全打开了。 这时王秋实才看清了赵小梅苍白的脸庞,她眼睛瞪得老大,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把菜刀。 “秋实哥,你可来了!” 她一下子拉开门,差点把王秋实拽了个趔趄。 “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 王秋实和赵小梅走进了屋子,屋子里亮的刺眼,三盏煤油灯都点上了,手电筒的光也在天花板上乱晃着。 庄央蜷缩在炕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看见王秋实和赵小梅走进来,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秋实哥,那狼会不会......会不会近来啊?” 庄央的声音细小得像蚊子一样,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自信大方的省城姑娘。 王秋实心里一紧,这些知青都是从省城里来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别怕,咱们村里都多少年没闹过狼了,它们不敢下来的。” 王秋实的话音刚落下,远处又传来一阵狼嚎。 这次的声音更近了,仿佛就在村口上的土坡一般。 庄央吓得发出一声尖叫,把脑袋彻底埋在了被子里。 “秋实哥,这可咋整啊,我以前听老辈人说,这些狼要是饿了,连人都敢咬。” 赵小梅有些恐惧,拿着菜刀的手也忍不住的晃动起来。 王秋实皱了皱眉,他向着窗前走去,掀开帘子的一角。 月光下,大安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条狗在狂吠。 但远处的山林里,隐约可见几点绿莹莹的光在移动。 “坏了,还真有狼下来了!” “张弓呢?” 王秋实的话让两个人都一愣,庄央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张弓同志......他不是住在隔壁屋里吗?” “我进来的时候,那屋里根本就没人。” 王秋实说着便往外走,身后传来赵小梅的惊呼。 “他前面好像说要去鹿场工地上看看......” “坏了!” 王秋实一听,这张弓肯定是遇上狼群了! 狼不比其他动物,这玩意行动都是成群结队的! “你们去把门窗锁好,我去找张叔拿枪去!” 王秋实嘱咐完她们两个,就向着外面跑去。 他刚出门就撞上了张大元。 “秋实,你咋在这,我还说去你家找你呢!” “张叔,先别说这个了,张弓那小子不见了,很可能一个人跑鹿场去了!” “张叔,赶紧拿枪,我得赶紧去趟鹿场!” “这小子,唉,走,我跟你一起去!” 张大元骂了句糙话,连忙又朝自己家钻了回去。 这小子白天因为工地的事吵得面红耳赤,现在又一个人往有狼的地方跑,这不是找死吗? 不多一会,张大元就端着两杆猎枪走了出来。 “这个死脑筋的,秋实你赶紧拿着!” 张大元一边把枪递了过去,一边骂骂咧咧的。 “行了张叔,人家毕竟是省里边来支援我们的,还是赶紧去看看!” ------------ 第六十七章这个不省心的轴柱子 远处的犬吠愈叫愈凶,王秋实听后赶忙加快了脚步。 “坏了,这声音就是鹿场那边传来的!” 一声急促的狼嚎从鹿场的方向传来,其中好像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撞击到木头的声音。 “走,快走!” 王秋实心里一紧,撒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鹿场的轮廓一下子出现在了王秋实的眼前,五六只灰狼围在堆放木材的空地周围。 绿莹莹的眼睛在手电筒反射下射出骇人的光芒,而张弓此时正举着一根木头,背靠在一棵老榆树下。 “张弓!站那别动!” 王秋实大喊一声,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猎枪。 狼群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几只瞬间转向了王秋实的方向。 这时张弓也看到了王秋实,此时的他冷汗早已布满了额头,看到王秋实时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秋实同志,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慢慢往我这边挪!” 王秋实将猎枪对准了最前面的一只狼,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村口中炸响,那只狼哀嚎一声,踉跄的倒了下去。 其余的狼被枪声震慑,暂时后退了几步,但又依旧呲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 张弓趁机向王秋实这边移动,然而,边上最大的那只狼突然扑向了他。 此时的王秋实根本来不及填子弹,一个箭步上前就用枪托狠狠的砸向那只狼的脑袋。 “嗷!” 那狼吃痛的退开,但另一只又向着侧面袭来。 锋利的爪牙划破了王秋实的棉袄袖子,好在并没有触及到他的皮肤。 “接着!” 王秋实不知何时捡起了张弓掉落在地的手电筒,让张弓拿着强光晃下那些狼的眼睛。 被强光照射,那些野狼也被暂时晃退却了。 王秋实趁机迅速地装填着弹药,随后与张弓背靠在一起。 “秋实,你没事吧……” “没事。” 张弓喘着粗气,就连声音也有些颤抖。 “谢谢你来救我……” “别废话了,活着出去再说谢谢吧!” 王秋实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中了那只大狼的眼睛,那只巨大的狼拼命地挣扎着嚎叫着,整个大安村回荡着它的惨叫。 这些狼似乎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不好对付,开始犹豫不前。 就在这时,张大元终于是赶到。 他抬枪就向着那只巨狼补射,那巨狼应声而倒,其他的狼见状终于褪去,消散在了黑暗的山林里。 王秋实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觉手臂上竟然破了一道口子。 他扭头看向张弓,发现对方的眼镜不知何时已经碎了,就连脸上都平添了几道血迹。 “臭小子,你明知道有狼,为什么还要来鹿场?” 张弓推了推已经碎了的眼镜框,声音低沉。 “那些木料都是花大价钱买的,要是被狼给毁了……再说了,鹿场是大家的希望,我总得来看看……” 王秋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有些古怪,但是对待自己的工作那是绝对的负责! “行了,我看他伤的也不轻,咱们回去赶紧包扎包扎!” 王秋实扶着他回到了村长院子里,庄央和赵小梅一下子就从里屋跑了出来。 “张弓,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们了!” 庄央冲出屋子时,发丝粘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当她看见张弓满脸是血的样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干啥去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哽咽的再也发不出声音,一旁的赵小梅连忙扶住了她。 “没事儿,都是些皮外伤……” 张弓想推推自己的眼镜,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眼镜早就碎掉了。 “吓着你们了……” 王秋实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手臂上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嘶!” 刚走到门口的艾莎立刻马上凑了过来。 先前艾莎就听到村里边枪响,当时她就觉得那是王秋实开的枪,所以这才紧赶慢赶的跑来村口。 “你伤哪了?我看看!” 见艾莎有些紧张,王秋实立马想躲。 “破了点皮,没事!” 王秋实想躲,却被艾莎一把拽住了胳膊。 只见那棉袄袖子上撕开一道口子,底下是已经凝结了的血痕。 “这也叫划破点皮?” “不行,你得赶紧跟我回去上药!” 艾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说什么也要拉着他回去上药。 张大元此时把猎枪靠在墙根,掏出自己腰里边卷好的旱烟来。 “要我说这俩倔驴倒是挺配的,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说着,他还向王秋实和张弓努了努嘴。 张弓听见了,想要回嘴,结果这一下子扯到了脸上的伤,也变成了龇牙咧嘴的怪表情。 “你们俩难兄难弟吧!” 这时候赵小梅端着药粉跑到庄央跟前。 “我……我来帮你上药,张弓……” 此刻的庄央早已缓过劲来,她红着眼睛接过药粉。 赵小梅眨了眨眼,识趣的退到一旁。 “那我去烧热水!” “艾莎姐,秋实哥可就交给你包扎了!” 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烛火在灶堂里噼里啪啦的作响。 “那狼群,明天还会不会来啊?” 张弓突然开口,看向一旁的张大元和王秋实。 “这也谁也说不好,往年冬天里也有狼下山,但是没有这次这么凶!” “那我们得想个办法呀!” 张弓沉思着,下意识的又去推眼镜,手指碰到了自己的鼻梁,才反应过来。 庄央正小心翼翼的给他脸上的伤口上药,手指微微的发抖。 “张弓,你别乱动!” 王秋实看着张工那副没了,眼睛眯着眼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这近视眼没了,眼睛跟瞎子似的!” “明天咱去镇上,先给你配副新眼镜!” “你们都这样了,明天还去镇上?” 艾莎说着,手上用力系紧了布条,疼得王秋实倒吸了一口冷气。 “轻伤不下火线,再说了,鹿场那些材料可耽误不得了!” 王秋实咧嘴一笑,一旁的张大元弹飞了烟头,笑呵呵的开口, “还真是有意思,白天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这会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行啦,都别在这杵着了,该包扎的包扎,该休息的休息!” ------------ 第六十八章进镇采买 这时候老村长回到了院子,他杵着手里的拐杖说着。 “对了,明天去多找几个人带上家伙,把材料都拉回村子里来吧!” 众人应了一声,随后各自散去,艾莎扶着王秋实向家里走去。 月光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秋实,好像那个张弓人挺不错……” “嗯,也算是个汉子,一个人敢跟狼群搏斗!” “行,不说这些了,咱赶紧回家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得上镇子上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秋实就起了床,手臂上的伤经过一夜已经没有那么疼痛。 他轻手轻脚的穿好了衣服,不想吵醒还在熟睡的艾莎。 刚推开屋门,就看见张弓已经站在了院子里,正往驴车上开始搬东西。 “起这么早?脸上的伤没事了?” 张弓回过头来,眯着眼辨认了一下眼前的人,这才发现他是王秋实。 “习惯了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到教室……” 说着张弓指了指车上捆好的麻绳和油布…… “我找了点材料,路上万一遇到狼,咱们可以做个火把!” “你想的倒是挺周到,不过这大白天的狼还不一定出来呢!” 王秋实挑了挑眉,他帮着把驴车套好,随后牵了出去。 “走吧,去张叔家!” 两个人牵着驴车就往张叔家走去,同样张大元也起了个大早。 他嘴里边叼着旱烟,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俩人。 “哟,你们俩伤员都挺精神啊,我还以为你们今天得趴窝呢!” “您老都能起早,我们小年轻的,哪敢偷懒!” 张大元听后哈哈大笑,手里把烟头丢在了地上。 “两个臭小子!” 原本张大元就打算今天去武装部拿枪,这会儿正赶上他俩进镇子上买材料,顺道也就搭个驴车! 几人驾着驴车走到了村口,庄央红着脸站在村道上。 “张弓,是煮好的鸡蛋,你拿着路上吃……” 张弓有些局促的接了过来,脸上爬上了一丝绯红。 “谢谢……” 不多时,几个人就出了村子,王秋实和张弓赶着驴车坐在前面,张大元则是坐在驴车后边。 驴车吱呀的碾过小路上的积雪,晨雾像薄纱一样笼罩着远处的村镇。 “张弓,你这眼睛能看清路吗?” 张大元倚靠在油布上,打趣的看向张弓。 “勉强能看清楚个轮廓……” “以前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眼镜掉在地上找不着,也这么凑合过……” 张大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这些读书人,离了眼镜就跟睁眼瞎似的!” “张老,你就别取笑我了,话说昨天晚上还得多亏了你们!” 王秋实听后摆了摆手。 “行了,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待会到镇子上请我们俩吃碗热乎乎的羊汤面!” “好,我知道你们镇子上好像有家老马羊汤,那汤头熬的都特别浓!” “哟,你这城里人还知道这个?” 一听这个张大元瞬间来了兴趣。 “他们家那羊杂碎,可是好吃的很!”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气氛也渐渐热络了起来。 太阳爬上山头将雪地照的金灿灿的,这会儿他们仨人也到了镇子上。 老马羊汤,门口大铁锅里奶白色的羊汤咕噜噜的冒着泡,香气也都飘出了老远。 绕是天天吃肉的王秋实也忍不住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羊汤可是实打实拿大骨头熬出来的,可不是后世那些一勺三花淡奶就搞定的东西! 三个人刚刚坐下,系着白围裙的老板娘就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大安村的张大哥嘛!” “看来又卖大货了!咱老规矩?” 听着老板娘洪亮的嗓门,张大元得意的挤了挤眼。 “三碗羊汤面,再来六个火烧!” 热气腾腾的羊汤很快就端上桌来,张弓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子烫的,他直吐舌头。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来咱们大安村,我都几天没见肉星了!” “那天我家请客那么多肉,你不吃!现在怨这个?” 张弓听后觉得自己没理,只得端起羊汤吹起气来。 “哎,香!这味道比省城的羊肉馆还地道!” “那可不!” 张大元掰开火烧,往汤里泡着,一边开口说。 “人老马家好几代都做这个,连羊都是现宰的!” 吃饱喝足之后,三个人开始分头行动。 张大元去武装部领枪,王秋实和张弓则去供销社采购鹿场要用的东西! 供销社里,张弓眯着眼睛,看着清单,鼻尖几乎都要贴到了纸上。 王秋实实在看不过去,一把拿了过来。 “我来念,你记着!” “铁丝网三十米,铁钉五斤,油毡纸十卷……” “你要这么多铁丝网干啥?” 王秋实念着突然停了下来。 “防狼啊!昨晚想了一想,咱们得在鹿场周围,围一群铁丝网,再挂上铃铛!” 王秋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过这铁丝网有点贵,咱先买二十米试试吧!” 两人正商量着供销社的门口,却是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张大元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快点,武装部刚接到通知,山里有狼群伤人了!” 王秋实手里的清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哪个村啊?” “就咱们村,好像是昨天晚上咬死了两头羊,今早窜到咱村口上了!” 张大元擦了把汗,神情有些慌张。 “这样吧,我跟秋实先回去,采买的事情就交给你办吧!” “行!” 说完几个人就把供销社买的东西手忙脚乱的搬上了驴车。 “张叔,你等我一会儿,我再去买点东西!” “秋实啊,可不能等了,村里边急着呢,也没个领头的!” “咱俩得回去主持大局啊!” “很快!” 王秋实一头扎进供销社,不一会儿就抱着几个大红袍仗跑了出来。 “你这是买这么多炮仗干什么?” “狼怕响声,这些东西有备无患!” 王秋实把这些炮仗塞进怀里,两个人扛着猎枪,就向着大安村的小路跑去。 两人跑着跑着,路过一片林子,张大元突然压低了声音。 “秋实小点声,这边好像有动静!” ------------ 第六十九章狼进村了! 树丛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王秋实悄摸的从怀里掏出一根炮仗。 哗啦一声,树丛里窜出来个灰影,是只野兔。 两人相视一眼,长舒一口气笑了出来。 “这事闹的,瞧把咱紧张的!” 张大元摇了摇头,赶紧又向着村里边走去。 太阳过了半晌,两个人终于回到了大安村里。 村口上,几个猎户正端着枪把守在这儿,这两人回来赶忙迎了上去。 “哎呀,你们可算回来!” “狼群在这头转悠半天了,刚刚被我们开枪吓跑了!” 二愣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里全是后怕。 “听说咱村里有人受伤了?” “没,不是咱们村的受伤了!是有人在咱们村受伤了!” “啊?” “治安队来这巡逻,正巧碰上狼群了!” “人没事吧?” 王秋实听见是治安队的同志受伤,心中也是暗松了一口气。 “没事儿,送去老李那边了!” “那行,那你们先在这守着,我跟张叔去找村长商量商量!” 张大元和王秋实向着村长家里走去,刚进院子,眼前的景象就让两人大吃一惊。 只见三只灰狼正围着柴房打转,柴房门板上已经被抓出了好几道深深的痕迹。 庄央和赵小梅尖叫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王秋实见状连忙抄起旁边的木棍。 “秋实这下好了!这狼都跑咱村子里来了!” 两人先前都放下了枪,绕是打猎多年的张大元手里没枪也没底气! “张叔,你进来!这样到里边,我待会一扔炮仗给这几头狼吓走!” 木棍握在手里轻飘飘的,哪里有猎枪来的实在,王秋实咽了口唾沫,朝着张大元使了个眼色。 他瞬间会意,悄无声息的挪到院墙边。 拆房门板上又传来刺挠的抓挠声音。伴随着木头被撕裂的声响,庄央的哭喊声已经带了颤音。 “它们要进来了!” 王秋实摸出怀里的炮仗,这是先前他在供销社买的。 他费劲的用咬牙齿咬开红齿,露出里面的火药捻子,另一只手熟练的掏出火柴。 “张叔,我数到三,你就往家里跑!” 张大元眯起混浊的眼睛,点了点头。 “三!” 炮仗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冒着火星的弧线,正落在三只狼的中间。 张大元听后愣了一秒,赶紧冲向屋内。 “臭小子,你这么数是不是?” 跟在身后的王秋实,他气的跳起了脚。 砰! 巨大的爆炸声在院子里炸响,震的榆树上的积雪都疏疏落下。 三只狼听得同时窜起,在院子里乱撞起来,好在院子里的门早已打开,三只狼惊慌之下,还是找到了出口。 “出来吧,没事了!” 见三只狼已经跑出了院子,柴房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庄央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王秋实赶忙将门拽开。 “没事了,出来吧!” 赵小梅缓缓扶起庄央,两人走出了柴房。 “这狼怎么都敢进村子?” “真是奇了怪了,这村口上还有人把着,打猎四十年头回见,这狼还敢进村伤人的!” 张大元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出了屋子。 这时候老村长拄着拐棍,匆匆地回了回到了院子。 “全村都是狼脚印,估计啊,不止这三只!” 听到这话,王秋实心头一紧。 王家院里可就只有三个女人! “不行,咱们得组着打狼队!趁着白天找到他们的窝!” “张叔,我先拿枪回家看看!” 说着王秋实就赶紧跑回村口拿枪,随后就撒丫子的向着王家院里跑去。 给地上凌乱的狼脚印看的心惊肉跳,这有串新鲜的爪印正向着他的家里的方向延伸。 王秋实听见自家院里咣当一声,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了院里。 好在院子里只是狼藉一片,并未有人受伤。 “艾莎,你和嫂子一定要在家待着!照顾好咱妈!” “把门窗都给锁起来!我去组织打狼队,把这些狼都给打了!” 艾莎听后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更多的却是担心。 “就是你万一去了……” “放心吧,没事的!” 见艾莎还是担心的很,王秋实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艾娃见状,眼底闪过一丝醋意,这俩人当着自己的面抱,她也不知道是该回屋还是该怎么办…… “姐姐,要不你也抱一下?” 听到艾莎的话语,艾娃红着脸凑了上来。 “秋实,你一定要小心!” “嗯,我知道了,一定要把院子锁好啊!” 安慰两人之后,王秋实连忙提着枪就跑了出去。 此时的村里也已经乱成一团,村东头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狼嚎。 那王秋实赶到的时候,场面早已经失控。 东头的晒谷场上,十几头灰狼左冲右撞,牲口棚的木门早已被撞得摇摇欲坠。 张大元带着七八个猎户围成半圆,手里边的猎枪喷吐着火舌。 但是眼前的狼群就像是疯了一般,有只瘸腿的老狼,甚至迎着枪口就扑了上来。 “这不太对吧……他们这像是在逃命……” 张大元眯着眼观察着,忽然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从后山传了过来。 晒谷场上的狼群瞬间僵住,紧接着就像是见了鬼的四处奔逃。 “开枪!先把村里这些畜牲全打死!” 而这些猎户虽然天天打猎,手上的枪法确实不怎么样。 王秋实拿起张大元新从武装部领回来的枪,一枪一个,三下五除二就将这群狼打了个团灭! “秋实的枪法就是准啊!” “是啊!有秋实在,这些狼没事的!” 然而,王秋实却是皱了皱眉。 狼群的窜逃肯定是因为山上那只老虎! “要是山上的那只虎也下来,这可就不好办了!” 然而王秋实的担心却是让张大元哈哈大笑起来。 “傻孩子,老虎可比他们好对付多了!” “可得记住了,狼记仇,虎认地!” “只要咱们不进山,他就不会主动来伤人的!” 王秋实点了点头,但还是把心中的决定说了出来。 “咱们得组织护村队了!” “从今晚开始,每家出个男丁,咱们轮流值夜!” ------------ 第七十章山岭现虎 当天夜里,大安村第一次点起了彻夜不息的火把。 此时的张弓带着新配好的眼镜,蹲坐在村口的草垛子上。 “你要不回去呢?” “我不回去,这多有意思,还能打狼呢!” 张弓说着笑,从兜里掏出的油布包来。 “呐,我在镇子上买的芝麻饼,吃点?” 王秋实肚子早就饿了,这会也不客气,直接就接了过来。 “谢了!” 王秋实接过芝麻饼,咬了一大口酥脆的饼皮,混着芝麻香在嘴里边炸开。 他这时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三口两口就把饼子咽了下去。 “你急啥呀,我这还有呢,买了半斤呢!” 张弓笑着又递过去一个。 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零星的狼嚎,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幽暗的山林里,隐约可见几点绿莹莹的光在缓缓移动。 “你说今晚他们还敢来吗?” 张弓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火光。 “说不准,不过来了,正好!” “省的咱还得上山找!” 王秋实抹了抹嘴,拍了拍身边的猎枪。 这时候草垛底下传来了脚步声,两人急忙往下看去。 只见庄央提这个竹篮子走了过来,篮子里边正冒着热气。 “我煮了点姜汤,你们喝着暖暖身子!” 她红着脸把篮子递了上去,眼睛却一直在张弓身上盯着。 王秋实识趣的接过篮子。 “我去给那边的兄弟也送点!” 庄央搅着衣角站在草垛下,月光映照着她耳垂通红。 “这个眼镜还挺适合你的……” “嗯,谢谢你白天拿的鸡蛋。这是我给你买的芝麻糖!” 张弓不自在的推了推眼镜框,随后,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 “谢谢……” “你赶紧回去吧,这都不安全……” “那行,你也要注意安全。” 庄央点了点头,随后就向着村里走回去了。 没过多久,村东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紧接着就见王秋实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 “张弓赶紧走!老李叔家的猪圈进狼了!”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张弓一激灵就从草垛子上爬了起来。 “二楞叔,你在这守着,我和张弓去把那狼打死!” 二楞叔张了张嘴,张弓立马像是明白了什么。 “叔,要不你和秋实一起去?我在这守着。” “行,那小张你小心点!” 二楞叔刚忙提起手里的枪就跟着王秋实向村里跑去。 等他们赶到老李家时,就见老李正举着铁锹正在追打一头瘸腿的灰狼。 “李叔,这是咋回事?” 那灰狼见有人来了,呲着牙往后退了几步,那后腿明显使不上劲。 “这畜生早就躲在院子里了!” 老李气喘吁吁地把手里的铁锹杵在地上。 “要不是我家二丫头起夜看见了,这猪崽就遭殃了!” 王秋实见状忙举起手中的猎枪,对着灰狼的脑袋就是一枪。 那灰狼伴随着枪响跌倒在地,只留下一地的鲜红。 “看来村里可能还有其他的狼,还是要大家多注意一下!” 王秋实的话语刚刚落下,就听见村口处传来一声尖叫。 自打王秋实和二楞叔从村口离开,张弓就总觉得这心里边不踏实。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突然就听到草垛子下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 月光下,三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正从田埂方向缓缓逼近了过来。 “坏了,三只!” 张弓连忙伸手去拿身边的铜锣,结果却发现自己有点够不着。 “秋实!秋实!有狼!” 张弓仓促起身,抄起身边的铜锣就敲打起来。 刺耳的锣声瞬间划破了夜空,村里面的几处火把立刻向着村口张弓的方向移动了过来。 那最最前面的狼已经扑到了草垛子前,张弓见状连忙抡起手中的铜锣狠狠地砸了过去。 那铜锣精准地砸在狼的鼻子上,那畜生吃痛地嚎叫起来,另外的两只狼却是从侧面包抄了过来。 张弓见状,连忙踉跄着后退,突然脚下一空,险些从草垛子上掉了下去。 好在他连忙爬了起来,这才没有掉在狼口。 王秋实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一只手举着烧的通红的火把在空中猛烈地挥舞着,狼群被逼退数步,但却依旧呲着牙盯着草垛。 见狼群即将扑上来,王秋实急忙举起手中枪管。 接连两声枪响,最壮实的那头狼应声倒地。 二楞叔带着七八个猎户冲了过来,剩下那两头狼见状忙就钻进了山林。 张弓此时瘫坐在地上,发现自己的眼镜不知何时掉在了草垛子里。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把火把吹的呼呼作响。 张弓攥着眼镜,眯着眼望向黑黢黢的山林里。 那里有更多绿莹莹的光点在闪烁,更远处,一轮月色正缓缓爬上东山。 月光下,一只模糊的巨影缓缓浮现在山岭里。 “坏了,是老虎!” 张大元盯着那只模糊的巨影在山岭间缓缓移动,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老虎,真是老虎!这山里多少年都没有老虎了!” 二愣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粗糙的手掌,死死的攥着猎枪。 “二十年前,咱这最后一只老虎被打死之后……就再也……” 二愣叔的声音被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打断,那声音低沉浑厚,那村口上的枯枝落叶都簌簌作响。 狼群似乎被被这股咆哮惊扰,纷纷从山林中窜了出来,向着大安村里窜逃。 王秋实见狼群袭来,顿时不再犹豫举起手中猎枪向着狼群射杀。 砰! 砰! 砰!砰! 村口的一连串枪响宛如过年放炮仗一般,枪声在村口间回荡,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打散了阵型。 有几只灰狼中弹之后便哀嚎的倒在田埂上,更多的狼却像是发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的向村子冲来。 王秋实连忙抬起猎枪,对着这些群狼点射起来。 “一只……两只……三只……” 随着他的枪声停止,足足有数十头狼倒在了血泊之中。 山林间的模糊巨影似乎并不畏惧这些枪声,然而它在看到这数十头狼尽数倒下时,却是缓缓转身离去。 ------------ 第七十一章狼皮交公 “山神退了!” “山神真退了!” 村民们手忙脚乱地点燃更多的火把,熊熊火光中那只老虎缓缓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这老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张弓低声喃喃着。 张大元把手里的半截烟掐灭,随后缓缓开口。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王秋实喘着粗气,缓缓放下冒着烟的枪管,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它像是来追狼群寻仇的!” “老一辈说过,老虎是山君,专门管着山里的规矩!” “是啊,最近这狼群太猖狂了,连村子都敢闯……” 张弓皱了皱眉,对于村里的这些迷信,他显然不愿意相信。 “行了,都回去睡觉吧!都折腾了一夜!” “都回去睡觉吧,不管怎么说,今晚也算是熬过去了!” 王秋实拍了拍张弓的肩膀。 “这些狼咋弄?” 众人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这尸体可是好玩意,这狼身上的东西虽然不值啥钱……但要是交上去可是给一百块钱呢!” “一百块钱?一头一百?” “别听你二愣叔说胡说八道!” 张大元缓缓走了出来,他蹲下身子扒了一下狼尸,粗糙的手指在皮毛上摸索了两下。 “真要是皮子完整,说不定也能卖上价,但是这些狼身上都是枪眼,剥下来也卖不上好价钱了!” “这肉倒是能炖上一大锅,就是味道山的很,也就只能喂喂狗了!” 张弓这时推了推眼镜,突然插话。 “狼牙和爪子呢?我在城里听说有人收这些当工艺品,说是能辟!” “这倒是说的对,前几天我去县城里见有人摆摊卖这个,一颗牙五块!” 王秋实一拍大腿,瞬间想起了那天在县城里遇到的摆摊大哥。 听到王秋实的话,村民们顿时来了精神,七手八脚的翻拣着狼尸。 有人掏出小刀,熟练的撬开狼嘴拔牙,有的则是割下狼尾,说是要给孩子们做些毛笔…… “割这些没用的玩意干嘛,我前几天真在镇子上听说了,一张狼皮交到公家手里,那至少能要一百块钱嘞!” “行,二愣叔,我一会就拉着狼皮上镇子上看看!” 等众人七手八脚的忙完,天都已经大亮了! 张弓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狼烟和狼皮,突然想起了什么。 “二愣叔,你说公家能要这狼皮?” 张弓蹲下身,仔细的检查着那些布满弹孔的狼皮。 “这咱可不知道,但是我听说人说,只要证明你把狼打了,就有一百块钱!” 这时候庄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她站在张弓身后,小声开口。 “我爸以前说狼肉不好吃,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 张弓回过头来看他,发现他手里正拿着个小红布袋,里面装了几颗狼牙。 “你这是……” “我不是听你说能辟邪吗?给奶奶回去做护身符……” “先别管这些了,昨天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咱现在赶紧去镇子上吧!” 王秋实说完就赶着套好的驴车出来。 张弓也不墨迹,一屁股就坐在车辙上。 “我也想去!” 王秋实寻思庄央在村子里也是无聊,索性也带上了她。 太阳渐渐升高,驴车吱呀吱呀的在山路上走着。 张弓倚靠在车辙旁边,手里把玩着一颗狼牙,阳光透过狼牙在掌心下投下细小的光斑。 “你说那头老虎不会再去村里吧?” “应该不会去了,瞧的昨天那模样,应该是去寻仇的!” 庄央坐在两人中间,紧紧的攥着那个红布袋。 “昨天真是吓死我了……” “没事啊,去镇子上给你买串糖葫芦,压压惊!” “瞧你,吓得跟小兔子似的!呐,这颗狼牙给你!” 张弓看庄央一脸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庄央红着脸接过了狼牙,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弓工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的缩了回去。 王秋实在前面赶着驴车,假装没有看见,嘴角却悄悄上扬。 “咱先去镇子上把狼皮交给公家,然后再去供销社把东西都给买了!” “对,咱最好再多买几斤肉!” 庄央说着挠了挠头,看向赶车的王秋实。 “行,咱回去做红烧肉吃!” 王秋实甩了个响鞭,驴车在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镇子的轮廓也渐渐清晰了起来,很快三人便来到了镇子上。 此时供销社的门口已经排排起了长队,几个穿着蓝布褂的售货员正在卸货。 “哎,你们快看那有告示!” 庄央突然指着供销社的墙。 三个人连忙凑近一看,只见那红纸上赫然写着。 “紧急通知,近期兴安岭上发现大批狼群踪迹,请各生产队做好防范!” “另外有人打到狼可以把狼皮交到治安所去,凭借狼皮可得一百元!” 张弓和王秋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 车上的这一张张狼皮,怎么说也得有七八张,这要是都能换了钱,可不少啊! “咱先去治安所!” 王秋实一甩鞭子,驴车调转方向。 “要不咱还是先说清楚,别让人给算少了!” 张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 “哟,张大少爷来我们村里,这是学精了!” “都知道卖皮子数钱了!” 三人找了个僻静地方,把狼皮一张张的摊开。 王秋实仔细的数了数这车上的狼皮,有整整九张! “哟,九张发财了,这可是九百块钱!” “有了这笔钱,咱可以买更多的铁丝网!到时候就不怕山里再有动物来捣乱了!” 张弓兴奋地说着,可王秋实的话很快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这些狼都是村里人一起打的!” “这要是换了钱,怎么也得给村里人分……” “秋实哥,这些狼大多数不都是你打的吗……” 然而王秋实的话却让张弓愣在了原地。 “确实是我打的,可是还有子弹呢!” “子弹就不是村里的了?” “咱们呀,领了钱先买些肉!你要是想置办鹿场的东西,我这还有!” ------------ 第七十二章我不属于这里 张弓听了王秋实的话,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这钱咱确实该给村里人分,要不是大家一起守着,光靠咱两个也打不了这么多狼……” “那咱先去治安所把狼皮交了,领了钱再说?” “走!” 王秋实赶着驴车来到了治安所门口,刚进去就看见上次来村里抓人的老李正在院子里抽烟。 “呀,你不是大安村的王秋实吗?” “怎么又来我们所里了?” 王秋实拉开麻布,只见一叠狼皮,整整齐齐地在车上。 “昨天我们大安村有狼群进村了,我们全给打死了!” 老李看见这么多狼皮,一下子都愣住了。 “这么多狼,都是你们打的?” “对啊!” 老李点了点头,连忙招呼一旁的同事过来清点狼皮。 他们仔细的检查了每一张皮子,又询问了打狼的经过,最后给王秋实开了一张收据。 “这是九张狼皮,一共是九百块钱!” “你拿着这个条子去财务室领钱吧!” 张弓接过了收据,手指微微发抖。 这年头,九百块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等他上去领完钱后,三个人站在治安所的门口,王秋实嘱咐张弓把钱收好,随后又将自己兜里带的钱掏了出来。 “狼皮的那些钱你收好,咱回去再分给村里人!” “这些钱你们拿着,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张弓点了点头,把兜里的钱放好。 三个人赶着驴车回到了供销社,这里人头攒动,货架上摆满了日用品和食品。 “我想给老村长买点红糖,老村长年龄大了,最近总说头晕。” “好,咱多买点!” 张弓点了点头,和庄央两个人走去了货架旁。 王秋实则是直奔卖肉的柜台。 他指着挂这的猪肉开口说道。 “同志,给我来五斤五花肉,再要两斤排骨!” 五斤? 听到这么豪气的声音,供销社里的众人也是纷纷向着王秋实望去。 这年头连个荤腥都见不着, 居然还有人买五斤猪肉! “咱这可是要票的啊!” “没问题,放心吧!” 王秋实从怀中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来,随后就向售货员递了过去。 售货员接过,随后麻利的切肉称重。 王秋实又买了盐,酱油和火柴,张工则是挑了几包红糖白糖还给庄央和赵小梅买了一盒雪花膏。 “谢谢你……” “没事,你们俩平时照顾老村长,辛苦了。” “再说了,知青点的饭也是你们做的。” 三个人买完东西,大包小包的装上驴车。 “走吧,咱今天去饭馆吃顿好的?” “走,就是可惜了,小梅没来!” “没事,咱多点点给他们往回带!” 镇上的国营饭馆里飘出阵阵香气,三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王秋实豪气的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盆白菜炖粉条。 “再来三碗米饭!” 等到饭菜上桌,香气扑鼻,张弓率先加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庄央的碗里。 “你多吃点,昨天晚上肯定吓坏了吧?” 庄央低头扒着饭,耳朵尖又红了起来。 “秋实哥,你说那老虎不会再来了吧?” “这谁也说不好,都说山君不下山吃人,但要是真饿疯了,谁知道呢?” 王秋实夹起一块金黄的鸡蛋,就往嘴边送去。 “放心吧,咱村里边都有枪,怎么着也能保护你们!” “嗯!” 庄央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大口吃饭。 “张弓,铁丝网咱也买好了,接下鹿场就能开工了吧?” “应该回去就能开工了!” 王秋实听后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开口。 “行,那待会儿鹿场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我等会还有事,你们俩先回吧!” 张弓也没有过问,自顾自地吃着饭。 王秋实起身把账结了以后,就离开了饭馆。 他径直向着镇子西头走去,拐进间小巷,在一间不起眼的铺子前边停下了脚步。 “老马,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铺子里走出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 “早就准备好了,不就是十几把的斧头吗?” “对,茶缸子有吗?” “我都给你备齐了!” 老马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木箱,里面早就放好了十几把斧头,还有用油纸包包起来的搪瓷缸子。 “唉,咱也不知道你要这么多东西干嘛?” “斧头和茶缸子,我还是第一次进这么多!” “辛苦了,秘密!” 王秋实嘴角掀起一丝不易捕捉的笑容,随后就拖着木箱子走了出去。 这可是开春用来采摘白桦树汁秘密武器! 王秋实背着木箱往村里走,大安村此时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村口子上隐约还能听到孩子们的嬉闹声。 “秋实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路边传来,往就是回头一看,正是赵小梅。 “小梅,你怎么在这?” “啊,我来这挖点野菜!” 赵小梅看见王秋实背后背着个箱子,有些好奇。 “秋实哥,你这买的是啥好东西啊?” “开春你就知道了!” 王秋实神秘的笑了笑。 “张弓他们呢?回来了吗?”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赵小梅却是撇了撇嘴。 “张弓和庄央姐回来,脸色就不太对劲,好像他们吵架了。” “吵架?咋回事?” 王秋实皱了皱眉。 “不知道,我就看见庄央姐红着眼睛跑出去了,然后张弓在后面追……” “你不知道为啥吗?” “不清楚,就听见庄央姐说早晚要走,张弓就生气了……” 看着赵小梅摇头的样子,王秋实也叹了口气,重新背起了箱子。 “我去看看,你先回村长家吧,天都快黑了!” 与赵晓梅分开后,王秋实并没有直接扛着木箱回家,而是转身向着鹿场走去。 果然,远远的王秋实就看见,庄央的身影坐在鹿场旁边的大石头上。 张弓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拳紧握。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鹿场建好我就要走!” 庄央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然而却异常坚决。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 听到庄央的话语,张弓的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叫不属于这?这么多天了,你跟我们一起干活,一起吃饭村里边谁没把你当自己人啊?你现在说走就走吗?” ------------ 第七十三章嫂子!开门! “我是知青,我的家在城里!” “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去呢!我就是因为名额才在这里呆着,因为我愿意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山沟子里吗?” 张弓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后退了一步,仿佛是被什么重击了心口一般。 “原来……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王秋实见状,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吵吵。” 两个人同时别过头去,庄央迅速的擦掉脸上的泪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秋实哥……” 张弓却是头都不回,声音低沉。 “你问她吧!” 王秋实将自己身上的箱子放下,走到两人的中间。 “你们俩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张弓,你先回去,我跟庄央聊聊!” 张弓听后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随后向着村里跑去。 “庄央,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秋实倚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秋实哥,我打算等鹿场建好以后就申请回城!” 庄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这么突然?是因为昨天的狼群吓到你了?” 庄央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不是,其实我一直也在想这个问题。” “奶奶年岁大了,身体也不好,我爸妈又忙于工作,他们需要我照顾!” “而且我终究是个城里人,不可能永远待在这……” 王秋实看着鹿场空地上停放下来的木材,若有所思的开口。 “所以你跟张弓说了?” “嗯……他的反应很大……” “这不废话吗?能不大?” 王秋实苦笑了两下,最后站起身来。 “那小子多喜欢你啊,全村人都看得出来,就你装不知道?” 庄央的手指不停的在胸前搅动着。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给他希望……” “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你对他有感觉吗?” 王秋实见状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询问出口。 庄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只是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我不知道……但有时候我觉得一想到永远留在这里,我就害怕……” 王秋实点了点头,随后缓缓开口。 “人这一辈子选择有很多,你考虑清楚就好!” “不过张弓那边你得好好说清楚,别伤了人家的心!” “秋实哥,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就是想家了……” 王秋实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随后缓缓开口。 “你先回去吧,我跟老村长说一声,帮你请两天假,想回家先回家看看!” “到时候真不想留在村里了,就给上头打个报告!” 王秋实说完就向村里走去,庄央也跟在了后边。 “秋实哥,谢谢你!” 王秋实摆了摆手。 “别说这些,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王秋实走到老村长家门口,就见张工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拿着一瓶二锅头,已经喝了一大半。 “解酒消愁?” 王秋实把箱子放在墙角,坐在了他的旁边。 “她说要回家……” “我知道。” 说着,张弓就准备仰头灌上一口,然而,他举起酒瓶的手,却是被王秋实一把拽住。 “人家有人家的难处,跟这喝多没意思啊,走,去我家!” 王秋实一把他拽了起来,随后就让他背起木箱,跟着自己走。 “秋实,你回来了?” 两人还没进院子,听见艾娃在里边喊起来。 “嫂子!开门!” “我是秋实!” 王家院子里,艾娃正在厨房忙活,听到王秋实的声音,她连忙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院门。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艾娃拉开门看见王秋实身后,还跟着个醉醺醺的张弓,不由得一愣。 “张同志,这是怎么?” “心里不痛,快喝多了!” 王秋实扶着张弓走进了院子,随后,对着艾娃开口。 “嫂子,给他弄点醒酒汤吧!” 艾娃会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去了厨房。 王秋实则是把张弓放在木箱上,自己贴着他坐了下来。 “秋实哥……你说她为什么非要走啊?” 张弓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王秋实瞅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人家姑娘家里有老有小的,想回去很正常!” “可是毕业的时候,明明是她说要来这里养鹿的……” “我什么都愿意给她……” 张弓的拳头攥的紧紧的,指尖都有些发白。 “张同志,感情这事,强求不得!” 艾娃端着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走了过来。 “我以为她会为了我留下来……就像我为了她,来这里一样……” 王秋是和艾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秋实哥,张弓在你这吗?” 赵小梅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恐。 “不好啦,庄央姐在收拾行李,说是要连夜回城去呢!”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张弓猛地站了起来,醒酒汤也撒了一地。 “她现在在哪?” “还在收拾吧,她说要赶最后一班去县里的公共汽车……” 张弓听后二话不说,拔腿就向着村长家跑去。 王秋实见状,想拦却被艾莎拦了下来。 “让他去吧,有些话不说清楚,一辈子都会是些疙瘩!” 村长家的小屋里,庄央此时正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自己的布包。 她深吸一口气,环顾着这个住了几天的房间。 墙上还贴着她从城里带回来的年画,刚贴了没几天,还鲜艳如新。 “真的要走了……” 庄央喃喃自语着,喉咙有些发涩。 突然,门被猛地推了开来,张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庄央,你就这么着急?连招呼都不打?” 张弓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我留了信……” 庄央手一抖,手中的布包也掉在了地上。 “咱俩多久了?你就用一封信打发我?” 张弓大步走上前来,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被他抓的有些生疼,庄央却没有争扎。 “你弄疼我了……” “对不起,我……” 张弓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 第七十四章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两人陷入了沉默,狭小的房间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回荡着。 沉默了良久,庄央终于弯起腰,捡起布包。 “我得走了,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我送你。” 张弓的突然开口让庄央有些惊讶。 “我送你去县里,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张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庄央想要拒绝,但看到张弓那坚定的眼神,最终也只好点了点头。 月光下,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在村道上,张弓背着装样的行李,嘴巴上却像是被压了块石头。 庄央跟在他的身后,看着这个曾经背着她走几里路的身影。 “张弓……对不起……” 她终于缓缓开口,前面张弓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却没有回头。 “不用道歉,你没错。”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庄央加快脚步,想要与他并肩行走。 “庄央,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咱们大学两年,你有没有一刻把我放在心上?” 张弓终于回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当然有,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 听到张弓的问题,庄央的眼泪瞬间从眼眶夺出。 “那就够了!至少我不是一厢情愿……” 张弓打断了他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很快两人便来到镇上,然而,此时中央的腿却宛如灌了铅一般…… 她不想离开大安村,也不想离开张弓。 “我就送你到这吧,去了县里给我捎个信,让我知道你已经回家了!” 庄央接过张弓手中的行李,突然扑进张弓的怀里,狠狠的抱住了他。 “谢谢你,谢谢你这两年来的一切……” 张弓愣了一瞬,随后轻轻的回抱住她。 “没事,快走吧,别误了车!” 庄央松开手,抹了抹眼泪,向着公共汽车走去。 公共汽车的发动机轰鸣,车子也缓缓启动。 她透过窗外飞扬的尘土,看见张弓站在原地,身影也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月色里。 公共汽车颠簸的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着,庄央靠在车窗上看着镇子上的一切。 “再见了……大安村……” “再见了……我的爱……” 第二天早上,县城的汽车站里。 庄央提着行李排队,等待着开往省城的班车。 “庄央!” 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 她连忙转头望去,却见王秋实正大步走来,脸上带着焦急。 “秋实哥,你咋来了?” 庄央脸色有些惊讶。 王秋实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这是张弓让我给你的!” “他咋不自己来呢?” 庄央接过信,手指微微的发抖着。 “他来了,车站外边呢!” “这小子倔得很,说是不想打扰你!” 王秋实笑了笑,随后扭过身去。 庄央见状急忙拆开信,那里边只有寥寥的几行字。 “庄央,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大安村永远欢迎你!”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祝你永远幸福!” “张弓。” 信件被泪水打湿,庄央抬头看向车站的大门。 她仿佛希望能透过墙壁看见那个站在外面的身影。 “秋实哥……” “我……” 庄央的声音有些颤抖,王秋实拍了拍她的肩膀。 “车要开了,做决定吧!” 广播里很快传来检票的通知,人群也开始向前移动着。 庄央站在原地手中的信纸,被她攥得皱皱巴巴,突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抓起行李,转身就向车站外跑。 “庄央,你去哪?” 王秋实喊了喊,可庄央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拼命的跑着。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冲出了车站大门,阳光下,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马路对面的高大身影。 “张弓!” 张工听到声音猛然回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不走了!我留下了,留下了跟你一起养鹿!”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留下来,留在大安村,留在你身边!” 庄央抬起头,脸庞上还挂着泪珠。 张弓的眼睛在此刻也是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擦去庄央脸上的泪痕。 “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 “我想明白了,以后哪里有你,哪里就是我的家!” 张弓再也控制不住,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远处的王秋实看着这两个人,当自己的面抱得这么紧,也只能无奈的看着天上的云彩。 当天上午三个人就赶紧往大安村赶。 回大安村的路上,张弓一直紧紧攥着庄央的衣角,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看路!” 王秋实在前面赶着驴车,头也不回的开口说道。 “你们俩要是再这么看下去,非得钻沟里不行!” 张弓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庄央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快几人就回到了村口,赵小梅老早就踮着脚在村口张望。 “庄央姐,你真的不走了?” “不走了!” 庄央点了点头,脸上泛起红晕。 “太好了!” 赵小梅一把抱住了她。 “你不知道这两天村长家里就我一个人,晚上害怕死了!” 张弓站在一旁,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庄央的脸。 “行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赶紧把人送回去休息,鹿场那边还一堆活呢!” 王秋实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随后就向家里走去。 他刚进门就见艾莎走了上来。 “想不到人家张弓同志是那么深情的人!” “是吧,我也没想到!” “你说我要是走了,你会不会也去追我呀?” 艾莎嘟着嘴巴,抬头看向王秋实。 “你要是走了,我可不去追!” “你敢!” “我相信你会自己回来的!” 王秋实说着,就钻进了厨房。 一天都在赶路,他这肚子啊,这会儿可是饿的很! “咱家锅里居然没吃的……” “有怎么没有呢?” 艾莎说着就向厨房走了进来,然而,等她揭开锅盖时,里边却是空空如也。 “不对啊!我和妈中午刚烙的饼啊!” “咋不见了呢?” 艾莎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王秋实。 “你看我干嘛?我又没吃!我刚回来!” ------------ 第七十五章有土匪? 王秋实皱起眉头,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甚至他还掀开米缸看了看。 “嘿,真是奇怪了,难不成被老鼠叼走了?” 艾莎则是叉着腰站在灶台边,一脸的狐疑。 “咋可能嘞?那老鼠还能叼走一整张大饼啊?” “而且还能把锅盖盖回去?” 王秋实挠了挠头,突然听见柴房那边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动静。 “等会,咱柴房里边有动静!” 王秋实示意艾莎别出声,爱莎这时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之后,轻手轻脚的向柴房走去。 柴房的门正虚掩着,黄秋实缓缓推开,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他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此时正抱着半张饼狼吞虎咽的啃食着。 那孩子听到开门的动静,猛然抬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嘴里塞满了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哎,咱家哪来的孩子?” 艾莎惊呼一声,给那孩子下了一个哆嗦。 王秋实赶紧上前一步,蹲下身,尽量放柔了自己的声音。 “别怕,我们不打你!” “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跑来我们这了?” 王秋实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孩子,发现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大安村里的。 那孩子听后没说话,只是往后缩了缩,紧紧的抱着剩下的饼,眼神巴巴的看着他。 艾莎见状,转身回屋倒了杯温水,又从抽屉里的铁罐子里掏了两块大白兔奶糖。 她走回来蹲在王秋实的旁边,温声细语的开口。 “饿坏了吧,慢慢吃,别噎着!” “这糖给你,甜着呢!” 那孩子盯着她手里的糖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 王秋实和艾莎对视一眼,终于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个哑巴…… “你从哪里来的?家里人呢?” 王秋实继续开口询问。 那孩子这时低下了头,声音变得更小了。 “俺们村来了土匪,他们见人就打,见人就抢,俺家没钱就跟着爷爷走,然后俺就走丢了……” 王秋实和艾莎听了孩子的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土匪?哪个村?什么时候?” 王秋实眉头紧锁,继续追问。 那孩子摇了摇头,眼眶变得发红起来。 “俺不知道……俺爷就说往这边跑,这边这几天有枪声,那些土匪不敢过来……” 艾莎把孩子搂进怀里,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不怕不怕,到咱这儿就安全了!” 王秋实站起身来,缓缓开口。 “艾莎,你看着孩子,我得赶紧通知村长去!” 他快步走出了柴房脚步,匆匆地往老村长家里走。 王秋实刚走进老村长家院子,就听见大老远传来一声枪响,吓得他三步并作两步闯进了屋子。 “秋实哥,你咋来了?” “村长呢?我找他有点事!” “村长去上厕所了,待会就回来了!” 赵小梅甜甜的笑了起来,大大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秋实,这大晚上的找我什么事啊?” 见老村长回来,王秋实连忙把家里的事情跟他说了一下。 “有土匪?” “听那小孩说是这样,那些土匪应该是听见咱们前几天打狼来着,所以啊,估计是不敢过来!” “但是村长,这事儿咱们必须得上报给治安所,要不然这十里八乡的不会有个安生的!” 老村长点了点头,赶忙就向着赵望山家里走去。 “望山!望山!你在家吗?” “赶紧给周队长打个电话,告诉他,咱们镇子上出土匪了!” 赵望山家里的灯啪的一下就亮了起来,他披着件军大衣,急匆匆的就跑了出来。 “哥,你说啥?土匪?” “秋实,家里捡着个逃难的孩子,说是遭了土匪了!” “你给周队长打电话呀!” 老村长急得直跺脚,大王山见状,脸色一变,赶紧就往屋里跑。 “喂,喂,周队长吗?” “我是大安村的赵望山!” 赵望山握着电话的时候有些发抖,听筒里传来周队长急促的询问声。 “在哪边的村子?” “在北边的村子,什么?有人已经报案了?” 赵望山的声音突然拔高,王秋实和老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老村长连忙上前抢过电话。 “周队长,我是大安村的村长,那帮土匪有多少人?” 电话那头传来纸上的翻动声音,周队长的声音透过电流显得格外凝重。 “好像是有二十多人,他们都有土枪和砍刀,老村长,你们大安村现在是什么情况?” “秋实家里发现个走散的孩子,剩下的……” 村长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听见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王秋实一个箭步冲到院门口,就看见张大元举着火把,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猎枪的猎户。 “村长,咱们村口来了十几个逃难的!” 张大元气喘吁吁地喊着。 “他们说土匪已经跑到小杨庄了!” 老村长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小杨庄离大安村只有不到十里地,中间就隔了一道山梁子…… “望山,你跟周队长说,土匪就跟咱们距离十里地了!”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赵望山继续使劲摇了摇电话,结果却发现线断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下来,王秋实攥紧了拳头。 “娘的!肯定是年关将近,这些土匪下来打风来了!” “还是先让村里边人做好准备,我先回家看看!” 王秋实说完就赶紧往自家院子里跑。 “土匪已经到小杨庄了,你赶紧进去带着咱妈和嫂子躲起来!” “我们躲起来了,你去哪?” 艾莎说着,王秋实已经来不及回答她,只身拿起猎枪就走。 王秋实刚要出门,却见那孩子哇地哭了出来。 “俺爷爷还在杨庄呢!” “你乖乖在这,哥哥给你把爷爷带回来!” 此时的村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那十几个逃难的村名瘫坐在谷场上,有个老汉还赤着上身流着血。 张弓带着几个人在村口上垒沙包,看见王秋实出来连忙开口。 “秋实,电话线断了,估计周队长他们一时半会来不了!” ------------ 第七十六章小杨庄 王秋实检查了一下猎枪里的子弹,随后缓缓开口。 “土匪有多少人?” “估计二十多个吧,都有家伙!” 张弓擦了擦汉,有些紧张地开口。 “咱们村里猎户就那么几个,能不能打还不知道呢......” “没事,咱打过狼,人和狼一样的!” 王秋实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却是向着村口方向看去。 远处的山坳里隐约可见有几处火光在移动着,像是黑夜里游走的鬼火。 艾莎这时候抱着孩子跑了过来。 “秋实,孩子说非得去杨庄找爷爷!” 王秋实回过头来,看着孩子泪汪汪的眼睛。 “你爷爷长啥样啊?” “俺爷......俺爷穿着蓝布褂子,左脸上有块青色的胎记.......” 那孩子抽噎着,早已经哭的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候,老村长拄着拐杖快步走到王秋实的跟前。 “秋实啊,望山联系上公社了,政子上的民兵脸已经在路了,但是估计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王秋实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张弓开口。 “张弓你跟张叔带几个人守着村口,我去杨庄看看!” “你疯了?那得有二十多个土匪呢,你去送死啊?” 艾莎一把拉住他,不想让他冒这个险。 “没事,杨庄那有个旧炮楼,居高临下,我在那也能多拖他们一会!” “要是时间合适的话,应该能等到大部队过来救援!” 王秋实裹了裹身上的棉袄,把猎枪往肩上一跨,眼神坚定的看向艾莎。 “艾莎,你放心,我就在炮楼上守着,绝对不冒进!” “杨庄那地方我熟,要是我真打不过,我还能从后山绕回来!” 这时候张大元也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秋实啊,这里边有几十发子弹,你拿着!” 说完之后,他又凑到王秋实的耳边。 “你炮楼底下有个地窖,里边还藏着两杆子土枪,当年打鬼子的时候留下的!” “你要是用得上就去拿!” 这时候,张弓一把拽住王秋实的胳膊。 “要去咱俩一块去!让张叔守住村口,我跟你一起去杨庄!” 然而,王秋实却是摆了摆手。 “张工,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你得骑着这辆自行车,赶紧去镇子上接应他们!” “记住,一定要快!” 王秋实说完,转身就向着山坳里走去。 那孩子突然挣脱艾莎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哥,俺给你磕头了!” 小脑袋在冻硬的地上磕的砰砰作响,王秋实连忙回头把他拽起来。 “等着,哥一定把你爷给你带回来!” 夜色里,王秋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坳里。 张弓则是骑着王秋实那辆,新买的自行车向着镇子里骑去。 夜路并不好走,他还不敢打开手电筒,再加上本来这小路就坑坑洼洼,行进的速度反而慢上了许多。 王秋实此时已经摸到了杨庄的外围,借着月光他看见村口的晒谷场上,有十几个土匪正把村民赶到了一起。 一个身穿着蓝布褂子的老人被按在地上,脸上的胎记在火把下格外显眼。 这应该就是小娃娃的爷爷! 王秋实猫着腰钻进灌木丛里,灌木上的树枝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了他在地上爬行的声音。 “老东西,粮食都被藏哪了?” 一个络腮胡的壮汉,踩着老人的背,手里的土枪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那老人咬着牙,没有吭声,那土匪抬脚就要踹。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络腮胡子头上的帽子应声而飞。 晒谷场上顿时乱做一团,土匪们像是受了惊的野猪一样,四处张望。 “哪打枪?是谁他娘的走火了?” “没人走火!是外边!外边有人!” 听到外边有人,这些土匪连忙蹲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王秋实见状趁机猫着腰,往炮楼的方向摸去。 这座三层高的砖石建筑,是抗日时期留下的,外墙爬满了枯藤。 他记得张大元跟他说的地窖入口,应该就在炮楼背后的那颗老槐树的边上。 借着月光,王秋实扒开一堆枯枝败叶和残雪,露出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轴子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王秋实连忙闪身躲了进去。 地窖里边一股子霉味,但裹着油布的两杆土枪,在月光下依旧泛光。 他抓起一杆沉甸甸的,枪膛里居然还压着子弹! “这是好家伙!” 王秋实心头一喜,连忙抱着两杆枪爬出了地窖。 炮楼内部的木楼梯早已腐烂,王秋实靠着砖缝,像攀岩一样爬上了顶层。 从这里俯瞰,整个小杨庄尽收眼底! 土匪们正分散开来,有几个人端着枪朝周围扫视着。 王秋实见状,打算来个声东击西! “砰!” 一颗子弹打在土匪脚前半尺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土匪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在地上爬着, “有埋伏,有埋伏!” “他们居然敢这么打!” “这来的至少有一个连队!” 土匪们乱哄哄的喊着,纷纷找掩体躲藏了起来。 王秋实咧了咧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趁着土匪混乱,他对着天空又连开三枪,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听起来还真像有一队人马! “老东西啊,你们村还有民兵?” 晒谷场上那络腮胡一把揪起蓝布褂的老人。 老人被勒的脸色发青,却突然笑了。 “俺们早就报警了,你们就等着被抓吧!” “放你娘的屁!” 那络腮胡扬起枪托就要打他,然而,这时又是一声枪响,将他手里的土枪打的飞了出去。 这一下子,土匪们可彻底乱了阵脚,有几个人甚至已经准备往村外跑去。 王秋实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这时候张弓应该快到镇了。 接着他数了数,剩下的子弹。 油纸包里还有二十七发! 要是一枪一个的话,还能把这些土匪打完! 可是就算这些人是土匪,王秋实也不能轻易开枪! 这年头虽然打死几个土匪没什么事,但是免不了有人说自己手上沾血! ------------ 第七十七章跟俺们上山吧! 晒谷场的西边传了一阵骚动,王秋实连忙调整姿势看去。 只见几个土匪压着几个妇女往村外边走,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正对着妇女动手动脚。 王秋实眯起眼睛,枪口随着那人的移动缓缓调整。 “我叫你不老实!” “砰!” 随着一声枪响,瘦高个的耳朵顿时便少了半只,疼得嗷嗷叫唤。 那些妇女们趁机挣脱,四散奔逃。 王秋实见状,立马缩了回去,听着子弹嗖嗖的打在炮楼的墙外边。 这一下子虽然打掉了他半个耳朵,但是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他就一个人!围上去!” 络腮胡子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喊着。 王秋实听着杂乱的脚步,从四面逼了来,心里开始慢慢盘算。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的检查了身上的弹药。 两杆土枪,各压了五发子弹! 再加上猎枪里的两发油,纸包里的二十七发! “够用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猫着腰换了个射击地点。 号楼外,土匪们此时已经分散开来,借着月光和火把的光亮,王秋实能清楚的看见他们正小心翼翼的靠过来。 几个土匪端着土枪,警惕的扫视着炮楼的每一个角落。 “砰!” 王秋实果断扣动扳机,一个土匪应声而倒,捂着大腿就哀嚎了起来。 “他在三楼,快往炮楼里冲!” 绯闻瞬间炸开了锅,有的人问炮楼大门里冲,有的人则躲着掩体朝炮楼里射击。 子弹嗖嗖打在砖墙上,溅起一片片的碎屑,多年的风吹雨打,让这些青砖早已风化! 王秋实迅速缩回了身子,又换了个位置,再次瞄准。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一个土匪的右臂中弹,踉跄着退了几步。 手里面的枪也掉在了地上,那络腮胡子躲在磨盘后边,咬牙切齿的开口骂着。 “妈的,这小子枪是真准!” “别管其他的了,先把粮食和女人抢走!” 几个土匪听后,立刻转身往晒谷场走! 王秋实见状,心头一紧。 这要是让对方把人带走,可就麻烦了! 他咬了咬牙,猛然探出头来,瞄准晒谷场的火把,一枪打了过去! 火把应声而灭,晒谷场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娘的?这他妈都打得中!” 土匪们惊慌失措,纷纷蹲下了身子。 趁着混乱,王秋实迅速从炮楼的一侧窗口翻出,顺着外墙的枯藤就落到了地上。 “兄弟啊,你还在吗?” 络腮胡子尝试着和王秋实沟通,然而炮楼里却是一片安静。 “唉,你枪打的这么好!不如跟俺们回山上去!” “俺是大当家的,你以后就是二当家的!” “咱想要啥都有,实在不行,俺把俺老婆给你都行!” 对于络腮胡的喊话,王秋实心里明白的很! 这是打枪时惯用的伎俩,战场上常有的事! 要是能骗出对方说话,就能通过对方的声音判断他的具体方位! “二当家?” 王秋实心里发笑,手指摸到了腰间别致的砍柴刀。 晒谷场的方向又传来女人的尖声,王秋实心里一紧,猫着腰钻过了两间土坯房的夹缝。 透过这夹缝,他看见三个土匪正拽着个扎蓝头巾的妇女往村口拖,那妇女的棉袄都扯开了大半边。 王秋实本想着开枪,然而三人确是仅紧贴在一起,晃动之下,实在难免误伤。 王秋实连忙拔出自己的刀,向着后边摸了过去。 就在王秋实要动手的时候,突然听到后边是咔嚓一声响。 那是土枪上膛的声音! “别动!” “把你的枪放下!” 一个满脸麻子的土匪,从秸秆堆里边钻了出来 枪管只指着王秋实的后心,王秋实慢慢转过身,猎枪滑落在脚边上。 麻子脸得意的咧开了嘴,露出了满口的黄牙。 “大当家说的对,这小子就是个想救人的愣头青!” 然而他话音未落,王秋实突然矮身一滚,手里的柴刀瞬间扎了出来。 一下子就扎在了麻子脸握枪的手腕上,土枪一下子走火,子弹擦着王秋实的头皮飞了过去。 麻子脸惨叫的跪在地上,王秋实一个箭步抄起猎枪,用枪托就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晒谷场上的土匪听见动静,立刻举着火把朝这边移动。 王秋实赶紧抓起猎枪挪动位置。 跑路的同时,突然有了个主意。 “当家的,我们这儿有个兄弟受伤了!” “他流了好多血!” 王秋实压低了声音喊着,声音里边还带着几分慌张。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王秋实立马屏住呼吸,把土枪藏在身后。 当土匪的脑袋从墙角探过来的时候,他猛然用枪托砸了下去。 “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惨叫响起,那络腮胡子一下子就发现了王秋实的位置,举起手里边的土枪就打了过来。 土枪里喷出的铁砂,像暴雨般的射在土墙上,溅起一串子泥星子! 见状,王秋实只好咬着牙滚到磨盘下面。 “你赶紧给我老子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崩了这娘们!” 络腮胡子用枪顶着蓝头巾的妇女,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就在王秋实犹豫的时候,小杨庄的村口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 “叮铃铃!” “是张弓!张弓来了!”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所有的土匪都扭头看去。 只见月光下张弓骑着那辆自行车,稳稳的停在了村口。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长溜的解放军,正朝着晒谷场跑了过来。 “完了,是解放军!” 土匪尖叫着,那络腮胡子脸色也大变,赶忙就抬手向着解放军开枪。 王秋实趁机从磨盘底下跑出来,一脚就踢在那络腮胡握枪的手上。 “妈的?还跟老子作对是吧?” 那络腮胡子吃土吐腔一下子掉在地上,他猛然回头跟王秋实四目相对。 那张狰狞的脸,扭曲的可怕! “老子今天砍死你!” 他从腰里边抽出来一把明晃晃的砍刀,指向王秋实。 “来啊!” 王秋实抡起猎枪就朝着络腮胡砸去,后者见状侧身一挡,砍刀顺势劈下。 ------------ 第七十八章你是咱镇子上的英雄! 那络腮胡子吃痛,踉跄着退了几步,砍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砰!” 一声枪响,络腮胡的膝盖爆出了一团血花。 原来是张弓带着解放军赶到了,那为首的连长手端着步枪,枪口上还冒着青烟。 “别动,放下武器!” 解放军的战士迅速上将整个晒谷场团团围。 土匪们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武器,举手投降! 那个被王秋实打晕的麻子脸刚醒过来,一睁眼就看着黑洞洞的枪洞指着自己,吓得他一下子又晕了过去。 张弓跑过来,连忙上下打量着王秋实的身体。 “秋实,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衣服破了几个洞!” 王秋实咧嘴一笑,转头看向那边被解放出来的村民。 “快去看看老爷子!” 蓝布褂的老人被扶了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头还算好。 他紧紧握住王秋实的手。 “后生,多亏了你呀!” 先前开枪的连长走过来了,拍了拍王秋实的肩膀。 “同志,干得漂亮,一个人拖住了这么多土匪,给咱们争取了许多时间!” “就是运气好,占了炮楼的地利了……” 王秋实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连长指挥着战士们把土匪们捆好,开始清点缴获的武器。 夜风刺骨呼啸,王秋实和张弓帮着解放军压着土匪,向着大安村走去。 他们刚走到村口,却看见艾莎和艾娃提着煤油灯在那张望。 灯光下,她们的脸被冻得通红,眼睛却亮的吓人,一看到王秋实的身影,两人就急忙冲了上来。 “你没事吧……” 艾莎的声音有些发抖,手里的煤油灯也跟着她的动作晃了起来。 “好着呢,就是棉袄破了几个洞,得你补了!” 王秋实咧嘴一笑,故意转了个圈。 艾莎这才注意到他棉袄上被子弹擦破的痕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来。 艾娃一把拽过王秋实,两个人在他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叫你逞能!” “哎哟!” 王秋实夸张的叫唤着,惹得周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老村长拄着拐棍迎了上来,握着解放军连长的手道谢。 “连长同志,多亏了你们呀!” “大半夜的还得跑这里来抓匪,真是辛苦你们啦!” “没事,保卫人民和财产是我们解放军的责任!” 张大元连忙招呼着大伙儿赶紧去村里坐着,说是准备烧点热水给战士们暖暖子。 先前和爷爷走散的孩子,这时候看见自己的爷爷一下子就扑了过来,紧紧的抓住爷爷的衣角。 生怕一松手,老人就不见了一样,老人摸了摸孙子的头,对着王秋实开口。 “今天还是多亏了你呀!要不是你,俺说不定……” 见老人潸然泪下,王秋实连忙摆手。 “老爷子,您别这么说,要谢咱就谢解放军同志来得及时!” “我也确实没做些什么!” “你还什么都没做呢?我们到现场20多名土匪已经受伤了十多个……” 村长家里炉火烧的正旺,妇女们忙着烧水做饭,孩子们好奇的围着解放军战士们转悠着。 王秋实坐在角落,让艾莎给他包扎手上的擦伤。 “你说说你,就不知道躲着点?那子弹又不长眼!” 艾莎一边上药,一边心疼的数落着王秋实。 王秋实要答话,张弓却是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秋实,连长可说了,要给你请功呢!” “请什么功,我就是帮了个小忙而已……” 王秋实摇了摇头,话还没有说完,老村长就带着连长走了进来。 “王秋实同志,你的机智勇敢保护了人民群众,我们决定向上级申报给你申请表彰!” 王秋实见状连忙站了起来:“不用,这真不用......” “用!秋实,这必须得用!” 老村长连忙打断了王秋实。 “你可是咱们镇子上的英雄,这不得好好表彰一下?” “就是,秋实,你不知道这表彰多难得,你上次那个表彰口头一下都十里八乡的知道,这回这还了的?” “你不得是咱们大安村的榜样?” ...... 夜渐渐深了,土匪被押走之后,村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王秋实和艾莎走在回家的村道上,月光把两个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秋实,以后咱这种事......能不去吗?” 艾莎的眼神里充满担忧,缓缓停下了脚步。 “艾莎......我......” “这种事情,总是要有人牺牲,有人奉献......” “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如果我今天不去,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艾莎愣在了原地,王秋实一向很尊重自己的意见,为什么一到这样的事情上面,他就总有自己的原则...... “可是那样很危险!” “艾莎,我可以答应你尽量避免危险,但是我不能不去......危险的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 听到王秋实的话语,艾莎的眼眶又红了,她死死地拽着王秋实的衣角。 “可是你出事了,姐,妈,还有我怎么办?” “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怕......怕失去你......” 王秋实捧起她的脸,月光下艾莎的眼睛像是两汪清泉。 “我答应你,以后我会更小心。” 说着,王秋实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将她搂在了怀里。 “放心吧,以后行动前我一定多想想!” “我知道,我就是害怕……”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村里的灯火也渐次熄灭。 王秋实脱下自己那破烂的棉袄,披在艾莎的肩上。 “走吧,回家!妈跟嫂子该等急了!” 俩人依偎着在村道上慢慢的走着,月光把石板路照的发亮。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杨秀娟和艾娃等在门口。 “妈,嫂子!快进屋!” 王秋实连忙上前,开口说道。 “你可算是回来了,妈听说你跟土匪干上了?” 杨秀娟已把握住王秋实的手,上下打量起来。 “没事,就是衣服破了点,多亏解放军来得及时!” 王秋实转了个圈,示意自己没有事情。 “你这孩子!走吧,咱进屋!妈熬了姜汤!” 杨秀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拉着王秋实就赶紧进屋。 ------------ 第七十九章你不是一个人 屋里的炉火烧的正旺,桌上摆着几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王秋实拗不过杨秀娟,非要检查他的伤口,只好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她看。 杨秀娟看到都是些擦伤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就是呀,妈知道你英勇!你有能力!但是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呀!” 家里的三个女人纷纷看着王秋实,王秋实看看母亲,又看看艾莎艾娃最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妈,我保证,以后我一定先想想你们!” 杨秀娟这才露出笑容,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眼角。 “傻孩子,妈不是要拦着你做好事,你想一想,你爹走了,你哥也没了……” “咱们家就靠你一个人吃饭……” 杨秀娟顿了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要我说,秋实就该去!” “要不是秋实今天去了,那些百姓得祸害多少乡亲?” 艾娃把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放,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大堆。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听见炉火噼里啪啦的响。 王秋实看着眼前这三个他最亲的女人,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走到艾娃的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 “嫂子啊!妈跟艾莎是心疼我!” “不说了,天都要亮了,咱快休息吧!”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将斑驳的光影撒在土炕上。 王秋实翻了个身,不由得牵动了自己肩上的伤口。 “醒啦?” “妈特意给你煮了红糖鸡蛋,快起来吃吧!” 艾莎的声音从灶台边传了过来,伴随着锅铲的清脆声。 就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着艾莎正对着他忙碌,纤细的腰身上系着蓝布围裙,金黄的辫子垂在肩头。 王秋实刚要起身,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身。 昨晚那件破棉袄已经被艾莎拿去缝了。 “我那个衣服……” 艾莎头也不回的,扔过来一件洗的发白的粗布褂子。 “你先穿这个,你那件棉袄得好好补补,那纸不擦破的地方都得重新续棉花呢!” 王秋实套上褂子,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走到艾莎身后,看见锅里正煎着两个金黄的鸡蛋,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咱妈呢?” “去村口了,妈说得去鹿场看看,这些天,鹿场的营生都没有好好弄……” “嫂子也跟着去了?” 艾莎点了点头,随后往荷包蛋里倒水。 王秋实三口两口就扒完了碗里的饭,抹了抹嘴就站了起来。 “艾莎!我去鹿场看看!” “你伤还没好利索呢,急啥呀?” 艾莎此时正往灶膛里添着柴火,闻言便抬头询问。 “没事,这点小伤算啥?” “张弓昨个就要商量着建路场的事,乡亲们也就是这段时间宽松,赶紧得在过年之前弄呢!” 王秋实又套上了那双补过的胶鞋。 走到院门就听着张弓的大嗓门,从远处传来了。 “秋实,你磨蹭啥呢?大家伙都等着你呢!” 王秋实连忙小跑着出去,抬头就见张弓身后跟着五六个青壮年。 身上个个都扛着铁锹锄头,张大圆的腋下还夹着一卷发黄的图纸。 “秋实,你可算来了!” “一早上我跟村里那几个人把树都砍下来了!” “咱现在啊,就把这块整出一个平地来就行了!” 股指上歪歪扭扭的画着鹿场的轮廓,王秋实见状,连忙伸手比划了一下。 “这块弄出一块平地,得费不少力气吧!” “怕啥呀,咱有的是力气!” “就是!” 一旁的几个小伙子也附和着锄头在地上杵的咚咚响。 王秋实正打算指挥着众人开干,老远就听见艾莎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手里边还攥着个布包。 “王秋实!妈让给你带的干粮!” “妈说了,怕你中午不回来吃饭,里边还有俩鸡蛋,你记得吃!” 她不由分说,就把布包塞给了王秋实。 张弓则是在一旁挤眉弄眼。 “这还没过门呢,就管这么严!” 艾莎没有理会他,转身就跑了回去。 鹿场里边几只梅花鹿正在栏杆里悠闲吃着草,经过这几天的修建,铁丝网也都布置好了! 外边的围栏也做的差不多了,就连鹿棚也被众人搭的挺好! 现在就缺图纸上那块平地了! “先把这块的杂草给清了吧?” “张弓你上那边砍掉木料了,我跟秋实把这块地基瞧瞧!” 众人分工忙碌,不到一上午的功夫,这块平地就被削的平平的了。 庄央和赵小梅则是在鹿棚里悉心照料几只梅花鹿,他们发现先前那头生产的母鹿,总是想着跳出围栏。 王秋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眼前已经平整出来的土地,满意的点了点头。 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的明亮。 “大家伙,都加把劲啊!” “今天要是把围栏都立起来,晚上啊,上我家,我给你们烙葱花饼!” 王秋实直起腰来,对着搬运木材的乡亲们喊着。 张弓扛着一根弯口粗的圆木走过来,闻言一笑。 “二愣叔,你可得加把劲了!” “这围栏的活就得靠你,我们做的那都不行!” “就是秋实家里那手艺,你不是不知道,上次那锅肉可馋死我了!” 王秋实看着那张弓那馋样,忍不住的笑骂了起来。 “你小子就知道吃,赶紧干活!” 张弓嘿嘿一笑,扛着圆木就往围栏那边走去。 王秋实正要跟上去,结果就听见陆鹏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那头不安分的母鹿又试图跳出围栏,这次竟然把围栏撞得摇晃了起来。 “这母鹿今天怎么这么闹腾?” 王秋实快步走过去查看。 “八成是发情了吧?总想着往外跑!” 庄央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不应该啊,这不刚下了鹿崽吗……” 王秋实皱着眉头走进围栏,那头母鹿见他过来,反而没躲,用湿润的鼻子继续蹭了蹭他的手心。 “不对劲啊!” 王秋实蹲下身仔细的检查母鹿的腹部。 “这肚子怎么又鼓起来了?” 赵晓梅听后也是凑了过来看。 ------------ 第八十章人畜都一样 王秋实用手指轻轻压着它肿胀的腹部,母鹿不安的扭动起了身子,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这不对劲!生产的母鹿不应该这么快就怀上!” 王秋实皱了皱眉头,赵小梅这时候凑近了看,突然开口惊呼。 “秋实哥,你看它眼睛!” 众人这才注意到母鹿的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黄色,眼角还挂着粘稠的分泌物。 “这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 庄央紧张的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的话,王秋实的心里也猛然一沉。 动物这东西最害怕闹瘟疫,这要是个传染病,鹿场上的几只鹿都得死光! “不行,先把这只鹿隔离起来!” “张弓,你跟我走去镇子上找兽医去!” 王秋实说着就扔下手中工具,带着张弓就往外边跑。 “完了完了,这要是瘟疫,咱们鹿场就……” 张大元急得直搓手,这几只鹿可是县里边特批下来的,这要是死了,恐怕鹿场的事儿就糟了! 王秋实和张弓一下也不敢停歇,两个人轮流蹬着自行车都快蹬的冒烟了! 他们来到镇上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个兽医,王秋实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那家老中医店里。 “哟,秋实小兄弟?” “我听说你这几天不是打土匪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来?我这可没土匪啊!” “周大夫,我不是来打土匪的!我是想请您跟我回去给鹿看病!” 听到这话,周大夫的浑浊的眼睛猛然抬了起来。 “你刚说让我去给什么看病?” “鹿啊!” “你小子把我当兽医了是吧?跟这骂人呢?” 周大夫气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手里面的药碾子也一下子砸在了柜台上。 “周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咱镇子上就您的医术最精,那鹿快不行了!” 王秋实气急得直跺脚,连忙开口。 “放屁!” “我们周家世代行医!给皇上把过脉,给太后开过方子,到你这小子这儿要给畜生看病了?” 周大夫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打人,见状张弓立马拦住。 “周大夫,您别生气,他不会说话!” “你想啊,那鹿要是死了,我们全村人都没办法靠着鹿场养活了!您就当是救人,成不?” 周大夫举着鸡毛掸子的手顿了顿,眯着眼睛打量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 窗外边飘了一阵药香,是他正在煎的当归汤。 “哼!” 老大夫突然把手里边的鸡毛掸子一扔,掀开里屋的蓝布帘子就钻了进去。 “你们俩给我等着!” 王秋实和张工面面相觑,里边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造孽啊,周家的脸都让我给丢尽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大夫拎着个褪了色的青布包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他就把包袱递给了王秋实。 “走吧!” 张弓骑着自行车带着周大夫,王秋实则是背着包袱在后边跑着。 回到鹿场的时候,日头都已经要落西了,村民们站在鹿场的栅栏里,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让开道。 周大夫刚下车,就被眼前的影像给惊退了半步。 母鹿侧躺在干草堆上,腹部胀的发亮,嘴角还挂着白沫子,眼睛半闭着,已经不怎么动弹了。 “这怎么变成这样才来找人?” 他哆哆嗦嗦的打开包袱,从里边取出三根针来,在袖口上擦了擦。 “大夫,您真会给牲口看病?” 张大元这话让周大夫老脸一红。 “药理相同,人畜都……都……都差不多!” 周大夫蹲在母鹿跟前,手指搭在那鹿颈上,眉头越皱越紧。 翻开路的眼皮,仔细查看,又掰开嘴看了看舌头。 “这哪是瘟疫呀?这就是给吃了毒草了!” 大夫突然站起身,对着王秋实的脑门就是一巴掌。 “吓死我了!”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王秋实捂着脑门看着周大夫,一脸的懵圈。 “毒草?” “你看着舌苔,还有这眼睑下的瘀斑!” 周大夫掰开鹿嘴给他们瞧看。 “这不是给路卫长灰叶子野草了,那茎上还带小刺的!” 庄央这时才后知后觉了过来。 “前后山坡好像是有这么点野草,有雪了,我也没管,前几天路鹿场没建好,我就领着他们去后山了……” 这时候,周大夫匆匆打开自己的包袱,从里边取出个青瓷小瓶。 “幸好老夫带了百毒解,赶紧取点温水了!” 周大夫从里边倒出来三粒朱红色的药丸,捏碎了化在水里。 王秋实掰开鹿嘴,老大夫把药水缓缓的灌了进去。 “再给它整点生绿豆,拌上鸡蛋清!” “喂下去拉出来就没事了!” 整个陆场一下子忙成一团,幽默大半个小时之后,母鹿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的作响,接着排了几阵稀粪…… 说来也奇怪,那肿胀的腹部竟然肉眼可见的消了下去…… “行了,命是保不住了,按照这个方子再喂三天!” 周大夫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随后又看向王秋实。 “那个诊金……” 王秋实正准备掏口袋,却被一旁的张大元拦住。 他拼命的给王秋实使着眼色。 “您看这样!周大夫,等鹿茸下来给您送二两上好的鹿茸!” 老中医眼睛一亮,但是很快又板起脸来。 “你以为老夫是贪图你那些个……” 就这时候,张大元反应迅速。 “就是你妈那头疼不是一直没好吗?想着去周大夫那看,也没时间!” “这回啊正好!这天色也不早了,就住在咱大安村吧!” 周大夫被人簇拥着往村里边走,夕阳也缓缓落下。 老中医嘴里边还嘟囔着不合适,脚步却是不由自主的跟着大家往村里边走。 “周大夫,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炖只老母鸡去!” 王秋实殷勤的推开了门,屋里边早就烧好了热炕。 “来,先喝点糖水!” 艾莎艾娃一听,周大夫是来给杨秀娟看病的,一个比一个殷勤。 “哟,你们家还有俩外国女人?” “生活不错嘛,还喝糖水!” 周大夫打量了一下王秋实家里,发现三转一响,他们家什么都有…… “姑娘,这小伙子不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