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蜉蝣问仙 “一花一树,一叶一蜉蝣”……“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这来自山间深处的声音,时哭时笑,时喜时悲。“爷爷,这山里莫非有什么怪人哩。”一位七八岁的儿童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正忙着往驴身上套犁的爷爷说道。 爷爷将套在驴背上的麻绳拉紧,将驴赶至田里,并把一个磨得油亮却布满裂纹的皮鞭递给自己的孙子,说道:“传闻山中有一仙人,曾在华阳山悟道,在尘出尘,即世而超越。此乃真神人也。” “爷爷可否见过此山中之神人?是否像戏剧中仙人那般华光溢彩,拥有万般神通呀?”孙子听后有些亢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皮鞭抽打着周围的空气。 “爷爷只是乡间野夫,不知此世间仙人之浩渺。也不曾有这得见山中仙人的福分,只是闲暇时去茶馆里听你杨爷爷讲述关于仙人的故事罢了。”爷爷说着把自己的孙子抱到驴的背上。 晚风沙沙作响,驴子的前蹄踏在厚实的土地上,天空被夕阳炙烤成红色,而那片红色又被五彩斑斓的色彩包裹。儿童挥动鞭子抽打在驴的背上,驴子吃痛叫了一声。老人走在最前面牵着驴子向前走去。 山的深处,只见一白衣男子盘坐于石崖之上。紧闭双眸,周围空气跟随其手势变化而流动。山间之野兽与晚间归林之鸟纷至沓来。皆或坐或立,或匍或仰,安静地感受着自男子身上散发出的仙道之气。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想来庄祖之境界已入化境,寻常仙家在其面前也只是沧海一粟罢了。”男子缓缓收势,睁开双眼,呢喃道。 “咕噜噜~”腹部传来的饥饿感险些让男子昏过去,原本围在男子周围的飞禽走兽们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惊吓住,纷纷起身逃之夭夭。 “该去寻些吃食了。”男子双手撑地,站起身子。随后伸手向天空抓去,就如同隔空取物一般,一朵七彩祥云便从空中被抓至男子的身前。男子轻轻一跃,落在上面,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虽已至夜晚,但对于世上最为繁华的大唐都城长安城却是充满欢乐与趣味的开始。 一座座灯火通明的船舫停在河水中央,芊芊少女站在船头为坐在船里的人,同样也为站在岸边的人舞动。 河对岸有祖孙三代在那里表演打铁花,岩浆般的铁水被爷爷泼向青瓷般的夜空中,父亲挥舞着手中的榆木。金蛇裂空,星瀑倒泄,火雨垂帘,火羽纷坠,残荧明灭,明夜烙痕。围观男男女女有的喝彩,有的则因害怕被倾泄的铁水烧灼而发出惊叫。 孙子那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小脸与铁水绽放的红色赫曦同燃,也学着爷爷的样子拿起棍子向天空挥舞。 男人坐在船舫的一处角落,透过方窗看着外面的盛世之况,自言自语道:“大道如铁花,唯灼痛者得见真颜。”随即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侍者,说道:“麻烦再打一壶酒来。” 侍者自男人手中接过酒壶,转身而去。男人看着侍者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今日望人世间之景似有所感。但却如同那水中月,镜中花似的。看得真切,伸手却又触碰不到。 “感受世间变化,一动一静,一树一木,均有其特定的意义所在。”男人摇头苦笑,旋即又自言自语道:“如此这般,朝菌不知晦朔。感悟非一时一刻所感,非一人一事之悟。” 男人起身,将饭钱压在酒盅之下,身形逐渐消散于空气之中。 长安城城楼,一青衣男子负手而立,轻笑道。“吴桐仙人既然来了,为何要捉弄在下呢?” 青衣男子话音刚落,背后的酒桌开始轻微抖动,一个人影竟然从酒杯中飞出,化作一白衣男子模样。 青衣男子嘴角上扬,弯身向面前白衣男子行礼:“吴桐仙人,别来无恙。” 白衣男子亦是向青衣男子行礼,笑道:“哈哈哈,陆离师兄你此番莫要折煞我也。” 陆离起身,手中凭空出现一把云扇,在吴桐身上轻拍了三下,并说道:“自师弟拜别师门,下山历练已有百年之余。吾此次下山乃奉师命在此天地间寻找师弟下落。今日,师兄得见师弟安然无恙,修为亦有增益,此番回去也有个交代。另师傅命我寻得师弟后,告知师弟此番天地恐会遭遇前所未有之大变局。” “大变局?”吴桐心中一惊,纵观此方世界。小到人与人、大到国与国之间,虽称不上特别和睦,但也是互相尊重彼此间的差异,乃是在差异中谋求和平。此大变局是为何意?吴桐不解,弯腰拱手道:“师弟愚昧,还望师兄解惑。” 陆离转身望尽此方人世间的繁华,说道:“此事师傅曾特别交代过,尚不可言。只需转告师弟此方天地恐有大变即可。” 陆离看着吴桐此时疑惑不解的样子,笑道:“师傅此时不让师弟知晓自有他老人家的用意。师弟也不用刻意跑回师门去追问师傅。” “最后,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告知师弟,师门将在不久后归隐。在此之前所有同门都要返回师门。”陆离顿声道。然后陆离端起桌子上面的酒杯,递到师弟面前,又继续轻声道:“师傅说,你不得回去。” 吴桐自师兄手中接过酒杯。虽不知师傅此番安排是为何意,但师命不可违。 “人间历练百年,师弟的心性和修为已然能够独立行走于这大千世界。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够再见。”陆离说完,端起酒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吴桐亦将杯中酒饮尽,拱手说道:“百年光阴,对于修仙者虽弹指一挥间。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师傅之恩,吴桐时刻铭记于心。而今师门即将归隐,再出世亦不知何时。望师兄代师傅受吴桐一拜。” …… ------------ 醉仙惊夜 吴桐负手立于七彩祥云之上,俯瞰此间世界。 大唐、大宋、大元、大明、大清在此方天地中,国力最为强盛。数百年前,五国国君共同结盟于泰山。当时以天地为证,缔结盟约。互不侵犯,彼此尊重,车同轨,书同文。各国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如今师门归隐,我此番独自一人行走于人世间,虽不解师傅所言变局为何意。但也应尽己所能除魔卫道,捍卫此方天地,不负师门谆谆教导。”吴桐喃喃自语道。 于人间历练百年,赏山河之壮丽。感悟天地道法,体悟生死轮回。在百年时间中,吴桐曾化身为农家野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曾在街巷中乞讨,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也曾与文人墨客为伍。 思绪至此,吴桐似有所感。手指掐决,转瞬来到一家酒馆门前。 吴桐抬头看了一眼这家酒馆的牌坊,“醉仙人”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吴桐微微一笑,径直走到酒馆柜台前,点了一壶当年最常喝的酒,便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年迈的老掌柜端着酒壶,颤颤巍巍地走到吴桐的桌旁,说道:“客官请慢用。” 吴桐接过酒壶,将一只酒盅斟满酒,放到老掌柜面前,轻笑道:“掌柜,可否与我饮酒一杯。” 老掌柜浑浊的眼睛扫过吴桐的脸,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难掩激动道:“客官…瞧您这面相…好似老夫年轻时结交的一位故人。” 吴桐目光温和地看着老掌柜,轻笑道:“赵大哥,是我呀,吴桐。” 老掌柜浑身巨震,老泪纵横:“老天爷!你真的是吴桐老弟吗?怎么几十年一点也没有变?” 吴桐轻轻握住老掌柜的手,将一股真气渡入老掌柜体内,顿时老掌柜情绪平定了不少。 “吴桐老弟,你是仙人吗?”老掌柜回想起多年前,两位年轻人坐在一起饮酒,其中一位满身白衣的年轻人醉醺醺地写下“仙人醉”三个大字。 想到此处,老掌柜几十年后方才恍然大悟,说道:“仙人醉…当初我只以为吴桐老弟只是随性起笔,没想到还真醉了个仙人。” 吴桐端起酒盅一杯酒下肚,还是熟悉的味道。“昔日就曾告知兄长,纵是仙人,饮此亦醉。”吴桐笑道。 “为兄昔日未信弟言,此乃愚兄之过也。”老掌柜笑道。向正在为客人打酒的儿子喊道:“今日重逢故人,给老夫拿一坛琼浆液来。” 老掌柜的儿子是一位敦实稳重的中年人,虽惊讶于父亲口中的故人竟然如此年轻。但还是听从父亲吩咐,自酒窖中取来一坛琼浆液来。 “昔日,同吴桐老弟同研酿酒之法,终成佳酿‘琼浆液’。”老掌柜说着,同时为吴桐斟满酒。“此味多年,引客如云,今日吾与弟畅饮!” “今日,能再得见故人,老夫此生已然无憾!”说着,老掌柜将杯中酒饮尽。 吴桐亦将杯中酒饮尽。 此日,二人相谈甚久,全然不知月亮已然爬上枝头。 忽然一阵凉风猛地灌入,刮的酒馆窗棂“吱呀”作响,终于打断二人的叙旧。 老掌柜恋恋不舍地起身,掩紧门窗。 就在此时,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砸碎了夜的静谧。 “小店已经打烊了,请客官明日再来。”老掌柜朝门外喊道。 门外人却恍若未闻,那拍门声非但不停,反似更急了几分。 “来了来了,莫敲了。”老掌柜边回应外面的人,边朝着门边走去。 就在老掌柜双手触碰门栓的瞬间,门栓忽然在刺耳的呻吟中断裂,门板被门外凛冽的夜风猛地撞开! 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汹涌灌入,瞬间吞噬了酒馆内残存的暖意! 老掌柜顿时被寒意激得浑身一颤。 桌上昏黄的烛火疯狂摇曳,火苗缩成惨淡的一点幽蓝,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原本皎洁的月色已被浓重的乌云吞噬殆尽。 借着那一点将熄的烛光,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静立在门外浓厚的夜色中,纹丝不动,如同冰冷的墓碑。 “这位客官,小店已经打烊了,还请您明日再来。”老掌柜再次冲着门外喊去,而与刚刚明显不同的是,此次老掌柜声音中掺杂着明显的恐惧。 此时,吴桐的视线早已锁死在门外之人身上,神色凝如寒冰。 他手指在袖中闪电般掐诀,老掌柜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全身,瞬间便将他从门边凌空摄回,稳稳落在吴桐身侧。 “老哥,退后。”吴桐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同时,他将一枚流转着温润白光的玉牌塞入老掌柜颤抖的手中,说道:“老哥,握紧此令牌。如若遇邪祟近身,灵光自护,我亦能瞬息感知。” 话音未落,吴桐身形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稳稳立于酒馆门外的夜风之中。 浓稠的夜色下,只见一人身着宽大如夜的玄色长袍,枯发如乱麻垂落,遮住大半面容。仅漏出下颌一抹不似活人的惨白。 袍袖无风自动,周身仿佛裹挟着一股无形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宛如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一般。 “何方妖孽,竟敢扰人清静。”吴桐负手而立,声音不高,但却能够穿透呼啸的风声,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黑袍之下,一个干涩、生硬的声音缓缓挤出:“扰人清静?啧啧…你…又…是…何人?” “此家掌柜,乃吾兄长。”吴桐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眼神却冷冽如冰。 “兄…长?”黑袍人古怪地重复着,那枯草般的头颅似乎极其僵硬地扭动了一下。 随即,一阵摄人心魄的、如同恶鬼嘶吼的声音骤然爆发,在空旷的夜色中疯狂回荡。“好,好极了,奈何桥太长,刚好你们兄弟二人…可以做个伴。” 话音未落,那黑袍人枯骨般的手爪猛地一翻,一面缠绕着不祥黑气、隐隐传出凄厉哀嚎的三角小旗已凭空出现。 “嗯?”吴桐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面黑旗,眼底寒芒骤盛,一股源自道心的厌恶油然而生,“摄魂旗?竟是这等污秽邪物!” 吴桐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陡然变得锋锐如剑,仿佛要将这污浊的夜色刺穿,声色俱厉。 “此旗怨气冲天,鬼哭不绝!想来死在你此旗之下的无辜亡魂,何止千百?今夜令我撞见,便是你葬身之日。” ------------ 噬魂旗落,轮回开! “多么…鲜美的肉啊!”说着,黑袍人双手捧起摄魂旗,狞笑道:“来…来吧…都出来…今晚…汝等…便好好饱餐一顿。” 摄魂旗顿时被浓厚的死气包裹,空气中那股腐烂之气越发浓厚,令人作呕。 无数魂魄从摄魂旗中冲出,张牙舞爪地朝着吴桐飞去。 吴桐心念一动,一柄飞剑赫然出现,紧紧环绕在其身体周围。 飞剑此时全身被金光包裹,吴桐双手迅速掐诀,无数道剑气自那柄飞剑体内掠出,刺向飞扑而来的满天冤魂。 就在一道道剑气与冤魂接触的瞬间,摄魂旗与魂魄的联系便被瞬间斩断。 那一只只原本凶神恶煞的冤魂,此时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停留在空中。 “什么…你究竟…是…何人?”黑袍人看着这一幕顿时大吃一惊。 “说了,这家酒馆的掌柜是我兄长。”吴桐看着黑袍人,一掌拍出,竟直接隔空拍碎了黑袍人手中的摄魂旗。 黑袍人见势不妙,转身便欲要逃离。 吴桐又怎会给黑袍人逃跑的机会,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按,一只巨大的手掌便从天而降,把黑袍人狠狠地地拍在地上,瞬间昏死过去。 解决完黑袍人后,吴桐看着四周曾经被黑袍人奴役的满天冤魂,沉声道道:“汝等已身死,在此等待即可,我会将汝等送于轮回道。汝等应知人鬼殊途,若有人趁此偷偷逃去,为祸人间,吾必要其魂飞魄散。” 吴桐的声音蕴含着冰冷的杀意,漫天冤魂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说罢,吴桐伸手抓住那把飞剑,半截剑身插入地中。 吴桐双手掐诀,周身仙韵流转。“轮回,开!”随着吴桐一声轻喝,大地竟然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一直蔓延至世界尽头。缝隙不断扩大,一条被白雾包裹、但又异常宽阔的大道,自吴桐脚下向下无尽延伸。 “此端是灵魂徘徊的死寂,彼端绵延出生命的原初。”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只见从轮回道深处,走出一位身穿素色纱裙的少女。 少女相貌清丽绝伦,而她的双眸中却并非寻常少女那般灵动。反而与此恰恰相反,此少女眼神就如同星河那般深邃,但又透漏出些许天地规则的漠然。 联结生死,便是轮回道。 “拜见轮回道主。”吴桐朝着少女弯腰行礼。 少女并未理会吴桐,而是径直从吴桐身边走过。 少女立于轮回道之上,素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无数冤魂便如飞筝般飘向轮回道。 待最后一缕冤魂没入轮回道,少女行至冤魂前。葱指纤纤,双手掐诀,点点星光便自其指尖悄然凝生。 少女屈指轻弹,那光点便如流萤般,翩然没入的冤魂眉心。 那冤魂原本透明的身体,竟然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凝结出实体。 吴桐看到此处,暗暗吃惊。他虽能斩断摄魂旗与冤魂之间的联系,却无法恢复其被夺取的灵魂之力。 想必纵使人起死回生,对于这轮回之主亦不算难事。 “此地亡魂,由我亲自指引。”轮回之主朱唇轻启,仙音如天地律法降落人间。神威压得众冤魂跪伏于地,不能动弹。 “那便多谢仙子了。”吴桐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 “我曾偶得一块可储存神识的灵石,虽于我无用。但闲来无事时,我也会用它记记账。你想看看吗?”轮回之主走到吴桐面前,把一块石头放举到吴桐面前。 “啊?不知仙子此话是何意思?”吴桐满脸疑惑地看着轮回之主,说道。 “你不懂?”轮回之主瞪了吴桐一眼,冷哼一声,“轮回道与天地道法同根同源,岂能容你随意召唤?” 吴桐摇了摇头,拱手道:“万物运行各循其道,而存在又自有其道理。二者并进并不相悖。既然召唤轮回道之法存于世间,岂非这片天地所默允?” 轮回之主冷哼一声,怒道:“本座掌管轮回道千年,见过太多声称‘存在既合理’之徒,尔可知他们现在何在?” 说罢,轮回之主袖袍翻动,虚空中几道噬魂铁链破空而出。每一根铁链都贯穿一具极为扭曲的魂体。 那些魂魄琵琶骨被铁链洞穿,发出无声的哀嚎。 轮回之主冰冷的声音骤起:“看到了吗?轮回道未安葬其魂,是为了让他们自己亲证,修炼禁术悖逆天道者,湮灭都是奢望。” “我修炼一是为这大道,二是为此间生灵。即使最后落得身死道消,魂魄遭受无尽业火炙烤,又有何妨。”吴桐眼神坚定,自己早已寻找到了答案。 事已至此,轮回之主也不再言语,将铁链收起。转身朝着轮回道深处走去。冤魂们紧随其后,最后消失于轮回道尽头。 吴桐将地上的飞剑拔出,轮回道开始渐渐消散。裂开的大地,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忽然,一朵血色莲花从轮回道消失的地方飞向吴桐。 吴桐将其接过,只见此莲花,只有手掌大小。 血色气韵在其周围流转。吴桐神识在上面迅速扫过,旋即脸上流露出些许惊讶。随后又微微一笑,便将那朵莲花收了起来。 吴桐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的黑袍人。旋即右手掐诀,一股仙气顺着吴桐的手指朝着黑袍人飞去。 仙气在接触黑袍人时的那一刻,瞬间钻入其身体内。 “你醒了?” 黑袍人挣扎着,刚用手肘撑起半身,一道仿佛催命符般的声音,在不远处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不小,就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黑袍人灵魂最深处。 黑袍人浑身剧颤,支撑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几乎再次瘫软下去。 他猛地抬头,惊惧的目光穿透面具,死死锁向声音的源头。 吴桐缓缓走到黑袍人身侧,居高临下。没有言语,出手精准地黑袍人脸上佩戴的面具猛地一扯。 “呲啦。”一声轻响,束缚被撕破。黑袍人的兜帽也随之脱落。 一张因惊吓过度,面无血色。却分明年龄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脸庞,映入眼帘。 ------------ 恩怨 “尸魂?”吴桐声音有些惊讶。 尸魂乃是由千年的腐尸经邪术炼制躯壳,再将冤魂强行灌入腐尸之中,最后用心头血温养融合而成,此非寻常修仙者所能炼制。 吴桐心中念诀,手指上顿时散发出金色光芒,点在尸魂的头上。 “滋啦啦。”尸魂的皮肤从吴桐接触的位置逐渐碳化,向全身蔓延。 尸魂的面容扭曲,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吴桐神色专注,手指在尸魂皮肤上慢慢滑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忽然,吴桐动作一顿,手指径直洞穿尸魂的体内,将一只黑色的符篆从尸魂体内抽出。 符篆离开尸魂的瞬间,诡异的黑色煞气顿时从符篆内迸发而出。 吴桐另一手掐诀一个散发白色光球把符篆包裹,诡异的黑色煞气也被局限在光球内部。 尸魂看着这一幕,突然仰天长啸,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吴桐的面部。 吴桐手掌悬于虚空,由下向上轻拍尸魂的下巴,只听“咣”的一声,尸魂嘴里传来清脆的牙齿碰撞的声音。 “啪嗒”,两根黑色且带着暗红色粘液的半月形獠牙掉落在地上。 尸魂又一次怒吼,伸出利爪朝着吴桐手中的符篆抓去。 在尸魂利爪即将触碰光球的瞬间,吴桐起身,向着尸魂狠狠地踹了一脚。 尸魂身体顿时如同离弦的箭般,快速朝着远处倒飞出去。最后撞碎几栋房屋后,重重栽在地上。 吴桐飞身瞬息来到尸魂身旁,将尸魂拎起来。双手掐诀,原本破碎的房屋又瞬间恢复如初。 “炼制你的人是谁?”吴桐拎着尸魂的脖子,将它架在空中,冷声道。 “哈…哈哈,我是…不会…说的。”尸魂仰天狂笑道。尸魂的脸部已经被吴桐方才的法术完全碳化,此时就如同一块烤糊的肉团。 而尸魂张嘴的时候,如同是在肉团之上划开一个口子,并且一直从里面流出暗红色腥臭液体,甚是恐怖。 “好。”吴桐也不废话,伸出一只手微微一翻,一团蓝色火焰赫然出现吴桐手心中。 尸魂看着吴桐手中那团火焰,顿时惊叫:“冥幽鬼火!” 尸魂看着吴桐手中的幽蓝色火焰,眼中顿时出现了慌乱。 冥幽鬼火,其性至阴至邪。传闻此火若灼烧祖先灵魄,其痛楚与诅咒也将追寻血脉,蔓延至后世子孙灵魂,使其同受焚魂之苦,乃至断绝宗嗣。 “快…把火收起来,我…都告诉你。”尸魂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与眼前之人殊死一搏的念头。 “是…是王阳成。”尸魂炭黑色的脸上两颗眼珠子紧盯着吴桐手中的冥幽鬼火,唯恐吴桐用此火烧他。 “也是他让你来杀我兄长的?”吴桐手心中冥幽鬼火温度瞬间暴涨。 尸魂感受着吴桐的杀意,只能连忙点头,生怕沾染上一丁点火星子。 “这王阳成是何人?”吴桐将冥幽鬼火收起,随手把尸魂丢到一边,问道。 “是…是此城的县令。”尸魂跪伏在吴桐脚边颤声道。 “他有说,为何命你杀人吗?”吴桐负手而立背对着尸魂,又问道。 “没…没说。”尸魂连忙回道。 吴桐转过身,一柄飞剑自其袖中冲出,洞穿了尸魂的脑袋。 吴桐手指掐诀,顿时尸魂身体上长出一团黄色火苗。火苗迅速扩大,把尸魂燃烧殆尽。 吴桐又掏出那张黑色符篆,此时诡异的黑气已经消散殆尽。 吴桐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图案,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 按道理说,符篆这种东西看它画图的方法方式,就能大概知道此符篆出自哪个流派。 比方说吴桐他们仙门是“敕”字开头,也有的仙门是“勒”字开头。再结合里面具体内容就基本能够锁定是哪个仙门了。 而这张黑色符篆的绘画者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将图画的毫无章法。 “敢做不敢当,怕人日后寻麻烦吗?”吴桐重新将黑色符篆收起,也不再关心此符篆究竟是谁所画。 吴桐身形一闪,转瞬间来到酒馆掌柜的身边。 老掌柜此时颤颤巍巍地站在酒馆门口。 “老…老弟,你有事吗?受伤了没有?”吴桐突然来出现在老掌柜的身边,着实是把老掌柜先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吴桐后又异常激动。 吴桐微微一笑,“兄长,我们进屋再叙。” …… “兄长,你认识王阳成吗?”吴桐声音严肃,并且双眼紧盯着老掌柜,问道。 “王阳成?”老掌柜眼神充满了愤怒,随即又重重地叹了口长气。 “兄弟,你有所不知。”老掌柜的表情瞬间落寞了许多,眼睛里多了几分回忆。 “兄弟,你是否还记得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老掌柜为吴桐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盅。 “当然记得。”吴桐端过酒杯,一饮而尽。 “唉,王阳成是我那儿子的舅舅,也是我的内弟。”老掌柜亦把杯中酒饮尽,眼睛里泪光闪烁。 “内弟?”吴桐此时也是吃了一惊,内弟为何要残害姐夫一家呢? “兄弟,这是我们两家几十年的恩怨了,我们自己处理吧。”说着,几滴泪珠沿着老掌柜脸上的褶皱滑下。 “为何老哥不让夫人出面解决呢?”吴桐心中想问,但是人间世事百年,沧桑巨变。风云变幻莫测,人亦有生老病死。今日见一老翁与其子,而不见有女媪陪伴。又见其酒馆虽净,但内房多凌乱,恐是疏于主人打扫所致。 交庭中有一枇杷树,今已亭亭如盖也。而所种之人恐早已离去。 “此事已非寻常家事,也非兄长与侄二人之力能抵。今日我若离去,怕是余生你我二人只能阴阳两隔。”吴桐沉声道。 老掌柜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坐起身,点燃一根蜡烛。借着微弱的灯光,老掌柜从床下面拉出一个微微泛光的铁盒子。月光透过窗棂洒满略显凌乱的屋子,似是有故人来。晚风轻吹,拂过脸颊,似是曾经爱人的低喃。 老掌柜打开铁箱,从里面掏出一本已经泛黄的书籍。 吴桐看到那本书的名字,眼眶一涩。 只见那本书封面上赫然工工整整地写着“湘女戚戚去,余生泣泣悲”八个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