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引子:烬墟回响 暴雨如天河倒倾,狠狠砸在青鸾峰巅。断壁残垣在电闪雷鸣中**,粘稠的血水混着泥浆,汇成暗红色的溪涧。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与灵力燃烧殆尽的刺鼻硫磺味。 联盟盟主柳苏曦羽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年轻的面庞沾满血污尘土,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翻卷。那柄象征荣耀、此刻却布满裂痕的青鸾古剑,是他唯一支撑,深深插进龟裂的阵台中心。 视野所及,尽是触目惊心。曾经并肩的战友如同破碎玩偶,无声倒伏在冰冷的雨水中。更远处,一道接天连地的暗红血柱,如同贪婪巨兽之口,疯狂吞噬着位面最后的生机,整个天地都在不堪重负地**、碎裂。 “小羽!”一个清越中带着奇异中性质感的声音,如同破晓曙光,骤然在他身侧响起! 光芒凝聚,一个身形略显虚幻的青衫身影浮现。他看着柳苏曦羽,清冷眼眸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决绝。目光扫过陨落的战友、遍地的同袍,最终落在那毁灭的光柱上。 “亲爱的小羽,灵月,还有挚友们……云澜的战友们……”声音不大,却清晰压过漫天风雨与毁灭轰鸣,每一个字都带着穿透灵魂的悲怆与不舍。“云澜……等你们……” 古老的祭言从他口中流淌而出,虚幻的身影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冰蓝与幽紫交织的光芒!“幽蝶祭灵,燃烧汝魂!九幽犹在,共入轮回!” “八玉护魂!! 随着最后一声清叱,身影彻底化为一道冲霄光流,轰然注入柳苏曦羽体内! 柳苏曦羽发出震彻天地的怒吼,承载无尽悲愤与力量,濒临破碎的青鸾古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金光芒,一道横贯苍穹的恢弘剑气,带着斩断轮回的决绝意志,悍然斩向空中那如魔神般的身影! 无法形容的巨响炸开!光芒散尽,强敌受创败退。 而柳苏曦羽,如同耗尽了所有生命精华的残烛,生机飞速流逝。最后一刻,他残破的元神化作一道微弱青光,投向那柄彻底黯淡的青鸾古剑。 嗡! 就在元神融入剑身的刹那,七颗闪烁着不同微光的玉石碎片和一枚形似小剑、流转幽幽紫芒的奇特玉片,骤然从光芒中冲向云霄!它们包裹着柳苏曦羽的残魂和那声音最后的本源气息,在敌人暴怒的咆哮声中,猛地撕裂濒临崩溃的位面壁垒,化作八道流光,瞬间消失在无尽虚空乱流之中。 轰隆隆! 失去了支撑,本就千疮百孔的位面再也无法承受。天穹如同破碎琉璃,巨大的裂痕疯狂蔓延。大地崩解沉陷,山峦倾塌,江河倒流!狂暴的空间乱流席卷一切。 而在那毁灭的漩涡边缘,一些被抛射出去的位面碎片,裹挟着微弱的生灵气息和文明火种,在无尽虚空中顽强漂流、重组…… 一缕残存的青鸾剑意,带着最后的执念和渺茫的希望,无声地烙印在某块飞向苍茫深处的碎片核心深处。 “等着……新的世界……不要……重蹈覆辙……” 云澜陨落,薪火在废墟烬灭的余温中,悄然传递。 ------------ 第一章:雨淬青锋刃 雨,不再是水,而是亿万根冰冷的银针,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疯狂扎向苍茫大地。天穹被浓墨般的阴云死死捂住,透不出一丝光亮,唯有偶尔撕裂夜幕的惨白电蛇,瞬间照亮下方泥泞崎岖的山道,映出三个亡命奔逃的身影。 柳梦幽冲在最前。 浑身湿透的黑色劲装紧贴着精悍的身躯,每一次剧烈的呼吸都牵扯着左肩处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血水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他紧握的、一柄毫不起眼的古朴连鞘长剑上。那剑鞘磨损严重,隐约可见模糊的鸾鸟纹路,此刻被血水浸染,更显沉重。 “妈的!阴魂不散的杂碎!”他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雨水,声音嘶哑干裂,脚步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滞。身后,三道披着暗紫色斗篷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速度极快,每一次闪烁都拉近着距离。他们斗篷下摆,隐约可见扭曲的骨纹徽记,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 三天了!从那个叫青山镇的小地方外,那座被血与火吞噬的无名村落开始,这群穿着暗紫骨纹袍的疯子就死死咬着他不放!老村长临死前咳着血沫,将这把沉重的破剑和半块温润的残玉塞进他怀里:“娃,快逃!去残梦星城!记住,这剑这玉,是你的根!”老人咽气时眼中的绝望与希冀,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村里几十口人倒在血泊中的景象,更是让他胸腔里憋着一股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根?他一个浪迹天涯、靠给人押镖看场子混饭吃的野修,哪来的根?这柄除了沉点、鞘上花纹怪点、死活拔不出来的破剑,还有怀里这半块温润却毫无灵气的残玉,就是根了?开宗立派?听着就像天边的云彩,够不着!但老村长的血,不能白流!村里人的命,不能白丢!噬魂宗,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嗖!嗖!嗖!” 三道淬着幽蓝毒芒的短矢撕裂雨幕,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柳梦幽后心!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他主要的闪避空间。 “操!”柳梦幽瞳孔骤缩,凭借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身体猛地一个狼狈的侧扑,顺势翻滚! 噗!噗!噗! 短矢深深钉入他刚才位置的泥水中,箭尾兀自嗡鸣颤抖!溅起的冰冷泥点糊了他一脸。 然而,躲开了致命的毒矢,却未能完全避开紧随其后的杀招!一道暗紫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手中淬毒的骨匕带着腥风,无声无息地抹向他的咽喉!速度太快!快到柳梦幽旧力已竭,新力未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死亡的幽蓝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巨手,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怀中的半块残玉,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滚烫的热量,烫得他胸口一窒!仿佛有颗微型的太阳在衣襟内跳动!同时,眼前似乎有无数破碎的、闪烁着凛冽寒光的剑影碎片一闪而过!耳边响起一声清越而悲怆的剑鸣,直透神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劈开整个天地的惨白霹雳,如同怒龙般砸落在左侧高耸的崖壁顶端!震耳欲聋的雷声如同巨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耳膜和心神上!紧随其后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山岩崩裂的“咔嚓”声! 那被雷电劈中的巨大山岩,在耀眼的电光中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随即轰然解体!无数磨盘大小、裹挟着万钧之力的碎石,如同末日陨石雨般,挟着雷霆余威,铺天盖地地朝着狭窄的山谷通道狠狠砸落! 泥石流!被暴雨和雷电诱发的致命天灾! “不好!”那名即将得手的噬魂宗杀手脸色剧变,再顾不上柳梦幽,身形急退!另外两名追兵也骇然色变,纷纷施展身法躲避这无差别的灭顶之灾! 轰!轰!轰!轰! 巨石砸落!泥浆飞溅!整个山谷通道瞬间被狂暴的泥石洪流淹没!凄厉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就被彻底吞没!一个躲闪不及的噬魂宗杀手,连人带斗篷被一块巨石砸中,暗紫色的血液瞬间被浑浊的泥浆卷走。 柳梦幽首当其冲!他正处于泥石流冲击的核心区域!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后背,将他如同断线风筝般抛飞出去!手中的青鸾古剑脱手飞出!天旋地转!冰冷的泥浆疯狂地灌入口鼻!全身骨骼仿佛都要散架!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迅速沉沦、模糊…… “要…死在这里了吗?”绝望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青山镇的仇…老村长的嘱托…那把拔不出的破剑…那半块烫人的残玉……一切,都将在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泥浆中终结了吗?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嗡!!! 怀中那半块温热的残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到几乎要将他灵魂点燃的恐怖热力!这股热流不再是警告,而是如同决堤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残存意识的堤坝,蛮横地接管了一切! 他原本即将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属于柳梦幽的痞气、绝望、痛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沉淀了万载岁月的、冰冷到极致的苍茫与剑意! “废物!这点困境就放弃了吗?!”一个陌生又仿佛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带着无尽疲惫与凛冽杀伐之气的低吼,在他识海深处炸响!声音与引子中那个盟主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威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身体,给我!” 柳梦幽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挤到角落的旁观者。他的身体,在残玉狂暴力量的驱动下,以一种超越他理解的方式动了! 原本瘫软如泥的身体,在浑浊的泥石洪流中猛地一个违背常理的拧转!双脚精准无比地蹬在一块斜插在泥水中的巨大岩块上!借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泥石流冲击波的侧翼斜斜射出!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完全无视了物理的规则和身体的极限! 噗! 他冲出了泥石流的死亡核心,狠狠砸在相对安全的山谷边缘,溅起大片泥浆。但残玉的力量并未停止!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撕裂了他的神经!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是身体强行超负荷运转带来的反噬!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身体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青鸾剑!”那冰冷威严的声音再次在识海炸响。 柳梦幽的身体如同提线木偶,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瞬间锁定了斜插在不远处泥水中、只露出半截剑柄的青鸾古剑! 他动了!不是奔跑,而是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诡异身法,快如鬼魅!无视了脚下湿滑的泥泞和嶙峋的碎石,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剑旁! 右手闪电般探出,牢牢握住了冰冷的剑柄! 嗡—— 就在他手掌触及剑柄的刹那!那柄沉寂的古剑,仿佛从万载沉睡中苏醒过来!剑身发出一声清越而悲怆的嗡鸣!一股冰冷、坚韧、不屈的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双眼,瞬间顺着他的手臂冲入识海,与他体内残玉爆发的力量激烈地碰撞、交融! “不够!这点力量还不够!”识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躁的怒意。 “呃啊啊啊啊!”柳梦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将剑从泥水中拔起!剑鞘上沾染的泥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散! 他没有拔剑!依旧连鞘紧握! 身体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的弓弦,猛地向后拉开!右臂肌肉贲张,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所有的力量,残玉的炽热,剑意的冰冷,还有那濒死身体压榨出的最后潜能,全部灌注于右臂,灌注于那柄连鞘的沉重古剑之中! “给我滚开!” 伴随着那识海声音的怒吼,柳梦幽的身体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强弓,悍然将手中的青鸾古剑——连鞘!当成了一根无锋的重棍!带着一种撼山断岳的狂暴气势,朝着前方汹涌扑来的、因泥石流受阻而变得混乱的第二波噬魂宗追兵方向,狠狠抡砸过去!他并非要攻击泥石流,而是要逼退再次扑上来的敌人!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气劲,如同实质的巨蟒,从剑鞘顶端狂涌而出!并非斩向泥石流,而是狠狠撞向那名刚刚躲开落石、再次扑来的噬魂宗杀手! 气劲炸裂!泥浆碎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掀飞! 那名杀手脸色剧变,仓促间将骨匕横在胸前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骨匕应声而断!青色气劲余势不减,狠狠轰在他的胸膛上! “噗——!”杀手如遭重锤,胸口瞬间塌陷,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岩壁上,生死不知! 巨大的反冲力也让柳梦幽如遭重击,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缠绳,整个人再次被震飞,重重摔在泥水里,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在昏迷前的一瞬,识海中那个冰冷威严的声音仿佛耗尽了力气,留下一声模糊的叹息,彻底沉寂。残玉的热度也迅速褪去,变得温凉。 冰冷的泥浆迅速淹没口鼻,死亡的冰冷再次将他笼罩。 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他似乎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力量,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从泥沼中硬生生提了起来。 风雨声中,隐约传来一个清冷如同冰泉击玉的声音,穿透了他濒死的迷障:“还有一口气。” 紧接着,一股精纯而冰冷的灵力,带着某种玄奥的安抚力量,缓缓注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暂时护住了他即将崩碎的心脉和识海。残玉最后一丝微弱的热量,在这股冰冷灵力的包裹下,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维系着他最后一点生机。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刹那,也许是永恒。柳梦幽的意识在无边的冰冷和剧痛中艰难地浮沉。每一次试图凝聚意识,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残玉带来的恐怖反噬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神经。 “呃…”一声痛苦到极致的**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眼皮沉重得像压着两座山,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本能,硬生生撑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跃的橘黄色火光。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也照亮了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处狭窄的山洞。洞壁粗糙,布满水痕。洞口被一块巨大的岩石半掩着,挡住了外面肆虐的风雨,只留下哗啦啦的雨声和呜咽的风声作为背景。火堆旁,一道紫色的身影静静盘坐。 火光勾勒出她清丽的侧影。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几缕不易察觉的淡紫色发丝在火光下泛着微光。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色长裙,质地似乎不凡,此刻却沾染了些许泥点和水渍。她微微闭着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秀挺,唇瓣紧抿,整张脸如同最精致的冰雕,透着一种拒人**里之外的清冷。 她的双手结着一个奇异的手印,置于膝前。淡淡的冰蓝色灵光在她白皙的指尖萦绕、流转,每一次微弱的明灭,都带起洞内空气细微的涟漪和温度的微妙下降。柳梦幽能感觉到,那股护住他心脉、减缓他痛苦的冰冷灵力,正是来源于此。 “醒了?”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多少情绪,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柳梦幽耳中。苏梦璃并未睁眼,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 第二章:雨驿结契 柳梦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剧痛瞬间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让他眼前又是一黑,险些再次昏厥。 “不想死就躺着别动。”苏梦璃的声音依旧平淡,“你强行引动超越极限的力量,又遭秘法反噬,经脉脏腑皆受重创。若非我以冰魄灵力暂时稳住你的伤势,你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柳梦幽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伤口被简单的布条包扎过,手法干净利落。他看向苏梦璃,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痛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女人是谁?为何要救自己? “为何…救我?”他用尽力气,终于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苏梦璃缓缓睁开双眸。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清澈,冰冷,如同深秋寒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却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她平静地看向柳梦幽,视线在他肩头的伤口和他紧握的青鸾古剑上微微一顿。 “顺手。”她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冷漠,目光扫过柳梦幽的脸,似乎想透过那痛苦扭曲的表情,看穿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而且,你身上有些东西…很特别。 柳梦幽心头猛跳。残玉!剑灵!识海中的声音!秘密似乎被这紫衣女子察觉!巨大的危机感和虚弱的无力感交织。 “咳咳…噗!”又是一口带着冰碴的暗红逆血喷出。反噬的力量再次疯狂反扑。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残玉在怀中沉寂。 苏梦璃黛眉微蹙。指尖冰蓝灵光流转加速,更强的冰寒灵力涌入柳梦幽体内,强行压制反噬。“凝神!”她声音冷厉,“不想爆体而亡,就尝试引导这股冰力,镇压体内乱窜的气劲!” 柳梦幽剧痛难当,意志几近崩溃。但求生本能压倒一切!他死死咬牙,牙龈渗血,拼命集中精神,引导冰冷力量对抗破坏性能量。 时间漫长。洞内只有火堆噼啪声、柳梦幽粗重喘息和苏梦璃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 不知多久,柳梦幽挣扎出一线清醒。体内狂暴能量似乎被暂时压制,痛苦稍减,但经脉依旧如寸寸断裂。他艰难转动眼珠,发现苏梦璃脸色更苍白,指尖灵光黯淡,显然消耗巨大。 “谢谢…”柳梦幽嘶哑道。 苏梦璃未回应,收手结印调息。 柳梦幽看着洞口外无尽黑夜,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巨大危机感淹没。噬魂宗追杀不会停,秘密已引起注意,自己却动弹不得。但残玉的温热和青鸾剑的冰冷触感,如同黑暗中的星火,提醒他:还活着!根还在!仇未报!开宗立派的誓言灼烧心神。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风雨稍歇。苏梦璃收功睁眼。“此地不宜久留。”她眸光扫过洞外晦暗天色,“噬魂宗追兵不会放弃。断魂谷凶险,久留生变。你伤势,”她看向柳梦幽,“残玉反噬暂压,但经脉脏腑重创,灵力枯竭。至少需三日静养。此地无药无粮,非疗伤之所。” 她指尖无意识捻动袖口泥点。“往东三十里,有废弃‘风雨驿’。虽破败,至少能遮风避雨。” 风雨驿?柳梦幽脑中闪过关于那阴森之地的传闻。但别无选择。他艰难点头,眼中充满警惕与求生渴望。 苏梦璃不多言。她走到柳梦幽身边,手指精准点向他肩颈后背几处大穴。一股冰冷凝练的灵力透入,强行刺激他枯竭潜能。 “此法暂压痛苦,激发些许气力,支撑你走到驿站。”她声音冰冷清晰,“但加重脏腑负担。撑住,若途中昏厥,便是死路一条。” 剧痛被无形力量强行摁下,化为沉重麻木与疲惫。柳梦幽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借力硬生生站起,冷汗如溪滑落。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苏梦璃捡起地上青鸾古剑递给他。“拿着你的剑。” 柳梦幽颤抖接过冰冷剑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安心。他杵着剑,如同拐杖,深一脚浅一脚跟着苏梦璃踏入倾盆暴雨。 三十里山路,对重伤的柳梦幽如同地狱。雨水冲刷伤口,刺痛钻心。视线模糊,全靠求生意志支撑。苏梦璃紫色身影在前,步伐稳定如切开雨水的利刃。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机始终笼罩柳梦幽,在他即将滑倒或气力不继时提供微弱支撑。 风雨如晦。不知多久,柳梦幽力气将尽,意识沉沦之际,前方雨幕出现一片模糊轮廓。 一座孤零零的建筑矗立道旁。残破屋檐,腐朽木柱,剥落墙皮在风雨中发抖。一面残破“驿”字幡旗被狂风撕扯。正是“风雨驿”。 大门半敞,黑洞洞如巨兽之口,弥漫着霉烂尘土与腐朽气息。 苏梦璃门前停步,眸光扫过破败门楣与黑洞洞门内,眉头微蹙。她侧身示意柳梦幽先进。 柳梦幽喘着粗气,杵着剑,几乎用身体撞开吱呀破门,踉跄跌入大堂。 浓烈霉味扑面。大堂昏暗,角落一盏昏黄油灯摇曳。桌椅散乱残缺,地面厚尘结网,一片荒凉。 “哟,大雨天还有客?”柜台后,一个矮胖油腻中年男人探身,脸上堆满谄媚笑容,小眼眯缝,却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精光,尤其在扫过柳梦幽染血绷带和古朴长剑时。 “掌柜的,”苏梦璃清冷声音响起,步入大堂,“避雨,可有干净房间?” 胖掌柜笑容更深,搓手点头哈腰:“有有有!这鬼天气,缘分!小店简陋,遮风挡雨没问题!两位楼上请!只是兵荒马乱…嘿嘿,房钱一枚下品灵石或十金币一晚。”他目光在柳梦幽和苏梦璃身上扫视,尤其在苏梦璃价值不菲的紫衣上停留。 “一枚下品灵石?”柳梦幽暗骂。他摸向干瘪钱袋(仅几十铜板几银币)。苏梦璃屈指一弹,一枚纯净下品灵石精准落柜。 “一晚。”她声音无波。 “多谢贵客!”胖掌柜眼睛放光,一把抓过灵石,麻利递出锈铜钥匙:“天字一号房!楼上最里!旧点但干净!热水吃食马上来!”他热情指向腐朽楼梯。 柳梦幽肉痛,但顾不上了。他杵剑挪向楼梯。苏梦璃未跟上,眸光审视大堂。 就在这时! 大堂角落最深阴影处,空气微漾。一个灰色身影无声浮现。宽大斗篷,兜帽低压,只露紧抿无血色的唇。身形瘦削,如融环境幽灵,无一丝气息泄露。 胖掌柜笑容一僵,眼底掠过惊愕警惕,随即用更夸张笑容掩盖:“哟!这位客官何时进来的?快请进!”他目光如探针扫视。 灰衣人无回应。帽檐微侧,阴影朝柳柳苏方向极短暂一瞥,随即恢复静默。她无声走向远离油灯、完全笼罩黑暗的桌子坐下,融入阴影,再无半点声息。 柳梦幽心头警兆骤生!握紧剑鞘定神。苏梦璃眸光微凝。 胖掌柜仿佛未见,依旧热情吆喝:“三位稍等!热汤热饭马上来!”他脚步轻快钻入柜台后小门。 大堂死寂。柳梦幽强撑身体,杵剑踏上吱呀楼梯。每步木板**欲塌。苏梦璃紧随。 挪到二楼走廊。阴暗布满灰尘。柳梦幽正要推最里间门。 “吱呀——”旁门突开一缝。一干瘦如枯柴老妪探出头,浑浊眼直勾勾盯着柳梦幽和他手中剑,脸上露出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怪异表情,喉间发出“嗬嗬”气音,随即飞快缩回关门。 寒意爬升!驿站处处邪门! 推开天字一号房门。浓重霉味扑面。房内仅破旧木床、瘸腿桌(石垫)、两椅。破窗纸灌入风雨。 柳梦幽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冰冷木床,青鸾古剑脱手坠地。剧痛疲惫淹没他。 苏梦璃关门。未看柳梦幽,先走至窗边检查破损窗棂,指尖轻划灰尘感知。又至门边侧听动静。 “此地古怪。”她转身,眸光清冷,“掌柜眼神闪烁,气息虚浮隐阴戾。老妪神志不清透死气。灰衣人…绝非善地。” 柳梦幽艰难点头。 楼下传来胖掌柜热情声:“客官!热汤热饭来喽!”沉重脚步声中,他端粗糙木托盘上楼,放破桌上:两大碗浑浊肉汤,几块干硬粗面饼。“二位慢用!小店秘方,驱寒草药汤,喝了暖烘烘!”他笑容谄媚,目光在柳梦幽苍白脸和汤碗间移动,隐含期待。 浓郁肉香混合奇异草药清苦弥漫。对饥寒交迫重伤者,诱惑巨大。 柳梦幽看那漂浮可疑深色肉块的浓汤,腹中饥饿更甚,强忍未动。看向苏梦璃。 苏梦璃走至桌边,眸光扫过肉汤。未碰,纤指碗口边缘微掠。指尖冰蓝灵力微探入汤。 灵力触及汤水刹那! 一股阴冷污秽波动如毒蛇反噬,沿灵力钻向苏梦璃! “哼!”苏梦璃冷哼。指尖冰蓝灵光骤亮!污秽气息遇克星,瞬间冻结净化消散。 她收指,指尖残留灰气被冰蓝灵力湮灭。 “汤有毒。”她声音冰刀般刺向门口笑容僵硬的胖掌柜,“噬魂宗‘失魂引’!好手段!” “什么?!”柳梦幽悚然! 胖掌柜谄笑冰消,化为狰狞!小眼爆射凶光!“小娘皮!好感知!识破了?那就都留下!” 他猛将木托盘砸向苏梦璃!身体炮弹般后撞房门!尖哨刺耳! 哨声如石投死水! 死寂驿站瞬间“活”! “嗬嗬!”隔壁房门撞开!干瘦老妪双目赤红,野兽嘶吼扑向苏梦璃!速度惊人! 楼下阴影中灰衣人帽檐下唇线紧抿。空气扭曲!两暗紫骨纹劲装彪形大汉无声现楼梯口,淬毒短刀幽蓝寒芒封死下楼路!她自身鬼魅般滑向后院通道! 地板下“嘎吱”声密集脚步!无数东西地底爬出! 陷阱!风雨驿是噬魂宗前哨暗桩! “动手!男宰女活!”胖掌柜厉吼! 前后夹击!苏梦璃眸光冰寒!足尖轻点! 嗡! 冰蓝星芒足下亮起!瞬间扩散覆盖房间玄奥阵纹!寒气狂涌!扑近老妪动作迟滞,体表凝霜!楼梯口两紫衣大汉动作一僵! 但此时! 异变再生! 柳、苏、罗三人贴身残玉同频共振!剧烈搏动! 嗡!嗡!嗡! 奇异坚韧暖流如无形丝线,瞬间穿透衣物空间毒气,精准连接三人灵魂核心!无言语眼神!跨越轮回源自血脉的战斗本能默契强行唤醒! 苏梦璃指尖冰蓝轨迹陡加速!冰阵瞬间扩大!寒潮怒卷楼梯口紫衣大汉! 几乎同时! 床上“奄奄一息”柳梦幽眼中爆野兽凶光!前世柳苏曦羽战斗本能唤醒!他不知哪涌力,抓起地上青鸾古剑,连鞘如疯虎弹起,不顾伤势以身盾撞扑苏梦璃后背老妪! “滚开!”咆哮!剑鞘呼啸砸老妪脖颈! 咔嚓!骨裂!老妪破袋砸墙毙命!柳梦幽鲜血狂喷踉跄! 后院通道阴影,罗凌月融黑暗!残玉共鸣指引“看”地底爪牙位!袖中寒光闪!数淬毒幽影镖精准穿腐朽地板缝隙! “啊!”“呃啊!”下方惨叫!骚动大减! “该死!”暗桩头目惊怒!三人竟爆惊人默契!他猛掏漆黑骷髅阵盘,咬舌精血喷上! 嗡!嗡!嗡! 大堂中央地面灰尘掩盖血色符文亮!血腥气灵魂波动!小型“噬魂传讯阵”激活!怨魂虚影扭曲哀嚎! “快阻止!”柳梦幽嘶吼! 无需提醒!残玉共鸣瞬间苏梦璃洞悉意图!清叱!双手印诀飞变!冰阵收缩!凝练极致冰蓝光束如破空箭!冻结灵魂寒意直射血色传讯阵! 同时!罗凌月鬼魅闪现!未卜先知现传讯阵侧不起眼角落!最脆弱灵力节点!幽蝶回旋双月剑刃滑出袖!黑白双刃交错旋!死亡寒芒精准斩节点! 轰!!! 冰蓝光束!幽蝶双刃!同时命中! 冰霜蔓延!冻结哀嚎怨魂!锋锐刃芒庖丁解牛!切断维系阵法核心节点! 咔嚓!咔嚓! 血色符文碎!狰狞骷髅阵盘哀鸣裂痕!暗桩头目如遭重击!喷血!脸色灰败! “不!”绝望嘶吼! 驿站狼藉。老妪尸软墙。楼梯口两紫衣大汉冻僵半身。地板下爪牙无声。暗桩头目萎顿。 奇异暖流褪。柳梦幽再撑不住,眼前黑倒。昏迷前一瞬,似听自己痞气的声音吼道: “喂!横竖都要逃命!组个队?” ------------ 第三章:尸傀荒镇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将柳梦幽彻底吞没。驿站内短暂的激烈战斗与残玉共鸣带来的奇异暖流褪去后,强行激发潜能和引动剑意的恐怖反噬如同蛰伏的凶兽,再次将他拖入无边的痛苦深渊。经脉寸寸欲裂,脏腑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每一次微弱的意识挣扎都伴随着更猛烈的剧痛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在一片冰冷的麻木与沉重的疲惫中艰难地浮出水面。他发现自己正被一股力量支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之中。冰冷的雨水依旧无情地冲刷着,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削弱了不少。 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首先看到的是紧贴着自己身侧、支撑着他半边身体的灰色斗篷一角。斗篷的主人——那个在驿站中如同幽灵般出现的灰衣人,正以一种稳定而巧妙的力量搀扶着他前行,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架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需要运送的物品。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到紧抿的唇线和瘦削的下巴轮廓。 前方几步处,是那抹在雨中依旧清晰得刺眼的紫色身影。苏梦璃走在最前,步伐从容,仿佛脚下不是泥泞的山路,而是铺着地毯的回廊。雨水落在她身上,竟似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滑开,紫色长裙依旧干爽,只有裙摆边缘沾了些许泥点。她手中拿着一个粗糙的皮制水囊,正是从驿站暗桩头目身上搜刮来的。 “醒了?”苏梦璃清冷的声音穿透雨幕,头也未回。 柳梦幽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刺痛,只发出嘶哑的抽气声。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左肩的伤口,在冰冷的雨水浸泡下,更是如同无数蚂蚁在啃噬。残玉在怀中沉寂,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再没有之前的异动。 “省点力气。”灰衣人冰冷得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不想死就老实点。” 柳梦幽识趣地闭上了嘴。他能感觉到搀扶自己的手臂传来的力道,稳定而有力,竟让他这重伤之躯勉强能跟上步伐。三人就这样在风雨中沉默前行,朝着苏梦璃先前指出的方向——断魂谷外围一个名为“黑石镇”的荒僻小镇。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在连绵的阴雨中显得格外昏暗,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前方雨幕中,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破败的轮廓。 黑石镇。 镇如其名,低矮的土坯房大多由附近开采的黑石垒砌,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墙体斑驳,布满青苔和水痕。街道狭窄而泥泞,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少数几家还开着的店铺门前,在风雨中摇曳,如同垂死之人微弱的喘息。整个小镇弥漫着一股衰败、死寂的气息,比断魂谷更甚。 “不对劲。”苏梦璃在镇口停住脚步,清冷的眸光扫过死寂的街道,黛眉微蹙。 柳梦幽也感觉到了。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除了雨声,几乎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音,连犬吠鸡鸣都欠奉。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腐臭气息,被雨水稀释,却依旧顽固地钻进鼻孔。 灰衣人罗凌月搀扶着柳梦幽的手臂微微收紧,帽檐下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扫过街道两侧房屋紧闭的窗户和门缝阴影。“有东西在‘看’我们。”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警惕。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小镇。每一步踩在泥泞的街道上,发出的“噗嗤”声都显得格外刺耳。两旁低矮的房屋门窗紧闭,黑洞洞的窗口后面,似乎有无形的视线粘附在他们身上,冰冷而麻木。 “吱呀——” 一扇腐朽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破烂棉袄、脸色青灰、眼珠浑浊、毫无神采的老汉探出头来。他直勾勾地盯着柳梦幽三人,尤其是他染血的绷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嘴角不自然地向下咧开,露出一个极其僵硬、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几息之后,他又慢吞吞地缩了回去,关上了门。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柳梦幽的脊背!这感觉,和被驿站那个老妪盯着时一模一样!但更可怕的是,随着这老汉的出现,街道两侧更多的门窗缝隙里,开始出现一双双同样浑浊、毫无生气、却又死死锁定他们的眼睛!男女老少皆有,他们如同被设定好的木偶,动作僵硬而迟滞,只是无声地窥视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腐臭气息似乎也浓郁了一丝。 “尸气…被操控的行尸…”苏梦璃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指尖萦绕的冰蓝灵力微微波动,“小心!是噬魂宗的‘控尸术’!” 话音刚落! “嗬——!”一声充满暴虐的非人嘶吼猛地从旁边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深处炸响!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但动作却显得无比僵硬笨拙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他穿着破烂的皮甲,裸露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肌肉虬结却僵硬如铁,双目赤红,口角流着粘稠的涎液,手中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沉重柴刀,带着一股腥风,朝着走在最外侧的罗凌月当头劈下!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 罗凌月反应快得惊人!在嘶吼响起的瞬间,她已松开了搀扶柳梦幽的手,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极其流畅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 嗤! 柴刀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劈砍在罗凌月刚才站立位置的泥水中,溅起大片污浊! 一击落空,那魁梧尸傀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更狂躁的嘶吼,动作僵硬地扭转身体,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罗凌月,再次挥舞柴刀扑来!与此同时,街道两侧那些原本只是窥视的“镇民”们,仿佛收到了某种无形的信号! “嗬嗬嗬!”“呃啊——!” 令人头皮发麻的、此起彼伏的嘶吼声瞬间打破了小镇的死寂!数十道僵硬的身影从门窗后、巷子里、甚至屋顶上涌现出来!他们动作迟缓,步履蹒跚,眼神空洞或赤红,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从四面八方朝着三人缓缓围拢而来!浓烈的尸臭味瞬间盖过了雨水的土腥气,令人作呕! 尸潮!被噬魂宗秘法操控的行尸大军! 柳梦幽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他此刻重伤未愈,连站稳都困难,更别提战斗!苏梦璃眸光冰寒,双手迅速结印,冰蓝灵光在她指尖急速流转,一个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微型阵图在她身前若隐若现! 但罗凌月更快! 在第一个魁梧尸傀再次扑来的瞬间,她动了!没有选择硬撼那沉重的柴刀,灰色的身影如同最灵巧的雨燕,一个矮身,精准无比地从尸傀挥刀露出的肋下空门切入! 快!准!狠! 笼在袖中的右手如同毒蛇吐信!一道幽暗的寒芒在她指间一闪而逝!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通体漆黑,唯有刃尖一点猩红,如同凝固的血珠! 嗤! 一声轻微如破革的声响!匕首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魁梧尸傀毫无防护的后颈脊椎骨缝!深绿色的粘稠毒液顺着血槽疯狂注入! “嗷——!”魁梧尸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非人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的双目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轰然向前扑倒,砸在泥水中,溅起大片污秽,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一击毙命!直取核心弱点! 但这雷霆一击非但没有震慑住尸群,反而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冷水!周围的尸傀变得更加狂躁!嘶吼声震耳欲聋!包围圈骤然缩小!几只动作稍快的尸傀已经挥舞着腐朽的农具或干脆伸出乌黑的爪子,朝着三人抓来! “退!”苏梦璃清叱一声!她身前的微型阵图瞬间成型、扩大!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寒潮以她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 咔嚓!咔嚓! 寒潮所过之处,地面泥水瞬间凝结成冰!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尸傀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滞,体表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但更多的尸傀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它们数量太多,冰阵的范围有限,根本无法完全阻挡! 一只干枯乌黑的手爪,带着浓烈的尸臭,穿透了冰雾的阻碍,直直抓向因为伤势而动作迟缓的柳梦幽面门!速度虽被冰阵减缓,依旧带着致命的威胁! 柳梦幽瞳孔骤缩!死亡的冰冷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想躲,身体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想拔剑,手臂却酸软无力!残玉在怀中沉寂如死物! 就在这生死一瞬! 嗡——!!! 那沉寂的残玉,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滚烫的搏动!这一次,比驿站时更加猛烈,更加狂暴!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灼热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残存意识的堤坝,蛮横地接管了一切! “废物!连这种低劣的尸傀都对付不了吗?!”柳苏曦羽那充满疲惫与凛冽杀伐之气的怒吼再次在识海炸响!声音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柳梦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挤到了角落。他的身体,在残玉力量的强行驱动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动了! 原本迟滞的身体猛地一个违背常理的后仰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抓向面门的乌黑手爪!同时,一直紧握在手中、当作拐杖的青鸾古剑,被他下意识地、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由下往上反手撩起! 没有拔剑!依旧是连鞘! 但这一撩,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千锤百炼的剑意轨迹!快!狠!准! 砰!!! 沉重的剑鞘末端,如同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狠狠撞击在那只尸傀的腕关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那只尸傀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乌黑的爪子无力地耷拉下来!尸傀发出一声含糊的痛嚎,动作更加狂乱! “碍事!”识海中的声音带着不耐的怒意。 柳梦幽的身体借着反震之力顺势旋身,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腰胯猛地一拧,全身的力量瞬间传递至右臂!紧握的青鸾剑鞘被他当成无锋重锏,带着沉闷的呼啸风声,横扫而出! 砰!砰!砰! 剑鞘如同沉重的铁棍,狠狠砸在围拢上来的三只尸傀的胸口、脖颈、膝关节!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它们砸得踉跄倒退,甚至有一只矮小的尸傀被砸断了腿骨,扑倒在泥水中! 但残玉的力量如同饮鸩止渴!每一次强行催动,都伴随着经脉如同被烈焰焚烧般的剧痛和脏腑撕裂般的反噬!柳梦幽喉头一甜,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眼前金星乱冒,身体摇摇欲坠!那强行支撑起来的战斗姿态,如同沙堡般瞬间崩塌! “掩护他!”苏梦璃冰冷的声音响起。她双手印诀变幻,原本覆盖小范围的冰阵骤然收缩,冰蓝寒光高度凝聚,化作数十根尖锐的冰棱,如同暴雨梨花般迸溅而出,精准地刺向柳梦幽周围几只试图扑上的尸傀! 噗噗噗噗! 冰棱轻易洞穿了尸傀僵硬的身体,将它们狠狠钉在地上或墙壁上!冰寒之力迅速蔓延,暂时冻结了它们的行动! 与此同时,罗凌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尸群缝隙中穿梭!她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利用幽蝶回旋双月剑刃的黑白双刃,或格挡,或切割,或点刺!动作快得只见道道残影!每一次出手都如同精确的手术刀,或切断尸傀的脚筋,或刺穿它们支撑身体的关键肌腱!她的目的非常明确——迟滞、扰乱尸群的围攻节奏,为苏梦璃和柳梦幽创造机会! 三人背靠着背,形成一个微小的防御圈。柳梦幽在残玉力量间歇性的爆发和可怕的反噬中苦苦支撑,每一次爆发都让他伤上加伤,口中鲜血不断溢出,脸色惨白如纸。苏梦璃的冰系阵法如同最坚固的壁垒,精准地冻结、穿刺着靠近的威胁。罗凌月则是最致命的刺客,每一次闪现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将尸群的攻势切割得支离破碎。 战斗激烈而残酷。尸傀不知疼痛,不知恐惧,悍不畏死地涌上,倒下,又被后面的踩踏着继续涌来。泥泞的街道上很快躺满了残缺不全、散发着恶臭的肢体。冰屑与污血混合,在泥水中凝结成诡异的颜色。 “这样下去不行!”苏梦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持续维持冰阵和精准攻击对她的灵力消耗巨大,“尸傀数量太多,源头不除,耗也被耗死!找控尸者!” “在…在镇中心的祠堂!”柳梦幽趁着一次残玉力量爆发的间隙,嘶声吼道。在刚才短暂的意识接管中,他似乎从柳苏曦羽的战斗本能里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如同蛛丝般的精神力波动源头! 苏梦璃眸光一闪。“凌月!开路!去祠堂!”她毫不犹豫地改变策略,双手印诀再变!原本分散攻击的冰棱瞬间汇聚,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不断旋转切割的冰晶风暴!风暴呼啸着,如同绞肉机般朝着镇中心方向狠狠推进! 罗凌月没有言语。她灰色的身影骤然加速!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切入冰晶风暴开辟出的短暂通道!双刃翻飞,将两侧试图合拢的尸傀再次逼退!她的目标极其明确——祠堂! 柳梦幽在苏梦璃的冰阵掩护下,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识海的阵阵眩晕,紧咬牙关,杵着青鸾剑,跌跌撞撞地跟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镇中心,一座比周围房屋稍显高大、但也同样破败不堪的黑石祠堂出现在眼前。祠堂大门紧闭,但门缝中隐隐透出摇曳的烛光和一股更加强烈的、令人灵魂不适的阴冷精神波动! “就是这里!”苏梦璃眼神冰冷!她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印诀急速变幻!身前那巨大的冰晶风暴骤然改变形态,化作无数尖锐的冰锥,如同万箭齐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射向祠堂紧闭的大门! 轰!!!! 黑石大门在密集的冰锥轰击下瞬间布满了裂痕,随即轰然破碎!木屑与冰渣四溅! 祠堂内的景象暴露在三人眼前!一个穿着暗紫符文长袍的干瘦身影正盘坐在祠堂中央的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扭曲骷髅头、正散发着幽幽紫芒的骨制阵盘!他周身环绕着浓郁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面孔!显然正是他在操控着整个镇子的尸傀! “找死!”那控尸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怨毒和惊怒的紫芒!他显然没料到对方能如此快找到核心,并且攻势如此凌厉!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骷髅阵盘上! 嗡!!! 阵盘紫芒大盛!一股狂暴的、带着强烈精神冲击的怨魂尖啸如同实质的潮水,狠狠撞向破门而入的三人!同时,祠堂内供奉的几具早已腐朽的棺木盖子猛地炸开,三具身着破烂古旧服饰、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古尸咆哮着站了起来!它们的气息远比外面的普通尸傀强大,带着浓郁的尸煞之气,直扑三人! 最后的防线! “哼!”苏梦璃冷哼一声,双手印诀在胸前猛地一合!一道厚实的冰蓝灵盾瞬间在她身前凝聚成型!怨魂尖啸撞在冰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冰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裂纹,但终究挡住了这波精神冲击! 罗凌月则在尖啸响起的瞬间,身影如同彻底融入了阴影,避开了正面冲击!她灰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在祠堂狭窄的空间内急速穿梭!幽蝶双刃带起一片死亡寒芒,精准地迎向扑来的两具绿火古尸,目标是它们的关节和支撑点!不求一击必杀,只为缠住它们! 而柳梦幽! 在怨魂尖啸冲击而来的瞬间,他识海如同被重锤猛击!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瞬间雪上加霜!但怀中那沉寂的残玉,却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的灼热洪流! “滚!!!” 柳苏曦羽的怒吼在识海炸响!这一次,带着彻底的暴怒! 柳梦幽的身体在残玉力量驱动下,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凶兽!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完全无视了自身伤势!手中的青鸾古剑被他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连鞘高高举起!体内残存的所有气力、残玉爆发的力量、甚至那柄剑本身蕴含的微弱剑意,全部灌注于双臂,灌注于剑鞘之中! 目标——那控尸者和他面前悬浮的骷髅阵盘! “给老子碎!!!” 伴随着一声沙哑却充满毁灭意志的咆哮,柳梦幽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青鸾古剑——连鞘!如同开山巨斧般,朝着控尸者的头颅和那散发着邪恶紫芒的阵盘,狠狠砸下! 这一砸,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倾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 控尸者脸色剧变!他感受到了那剑鞘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仓促间,他强行中断了对尸傀的操控,双手急速结印,一道灰黑色的怨魂护盾在身前凝聚! 轰——!!!! 沉重的剑鞘狠狠砸在灰黑护盾上!护盾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瞬间破碎!剑鞘余势不减,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重重砸在了那悬浮的骷髅阵盘之上! 咔嚓!!! 一声刺耳欲聋的碎裂声! 那紫芒闪烁的骷髅阵盘应声而碎!化作无数黑色骨片四散飞溅!控尸者如遭重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祠堂冰冷的黑石墙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噗通! 柳梦幽在砸出这超越极限的一击后,残玉力量瞬间褪去。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口中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浸染了身下的石板。剧痛、反噬、灵力枯竭的虚脱感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将他拖向无边的黑暗深渊。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他似乎模糊地看到,苏梦璃从那个昏死的控尸者腰间,扯下了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兽皮鞣制的粗糙卷轴,并销毁。 ------------ 第四章:大漠劫 黑石镇祠堂内的死寂与尸臭,被身后甩开的越来越远。三人离开那片被死亡笼罩的荒镇时,天色依旧阴沉,但肆虐了数日的暴雨终于有了渐歇的迹象。冰冷的雨丝变得稀疏,天空如同被洗过的脏抹布,透出铅灰色的压抑光芒。 柳梦幽是被拖拽着前行的。每一次颠簸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残玉反噬带来的经脉灼烧感和脏腑撕裂感并未因战斗结束而消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在虚弱中更显狰狞。他脸色惨白如纸,口鼻间残留着浓郁的血腥气,意识在剧痛和昏沉中浮浮沉沉。苏梦璃的冰魄灵力虽然持续输入,但也只能勉强护住他心脉,延缓伤势恶化,无法真正治愈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创伤。罗凌月依旧沉默地支撑着他半边身体的力量,灰色斗篷下的手臂稳定得如同磐石,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苏梦璃走在最前,手中紧握着那张从控尸者腰间扯下的、由某种粗糙兽皮鞣制而成的卷轴。她的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眉心微蹙,指尖萦绕的冰蓝灵力也黯淡了许多,显然在黑石镇的激战和持续为柳梦幽压制伤势中消耗巨大。她没有言语,清冷的眸光扫过前方逐渐开阔的地形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如同金色海浪般起伏的沙丘轮廓。 “死亡沙漠…”罗凌月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绕不过去。这是通往残梦星城最近的路,也是噬魂宗势力最薄弱的区域之一。” 死亡沙漠。苍澜位面西南部令人闻之色变的绝地。终年烈日灼烤,沙暴肆虐,流沙陷阱无处不在。更可怕的是其中蛰伏的凶兽和神出鬼没、视人命如草芥的沙匪。寻常修士宁可绕行千里,也不愿轻易踏足。 “没…没得选…”柳梦幽挣扎着吐出几个嘶哑的音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疼痛。绕路意味着更长的跋涉和更大的风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无异于自寻死路。 苏梦璃沉默地点点头,将兽皮卷轴小心收好。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罗凌月架着柳梦幽,步伐也随之加快。三人不再言语,沉默地踏入了那片象征着死亡与机遇的金色瀚海。 一踏入沙漠,环境骤变!雨后的湿润清凉瞬间被滚烫干燥取代。头顶的铅云不知何时已然散尽,一轮白晃晃的烈日如同巨大的火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脚下的黄沙滚烫,隔着薄薄的靴底都传来灼人的热力。空气中没有一丝水分,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滚烫的沙粒,灼烧着喉咙。风,带着沙砾,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刮擦着裸露的皮肤。 柳梦幽感觉体内的水分正在被飞速蒸发,干渴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喉咙。伤势在高温和脱水的作用下似乎更加恶化,剧痛如同附骨之疽,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只能机械地挪动着脚步,依靠罗凌月的支撑和苏梦璃持续输入的冰寒灵力带来的微弱清凉感勉强支撑。青鸾古剑被他死死攥在手中,冰冷的剑柄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苏梦璃走在最前,紫色长裙在灼热的风沙中纹丝不动,但细密的汗珠却不受控制地从她光洁的额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指尖萦绕的冰蓝灵力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显然在对抗酷暑的同时维持柳梦幽的伤势,对她的负担极大。她不时停下,从那个粗糙的皮水囊中倒出小半口浑浊的净水,分给柳梦幽和罗凌月。水囊是黑石镇唯一的补给,里面的水浑浊不堪,带着一股土腥味,却成了救命的甘霖。 罗凌月沉默地接过水,帽檐下的唇线紧抿,迅速而无声地啜饮一小口,随即将大部分递给柳梦幽。她灰色的斗篷上沾满了沙尘,动作依旧稳定,但呼吸的节奏明显比之前急促了些许。 时间在灼热、干渴和无尽的跋涉中变得格外漫长。沙丘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视野所及,只有刺目的金黄和灼热的空气扭曲的景象。皮水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当最后一滴浑浊的水落入柳梦幽干裂的嘴唇时,一股巨大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水…没有了…烈日依旧毒辣地炙烤着大地,每一粒沙都像是烧红的铁砂。喉咙如同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视线开始模糊,景物扭曲旋转,耳边只剩下自己如同破旧风箱般艰难的喘息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咚咚声。 “坚持…住…”罗凌月冰冷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波动,支撑他的手臂更加用力。 苏梦璃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清冷的眸光扫过柳梦幽灰败绝望的脸庞,又看向罗凌月被沙尘覆盖的斗篷,最后落在手中那个彻底干瘪的水囊上。她的嘴唇同样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前方…五里…有片风蚀岩区…或许能找到阴凉…”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份清冷,“坚持一下…” 五里…在平时不过片刻路程,但在这一刻,却如同天堑。柳梦幽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野的边缘被浓重的黑暗侵蚀。他知道,自己撑不到那里了。 就在这近乎绝境的时刻! “呜——呜——” 一阵奇异的、如同某种骨笛吹奏的呜咽声,突兀地从侧前方的沙丘之后响起!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死寂的沙漠中回荡,充满了野蛮与挑衅的意味! 紧接着!前方的沙丘脊线上,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排人影! 烈日下,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皮甲,头裹着防风沙的脏污头巾,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或干脆用破布蒙面,只露出凶狠贪婪的眼睛。手中的武器更是杂乱,弯刀、骨矛、锈迹斑斑的砍刀,甚至还有带着倒刺的皮鞭!他们居高临下,如同秃鹫般俯视着沙漠中艰难跋涉的三人,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望和残忍的快意! 沙匪!死亡沙漠中最常见也最致命的掠食者! 为首一人,身材格外魁梧剽悍,穿着一件镶着几块破旧铁片的皮甲,敞开的胸膛上肌肉虬结,布满汗水和油光。他脸上没有蒙布,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戾气的脸,眉眼轮廓与周野有六七分相似,但神情更加狂野暴戾,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狞笑,手中一把沉重得惊人的九环鬼头大刀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哈哈!大哥说得果然没错!这鬼地方还能捡到肥羊!”他声如洪钟,充满了嚣张与贪婪,目光如同刮骨钢刀,肆无忌惮地在苏梦璃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在她那身即使沾满沙尘也难掩价值的紫衣上停留了许久,“呦呵!还有个水灵灵的小娘皮!兄弟们!今天运气不错!男的宰了喂沙狼!女的带回去给大哥快活!哈哈哈!” 他身后的沙匪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和污言秽语,如同群狼啸月,充满了残忍的兴奋。 “周狂!”苏梦璃的声音冰冷如刀,瞬间道破了对方的身份,眼中寒芒闪烁。裂地宗副宗主周野的亲弟弟,一个以残忍嗜杀著称的莽夫! “哟!小娘皮认识大爷我?”周狂脸上的狞笑更盛,带着一种被认出的得意,“那就更好了!乖乖束手就擒,省得受皮肉之苦!否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大爷这九环刀,可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挥手!身后数十名沙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怪叫着挥舞兵器,从沙丘上猛扑下来!卷起漫天黄沙,声势惊人!他们显然对沙漠地形极其熟悉,看似杂乱无章的冲锋,实则隐隐形成包围之势,要将三人彻底淹没! 柳梦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本就油尽灯枯,又遭遇沙匪突袭!天要亡我吗?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他残破的心脏!残玉在怀中沉寂,毫无反应! “结阵!”苏梦璃清叱一声!面对汹涌扑来的沙匪狂潮,她竟不退反进!一步踏前,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指尖微弱的冰蓝灵光疯狂闪烁,试图凝聚! 但太仓促了!灵力消耗巨大,酷暑干扰,沙匪的速度又快!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沙匪已然近在咫尺!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手中淬着蓝芒的弯刀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劈苏梦璃面门!另外几人则狞笑着扑向摇摇欲坠的柳梦幽和支撑着他的罗凌月! “璃姑娘!”柳梦幽目眦欲裂!看着那劈向苏梦璃的弯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绝望混合着对死亡的恐惧,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内猛烈爆发!识海深处,残存的、对苏梦璃那难以言喻的在意和守护执念,在这一刻被死亡阴影无限放大! 嗡——!!! 沉寂的残玉,在这一瞬间,仿佛被这极致的绝望与守护的执念点燃!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到极致的灼热洪流!比在黑石镇祠堂时更加猛烈,更加蛮横! “碍事!!!” 柳苏曦羽那充满无尽疲惫与暴戾的怒吼,如同九幽雷霆,在柳梦幽识海最深处轰然炸响!声音中带着对眼前蝼蚁的不屑和对柳梦幽无能的极致愤怒! 柳梦幽的意识被彻底挤到了角落!他的身体,在残玉力量的绝对支配下,动了! 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猛地挺直!如同被拉满的强弓!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充盈四肢百骸,甚至暂时压下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瞳孔深处仿佛有青色的火焰在燃烧!手中的青鸾古剑,第一次,被他主动地、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猛地拔了出来! 呛啷——!!! 一声清越而充满杀伐之气的剑鸣响彻沙漠! 没有剑鞘的遮蔽,剑身终于显露真容!那是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身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羽毛般的天然纹路,在烈日下流淌着内敛的青金色光泽!剑锋并不显得如何锋利,却透着一股沉重如山、不屈不挠的古老意志! “青鸾剑诀第一式!”识海中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如同宣判! 柳梦幽的身体在残玉力量驱动下,弓步拧腰,全身力量瞬间爆发!所有的愤怒、绝望、守护的执念,连同残玉爆发的恐怖力量,全部灌注于手中的青鸾古剑之中! 剑身之上,那细密的羽状纹路骤然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气息瞬间升腾! “烬——羽——燎——原!!!” 伴随着一声沙哑却充满毁灭意志的咆哮,柳梦幽手中的青鸾古剑,悍然向前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纵横!没有花哨繁复的剑招变化!只有一道朴实无华、却凝练到极致的、如同熔岩般粘稠炽热的赤金色剑芒,从剑尖喷薄而出! 那剑芒初始只有尺许长短,却在离剑的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片席卷而出的赤金色火浪!火浪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青金色的虚幻翎羽在沉浮、燃烧!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噼啪”声!脚下的滚烫黄沙瞬间融化、结晶!一股焚尽八荒的恐怖热浪轰然爆发! 冲在最前面、挥舞弯刀劈向苏梦璃的那个刀疤脸沙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首当其冲,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席卷而来的赤金色火浪瞬间吞噬! 嗤——!!! 如同烙铁按在黄油上!刀疤脸沙匪的身体连同他手中的弯刀,在接触到火浪的瞬间,便如同被点燃的纸人般,从接触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然后崩解成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连一丝残骸都未能留下! 这恐怖的景象让紧随其后扑来的沙匪们肝胆俱裂!他们脸上的贪婪和残忍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不!!!” “魔鬼!!” 凄厉的惨嚎戛然而止!赤金色火浪如同死亡的潮汐,瞬间将他们吞没!同样的一幕上演!几个悍不畏死的沙匪,连人带兵器,在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火浪中,如同投入火炉的雪人,瞬间化为飞灰!连他们脚下的黄沙都被熔出一个巨大的、边缘晶化的浅坑! 火浪席卷,瞬间清空了柳梦幽前方数丈的空间!至少五六个沙匪连渣都没剩下!后方的沙匪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冲锋的势头瞬间瓦解!惊恐地怪叫着向后溃退!如同见了鬼一般! “什么?!”站在沙丘上督战的周狂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片赤金色的火浪和瞬间消失的几名得力手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那是什么剑法?那是什么力量?! 柳梦幽在挥出这一剑后,残玉那狂暴的力量如同退潮般瞬间褪去!识海中柳苏曦羽的怒吼也戛然而止!巨大的空虚感和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恐怖反噬,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噗——!!!” 一大口滚烫的、带着浓郁血腥气和内脏碎块的黑血如同喷泉般从柳梦幽口中狂喷而出!他全身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同煮熟的大虾,体表甚至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经脉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钢针贯穿、撕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一股狂暴而灼热的能量在他枯竭的丹田内疯狂冲撞、肆虐!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嚎!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手中的青鸾古剑“当啷”一声脱手掉落!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意识在无边的剧痛和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杀…杀了他!他不行了!一起上!宰了他!”周狂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柳梦幽那惨烈的状态,脸上瞬间被狂怒和贪婪取代!他挥舞着九环鬼头大刀,厉声咆哮!剩余的沙匪们也被首领的怒吼惊醒,虽然依旧恐惧,但在周狂的积威下,再次鼓起凶性,挥舞着兵器,绕过那片尚未冷却的熔沙区域,从两翼包抄上来! 就在这时! 苏梦璃动了!在柳梦幽挥出那惊世骇俗一剑、自身遭受恐怖反噬倒下的瞬间,她已完成了最后的结印! “玄冰障壁!” 随着她清冷的叱声!一道厚达尺许、闪烁着幽幽蓝光的巨大冰墙,如同凭空拔地而起的山峦,瞬间横亘在柳梦幽和罗凌月身前!冰墙散发着刺骨的寒气,将沙漠的酷热都驱散了几分!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沙匪收势不及,狠狠撞在坚硬的冰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冰墙纹丝不动,他们却被震得头晕眼花,手中兵器脱手飞出! 而罗凌月,在冰墙升起的刹那,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她并未去硬撼冰墙后的沙匪,而是如同融入沙丘的阴影,在混乱中悄无声息地潜行,目标——沙丘上那个惊魂未定、正在大声呼喝的指挥者周狂! “破开它!快!”周狂挥舞着大刀,焦急地怒吼!他看到了罗凌月消失的身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沙匪们手忙脚乱试图攻击冰墙时。 噗通!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从冰墙后传来。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能量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石子,自倒下的柳梦幽体内荡漾开来!那股波动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挣扎与蜕变,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穿透了冰墙的阻隔! 苏梦璃清冷的眸光瞬间落在柳梦幽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通灵境中期! 在残玉带来的毁灭性爆发和恐怖反噬的双重极限压榨下,在生死一线的绝境逼迫下,柳梦幽那早已濒临突破的修为壁垒,竟在失去意识、身体濒临崩溃的瞬间,被强行冲开了! ------------ 第五章:星城锋镝 滚烫的黄沙和死亡的嘶吼被彻底甩在身后,视野尽头,一片令人窒息的宏伟景象撕裂了昏黄的地平线,如同传说中的神国降临凡尘。 残梦星城。 柳梦幽被罗凌月半架着,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沙地上,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突破后的灵力枯竭感交替折磨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和脏腑灼烧般的痛楚,识海深处,残玉带来的狂暴力量褪去后,只留下无尽的疲惫与空虚。他勉强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望向那座传说中的巨城。 震撼!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所见时,视觉与心灵的冲击依旧如同重锤! 高达百丈、绵延不知几许的沉星石城墙,通体漆黑,在晦暗的天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墙体表面刻满了繁复玄奥的巨大防御符文,此刻流淌着黯淡却令人心悸的幽光,散发出如同洪荒巨兽蛰伏般的沉重压迫感,仿佛能碾碎一切敢于靠近的蝼蚁。巨大的城门如同深渊巨口,深邃的门洞内,沉重的符文闸门半悬,透出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城门两侧,数十座棱角狰狞的符能箭塔如同巨神的獠牙,塔尖幽光闪烁,冰冷的锁敌灵纹如同实质的视线,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生灵。塔下,身着青冥王朝制式玄甲、手持符文长戈的卫兵分立两侧,眼神锐利如鹰隼隼,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至少都是凝气期,为首的小队长更是凝核期的好手!他们如同冰冷的雕塑,无声地宣告着此地主人的威严与不容侵犯。 柳梦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重新归鞘、布满沙尘的青鸾古剑,冰冷的触感勉强带来一丝镇定。这地方,比断魂谷的压迫感强了百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干瘪的钱袋,心头一阵发紧。入城凭证?路引?他一个浪迹天涯的野修,哪来的这些东西?开宗立派?这念头在眼前这庞然巨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苏梦璃走在最前,紫色长裙在星城磅礴的气势下依旧沉静如渊。她步履从容,无视了城墙上那些冰冷的符文和箭塔的注视,目标明确地走向城门洞前那排着不长队伍的通关入口。 罗凌月搀扶着柳梦幽紧随其后。她的灰色斗篷和低垂帽檐让她完美地收敛着气息,仿佛一道不起眼的影子依附在苏梦璃开辟的无形路径边缘。帽檐下,那双冰冷的眸子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极其短暂地扫过城门附近几个看似在闲聊或检查货物的身影——其中一人穿着普通苦力短褂,在弯腰整理货物时,衣角内侧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暗紫色的骨纹印记!快得如同错觉,随即隐没在人群中。她的右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悄然握紧了冰冷的匕首柄。 三人排进队伍。负责此门的值守队长是个国字脸、眼神刻板如铁的中年汉子,气息沉凝,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凝核期修士。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板无波,如同铁块砸在青石板上:“下一个。身份凭证,路引,或入城许可。” 轮到他们。 苏梦璃上前一步,声音清冽如冰泉,清晰地报出:“青冥苏氏,苏梦璃。携同门二人入城。” 那值守队长笔尖一顿,抬起头。如此年轻貌美、气质清冷的女子带着两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同伴(尤其柳梦幽那染血的绷带和灰败的脸色),本就少见。他眉头微皱,公式化道:“苏家令牌出示。无令牌,需登记备案,缴纳每人十枚下品灵石押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梦璃未言语,指尖灵光微闪,那块青冥色的苏家令牌已静静置于墨玉台上。温润的灵光流转,古朴的“苏”字在略显晦暗的光线下,仿佛蕴含着无形的厚重威仪与血脉传承的荣光。 如同滚油泼雪! 值守队长刻板的表情瞬间冰消瓦解,瞳孔骤缩!他猛地站起,身体绷得笔直,对着苏梦璃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敬畏:“苏…苏家贵人!卑职有眼无珠!怠慢贵人!罪该万死!”他手忙脚乱地捧出一卷明显更精致、镶着淡金符文的灵光卷轴,小心翼翼摊开,又双手奉上一支笔尖流光的灵笔,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请…请您亲自填写。” 就在他递回灵笔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苏梦璃垂落的袖口,那里竟凝结了一层细密的冰霜!队长的瞳孔猛地一缩,递笔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周围的嘈杂瞬间低了许多,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聚焦过来。青冥苏氏!云端之上的存在,竟亲自来星城?还带着这样两个同伴? 苏梦璃视若无睹,接过灵笔,指尖在卷轴上飞快书写。淡金色的字迹烙印其上: 姓名:苏梦璃。 随行:柳梦幽,罗凌月。 事由:宗门事务。 值守队长恭敬接过,检查后,双手递回灵笔,腰弯得更低了:“贵人请入城!若有需要,卑职可派人护送…” “不必。”苏梦璃收回令牌,声音清冷,打断了他的殷勤,莲步轻移,径直穿过那幽深的城门洞。 柳梦幽和罗凌月紧随其后。 跨过那道沉星石门槛的瞬间,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海啸,裹挟着光怪陆离的景象和磅礴驳杂的灵能气息,狠狠撞在三人身上! 喧嚣!绝对的喧嚣! 人声鼎沸,吆喝叫卖声、晶石车辇辇滑行的低沉嗡鸣声、灵禽清越或尖锐的鸣叫声、远处飘来的悠扬乐声、铁匠铺叮当作响的打铁声…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庞大、嘈杂、几乎要将耳膜震破的背景音浪! 空气不再是野外清冽的气息,而是各种灵植药材的奇异清香、炉火锻造的烟火焦糊气、食物诱人的油脂香气、脂粉的甜腻、汗水的酸馊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庞大人口聚集地特有的复杂体味。所有这些味道都混合着无处不在的、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形成一股粘稠而躁动的洪流,瞬间将三人淹没! 视线豁然开朗,却又被无数飞速掠过的景象填满,令人眼花缭乱。宽阔得足以让十辆晶石车辇辇并行的街道,由整块切割打磨的青金石铺就,在两侧无数悬浮晶灯和商铺流光溢彩的灵光招牌照射下,反射着温润而奢华的光泽。 街道两旁,鳞次栉比比的商铺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街边小贩的吆喝此起彼伏:“刚出炉的‘火麟’肉包子!一个铜板俩,热乎嘞嘞!”“驱寒辟邪的‘凝神草’汤!喝一碗精神一整晚!”“上好的‘玄铁精’,打造兵器首选!便宜卖了!”“符纸朱砂!便宜好用,走过路过别错过!” 行人摩肩接踵,有衣着朴素、背着行囊的凡俗旅人,有穿着统一劲装、气息彪悍的宗门弟子,更有一些锦衣华服、神情倨傲的世家子弟。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半大孩子追逐打闹着,从一个卖糖画的老头摊位前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柳梦幽下意识地抬头,瞬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悬浮灵峰,如同神话中的不周山,就那样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清晰看到峰体上依山而建的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飞檐翘角如同展翅欲飞的鹏鸟,在星城的光辉中勾勒出璀璨的剪影。无数道五颜六色的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在峰体建筑间穿梭、起落!那是御器飞行或驾驭小型华丽飞舟的修士!一道巨大的瀑布如同银河倒悬,从灵峰一侧轰鸣着垂落,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谷,激起漫天水雾!这水雾在星城无数晶灯和灵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梦幻的七彩虹霓! 最令柳梦幽新奇的是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没有牛马,只有一辆辆造型各异、散发着不同属性灵能波动的晶石车辇辇!它们或小巧玲珑如梭,或庞大厚重如移动堡垒,通体由晶石和金属构成,表面流淌着玄奥的符文,在青金石街道上无声而迅疾地滑行,彼此交错,井然有序。 柳梦幽看得瞠目结舌,下意识想伸手去摸一辆停在路边的、形似狰狞巨兽骨架的漆黑晶石车辇辇。 嗤! 一层淡蓝色的光膜瞬间弹出,将他隔开。一股微弱的电流刺得他指尖发麻。“哎哟!”柳梦幽触电般缩回手,引得旁边一个正给车镶嵌灵石的伙计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另一辆敞篷车辇辇内,一个穿着鹅黄裙衫的少女掩嘴轻笑。柳梦幽浑不在意,反而对着路边一个悬浮的、展示着一件流光溢彩、仿佛由星辰织就的法袍的光幕评头论足:“乖乖,这料子,啧啧,穿身上不得跟个萤火虫似的?不过要是璃姑娘穿上……”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苏梦璃清冷的背影,嘿嘿一笑。 目标明确:悬浮灵峰底部,蓝灵阁入口! 巨大的悬空平台如同神祇祇的手掌,由暗金色金属铸造,冰冷的符纹在灵峰散发的光芒下流淌。数条宽阔的“登龙阶”如同活物般缓缓向上移动,将人流吞入灵峰底部那流光溢彩的巨大拱门。 “嚯嚯!这梯子自己会动?”柳梦幽踏上其中一条上升阶梯,感受着脚下灵能的柔和托举,啧啧称奇。晨风猎猎,脚下的星城逐渐渺小,抬头仰望,灵峰底部嶙峋的岩石和巨大的建筑基座扑面而来,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他下意识握紧了青鸾剑鞘。 苏梦璃在他身侧,紫衣在风中纹丝不动,清冷的眸子倒映着拱门流转的符文。罗凌月落后半步,灰色的斗篷和低垂的帽檐让她完美融入背景,但帽檐下的目光却锐利如鹰,精准地锁定了平台上几个气息剽悍、穿着赭红色劲装的身影。 为首那人脸上一条斜贯至耳根的狰狞刀疤,眼神凶狠如狼,正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新来者,目光在苏梦璃身上停留时,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贪婪与怨毒。他身后跟着六七名同样气息彪悍的汉子,胸口都绣着一个咆哮的猛虎头徽记——裂地宗! “啧,冤家路窄。”柳梦幽低声嘟囔,脸上那点痞气笑容带上了冰冷的味道。死亡沙漠里那个叫周狂的疯子,就是这裂地宗副宗主周野的亲弟弟!这脸上带疤的,看那和周狂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多半也是周家的人。 罗凌月帽檐下的气息更加冰冷,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 三人踏上平台,准备穿过拱门进入灵峰内部。然而,就在他们经过那刀疤脸汉子附近时。 “站住!”一声如同破锣般、充满恶意与讥诮的断喝猛地炸响! 刀疤脸汉子抱着双臂,带着手下横跨一步,蛮横地挡住了三人的去路!他脸上横肉抖动,那条刀疤如同蜈蚣般扭曲,目光如同刮骨钢刀般扫过柳梦幽染血的绷带和灰败的脸色,最终钉在苏梦璃身上,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原来是苏家的贵人驾到啊!”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浓浓的讥讽,“怎么?苏家门槛太高,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跑到这星城来,还带着这么两个…啧啧,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痨鬼,一个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鼠辈?怎么,苏家现在流行收破烂了?还是说…”他目光在苏梦璃身上扫视,声音更加下流,“你这小娘皮在苏家待不下去,跑出来找野男人快活了?口味还挺重,喜欢这种要死不活的?” 污言秽语如同污水泼来!他身后的裂地宗门徒哄堂大笑,污言秽语更加不堪入耳: “就是!还青冥苏氏呢!我看是青冥苏家不要的破鞋吧!” “瞧那小子那衰样,剑都拿不稳了吧?也配跟苏小姐站一起?” “灰衣服的,脱了帽子让爷看看!是不是丑得不敢见人啊?哈哈!” “那柄破剑,当烧火棍都嫌钝!装什么大尾巴狼!” 嘲讽、鄙夷、恶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刀疤脸汉子身上聚灵期巅峰的厚重土系灵压更是毫不掩饰地碾压过来,如同无形巨石,沉甸甸压在柳梦幽三人身上。他刻意释放的威压,带着明显的挑衅和侮辱意味。 周围的修士纷纷侧目,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皱眉摇头,有的纯粹看热闹。裂地宗在残梦星城势力不小,这刀疤脸周莽(周野的堂弟)更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柳梦幽眼中怒火升腾,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脸上那点笑容变得冰冷危险。这杂碎竟敢如此侮辱璃姑娘!但苏梦璃却已缓缓转身。 她没有看周莽,清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落在广场中心那巨大的环形符文平台上,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盖过所有喧嚣,带着一种近乎宣判的冰冷无视: “蓝灵阁规矩,新宗门注册,可任选同级宗门挑战。我们选‘裂地宗'。” 点名挑战!而且是近乎宣判般的无视语气! 整个平台区域瞬间死寂! 周莽脸上的狞笑僵住,随即被暴怒取代!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一个通灵期的女人(他感知苏梦璃境界),竟敢如此轻视裂地宗?还指名道姓?! “好!好!好!”周莽怒极反笑,一连三个好字,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小娘皮!够胆!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走!”他大手一挥,带着门徒气势汹汹冲向那巨大的环形平台。 人群瞬间炸锅! “嚯嚯!苏家那位直接点名裂地宗?” “三个通灵期打一个聚灵巅峰加六七个聚灵期?找死啊!” “周莽可是裂地宗有数的好手!心狠手辣!” “苏家令牌在挑战台前可不好使!生死不论!” 议论如潮,目光聚焦三人,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是看戏的兴奋。 柳梦幽看向苏梦璃,眼中战意燃烧:“璃姑娘,霸气!”罗凌月帽檐下的目光冰冷扫过周莽背影,袖中匕首悄然握紧。 三人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挑战台。台边,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身着深蓝镶金边长袍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监管挑战的蓝灵阁长老。他目光扫过苏梦璃,在其苏家气息上略顿,又看向气势汹汹的周莽,古井无波。 “挑战规则:双方自愿,同级宗门,生死不论,胜者注册。”老者声音如金石,“挑战方:未注册新宗门,三人,通灵期。应战方:‘裂地宗',代表周莽,聚灵期巅峰,门徒七人,聚灵初期。确认否?” “确认!”周莽狞吼,眼中凶光毕露。 “确认。”苏梦璃清冷回应。 老者枯指掐诀。 嗡! 低沉嗡鸣响起,中心环形符文平台骤然炽亮!墨玉地面隆起、变形、组合!伴随着岩石摩擦与灵能汇聚的轰鸣,一座直径三十余丈、通体由半透明七彩琉璃构筑的巨大八角战台拔地而起!八根琉璃柱上的防御符文明灭闪烁,构成坚实结界。台面之下,暗金色的符文如同沉睡的血管,在琉璃层下缓缓搏动。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光芒,仿佛踩在星河之上! “挑战双方,上台!”老者声音如雷。 周莽狂笑,炮弹般冲天而起,裹挟着厚重土黄灵光轰然砸落台心!七名门徒紧随其后,狞笑着跃上台,扇形散开,杀意锁定台边三人。聚灵期的灵压混合,如浪潮般压向尚未登台的柳梦幽三人! 柳梦幽脸色凝重,提气欲跃。 苏梦璃动了。 她没有飞跃,只是抬起纤纤玉足,轻轻点在通往战台的第一级琉璃台阶上。 就是这一刻! 怀中的残玉,骤然变得滚烫!同时,柳梦幽和罗凌月也清晰地感觉到,贴身存放的残玉爆发出强烈的悸动!三股奇异的暖流瞬间穿透衣物,仿佛无形的丝线,将三人紧紧联结!一种源自血脉、超越言语的理解与支撑感油然而生! 苏梦璃踏足的瞬间,周身气息骤变! 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寒气,以她足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咔嚓!咔嚓!寒气所过之处,琉璃台阶、战台边缘瞬间凝结出晶莹玄冰!空气被疯狂抽干水汽,化作冰晶飞舞! 而她指尖,萦绕的冰蓝灵光已化作凝实轨迹,在虚空中疯狂勾勒!速度超越视觉捕捉!每一次勾画都带起冰蓝残影,伴随细微的“咔嚓”声,仿佛空间冻结碎裂!一个繁复玄奥、闪烁致命寒光的巨大冰蓝阵图,正以那点深邃寒星为核心,在她身前急速成型! 琉璃战台上,周莽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一股源自灵魂的刺骨寒意,如同无形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脚下的冰霜正无声蔓延! “装神弄鬼!”惊怒交加的咆哮炸响,周莽眼中赤红,狂暴的土黄灵力火山般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