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午夜凶铃 王易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成00:03时,键盘敲字的声音突然被打断——厕所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像有人用指甲刮瓷砖。他脊背发僵,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这已经是这周第五次听到怪声了,有时在地下室取文件时从通风管里飘出来,有时是加班到深夜时,办公室空荡的隔间里突然响起纸张翻动的轻响。 上周他特意去了趟医院,体检报告上的各项指标都印着“正常”,医生说可能是长期熬夜导致的幻听,开了盒维生素就让他走了。可此刻那声音又近了些,像贴着墙根在移动,王易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厕所方向——只有应急灯在走廊尽头投下片青灰色的光。 “别自己吓自己。”他揉了揉太阳穴,把注意力拉回屏幕。明天要替林娜去参加行业演讲,那份需要整理的报告还剩最后两页。 林娜这个女人总让人猜不透。三十岁就坐稳总监位置,八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公司大理石地面上,“滴答”声能穿透三个隔间,却总在路过他工位时放慢脚步。有人在茶水间嚼舌根,说她是靠家里的百万资产才把亏损的分公司撑到现在,也有人说她是靠不正当关系上位,但王易只记得自己刚入职时发烧,是她把备用退烧药塞到他手里,说“硬扛着耽误我项目进度”;记得每次发福利,她都会把进口水果礼盒多留一份放在他桌上。 “娜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昨天他忍不住问。林娜正对着镜子补口红,闻言回头笑了笑,红棕色的唇线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可能是因为喜欢你吧。” 王易当时脸都红了,她却收起口红转身就走,高跟鞋声渐远时丢下句:“因为你特殊。” “特殊……”他对着屏幕喃喃自语,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墙上的挂钟突然“咔哒”响了一声,指针在1点整的位置顿了顿,像卡住的齿轮。王易站起身伸懒腰,就在这时,那怪声又响了,这次格外清晰,像无数根线在拉扯金属,从他身后的墙壁里钻出来。 他猛地回头,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办公室后墙的乳胶漆正顺着裂缝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水泥,裂缝还在蔓延,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墙体。挂钟的指针开始疯狂倒转,“滴答”声密集得像催命符,王易腿一软跌坐在地,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扭曲。 “叮铃铃——” 座机电话突然响了,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像道惊雷。王易连滚带爬扑过去抓起话筒,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就在他碰到听筒的瞬间,墙体的裂缝停止了蔓延,怪声消失了,倒转的挂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指针断成两截。 “救……救命……”他对着话筒嘶哑地喊。 “午夜不要坐……”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模糊,像隔着厚厚的水。 “什么?”王易把耳朵紧紧贴在听筒上。 “午夜不要坐地……”电流声越来越大,“……铁……” 最后那个字落下时,电话突然断了。王易盯着听筒上的忙音,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才那声音,和他偶尔在地下室听到的怪声有点像。他跌跌撞撞冲进最近的厕所,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冷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窝下泛着青黑。 这声音到底在哪听过?像老式收音机的杂音,又像……地铁隧道里的风声?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范璇”两个字。王易几乎是抖着手按了接听键,女友的声音总能让他安定下来。 “王易……”范璇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有模糊的风声,“我好烦啊,车子半路坏了,打车软件也叫不到车,就想着坐地铁……可我好像睡着了,梦里有个女的叫我,我一睁眼就坐在车上了,这列车它……它不停啊……” “你在哪站上车的?坐的哪条线?”王易的心提了起来。 “我不知道……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范璇的声音突然拔高,“啊!别过来!你是谁?不要碰我——” “璇璇!璇璇!”王易对着手机大喊,听筒里却只剩下“嘶嘶”的电流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咬线路。 电话断了。王易握着黑屏的手机,后背抵在冰凉的瓷砖上。范璇最后那句话里的恐惧太真实了,他忽然想起她今晚说过要去邻市看闺蜜,难道是坐夜班车出了事? 他冲出厕所想往外跑,却在办公室门口停住了脚步——电梯面板上,除了数字按键,不知何时多了个淡绿色的地铁标志,像用荧光笔涂上去的,在应急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电梯门突然自己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却能闻到股熟悉的铁锈味——和地铁轨道里的气味一模一样。王易的呼吸顿住了,他想起电话里的警告,想起范璇提到的空荡列车,想起那些挥之不去的怪声。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不是信号提示,而是屏保突然变成了地铁线路图,三号线的每个站点都在闪烁,最后定格在“森林公园站”——那是范璇闺蜜家附近的站。 电梯里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像有人在里面按了按钮。王易盯着那扇敞开的门,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自己该立刻转身离开,可范璇的哭喊声还在耳边回响。 他咬了咬牙,走进了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面板上的数字全部熄灭,只有那个地铁标志亮着,旁边跳出行小字:三号线,即将发车。 电梯开始下行,但速度比平时快得多,失重感让王易胃里一阵翻涌。他扶着轿厢壁站稳,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在往一楼走——电梯里的楼层显示屏在疯狂跳动,从18楼直接跳到-3,又跳到一个从未见过的数字“∞”。 “这到底是……”他的话被一阵震动打断。电梯门“嗤”地一声打开了,外面不是写字楼的地下室,而是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地铁站台。 闸机口的绿灯在闪烁,自动扶梯缓缓转动,广播里传来电流杂音,和他在办公室听到的怪声如出一辙。王易走出电梯,脚刚踏上站台的瓷砖,就听到远处传来列车进站的声音——不是轰鸣声,是极其轻微的气流声,像有片云正从隧道里飘出来。 他猛地抬头,看到隧道尽头亮起两道白光。那是列很旧的鼓形车厢,银灰色外壳上有暗绿色的条纹,车窗玻璃蒙着层雾,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像极了范璇。 列车停在他面前,车门自动打开。王易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车厢里空无一人,但靠窗的位置上,放着个粉色的帆布包,是他去年送给范璇的生日礼物。 “请上车。”广播突然响了,声音是合成的,却让王易想起林娜偶尔用变声软件发给他的工作提醒。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条陌生短信,发件人显示“林娜”:别碰那列车上的任何东西,尤其是座位上的包。我在你办公室的抽屉里放了张卡,刷它能回来。 王易猛地回头,电梯已经不见了,身后只有冰冷的墙壁。他摸出手机想回短信,却发现屏幕上的时间停在了01:17,信号栏里跳出个三条弧线组成的符号——和地铁标志一模一样。 车厢里的帆布包突然动了一下,像有只手在里面翻东西。王易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自己必须进去,哪怕那是陷阱。 他抬脚迈上车厢的瞬间,身后传来林娜的声音,清晰得像就在耳边:“王易,记住,看到穿黑丝的乘务员别说话,她递的水千万别喝。” 车门在他身后合上,王易转身时,正好看到车窗映出的景象——站台的广告牌上,贴着张地铁线路图,三号线的终点站不是森林公园,而是用红色字体写的“时间尽头”。 ------------ 地狱之门 王易握着还在发烫的手机,范璇最后的尖叫像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的,冷风灌进领口时,才发现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界面,“嘶嘶”的电流声还在持续,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信号爬过来。 脚步像被按了自动导航,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地铁三号线的入口。暖黄色的灯光从扶梯尽头漫上来,梯级转动的“咔嗒”声裹着寒气飘过来——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场景,却比那时更让人窒息。 “范璇……她一定在里面。”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摸到了张硬卡纸。是林娜放在他抽屉里的卡,暗绿色的,印着三号线的线路图。 刷卡通闸机时,读卡器的“嘀”声像在敲警钟。他顺着扶梯往下走,站台空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瓷砖地面映出他扭曲的影子。列车就停在站台边,银灰色的车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车窗上的雾气已经散了,他清楚地看到靠窗的位置——范璇的粉色帆布包还在,但座位是空的。 “璇璇?”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站台里荡出回音。 车门“嗤”地打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热气涌出来。王易抬脚要进去,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声惊雷—— “午夜不要坐地铁!” 电话里那个模糊的警告,像冰锥狠狠扎进太阳穴。他猛地顿住脚步,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来。就是这句话!那些在厕所、地下室听到的怪声,其实都是这句警告的碎片,只是他一直没听清! 他想后退,可双脚像被粘在了地上。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站台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的广告牌突然融化,原本印着的地铁线路图变成流动的红色,像有血正从水泥缝里渗出来。 “怎么回事……”王易的视线开始模糊,列车窗外的景象在飞速变化——写字楼、街道、居民区,所有画面都像被揉碎的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退。他看到范璇了!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正扒在另一节车厢的窗户上,嘴巴张合着像是在喊他,脸上满是惊恐。 “璇璇!”他扑到车窗边,手指死死抠着玻璃。可那节车厢像隔着层无形的墙,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够不着。范璇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被一片血红吞噬。 站台的墙壁彻底变成了血红色,瓷砖缝隙里渗出粘稠的液体,顺着墙角往下淌。空气中的铁锈味变成了浓烈的腥气,王易胃里一阵翻涌,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车厢里,车门早已合上。 座椅上方的线路图在疯狂闪烁,所有站点都被红色覆盖,只有终点站的名字越来越清晰——“时间尽头”。 突然,车厢里的广播响了,中英文交替的声音冰冷又机械,像长沙地铁站的报站声,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时间尽头。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Attention all passengers, the train is arriving at the terminal station - End of Time. Please take your belongings and prepare to get off.“ 王易猛地抬头,看到车厢连接处的门开了。一个穿地铁制服的乘务员站在那里,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手腕上裹着黑色丝袜——是林娜的样子!可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该下车了,王易。”乘务员的声音,和林娜平时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血红渐渐褪去,露出一片漆黑的虚空。王易死死攥着范璇的帆布包,包的拉链突然自己拉开,里面掉出一张照片——不是他送的生日礼物,是张他从未见过的合影:年轻的林娜,站在民国时期的旧火车前,身边的男人穿着长衫,侧脸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你说我为什么对你好?”乘务员朝他走过来,黑丝包裹的脚踝踩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滴答”声,和她的高跟鞋声重合在一起,“因为从民国那班‘幽灵列车’开始,我们就该一起到站啊。” 列车停稳了。车门打开,外面不是站台,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张开的地狱之门。广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只有中文,且带着林娜的声音尾调: “时间尽头到了。别害怕,王易,我等你很久了。” ------------ 林娜的第二个身份 王易的手指还抠在车门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车厢外的黑暗里没有风,却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刚才还清晰的腥气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熟悉的香气——是林娜常用的雪松香水。 “别对着虚空较劲了。”林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惯有的冷静,“这里的‘风’不会吹乱你头发,‘眼睛’也不会真的眨。” 王易猛地回头。穿地铁制服的林娜就站在过道中央,鸭舌帽已经摘了,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没穿黑丝,脚踝处的皮肤在车厢灯光下泛着冷白,手里把玩着那张暗绿色的卡——正是她之前说放在办公室抽屉里的那张。 “娜姐……”王易的声音发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璇璇呢?” “范璇?”林娜抬了抬眼皮,指尖在卡片边缘摩挲,“她在你上车前就下去了。能在‘时间尽头’前清醒的人,都有一次回头的机会——看来她比你幸运。” 王易愣住了。他明明看到范璇被血红吞噬,可林娜的语气太过笃定,像在陈述昨天的天气预报。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却显示无服务,只有相册图标在闪烁——点开后,最新的照片是十分钟前拍的:范璇坐在自家沙发上,对着镜头比耶,背景里的时钟指向凌晨1:45。 “这……” “别怀疑。”林娜走到他身边,视线越过他看向车门外的黑暗,“你看到的‘惊恐’,是这班车给你的幻觉。它总喜欢用最在意的人当诱饵,不然怎么骗得动活人?” 她抬手按在车门内侧的按钮上,原本该关闭的车门反而向外滑开了半尺,露出更清晰的景象:黑暗里隐约有轨道的轮廓,却不是金属材质,像用白骨拼接而成,远处的“灯光”其实是磷火,在轨道缝隙里明明灭灭。 “一般的地铁三号线,末班车是23:45,凌晨零点前肯定清场。”林娜的声音沉了些,“但从凌晨一点到两点,会有一班‘加开列车’——注意,是‘加开’,不是‘误点’。它的站台不固定,有时在写字楼地下室,有时在小区车库,甚至可能直接开到你床边。” 王易的后背突然窜过一阵寒意。他想起上周在公司地下室听到的怪声,那时正好是凌晨1:20。 “这班车通往哪?”他盯着那些磷火,声音有点抖。 林娜转过头,眼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地狱。或者说,是人间和地狱的接驳站。你可以理解成……给‘该走却没走’的人,补一张单程票。” “该走却没走?” “比如欠了命债的,比如抱着强烈执念不肯放手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粉色帆布包上,“也比如……被别人的执念拖进来的。范璇会上车,是因为你最近总在想‘如果她出事怎么办’,这班车最擅长抓这种念头当车票。” 王易猛地攥紧了包。他确实总担心范璇——她最近总加班到深夜,他每天睡前都会想一遍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那你呢?”他抬头看向林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穿着乘务员的衣服?” 林娜笑了笑,指尖在制服袖口的轨道符号上敲了敲:“我家从民国起就管这趟车。我爷爷是旧铁路的巡道工,我妈是三号线刚开通时的站务员——这不是什么家族荣耀,是诅咒。每代人里必须有一个人留在这班车上,防止不该上车的人进来,也防止车里的东西跑出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黄铜哨子,吹了声短促的哨音。车门外的磷火突然暗了下去,露出块锈迹斑斑的站牌,上面用繁体刻着“冥府支线”,下面还有行小字:丑时(1:00-3:00)开行。 “看到了?”林娜指了指站牌,“以前是蒸汽火车,现在换了地铁的壳子,本质没变。一点到两点是发车时间,具体几点开,由‘里面’说了算——也就是地狱那边。” 王易突然想起体检报告。那时他以为是幻听的声音,恐怕都是这班车进站的动静;林娜总在他加班时“碰巧”路过,或许不是关心,是在盯着他有没有被车盯上。 “你说我特殊……”他声音发紧,“是不是因为我早就该被这班车带走?” “不是。”林娜的回答很干脆,她从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罗盘,指针正围着“丑时”的刻度疯狂转动,“你是‘空壳’——身上没有该还的债,也没有必须完成的执念,干净得像张白纸。这种人对地狱来说没用,但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引路人’。” 罗盘的指针突然停了,死死指向车厢深处。林娜脸色微变,吹了声长哨。车门开始缓缓关闭,车外的黑暗里传来模糊的嘶吼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拍打车厢壁。 “它要开了。”林娜把那张暗绿色的卡塞进他手里,“这是‘回程票’,但只能用一次。等下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人,都别松开这张卡。” 王易握紧卡片,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他看到车厢尽头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个穿长衫的男人,侧脸和他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是谁?”他颤声问。 林娜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正在关闭的车门:“我爷爷说,那是民国时最后一个自愿上车的‘引路人’。也是……你的祖上。” 车门彻底合上的瞬间,列车突然启动。这次不再是平滑的滑行,而是像被巨力拖拽着,猛地向前冲去。王易踉跄着扶住座椅,看到窗外的黑暗里,无数张脸正贴着玻璃向后退,其中一张,是他早逝的父亲。 “别抬头!”林娜按住他的肩膀,“那是它给你的‘礼物’——用你想念的人,换你自愿留下。” 她的手心很烫,雪松香水的味道突然变得浓郁。王易死死盯着手里的暗绿色卡片,听着列车广播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中文,声音却像他父亲: “下一站,忘川。请携带好您的执念,准备下车。” ------------ 是梦还是真的 王易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醒的。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午夜三号线的座椅上,帆布包被压在身下,暗绿色的地铁卡从包里滑出来,一半卡在座椅缝隙里。车厢外不再是忘川的青灰色石质站台,而是熟悉的城市隧道,混凝土墙壁上的广告灯箱正飞速向后退——列车在往人间开。 “醒了?”林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她已经换回了公司那套黑色西装套裙,八厘米的高跟鞋搭在对面座椅的横杆上,手里转着支钢笔,和白天在办公室时没两样,“刚才吸收执念时晕过去了,差点被‘记忆投影’拖进1998年的火灾现场。” 王易撑着座椅坐起来,头还有点晕,但身体里那股充盈感还在——比在忘川时更清晰,像揣了个温热的暖水袋。他抬手摸向手腕,黑色手环还在,上面的淡蓝色光带已经稳定下来,不再疯狂流动。 “我怎么回来的?”他揉了揉太阳穴,记得自己最后是在旧印染厂宿舍的三楼,看着那个等妈妈的男孩化成星光。 “当然是坐这班车。”林娜用笔尖指了指车窗,“忘川到人间的返程车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发,错过就要等第二天。刚才怕你醒不过来,特意让列车长多等了三分钟。” 她说话时,王易注意到她的袖口沾着点黑色粉末——和印染厂车厢里的煤灰斑点一模一样。他刚想开口问,列车突然减速,播报声响起,是正常的地铁报站:“前方到站,人民广场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声音是普通的女声,没有合成音的冰冷,也没有地狱里的回响。王易愣了愣,这才发现车厢里多了几个乘客,都是赶早班的上班族,有人在啃包子,有人在刷手机,没人注意到这列刚刚从忘川开来的列车有什么异常。 “他们看不到我们?”他压低声音问。 “对。”林娜把钢笔别回口袋,“在人间的地铁里,只有被选中的人能看到彼此。对他们来说,我们就像空气。”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王易跟着林娜走出车厢,站台上的电子屏显示时间是4:15,首班车还没到,但已经有清洁工在拖地,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铁锈味。 “从这里出去,沿着三号口走,能到你家小区后门。”林娜指了指不远处的出口,“回去睡一觉,下午再去公司——我已经帮你请了上午的假。” 王易刚要道谢,她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他感到手环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被注入了什么东西。 “这是‘屏蔽符’。”林娜收回手,指尖在他手腕上的手环轻轻敲了敲,“能暂时挡住你身上的执念气息,不然你去买早饭时,包子铺老板会觉得你‘阴气重’。” 她转身要走,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滴答”声和其他早班族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王易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个问题:“娜姐,你怎么回去?” 林娜回头笑了笑,晨光从站台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我还有别的任务。对了,今晚如果手环发烫,就是第一个正式任务来了——别迟到。” 她走进换乘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王易摸了摸手环,上面的银色星星闪了闪,像在回应。 回家的路上,他在小区门口买了豆浆油条。老板递袋子时多看了他两眼:“小伙子今天气色不错啊,之前总觉得你没精神。” 王易愣了愣。他对着便利店的玻璃门照了照——确实不一样了。眼窝的青黑淡了,眼神也亮了,连之前因为长期熬夜有点驼的背,都不自觉挺直了些。看来吸收执念不仅能获得力量,还能修复身体的疲惫。 他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梦里没有火光,也没有哭喊声,只有范璇笑着递给他一块西瓜,说“你嘴角沾到籽啦”。 下午醒来时,手机里有林娜发来的微信:“把上周的项目报表整理好,下班前发给我。”后面跟了个咖啡的表情。王易失笑,这才是他熟悉的林娜。 到公司时,同事们都在议论新出的八卦,没人注意到他的变化。林娜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声音清冷,挂了电话后朝他抬了抬下巴:“报表放我桌上。对了,晚上加班,别太早走。” 王易知道,这是在提醒他准备接任务。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人陆续走光。王易对着电脑假装改报表,眼角的余光却盯着手腕上的手环。十点半,手环开始微微发烫,像揣了颗温热的鹅卵石。 他深吸一口气,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机屏幕就暗了下去,淡绿色的地铁图标跳了出来——和昨天在忘川看到的一模一样。 “第一个任务:城南旧校舍。”林娜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正式的语气,“2003年有个学生在教学楼顶楼跳楼,之后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学生说听到楼顶有翻书声。去看看,把执念化解掉。” 王易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面板上的数字旁,淡绿色的地铁标志正在闪烁。 这次他没有犹豫,抬脚走了进去。电梯下行时,他摸了摸手环,上面的淡蓝色光带比早上更亮了些。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苏醒,像沉睡的野兽慢慢睁开眼睛。 “旧校舍……”他低声自语,想起小时候听的校园怪谈,突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害怕的故事,现在有了需要被解开的意义。 电梯门打开,外面不是地铁站台,是旧校舍的操场。月光下,教学楼的轮廓像个沉默的巨人,顶楼的窗口亮着盏昏黄的灯,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王易握紧帆布包里的地铁卡,朝着教学楼走去。晚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他知道,这是第一个任务的信号——属于他的鬼差生涯,从这个夜晚正式开始了。 ------------ 第一个任务 王易的皮鞋踩在城南三中锈铁门门槛上时,铁屑在鞋底刮出细碎的响。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有把钝刀在耳边磨。他推了推铁门,门轴发出“吱呀——”的长鸣,惊得远处的野狗叫了两声,可那叫声刚起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 门后的操场荒得厉害,野草长得比膝盖还高,月光把草叶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条扭动的蛇。王易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跑道时,突然照到个白花花的东西——是颗滚落在地的人头,长发铺在草里,像团浸了水的黑布。脖颈的断口处凝着暗红的血,在月光下泛着黏腻的光,像刚从身上掉下来没多久。 他的呼吸瞬间卡在喉咙里,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光柱歪向天空,正好照到篮球架顶端。穿蓝白校服的身子正吊在铁架上,空荡荡的脖颈对着他,校服下摆被风吹得掀起,露出腰侧的青黑瘀伤——那是被人踹过的痕迹。 “操!”王易弯腰去捡手电筒,指尖却按在片湿滑的东西上。不是露水,是黏在草叶上的血,顺着指缝往掌心里渗,带着股铁锈味。他猛地缩回手,连滚带爬抓住手电筒,转身就往教学楼跑,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像那颗头在地上跟着滚,断口处的血在草叶上拖出暗红的印子。 教学楼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腐的粉笔灰味涌出来,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门厅的水泥地上积着层薄灰,灰里印着串小小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像是有人光脚踩过,脚印边缘还沾着点红——是指甲缝里蹭掉的血痂。 王易扶着墙喘气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公告栏。玻璃碎了大半,里面的班级合照被风卷得哗哗响,照片上的学生们都穿着蓝白校服,笑得露出牙齿,可仔细看就会发现,第三排最右边的女生没有脸,只有片模糊的白,像被人用涂改液涂过。他刚想移开视线,照片突然自己翻了页,露出后面的运动会照片——照片里的跑道上,有个穿红裙子的女生正往前跑,可她的头不在脖子上,掉在身后的跑道上,长发在地上拖出条黑痕。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像有人在楼下磨牙。王易扶着栏杆往上走,栏杆上的漆皮早就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摸上去又凉又滑,像摸着块浸了水的肉。走到二楼转角时,他听到上面传来哭声——是女生的呜咽,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捂住嘴,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每声呜咽都裹着粉笔灰的味道。 “谁在哭?”他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时变了调,像个老太太的颤音。哭声突然停了,几秒钟后,楼梯上方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有本书从楼上掉下来。王易举起手电筒照过去,光柱里飘着些白色的东西——是撕碎的作业纸,正慢悠悠地往下落。 他咬着牙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轻。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扶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深的地方能看到木头的纹路,像是有人摔倒时拼命抓栏杆留下的。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的手心突然触到片粘稠的东西——是栏杆上的血,还没干透,顺着木纹往下淌,在楼梯转角积成小小的水洼。 王易猛地缩回手,手电筒的光抖了抖,照亮了扶手上的手印。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层层叠叠地印在上面,指尖都朝着上方,像是有很多人抓着栏杆往上爬,却都没能爬上去。最上面的那个手印很小,指腹处有块茧——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 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暗,只有尽头的应急灯亮着,投下片青绿色的光,把墙壁上的“好好学习”标语照得扭曲变形,像个张着嘴的鬼脸。走廊两侧的教室门都开着条缝,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门缝“吱呀”作响,像有人在里面用指甲刮门板。王易贴着墙根走,能感觉到墙皮在掉渣,落在后颈上,像有人在吹冷气。 路过一间教室时,里面突然传出“啪”的一声,像是黑板擦被人扔在了地上。王易停下脚步,握紧手电筒的手指泛白。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门轴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有人在他耳边尖叫。 教室里面比外面亮些,因为天花板上的吊扇在转,扇叶上挂着的塑料袋被风吹得鼓起,在地上投下晃动的黑影,像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课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书本,大多被撕得粉碎,纸页散落在地上,被风卷着四处乱飘。只有讲台上的粉笔盒是完整的,里面插着根红色粉笔,笔尖还沾着点头发——黑色的,又细又软,像是女生的。 王易走到讲台前,看到黑板上用红粉笔写着“小偷”两个字,字迹被人用黑板擦擦过,却没擦干净,留下模糊的红痕,像渗在木头里的血。他刚要转身,突然听到教室后排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用脑袋撞了课桌。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只有课桌上放着本摊开的练习册,封面上写着“彭芳”。练习册突然自己翻到中间,哗啦啦的翻页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最后停在一页被撕过的地方,剩下的半页上,用铅笔写着:“他们说我偷了钱”,字迹被眼泪晕开,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王易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慢慢走过去,看到课桌的抽屉里塞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白校服,袖口磨破了,口袋里露出半截纸条。他伸手去掏,指尖刚碰到纸条,教室的门突然“哐当”一声关上了,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像把锤子砸在他心上。 “谁!”他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课桌。吊扇上的塑料袋被风吹得更厉害,地上的黑影扭曲变形,像有手从黑影里伸出来,朝着他的脚踝抓过来。他摸出手机想照亮,却发现屏幕黑着,怎么按都没反应,只有手电筒还亮着,光柱在颤抖。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红粉笔突然自己动了,在黑板上写下“滚”字,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像有人在尖叫。王易转身想去开门,却发现门把手不见了,只留下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渗出股腐臭味,像烂掉的苹果。 “别找了。”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跑不掉的。” 王易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柱照到了后排——那个掉了头的女生正坐在彭芳的座位上,身子穿着蓝白校服,脖颈断口处的血滴在练习册上,晕开朵暗红的花。她的头被放在桌角,长发散开,露出半张脸,左眼角有块淤青,像是被人打的。 “他们又要冤枉我了。”头突然开口,嘴唇动的时候,断口处的血沫往下掉,“他们说我偷东西,说我不要脸……” 王易的喉咙发紧,想往后退,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地面不知何时积了层薄薄的血,正顺着脚踝往上漫,带着股温热的黏腻。他看到血里浮着些撕碎的作业纸,上面印着“彭芳”的名字。 “你看,”头的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他们把我的作业本撕了,把我的校服扔在厕所里,还把我推下楼梯……” 教室的墙壁突然渗出暗红的液体,顺着墙缝往下淌,像无数条流血的河。吊扇的扇叶越转越快,发出“呜呜”的风声,里面混着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哄笑。王易看到墙上慢慢浮现出人影——几个穿校服的男生正把个女生往楼梯下推,女生的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书本散了一地,其中就有本封面上写着“彭芳”的练习册。 “救……”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血已经漫到膝盖,像被无数只手拽着往下沉。桌角的头还在笑,断口处的血滴在他手背上,烫得像火。 就在这时,手电筒突然灭了。黑暗涌上来的瞬间,王易感到有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是彭芳的手,指尖有握笔磨出的茧。他听到女生在耳边哭:“帮我把练习册带出去……告诉他们我没偷东西……” ------------ 校园霸凌 王易的指尖刚碰到那本练习册,整间教室突然晃了一下。日光灯发出“滋啦”的电流声,吊扇的扇叶“哐当”砸在讲台上,粉笔灰扬了满室。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像被人用膝盖狠狠顶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去,下巴磕在课桌角上,疼得眼冒金星。 “装什么死?”一个尖利的女声在头顶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王易挣扎着想抬头,后脑勺突然被人按住,脸硬生生磕在布满刻痕的桌面上。粗糙的木头擦过脸颊,带着木屑的刺痛,鼻腔里涌进一股粉笔灰混着霉味的气息——是彭芳的味道,是她被按在桌上时闻到的味道。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变小了,手腕细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身上穿着蓝白校服,袖口磨得发毛。他变成了彭芳,正趴在高三(二)班的课桌上,而周围围着三个女生,校服领口都别着学生会的徽章。 “李梅,别打了,老师快来了。”个子最矮的女生拉了拉领头那人的胳膊,声音里却藏着笑意。被叫做李梅的黄发女生甩开她的手,抬脚就往王易的腰上踹:“叫你把奖学金交出来,听不懂人话?” 鞋底踹在肋骨上的钝痛顺着神经窜上来,王易的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彭芳的记忆: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她们抢她的饭卡,藏她的准考证,趁她去厕所时往她的保温杯里撒粉笔灰。每次告到老师那里,得到的只有句“同学间闹着玩,别太计较”。 “交不交?”李梅踩着王易的手背,鞋跟碾过指关节。王易疼得浑身发抖,却突然想起彭芳藏在袖口的刀片——那是她攒了半个月早饭钱买的,藏了三个月,一次都没敢拿出来。 他没有像彭芳那样蜷缩起来。在李梅弯腰拽他头发的瞬间,王易猛地抬起头,用尽全力朝她的下巴撞过去。“咚”的一声闷响,李梅尖叫着后退,捂着下巴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血来。 “你敢打我?”李梅的眼睛红了,抄起桌上的铁皮文具盒就朝王易砸来。王易侧身躲开,文具盒砸在黑板上,发出“哐当”的巨响,里面的圆规、尺子撒了一地,像散落的骨头。 周围的女生都愣住了。她们从没见过彭芳反抗——这个永远低着头,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的女生,此刻正喘着气瞪着她们,眼里的光像淬了冰。王易趁机爬起来,抓起地上的圆规,指尖被金属针尖扎得生疼,却握得更紧了。 “滚开。”他的声音因为彭芳的怯懦有点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圆规的针尖对着李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针尖上折射出冷光。 李梅的气焰突然矮了半截。她盯着那根针尖,又看了看王易渗出血的嘴角,往后退了一步:“你等着。”撂下这句话,带着另外两个女生匆匆跑了,路过门口时还撞翻了扫帚,竹枝散落一地。 王易握着圆规的手还在抖。他靠在墙上滑坐在地,才发现后背的校服被踹破了,渗出血迹,混着灰尘结成硬块。手腕上的淤青像朵丑陋的花,指关节被踩得又红又肿。他这才明白彭芳为什么总穿长袖——那些藏在衣服下的伤痕,是不敢示人的屈辱。 教室的门被推开时,他以为是老师来了,慌忙想把圆规藏起来。抬头却看见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本练习册,是班长张浩。他是班里唯一会对彭芳笑的人,彭芳的笔记本里夹着他掉在地上的钢笔帽。 “你没事吧?”张浩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我刚才在办公室听到声音……” 王易接过纸巾的瞬间,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教室的白墙变成了宿舍的水泥墙,日光灯的光变成了昏黄的台灯,张浩的脸慢慢变成了李梅的——她正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对着蜷缩在床角的彭芳。 “快看她这怂样。”李梅笑得前仰后合,另一个女生正往彭芳的被子里塞垃圾,“听说她妈是扫大街的?难怪身上总有股馊味。” 彭芳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她们趁她去上晚自习,把她的课本扔进厕所;在她的校服上画乌龟,用红笔写“贱人”;甚至在她生理期时,故意把冷水泼在她裤子上。而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彭芳的月考成绩超过了李梅。 王易感到一阵窒息。他想站起来反抗,身体却像被捆住似的动弹不得——这是彭芳的无力感,是被欺凌到麻木的绝望。他看着李梅把垃圾倒在彭芳的枕头边,看着她们用手机拍下彭芳发抖的样子,看着她们笑着说“发去校园群里肯定有人看”。 “别拍了……”他听见自己发出细碎的哀求,像只被踩住的猫。 “哟,会说话了?”李梅蹲下来,用手机镜头怼着他的脸,“求我啊,求我就删了。” 王易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到彭芳的眼泪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水痕,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彭芳后来会拿起刀——当所有的求饶都被当成笑话,当所有的退让都被当成懦弱,绝望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最后长成能吞噬一切的火焰。 就在这时,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了。宿管阿姨的声音传来:“里面吵什么?”李梅慌忙关掉录像,和其他女生手忙脚乱地收拾垃圾,王易趁机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止不住地抖。 等宿舍重新安静下来,他慢慢抬起头。月光从铁窗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垃圾,也照亮了彭芳藏在床板下的日记本。王易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日记本的封面,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旋转—— 这次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请假条。教导主任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同学间打闹很正常,别总小题大做。”他刚被李梅推倒在楼梯口,额头磕出个包,可主任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假条,仿佛那道血痕只是块污渍。 “彭芳!”有人在身后喊。王易回头,看到张浩拿着个创可贴跑过来,额头上渗着汗,“我在医务室看到你了,这个给你。” 创可贴的包装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王易接过时,指尖碰到了张浩的手,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的温度。这是彭芳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光亮——是有人在她被推倒后,会跑着送来创可贴;是有人在她被嘲笑时,会悄悄把自己的钢笔借给她。 可这光亮很快被阴影吞没。李梅带着人从走廊那头走来,看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突然笑了:“哟,班长怎么跟小偷玩到一起了?小心她偷你东西。” 张浩的脸瞬间涨红了,猛地抽回手:“你别乱说!”他的声音很大,却像是在辩解给别人听。 王易看着他匆匆跑开的背影,握着创可贴的手指慢慢收紧。包装纸被捏出褶皱,小熊的脸被揉得模糊。他这才懂彭芳的绝望——比欺凌更伤人的,是那些本可以伸出援手,却最终选择沉默的人;是那些曾给过你光亮,又亲手把光熄灭的瞬间。 额头的伤口突然开始疼,不是皮肉的疼,是像有冰锥往骨头里钻。王易感到眼前的景象在崩塌,走廊的墙壁裂开缝隙,李梅的笑声变成尖利的哭嚎,张浩跑开的背影慢慢变成了模糊的黑影。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那间废弃的教室里,手里攥着彭芳的练习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练习册的封面上,“彭芳”两个字被眼泪晕开了一半。 ------------ 那就解决李梅 良久,王易呆呆的站在原地,林娜,林娜,我要怎么帮她。 林娜;使用你的地铁站的时间的力量。 忽然天旋地转王易忽然周围的场景发生变化。 王易感到下巴磕在课桌上的钝痛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变得纤细,校服袖口磨出毛边,而李梅的鞋跟正碾过他的手背,疼得他眼前发黑。 “交不交?”李梅的声音像碎玻璃,“奖学金不交出来,今天别想走。” 周围的哄笑声里,王易突然抓住了彭芳的记忆:这是第三次被堵在教室,前两次她们抢走了饭卡和新买的笔记本,这次盯上了她给妈妈治病的奖学金。他没有像彭芳那样蜷缩发抖,反而在李梅弯腰拽他头发的瞬间,猛地侧过身,让她拽了个空。 “你敢躲?”李梅踉跄着站稳,扬手就要扇过来。王易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自己都惊讶——这是彭芳藏了太久的力气。他盯着李梅的眼睛,声音发颤却咬得很清楚:“我已经录下来了。” 李梅的脸色瞬间白了。王易趁机甩开她的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个旧录音笔——是彭芳攒钱买的,本想录下老师的讲课,此刻正亮着红灯。“从你踹我第一脚开始,”他举着录音笔往后退,“包括你说要把我锁在器材室,还有张薇往我杯子里撒粉笔灰,都录下来了。” 教室门口突然传来咳嗽声。教导主任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保温杯,显然听到了动静。李梅慌忙摆手:“主任!是她先动手的!她还偷东西!” “偷什么?”王易突然提高声音,从课桌里拿出个粉色钱包,“是这个吗?昨天你把它塞进我书包,现在又来搜身,不就是想栽赃我偷了你的钱?” 他把钱包扔在讲台上,拉链没拉严,掉出张游乐园门票——是李梅昨天跟人炫耀的,根本不是什么“被偷的钱”。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王易趁机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李梅的辱骂声、桌椅的碰撞声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还有这个。”王易翻开练习册,最后几页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有的被画了叉,有的被绳子捆着,旁边写着“小偷”“滚出去”。“这是张薇在我练习册上画的,上周她还把我的校服扔进厕所。” 张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想辩解却被主任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王易看着她们紧绷的脸,突然想起彭芳藏在枕头下的药瓶——因为长期被辱骂,她开始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王易关掉录音笔,指尖在冰凉的笔身上捏出红痕,“但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把录音发给校长,还有教育局。” 主任拿起录音笔,又翻了翻那本画满涂鸦的练习册,眉头拧成了疙瘩:“李梅、张薇,跟我去办公室。”他走出门时,回头看了王易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歉意,“你也来一趟,做个笔录。” 王易跟在后面,路过走廊时,看到张浩站在拐角,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他看到王易额角的淤青,突然把面包塞进口袋,快步跟了上来:“主任,我能作证,她们经常欺负彭芳,上次还把她的自行车锁给撬了。” 王易愣住了。彭芳的记忆里,张浩总是远远看着,从没敢说过话。 办公室里,李梅还在哭喊着辩解,张薇却突然哭了:“是李梅逼我的!她说彭芳成绩比她好,就是故意给她难堪……” 事情的处理比想象中快。当天下午,教务处就在公告栏贴了通知:李梅、张薇等三名学生因长期欺凌同学,情节严重,被勒令退学。通知下面还贴了张新规定,写着“校园欺凌零容忍,举报电话……” 王易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几个名字被红笔圈出来,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他摸了摸口袋,录音笔还在,却变得轻飘飘的。周围有同学指指点点,有人说“早就该开除了”,有人小声问“彭芳没事吧”。 放学时,张浩追了上来,递给他个创可贴:“早上看到你额角青了。”他挠了挠头,“之前……对不起,我没敢帮你。” 王易接过创可贴,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触到了温暖的光。这一次,没有李梅的嘲笑,没有躲闪的背影,只有少年人笨拙的歉意。 走到校门口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王易突然想起彭芳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想快点毕业,带妈妈去看海”。他抬头看向天边,晚霞像片粉色的海,温柔得让人想哭。 手腕上的手环轻轻发烫,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王易知道自己要离开这个幻境了,但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彭芳背着书包走进夕阳里,校服干净,脚步轻快,再也没人在她身后扔垃圾、骂脏话。 再次睁开眼,他还站在废弃教室的课桌前,手里攥着彭芳的练习册。封面上的名字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笑脸,像是有人用铅笔轻轻画上去的。 ------------ 进入第二次场景 正当王易以为可以收工回家的时候,王易摸着练习册的指尖突然一烫——封面上的字迹又开始渗血,刚画好的笑脸被晕成模糊的红痕。他这才惊觉不对,公告栏的退学通知明明贴了,可彭芳的执念怎么还没散。 走廊的日光灯开始闪烁,彭芳的哭声从三楼传来,比之前更绝望。他抬头望向楼梯口,那里的血手印正慢慢往下淌,像在指引他去往真正的根源。 王易攥着渗血的练习册冲出教室时,走廊的应急灯正疯狂闪烁,青绿色的光把他的影子劈成碎块。彭芳的哭声从三楼传来,不再是细碎的呜咽,而是带着钝痛的嘶吼,像有人用钝刀割着声带。他跑到楼梯口,发现扶手上的血手印不再往下淌,而是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延伸,指缝里沾着的粉笔灰变成了细碎的头发——是彭芳的长发。 “林娜!”他对着空气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音,“这到底怎么回事?她们已经被开除了!” 手环突然剧烈发烫,林娜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从里面钻出来,比平时冷了三分:“你以为校园暴力只有学生?打开鬼差之眼看看,执念的根在哪。” “鬼差之眼?”王易愣了一下,手环的灼烫感突然集中在掌心,像有枚滚烫的硬币要嵌进肉里。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走廊的墙壁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嵌着无数根头发,像水草一样在墙缝里浮动;地上的血手印渗出淡蓝色的光,顺着光带能看到模糊的画面:彭芳被拽着头发拖进办公室,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练习册散了一地。 “集中精神,跟着光带走。”林娜的声音像冰锥,刺破了他的震惊。 王易跟着光带往三楼走,每一步都踩在发光的血印上。办公室的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里面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普通的办公桌变成了模糊的黑影,张老师的轮廓在黑影里浮动,他的手正按在彭芳的肩膀上,校服被扯到手肘,露出的皮肤上印着青紫色的指痕。彭芳的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就是鬼差之眼。”林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能看到执念凝结的记忆碎片,那些受害者最痛的瞬间,会以光带的形式留下来。” 王易的视线被桌上的相机吸住了。相机正对着彭芳,镜头盖没关,里面透出的画面让他攥紧了拳头——是彭芳被按在办公桌上的样子,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泪珠,校服的领口被扯开,露出的锁骨处有块新鲜的淤青。 “他每次都这样。”彭芳的声音突然在办公室里响起,不是嘶吼,是近乎麻木的平静,“先夸我作业写得好,再把我叫到办公室,锁上门就……” 光带突然剧烈闪烁,画面切换到另一个场景:彭芳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练习册,张老师的皮鞋尖故意碾过她的手指,“捡快点,不然我就把照片发给你妈——让她看看自己女儿在学校怎么‘听话’的。” 王易感到指尖传来钻心的疼,是彭芳被踩到时的痛。他看着彭芳咬着嘴唇把练习册捡起来,指关节被踩得发红,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因为张老师说过,哭得越凶,他越兴奋。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王易脱口而出,声音发颤。 光带里的彭芳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干涸的井:“告诉谁?告诉主任?他只会说‘张老师是老教师,不会做这种事’。告诉爸妈?他们会觉得是我勾引老师,会打死我的。” 画面又变了。这次是在教学楼的天台,彭芳手里攥着把美工刀,刀尖对着自己的手腕。张老师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相机,笑得油腻又得意:“你敢跳下去?这些照片就会贴满整个校园,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贱人。” “他以为我不敢。”彭芳的声音带着笑,却比哭更让人难受,“他不知道我早就不想活了。被她们欺负的时候想过死,被他按在桌上的时候想过死,每次看到那些照片,都觉得不如死了干净。” 王易的视线开始模糊,鬼差之眼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彭芳的绝望——像浸在冰水里,冷得骨头都发疼,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看到彭芳把美工刀抵在手腕上,看到张老师还在举着相机狞笑,看到远处的操场上,李梅她们正指着天台的方向说笑,根本不知道上面正发生着什么。 “最后那天,他又把我叫到办公室。”光带的颜色变得暗红,像凝固的血,“他说只要我‘听话’,就把照片删了。我看着他油腻的脸,突然觉得很恶心——为什么要让这种人活着?为什么死的要是我?” 画面的最后,是彭芳从天台跳下去的瞬间。她没有闭眼,而是盯着张老师惊恐的脸,嘴角甚至带着点解脱的笑。风掀起她的校服裙摆,像只折断翅膀的蝴蝶,坠落时,她手里的练习册掉了下来,在空中散开,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哭。 王易猛地闭上眼,鬼差之眼带来的冲击让他浑身发抖。他扶着墙壁滑坐在地,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任何东西。手环的灼烫感慢慢退去,彭芳的哭声也停了,整个教学楼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看到了?”林娜的声音柔和了些,“学生的欺凌是伤口,老师的侵犯是往伤口上撒盐。不把盐清理掉,伤口永远好不了。” 王易抬起头,看着办公室里渐渐消散的光带,突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练习册,封面上的血痕已经变成了淡蓝色,像层薄薄的光。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他站起身,声音虽然还有点抖,却异常坚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手环突然爆发出淡蓝色的光,像有片星河在他腕间炸开。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走廊的墙壁变得透明,能看到无数个“过去”在重叠:彭芳抱着作业本匆匆走过、张老师油腻的手搭在她肩上、李梅她们躲在拐角偷笑……最后这些画面猛地收缩,像被揉成一团的纸。 王易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刚收上来的作业。校服袖口磨得发毛,口袋里的练习册封皮硌着肋骨——他变成了周三下午的彭芳,距离张老师第一次把她堵在办公室,还有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张老师的脚步声,混着他哼的跑调小曲。王易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门时,故意让最上面的作业本滑落在地。“呀!”他低呼一声,弯腰去捡,手指在触到地面的瞬间,悄悄按下了藏在袖口的录音笔——这是他从现实世界带来的“道具”,此刻正闪着微弱的红光。 “怎么这么不小心?”张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温和。王易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混着汗味,和记忆里的气息一模一样,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他没像过去的彭芳那样慌忙道歉,反而抱着作业本退到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张老师,昨天的作文您还没批呢。”桌角的相机镜头正对着她,黑色的镜头盖没关,像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张老师的视线在她身上黏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坐下:“急什么?先帮我整理下试卷。”他说着把一摞试卷推过来,指尖故意蹭过她的手背。 王易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试卷散落一地。“对不起!”他低头去捡,头发垂下来遮住脸,正好挡住眼里的寒意。他知道张老师此刻正盯着她的后颈——鬼差之眼里看到过,这是男人每次动手前的习惯。 “笨手笨脚的。”张老师不耐烦地站起来,伸手想去拽她的头发。就在他的手碰到发梢的瞬间,王易猛地转身,手里的钢笔尖正好对着他的手腕。 “老师!”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您别碰我,我怕痒。”钢笔尖轻轻划破了男人的皮肤,渗出血珠。张老师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平时怯懦的学生敢反抗,手僵在半空。 王易趁机退到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支钢笔:“试卷我先拿回去整理,批好再给您送过来。”她说话时,余光瞥见桌角的相机——刚才弯腰捡试卷时,她已经悄悄把相机的储存卡拔了出来,藏在掌心。 “站住!”张老师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变得铁青,“把东西放下!” 王易攥紧储存卡,突然笑了——不是彭芳的怯懦,是属于他的、带着锋芒的笑:“老师是想要这个吗?”她举起手里的录音笔,红色的录音灯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还是想要这个?”另一只手摊开,露出里面的储存卡。 张老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想去抢,王易却已经退到了门口,背对着走廊:“您说要是我把这些交给主任,或者报警,会怎么样?”走廊里传来学生的说话声,是下课了。 “你敢!”张老师的声音发颤,却不敢再往前走——他知道这时候只要闹出动静,最先丢人的是他。 王易慢慢后退,直到后背贴住走廊的墙壁。“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像冰锥扎在张老师心上,“但如果您再找我,或者找其他同学‘谈心’,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校长的办公桌上。”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走到楼梯口时,她把储存卡和录音笔塞进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缝,上面压了块橡皮——她记得这个时间,主任正在里面批作业。 手环的光开始变弱,王易知道时间褶皱要闭合了。他最后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张老师还僵在原地,脸色灰败得像块抹布。走廊里,彭芳的同学笑着跑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再次站在废弃教学楼里时,王易发现练习册上的血迹彻底消失了。封面上的“彭芳”二字旁边,多了个小小的笑脸,像是用铅笔轻轻画上去的。手环传来一阵温暖的震颤,淡蓝色的光带变得格外柔和——这是执念消散的信号。 “做得不错。”林娜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没选择报复,却断了他伤害别人的可能。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王易翻开练习册,最后一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可以不用死的。”字迹娟秀,带着点释然的轻快感。 他合上书,转身往楼下走。路过天台时,风从敞开的门里钻出来,带着青草的气息。王易抬头望去,蓝天白云格外清晰,像有人终于把压在头顶的乌云拨开了。 ------------ 特种兵一样的力量 王易站在城南三中门口时,双腿还有点发软。刚消化完彭芳的执念,身体像被抽走了半条力气,他摸出手机给范璇发消息:“能来接我吗?在城南三中老校门。” 范璇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你怎么跑那去了?不是说送完我就回家吗?”王易没敢说幻境里的事,只说“临时加班,现在有点累”。半小时后,白色的轿车停在路口,范璇探出头朝他挥手,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层金粉。 “你怎么好像高了点?”范璇帮他系安全带时,指尖蹭过他的肩膀,“而且瘦了,衬衫都空了。”王易笑了笑没说话——他现在还没法解释,为什么几小时内像变了个人。车开出去很远,他回头看了眼废弃的校门,彭芳的练习册被他收在背包里,封皮安安静静的,再没渗过血。 到家倒头就睡时,天刚擦黑。梦里总听到“哐当”的声响,像火车进站。王易睁开眼,发现卧室的墙不见了,地铁三号线的车厢正停在床边,淡蓝色的车门“嘶”地滑开,林娜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别愣着,该去淬炼了。” 他抬脚上车,车厢里空无一人,座椅凉得像玉石。林娜坐在对面,指尖转着支钢笔:“彭芳的执念很干净,能帮你直接晋阶。到奈何桥下车,孟婆会帮你处理。”列车启动时没有颠簸,窗外的卧室景象慢慢变成漆黑的隧道,只有手环的光映着林娜的脸。 “奈何站到了。”报站声刚落,王易就看到了那座石桥。忘川水在桥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孟婆的小亭就搭在桥头,石桌上的陶锅正冒着白气。“来了?”孟婆抬头看他,手里的木勺搅了搅锅里的汤,“把那本练习册给我。” 王易递过练习册,册子刚碰到陶锅边缘就化作淡蓝色的光点,顺着锅沿溜进去。孟婆舀起一勺汤,倒进白瓷碗里:“这是执念汤,不是让你忘,是让你把她的愿融进骨血里。喝了,以后你强一分,她的‘生之愿’就实一分。” 汤入口时像温水,咽下去却像有团暖流钻进四肢百骸。王易盯着碗底,看到彭芳的虚影在汤里笑了笑,然后彻底散开。“回去吧。”孟婆挥挥手,“醒了就知道了。” 再次睁眼时,阳光正透过窗帘缝照在脸上。王易坐起身,突然发现睡衣的领口松了——以前勒脖子的尺寸,现在能轻松塞进两个拳头。他低头摸肚子,指尖触到的不是软肉,是硬邦邦的线条,像一块块拼好的石头,八块腹肌的轮廓清晰得能数出来。 “我去……”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就觉得不对——视野高了一截,以前平视的衣柜镜,现在得稍微低头。他走到镜子前,差点认不出自己:肩宽了半圈,锁骨陷得明显,175的身高硬生生拔到185,站在那像棵突然长开的树。 他试着握拳,手臂肌肉瞬间鼓起,比以前结实了不止一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花坛里的蚂蚁在搬面包屑,他居然能看清蚂蚁腿上的纹路——视力好得离谱。楼下邻居开门的声音传来,他甚至能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嗒”声,连对方轻咳一声的气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傻站着了。”手环突然亮起,林娜的声音带着笑意,“试试力气?旁边的哑铃,以前你最多举五下。”王易走到健身角,抓起十公斤的哑铃,以前举着费劲的重量,现在像拎瓶水,轻松举了二十下,胳膊都没酸。 “这就是执念汤的效果?”他摸着胳膊上的肌肉,还在发懵。 “准确说,是你成了一品鬼差。”林娜的声音正经起来,“鬼差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一品就能有超越常人的体力、视力、听力,速度能到三秒百米,力气堪比特种兵。以后吸收的执念越多,阶位越高,能力越强。” 王易拿起手机,屏幕映出他的脸——眼神亮得吓人,连熬夜的红血丝都没了。范璇发来消息:“醒了吗?中午去吃火锅?”他笑着回:“来接我,顺便看看你男朋友是不是变帅了。” 放下手机,他对着镜子握拳。手环在腕间轻轻发烫,像在确认新的力量。彭芳的执念没了,却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他身上——让他更强,更能好好活着。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告别。 ------------ 恩爱 范璇的车刚停在楼下,王易就从阳台看到了。她穿着件鹅黄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正弯腰从后备箱拎出个保温袋——不用想也知道,是她早上特意炖的银耳羹,知道他熬夜后胃容易不舒服。 王易跑下楼时,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以前要走十几步的距离,现在几步就到了,他伸手帮范璇拎袋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好像……”范璇仰头看他,马尾扫过他的胳膊,“高了好多?以前你就比我高半个头,现在得低头才能看到我眼睛。” 王易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可能是昨晚睡太好,突然长个了。”他没说自己现在185的身高,也没说刚才拎保温袋时,刻意收了大半力气——怕不小心捏扁了保温盒。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范璇熟门熟路地点了鸳鸯锅,清汤那边特意多加了枸杞和菌菇:“你胃不好,少碰辣。”她把菜单推过来,自己先拿起公筷,夹了片肥牛在清汤里涮熟,吹凉了才放进王易碗里,“先垫垫,别空腹吃辣。” 王易看着她低头吹肥牛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沾了点热气,粉扑扑的。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普通,配不上这么细心的姑娘,现在握着筷子的手稳了不少——掌心的力量感让他莫名踏实。 “对了,”范璇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是支钢笔,笔身是淡蓝色的,和他手环的颜色很像,“上次看你笔记本快用完了,这支写起来顺,适合你记东西。” 王易接过钢笔,指尖摩挲着笔帽上的纹路。他想起在幻境里看到的彭芳——从来没人给她送过东西,连支新钢笔都没有。他握紧范璇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他用掌心裹住,慢慢暖热:“下次爬山,我背你走全程。” “少来,”范璇笑着抽回手,脸颊红了,“你以前爬三楼都喘气。”话虽这么说,却把刚涮好的虾滑全拨进他碗里,“多吃点,看你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王易咬着虾滑,听着范璇絮絮叨叨说工作上的事,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他看得格外清楚——她说话时会下意识眨右眼,夹菜时小指会微微翘起来,笑起来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这些以前没太注意的细节,现在都清晰得像刻在心里,是超越常人视力之外,更暖的感知。 邻桌有人不小心碰倒了醋瓶,玻璃碎裂的声音刚响起,王易已经伸手护住了范璇的胳膊——他的反应快得自己都惊讶,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你反应好快!”范璇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 王易笑了笑,帮她擦去嘴角的酱汁。他知道这是一品鬼差的本能,却更愿意相信,是怕她受一点惊吓的心意,让身体先动了起来。 结账时,王易拎起两人的外套,手指轻松穿过范璇的包带——以前总觉得她的包有点沉,现在拎着像没重量。走到火锅店门口,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范璇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嗯,是城西那边的桂花开了。”王易说。他能听到几公里外桂花树被风吹动的声响,能闻到花瓣落在地上的清甜味,但这些都没说出口,只悄悄握紧了范璇的手。 有些力量是用来守护的,比如此刻能稳稳牵住她的力气,能清晰记住她每个表情的视力,能在她说话时,连呼吸声都听得见的听力。这大概就是孟婆说的“生之愿”——不是要变得多厉害,是能好好握住眼前人的手,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范璇突然停下脚步,踮脚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口:“真的变帅了,以前总含胸,现在站直了,像模像样的。”她的指尖蹭过他的喉结,带着点痒意。 王易低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里面映着路灯的光,亮闪闪的。他知道,以后还会有更多任务,更多需要面对的黑暗,但只要回头能看到这样的眼睛,就永远有往前走的勇气。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一步步往停车的地方走,“回去给你看个东西——我新买的哑铃,能举三十下了。” “吹牛!”范璇的笑声混在晚风里,像颗甜甜的糖,“回去我得监督你举。”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再也不会分开的样子。 ------------ 一品鬼差的力量 桂花香刚漫过巷口,范璇咬着糖葫芦的脆响突然停了——三个黑影从墙后窜出来,钢管在掌心转得“哗哗”响,紧接着又有十几个身影堵住巷尾,折叠刀“咔嗒”弹开的脆响,在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把女的包留下,男的识相点滚蛋。”黄毛掂着钢管往地上敲,火星溅在王易鞋边,“不然这巷子今晚就得见血。” 范璇的手瞬间攥紧王易的胳膊,糖葫芦“啪”地砸在地上。王易反手把她推到书店门后,手肘撞到门板的瞬间,浑身肌肉突然绷紧——八块腹肌在衬衫下鼓出硬邦邦的轮廓,指节捏得发白,连呼吸都沉了半拍。 “要打就来。”他往前踏了半步,鞋跟碾过地上的糖渣,发出细碎的响。 最先冲上来的是个花臂男,钢管带着风声砸向王易后脑勺。王易没回头,耳朵捕捉到风势突然变急,腰腹猛地一拧,肩膀擦着钢管躲开的瞬间,右手像铁钳似的扣住对方手腕。花臂男只觉手腕被夹进铁钳,骨头“咯吱”响得吓人,刚想抬腿踹,王易已经顺着他的力道往前一送——花臂男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砸在青石板上,门牙磕掉两颗,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操!一起上!”黄毛急了,挥着钢管带头冲。王易侧身避开劈来的钢管,左手精准抓住管头,右手攥住对方手腕,往怀里一拽再往外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黄毛的胳膊以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钢管脱手的瞬间,王易抬脚正踹他胸口,鞋跟陷进对方肋骨的触感清晰得很,黄毛像被扔出去的麻袋,撞在墙上滑下来时,已经捂着胸口咳血。 两个持刀的从左右扑来。王易看都没看左边的刀,侧身让过刀刃的瞬间,手肘狠狠撞在对方腋下,那人“嗷”地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去扎在墙缝里,整条胳膊软得像面条。右边的刀刚到眼前,王易突然矮身,肩膀顶着对方小腹猛地起身——那劫匪被顶得双脚离地,王易顺势抓住他的脚踝往地上一掼,“砰”的一声闷响,对方像摔在棉花上似的,哼都没哼就晕了。 巷子里的人彻底疯了,七八根钢管同时砸过来。王易脚下发力,身影突然在人群里穿梭,快得像道模糊的影子——这是一品鬼差的速度,三秒能冲百米的爆发力,此刻用来躲闪,简直像玩似的。他弯腰躲开扫来的钢管,顺手抓住管尾往回一扯,那劫匪自己撞在同伴身上,两人抱着滚作一团。 有个瘦猴想绕后抓范璇,刚踮脚跑两步,王易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没等他回头,王易的胳膊已经锁住他脖子,稍一用力,瘦猴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里的刀“当啷”落地,四肢软得像没骨头。王易抓着他后领往人群里一甩,正好撞翻三个冲上来的劫匪,人堆里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范璇捂着嘴站在门后,看王易在十几个人里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又快又狠——抓手腕、拧胳膊、踹膝盖,动作干净得像教科书。有个举着砖的刚靠近,王易转身时手肘正好撞在他下巴上,那人砖掉了,人也定在原地,几秒后直挺挺倒下去,嘴角淌着血。 最后剩下四个劫匪,腿抖得像筛糠,钢管在手里晃得厉害。王易往前走一步,他们就往后缩一步,其中一个突然“噗通”跪下:“大哥!我们有眼无珠!求你放了我们!” 王易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们。有个想趁机偷袭,刚举起钢管,王易已经冲过去,在他钢管落下前,一拳砸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钢管落地,那人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剩下三个彻底吓破了胆,转身就想跑。王易追上去,抬脚踹在最后那人的膝盖弯,对方“噗通”跪下,绊倒了前面两个,三人叠在一起摔成肉团。王易踩住最上面那人的后背,鞋跟碾了碾:“别动。” 不过两分钟,巷子里已经躺满了人。有的抱着胳膊哼哼,有的捂着肚子打滚,钢管和刀散落一地,像被狂风扫过的垃圾场。王易拍了拍衬衫上的灰,指缝里还沾着刚才夺钢管时蹭到的铁锈,呼吸却稳得很,连心跳都没乱。 他转身走向范璇,刚走到门口,就被她一把抱住。范璇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清晰地摸到衬衫下硬邦邦的腹肌,还有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你刚才……”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却又藏不住兴奋,“一拳把人打飞的时候,帅炸了!” 王易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能摸到她发梢的温度:“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你了。”远处传来警笛声,他低头看了眼巷子里哀嚎的劫匪,又看了看怀里的人,突然觉得这一品鬼差的力量,就该用在这种时候——护着自己想护的人,把所有恶意都挡在外面。 范璇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回去我要听你讲,到底偷偷练了多久!” 王易牵着她往巷口走,晚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把血腥味盖得严严实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制服了十五个人,此刻却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生怕用力太猛将她捏疼——原来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用来伤人,是用来守护的。 ------------ 执念之力 王易是被掌心的灼痛惊醒的。 不是尖锐的疼,是像有团暖火在慢慢烧——他摊开手,掌心空荡荡的,只有一点淡金色的印记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那是彭芳的“愿晶”残留的温度。昨晚处理完地铁口的旧怨,这股暖意就没散过,此刻却突然变得清晰,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抓过手机,屏幕上“8:45”的数字刺得人眼慌。昨天为了查清旧怨的执念源头,在档案馆待到后半夜,回来倒头就睡,连闹钟都忘了定。而今天上午九点,是和海外合作方的视频会议,林娜特意叮嘱过“不准出任何差错”。 “完了。”王易猛地坐起来,衬衫扣子蹭到锁骨,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沉——愿晶带来的力量在体内蠢蠢欲动,像知道他急着赶路,肌肉都在微微绷紧。 他套上外套抓过公文包,冲到阳台时,楼下的早高峰已经堵成了凝固的河。王易咬了咬牙,视线落在对面楼顶——那里的晨雾还没散,沥青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只能靠它了。”他摸了摸掌心的淡金印记,那是彭芳“生之愿”凝聚的力量,温和却强劲。 翻身跃上阳台栏杆的瞬间,王易能清晰感觉到力量在四肢流转:小腿肌肉绷紧时,像有股弹性在蓄力;指尖碰到空调外机的金属架,连冰冷的触感都变得敏锐——这是执念之力带来的“感知强化”,能让他提前预判落点。 他踩着空调外机跳上十七楼的屋顶,落地时几乎没声音。晨雾被身体撞开一道缝隙,又迅速合拢。王易认准方向,起步狂奔——不是普通的跑,是结合了执念之力的“轻跃”,每一步都能跨出近三米,脚尖在瓦片上一点就腾空,像贴着地面飞行。 路过两栋楼之间的空隙时,他甚至不用刻意屈膝,身体会自动根据距离调整弧度,落地时膝盖微弯,缓冲的力道顺着腿骨传到地面,连晨雾都没震起多少。这就是彭芳的“生之愿”的特别之处——它带来的不是刚猛的爆发力,而是精准的控制力,像水流一样,能根据地形随意调整形态。 八点五十,他已经穿过了整片居民区。前面是栋二十层的商场,楼顶有个巨大的广告牌。王易看着广告牌的钢架,突然想起林娜上次说的“借力技巧”——她当时指着窗外的塔吊说“执念之力不是蛮力,要学会借势”。 他冲到广告牌前,抬手抓住钢架边缘,借着奔跑的惯性荡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时,他甚至能看清广告牌上模特的睫毛——执念之力不仅强化了体能,连视力都变得更敏锐。 荡到最高点时,他松开手,正好落在商场另一侧的屋顶。落地的瞬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是林娜的消息:“还有七分钟。”没有标点,却透着“再不来就扣绩效”的压迫感。 王易笑了笑,速度又提了几分。晨光穿过晨雾,在屋顶投下斑驳的光。他能看见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朝阳的金红色——那是他的目的地。 八点五十二分,他跳到了写字楼的天台。推开天台门冲进消防通道时,执念之力让他的脚步变得极轻,连楼梯间的声控灯都没被触发。他一步跨四级台阶,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掌心愿晶印记的微暖。 八点五十六分,王易推开了公司大厅的玻璃门。前台小姐惊讶地看着他——这个平时踩着点上班的职员,今天居然提前出现在这里,而且身上连点汗都没出,只有发梢沾了点晨雾的湿气。 电梯正好打开,林娜站在里面。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西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平时的冷感不同,多了点柔和。看见王易时,她的眉梢挑了挑:“比我预计的快半分钟。” 王易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不是平时的冷香,大概是换了香水。“借了点力。”他说的是实话,借了执念的力,也借了她教的技巧。 林娜没追问,只是看着电梯面板:“海外合作方有点难缠,他们的合同里藏了个条款陷阱,用的是法律术语包装的,普通审核查不出来。”她侧头看王易,眼神里带着点期待,“你的‘本事’,该派上用场了。” 她指的是执念之力带来的“异常感知”——只要是带有“恶意”的文字或数据,在王易眼里都会泛出淡淡的灰光,像蒙了层雾。这是彭芳的“生之愿”在帮他:她厌恶欺骗,所以这份力量也会自动排斥一切陷阱。 电梯到了楼层,林娜率先走出去。会议室里,合作方的代表已经在视频里等着了。王易坐在林娜身边,打开笔记本时,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掌心的愿晶印记还在发热,像在说“别担心”。 会议进行到一半,对方果然拿出了合同草案。林娜让王易念重点条款,当念到那个隐藏陷阱时,王易的视线顿了顿——屏幕上的文字泛着层淡淡的灰光,像蒙了层薄纱。 “这里有问题。”他没念下去,直接指出,“‘不可抗力条款’里的‘自然灾害’被扩大解释了,包含了‘市场波动’,这不符合行业惯例,一旦签字,他们可以随时以‘市场波动’为由终止合同,还不用承担违约金。” 视频里的代表脸色变了变,强装镇定:“王先生是不是看错了?我们的律师审核过的。” “我没看错。”王易看着屏幕,执念之力让他的语气格外笃定,“而且你们的附件里,有份数据报表被修改过,原始数据显示你们的产能根本达不到合同要求——这里,”他指着屏幕角落,“像素有错位,是后期P的。” 代表彻底慌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林娜靠在椅背上,看着王易的侧脸,嘴角勾起一点笑意——那是种“果然没看错你”的认可。 会议结束后,合作方灰溜溜地挂了视频。林娜合上笔记本,对王易说:“中午到我办公室来,给你看样东西。” 中午,王易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林娜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阳光落在她身上,米白色的西装泛着柔光。挂了电话,她从抽屉里拿出个木盒:“给你的。” 里面是块玉佩,雕着片叶子,触手温润。“这是‘清愿玉’,能稳定执念之力。”林娜拿起玉佩,走到王易面前,替他戴在脖子上,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喉结,“你现在的力量还不稳,遇到强阴气容易反噬,这个能帮你中和。” 玉佩贴着胸口,传来比愿晶更温和的暖意。王易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交融——彭芳的愿力,和林娜给的守护。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干。 林娜没收回手,指尖还停在玉佩的挂绳上,距离他的颈侧只有几厘米:“晚上有个旧执念要处理,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是个总惦记着没送出去的情书的老太太。”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带着点认真,“用你的力量去‘渡’,别用‘压’——彭芳的愿力,适合做这个。” 王易点头。他知道林娜的意思——刚猛的力量适合对抗恶意,而温和的执念之力,适合安抚未竟的心愿。 林娜终于收回手,转身走向办公桌:“下午把合作方的后续资料整理好,别再迟到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下次要是赶时间,可以用楼梯间的应急通道,比屋顶安全——我昨天让人检查过了,门锁都换了新的。 ------------ 第二个任务 傍晚的风卷着点秋凉,王易站在路边已经等了快十分钟。手机打车软件上显示“前方拥堵,暂无司机接单”,晚高峰的车流像凝固的河,出租车的空车灯在远处闪着,却被堵得纹丝不动。 他刚把公文包换了个肩,就听见一阵极响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不是普通轿车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点嚣张,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低吼。王易下意识往旁边退了退,抬头就看见辆亮红色的法拉利拐过街角,在车流里灵活地穿梭,最后居然在他面前的空位停下了。 车窗降下来,露出林娜的侧脸。她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短款皮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少了点总裁的凌厉,多了点松弛感。 “打不到车?”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目光扫过王易手里捏皱的打车软件界面。 王易愣了愣,才点头:“嗯,晚高峰太堵了。” 林娜往副驾的位置偏了偏头,红色的真皮座椅在夕阳下泛着光:“正好顺路,要不要搭车?”她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指甲涂着透明的裸色指甲油,和平时开会时涂的深色不一样。 王易拉开车门坐进去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是她常用的车载香氛,不浓,却能压得住外面的尾气味。“会不会太麻烦你?” “麻烦就不会停下来了。”林娜转动方向盘,法拉利灵活地并入车流,明明是寸步难行的路况,她却总能找到空隙往前挪,“系好安全带,我开得可能有点快。” 引擎又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像条红鱼似的滑了出去。王易抓了抓安全带,才发现副驾储物格里放着本翻旧的诗集,封面上印着聂鲁达的名字——他从没见过林娜在公司读诗,总觉得她的时间都用来处理文件和“特殊事务”。 “看什么?”林娜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视线。 “没想到你喜欢聂鲁达。”王易说。 “偶尔看看。”她的指尖在换挡杆上顿了顿,“他写‘爱情太短,遗忘太长’,其实执念也一样,有时候比爱情还顽固。”她侧头看了王易一眼,“比如今晚要处理的那个。” “今晚有任务?” “嗯,老城区那个废弃公厕。”林娜打了个转向灯,车子超过一辆慢吞吞的公交车,“有个小孩的执念,总蹲在最后一个隔间里,找他掉在粪坑里的玻璃弹珠。”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晚要去吃晚饭”。 王易想起那个传闻里阴森森的公厕,下意识皱了皱眉。 林娜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了一声:“别怕,小孩的执念没什么攻击性,就是哭起来有点吵。”她伸手调了下调音台,车厢里响起舒缓的钢琴曲,“先给你做点心理建设——等下进去,要是听见哭声觉得发毛,可以拽我皮衣。” 她的皮衣搭在副驾靠背上,黑色的皮质看着很软,王易的指尖差点就碰到了。“我不是怕。”他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就是觉得……粪坑里的弹珠,挺难捞的。” “不用真捞。”林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执念是‘找’的动作,不是真要找到。我们只要让他觉得‘弹珠被好好收起来了’,他就会走了。”她顿了顿,“我准备了个新的玻璃弹珠,红色的,跟他丢的那个很像——昨天在玩具店挑了半小时。” 王易看着她的侧脸。夕阳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睫毛上的细小绒毛,平时总是抿着的嘴角现在微微弯着。他突然觉得,那个闹鬼公厕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毕竟有个人会为了安抚一个小孩的执念,特意去玩具店挑半小时弹珠。 “对了,”林娜突然开口,“你上次处理那个偷钱包的游魂,用的‘引魂诀’太生涩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规律的节奏,“下次试试用执念之力裹着诀法,就像你抓公文包那样,稳一点,别太急。” 这是他们之间才懂的话——“引魂诀”是鬼差引渡游魂的术法,“执念之力”就是彭芳的愿力。林娜总说他“用力太猛”,就像他第一次在屋顶跳着上班时,差点踩空。 “我记下了。”王易说。 车子驶过一座桥时,桥下的河水泛着夕阳的碎金。林娜突然降下车窗,晚风涌进来,吹乱了她挽在脑后的碎发。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的动作很轻,王易的目光没忍住,多停留了两秒。 “看什么?”林娜转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王易的耳尖有点发烫,赶紧移开目光:“看桥……风景不错。” 林娜笑了,没戳穿他。她升上车窗,钢琴曲的声音又清晰起来。“过了这座桥,就快到老城区了。”她看着前方的路,“公厕附近不好停车,等下我把车停在巷口的便利店门口,走路进去——那里的石板路不平,你跟在我后面,别崴脚。” 这话像叮嘱,又像自然的关照。王易“嗯”了一声,心里有点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是双普通的皮鞋,确实不适合走石板路。 法拉利在便利店门口停下时,林娜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拿后座的包。她的皮衣下摆蹭过王易的膝盖,带着点她身上的雪松香。“拿着。”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等下进去,要是看见小孩的影子,就把这个打开——弹珠在里面。” 王易接过盒子,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分开。“谢谢。” “谢什么。”林娜推开车门,皮衣在路灯下划出个利落的弧度,“走吧,再晚一点,那小孩该开始哭了——他好像总在天黑后想妈妈。” 王易跟在她身后走进巷口时,听见她又说了句:“要是天黑看不清路,就拉着我外套。”声音被晚风吹得很轻,却准确地落在他耳朵里。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石板路上,能看见路面凹凸不平的坑洼。王易攥紧手里的绒布盒子,又看了看前面林娜的背影,突然觉得今晚的任务,更像一场带着点特殊目的的散步。 至少,不用再站在路边打不到车了。而且身边有个人,连去闹鬼公厕都记得提醒他“别崴脚”。 ------------ 公厕执念 王易捏着手机站在便利店门口时,屏幕上林娜的消息还在闪烁。 “城西旧巷,闹鬼公厕,执念强度三级。目标:引渡滞留魂体,吸收执念。”后面跟着个咧嘴笑的表情包,在深夜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啧了声,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作为半吊子鬼差,这是他接的第二个任务。 “闹鬼公厕……”他摸了摸下巴,回忆林娜给的附加信息,“传说只在人最需要上厕所时出现,抬头能看见吊死鬼。” 要引它出来,就得先成为“最需要上厕所”的人。 王易转身走进便利店,直奔冷藏柜。临期的牛奶拿了两盒,过期三天的酸奶塞了一罐,最后又抓了袋辣条。收银台的阿姨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小伙子,这牛奶都分层了。” “没事,我肠胃好。”他付了钱,站在路边就拧开牛奶灌了半盒。酸腐味直冲鼻腔,他强忍着没吐出来,又拆开辣条往嘴里塞。辛辣和酸馊混在一起,喉咙里像烧着团火。 半小时后,效果来了。 小腹先是隐隐作痛,像有只手在里面轻轻拧,接着痛感越来越强,变成了密集的抽搐。王易弓着腰往城西旧巷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每走一步都觉得肠子在打结。旧巷入口的路灯早就坏了,往里走是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墙根堆着没人清的垃圾,馊臭味和他身上的酸腐味混在一起,倒也算“融入环境”。 就在他疼得快要蹲下时,巷深处突然亮起一点昏黄的光。 那是个公厕的轮廓,灰扑扑的墙,铁皮门,门楣上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勉强能认出“公共厕所”四个字。奇怪的是,他上周踩点时,这里明明只有片拆迁后的废墟。 来了。王易咬着牙想,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他踉跄着冲过去,铁皮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像生锈的关节在转动。门轴上挂着串铁链,随着开门的动作晃了晃,铁链末端的铁环磕在门框上,发出“当”的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公厕里比外面还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还夹杂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血泡在水里泡久了的味道。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光线打在墙面的瓷砖上,映出一道道深色的水痕——不像雨水,倒像是什么液体从上往下流,在墙角积成小小的水洼。 一共四个隔间,门都歪歪扭扭地挂着,最里面那间的门是关着的。王易顾不上观察,捂着肚子冲过去,刚要推门,却发现门板上贴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边缘已经卷了边,像是被水泡过。 他没心思管黄纸,用力一推。门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腥气涌了出来,还带着点尿臊和腐烂混合的臭味。隔间里的瓷砖墙黑乎乎的,像是被烟熏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抓挠过,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他反手带上门,插销是坏的,只能勉强卡住。刚站稳,头顶就传来“滴答”一声。 不是灯泡漏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水珠。王易的脖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提着,不由自主地抬了头。 天花板是水泥的,布满裂纹,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而在蛛网中间,悬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棉袄上全是破洞,露出里面黑黄色的棉絮。脖子上缠着根粗麻绳,绳子一端系在天花板的钢筋上,另一端勒进他的脖颈,把皮肤勒得向外翻卷,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肉。他的头歪向一边,头发像团湿漉漉的乱草,遮住了脸。一条腿微微弯曲,破了洞的裤脚垂下来,离王易的头顶不过一臂远。 刚才的“滴答”声,是从他身上滴下来的水。一滴,又一滴,落在王易的肩膀上,冰凉刺骨。 王易的呼吸瞬间停了。他能感觉到那滴水顺着衣领滑进去,贴在皮肤上,慢慢渗进内衣。那不是普通的水,带着股黏腻感,还有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和公厕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猛地低下头,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下,咚咚地撞着胸腔。手忙脚乱地想推开门出去,可刚才还能勉强卡住的插销,现在像被焊死了一样,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别……别抬头……”他咬着牙念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娜没说过会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棉袄上的污渍,能闻到他身上的腐味。 隔间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他的。那脚步声很慢,很沉,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胶鞋在走路,每一步都“啪嗒”一声,踩在积水的地面上。脚步声从第一个隔间开始,慢慢移动,停在第二个隔间门口,然后是第三个。 王易死死捂住嘴,后背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他能感觉到外面的“东西”停在了他的隔间外,因为那“啪嗒”声消失了。 紧接着,是抓挠门板的声音。 “沙……沙沙……”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门外抓挠,声音很轻,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恶意。划痕一道道加深,王易甚至能想象出一只枯瘦的手在外面,指甲断裂,指尖渗血,却还在不停地抓着。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门板和地面的缝隙上。 缝隙里,有双眼睛。 那是双浑浊的眼睛,眼白黄得像脓,瞳孔是黑洞洞的。它正死死地盯着王易的脚,眨都不眨。 “啊——!”王易猛地抬脚,踹在门板上。门板晃了晃,发出“哐当”一声,外面的抓挠声停了。缝隙里的眼睛也消失了。 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小腹的疼痛还在,但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突然,头顶的灯泡“滋啦”一声,灭了。 隔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门板缝隙透进来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王易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头顶传来的“吱呀”声。 是麻绳摩擦钢筋的声音。 他不敢抬头,可脖子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向上抬。他用手死死按住额头,强迫自己低下头,视线落在地面上。 地面的瓷砖缝里,渗出来一些暗红色的东西。 不是水,是粘稠的液体,像凝固的血。那些液体慢慢汇聚,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然后开始蠕动,像有生命似的,顺着瓷砖的纹路,慢慢向他的鞋子爬来。 王易猛地抬脚,踩在那滩暗红液体边缘。鞋底碾过瓷砖的瞬间,液体像是被烫到的活物,“唰”地缩回了砖缝——可那些渗出来的痕迹还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像没擦干净的血。 隔间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就在门板外,“啪嗒”、“啪嗒”,像是有人把脸贴在门上,呼吸声顺着门缝钻进来,湿冷的,带着股铁锈味。 “要……纸吗?”一个嘶哑的声音问。 王易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那声音就在耳边,近得像是有人趴在他的肩膀上说话。他猛地侧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空气,只有门板上的划痕在微微颤动。 “我有纸……”那声音又说,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新捡的,还干净……” 随着话音,一张皱巴巴的纸从门缝里塞了进来。不是卫生纸,是张硬纸板,上面沾着黑泥和几根枯黄的草,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和地上的液体颜色一模一样。 王易的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便利店的过期酸奶和临期牛奶,想起那股酸腐味,突然一阵恶心。可他不敢吐,只能死死憋着,手指抠着地面的瓷砖缝,指甲缝里渗进了灰。 头顶的“吱呀”声越来越响。麻绳摩擦钢筋的声音,混杂着布料拖动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那声音很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哭,又像是成年人压抑的啜泣,从很高的地方飘下来,钻进王易的耳朵里。 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想抬头。 有个声音在脑子里说:就看一眼,说不定已经不见了。 另一个声音在尖叫:别抬头!千万别抬头! 脖颈的肌肉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弦。他能感觉到头顶的“东西”在动,离他越来越近。破洞的棉袄衣角垂得更低了,扫过他的头发,带着股潮湿的霉味。 “咚。” 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水箱上。王易浑身一颤,借着门板缝透进来的微光看去——水箱的盖子掉在了地上,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水箱。而水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水。那东西很大,在水箱里蜷缩着,偶尔动一下,会撞得水箱壁发出“哐当”声。他眯起眼睛,勉强看清那是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像是……一堆破棉絮? 可破棉絮不会动。 那团“破棉絮”突然动了一下,露出一只脚。脚很小,很瘦,脚踝处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勒痕边缘还沾着点麻绳的纤维。脚趾蜷曲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是刚才天花板上的那个人! 王易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他怎么会在水箱里?那刚才悬在头顶的是谁? 他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空空如也。 钢筋还在,蛛网还在,但那个吊在上面的人影不见了。只有麻绳的一端还系在钢筋上,另一端垂下来,晃了晃,像是刚有人从上面跳下来。 “在找我吗?” 声音从水箱里传出来。 王易僵硬地转过头。水箱里的“破棉絮”已经坐了起来,露出一张脸。那是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像干枯的树皮,眼睛却很大,直勾勾地盯着他。脖子上的麻绳还在,勒痕深得能看见骨头,说话时,勒痕处会微微颤动,像是有虫子在皮下爬。 “我在这里……”那人笑了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你刚才,是不是看我了?” 王易说不出话。他能看到对方棉袄里露出的胳膊,胳膊上全是青紫的瘀伤,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他的手紧紧抓着水箱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盖已经脱落了两个,露出下面鲜红的肉。 “他们也总看我。”那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看我在这里,看我捡纸,看我……被吊起来。” 他突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指向王易的脖子:“你看,这里,勒着很疼的……” 王易的脖子突然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他双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收紧,收紧,把他的气管压得喘不过气。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有那人的声音还在清晰地传来: “别挣扎了……留下来陪我吧……这里,是我的家啊……” “家”字出口的瞬间,王易的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白光。 勒脖子的力量消失了。他捂着脖子大口喘气,咳嗽着瘫在地上。隔间里恢复了寂静,水箱盖还掉在地上,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团真正的破棉絮,上面沾着几根黑头发。 门板的插销“咔哒”一声,自己弹开了。 王易连滚带爬地推开门。外面的公厕还是老样子,白炽灯忽明忽暗,地面的积水泛着油光。但他不敢再停留,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手刚碰到铁皮门的把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个老人,带着无尽的委屈。 他猛地回头—— 所有隔间的门都关上了。最里面那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他好像看到,门缝里有只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王易再也不敢停留,拉开铁皮门冲了出去。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巷子里一片寂静。刚才的公厕消失了,原地还是那片拆迁后的废墟,碎砖和钢筋堆在地上,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他瘫在废墟旁,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脖子上的痛感还在,像是留下了无形的勒痕。他摸了摸脖子,指尖沾到一点黏腻的东西,凑到眼前一看——是暗红色的,带着股腥气。 和公厕里的液体一模一样。 意识开始模糊。他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小腹的疼痛和脖子的剧痛混在一起,让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废墟深处,有个灰扑扑的人影,正蹲在地上,像是在捡什么东西。 然后,他彻底晕了过去。 第二章:循环的幻境与旁观的罪恶 王易是被冻醒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周围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味道,和公厕里的味道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王易转过头,看到林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有点阴森。“感觉怎么样?三级执念,滋味不好受吧?” “我……”王易张了张嘴,喉咙还很疼,“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 “差不多。”林娜耸耸肩,收起平板电脑,“那个魂体的执念很强,尤其是对‘旁观者’的怨念。你刚才抬头看他,等于触发了他的应激反应——他最恨别人看着他被折磨,却什么也不做。” “旁观者?”王易皱起眉,“什么意思?” “你马上就知道了。”林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执念形成,和一场旁观有关。你要引渡他,就得先弄明白,他到底在恨什么。” 话音刚落,王易的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巷子里。 是城西旧巷。但和他刚才来的废墟不一样,这里很热闹,路边摆着几个小吃摊,油烟味和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他穿着一身陌生的衣服,手里还拿着半串没吃完的烤鱿鱼。周围的人对他视而不见,像是他根本不存在。 “走快点!前面有好戏看!”几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跑,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王易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挤开人群,走进公厕。 里面的景象和他刚才经历的恐怖场景完全不同,却更让他毛骨悚然。 最里面的隔间门口,站着几个醉汉,正对着里面拳打脚踢。隔间的门板被打得摇摇欲坠,发出“哐当”的响声。里面传来闷哼声,还有求饶声,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让你占地方!”一个醉汉抬脚踹在门板上,“一个臭要饭的,也配在这儿待着?” “就是,整天一股子味儿,恶心死了!”另一个醉汉捡起墙角的木棍,往隔间里捅。 隔间里的求饶声越来越弱,变成了痛苦的**。 王易的脚像灌了铅,动弹不得。他看着那几个醉汉,看着他们脸上狰狞的笑,看着周围围观的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在笑。 没人上前阻止。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旁观者”。 隔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一个穿着灰扑扑棉袄的老人蜷缩在地上,正是他在公厕里看到的那个人。他的脸上全是血,嘴角破了,牙齿掉了两颗,正用手死死护着胸口,像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还敢躲?”醉汉笑着,用木棍去挑他的手。 老人的手被挑开了。他的胸口放着一个破布包,里面露出半块干硬的馒头,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硬纸板——就是刚才塞给王易的那种。 “哟,还藏了吃的?”醉汉一把抢过破布包,把馒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给你脸了是吧?” 老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挣扎着想去捡馒头,却被一个醉汉抓住了头发,狠狠往墙上撞。 “咚!” 头撞在瓷砖墙上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慌。老人的身体软了下去,额头上流出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被碾碎的馒头,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还 ------------ 解决乞丐执念 “还瞪?”抓着他头发的醉汉更火了,另一只手顺手抄起墙角的麻绳——那绳子粗得能勒断骨头,原本是用来绑建筑垃圾的。“让你瞪!今天就把你吊起来,给这厕所当‘门神’!” 周围有人起哄:“吊起来!吊起来!” 王易浑身发冷。他想冲上去阻止,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手脚都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醉汉把老人拖起来,粗糙的麻绳缠上他的脖子,一圈,又一圈,勒得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老人的脚离了地。 他的身体在空中挣扎着,像条脱水的鱼。双手徒劳地抓着麻绳,指甲抠进绳子的纤维里,带起几根细碎的麻线。他的眼睛扫过围观的人群,扫过那些举着手机的手,扫过那些冷漠或兴奋的脸——最后,落在了王易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像迷路的孩子在寻找回家的路。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王易的心脏像被刀剜了一下。他看到老人棉袄的破洞里,露出里面磨得发亮的棉絮;看到他脚踝上旧伤叠新伤,青紫色的瘀痕像地图;看到他被勒得变了形的脖子上,还挂着半块用红绳系着的碎镜片——大概是他唯一能照见自己的东西。 “看什么看?”一个醉汉注意到王易的目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看把你也吊起来!” 王易猛地后退一步。就是这一步,让他彻底成了“旁观者”。 老人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慢慢垂了下去,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脖子上的麻绳勒得更深了,把皮肤勒出一道深沟,血顺着沟往下淌,滴在地上的馒头碎屑上,把白色染成了暗红。 醉汉们终于停了手,骂骂咧咧地走了。围观的人群看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有人离开时还踢了踢地上的破布包。 公厕里只剩下王易,和吊在天花板上的老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王易看着老人垂下来的手,那只手的指尖离地面只有几厘米,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能碰到那摊混着血的馒头碎屑。 突然,老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王易吓得后退一步。他看到老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依旧是那双茫然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问: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王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公厕的墙壁慢慢变得斑驳,瓷砖开始脱落,露出后面的水泥墙。地上的血迹变成了黑褐色,散发出霉味。头顶的白炽灯开始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又回到了那个闹鬼的公厕。 而吊在天花板上的老人,正缓缓转动着头,脸对着他。头发散开,露出那张布满血痕的脸,嘴角还挂着血沫,却咧开了一个诡异的笑。 “你也看了……”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你和他们一样……” 王易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躺在废墟旁。天已经蒙蒙亮了,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冷得像冰。可刚才幻境里的血腥味,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刚走两步,眼前又是一黑。 再次睁眼时,他站在小吃摊前,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旁边有人喊:“快去看!醉汉打人了!” 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这一次,他想冲上去阻止,可身体依旧不听使唤。他只能看着老人被拖进隔间,看着麻绳缠上他的脖子,看着自己站在人群里,像个真正的路人,冷漠地看着一切发生。 老人的眼睛再次落在他身上时,里面多了一丝怨恨。 “你为什么不救我?” 这个问题像根针,扎进王易的心里。 幻境开始第三次循环。 他变成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站在公厕门口,听着里面的打骂声,皱了皱眉,骂了句“晦气”,转身就走。 第四次循环,他是个路过的中学生,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被同行的同学拉走:“别看了,吓人。”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他变成了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姿态旁观。有时是冷漠,有时是好奇,有时是厌恶,但从来没有一次,他伸出过手。 每次循环的结尾,都是老人那双越来越怨毒的眼睛,和那句重复的话:“你为什么不救我?” 王易快要崩溃了。他被困在这个幻境里,像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回廊。每次看到老人被吊起来的瞬间,他都觉得自己的脖子也在发紧。他开始理解那个魂体的执念——不是恨那些打他的人,而是恨那些明明看到了,却选择转身的人。 恨那些旁观者。 不知循环了多少次,当醉汉再次把麻绳缠上老人脖子时,王易突然动了。 这次他变成了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根撬棍——大概是附近工地的工人。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愣在原地,而是握紧撬棍,朝着醉汉冲了过去。 “住手!”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醉汉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出来阻止。“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王易没说话,直接挥起撬棍,砸在离他最近的醉汉胳膊上。“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醉汉的惨叫,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围观的人惊呆了,没人敢说话。 王易喘着气,死死盯着剩下的醉汉:“把他放下来。”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还沾着刚才冲过来时蹭到的灰尘,看起来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剩下的醉汉对视一眼,大概是被他不要命的样子吓住了,骂了句脏话,松开了手里的麻绳。 老人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还活着,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王易扔掉撬棍,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脖子上的麻绳。麻绳勒得太紧,他解了半天才解开,露出下面深紫色的勒痕。 “水……”老人的嘴唇动了动。 王易立刻转头喊:“谁有水?” 一个围观的女人犹豫了一下,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他拧开瓶盖,小心地往老人嘴里倒了一点。 老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这一次,里面没有茫然,也没有怨恨,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他看着王易,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在笑。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公厕的墙壁在融化,醉汉和围观的人变成了模糊的影子。王易知道,幻境要结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人,老人的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没被碾碎的馒头——这次,馒头是干净的。 “别怕。”王易轻声说。 眼前的一切彻底消失了。 第三章:午夜地铁与奈何桥的执念 王易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那间闹鬼的公厕里。 白炽灯不再忽明忽暗,光线变得柔和。墙角的水洼消失了,瓷砖上的划痕也不见了。头顶没有吊着重物,只有空荡荡的天花板,和一根孤零零的钢筋。 最里面的隔间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一团干净的破棉絮,上面放着半块干硬的馒头。 他走到隔间门口,看着那半块馒头,突然明白了。 老人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宽敞的房子,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他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一个能遮风挡雨的隔间,一块能填饱肚子的馒头,和一点点不被打扰的安宁。 而最后,他得到的,是一个陌生人的援手。 公厕里的腥气和霉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阳光晒过的味道。王易走到门口,推开铁皮门。 外面不再是废墟,而是一条干净的巷子。巷口停着一辆地铁,银灰色的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光,车门敞开着,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 这是引渡魂体的“午夜地铁”。每次完成任务,它都会准时出现。 王易走上地铁。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座位上坐着人。 是那个穿着灰扑扑棉袄的老人。 他看起来比幻境里年轻了一些,脖子上的勒痕消失了,正拿着那半块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看到王易上车,他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很平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谢你。”他说。 王易在他对面坐下:“不用谢。” 地铁缓缓开动,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从巷子变成了街道,又变成了漆黑的隧道。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老人咀嚼馒头的声音。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老人突然说,“总觉得不甘心,想让那些看我的人,也尝尝被盯着的滋味。” “我知道。”王易说。他确实尝到了,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里。 老人把最后一点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现在好了。有人肯站出来,就够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慢慢融入车厢的光线里。在彻底消失前,他看了王易一眼,眼神里再没有怨恨,只有释然。 王易的手心多了一点温热的东西。他摊开手,是一团淡金色的光,像萤火虫一样,在他的掌心轻轻跳动。 这是老人的执念。不再是冰冷的怨恨,而是带着一丝暖意的、对“不旁观”的期许。 光团慢慢钻进他的手掌,融入他的身体。王易没有感觉到不适,反而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突然松了。 地铁到站了。 车门打开,外面是一座桥。桥是石头做的,栏杆上刻着花纹,桥下是缓缓流动的河水,水色漆黑,却泛着微光。 奈何桥。 桥头站着一个穿着古装的老婆婆,正舀着汤。看到王易,她抬起头,笑了笑:“又来了个年轻的鬼差。” 王易走下地铁,地铁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朝着老婆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吸收了执念,完成了引渡,这个任务就算结束了 ------------ 二品的能力 王易是被手机震醒的。屏幕上只有林娜一条消息:“到公司来一趟,给你换工牌。” 他揉了揉眼睛,范璇还没醒,侧脸埋在枕头里,呼吸轻轻的。他起身时动作格外轻——不是刻意控制,是身体本能就带了股轻盈感,连往常翻身时床垫会发出的“咯吱”声都没了。 “怪了。”他低声嘀咕,刚要去拿拖鞋,脚边的拖鞋突然自己滑到了脚边。 不是被踢到的,也不是风刮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王易盯着拖鞋看了两秒,试探着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想着“再过来点”。那拖鞋还真跟着挪了挪,正好停在他脚尖前。 他没细想,只当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了。但穿衣服时,他发现衬衫的纽扣扣得异常顺,指尖碰到纽扣时,像有股巧劲在帮忙,平时偶尔会扣错的第三颗,这次一下就对准了扣眼。 林娜的公司在新区写字楼顶层,招牌是“云境科技”,她是创始人兼总裁,对外主打软件开发,只有王易知道,那些标着“内部测试”的项目文件夹里,藏着一个又一个需要处理的“任务”。 前台看到他,笑着递过一张新工牌:“林总在办公室等您,说这是您的‘晋升福利’。” 工牌是金属的,比之前的塑料牌沉不少,背面刻着个小小的“Ⅱ”。王易捏在手里,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麻感——和上次从公厕出来后,锁骨处那股又酸又涨的感觉有点像。 林娜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她正对着电脑改方案,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见他进来,随手把一个金属摆件推到桌沿:“试试让它到你手里。” 王易没动,就站在桌前,盯着那个巴掌大的摆件。他想起早上的拖鞋,心里默念了句“过来”。 那摆件突然从桌面上滑了下来——不是掉下去,是贴着桌面往他这边“跑”,停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可以啊。”林娜头也没抬,敲着键盘,“乞丐的执念够强,把你从‘Ⅰ级’顶到了‘Ⅱ级’了。简单说,就是变强了。” “变强了?”王易拿起摆件,掂量了一下,“就……能让东西自己动?” “不止。”林娜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指了指办公室角落的饮水机,“去接杯水,试试单手抬桶。” 王易走过去,饮水机上的水桶是空的,旁边堆着个没开封的,十升装,以前他得两只手抱才能放上去。这次他弯腰,右手刚碰到桶底,就觉得那桶比印象里轻多了,几乎没用力,就单手把桶举了起来,稳稳扣在了饮水机上。 “看到了?”林娜靠在椅背上,“Ⅰ级只能算‘扛得住’,Ⅱ级是‘用得顺’。不光力气,反应、速度都有变化。你现在去跑八百米,比以前快半分钟都不止。” 王易没说话,只是指尖的麻感更明显了。他想起处理第一个任务时,那个被校园暴力的小女孩执念很弱,他除了总觉得后背发凉,没别的变化;但第二个任务里,那个乞丐的执念像团火,烧得他几天都缓不过来,现在看来,那“火”没白烧。 “这些……有说法吗?”他问,指的是自己能挪东西、力气变大的事。 “没什么说法。”林娜打开抽屉,扔给他一个黑色手环,“戴着这个,能测你‘状态值’。别管原理,知道自己变强了,能更稳妥地干活,就行。” 手环扣在手腕上,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着一行字:“Ⅱ级执行者,当前状态:稳定。” 王易捏了捏手环,突然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门口,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路过,车轱辘卡进了地毯边角,她弯腰拽了半天没拽出来。他刚才要是在旁边,是不是能让那车自己“动”一下? “对了,新任务发你邮箱了。”林娜突然开口,视线还没离开电脑屏幕,“城西旧厂区,一个滞留的老魂体,执念挺重。以前Ⅰ级执行者处理过一次,没成。” 王易“嗯”了一声,没问具体时间,也没说“我接了”。他知道流程——任务发过来,意味着“可接”,但什么时候去、怎么准备,由他自己定。 “先回去吧。”林娜看了眼时间,“Ⅱ级任务耗体力,中午好好吃饭,想什么时候动身,自己安排。” 离开公司时,电梯里人多,王易被挤在角落。旁边有人捧着一摞文件,没拿稳,最上面的文件夹滑了下来。他离得还有半臂远,眼看就要掉在地上,手刚要伸出去,那文件夹突然在空中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慢慢落进了他手里。 “啊!谢谢谢谢!”那人连忙接过,“刚才没拿住,幸好你反应快。” 王易笑了笑,没说自己其实没碰到。走出电梯,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屏幕还是“稳定”。他不知道这“托住文件夹”的力气从哪来,也不想知道,只觉得心里踏实了点——至少下次遇到危险,他能更有底气。 回到家,范璇正在厨房做饭,抽油烟机嗡嗡响。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范璇关掉抽油烟机,回头看他,“新工牌挺好看啊,金属的。” “升了。”王易把工牌给她看,“以后能接‘大项目’了。” “厉害啊。”范璇笑着捶了他一下,“那是不是能涨工资了?” “应该能。”他捏了捏她的脸,指尖的力道比平时轻,却又刚好能让她感觉到。 吃饭时,范璇说起她们部门的打印机总卡纸,每次都得请技术部来修。王易听着,突然想:下次她再遇到卡纸,自己要是在旁边,能不能让那纸自己“出来”? “想什么呢?”范璇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饭都快凉了。” “没什么。”王易夹了块排骨给她,“就是觉得,现在好像什么都能顺手做点。” 范璇没听懂,只当他是升职了心情好,笑着说:“那以后家里换灯泡、搬花盆,全归你了。” “行。” 饭后,王易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没看邮箱里的任务详情。范璇在旁边敷面膜,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笑声软软的。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屏幕暗着,只有碰到皮肤时才会亮一下。 城西旧厂区的任务,他没打算今天去。 他想再歇会儿,闻闻范璇身上的护手霜味,听听电视里的笑声,感受一下这阵仗“稳定”的、带着烟火气的安稳。至于那个老魂体,至于那些藏在旧厂区里的执念,晚一天处理,也没什么。 反正他现在是Ⅱ级了。 变强了,就有底气慢慢来。 王易拿起桌上的苹果,用指尖轻轻一捏——果皮裂开道缝,不深不浅,刚好能轻松剥开。他把苹果递到范璇面前:“吃苹果吗?我帮你剥好了。” 范璇揭下面膜,咬了一大口:“甜!你今天怎么这么会剥苹果?以前总把果肉削掉一大块。” 王易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慢慢沉下去的太阳,心里很清楚:任务迟早要去,执念迟早要面对。但现在,他想先攥紧手里的安稳。 手环在手腕上轻轻发烫,像在提醒他:Ⅱ级的力量,不止是为了应付任务,也是为了能更久地守住此刻的平静。 至于邮箱里的任务,明天再说吧。 ------------ 纺织厂的执念 凌晨两点半的“星轨科技”写字楼,只有18层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 王易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的二品令牌正发烫。这是他第三次接“地狱任务”,前两次令牌最多温热,像揣了块暖手宝;这次不同——令牌背面的铁轨纹路泛着红光,像有血在纹路里流动,连金属边缘都在轻微震动,像在发抖。 “老纺织厂的地缚阵,不是你能单独碰的。” 林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易回头,看见她靠在办公桌边,指尖夹着支细长的烟(却没点燃),身上穿的不是白天的职业装——是件黑色吊带裙,裙摆刚及大腿,裹着线条利落的腰臀;外面套了件黑色短款皮衣,拉链没拉,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脚上是双细跟黑丝高跟鞋,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她的腿被黑丝裹着,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走到王易面前时,高跟鞋的鞋尖刚好停在他鞋边半寸处。王易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是怕她,是被她身上的气场压得有点喘。这气场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她是冷静的总裁,此刻像淬了冰的刀,连空气都带着冷香(是她惯用的香水,雪松调,却在夜里透出点侵略性)。 “你前两次处理的是‘散魂’。”林娜抬手,指尖划过他手里的令牌,她的指甲涂着深酒红指甲油,碰到令牌时,红光竟弱了些,“这次是十三道魂缠成的‘阵’,你的二品令牌,撑不过十分钟。” 王易攥紧令牌。前两次任务的画面突然涌上来:第一次在校园追游魂,靠令牌指引才没掉进幻境;第二次在公厕斗乞丐怨魂,令牌发烫帮他挣脱了纠缠。可这次,连“地狱”都觉得他不行——令牌上的红光就是证明。 “两点四十分,3号线始发站。”林娜转身走向衣架,拿起搭在上面的黑色长风衣,“别迟到,那趟车不等人。” 她穿风衣时,王易瞥见她后颈——那里有个极小的纹身,像枚褪色的火车票,边缘缠着红线。他刚想问,林娜已经披上风衣,拉链拉到胸口,遮住了纹身:“别瞎看,到了地方,你该怕的东西多着呢。”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的3号线始发站,风里带着铁锈味。 王易把令牌揣进内袋,能感觉到那持续的发烫,像揣了块小烙铁。林娜站在站台边缘,长风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细腰长腿的轮廓,黑丝包裹的小腿在风衣下摆偶尔露出一截,和周围的破败站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像旧照片里突然闯入的亮色。 “咔嗒——咔嗒——” 铁轨的震动从隧道深处传来时,王易的令牌突然剧烈跳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昏黄的光刺破黑暗,老式地铁的轮廓在光里慢慢清晰:车厢铁皮锈成暗红色,车窗蒙着层灰,车头上的“3号线”字样被岁月磨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列车停在站台边,门“嘶”地滑开。林娜抬脚上车,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嗒”的一声,那扇锈死的车门像被施了咒,竟自动让开位置。王易跟进去时,闻到了她身上的雪松香水味,盖过了车厢里的霉味。 车厢里没有座椅,只有两排嵌在壁上的木架,架上摆着些断了线的纱锭。车顶悬着盏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照亮了对面的车窗——窗外不是隧道壁,是片燃烧的厂房,火光里有十三道人影在奔跑,她们的头发烧得蜷曲,手里却死死攥着红线,线的另一头缠在自己脖子上,越勒越紧。 “别看。”林娜坐在靠窗的木架上,风衣敞开,露出吊带裙的领口,她没看窗外,只是用涂着酒红指甲油的指尖转着枚黄铜哨子,哨身磨得发亮,“这些是执念凝成的‘前尘镜’,看久了,魂会被勾进去织线。” 王易赶紧转头,却发现木架的扶手刻着很多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红线缠成的圈。他的指尖刚碰到扶手,突然觉得有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低头看时,扶手的木纹里渗出红线,像无数根细针往他皮肤里钻。 “啧。”林娜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指。王易手腕上的红线突然“啪”地断了,像被无形的刀切断。“别乱碰东西,你的令牌护不住你。”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王易看着她转哨子的手指,突然注意到她的指甲很长,却没留倒刺——不像养尊处优的样子,更像常年握着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列车突然加速,王易踉跄着撞在木架上,纱锭上的红线掉下来,落在他的鞋上。那些线像有生命,顺着鞋带往上爬,眼看就要缠到脚踝,林娜突然用高跟鞋尖踢了踢他的鞋边。 “滚开。”她的声音很轻。 红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在地上蜷成一团,再也没动。 王易的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他看着林娜的高跟鞋——黑色漆皮,鞋跟很细,却像带着某种威慑力,连红线都得退避三舍。 “你的鞋……” “去年新款。”林娜挑眉,指尖的哨子停了,“怎么?觉得该配桃木剑?” 王易语塞。他确实觉得奇怪——在这种地方,穿黑丝高跟鞋像在赴宴,可她站在那里,又让人觉得“就该这样”,仿佛再诡异的东西,到了她面前都得收敛。 车厢深处传来“咔嗒、咔嗒”的纺织声,还混着女人的低笑。王易的令牌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更厉害,像在预警。 “是厂里的女工。”林娜终于看向隧道深处,“她们在织‘引魂布’,谁要是应了声,就会被拉去当‘线轴’。” 她说话时,风衣口袋里露出半截黑绳,绳头系着枚铜铃。王易这才发现,那黑绳不是普通的绳子——绳身泛着暗光,像用某种金属丝编的,缠在她的手腕上,和黑丝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缚灵绳’。”林娜好像知道他在看什么,“我爷爷编的,用3号线老铁轨的铁屑混着黑狗血,专克红绳执念。” 她抬手时,王易看到黑绳在她手腕上轻轻晃动,铜铃没响,却让车厢里的纺织声弱了些。 “两点四十分了。”林娜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地面,“车要到站了。” 列车停在老纺织厂外的瞬间,王易闻到了焦糊味。 车门滑开,外面的寒气裹着烧化的布料味涌进来。林娜先下车,高跟鞋踩在布满碎石的地上,发出“嗒、嗒”的声,竟比王易的运动鞋还稳。 厂区的景象比想象中更诡异——月光惨白,照得地上的杂草像竖起的针,而杂草之间铺着层极细的红线,像红雪覆盖着地面。这些线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地上蔓延,像无数条细蛇,朝着有活人的方向聚拢。 “跟着我走。”林娜的黑丝长腿在红线上迈步,每一步都踩在红线的缝隙里,“别踩线,线会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王易盯着她的脚印,小心翼翼地跟上。他的鞋刚落地,红线就像潮水般涌过来,令牌的红光亮得刺眼,在他脚边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可这屏障撑不了多久——红线在外面撞得“噼啪”响,像要把屏障撞碎。 “你的令牌只能撑三秒。”林娜已经走出五米远,回头看他时,黑丝在月光下泛着光,“再不走,线要缠上来了。” 王易赶紧迈步,红线在他身后合拢,发出像丝绸摩擦的声响。他看着林娜的背影——皮衣被风吹得敞开,露出吊带裙的领口,黑丝包裹的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明明是极具女性化的姿态,却透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意。 车间的红光越来越亮,“咔嗒、咔嗒”的纺织声里,突然插进个女人的声音:“妹妹,帮我递个线轴好不好?” 王易的令牌猛地发烫,他死死咬住嘴唇没应声。林娜却停了脚步,回头朝车间的方向瞥了一眼。 “闭嘴。”她的声音不大。 车间里的声音突然停了,连纺织声都没了。 过了几秒,才有道更尖的声音响起:“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 林娜没回答,只是解开风衣扣子,露出手腕上的缚灵绳。铜铃在她抬手时“叮”地响了一声。 车间里传来一阵骚动,像有很多人在跑动,接着又安静下来,再也没出声。 “她们怕这铃铛。”林娜重新扣上风衣,“我奶奶的声音和这铃铛像,她们以前被我奶奶收拾过。” 王易这才明白——她哪是来帮忙的?她是带着“祖传威慑力”来的。这些缠了三十年的执念,早就怕极了她家里人。 走到车间门口时,王易看到门楣上挂着件烧焦的工装,衣角缠着根红头绳。那绳子突然动了,像条蛇朝林娜的脖子缠过来。 林娜连看都没看,只是抬手用缚灵绳一挡。 “滋——” 红头绳碰到黑绳的瞬间,冒起白烟,发出凄厉的尖叫,像被火烧过一样缩成一团,掉在地上化成灰。 王易的心脏差点跳出来。他看着林娜收回手,缚灵绳上的铜铃又轻轻晃了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进去后,往最里面跑。”林娜终于正经起来,指尖的黄铜哨子被她捏紧,“阵眼在断腿的纺织机上,把你的令牌插进去,能镇住她们一刻钟。” 她的高跟鞋在地上顿了顿,鞋跟敲出“嗒”的一声,像是在给信号。车间里的纺织声突然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急,像在催促。 “记住,别回头。”林娜的黑丝长腿往后退了半步,摆出随时能出手的姿态,“我吹哨时,就是你跑的时机。” 王易点头,攥紧令牌的手心全是汗。他看着林娜——她站在红光里,皮衣和吊带裙的轮廓被映得发红,黑丝裹着的腿绷得笔直,高跟鞋稳稳地踩在红线上,像朵开在坟地里的黑玫瑰。 他突然不怕了。不是因为知道该怎么做,是因为看着她的样子,就觉得再凶的执念,也伤不了她分毫。 “咔嗒——咔嗒——” 纺织声越来越急,车间里的红光突然变亮,十三道人影的轮廓在红光里慢慢清晰。 林娜把黄铜哨子放到唇边,深吸了一口气。 “呜——” 哨声刺破夜空的瞬间,王易听到了红线断裂的声响。 王易冲进车间时,满鼻子都是焦糊味。 红线在空中结成网,像无数道血帘子,他只能拼命调动执念力,让身体稍微浮空——每次离地都不到半寸,却刚好能避开往脚踝缠的线。这些线比外面的粗,上面还沾着烧焦的布屑,像无数只手在抓他的脚。 “别跑——” 有个影子从红光里冲出来,她的脸是焦黑的,眼睛里却有团红焰,手里的红线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王易往旁边一躲,红线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地上的砖瞬间裂开,像被重锤砸过。 他不敢回头,只能盯着车间最里面——那台断了左腿的纺织机越来越近,机身焦黑,上面缠着团碗口粗的红线,线的末端浸在暗红色的液体里(像血,却比血更稠)。 更多的影子围了上来,她们的红线在空中织成网,把王易困在中间。他的令牌红光越来越暗,烫感也弱了——他知道,令牌快撑不住了。 就在红线要缠上他脖子的瞬间,外面传来第二声哨响。 这次的哨声更长,带着某种节奏。王易突然觉得周围的红线松动了,那些影子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就是现在!”林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点喘,却依旧稳。 王易拼尽全力往前冲,红线在他身后“啪”地合拢,擦着他的后背过去,留下火辣辣的疼。他扑到纺织机前,看到红线最粗的地方有个洞——像是专门留给他插令牌的。 他举起令牌,用尽全力插了进去。 “嗡——” 令牌没入的瞬间,整个车间的红线突然剧烈抖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那些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在红光里扭曲,手里的红线纷纷断裂,化成灰。 王易瘫在地上,看着令牌的红光慢慢稳住,像颗定心丸嵌在纺织机上。 外面的哨声停了,传来缚灵绳甩动的声响,还有铜铃“叮、叮”的轻响,混着红线断裂的脆响,像在演奏某种诡异的曲子。 过了大概半分钟,林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搞定了。” 王易抬头,看见她走进来。她的皮衣沾了点黑灰,黑丝却没破,高跟鞋上甚至没沾多少灰。缚灵绳被她缠回手腕,铜铃还在轻轻晃,绳身上沾着点白烟,像刚烧过的香。 “你的令牌能镇六个时辰。”她走到纺织机前,用涂着酒红指甲油的指尖敲了敲令牌,“天亮前,她们聚不起来。” 王易看着她,突然发现她的高跟鞋鞋跟里嵌着点东西——像是块极小的桃木片,被漆皮盖住,只露出个边角。 “鞋跟里的桃木,是我奶奶塞的。”林娜好像又看穿了他的心思,弯腰时,吊带裙的领口露出点锁骨,“她说‘女人家的鞋,也能镇邪’。” 王易笑了笑,突然觉得之前的害怕有点可笑。他面对的是十三道缠了三十年的执念,而林娜带着桃木片高跟鞋、黑丝裹着的缚灵绳,像在逛夜市——可偏偏是这样的她,解决了连地狱都觉得棘手的阵。 “走吧。”林娜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满地灰烬上,依旧发出“嗒、嗒”的轻响,“地铁三点半来接,再不走,就得等明天的车了。” 王易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晨光开始从车间的破窗里渗进来,照在她的黑丝长腿上,泛着柔和的光。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永远猜不透她——她穿黑丝高跟鞋闯地缚阵,用奶奶塞的桃木片镇邪,手里的缚灵绳和铜铃藏着民国的故事,却又能说出“去年新款”这种话。 她就像这趟午夜地铁,旧的故事里藏着新的影子,深不可测,却又让人觉得安心。 走到厂区门口时,王易回头看了眼车间。令牌的红光还在亮着,像颗不会灭的星。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令牌,突然觉得,以后再接到任务,或许可以不用那么怕了。 至少他知道,有个人穿着黑丝高跟鞋,也能踏平最凶的执念。 林娜的高跟鞋在前面“嗒、嗒”地响,像在催他。王易赶紧跟上,看着她的风衣下摆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突然觉得,这趟凌晨的冒险,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 判官的礼物 纺织厂最后一缕红光熄灭时,王易正靠在断腿的纺织机上喘气。掌心的二品令牌还残留着余温,刚才插进阵眼的位置沾着暗红的执念痕,像块凝固的血痂。车间里的焦糊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清冽的冷——是午夜地铁独有的气息,带着铁轨的锈和忘川水的腥。 “走了。” 林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站在晨光刚能照到的地方,黑丝高跟鞋踩在满地灰烬里,鞋跟沾着点灰,却没脏到脚踝。王易抬头时,正看见她抬手理了理皮衣领口,指尖的酒红指甲油在光里亮了下——明明刚从“缚灵阵”里出来,她身上却连半点戾气都没有,像刚参加完一场凌晨的酒会。 王易撑着纺织机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前两次任务收尾时也累,但这次不一样——身体里像塞了团滚烫的东西,是十三道执念没完全消化的余劲,顺着血管往四肢窜,又被《渡厄经》的残篇压着,又胀又麻。 “别硬扛。”林娜瞥了他一眼,“等下到地方,自然有人帮你化。” 王易没接话。他知道“地方”指哪——每次任务结束,午夜地铁都会直接把人送到该去的地方,从不用问路。就像第一次处理校园游魂后,他稀里糊涂被送到孟婆桥边,喝了半碗能压惊的汤;第二次解决乞丐怨魂,地铁停在一片雾里,让他吸收了飘散的执念。 这次也一样。 走出车间时,那趟暗红色的老式地铁已经停在厂区外的空地上,车门敞开着,昏黄的灯光在地上投出个长方形的亮斑。林娜率先抬脚,黑丝长腿迈进光里,高跟鞋踩在车厢台阶上,发出“嗒”的轻响——这声音王易听熟了,是她在写字楼里走走廊的动静,此刻却奇异地和地铁的锈味融在了一起。 王易跟进去时,车门在身后“咔嗒”合上,隔绝了厂区的最后一丝焦糊味。车厢里还是老样子:木架上的断纱锭、车顶的煤油灯、壁上刻满名字的红线圈。但这次没有“前尘镜”,窗外是纯粹的黑,像被墨染过的绸缎。 林娜坐在靠窗的位置,没转黄铜哨子,也没摸缚灵绳,只是望着窗外的黑。王易挨着她坐下,能闻到她身上的雪松香水味,混着点极淡的、属于“地狱”的冷香——是她常年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身上沾的“老味”。 “这次的执念够劲。”王易忍不住开口,指尖摩挲着令牌边缘,“比前两次加起来还沉。” “十三道魂缠了三十年,能不强吗?”林娜的视线没动,“你现在身体里的,只是‘散劲’,真正的‘核’还没化开。等下见了判官,他会给你‘炼煞火’,能把那团东西烧透。” 王易愣了下:“不是孟婆?” “孟婆的汤能压惊,却炼不了煞。”林娜终于转过头,眼里映着煤油灯的光,“你现在要的不是‘稳’,是‘化’——把执念变成自己的力,就得过判官那关。” 她说话时,王易注意到她风衣口袋里露出来的黑铁棍——是那根刻满符文的“镇狱棍”。之前只见过她偶尔拿出来擦,从没想过她会带在身上。 “那棍……” “等你消化了执念再说。”林娜把铁棍往口袋里塞了塞,“现在给你,你也接不住。” 王易没再问。他知道林娜的性子——她不说的事,追问也没用;但只要她说了“等”,就一定会有下文。 地铁行驶的动静很轻,像在水面滑行。不知过了多久,煤油灯突然晃了晃,窗外的黑里透出点红光——是判官殿的方向。王易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那团滚烫开始翻腾,像被什么东西引着,往心口聚。 “到了。”林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进去了别乱看,判官案上的册子记着所有人的执念账,看了容易被缠上。” 二、判官殿 地铁停在片红光里。 车门滑开时,王易闻到了股硫磺味——是“炼煞火”的气息。林娜先下车,黑丝高跟鞋踩在红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石板上刻着的符文被她踩过,亮起转瞬即逝的光。 王易跟在后面,刚踏上红石板,身体里的滚烫就猛地窜了下。抬头时,正看见座朱红色的殿宇,门楣上悬着块黑木匾,写着“判魂殿”三个金字,字缝里渗着红光,像用血写的。 殿门没关,里面亮得刺眼。王易刚要迈腿,林娜突然拽住他:“记住,判官问什么答什么,别扯无关的。他最烦废话。” 进殿的瞬间,王易下意识闭了闭眼——殿中央的高台上燃着八盏长明灯,灯芯是幽蓝色的,照得整个殿宇泛着冷光。高台后坐着个穿红袍的身影,案上摊着本比门板还大的册子,书页翻动时发出“哗啦”声,像有无数人在里面喘气。 是判官。 “王易,二品鬼差。”判官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磨,没看他们,眼睛盯着册子,“纺织厂十三道缚灵执念,处理得还算干净。” 王易刚要应声,判官突然抬手——指尖弹出道幽蓝的火苗,直直射向他的眉心。那火苗看着小,落到皮肤上时却像团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一震,身体里那团滚烫的执念突然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冲。 “忍着。”林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力,“这是炼煞火,烧的是执念里的杂质。” 王易咬紧牙,感觉身体里像有口锅在煮东西。那些原本散乱的执念被火苗裹着,慢慢往丹田聚,疼得他冷汗直冒,却又有种“被疏通”的顺——就像堵了很久的水管突然通了,虽然疼,却浑身轻快。 不知过了多久,幽蓝火苗渐渐淡了。王易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却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那团滚烫的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股沉劲,像块被打磨过的铁,稳稳地落在丹田。 “执念已化七成。”判官终于合上册子,目光落在他身上,“剩下三成,需用功法炼化。” 他从案上拿起本黑色封皮的册子,扔给王易。册子落在地上,发出“咚”的响,封面上没有字,只有道幽蓝的火焰纹——是《炼煞诀》。 “此诀以自身为炉,以执念为薪。”判官的声音没起伏,“练至小成,可纳执念为己用;练至大成,能控煞为兵。你体质特殊,正好合用。” 王易捡起册子,指尖刚碰到封面,上面的火焰纹就亮了,顺着指尖钻进脑子里。无数文字瞬间铺开:“执念者,煞也。纳之需以气血为引,炼之需以心神为笼……” 是炼化执念的法门,比之前孟婆给的《渡厄经》更直接、更狠——《渡厄经》是“压”,《炼煞诀》是“吃”,把执念嚼碎了,变成自己的东西。 “谢判官。”王易把册子揣进怀里,身体里的沉劲又凝实了些。 林娜在旁边看着,突然嗤笑一声:“有了法子,没家伙什怎么行?” 她没看判官,直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根黑铁棍。棍身粗如手臂,刻满扭曲的符文,一端缠着圈磨得发亮的红绳,是她祖传的“镇狱棍”。王易之前见过两次,一次是她擦棍时,一次是她把棍塞进抽屉时,从没想过这东西会和自己有关。 “我们家传了三代的东西。”林娜掂了掂铁棍,符文在她手里没亮,“我爷爷说这是从地狱深处带出来的,能镇最凶的煞。但我们家没人能用——符文不认,握久了还会被反噬。” 她把铁棍扔给王易:“你刚炼化执念,身上有‘煞味’,试试。” 王易抬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棍身,整根铁棍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符文像活了过来,顺着他的手掌往上爬,缠上手腕、小臂,最后在他心口聚成个黑团——不是冷的,是滚烫的,像有团火在皮肤下游走。 “嗡——” 铁棍和他的手臂突然“融”在了一起。王易能感觉到,棍子里藏着的百年执念顺着符文涌进来,和他刚炼化的十三道执念撞在一起,不是冲突,是像溪流汇入江河,瞬间缠成了一股。与此同时,他的气血被疯狂往棍里吸,顺着符文的纹路流转,最后又从棍身反哺回来——带着股更凶、更烈的劲。 “呃——” 王易闷哼一声,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心口涌。眼前突然发红,耳边响起无数嘶吼声——是十三道女工的怨,是棍子里百年的煞,混在一起往脑子里钻。他想松开手,却发现手指像被焊死在棍上,根本动不了。 “这棍认主了。”林娜的声音隔着层水似的,“它在吸你的气血,也在给你渡力。” 王易的视线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暴涨,丹田的沉劲像被点燃的火药,顺着血管炸开——一拳能打碎石头,一脚能踹裂地面,连之前没消化的三成执念都被这股力推着,往四肢百骸窜。 但同时,一股暴戾的情绪正往上涌。是愤怒,是不甘,是无数执念里最烈的那部分,像要把他的神智撕碎。他的眼睛慢慢红了,嘴角咧开个狰狞的弧度,握着铁棍的手在发抖,不是累的,是想砸东西、想撕咬的冲动。 “王易!”林娜突然上前,抬手用缚灵绳抽在他胳膊上。 “啪!” 黑绳缠上手臂的瞬间,铜铃“叮”地爆发出清亮的响。符文的黑光猛地淡了,王易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瘫在地上,手里的铁棍“哐当”落在旁边,还在微微发烫。 他大口喘着气,眼前的红慢慢退了,却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劲都没有——刚才那一下,至少被吸走了大半气血。 “感觉怎么样?”林娜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是凉的。 王易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想杀人。” “但你刚才的力量,至少翻了十倍。”林娜捡起地上的铁棍,符文在她手里又暗了下去,“这棍就是这样——借多少执念的力,就得受多少执念的控。平时握着没事,一旦动了杀心,就会被反噬。” 她把铁棍塞进王易怀里,黑铁贴着他的胸口,传来安稳的沉。 “判官,谢了。”林娜没再看王易,转身往殿外走,黑丝高跟鞋踩在红石板上,响得很清。 王易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林娜回头瞪了一眼:“躺着吧,气血亏成这样,走不动。” 判官在高台上看着,突然开口:“此棍戾气太重,他现在镇不住。” “镇不住也得拿着。”林娜的声音没回头,“鬼差哪有不带家伙的?至于戾气……”她顿了顿,“打架的时候用得上就行。” 王易把脸埋在冰凉的红石板上,能感觉到怀里的铁棍还在和自己的气血纠缠。他知道,这东西像颗定时炸弹——平时是武器,失控时就是催命符。但刚才那股暴涨的力量是真的,像有头猛兽藏在身体里,只要握住棍,就能把猛兽放出来。 “记住。”林娜的声音在殿门口停下,“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它。要是控制不住,我会敲晕你。” 王易没应声,只是把铁棍抱得更紧了些。 殿外的地铁又发出“咔嗒”声,是在催了。王易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气血正在慢慢回涌,丹田的沉劲也越来越稳——《炼煞诀》在自动运转,把刚才没消化的执念余劲一点点嚼碎。 至于那股藏在骨子里的暴戾,就留着吧。 他是鬼差,要接地狱的任务,要对付最凶的执念。偶尔失控又怎么样?只要能赢,能活下来,能在下次任务里站得更稳,这点代价,算不了什么。 怀里的铁棍轻轻震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他的心思。王易闭上眼睛,听着林娜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远,听着地铁的门“咔嗒”打开—— 该回去了。下次任务在哪,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手里有了能炼煞的功法,有了能爆发出十倍力量的铁棍。 足够了。 三、余韵 回到3号线始发站时,天已经大亮。 王易被林娜半扶半拖地下了地铁,脚刚踩在站台的水泥地上,就差点栽倒。林娜伸手捞了他一把,黑丝手腕正好扣在他胳膊上,带着点凉,却很稳。 “气血亏成这样,得补补。”林娜皱着眉,“回去炖点鸭血汤,能压一压。” 王易点点头,怀里的铁棍还在沉。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和自己的联系越来越深——就像长在身上的一部分,平时安安静静,一旦遇到执念的气息,就会轻轻发烫,像在提醒“有活来了”。 “对了。”林娜突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个小瓶子,扔给他,“这是我奶奶配的‘清心散’,失控前闻一闻,能顶半分钟。” 瓶子里装着灰褐色的粉末,闻着有股薄荷和檀香的味。王易攥紧瓶子,突然觉得,这东西比《炼煞诀》和镇狱棍加起来还让人安心。 “回去吧。”林娜转身往出口走,黑丝在晨光里泛着光,“下次任务来了,令牌会提醒你。” 王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慢慢站直身体。他摸了摸怀里的《炼煞诀》,又拍了拍铁棍,最后把清心散塞进内袋——三样东西,像三颗定心丸,让他觉得双腿没那么软了。 走出地铁站时,阳光有点刺眼。王易眯了眯眼,看到街对面有个早餐摊,正冒着热气。他摸了摸口袋,还有点零钱,刚要走过去,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发紧——是令牌在发烫。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二品令牌,上面没亮红光,只是微微发热。不是新任务,是身体里的执念余劲在和令牌呼应。 王易笑了笑,没在意。他转身往早餐摊走,怀里的铁棍轻轻贴着胸口,像个沉默的伙伴。 他知道,以后的路不会太平。说不定哪次握棍时,就真的会神志不清,变成只会挥打的野兽。但只要林娜的清心散还在,只要《炼煞诀》能慢慢炼化那股戾气,总有能完全控制它的一天。 就算不能,也没关系。 毕竟,能在凶煞环伺里活下来的,从来都不是只有“清醒”一种方式。有时候,被执念点燃的暴怒,反而能劈开最暗的路。 王易走到早餐摊前,对着老板说:“来碗鸭血汤,多放辣椒。” 热气腾腾的汤端上来时,他低头吹了吹,看到碗里自己的倒影——眼里还残留着点红,像没褪尽的执念。 挺好。这样下次遇到凶的,就不用特意酝酿情绪了。 怀里的铁棍,轻轻震了一下。 ------------ 王易的身份 判官的指尖在红石板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这声音比翻册子更让人不安,像在敲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 “你身上的‘纳煞’气,不对。”他突然开口,长明灯的幽蓝火苗在他眼底晃了晃,“普通执念炼化后是暖的,你这股沉得发寒,像……幽冥之海的水。” 王易一愣。幽冥之海?他只在《炼煞诀》的残页里见过这名字,说是地狱最深处的海,水里漂着连孟婆汤都化不开的凶煞,从没人敢靠近。 判官没看他,抬手往空中一抓。一道黑雾从案下飘出来,在他掌心凝成个模糊的轮廓——不是人形,是团翻涌的黑水,水里裹着根黑铁棍,棍身的符文和王易怀里的镇狱棍如出一辙,只是更凶,像要把周围的光都吞进去。 “三十年前,幽冥之海涨过一次潮。”判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浪里漂着个东西,握着根铁棍,能让忘川水都倒流。后来那东西沉回海里,再没出来过——地狱里都传,是‘那位’醒了又睡了。” 王易没听懂,却觉得后颈发紧。怀里的铁棍突然剧烈震动,像被黑雾里的轮廓引着,符文亮得刺眼,连他的指尖都染上了点寒气——不是普通的冷,是像冰碴子钻进骨头缝的、带着腥气的寒。 “那位?”林娜突然开口,黑丝高跟鞋在石板上碾了碾,“我爷爷的笔记里提过,说幽冥之海底下压着个‘不能提名字的’,说他要是出来,地狱的规矩都得改。” 判官看了林娜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收回黑雾:“林家爷爷倒是心细。”他转而盯着王易,“你握棍时,有没有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块很重要的东西?” 王易一怔。有。刚才符文相融时,他确实觉得心口缺了块,连被吸走的气血都填不满,反而更渴——像沙漠里的人见了水,想把所有执念都吞进去。 判官的指尖在册子上画了个圈,圈住“幽冥之海”四个字:“那棍本就来自海底,认你,说不定不是因为你身上的煞,是因为……你和‘那位’,有点说不清的联系。”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合上了册子。长明灯的火苗突然定住,连风都停了——王易知道,这是“不能再问”的意思。 林娜拽着他往殿外走,经过红石板时,王易回头看了眼高台。判官正低头擦着什么,案上的册子合得很紧,像藏着个不能碰的秘密。 走出殿门,铁棍的震动慢慢轻了,却在他心口留下点说不清的沉。王易摸了摸怀里的棍,突然觉得这东西不是“武器”,更像把钥匙——能打开某个关于幽冥之海、关于“那位”的锁。 “别瞎琢磨。”林娜的声音在前面响,“判官的话,听一半就行。管他跟谁有关,能握稳棍、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王易没说话。地铁的灯光在雾里亮起来,像在等他们。他攥紧铁棍,能感觉到那点寒气还留在指尖——他不知道“那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和幽冥之海有什么关系,但铁棍的震动不会骗他。 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王易跟着林娜走进地铁,车门合上的瞬间,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里沾着点符文的黑光,像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 ------------ 第18章 林娜的暗恋 回到“星轨科技”时,正好赶上早高峰。林娜踩着高跟鞋走进写字楼,前台秘书笑着打招呼:“林总早,上午十点有个研发部的会。” “知道了。”林娜点头,走进电梯时,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口袋——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碰过王易药膏盒的触感,带着点檀香混着雪松的味。 电梯上升时,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皮衣挺括,黑丝衬得腿型利落,还是平时那个说一不二的总裁。可镜子里的人,眼神却有点飘,总想起王易在晨光里朝她笑的样子——他扛着镇狱棍站在那里,阳光落在他肩上,连那根凶戾的黑铁棍都好像柔和了点。 “叮——”电梯到了18层。林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乱,刚要迈步,却在看到王易的工位时顿了顿。 他还没来。大概是气血亏得厉害,回住处休息了。林娜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又回头看了眼那个空工位,指尖在门把手上悬了悬——以前从不会在意哪个员工迟到,今天却莫名有点担心:药膏涂了吗?有没有好好休息?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按下去。拉开抽屉时,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旧笔记本上——是爷爷的笔记,昨天晚上翻到关于幽冥之海的那页,还没合上。 林娜坐下,指尖划过“石棺锁链与镇狱棍符文同源”那行字,突然想起王易掌心的符文印。那印记很淡,却像生在了他皮肤上,连判官都盯着看了半天。她爷爷练了一辈子法器,临终前还说“镇狱棍认主之日,就是幽冥海有动静之时”,当时只当是老糊涂了,现在想来,爷爷说不定早就知道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人?”林娜对着笔记本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节奏竟和王易握棍时的呼吸频率有点像。 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时,正好看到林娜对着空气走神,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没动。“林总?” “嗯?”林娜回神,迅速签好名字,递过去时,耳尖有点发烫——她刚才竟然在想,王易要是来公司当保安,说不定比现在的保安队长还可靠。 这念头太荒唐了。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看向电脑屏幕,可满屏的代码突然变成了镇狱棍的符文,晃得她眼睛发花。 “今天状态不太好?”秘书有点担心,“要不要请个医生来看看?” “不用。”林娜摆摆手,“会议推迟半小时,我想再看看资料。” 秘书走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林娜却没再看文件,只是望着窗外——王易住的小区在东边,从这里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她突然有点想给他发消息,问问他怎么样了,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了又删,最后只发了句:“下午要是不舒服,就不用来上班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刻意了。平时只会让秘书转达,哪会亲自发消息? 没过多久,王易回了条消息:“没事,下午能到。药膏涂了,挺管用的。”后面还加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林娜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赶紧截图保存,又怕被人看到,迅速锁了屏。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烫——这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下属的消息这么上心。 王易下午到公司时,刚走到工位,就看到桌上放着杯热奶茶,杯套上写着“加珍珠,少糖”——是他平时爱喝的口味。 “这是林总让前台给你的。”旁边的同事凑过来,“说你上午没来,怕你低血糖。” 王易愣了愣,抬头看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门虚掩着,能看到林娜坐在办公桌后,侧脸对着门口,好像在看文件,手指却在转着那支熟悉的钢笔。 他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温热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连丹田的沉劲都好像暖了点。他突然想起早上在站台,林娜说“有我在,你也能安心点”时的样子,耳尖有点发烫。 下午快下班时,王易去茶水间接水,正好碰到林娜出来。她刚开完会,脸上带着点疲惫,黑丝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了平时的脆响。 “药膏还有吗?”她突然问,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的红痕淡了些,是涂过药膏的样子。 “还有大半盒。”王易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挺管用的,现在不疼了。” “那就好。”林娜点点头,刚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那棍别一直扛着,放家里就行。平时碰多了,戾气会渗进骨头里。” “知道了。”王易笑了笑,“你比我还紧张那棍。” 林娜的耳尖又红了,转身时差点撞到门框,赶紧稳住脚步,快步往办公室走,黑丝在地毯上拖出道轻影。王易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今天的林娜好像有点“慌”,不像平时那个连红线都敢踩的样子。 他回到工位时,发现手机亮了——是林娜发来的消息:“明天有个简单的任务,在城西旧书店,执念很弱,你一个人去就行。要是觉得吃力,随时给我发消息。” 王易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以前任务都是直接钉在令牌上,从没有过“提前通知”,更别说“随时发消息”。 他抬头看向办公室,门还是虚掩着。林娜大概还在里面,转着钢笔,想着该怎么才能不显得刻意吧。 王易笑了笑,回了个“好”,后面也加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王易收拾东西准备走时,看到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没多想,拎起包往外走,路过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钢笔落地的轻响,还有林娜低低的“哎呀”声。 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敢敲门,只是在心里想:明天去旧书店,得早点回来,说不定能帮她捡次钢笔。 办公室里,林娜蹲在地上捡钢笔,指尖碰到冰凉的笔尖,突然想起王易刚才的笑。她把钢笔握在手里,感觉心跳比面对十三道执念时还快。 “真是疯了。”她对着空荡的办公室低声说,嘴角却忍不住又弯了起来。 桌上的旧笔记本还摊着,“幽冥之海”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光。林娜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不管王易是不是和“那位”有关,不管镇狱棍藏着什么秘密,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在这里,能握着那根连爷爷都动不了的棍,能在她担心的时候,朝她笑得很安心。 这就够了。 林娜合上笔记本,关掉电脑,拿起风衣往外走。路过王易的工位时,她放慢脚步看了一眼——空的,人已经走了。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指尖还残留着钢笔的凉意。电梯门打开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乱,像平时一样挺直脊背走进去。 只是这一次,镜面里的人,眼里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软的光。 ------------ 爱人的离别 《午夜地铁3号线:写字楼里的债》(万字完整版) 一、加班夜的热粥 晚上八点半,“启星广告”写字楼的电梯“叮”地打开时,王易拎着保温桶的手顿了顿。空气中飘着股淡淡的霉味,混在中央空调的冷风里,不太明显,却让他掌心的二品令牌微微发烫——这是“执念靠近”的信号。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向策划部。范璇的工位还亮着灯,她趴在桌上改策划案,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还没弄完?”王易把保温桶放在她桌上,掀开盖子——是刚熬好的海鲜粥,热气腾腾的,混着姜的暖香,“你妈早上让我给你带的,说你胃不好,别总喝咖啡。” 范璇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红血丝,看到他时却笑了:“刚改到客户要的第三版,总觉得差点意思。”她舀了勺粥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还是你熬的香,比楼下便利店的强多了。” 王易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令牌——霉味更明显了,像是从茶水间的方向飘来的。他扫了眼空荡的办公室,只有角落里的老打印机还亮着待机灯,机身落着层灰,是公司搬来时就带着的旧物。 “这打印机是不是该换了?”王易随口问,“看着都快散架了。” “老板说复古风,能省就省。”范璇喝着粥,没在意,“不过它最近是有点怪,总自己吐纸,打印出来的字还歪歪扭扭的,像有人在里面拽纸。” 王易的心沉了沉。他不动声色地往茶水间瞥了眼,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能看到打印机的影子。令牌的烫意更明显了,背面的铁轨纹路在衬衫下轻轻发亮——不是强执念,但足够让人不安。 “改完早点走,我在楼下等你。”王易站起身,帮她把咖啡倒掉,换上温水,“别熬太晚。” “知道啦。”范璇挥挥手,注意力又回到策划案上,“对了,周末去看电影吧?我抢到了你说的那部科幻片的票。” “好。”王易应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范璇正低头喝粥,侧脸在台灯下柔和得像幅画,完全没注意到茶水间的门缝里,正渗出一缕极淡的黑雾。 他攥紧令牌,转身走出办公室。电梯下降时,他对着镜面理了理衬衫,看到自己映在里面的脸——眼里没了平时的轻松,多了点警惕。 这执念要是敢碰范璇,他绝对饶不了它。 二、打印机里的“欠款单” 王易在楼下的便利店坐了半小时,给范璇买了她爱吃的草莓大福,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令牌的烫意没退,反而像有只蚂蚁在皮肤下游走,提醒他“该回去了”。 他付了钱往写字楼走,刚进大厅,就看到保安大叔在对着监控皱眉:“奇怪,策划部的监控怎么黑屏了?刚才还好好的。” “我上去看看,我女朋友还在加班。”王易没多解释,快步冲向电梯。 电梯在八楼停下时,门刚打开,就听到“咔嗒、咔嗒”的声响——是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很急促,像有人在疯狂按打印键。王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拔腿就往策划部跑。 办公室的灯在疯狂闪烁,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范璇站在茶水间门口,脸色惨白,手里攥着张刚打印出来的纸,身体抖得像筛糠。 “范璇!”王易冲过去,把她拉到身后,目光瞬间锁定茶水间——那台老打印机正在自动吐纸,纸上不是策划案,是泛黄的“欠款单”,收款人写着“范建国”(范璇爷爷的名字),欠款人是“顺发当铺”,金额栏里用红笔写着“大洋三十块”,字迹扭曲,像在流血。 更诡异的是,每张纸落地的瞬间,就会自动写上范璇的名字,像在说“父债女偿”。 “它自己动的……”范璇的声音带着哭腔,抓着王易的胳膊不放,“我就是想打印份策划案,它突然开始打这个,还……还喊我的名字。” 王易的视线落在打印机后面——那里缠着缕黑雾,正随着打印声慢慢变浓,雾里隐约能看到个穿旧棉袄的老头影子,手里攥着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 是债执念。王易瞬间明白过来——这栋写字楼以前是当铺,老板欠了范璇爷爷的钱,死了都没还,执念附在老打印机上三十年,今天被他身上的煞气(镇狱棍和炼化的执念余劲)引活了。 “别怕,有我在。”王易把范璇往工位推,“去拿你的包,我们现在就走。” “走不了咯——” 老头的声音突然从打印机里钻出来,像砂纸磨过木头。黑雾猛地炸开,变成无数只枯瘦的手,抓住办公桌的腿,把桌子往茶水间拖,挡住了门口的路。 范璇吓得尖叫一声,躲在王易身后。王易把她护在怀里,掏出腰间的镇狱棍——刚要握住,就想起林娜的话:“非必要别用,煞气会惊动更凶的东西。” 他收回手,改用缚灵绳(林娜给他备着的,以防万一)。黑绳甩出的瞬间,铜铃“叮”地响了,黑雾里的手像被烫到,纷纷缩了回去。 “趁现在走!”王易拽着范璇往门口冲,脚边的“欠款单”突然卷起来,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脚踝。他低头踹开,却发现纸上的金额变成了“十年阳寿”,收款人写着他的名字。 “替她还也行啊……”老头的影子在黑雾里笑,算盘珠子“啪”地碎了一颗,变成根竹签,朝着范璇的后背刺来。 王易眼疾手快,把范璇往旁边一推,自己转身用胳膊去挡——竹签刺在他胳膊上,没流血,却像冰锥一样钻心的疼,留下个黑紫色的印子,寒气顺着伤口往心脏钻。 “王易!”范璇惊呼。 “没事。”王易咬着牙,把她往电梯口推,“按电梯!我马上来!” 他转身冲向茶水间,必须毁了打印机,不然这执念会一直缠着范璇。黑雾像潮水般涌过来,他抽出镇狱棍,刚要发力,就听到电梯“叮”的声响——范璇按开了电梯。 他松了口气,正想退过去,却看到范璇站在电梯门口,突然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梯里的镜子。 “范璇?怎么了?”王易心里咯噔一下。 范璇没回头,只是伸出手,指着镜子——镜子里没有他们的倒影,只有个穿旧棉袄的老头,正站在她身后,手里的算盘对准了她的后颈。 “小心!”王易嘶吼着冲过去,镇狱棍的符文“嗡”地亮起,黑光照亮了整个走廊。 可还是晚了。 老头的影子从镜子里扑出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碎成粉末,变成无数根细针,扎进范璇的后颈。她的身体晃了晃,眼睛慢慢闭上,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 王易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了。镇狱棍的黑光爆发出刺目的亮,他像被幽冥海的煞气附身,眼睛里只剩下暴戾,连林娜教他的“控煞诀”都忘了。他没管打印机,也没管黑雾,只是抱着范璇,用镇狱棍疯狂地砸向镜子。 “砰!砰!砰!” 镜子碎裂的声音里,老头的影子发出凄厉的惨叫,黑雾像被点燃的纸,迅速消散。打印机“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吐出最后一张“欠款单”,上面的字迹在火里烧成灰烬。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易的喘息声和灯管闪烁的“滋滋”声。他跪在地上,把范璇抱在怀里,手指颤抖地探她的鼻息——没了。后颈的细针已经消失,只留下几个淡紫色的小点,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生气。 “范璇……醒醒……”王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把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发冷,“我们说好去看电影的,你起来啊……”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她的手还保持着攥策划案的姿势,指缝里夹着半张纸,上面是她写的批注:“周末看完电影,去吃街角的火锅。” 王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范璇的手背上,像滚烫的雨。 三、迟来的地铁 不知过了多久,王易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到林娜站在门口,黑丝高跟鞋踩在散落的“欠款单”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我收到令牌的预警就赶来了……”林娜的声音很轻,带着自责,“还是来晚了。” 王易没说话,只是把范璇抱得更紧了。镇狱棍从他手里滑落,“哐当”落在地上,符文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像也失去了力气。 林娜走过来,蹲下身,看到范璇指缝里的策划案,眼圈瞬间红了。她知道这对王易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的任务牺牲,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想护一辈子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判官的人在楼下。”林娜的声音哽咽,“他们会送她去轮回,不会让执念再缠她。” 王易慢慢松开手,指尖最后碰了碰范璇的脸颊,像在做最后的告别。他站起身,腿麻得差点栽倒,林娜赶紧扶住他——他的胳膊还留着竹签的黑紫色印子,寒气已经渗进骨头里,摸起来冰得吓人。 “你的伤……” “没事。”王易打断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先处理她的事。” 林娜没再劝,扶着他往电梯走。经过茶水间时,王易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老打印机已经烧成了黑炭,地上的“欠款单”变成了灰烬,被风吹得飘起来,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电梯下降时,王易靠在壁上,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想起范璇早上给他发的消息:“粥里多放姜,我昨天有点感冒。”他当时还笑她:“多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现在想来,他才是最不会照顾人的那个——连她最后想看的电影,都没能陪她去看。 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午夜地铁停在路边,车门敞开着,判官派来的两个黑衣人站在车门口,面无表情地等着。他们穿着黑色长袍,手里拿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铺着白布——是用来放逝者的。 王易把范璇抱上地铁,轻轻放在托盘上。她的头发散在白布上,像朵开败的花。黑衣人盖上另一块白布,动作轻得像怕吵醒她。 “她会忘记这一世的事,轮回后能投个好人家。”其中一个黑衣人开口,声音没有起伏,“执念已除,债已结清。” “债?”王易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什么都没欠,凭什么用命来还?” 黑衣人没回答,只是转身走进车厢深处。林娜拽了拽王易的胳膊,示意他别说了——和这些人讲道理没用,他们只认“规则”。 王易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盖着白布的托盘,转身下了地铁。林娜跟在他身后,看到他的肩膀在抖,却没再掉一滴泪——有些难过,是哭不出来的。 地铁“咔嗒”一声关上门,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晨雾里。王易站在路边,看着地铁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大得能装下整个幽冥海。 “去我那歇歇吧。”林娜轻声说,“你现在不能一个人待着。” 王易没拒绝,也没点头,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林娜跟在他身边,没再说话,黑丝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轻响,像在陪他数着步子。 路过那家他们约好要去的火锅店时,王易停下脚步。店里还没开门,卷闸门拉得紧紧的,上面贴着招聘启事,说要招个会做草莓大福的甜品师——范璇以前总说,退休了就来这里应聘。 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才转身继续往前走。林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肩膀比以前沉了,脚步比以前稳了,却也比以前冷了,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温度。 抱歉,之前的内容出现了设定疏漏(范璇作为普通人,不可能知道《炼煞诀》),这部分是笔误。以下修正相关情节,贴合“范璇对王易身份完全不知情”的设定,补充完整故事: 四、未拆的快递 (王易走到书桌前,看到快递单上的寄件人是“星轨科技行政部”——是公司发的员工福利,他也收到了,是支定制钢笔,刻着名字。 他拿起剪刀拆开,里面果然是支银色钢笔,笔帽上挂着个小巧的招财猫吊坠——和他去年送范璇的钥匙扣同款。他记得当时范璇笑他:“招财猫配我这个‘月光族’,正好。” 抽屉里放着本工作日记,最后一页停留在昨天: “3月18日:策划案终于改完啦!王易说今晚给我带海鲜粥,他熬粥的时候总爱放太多姜,不过暖乎乎的,很好喝。 对了,他最近总说加班,眼底有青黑,明天给他带瓶护眼液。周末要拉他去看科幻片,票已经买好啦,就当奖励他陪我改方案~” 日记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火锅!电影!一个都不能少”。王易的指尖划过那行字,突然想起昨晚范璇给他发的微信:“你不用等我,改完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他当时回:“等着,我给你带粥。” 原来她早就买好了电影票,原来她担心的不是自己晚归,是他的黑眼圈。 桌角的相框里,是他们去年在海边拍的合照。范璇穿着白裙子,手里举着个冰淇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给她挡太阳的外套。照片背面有行铅笔字:“王易说要保护我,像保护他的宝贝工作证一样。” 他记得当时笑着反驳:“比工作证重要多了。” 现在想来,他连“保护”这两个字都没做到。 阳台的白玫瑰蔫了大半,花瓣落在瓷砖上,像谁掉的眼泪。王易走过去,把花剪下来,用报纸包好——范璇说过,蔫掉的花也该好好告别。 衣柜里挂着件他的灰色外套,是上周下雨时落在这儿的。他伸手去拿,口袋里掉出张折叠的便签,是范璇的字迹:“王易的外套口袋破了个洞,明天带针线给他缝好。” 便签旁边,是张揉得有点皱的电影票——周末那场科幻片,座位是正中间的情侣座。 王易把电影票、钢笔、日记本都放进包里,指尖碰到外套口袋的破洞,突然想起范璇总笑他:“你这外套穿三年了,破了就扔,我给你买件新的。” “不扔,你缝了就跟新的一样。”他当时这样说。 可现在,没人给他缝口袋了。 五、心劫 回到住处时,林娜已经在楼下等他。她没穿职场装,换了件米白色风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到他怀里的白玫瑰,眼神软了软。 “判官说,范璇走的时候很平静。”林娜把保温桶递给她,“这是我奶奶熬的安神汤,你喝点。” 王易接过保温桶,没说话。林娜看着他胳膊上那片黑紫色的印子——是被执念竹签划伤的地方,寒气已经渗进皮肤,边缘泛着青,像冻住的血。 “得把寒气逼出来。”林娜拉着他往楼道走,“去我那,我奶奶留下的艾草膏能治这个。” 林娜的住处离这儿不远,是栋老楼,屋里摆着很多旧物:红木书架上的线装书、玻璃罐里的干艾草、还有个褪色的红布包——王易认得,里面是那根“镇狱棍”的备用款,林娜说过是祖传的,一直没拿出来过。 “坐吧。”林娜去厨房烧水,黑丝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很轻,“我给你抹点艾草膏,能缓解点疼。” 王易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相框——是林娜和一个老人的合照,老人手里握着根黑铁棍,和“镇狱棍”很像。 “那是我爷爷。”林娜端着温水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以前也处理过执念,后来年纪大了,就把棍子传给我了。”她顿了顿,“他总说,做这行,最痛的不是被执念伤,是看着想护的人走。” 王易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胳膊上的印子。寒气像针一样往骨头里钻,却没心里的疼厉害。 林娜打开艾草膏,用指尖蘸了点,轻轻抹在他的伤口上。药膏带着艾草的苦香,接触皮肤时有点烫,却奇异地缓解了寒气。 “范璇不知道你的事,对她来说,你就是个会给她带粥、陪她改方案的普通人。”林娜的声音很轻,“这就够了。她记住的,是最好的你。” 王易的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句话:“我连她想看的电影都没陪她去。” “她知道你尽力了。”林娜递给他一张纸巾,“昨天在写字楼,你抱着她的时候,她的手指动了下——像是在拍你,让你别难过。” 王易愣住了。他确实感觉到范璇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下,当时以为是错觉。 林娜拿起茶几上的红布包,放在他手里:“这根备用棍你拿着。判官说,你最近戾气太重,这棍子能镇一镇。”她顿了顿,“别总想着用力量解决一切,有时候,记住比复仇更重要。” 王易握紧红布包,里面的棍子很沉,像带着范璇没说出口的话。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林娜留他吃了晚饭——是简单的青菜面,放了很多姜,像范璇爱喝的海鲜粥的味道。 “明天去公司吗?”林娜收拾碗筷时问。 “去。”王易点头,“她的策划案还没交,我替她交上去。” 林娜“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离开时,王易把那包蔫掉的白玫瑰放在楼下的花坛里,旁边放着那张电影票。夜风拂过,票根轻轻动了动,像在和他告别。 回到住处,王易把范璇的日记本放在床头,钢笔插进衬衫口袋——吊坠贴着心口,暖暖的。他摸了摸胳膊上的印子,已经不那么疼了。 或许林娜说得对,有些失去,不是靠力量就能挽回的。他能做的,就是带着她的期待活下去:替她交上策划案,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至于那根备用棍,他放在了衣柜最深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再用——他不想变成被戾气控制的怪物,那不是范璇想看到的样子。 睡前,王易给林娜发了条消息:“谢谢。” 林娜很快回了过来:“明天见。对了,策划案里有个小错误,范璇标了红笔,你记得改。” 王易笑了笑——她总是这么细心,连这种时候都记得提醒他。 他翻开范璇的策划案,果然在最后一页看到个红笔圈住的句子,旁边写着:“这里要改得温柔点,客户喜欢暖色调。” 王易拿起笔,慢慢修改。台灯的光落在纸上,像范璇以前陪他加班时的样子。 他知道,以后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很多执念,很多危险。但只要想起范璇最后那下轻轻的蜷缩,想起她写在日记里的期待,他就有勇气走下去。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不辜负那个想和他一起看电影、一起吃火锅的女孩。 窗外的月光很亮,落在床头的日记本上,像撒了层温柔的霜。王易合上笔,轻声说:“晚安,范璇。” 空气里,好像有个很轻的声音在回应:“晚安,王易。” ------------ 振作起来 范璇的葬礼结束后,王易像被抽走了魂魄。 他每天按时去公司,坐在工位上,却对着电脑屏幕发一整天的呆。策划案早就替范璇交了,客户很满意,老板在例会上表扬了“范璇团队”,他站在台下,听着别人念她的名字,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中午同事叫他去吃饭,他摆摆手说不饿;下午林娜把热咖啡放在他桌上,他碰都没碰,直到凉透。只有指尖无意识摩挲衬衫口袋里的钢笔时,眼神才会动一动——那是范璇留下的招财猫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实在”。 晚上回到住处,他就躺在范璇睡过的那侧床沿,抱着她没带走的抱枕,闻着上面残留的洗发水味,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总重复着那天晚上的场景:打印机吐着欠款单,范璇站在茶水间门口,他冲过去,却总也抓不住她的手。 “王易!醒醒!” 林娜的声音把他从梦里拽出来时,天已经亮了。她站在床边,黑丝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响,手里拿着他的二品令牌——令牌红得像要烧起来,是有紧急任务的征兆。 “城西仓库有‘怨执念’,判官说你必须去。”林娜把令牌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冰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范璇要是看到你这样,能放心走吗?” 王易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抱枕。令牌在掌心发烫,像在嘲笑他的懦弱——以前遇到任务,他会立刻抓起镇狱棍冲出去,现在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用命换你活着,不是让你躺在这里发霉的!”林娜的声音陡然拔高,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你以为这样就能对得起她?你连执念都不敢碰,连她的份一起活好都做不到,算什么男人!” 王易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像只困在笼子里的兽:“我保护不了她……变强有什么用?再强又能怎么样?” “至少能让下一个你想保护的人,活着站在你面前!”林娜指着窗外,“范璇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现在废了,以后遇到同样的事,还得眼睁睁看着别人死!” 她抓起墙角的镇狱棍,扔到他面前。棍身“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符文暗得像块普通的铁:“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没用,就把这棍扔了,永远别再做鬼差。但你敢吗?你敢忘了范璇是怎么死的吗?” “我没忘!”王易嘶吼着,眼眶通红,“我每天都在想!想我当时为什么不快点!为什么没抓住她!” “那就把这份想,变成力量!”林娜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声音突然软了,“王易,我知道你疼。但疼不是让你变废的理由。你得站起来,得变强——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能有底气说‘我能护住他们’。”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衬衫口袋里的钢笔吊坠:“这是她想看到的,对不对?” 王易看着吊坠在晨光里泛出的微光,像看到了范璇的眼睛。他想起她总说:“王易,你认真做事的时候最帅了。” 是啊,他不能这样下去。 他慢慢坐起身,捡起地上的镇狱棍。棍身很沉,差点握不住,但指尖触到符文的瞬间,那点熟悉的沉劲,终于在丹田泛起了涟漪。 二、带着伤疤的训练 城西仓库的“怨执念”并不强——是个被拖欠工资的工人留下的,附在堆废弃的钢架上,只会发出呜咽声,连黑雾都凝聚不起来。 换作以前,王易一根缚灵绳就能解决。但那天他用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握着镇狱棍站在钢架前,手抖得厉害,眼前总闪过范璇倒下的画面。执念的呜咽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他好几次想转身逃跑,都被林娜的声音拽了回来:“看着它!这不是范璇的执念,别被心魔缠上!” 林娜没插手,就站在仓库门口,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挥棍的动作偏了,她就扔块石头砸他的腿;他想停下喘息,她就用缚灵绳抽他脚边的地面,铜铃“叮”地响,像在催他清醒。 “你就这点能耐?”她抱着胳膊,语气带着嘲讽,“范璇要是看到你被这种小执念吓住,得笑话你一辈子。” “我没有!”王易咬着牙,镇狱棍横扫过去,砸在钢架上,发出“哐当”的巨响。执念发出一声惨叫,黑雾散了大半。 “力度不够!”林娜又扔了块石头,砸在他的后背,“连镇狱棍的三成力都没用到,你是怕伤到它,还是怕想起范璇?” 这句话像把刀,扎在王易最疼的地方。他猛地转身,眼睛里的红又涌了上来,却不再是懦弱的泪,是带着戾气的狠。他举起镇狱棍,符文“嗡”地亮起,黑光照亮了整个仓库——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狠狠砸向钢架。 “砰!” 钢架应声断裂,执念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化作灰烬。王易拄着棍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后背被石头砸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心里的窒息感却散了大半。 “这才像点样子。”林娜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语气缓和了些,“知道疼就好,疼着才不会忘。” 王易接过水,没喝,只是看着她:“你故意激我。” “不然你打算躺到什么时候?”林娜踢了踢他脚边的石头,“我认识的王易,不是遇到点事就垮掉的孬种。”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也难过。但难过解决不了问题。我们是鬼差,脚下的路从来都是用伤疤铺的,要么踩着伤疤往前走,要么被伤疤埋了,你选哪个?” 王易看着手里的镇狱棍,符文的光慢慢淡了,却比刚才亮了些。他想起范璇日记里写的:“王易认真做事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不能让那束光熄灭。 “我选往前走。”王易站起身,虽然还有点晃,却站得很稳,“以后的训练,不用手下留情。” 林娜笑了,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这才对。” 三、训练场上的影子 从那天起,王易开始了近乎自虐的训练。 白天,他在公司处理完工作,就跟着林娜去城西的废弃工厂——那里是判官划给他们的“训练场”,林娜用执念凝聚出各种虚影,让他练习《炼煞诀》和镇狱棍的用法。 “速度太慢!范璇要是被执念缠上,你这样的速度,只能捡她的遗物!” “力量散了!镇狱棍是让你护人,不是让你砸地板的!” “心神不宁还想控煞?执念一口就能吞了你!” 林娜的话像鞭子,一下下抽在他身上。她从不用好听的话安慰他,只会用最狠的方式逼他——用缚灵绳捆住他的胳膊,让他在被“虚影执念”围攻时练躲闪;故意在他快成功时撤掉防护,让他被执念的余劲打伤,记住“疏忽的代价”。 有一次,林娜凝聚出个和范璇身形相似的虚影,让他用镇狱棍“击溃”。王易的手抖得厉害,迟迟下不了手,被虚影的“煞气”扫中胸口,疼得蜷在地上。 “你在怕什么?”林娜蹲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怕看到她的影子?还是怕承认自己没保护好她?” “我不是……” “你就是!”林娜打断他,“你不敢面对,才会手抖!王易,你得记住这种疼——不是让你活在愧疚里,是让你下次再看到相似的场景,能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棍都握不稳!” 她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再试一次。这次要是还下不了手,就永远别碰镇狱棍。” 王易看着那个和范璇相似的虚影,胸口还在疼,心里却慢慢清明了。他举起镇狱棍,符文亮起时,他轻声说:“范璇,对不起。这次,我不会再犹豫了。” 黑棍落下的瞬间,虚影溃散。王易站在原地,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只有种释然——他终于能分清“影子”和“现实”,终于能带着愧疚,却不被愧疚困住。 林娜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她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扔给他:“涂在胸口,煞气余劲得清干净。” 是上次那盒艾草膏。王易打开,闻到熟悉的苦香,突然想起范璇总说:“你身上总有股药味,像个老中医。” “谢谢。”他低头涂药膏,声音有点闷。 “谢什么,你要是练废了,我还得再找个搭档,麻烦。”林娜别过头,踢着地上的石子,耳尖却有点红。 训练结束后,两人会去工厂门口的馄饨摊吃碗热馄饨。林娜不爱吃香菜,王易总会把自己碗里的夹给她——就像以前范璇总把不爱吃的姜夹给他一样。 “判官说,下周有个大任务,在码头,执念很强,可能和幽冥海有关。”林娜喝着馄饨汤,突然说。 王易的手顿了顿:“和幽冥海有关?” “嗯。”林娜点头,“据说那里沉了艘三十年前的船,船上的人全是债主,执念缠成了团,连判官都有点棘手。” 她看着王易,眼神很认真:“你要是怕,可以不去。我一个人能应付。” “我去。”王易没犹豫,“我得去。” 他不能永远躲着和幽冥海有关的事。范璇的事已经教会他,逃避只会让遗憾变多。他要去,要亲手解决那些执念,要证明自己有能力护住想护的人。 林娜没再多说,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了他:“多吃点,下周要硬仗。” 昏黄的路灯下,馄饨摊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影子。王易咬着鸡蛋,突然觉得心里的空荡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忘记了范璇,是把她的期待,变成了往前走的力气。 四、镇狱棍的温度 任务前一天,林娜带王易去了范璇的墓地。 墓碑上的照片,是范璇去年在海边拍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王易把带来的白玫瑰放在碑前,蹲下身,轻声说:“我要去执行任务了,在码头。你放心,我现在很强,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 “我学会了怎么控制镇狱棍,林娜说我进步很快。对了,你的策划案拿了奖,老板说要给你发奖金,我替你存着,等下次来看你,给你买最好的白玫瑰。” “林娜对我很好,像姐姐一样。你不用担心我,我会按时吃饭,会好好训练,会带着你的份一起,好好活着。”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时,看到林娜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支钢笔——和范璇留下的那支一模一样。 “给你的。”林娜把钢笔递给他,“我让判官找人仿的,笔帽上的招财猫,是用你上次炼化的执念余劲融的,能镇煞气。” 王易接过钢笔,指尖碰到吊坠,暖暖的,像有温度。他突然明白,林娜这些天的“激将”和训练,不只是为了逼他站起来,也是怕他一个人扛不住。 “谢谢。”这一次,王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心。 “谢什么。”林娜别过头,看着远处的海,“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掀起两人的衣角。王易握紧手里的钢笔,又摸了摸腰间的镇狱棍——棍身不再是冰冷的,好像也沾了点他的体温。 他知道,明天的任务会很危险,可能还会遇到和幽冥海有关的煞气,可能还会想起范璇倒下的瞬间。但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变强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忘记,是为了带着那些爱和遗憾,更稳地往前走;是为了下次再遇到想护的人,能伸出手说“别怕,有我”;是为了让墓碑上的笑脸,能真的放下心来。 离开墓地时,王易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光落在墓碑上,像给那张笑脸,镀上了层温柔的金边。 “走吧。”林娜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王易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钢笔和腰间的镇狱棍,一步步往前走。 镇狱棍的符文,在他掌心,轻轻亮了一下,像在回应他的心跳。这一次,没有暴戾的戾气,只有安稳的沉——是力量的温度,也是被爱和期待,焐热的温度。 他知道,前路依旧有风雨,有执念,有看不见的危险。但他不再是那个遇到事就会慌的王易了。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自己的执念,也扛着没说出口的约定。 这就够了。 ------------ 鬼楼里的觉醒 一、消失的林娜与黑袍人的挑衅 码头任务的前一夜,王易正在住处给镇狱棍缠新的防滑绳。粗麻线在指尖绕了三圈,刚好能盖住上次训练时留下的凹痕——那是林娜用缚灵绳抽出来的,当时她抱着胳膊说“力度不够,下次用镇狱棍敲”,语气凶巴巴的,眼里却藏着点没说出口的在意。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林娜的号码。王易刚接起,就听到一阵刺耳的拖拽声,混着林娜压抑的痛呼:“王易……城西……鬼楼……” “林娜!怎么了?”王易猛地站起来,镇狱棍“哐当”撞在桌腿上,防滑绳刚缠好的结散开了一半。 “他……”林娜的声音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个陌生的男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想找她,就自己来。”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王易回拨三次,每次都在响到第三声时被掐断。掌心的二品令牌突然烫得吓人,比在纺织厂对付凶煞时还烈,令牌背面的铁轨纹路亮起红光,映出一段模糊的影像——林娜被人拽着往一辆黑色面包车走,她的黑丝高跟鞋掉了一只,另一只在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划痕,脚踝处已经渗出血来。拽她的人穿着及地黑袍,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手腕,手腕上缠着根银链,链坠是枚发黑的骷髅头,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骷髅眼窝里似乎有红光一闪而过。 影像的最后,是面包车消失的方向,街角路牌上写着“城西旧巷”,路牌被撞得歪歪斜斜,铁皮上沾着点黑褐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王易抓起镇狱棍就往外冲。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脚下接连亮起,又在身后依次熄灭,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他冲出单元门时,晚风卷着股腥气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血腥味,是混着铁锈和腐土的、属于“煞”的气息,比仓库里的怨执念浓十倍。 小区门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个穿黑袍的人。正是影像里拽走林娜的那个,银链骷髅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抬起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左眉骨有道斜疤,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疤里像是嵌了点黑灰,看着像没长好的旧伤。他手里把玩着个东西,是只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处还沾着血——是林娜掉的那只。 “你就是王易?”黑袍人歪了歪头,骷髅头链坠在指尖转了个圈,“林娜总提你,说你握镇狱棍的样子像只刚长牙的狼。” “你是谁?林娜在哪?”王易握紧镇狱棍,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棍身的符文开始发烫,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戾气——不是执念那种散碎的凶,是凝练的、带着目的的狠,像淬了毒的刀。 “黑夜组织,濑亮亮。”黑袍人扯了扯嘴角,疤里的黑灰动了动,看着有点恶心,“至于林娜……”他往城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把高跟鞋扔在地上,鞋跟磕在水泥路上发出“嗒”的轻响,“在她该在的地方。你要是够胆,就自己去拿人。” 他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扔到王易脚边。信封上没有字,封口处盖着个火漆印——是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是个黑色的漩涡,和林娜笔记本里画的“黑夜组织”标记一模一样。 “这是地址。”濑亮亮的声音带着笑,像猫在逗老鼠,“对了,提醒你一句,别想着找判官帮忙。我们在鬼楼周围布了‘锁灵阵’,地狱的人进不来。” 王易捡起信封,指尖刚碰到火漆印,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缩回手。信封里装着张手绘的地图,用红笔标着去鬼楼的路线,终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旁边写着“迟到就见不到活人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王易的声音发紧,他能感觉到濑亮亮在拖延时间,林娜在鬼楼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不想干什么。”濑亮亮往后退了一步,身影渐渐融进树影里,“就是想看看,能让镇狱棍认主的人,到底有多少能耐。对了——”他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股恶意,“林娜说你很在意一个叫范璇的女孩?可惜啊,她死的时候,你连手都没抓住。” 王易的瞳孔骤然收缩。濑亮亮知道范璇?他们连这些都查好了? “你找死!”他举起镇狱棍就冲过去,符文在月光下亮起红光。可等他冲到树下时,濑亮亮已经不见了,只有那只黑色高跟鞋还留在原地,鞋跟处的血渍在晚风里慢慢变干,像朵没开好就谢了的花。 二、通往鬼楼的路:步步是陷阱 王易没敢耽搁。他把高跟鞋塞进背包——这是林娜留下的唯一线索,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地图上的路线显示,去城西鬼楼要穿过三条老巷,每条巷口都画着个红叉,像在标记危险。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城西旧巷”时,司机皱起了眉:“小伙子,那地方邪乎得很,晚上没人去的。听说前几年有人进去收废品,再也没出来过。” “我有急事。”王易掏出钱,“麻烦您快点。” 司机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车刚拐出小区,王易就发现不对劲——仪表盘的指针在疯狂倒转,明明开了二十分钟,里程表却显示“0.0公里”。窗外的街景开始重复,每次经过路口的路灯,都能看到灯杆上站着个模糊的黑影,像濑亮亮的黑袍。 “师傅,这是怎么回事?”王易的手心开始冒汗。 司机没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王易猛地转头,发现司机的脸正在变化——皮肤变得苍白,左眉骨处浮现出一道斜疤,和濑亮亮的一模一样。 “想快点到?”“司机”转过头,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那我送你一程。” 他猛地踩下油门,出租车像疯了一样冲向路边的围墙。王易在最后一刻推开车门,滚到路边的草丛里。出租车撞在围墙上,瞬间爆炸,火光里没有司机的影子,只有件黑袍飘在空中,很快被烧成灰烬。 王易爬起来,膝盖被碎石划破,渗出血来。他看着手里的地图,红叉旁多了行小字:“第一关过了,继续。” 是濑亮亮的笔迹。他从一开始就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王易不再指望交通工具。他按照地图的路线,徒步走向城西旧巷。第一条巷叫“枯井巷”,巷口有口被封死的老井,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边缘已经被踩得模糊。巷子里没有灯,两侧的老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砖缝,缝里似乎有眼睛在眨。 他刚走进巷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咚”的声响——像有人在敲井里的石板。回头时,石板好好的,可再转身,巷口的路突然消失了,变成了一堵墙,墙面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摸上去像人的皮肤。 “走啊,怎么不走了?”濑亮亮的声音从墙后传来,“林娜在鬼楼里可是很疼的,她的镇狱棍被我扔在楼梯口,你再慢一步,就只能捡她的骨头了。” 王易咬紧牙,握紧镇狱棍往前走。墙面上的青苔开始往下掉,露出底下的字——全是“救命”,用指甲刻的,深深嵌进砖里。走到巷子中段时,脚下突然一空,他掉进了个半米深的坑,坑里全是软乎乎的东西,摸起来像头发。 “啊——!” 头发突然缠上他的脚踝,往坑底拽。王易挥起镇狱棍,符文亮起红光,头发“滋滋”地冒着烟散开。他爬出坑,发现坑底有具腐烂的骸骨,手里还攥着半块玉佩,和林娜挂在包上的那块很像。 是以前掉进陷阱的人。 他不敢再走快,每一步都用镇狱棍探路。走到巷尾时,那堵墙自动消失了,巷口的枯井石板上,多了个用粉笔画的笑脸。 第二条巷叫“碎纸巷”,据说以前是印刷厂的废纸堆。巷子里飘着漫天的碎纸,每张纸上都印着人脸,有男有女,眼睛是两个黑洞,正死死盯着王易。 “这些都是想救朋友的人。”濑亮亮的声音混在纸声里,“他们都死在这了,你想跟他们作伴吗?” 碎纸突然像蜂群一样涌过来,贴在王易的脸上、手上,想堵住他的口鼻。他用镇狱棍在身前划了个圈,红光炸开,碎纸被震飞,在空中烧成灰烬。可烧完一批,又有新的涌过来,源源不断,像永远处理不完的执念。 王易的力气在快速消耗。他想起林娜训练时说的:“遇到群攻就找弱点,硬拼是蠢货。”他观察着碎纸的流向,发现它们都来自巷子左侧的一个垃圾桶——那是个生锈的铁桶,桶口冒着黑烟。 他握紧镇狱棍,朝着铁桶冲过去。碎纸疯了一样缠上来,他的胳膊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滴在地上,立刻被纸吸走。在铁桶前三米处,他猛地将镇狱棍掷出去——棍身带着红光,精准地砸中桶口,黑烟“噗”地一声散了,碎纸瞬间失去力气,落在地上变成了普通的废纸。 铁桶里滚出个东西,是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是林娜的声音,带着哭腔:“王易别来……是陷阱……”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王易把录音笔塞进兜里,心里更急了——林娜在提醒他,说明她还有意识,还在等他。 第三条巷是最后一条,叫“回音巷”。巷子里有口老钟,挂在歪脖子树上,钟绳垂在地上,像条蛇。王易刚走进去,钟就“当”地响了一声,声音在巷子里回荡,震得他耳膜疼。 “王易……” 是范璇的声音。从钟里传出来的,软软的,带着笑意。 王易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头,看到钟绳后面站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白裙子,是范璇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人影朝他走过来,伸出手,“我们不是说好去看电影吗?别去鬼楼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王易的心脏像被攥住了。他差点就走过去了,指尖都快碰到那人影的手——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人影的脚没有沾地,是飘着的。 是幻觉。是濑亮亮用执念造出来的幻觉。 “你不是她。”王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冷,“范璇不会让我放弃朋友。” 他举起镇狱棍,朝着人影挥过去。白裙人影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黑烟散开。老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巷尾的路终于通了。尽头是片废弃的拆迁区,最中间的那栋楼就是鬼楼——七层的老楼,墙皮全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玻璃碎得只剩框架,像黑洞洞的眼窝。楼顶上站着个黑袍人,正低头往下看,手里似乎拖着什么,在楼顶边缘晃了晃。 是林娜! 王易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鬼楼,连膝盖的伤口裂开都没察觉。 三、鬼楼里的囚笼与濒死的觉醒 鬼楼的大门是两扇朽坏的木门,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眼里插着半把钥匙——是林娜的,他认得上面的招财猫挂坠,边角已经磨圆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的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像条红色的蛇。楼梯口扔着根黑铁棍,是林娜的镇狱棍,棍身缠着道铁链,链上的尖刺沾着血。 “上来啊,在顶楼等你。”濑亮亮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戏谑。 王易捡起林娜的镇狱棍,发现棍身刻着道浅浅的划痕——是上次训练时,他用自己的棍不小心划到的,当时林娜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生气。 他握紧两根镇狱棍,一步步往楼上走。楼梯是木质的,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像随时会塌。二楼到三楼的转角处,堆着些废弃的家具,上面趴着几只“煞”——是被黑夜组织养在这里的,浑身裹着黑雾,眼睛是红色的,看到王易就发出“嗬嗬”的低吼。 这些煞比训练时遇到的虚影强十倍。王易挥起镇狱棍,却发现力量被压制了——濑亮亮说的“锁灵阵”起效了,他只能使出平时五成的力气。 第一只煞扑过来时,他没能完全躲开,被爪子划中后背,疼得闷哼一声。血腥味刺激了更多煞,从四楼、五楼涌下来,堵住了楼梯。 “林娜!”王易嘶吼着,用两根镇狱棍在身前杀出条路。他的胳膊被煞的尖牙咬住,肉被撕下一块,血顺着指尖滴在楼梯上,染红了林娜镇狱棍的纹路。 他像疯了一样往上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到顶楼,找到林娜。 三楼、四楼、五楼……每上一层,身上的伤口就多几道。到六楼时,他的体力已经快耗尽了,镇狱棍在手里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黑雾里的煞像无穷无尽,爪子和尖牙落在他身上,疼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放弃吧。”濑亮亮的声音在顶楼响起,“你救不了她,就像你救不了范璇一样。” 这句话像把刀,扎在王易最疼的地方。他脚下一滑,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撞在五楼的扶手上,胸口一阵剧痛,咳出一口血。 煞群围了上来,最前面的那只张开嘴,尖牙朝着他的喉咙咬过来。王易想举起镇狱棍,却发现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他能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逝,视线里的黑雾越来越浓,耳边似乎又听到了范璇的笑声、林娜的骂声。 “我真没用……”他闭上眼睛,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滑落,“连你们都护不住……” 尖牙离喉咙只有半寸时,他突然感觉到胸口发烫——是林娜送他的那支钢笔,招财猫吊坠裂开了,里面滚出颗米粒大的黑珠,是用他上次炼化的执念余劲融的。黑珠刚碰到他的血,就“嗡”地一声炸开,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钻进他的胸口。 与此同时,他的灵魂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像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突然醒来。一股灼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不是《炼煞诀》的沉劲,也不是镇狱棍的戾气,是带着蛮荒与暴戾的、属于远古的力量。 他后颈的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疼,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图腾——是只展开翅膀的蝙蝠,爪子握着根锁链,锁链的尽头缠着个骷髅头,正是传说中“僵尸之王赢勾”的印记。 “这是……什么?”正在顶楼看戏的濑亮亮猛地站起来,黑袍下的脸第一次露出惊愕,“不可能……赢勾的力量怎么会在他身上?” 王易猛地睁开眼。他的瞳孔变成了暗金色,眼白里爬满蛛网状的红纹,周身萦绕着股极寒的气浪,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了白霜。那些扑上来的煞像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瞬间化作飞灰。 掉在地上的两根镇狱棍突然腾空而起,自动落回他手里。他的镇狱棍符文亮起暗金色的光,与后颈的图腾呼应;林娜的镇狱棍则缠着道红光,像在回应主人的呼唤。 王易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口在暗金色的光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抬起头,看向顶楼的濑亮亮,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像在看一只蝼蚁。 濑亮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铁链——他能感觉到,楼下的那个“王易”,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可以随意戏耍的鬼差了。 那是属于幽冥之海深处的、被遗忘了千年的恐怖力量。 赢勾的力量,觉醒了。 ------------ 赢勾之力 一、僵尸之王赢勾:被诅咒的远古力量 王易后颈的暗金图腾还在发烫,像有团火焰在皮肤下游走。这图腾并非凭空出现——它是“僵尸之王赢勾”的本命印记,藏在王易的灵魂深处,被范璇的死、林娜的危机、濒死的绝境层层刺激,终于冲破了封印。 关于赢勾的由来,判官的古籍里有过零星记载:他本是上古时期守护幽冥海的神将,因不满天帝对“亡魂轮回”的规则,私自释放了被镇压的百万怨魂,触怒天帝。天帝罚他与幽冥海最凶的煞融合,剥夺神格,永世承受“不老不死、以血为食”的诅咒——这就是僵尸的起源。 赢勾的力量源自幽冥海的本源煞气,却比普通煞气更凶戾、更纯粹:他能冻结灵魂,让执念在瞬间化为冰晶;能操控亡者,让枯骨重新站起;最可怕的是“噬魂”——直接吞噬对手的魂魄,连轮回的机会都不留。传说他曾一己之力掀翻地狱的三层鬼狱,判官见了都要退避三舍,是连天帝都忌惮的存在。 而王易之所以能觉醒这股力量,并非偶然。判官后来才查到,王易的祖上曾是赢勾的后裔,血脉里藏着一丝远古力量,只是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能激活——直到王易得到镇狱棍(镇狱棍的材质本就来自幽冥海的石棺),又接连经历生死,才让这丝血脉彻底觉醒。 二、暗金图腾下的碾压:连煞气都要臣服 王易站在五楼楼梯口,暗金色的瞳孔扫过顶楼。他甚至没动,只是指尖微微抬起,周身的空气就开始剧烈震颤。 鬼楼的木质楼梯在“咯吱”声中扭曲,不是被蛮力摧毁,而是被无形的寒气冻结、碎裂——每块木板都凝结着白霜,霜花里裹着细小的魂魄碎片,是刚才那些煞被碾碎后残留的痕迹。六楼的承重墙突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里渗出黑血,顺着墙壁往下流,却在触碰到王易脚下的地面时,瞬间凝固成冰。 “这……这不可能……”濑亮亮抓着铁链的手开始发抖,铁链上的尖刺本缠着能碎魂的黑煞,此刻却像遇到了天敌,发出“滋滋”的哀鸣,黑煞在暗金色的光里快速消融,露出底下生锈的铁。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到的不是普通的鬼差。那暗金色的图腾、那冻结一切的寒气、那连煞气都要臣服的威压——是古籍里记载的“赢勾之力”,是能让地狱都震颤的力量。 王易迈出一步。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他却瞬间出现在六楼与七楼的转角,像跨越了空间。手里的两根镇狱棍自动交叉,形成一道暗金色的光盾,光盾边缘的煞气凝成实质的刃,削得周围的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 “你……你到底是谁?”濑亮亮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了顶楼的地板上——王易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王易没回答。他甚至没看濑亮亮,目光径直落在顶楼角落的铁笼上——林娜被关在里面,手脚缠着铁链,额角渗着血,脸色惨白,却还睁着眼,看到王易时,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变成急切的警示,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别用这力量”。 他知道林娜在担心什么。赢勾的力量过于凶戾,一旦失控,使用者会被煞气吞噬,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但此刻,他只想救她。 王易抬起手,对着铁笼轻轻一握。 没有咒语,没有发力的动作,铁笼上的锁链就像被无形的手捏住,瞬间崩断。断裂的铁链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化作齑粉,连点火星都没留下。暗金色的光落在林娜身上,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铁链勒出的红痕渐渐消退。 “你……你激活了赢勾的力量……”濑亮亮看着这一幕,黑袍下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这不是“测试能耐”,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想逃,转身就往楼顶边缘跑,那里有他准备好的退路。 但王易没给他机会。 王易甚至没回头,只是指尖朝后一弹。一道暗金色的气劲飞出去,精准地击中濑亮亮的后心。濑亮亮的身体猛地顿住,像被按了暂停键,随即从后心开始结冰——暗金色的冰霜顺着血管蔓延,很快覆盖了他的全身,连黑袍都冻成了冰壳。 他保持着奔跑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里面还残留着恐惧,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冰壳里的身体在快速僵硬,最后“咔嚓”一声,裂成了无数块冰渣,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连点魂魄的痕迹都没留下——赢勾的力量不仅摧毁了他的身体,连魂魄都彻底碾碎了。 顶楼只剩下王易、林娜,和满地凝结的冰霜。 王易走到铁笼前,打开笼门。暗金色的瞳孔在看到林娜的瞬间,渐渐褪去了凶戾,染上点不易察觉的软。他伸出手,指尖还残留着赢勾之力的寒气,却在触碰到林娜胳膊时,刻意放轻了力度。 “我来接你了。”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却很稳。 林娜看着他后颈未消的暗金图腾,又看了看满地的冰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抓住他的手,轻声说:“我们回家。” 王易点头,握紧了她的手。镇狱棍上的暗金色符文慢慢淡去,却在棍身留下一道浅浅的图腾印记——像在证明,刚才那股足以让黑夜组织成员魂飞魄散的力量,真的存在过。 他知道,赢勾的力量是把双刃剑,未来或许会带来更多麻烦。但此刻,看着身边的林娜,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他突然不怕了。 至少这一次,他抓住了想保护的人的手。 至少这一次,他没再让遗憾发生。 鬼楼外的天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像给这股凶戾的力量,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 失控的体温 一、归途的异常 从鬼楼出来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露水,打湿了王易的袖口,也冲淡了身上的血腥味。林娜走在他身边,脚步有些虚浮,刚才被赢勾之力压下去的苍白又爬上脸颊,嘴唇却泛着不自然的红,像抹了过量的胭脂。 “能走吗?”王易放慢脚步,想扶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烫得缩了回来——她的体温高得吓人,不像普通的发烧,更像有团火在皮肤底下烧。 “没事。”林娜避开他的手,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有点发飘,“可能是被铁链勒久了,有点脱力。”她说话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王易脖颈时,瞳孔微微收缩,像在克制什么。 王易皱起眉。他见过林娜受伤的样子,上次被码头执念的煞气扫中,她疼得脸色发白,也没像现在这样——浑身发烫,呼吸急促,连耳根都透着不正常的红。他突然想起濑亮亮关林娜的铁笼,笼壁上似乎沾着点淡紫色的粉末,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粉末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 “濑亮亮对你做了什么?”王易的声音沉下来,扶着她的肩膀,强迫她停下脚步。他低头看她的眼睛,瞳孔里蒙着层水雾,原本清亮的眼神变得迷离,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林娜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以保持平衡。额头轻轻碰到他的胸口,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衬衫上,带着点急促的轻喘:“不知道……他关我的时候,往我脖子上喷了点东西,凉凉的,没在意……” 她的手指抓住了王易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却又带着点无意识的颤抖。王易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布料渗过来,像要把他的皮肤烧穿。 “坚持住,我们去找判官,他一定有办法。”王易半扶半搀地带着她往前走,身边的人很轻,却烫得他心慌。他想起濑亮亮那道斜疤下的眼神,想起他说“林娜在里面等你”时的恶意——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绑架,是早有预谋的算计。 走到鬼楼附近的公交站时,林娜突然“唔”了一声,身体像没了骨头似的软下来。王易赶紧扶住她,发现她的皮肤已经烫得惊人,嘴唇的红蔓延到了脸颊,连说话都带着破碎的气音:“王易……好热……” 她的手胡乱地抓着他的胳膊,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他的皮肤,带着灼热的温度。王易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悸动,是因为恐慌——他认出了这种症状,判官的古籍里提过一种地狱禁药,叫“焚心散”,用幽冥海的毒煞和三十种执念的戾气炼成,无色无味,却能扰乱人的心神,让中招者浑身发烫,意识模糊,最终被负面情绪吞噬,变成没有理智的傀儡。 而焚心散的解药,只有一个——与施药者同源的力量,或是借助强大的灵力净化。 濑亮亮给林娜下的,就是这个。那个黑袍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林娜,他想要的,是看着林娜在药力作用下失控,是想毁掉她的理智和尊严。 二、失控的靠近 王易没敢再等。他拦了辆早班出租车,报了判官在人间的据点地址——城郊的一家旧茶馆,后院有通往地狱的暗门。 “师傅,麻烦快点,她不舒服。”王易把林娜扶进后座,让她靠在椅背上,自己坐在旁边随时留意她的状态。她的头歪向他这边,滚烫的呼吸扫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战栗。 林娜似乎被颠簸惊醒了,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眼神还是蒙的,却准确地找到了王易的脸。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动作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又带着点陌生的急切:“王易……” 她的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尾音拖着点轻喘,和平时那个叉着腰骂他“孬种”的林娜判若两人。王易的心跳乱了,他握住她的手,用自己微凉的掌心包裹住她滚烫的指尖:“我在,别怕。” “好烫……”王易的声音有点哑,他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烫的,是那种浑身火烧火燎却找不到出口的难受。 林娜没松开手。她的身体微微向他倾斜,肩膀轻轻靠住他的胳膊,带着灼热的气息。王易的身体瞬间僵住,后颈的赢勾图腾突然发烫,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被她的体温刺激。 “热……王易……帮帮我……”林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像要把皮肤烫红。她的手开始不安分地乱动,顺着他的胳膊往上想抓住点什么,带着无意识的慌乱。 “林娜!清醒点!”王易抓住她的手腕,力气有点大,却还是没忍住松了松——他怕捏疼她。可这一松,林娜就像找到了支撑,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胳膊,抓得很紧。 王易能看清她蒙着水雾的眼睛,能闻到她发间混着药味的清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那是极致的痛苦带来的本能反应。赢勾的力量在体内冲撞,暗金色的图腾越来越亮,几乎要冲破皮肤。保护欲像潮水般涌上来,想让他立刻带她脱离痛苦,想让她靠在自己身边能稍微舒服一点。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理智回笼。这不是林娜,是焚心散在作祟。他不能让她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依赖自己,更不能让濑亮亮的算计得逞。 “林娜,看着我。”王易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掌心冰凉,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让她瑟缩了一下,却也清醒了一瞬。 “王易……”林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带着痛苦和羞耻,“我控制不住……你别靠近我……”她想推开他,手却不听使唤,反而抓得更紧了。 药力在体内疯狂翻涌,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理智。她能感觉到王易身上的凉意,那是唯一能缓解灼烧的东西,本能驱使着她靠近,靠近这道能让她稍微舒服一点的“冰”。 出租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林娜的身体往前一倾,额头轻轻撞在了王易的肩膀上。 带着灼热温度的触碰,带着点无意识的颤抖。 王易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神经仿佛在这一刻绷紧。他能感觉到林娜的睫毛扫过他的脖颈,能听到她瞬间变快的心跳——和他的一样乱。 林娜也僵住了。迷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没。她没有抬头,只是维持着额头靠在他肩膀的姿势,像抓住了浮木,汲取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凉意。 王易的大脑一片空白。赢勾的力量在体内冲撞,暗金色的图腾越来越亮,几乎要冲破皮肤。保护的欲望像潮水般涌上来,想让他顺从本能,想让他抱紧身边这团滚烫的身体给她支撑。 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林娜眼角未干的泪。那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也烫醒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她在哭,在难受,在被药力折磨,他必须保持清醒带她找到判官。 “再忍忍,马上就到了。”王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柔,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转过身坐直,保持着能让她依靠又不会过度亲密的距离,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王易……”林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点被克制的茫然。她蜷缩在座位角落,双手抱住膝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滚烫的体温烧得她意识模糊,可感受到王易刻意保持的距离,心里的委屈却比身体的灼烧更疼。 王易闭着眼,不敢转头。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打破距离。他能听到她压抑的呜咽声,能想象她此刻有多难受,可他只能咬着牙忍着——这是他唯一能保护她的方式。 出租车在旧茶馆门口停下时,王易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转过身,看到林娜趴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耸动,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看起来脆弱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到了,我们去找判官。”王易的声音很哑,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这次她没有再乱抓,只是乖乖地被他扶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走进茶馆后院时,林娜突然抬起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很轻,却带着点委屈的、依赖的意味。王易的身体瞬间绷紧,却只是把她扶得更稳了些,声音放得极轻:“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他知道,这场对抗药力的煎熬,不止林娜一个人在承受。他也在忍,忍着赢勾的本能,忍着心里翻涌的情绪,忍着想把她护在怀里、替她分担所有痛苦的冲动。 判官的暗门就在眼前,可王易看着身边滚烫的人,突然觉得,就算找到判官,这场由濑亮亮埋下的“劫”,或许才刚刚开始——有些失控的体温,有些混乱的心跳,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三、暗门后的对峙 推开暗门的瞬间,阴冷的地狱气息涌了出来。王易扶着林娜走进暗门后的石廊,这里的寒气比人间重,或许能暂时压制她的体温。 “判官!”王易喊了一声,石廊两侧的烛火“唰”地亮起,照亮了尽头的石门。 判官从石门后走出来,穿着件灰色长袍,手里还拿着本翻到一半的古籍。看到王易身边的林娜,他皱起眉,快步走过来,指尖在她眉心点了一下。 “焚心散。”判官的声音沉下来,“濑亮亮那小子,竟然敢用这种禁药。” “有解药吗?” ------------ 脸红的林娜 判官看着林娜颈侧泛起的紫纹,指尖在石桌上敲出急促的响:“蚀魂砂已经渗进经脉了,再拖下去,别说解药,就是阎王来了也难救。” 王易的手按在林娜的手腕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脉搏的紊乱——快得像要炸开,又弱得随时会断掉。她的指尖蜷曲着,无意识地抠着石榻的边缘,指缝里渗出血丝,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眼里的雾越来越浓,只剩下本能的痛苦。 “就真没别的法子?”王易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掌心的汗打湿了林娜的袖口。 判官刚要摇头,林娜突然发出一声低吟,身体猛地弓起,像被无形的线拽着。她挣扎着抬起头,视线穿过雾霭,精准地落在王易身上,那眼神里有求助,有混乱,还有一丝被药力催出来的、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执拗。 “王易……”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抓不住任何东西,最终却像是认准了方向,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襟。力道大得惊人,布料被扯得发紧,勒出他胸口的轮廓。 王易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俯身靠近石榻。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他能闻到她呼吸里的药味,能看到她泛红的眼角,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体温透过相触的布料,一点点渗进他的皮肤。 “别闹,我去找判官想办法……”他试图掰开她的手,指尖却被她攥得更紧。 林娜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只被遗弃的小兽。她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不再是抓,而是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衬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 王易的身体瞬间僵住。赢勾的图腾在后背隐隐发烫,暗金色的光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带着股想把怀里人揉进骨血的冲动——那是蚀魂砂在勾动本能,是濒死的羁绊在催生执念。 “林娜,你看着我。”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抬头。她的眼神里有片刻的清明,闪过羞耻和慌乱,却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放开我”,最终却只是闭上眼,用额头抵着他的下颌,像在汲取最后一点支撑。 石门外的判官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走廊尽头,对着虚空喊了句:“半个时辰后再来叫我。” 油灯的光晕在石墙上晃啊晃,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一团。王易能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渐渐变缓,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平稳,像找到了可以安歇的港湾。他没有再动,只是保持着环住她的姿势,任由晨光一点点漫过窗棂,在他的手腕上镀上层淡金。 …… 再次有动静时,是晨光把石榻染成暖黄色的时候。王易是被颈侧的痒意弄醒的,他睁开眼,看到林娜正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领口微敞着,露出的锁骨处有一点浅淡的红,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蹭过。 她显然也刚醒,动作还有点发僵,看到王易睁眼的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在石榻的栏杆上,发出“咚”的轻响。 “醒了?”王易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下意识地想坐直,却发现自己的外套盖在林娜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的,此刻正滑落在她腰侧。 林娜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她慌忙拽过外套,不是往自己身上裹,而是往王易怀里塞,指尖碰到他的手时,像被烫到似的弹开。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落在石榻边缘的水渍上——不知道是昨夜的汗,还是别的什么。 王易接过外套,搭在臂弯里,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她的眼神清明了,紫纹也淡了,显然蚀魂砂的药力已经散了。他想问“还难受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去叫判官”。 “别!”林娜突然出声,声音有点急,又立刻放轻了,“先……先别叫。”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榻的纹路,过了好一会儿,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昨天……我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彼此都明白指的是什么。王易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突然想起昨夜她环着他腰的力度,想起她埋在他胸口的呼吸,想起晨光漫进来时,她睫毛上沾着的、像碎钻似的光。 “你中了药,不记得也正常。”王易避开了直接回答,他把外套往她那边递了递,“先披上吧,石屋里凉。” 林娜没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晨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地上,刚好和王易的影子交叠在一处,分不清哪段是他的,哪段是她的。 石门外传来判官的咳嗽声,这次拖得有点长,像在故意给他们留时间。王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的扣子松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的。 “走吧,判官该等急了。”他走到石榻边,伸出手。 林娜看着他的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搭了上来。他的掌心很暖,带着点薄茧,是握镇狱棍磨出来的,却很稳。被他牵着站起来时,她的脚步还有点虚浮,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像还没从昨夜的依赖里完全抽离。 两人走出石屋时,晨光正好漫过走廊的拐角,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娜的手指在王易的掌心里轻轻蜷了蜷,没松开;王易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也没放开。 有些事不必说清,有些痕迹不必点破。就像晨光里的余温,就像交握的指尖,就像彼此眼底那点没藏住的、软乎乎的光——已经在心里,落了根。 ------------ 晨光里的蜕变 从判官的石屋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娜走在前面,脚步还有点虚浮,却依旧挺着脊背——她身上还穿着被濑亮亮抓走时的衣服:一件黑色紧身作战服,裤脚沾着鬼楼的黑泥,袖口被撕开了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还留着被铁链勒出的红痕,却没遮住线条紧实的肌肉轮廓。 王易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林娜那根被踩弯的镇狱棍。刚走出巷口,就看到“午夜地铁3号线”的站台牌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趟线白天是普通通勤车,凌晨却能直达他们所在的“特殊事务处理部”,是判官给他们留的捷径。 地铁进站时带着股冷风,吹得林娜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她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这个动作让王易的目光顿了顿。 作战服是紧身的,以前总被她穿得像层铠甲,紧绷得能看到肌肉的发力;可现在,布料贴着她的脊背,却勾勒出一道比往日更柔和的曲线——不是松垮,是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后的舒展。她的肩背不再像以前那样含着戒备的僵硬,而是自然地打开,作战服在肩胛骨处轻轻陷下,露出流畅的轮廓,连带着脖颈的线条都显得更修长了,喉结滚动时,皮肤下的血管若隐若现,添了点冷冽之外的柔韧。 “上车。”林娜的声音还是冷的,带着刚恢复体力的沙哑,却没像往常那样带着刻意的疏离。她先踏上地铁,作战靴踩在车厢地板上,发出“笃”的轻响,节奏比以前稳了些。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顶灯亮着惨白的光。林娜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侧过身时,王易才发现她的腰肢似乎比以前更显纤细——不是瘦了,是紧绷的核心肌群放松后,腰线自然收住,作战服在腰侧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连带着臀线都显得更利落了,不再是以前硬邦邦的紧绷,多了点力量流转的韵律感。 “你体内的气顺了。”王易在她身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镇狱棍的纹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娜身上的气息,不再是以前混杂着焦虑的浮躁,而是像被过滤过的溪水,平稳地在她体内流转,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静了些。 林娜没看他,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晨光上。作战服的领口有点松,露出她的锁骨,以前总被她含着肩藏起来,现在却自然地舒展着,锁骨的凹槽里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黑灰,反而衬得那道线条更清晰了,冷硬里藏着点说不出的张力。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依旧是冷调:“你的煞气也收敛了。” 王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的温度比以前稳了,以前总带着赢勾之力的灼烫,现在却只有微凉的暖意。他试着调动力量,赢勾的煞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冲撞经脉,而是像被驯服的水流,顺着掌心缓缓溢出,在指尖凝成个小小的气旋——这是以前需要凝神一刻钟才能做到的事,现在却信手拈来。 地铁钻出隧道,晨光猛地涌进来,照亮了车厢。林娜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王易这才看清她的侧脸:作战服的领口蹭到了下颌,留下道浅红的印子,却没破坏她冷硬的轮廓,反而像给冰雕添了点烟火气。她的腰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作战服在小腹处贴出柔和的弧度,不再是以前紧绷到僵硬的样子,连带着臀b的线条都显得更圆润了些,是力量沉淀后的柔韧,不是刻意的紧绷。 “你好像……”王易想说“不一样了”,又觉得不妥,话到嘴边变成了,“体内的气比以前沉。” 林娜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她的眼神还是冷的,却比以前亮了些,像被晨光洗过的冰,清透里藏着点清明。她抬手按了按眉心,作战服的袖口滑下去,露出的手腕比以前更显纤细,却能看到皮肤下隐隐跳动的青筋——那是力量流转的痕迹,比以前更稳,更凝练。 “你的也是。”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他的手,“赢勾的力量没以前那么凶了。” 王易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的气旋还没散。他能感觉到,不仅是力量,连感知都敏锐了些——他能清晰地听到林娜体内气劲流转的声音,能“看到”那股气顺着她的经脉,在腰侧打了个圈,又流回丹田,比以前顺畅了至少三成。这是修为精进的征兆,是突破瓶颈的迹象。 地铁到站时,晨光已经漫过站台。林娜站起身,作战服的裤腿随着动作绷紧,露出的小腿线条比以前更匀称了,肌肉的轮廓紧实却不突兀,是力量与柔韧的平衡。她走在前面,脊背挺直,却没了以前的僵硬,像一根被打磨过的钢,依旧坚硬,却多了些弹性的弧度。 王易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作战服勾勒出的曲线比以前更流畅,不再是硬邦邦的铠甲,而是成了包裹力量的容器——她的高冷还在,只是冷硬里多了些舒展;她的力量变强了,身姿也跟着柔和,却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 走出地铁站时,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林娜抬手挡了挡阳光,作战服的领口被扯得更开了些,露出的锁骨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王易看着她,突然明白:所谓的“变化”,不是刻意的改变,是毒素退去后身体的自然舒展,是力量突破后气场的沉淀,是生死与共后,连带着身姿和气质都悄悄蜕变的痕迹。 他握了握拳,赢勾的力量在掌心温和地跳动。林娜侧头看他,眼神依旧清冷,却朝他递过一个眼神——是搭档间的默契,是“我们都变强了”的确认。 晨光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并肩走向远处的办公楼。他们的衣服还沾着泥污,身上还有未消的伤痕,却都带着新生的力量,像经过淬炼的刀,冷冽依旧,却多了能斩断一切的锋芒。 ------------ 漂亮的新员工 王易推开公司玻璃门时,林娜已经站在前台旁——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作战服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沾着点没洗干净的黑泥,却掩不住刚恢复力量后的挺拔。“人事部说新来的实习生今天到,让我们带带。” 王易刚“嗯”了一声,就听到电梯“叮”地响了一声。门打开时,一个身影走了出来,瞬间让前台的空气都仿佛亮了些。 是个女孩子,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雪纺衬衫,领口没系紧,松松地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衬衫的布料很薄,刚好勾勒出胸前饱满的曲线,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起伏,却不显得轻浮,反而透着点年轻女孩的鲜活;下身是条高腰牛仔裤,裤腰紧紧贴在腰上,把本就纤细的腰肢勒出清晰的弧度,往下是tq的臀线,被牛仔裤包裹得恰到好处,每走一步都带着自然的韵律感,裤腿顺着笔直的小腿往下,刚好落在白色帆布鞋边,露出的脚踝纤细,却透着点结实的匀称。 “是林总和王哥吗?我是夏祎祥,新来的实习生。”她走到两人面前,手里抱着个帆布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高马尾在脑后晃了晃,发梢扫过颈后,衬得那片皮肤白得像奶油。 王易的目光顿了顿——不是刻意打量,是她的身形实在太惹眼。雪纺衬衫在她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肩宽和腰臀的比例透着自然的协调,既不是刻意练出来的僵硬线条,也不是单薄的纤弱,而是带着点健康的圆润,比如她站定时,手臂自然垂在身侧,肱二头肌的线条柔和却紧实,一看就是平时爱运动的样子。 林娜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董事长的审视,却也没忽略她身上的特质——牛仔裤包裹的双腿又直又长,站在那里时重心很稳,不像普通实习生那样带着拘谨的僵硬;腰肢虽然纤细,却能看出腰腹的力量感,大概是常练核心,连笑的时候腰侧都没松垮的赘肉。 “跟我来办公室。”林娜转身往走廊走,声音依旧是冷调,却比平时柔和了些——大概是夏祎祥身上的鲜活气,冲淡了她刚从鬼楼回来的疲惫。 夏祎祥跟在后面,帆布包随着脚步轻轻撞在臀侧,把牛仔裤的曲线衬得更明显了些。王易走在最后,能看到她的背影:雪纺衬衫的下摆扎在牛仔裤里,勾勒出从腰到臀的流畅弧线,像被画笔精心描过的线条,自然又利落。 进了办公室,夏祎祥放下帆布包,弯腰去拿里面的笔记本时,牛仔裤的裤腰往上提了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腹,腰侧的马甲线若隐若现——不是夸张的肌肉块,是均匀的线条,透着常年锻炼的紧实。 “先熟悉下公司的基本流程。”林娜扔给她一本员工手册,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停顿了半秒——雪纺衬衫的领口被弯腰的动作扯得更开了些,露出的胸线圆润又饱满,和她纤细的腰肢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惹眼。 夏祎祥接过手册,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指尖纤细,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和她tq的臀线、圆润的肩背放在一起,透着股“甜里带飒”的气质。“谢谢林总!我学东西很快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王易靠在办公桌边,看着她坐在椅子上翻手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把雪纺衬衫照得有点透,能隐约看到里面简单的内搭轮廓,却不显得低俗,反而像幅柔和的画。他突然想起林娜之前说的“带带实习生”——或许是对的,总盯着黑夜组织的线索,人会变得越来越紧绷,偶尔来个这样鲜活的新面孔,至少办公室里的空气能松快些。 “对了,”夏祎祥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林总,王哥,中午要不要一起去楼下的面馆?我听说他家的牛肉面特别好吃——”她说着,身体往前倾了倾,胸前的曲线随着动作更显饱满,却带着浑然不觉的自然,没有丝毫刻意的成分。 林娜看着她,难得地笑了笑:“可以。” 王易的目光落在她握着手册的手上,指尖的薄茧比普通女孩厚些——大概是常做运动,或许是学过什么乐器,透着点不娇气的韧劲。他突然觉得,这个新来的实习生,不光是身材惹眼,身上那股“鲜活又结实”的劲儿,倒和他们这种常年跟煞气打交道的人,有点莫名的合拍。 晨光在办公桌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夏祎祥低头翻手册的样子很认真,偶尔碰到不懂的地方,会皱着眉咬一下嘴唇,胸前的衬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王易看着这一幕,赢勾的力量在体内温和地流转,连带着之前处理案子的戾气,都淡了许多。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黑夜组织的线索还会继续出现,麻烦也不会少,但至少现在,办公室里有刚恢复精神的林娜,有带着一身阳光气息的新同事,还有窗外亮堂堂的晨光——这些加在一起,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 电厂的执念 一、凌晨的任务与出发 王易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窗外的天刚泛出鱼肚白,窗帘没拉严,一道淡青色的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刚好照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他的镇狱棍,棍身的符文在微光里泛着极淡的暗金,是赢勾之力趋于稳定的迹象。 他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上“林娜”两个字亮得有些刺眼。接起电话时,喉咙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喂?” “华电电厂,北郊那个。”林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凌晨特有的空旷感,却依旧清晰,“凌晨三点,三号锅炉车间出事了,两个施工员没了。刚才判官那边发了消息,说有执念滞留,煞气开始聚集,你去处理一下。” 王易坐起身,后背的肌肉因为昨天训练有些发酸,却比以前更有力量。他抓过搭在床尾的外套披上,指尖扣纽扣时,动作比以前稳了——鬼楼那次之后,不光是赢勾的力量,连带着身体的协调性都好了些。 “怎么死的?”他拉开窗帘,看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楼下的树叶沙沙响,像亡魂的轻语。 “违规操作。”林娜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翻资料,“一个叫周建民,四十七岁,锅炉工,干了二十年;另一个叫吴磊,二十七岁,学徒,跟着周建民学了半年。昨天夜班赶工,没按规程停机检查,周建民伸手去够卡在机器里的扳手,吴磊没站稳撞了他一下,两个人都被卷进去了。” 王易的指尖停在最后一颗纽扣上。他见过太多死于意外的亡魂,大多带着怨恨,要么恨肇事者,要么恨设备,可林娜的语气里,却透着点不一样的沉重。 挂了电话,王易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第二层果然放着个小纸包,里面是三支青色的香,裹着淡淡的艾草味,是判官特有的手艺。旁边压着张纸条,是林娜的字迹,娟秀却有力:“别硬来,他们不是凶鬼。” 他把牵魂香揣进外套内袋,镇狱棍斜挎在肩上,走出房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路黑黢黢的,可他走得很稳——赢勾的力量让他能看清黑暗里的轮廓,连楼梯转角的裂缝都看得清楚。 二、车间里的诡影与对峙 电厂的铁门在凌晨五点的雾里像块生锈的墓碑。王易推开时,合页发出“吱呀”的怪响,惊得远处的野狗叫了两声,又很快噤声——这里的煞气太重,连活物都本能地畏惧。 三号锅炉车间在厂区最深处,越往里走,空气越冷。明明是夏末,却像浸在冰水里,皮肤能感觉到细碎的凉意,不是天气的冷,是亡魂身上的“阴寒”。 离车间还有十米远时,王易突然停住脚步。 前方的地面上,有两行湿漉漉的脚印,从车间门口一直延伸到他脚边。脚印很深,像是沾了水的胶鞋踩出来的,可奇怪的是,脚印里的“水”是黑色的,还在慢慢往四周渗,像刚凝固的血。 王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作战靴,靴底干干净净。他知道这是亡魂的把戏——想通过“痕迹”制造压迫感,让闯入者心生恐惧。 他没理会,抬脚往前走。黑色的脚印像有生命似的,在他落脚前突然往后缩,像是怕被踩到。王易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看来这两个执念,不仅牵挂重,还懂点吓唬人的手段。 走到车间门口时,门突然“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门板上的锈迹簌簌往下掉,贴着的“安全生产”标语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口子,像道狰狞的笑。 “玩够了就开门。”王易抬手敲了敲门,指节叩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响,“我是来带你们走的,不是来跟你们耗的。” 门没开,反而从里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像是机器启动的杂音。紧接着,有铁链拖地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哗啦——哗啦——”,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拖着铁链往门口爬。 王易的指尖在镇狱棍上敲了敲。棍身的符文亮了亮,散出极淡的金光——这是在警告,也是在示威。他见过比这凶十倍的场面:有把自己的骨头拆下来当武器的厉鬼,有把亡魂炼成傀儡的阴差,这点铁链声,连让他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再不开门,我就砸了。”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去,带着赢勾之力的沉劲,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里面的铁链声突然停了。几秒钟后,门“吱呀”一声,慢慢开了条缝。 缝里没有光亮,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王易刚想推门,就看到两只惨白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指甲又尖又长,死死抠住门框,指缝里还在往下掉黑色的碎肉——是被机器搅碎的皮肉残渣。 这才像样。王易心里想着,脸上却没半点波澜。他直接伸手,握住那只往他脸上抓来的手——触感冰凉,像攥着块冰,却没想象中那么有力。 “力道太轻。”他捏了捏那只手,看着指缝里的碎肉突然化成黑烟,“下次想吓人,至少得让我觉得疼。” 门后的黑影似乎愣了下,抓着门框的手僵住了。王易趁机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车间里比外面暗得多,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在忽明忽暗地闪,光线扫过巨大的锅炉时,能看到管道上缠着黑色的雾气,像无数根头发,在半空中慢慢晃动。 最里面的机器还在“滋滋”作响,明明已经断电,传送带却在缓缓转动,上面沾着的血肉已经凝固成暗红色,随着传送带的转动,像在慢慢“蠕动”。 而传送带的尽头,站着两个黑影。 左边的黑影很高,佝偻着背,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歪着——那是被机器绞断颈椎的痕迹。他的眼眶是空的,黑洞洞的,正往外淌黑色的血,滴在地上,发出“嘀嗒”的声,像在计数。 右边的黑影矮些,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剩下的左手死死抓着高个黑影的衣角,指节泛白,嘴里还在“嗬嗬”地喘气,像是被机器卡住喉咙时的挣扎声。 是周建民和吴磊。他们正用自己死亡时的模样,试图吓退王易。 “这就是你们的本事?”王易走到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用自己的死状吓人?不觉得晦气吗?” 高个黑影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准王易,发出刺耳的嘶吼。随着嘶吼,他身上的黑色雾气突然炸开,车间里的温度骤降,应急灯“啪”地一声灭了,只剩下机器运转的红光在黑暗里跳动,把两个黑影的轮廓映得格外狰狞。 王易没动。他从内袋掏出牵魂香,用打火机点燃。青色的火苗窜起来,没被风吹灭,反而越烧越旺,散出的烟雾在他身边形成一个圈,把周围的寒气挡在外面。 “周建民,四十七岁,家住电厂东家属院,女儿周雅在市一中读高三。”他看着高个黑影,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档案,“你出事前,给女儿的班主任发过消息,说‘这周末带丫头买参考书’。” 高个黑影的嘶吼声突然停了。 “吴磊,二十七岁,学徒,妻子李静怀孕八个月。”王易转向矮个黑影,“你昨天中午给妻子转了两千块钱,附言‘买两双婴儿袜,粉的和蓝的’。” 矮个黑影抓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烟雾里的红光渐渐暗下去,应急灯重新亮了起来,只是不再闪烁。两个黑影身上的“死状”在慢慢消退——周建民的脖子直了,眼眶里的黑血消失了;吴磊扭曲的胳膊恢复了原样,嘴里的“嗬嗬”声也停了。 他们不再试图吓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王易掐灭手里的半支烟,看着他们:“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三、执念里的牵挂与和解 高个黑影先开了口,声音不再嘶哑,带着点疲惫:“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鬼差,查这些不难。”王易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机器,“你们刚才弄出的动静,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矮个黑影——也就是吴磊,低头抠了抠手指,声音有点闷:“我们不想走……这里能看到家的方向。” 周建民叹了口气,空洞的眼眶转向厂区外的方向:“丫头今天模考,我想看着她进考场;小吴媳妇一个人在家,我们怕她出事。” 王易看着他们身上渐渐淡去的黑雾,知道这才是他们的软肋。刚才的恐吓只是外壳,内里全是化不开的牵挂。 “你们这样滞留在这里,只会让家里人不安。”他拿出手机,调出周雅学校的监控画面——画面里,周雅正走进教学楼,手里攥着支旧钢笔,笔帽上刻着个“周”字。“看到了吗?她带着你送的笔,走得很稳。” 周建民的黑影晃了晃,雾气里渗出极淡的白光——那是魂体松动的迹象,也是执念开始化解的征兆。 “还有这个。”王易又调出李静家的监控截图(是托社区网格员临时拍的),照片里,孕妇正坐在窗边织毛衣,肚子上放着本育儿书,书里夹着吴磊的工牌。“她在给孩子织小毛衣,说等孩子出生,就用你的工牌当平安锁。” 吴磊的肩膀突然垮了。他抬手想碰照片,指尖却直接穿了过去——他已经是亡魂,再也碰不到活着的人了。 “你们刚才吓我,不是想赶走我,是怕我强行带你们走,对吗?”王易收起手机,“怕再也看不到她们。” 两个黑影都没说话,算是默认。 王易从怀里掏出牵魂香,这次没有点燃,而是递了过去:“这香能让你们暂时凝聚魂体,去见她们最后一面。但有条件——见完之后,必须跟我走,去地府轮回。” 周建民看着那支香,又看了看厂区外的方向,很久才点了点头:“我们不见面,远远看一眼就行。别吓着她们。” 吴磊也跟着点头:“我就想听听她说话的声音,哪怕是隔着墙。” 四、最后的凝望与警示 去市一中的路上,周建民的魂体一直很安静。王易把他藏在镇狱棍的阴影里,避免被阳气冲散。到了学校门口,刚好看到周雅从公交车上下来,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个三明治,一边走一边吃。 “她以前从不边走边吃,说不礼貌。”周建民的声音带着笑意,“今天肯定起晚了,怕考试迟到。” 王易看着女孩走到校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空气说了句:“爸,我今天肯定能考好。”说完,她自己愣了下,挠了挠头,笑着跑进学校。 周建民的魂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她在跟我说话……她能感觉到我在。” 王易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什么也碰不到):“她一直都知道你在。” 离开学校时,周建民的魂体淡了些,却比来时轻快。“走吧,去小吴他家。” 吴磊的妻子李静住在老家属院。王易刚走到楼下,就听到三楼传来说话声——是李静在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宝宝,你爸爸以前总说,等你出生,就带你去公园看鸽子。他还说,以后要当最厉害的锅炉工,给你挣奶粉钱……” 吴磊的魂体突然飘起来,想往楼上冲,被王易及时按住。“别冲动,你现在的煞气会让她不舒服。” 李静还在说:“不过妈妈觉得,他不用当最厉害的,平平安安的就好。宝宝你记住,以后不管做什么,安全最重要,别让家里人担心,知道吗?” 吴磊的魂体在发抖,雾气里渗出点点白光,像在哭。“我知道了……我记住了……” 王易知道,他的执念解开了。 五、归途与余响 把两个魂体交给地府的接引使者时,天已经大亮。王易站在电厂门口,看着朝阳把烟囱的影子拉得很长,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他给林娜发了条消息:“搞定了。” 很快收到回复:“知道了。对了,安全科刚才发了通知,全市电厂开展安全培训,把周建民和吴磊的事当案例。” 王易看着消息,笑了笑。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教训,能让更多人记住“安全”两个字,别再让牵挂变成执念。 他转身走向地铁站,镇狱棍在肩上轻轻晃动。赢勾的力量在体内流转,比以往更稳。他知道,以后还会遇到更多执念,更多牵挂,但只要这些执念能换来一点点改变,哪怕只是让一个人记住“别让家人担心”,这趟差事就不算白跑。 地铁3号线的早班车来了,王易随着人流上车。车厢里很挤,有人在打电话:“妈,我今天不加班,早点回家——放心,我上班肯定戴安全帽。” 王易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阳光正好,一切都很鲜活。 他想起吴磊最后说的话:“早知道会这样,我肯定按规程停机。哪怕被班长骂,哪怕赶不上工期,也该平平安安的……” 是啊,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王易心里想着,指尖在镇狱棍上轻轻敲了敲。棍身的符文闪了闪,像是在认同。 ------------ 被美女救了 王易送完周建民和吴磊的魂体,刚走出地府接引点的巷子,就觉得后颈的赢勾图腾突然发烫。 不是被煞气刺激的灼痛,是预警——有危险正从左侧袭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腰间的镇狱棍同时抽出。“当”的一声脆响,一把淬着黑气的短刃擦着他的肋骨掠过,钉在身后的老槐树上。刀刃没入树干三寸,周围的树皮瞬间变黑、枯萎,像被毒液侵蚀。 “王易,别来无恙。” 濑亮亮的声音从巷口飘过来。他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上那道斜疤,手里还把玩着另一把短刃,刃身缠着淡紫色的雾气——是和焚心散同源的毒煞。 王易握紧镇狱棍,赢勾的力量顺着手臂往下沉。他没想到濑亮亮会在这里伏击,更没想到对方敢在离地府接引点这么近的地方动手。 “上次在鬼楼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好运。”濑亮亮一步步走近,短刃在指尖转了个圈,“林娜中焚心散时的样子我可是看到了——你这鬼差当得真够窝囊,连个女人都护不住。” 王易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最恨别人拿林娜说事,尤其是这种用阴谋诡计得逞的小人。镇狱棍在他手里转了个花,棍身的符文亮得刺眼:“有本事别用毒,咱们硬碰硬。” “硬碰硬?”濑亮亮笑了,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你们鬼差世家的人都这么蠢吗?能毒死的,何必费力气打?”他突然抬手,短刃上的毒煞像条蛇似的窜出来,直扑王易的面门。 王易侧身避开,毒煞撞在墙上,烧出个黑洞。他刚想反击,就看到濑亮亮身后突然冒出三个黑影——是被毒煞炼成傀儡的亡魂,眼眶里冒着绿光,手里攥着生锈的钢筋,嗷嗷叫着扑过来。 “对付你,三个傀儡足够了。”濑亮亮退到巷口,抱着胳膊看戏,“等你被撕成碎片,我再去‘问候’林娜——你说她看到你的魂体,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烧得连理智都没了?” 王易的后背抵着老槐树,镇狱棍横扫出去,把最前面的傀儡打飞。可傀儡不怕疼,断了胳膊还能爬过来,毒煞溅在他的作战服上,烧出一个个小洞。他能感觉到赢勾的力量在翻涌,却被傀儡缠得腾不开手——濑亮亮这招够阴,用亡魂当肉盾,就是想耗死他。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砰!” 是钢管砸在肉上的声音。王易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墙头跳下来,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攥着根拖把杆,一棍子砸在濑亮亮的后颈上。 是夏祎祥。 她怎么会在这里?王易愣了半秒,就看到濑亮亮被打得一个趔趄,回头时眼睛都红了:“哪来的丫头片子!” 夏祎祥没说话,拖把杆在她手里转了个圈,稳稳地挡在王易身前。她刚才还带着点青涩的脸上,此刻没了半分笑意,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冰:“欺负我同事,问过我了吗?” “同事?”濑亮亮看清她的样子,突然笑了,“王易,你这鬼差混得真差,居然要靠个普通女孩救场——” 话没说完,夏祎祥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阵风,牛仔裤的裤脚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一脚踹在最近的傀儡胸口。那傀儡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散成黑雾——这力道,绝不是普通女孩能有的。 王易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夏祎祥动手时,身上散出了极淡的金光,不是赢勾的力量,是鬼差特有的“镇魂气”。 “你也是鬼差?”他失声问道。 夏祎祥没回头,拖把杆横扫,又打碎一个傀儡:“晚点跟你解释!先解决这杂碎!” 濑亮亮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看起来普通的新同事,居然藏着修为。“原来你们早有预谋!”他咬着牙,短刃上的毒煞暴涨,“既然这样,那就一起死!” 毒煞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带着刺鼻的腥气。夏祎祥突然扔掉拖把杆,双手结印,指尖弹出五道金光,像五把小剑,精准地刺穿毒煞的核心。“鬼差五品,夏祎祥。”她的声音冷下来,带着属于修行者的威严,“奉命监察黑夜组织,你被捕了。” “五品?”濑亮亮的脸瞬间惨白。鬼差五品意味着能调动镇魂气,还能直接打散低阶煞气——这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他转身就想跑,却被夏祎祥甩出的捆魂绳缠住了脚踝。 捆魂绳是红色的,缠上脚踝就冒出金光,濑亮亮像被烧到似的惨叫起来。王易趁机冲上去,镇狱棍重重砸在他后心。濑亮亮喷出一口黑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最后一个傀儡还想扑过来,被夏祎祥一脚踩碎。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濑亮亮的喘息和夏祎祥略显急促的呼吸。 王易看着她。白T恤的袖子被划破了,露出的小臂上有块擦伤,却没影响她眼里的亮。刚才那个在公司里会哼着歌整理文件的新同事,此刻浑身都透着“不好惹”的气场。 “你……” “我是判官派来的。”夏祎祥解开捆魂绳,把濑亮亮捆得更紧,“你和林娜处理焚心散时,判官就发现黑夜组织在盯着你们——怕你们出事,让我以新同事的身份跟着。”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晚点说的,没想到今天必须动手。” 王易看着她手里的捆魂绳,绳尾挂着个小小的玉牌,刻着“判”字——是判官身边人的信物。他突然想起林娜安排夏祎祥入职时,那有点古怪的笑意——原来她们早就知道。 “鬼差五品……很厉害?”王易忍不住问。他家里的老人说过,鬼差三品就能在地府当差,五品已经能独当一面。 “还行吧。”夏祎祥挠了挠头,刚才的冷冽气场散了,又有点像那个鲜活的新同事,“比你这刚觉醒赢勾之力的强点——下次遇到危险,别硬拼,喊我啊。” 王易看着被捆成粽子的濑亮亮,又看了看夏祎祥胳膊上的擦伤,突然笑了。他以前总觉得,鬼差世家的事该自己扛,现在才发现,身边有个能并肩的搭档,好像也不错。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夏祎祥提前报的警,用“抓到通缉犯”的名义让人间警察来收尾。她踢了踢濑亮亮:“好好去局子里反省,想想你家人——要是知道你干这些勾当,该多担心。” 这句话戳中了濑亮亮的软肋,他的肩膀突然垮了,没再挣扎。 王易捡起镇狱棍,看着夏祎祥把濑亮亮交给赶来的警察,突然觉得阳光好像更亮了。鬼差的路从来都不好走,有煞气要挡,有执念要解,还有反派要对付,但现在身边多了个能打能抗的新同事,以后的日子,大概会比以前热闹些。 “喂,王哥。”夏祎祥走回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刻着“判”字的玉牌,“刚才打架的时候,我好像把公司的拖把杆打断了——这钱得报销吧?” 王易看着她眼里的笑,突然觉得,判官派来的不是同事,是个能把严肃任务变成日常的“活宝”。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报,林娜报销。” 巷口的风带着朝阳的暖意,吹走了毒煞的腥气。王易拎着镇狱棍,夏祎祥甩着手里的玉牌,两人并肩往地铁站走。远处的警笛声渐渐远去,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 三品之败 王易盯着手里那截断裂的捆魂绳时,指节捏得发白。绳头还残留着淡紫色的煞气,像蛇信子似的微微蠕动——这是幽冥蛇的毒煞,能在三息内融解魂器灵力。 半小时前,他和夏祎祥把濑亮亮按在巷尾的墙根下。那时濑亮亮被镇狱棍砸中后心,正趴在地上咳黑血,王易甩出手腕上的捆魂绳,看着红绳像活物似的缠上他的脚踝,还特意打了个“锁魂结”——这是鬼差世家的独门结法,除非用同源灵力解开,否则越挣越紧。 “押去地府接引点。”王易踢了踢濑亮亮的腿,“让判官审审他背后的黑夜组织。” 夏祎祥当时正蹲在旁边检查濑亮亮的伤口,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他齿间有煞气弹,小心点。” 王易没太在意。地府接引点离这里不过百米,有他和夏祎祥押送,就算有煞气弹也掀不起风浪。可就在他们刚走到巷口时,濑亮亮突然发出一声怪笑,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气从他嘴里炸开——是煞气弹引爆了。 淡紫色的毒煞瞬间弥漫开来,王易下意识把夏祎祥往身后拉,同时挥起镇狱棍想打散毒煞。可这煞气比预想中霸道,刚碰到棍身的金光就“滋滋”冒烟,捆魂绳更是像被强酸泼过似的,瞬间断成两截。 “蠢货!真以为能困住我?”濑亮亮的声音从毒煞里传来,带着癫狂的笑意,“黑夜组织很快会找到你们——尤其是林娜,她的诅咒快发作了!” 等毒煞散去,巷子里只剩那截断绳和一滩黑血。王易追出去时,只看到街角闪过一道黑影,转眼就消失在地铁3号线的入口。 “追不上了。”夏祎祥捏着断绳,指尖泛出淡金的灵力,试图追踪气息,却摇了摇头,“他用煞气掩盖了踪迹。” 王易站在原地,后颈的赢勾图腾突然开始发烫。不是被煞气刺激的灼痛,是一种滚烫的涨感,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里竟渗出暗金色的光,顺着指缝往镇狱棍上爬——棍身的符文突然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刺眼。 “这是……”王易猛地想起家族秘录里的话,“鬼差三品……” 力量像潮水似的涌来,五感瞬间被放大:他能听到地铁隧道里列车行驶的震动,能闻到百米外垃圾桶里腐烂的气味,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煞气粒子——其中有一缕,正顺着地铁轨道往城郊飘去,是濑亮亮的气息。 可这力量带来的不止是敏锐。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情绪也变得极不稳定,刚才没抓住濑亮亮的懊恼,突然被放大成滔天的怒火,逼得他只想挥棍砸碎眼前的一切。 “你得控制住。”夏祎祥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不知何时递过来一片安魂草,叶片上的露珠泛着微光,“三品突破时,赢勾之力会冲击神智,别被情绪带偏。” 王易一把挥开她的手,安魂草落在地上。他抬起头,眼里的暗金还没褪去,死死盯着夏祎祥:“你早就知道我会突破,对不对?” 夏祎祥弯腰捡起安魂草,没说话。 “你知道濑亮亮会用煞气弹,知道捆魂绳困不住他,甚至知道我会在今天突破三品!”王易上前一步,镇狱棍在手里微微颤动,棍风扫得旁边的垃圾桶“哐当”作响,“你根本不是判官派来帮忙的,你是来看着我什么时候能成为你们的‘武器’——看着我被赢勾之力吞噬,看着林娜被诅咒拖垮!” “王易,别冲动。”夏祎祥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手背在身后。 “冲动?”王易笑了,笑声里带着煞气的嘶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出事你都‘刚好’在场?为什么你对黑夜组织的手段这么清楚?为什么你明明只是个‘新同事’,却能一眼看出我力量不稳?” 他突然挥起镇狱棍,不是真的想打,却用了三成力——足够逼她露出破绽。金光裹着棍风扫向夏祎祥的肩膀,带起的气流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都飘了起来。 可夏祎祥的动作比他更快。她侧身避开的同时,抬手抓住了棍身。王易只觉得一股温和却沉重的力量从她掌心传来,像按住了一头狂奔的野兽——他的三成力,竟被她轻描淡写地接下了。 “你……”王易瞳孔骤缩。 夏祎祥松开手,退开半步:“别逼我动手。” “动手?你以为我怕你?”王易被彻底激怒了。三品的力量在体内疯狂翻涌,暗金色的图腾爬满他的脖颈,镇狱棍上的符文亮起,像缠绕着一条活的龙。“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他猛地发力,镇狱棍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扑夏祎祥的面门。这次用了八成力,金光几乎凝成实质,连周围的煞气都被震得退开三尺。 夏祎祥终于变了脸色。她不再躲闪,双手在胸前结印,掌心突然泛起土黄色的光——那光刚出现,王易就觉得脚下一沉,像是踩进了深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镇魂·缚!”夏祎祥低喝一声,土黄色的光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绳索,顺着王易的脚踝往上缠。那些“绳索”看似柔软,却比捆魂绳坚韧百倍,王易越是挣扎,勒得越紧,连赢勾之力的金光都被压制得黯淡下去。 “怎么可能……”王易咬着牙,试图用力量崩断绳索,可土黄色的光里仿佛藏着大地的重量,无论他怎么发力,都纹丝不动。 夏祎祥走到他面前,土黄色的光在她掌心流转:“我说了,别逼我。”她抬手按在王易的后颈,指尖的暖意顺着图腾渗进去——那股暖意刚碰到赢勾之力,就像冰水浇在烈火上,瞬间抚平了他体内的躁动。 王易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眼里的暗金渐渐消散。他看着夏祎祥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自己拼尽全力的攻击,在对方眼里竟像个笑话。 “你到底是谁?”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脱力的沙哑。 夏祎祥收回手,土黄色的光和绳索一起消失。她捡起地上的安魂草,塞进王易手里:“等你能控制住三品的力量,再问这个问题。”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回头。巷口的风卷着落叶吹过,王易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片安魂草,掌心的温度却比草叶上的露珠更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发力时磨破的虎口还在渗血。赢勾之力还在体内缓缓流动,比突破前更强,却也更陌生。 远处的地铁3号线传来进站的鸣笛声,悠长而沉闷。王易握紧安魂草,突然明白了——夏祎祥的实力、她的目的、濑亮亮的逃脱,甚至他自己的突破,都只是这场局的冰山一角。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追问答案,是变得更强。强到能亲手抓住濑亮亮,强到能看懂夏祎祥眼底的秘密,强到能护着林娜,不让她被诅咒和黑夜组织拖入深渊。 王易把安魂草揣进兜里,转身往地铁口走。镇狱棍在手里沉甸甸的,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三品的路才刚开始,他有的是时间,去弄清楚所有事。 ------------ 肮脏的鬼差 王易的镇狱棍在掌心转了半圈,棍尾磕在仓库水泥地上时,震得虎口发麻。刚结束切磋的后背还在冒汗,衬衫黏在脊骨上,可他盯着夏祎祥的眼神比身上的赢勾之力更烫——刚才他用尽全力劈出的“裂地“,明明该砸中她肩头,却在半空中突然偏了方向,最终劈在旁边的钢筋柱上,溅起的火星烫到了他自己的手背。 “你的力量够了,但眼里只有'砸',没有'收'。“夏祎祥站在三步外的阴影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下耳边的碎发。她什么武器都没带,身上只有件简单的黑色风衣,可王易总觉得她周围的空气都带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不敢再贸然出手。“就像你现在是三品鬼差,能御空,能控物,却连让自己的影子不发抖都做不到——你看你的影子。“ 王易低头看向地面,仓库天窗漏下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指尖确实在微微抽搐——那是他体内赢勾之力没稳住的缘故。而夏祎祥的影子却像钉在地上,连衣角的褶皱都纹丝不动。 “鬼差的品阶,从来不是靠武器撑起来的。“夏祎祥往前走了一步,明明脚步声很轻,王易却突然觉得周围的阴气都聚向了她,“一品修'心魇引',能引幽冥气入识海。我不用碰你,就能让你以为自己还在跟濑亮亮打——你信吗?“ 王易的后背突然窜起层寒意。他想起濑亮亮傀儡爆开时的煞气,那股腥甜的气味竟然真的在鼻尖漫开,眼前的仓库也恍惚晃了晃,像是要变回当时的地铁隧道。 “别慌。“夏祎祥的声音像块冰投入沸水里,瞬间驱散了幻觉。王易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还在仓库里,手心却已经沁出了汗。“这就是一品的本事——不用武器,不用发力,只靠念头就能动人心。正派鬼差用它安抚枉死的魂,邪派却能用它逼活人做不愿做的事。“ 她抬手往仓库角落的蛛网指了指,那团积了半年灰的蛛网突然自己动了,蛛丝像活的一样缠成个小球,稳稳落在她掌心。“二品'阴物摄',控的是阴气,不是物件。你以为我动的是蛛丝?其实是蛛丝里的阴气——就像你握镇狱棍时,真正该控的是棍子里的幽冥气,不是木棍本身。“ 王易看着她掌心的蛛丝球,突然想起上次用镇狱棍砸煞气时,总觉得棍子沉得像灌了铅——原来不是棍子沉,是他没摸到控气的门道。 “三品'踏空行',更不用靠任何东西。“夏祎祥的脚尖轻轻点了点地,真的浮了起来,离地约有半尺,黑色风衣的下摆却没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住了,“你飞的时候,脚底下的阴气云垫总晃,是因为你心里慌;我飞的时候,气垫比钢板还稳,因为我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悬在半空时,仓库里的灰尘都绕着她飞,像有层无形的屏障。王易突然明白,真正的高手根本不用武器——他们自己就是武器,阴气是他们的刃,念头是他们的盾。 “现在,我带你去看些东西。“夏祎祥落回地面,转身往仓库外走,“看完你就知道,为什么我说'能收力比能发力更重要'。“ 王易跟着她走出仓库,发现她没往大路走,反而拐进了条更窄的巷。巷子两侧的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墙根堆着些发霉的纸箱,空气里飘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味,和阴气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发闷。 “邪派鬼差从不带武器。“夏祎祥的声音在巷子里飘着,带着点回音,“他们的武器就是自己——心魇引是绳,阴物摄是锁,踏空行是脚镣。“她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住,门上没锁,只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便民仓库“。 “这里以前是社区仓库,现在被个叫'刀疤'的三品鬼差占了。“夏祎祥没推门,只是往门板上靠了靠,王易就听见门后传来女人的啜泣声,还有男人的呵斥。“刀疤以前在冥界是剥恶鬼皮的,手里沾了太多煞气,跑出来后就用煞气控人——你仔细听。“ 门后的啜泣声突然停了,换成个女人僵硬的笑,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哭,哭了两声又逼自己笑起来,像台卡壳的留声机。 “一品'心魇引'。“夏祎祥的声音冷得像冰,“刀疤在她识海里放了她孩子的幻影,只要她敢哭,幻影就会被车撞——你听她的笑声,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是真心笑。“ 王易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他能想象出门后女人的样子,或许和楼下杂货店那个总给孩子买糖的阿姨差不多,此刻却要逼着自己笑。 夏祎祥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不是敲门,是用指尖在门板的木纹上划了个圈。门板突然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仓库被隔成了十几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坐着个女人,有的穿围裙,有的穿工装,还有个抱着书包的学生。她们的眼神都直勾勾的,像被抽走了魂,只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那是没被完全控住的本能。 最里面的格子里,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脚边跪着个女人,在给他擦皮鞋。男人没碰她,只是偶尔抬抬下巴,女人就会立刻换个姿势,连擦鞋的力度都恰到好处——她的后颈泛着层淡淡的灰雾,是“心魇引“的痕迹。 “二品'阴物摄'。“夏祎祥往男人手边的烟灰缸指了指,烟灰缸里的烟头自己跳了出来,落进墙角的垃圾桶里,“他不用动,就能让烟头自己去该去的地方——也能用这本事让碎玻璃自己飞到不听话的人脸上。“ 王易看见墙角的垃圾桶里,除了烟头还有些带血的纸巾,上面沾着细碎的玻璃渣。 “三品'踏空行'。“刀疤突然站了起来,脚边确实有层灰雾,他走得很慢,却悄无声息,经过一个格子时,他踢了踢格子的门,“这个今天没接够十个客人,给她加点'料'。“ 一个穿黑背心的壮汉立刻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瓷瓶,往格子里倒了点水。那格子里的女人闻到水味,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眼神里的恐惧像要溢出来——但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动不了分毫。 “那是用煞气泡的水。“夏祎祥的声音发颤,“闻了会让人产生被无数虫子咬的幻觉,却不会留下任何伤口——刀疤用三品的煞气压着她的魂,让她连晕过去都做不到。“ 女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像是在求救,可天花板上只有发霉的水渍。 “他在冥界连给判官提鞋都不配。“夏祎祥的指尖抠进了门板,“到了人间,却把这些女人当牲口——用'心魇引'逼她们接客,用'阴物摄'防她们跑,用'踏空行'盯着每个角落。只要地狱不派人来,他就能一直这样。“ 王易突然推开门,镇狱棍在手里转得飞快。“我去废了他。“ “你现在进去,连他三尺内都靠近不了。“夏祎祥一把拉住他,指尖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的煞气比你纯,心魇引比你熟,你没练过破幻觉的法子,进去只会被他困在'被千刀万剐'的幻觉里——到时候谁救你?谁救这些女人?“ “那怎么办?“王易的声音红了。 “等你能在他的'心魇引'里保持清醒,等你能用'阴物摄'挡开他的煞气,等你能踩着他的气垫走到他面前——再去。“夏祎祥松开手,门板恢复了原样,把里面的哭声和笑声都挡了回去,“在这之前,你得先学会怎么用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只靠赢勾之力硬冲。“ 王易站在门前,能感觉到门板后面传来的阴气,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后背。他突然觉得“高手“这两个字,不只是能打,更是能忍——能忍着无力感,一点一点变强,直到有能力把那些针拔出来。 “我会学会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保证,“我会学会怎么破心魇引,怎么控阴物摄,怎么踏空行——我会救她们出来。“ 夏祎祥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像块没被打磨的玉。“这才像个三品鬼差该说的话。“她转身往巷口走,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墙根的野草,“走吧,回去练吐纳——先学怎么让自己的影子不抖,再学别的。“ 王易跟在她身后,手里的镇狱棍好像轻了些。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强,知道夏祎祥说的是对的——真正的高手不是一上来就砸毁一切,而是能在该等的时候稳住,在该动的时候精准。 走到巷口时,王易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那扇斑驳的木门。“夏祎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你以前是不是也见过很多这样的事?“ 夏祎祥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留下句轻飘飘的话:“见过才知道,该怎么守住自己——别让我失望。“ 她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像滴墨融进水里,没留下任何痕迹。王易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林娜发来的消息还在屏幕上亮着:“明天带基础心法给你,别偷懒。“ 他给林娜回了条消息:“明天我早点到,能多练会儿吗?“ 很快收到回复:“可以,但先练三个小时站桩——站不稳,学什么都白搭。“ 王易笑了笑,握紧镇狱棍往家走。巷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次,影子的指尖没再抖了。他知道路还很长,但至少现在,他已经看清了方向——不是靠武器,不是靠蛮力,是靠自己心里那点不想让别人再受欺负的执念。 至于那扇门后的哭声,他没忘。他把那些声音记在了心里,像记了根标尺,以后练能力时,就用这根标尺量一量——够不够强,够不够稳,够不够配得上“鬼差“这两个字。 ------------ 钢铁是怎么样练成的 王易推开家门时,镇狱棍的木纹在掌心硌出了浅痕。巷子里那扇木门后的哭声像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女人被煞气逼出的假笑像生锈的锯子磨着耳朵,刀疤踩在灰雾上的轻响总在身后跟着,连夏祎祥那句“别让我失望”都带着凉意,从后颈滑到心口。 他把镇狱棍靠在墙角,没开灯就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窗外的路灯透进窄窄的光,照见他蜷起的膝盖,也照见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影子的指尖还在微微抽搐,像刚才在巷子里看到的那样,藏着没稳住的慌乱。 “连影子都管不住,还说要破人家的‘心魇引’?”王易扯了扯领口,想把胸口的闷气压下去。他摸出手机翻出林娜发的消息,“基础心法重‘守神’,先练到杂念不扰”——那就从今晚开始。 他盘腿坐直,后背抵着墙,学着夏祎祥说的吐纳法吸气。吸气时想象阴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温水漫过脚背;呼气时把刀疤的脸、女人的哭声都跟着浊气一起排出去。一开始总卡壳,刚数到“五”,就想起格子里那个穿校服的女孩,指甲在膝盖上抠出红印;练到后半夜,呼吸终于匀了,再睁眼时,晨光已经爬上窗台,地板上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贴着他,指尖平平整整的,没再抽搐。 第二天林娜来送心法时,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上午谈建材供应,对方老板姓赵,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上次谈崩了三个供应商。你试试用‘心魇引’——别学刀疤硬灌,学夏祎祥那样,像递名片似的把念头送过去。” 谈判室的空调有点冷,赵老板把合同推回来时,钢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你们这运输方案太糙,我不能签。” 王易没看合同,盯着赵老板的钢笔——笔尖在“运输”二字上顿了顿,是在犹豫。等对方第三次把钢笔帽扣上,他才把“这方案能省三成运费”的念头,混着赵老板端茶杯的动作送过去。那念头很轻,像有人在他耳边说“再算算”,温和却挠心。 赵老板的指尖在茶杯沿转了半圈,突然叫助理:“把我们的运输成本表拿来,再核一遍。” 签完合同出来,林娜看着他发红的耳根笑:“刚才那下‘心魇引’时机掐得准,他翻成本表的时候,眼里的‘不情愿’都变成‘划算’了。比你上次在酒局上生涩地硬灌‘必须签’强多了——这才是‘引’,不是‘逼’。” 王易攥了攥拳,掌心里还留着合同纸的温度——他练的不是让谁签合同,是练怎么把“停手”的念头,像刚才那样稳稳送进刀疤的识海,不被煞气弹回来。 练二品“阴物摄”时,王易成了家里的“悬浮大师”。早上起床,不用伸手,床头的眼镜会顺着空气滑到鼻梁上,镜腿刚好卡住耳朵;做饭时,菜板上的番茄自己滚到菜刀下,被切成均匀的月牙状,连汁水都没溅出来;晚上看心法,书签会自己夹到折角的页码,台灯随着翻页的节奏明暗,像有个隐形的书童在旁边伺候。 一开始总手忙脚乱:想拿牙刷,结果牙膏管自己炸开,溅了镜子一身白;想把文件递给林娜,文件夹却撞在门框上,纸页散了一地。他就对着桌上的草莓练——让草莓在盘子里转圈,既不能掉下去,也不能碰到盘边的蓝莓。练到第十天,草莓能顺着盘子边缘滑到他嘴边,还会自己转个圈,把蒂对着外面,像在说“先吃我”。 林娜来送新合同那天,正撞见他靠在沙发上打电话,另一只手没动,桌上的笔却自己在合同上圈重点,咖啡杯悬在半空,等他说完一句就递到嘴边,连杯沿都没碰过嘴唇。“现在‘阴物摄’能跟上你的心思了?”她把合同放在茶几上,“上次让你递钢笔,你把墨水洒在了我新买的裙子上。” “昨晚试了试,能用‘阴物摄’整理整个衣柜,连袜子都按颜色排好了。”王易让咖啡杯轻轻落在杯垫上,“刀疤能用烟灰缸砸人,我就能让烟灰缸自己拐个弯,砸回他脚边——现在差不多能做到了。” 周末王易背着帆布包去了深山。他找了块被晨光晒暖的青石,先打坐一个时辰——吸气时听松涛,呼气时感山风,等体内的阴气像山涧水一样稳了,才试着抬脚。 “踏空行”的阴垫刚凝成时,薄得像层蝉翼,刚离地半寸就晃了晃,吓得他赶紧落回青石。他想起夏祎祥说的“脚底下的阴气比钢板还稳”,就盯着对面的松树看——树干扎根在土里,风来的时候枝摇叶动,根却纹丝不动。 他重新凝聚阴垫,这次没想着“别摔”,只想着“像松树扎根”。脚刚离地,山风就卷着落叶过来了,阴垫跟着晃了晃,却没散——他顺着风的力道微微侧过身,像松树让过风似的,稳稳接住了那股力。 第一周,他能悬空五分钟,落地时膝盖还会发颤;第三周,能悬空坐着看完整本心法,用时半小时,期间有松鼠从脚边跑过,阴垫都没晃一下;一个月后,他能一边悬空,一边用“阴物摄”让旁边的树枝给自己挡阳光,坚持一个小时,连树枝上的露水都没震下来;等林娜带着三明治上山找他时,他正悬在青石上翻心法,离地半尺,黑色风衣的下摆安安稳稳地垂着,已经悬空两个小时了。 “再练下去,你都能在半空睡午觉了。”林娜把三明治扔过去——三明治没落地,被王易用“阴物摄”稳稳接住,包装纸还自己裂开了个小口。 王易咬了口三明治,脚下的阴垫跟着他的动作轻轻起伏,像水波纹似的,却始终没散:“等能悬空三个时辰,再把‘心魇引’练到‘一念即达’,我就去会会那个刀疤。” 林娜没接话,蹲在青石边摸了摸上面的纹路——那纹路里还留着王易打坐时的阴气,淡却凝,像一层薄霜。她看见王易悬空时,周围的落叶都绕着他飘,像被无形的手推开;看见他用“阴物摄”拿三明治时,指尖的阴气像丝线,细却韧;看见他说起刀疤时,眼里的光比刚上山时亮了太多,却没了之前的慌。 “心法最后一页写‘品阶是船,心是舵’。”林娜把新打印的运输方案递给他,“你现在练的不只是悬空多久、能控多少东西,是练‘该出手时,舵能稳住’的底气——这就够了。” 王易接过方案,指尖的阴气不小心沾在纸上,留下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山风吹过,他脚下的阴垫轻轻晃了晃,却像生了根似的,稳稳托着他。远处的云影在他身上游过,像在为他计时——从五分钟到两小时,从影子发颤到气定神闲,他走的每一步都慢,却扎实得像深山上的青石。 ------------ 恶魔就要配cls 王易在深山青石上收势时,额角的汗刚滴到衣领上,就被山风卷成了白雾。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还留着“踏空行”时阴气凝成的凉意——刚才悬空两小时,连衣角都没晃一下,连夏祎祥说的“让影子不抖”都做到了。 镇狱棍被他用“阴物摄”悬在身侧,棍身的棉絮(上次去纺织厂沾的)正被阴气一点点扫掉。林娜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背景音里有合同翻动的声响:“刚给你转了100万,查收一下。” “这么多?”王易摸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短信像片小太阳,“我跟着谈的那几个合同,提成不至于……” “不止提成。”林娜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用‘心魇引’帮张总压下了竞争对手的阴招,他私下给了笔顾问费;还有上次在酒局上,你用‘阴物摄’帮李总接住了要摔的古董瓶——这钱是你该得的。” 王易想起那些场景:张总签合同时不再频频看表,李总捧着古董瓶时发白的脸——原来他练的能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帮上了忙。他望着远处的山路,突然想起上周去纺织厂查执念案,拦出租车时司机盯着他沾棉絮的鞋皱眉:“小伙子穿成这样,坐我车得加钱。” “打算买辆车。”王易说。 “眼光放高点。”林娜在那头笑,“别总想着耐造,也得有点样子——你现在出去见客户,总坐出租车不像样。” 挂了电话,王易对着山风愣了愣。他打开汽车论坛,手指划着划着,突然停在一张图片上——银灰色的奔驰CLS,车头的LED灯像双沉静的眼睛,论坛里说这叫“恶魔之眼”,看着凶,却透着股利落劲。 “就这个了。”他摸了摸下巴,用“阴物摄”让镇狱棍在手里转了圈——这车看着和他现在练的能力很像,看着有锋芒,却藏着稳。 回家换了身熨帖的衬衫,王易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带。上次坐出租车去纺织厂,衬衫被车门蹭了块灰,这次开自己的车,总不能再灰头土脸。他把银行卡塞进钱包时,指尖在卡面上顿了顿——这钱来得踏实,花着也安心。 打车去奔驰4S店的路上,他特意查了CLS的参数。后排空间够装镇狱棍(斜着放就行),底盘虽然不如越野车高,但纺织厂门口的路最近在修,以后肯定用得上。最重要的是,那“恶魔之眼”的灯组够亮,下次再去老厂区,不用再怕车灯照不透黑暗。 玻璃门滑开时,展厅的香氛混着皮革味涌过来。王易刚走到展车区,就见个穿黑色西装的女销售迎上来,工牌上写着“周晴”。对方没急着递名片,先朝他身后看了眼(大概在看有没有同行),才笑着点头:“先生想看哪款车?” 王易的目光直接越过旁边的轿车,落在最里面那辆银灰色的CLS上——车头的“恶魔之眼”在射灯下泛着光,比图片上更有气势。他指了指那辆车,声音比平时稳:“就看这个。” 王易的指尖在黑武士CLS的哑光漆面上划过,留下道转瞬即逝的白痕——像极了上次在废弃工厂铁门上看到的抓痕。他绕到车头,“恶魔之眼”大灯在黑车身衬底里亮得发冷,让他突然想起工厂仓库里的情形:被绑在铁架上的女孩子缩着肩膀,头顶的旧灯泡忽明忽暗,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被揉皱的纸。 “这款黑武士版是限量配色,全店就这一台。”周晴的声音带着笑意飘过来,高跟鞋“嗒嗒”地停在他身侧。王易侧头时,正撞见她抬手拢头发——及肩的卷发被拨到耳后,露出线条柔和的颈侧,发尾扫过锁骨时,她下意识挺了挺胸,衬衫领口被撑得微微发紧,却被外面的西装外套掩住了大半,只隐约能看出流畅的弧度。最打眼的还是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刚才说话时,眼仁里像落了碎钻,连展厅的射灯都没盖过那点亮。 王易移开视线,指了指车门:“打开看看内饰。” 周晴赶紧拉开车门,动作间有缕香水味飘过来,是淡淡的木质香。“内饰是黑红拼接,运动感很足。”她弯腰介绍时,发梢擦过座椅,又很快直起身,眼尾的笑意更浓了,“先生是第一次看这款?看着不像会犹豫的人。” 王易坐进驾驶座,手在方向盘上搭了搭——大小刚好,比拦出租车时抓着副驾扶手稳多了。他推门出来,绕到后备箱看了眼尺寸,转身对周晴说:“就这辆。手续今天能办完吗?” 周晴手里的配置单“啪”地掉在地上,她眨了眨眼,眼仁亮得像突然被点燃的星火:“今、今天就能!我马上去找财务!”她弯腰捡单子时,西装外套的下摆被扯起点,露出腰侧的曲线,又很快被她按住了。 等她把单子理好,耳尖还泛着红,却突然凑近半步,声音压得软了点:“其实办手续挺快的,我下班前肯定弄完。附近有家清吧,调的鸡尾酒特别好,先生晚上有空吗?就当庆祝您提车。” 王易看着她眼里的期待,不知怎么就想起工厂仓库里那个最小的女孩子——被抓时还攥着半块橡皮,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的样子。一股莫名的烦躁突然窜上来,像有只手在心里乱抓。 “先生?”周晴见他没应声,睫毛垂了垂,像被雨打蔫的花。 “好。”王易听见自己说。 周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蔫气一扫而空,笑着说:“那我现在就去催!保证让您早点开上新车!”转身时,高跟鞋的“嗒嗒”声都比刚才轻快,发间的木质香还留在空气里。 王易望着黑武士CLS的车头,“恶魔之眼”大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心里的烦躁没散,反而像被那声“好”堵在了胸口,闷得发沉。 ------------ 喝多的周晴 唇瓣分开时,周晴的呼吸带着香槟的甜和威士忌的烈,扑在王易下颌上,像团温热的雾。她的脸颊红得透了,连耳垂都泛着玛瑙似的光泽,却突然弯起眼笑了,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划了道弧线——指甲修剪得圆润,带着点微凉的体温:“跟你坦白个事——其实我是这家4S店的老板,今天就是换身工装在展厅晃悠,想看看有没有顺眼的客人。” 王易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软。他抬手抵在眉心,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阴气——不是动用能力,只是借着体内的执念之力,将刚才抿下的半杯威士忌逼出体外。喉间的灼热感迅速褪去,连带着眼底的微醺也散了,脑仁清明得像被山风扫过,连周晴发梢沾着的酒渍都看得一清二楚。酒驾这种事,他绝不会做——毕竟每次去废弃工厂查案,他都得靠清醒的头脑判断阴气走向,这点自控力早就刻进骨子里。 “你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库存表。”周晴的指尖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滑,停在他衬衫领口的纽扣上,轻轻拨了下,“你盯着黑武士CLS的样子特别有意思,不像是看车,倒像是在看老熟人。后来你说话,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就想——这人真帅,得去搭个话。”她抬眼时,眼仁亮得像揉碎了星光,“所以刚才跟你介绍配置、问你要不要喝酒,都是我故意的。” 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呼吸里的酒气淡了些,露出点她身上原本的木质香:“王易,我挺喜欢你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像她在4S店拍板“就这辆”时一样干脆。王易盯着她泛红的眼尾,指尖的阴气已经收了,掌心却还留着点清冽的余温。脑子里那些废弃工厂的画面还在(铁架上的锈迹、女孩子们蜷缩的影子),但眼神已经清明得很。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他抽出被她攥着的手腕,指腹不小心蹭过她的掌心,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的脉搏跳得很快。 周晴眼里的光暗了暗,却没纠缠,只是松开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勾了下:“行,听你的。”站起来时身子晃了晃,王易伸手扶她胳膊,她顺势把胳膊搭在他肩上,重量轻轻压过来,“我家在城郊的别墅区,有点偏,辛苦你了。” 车开出市区时,周晴已经靠在副驾上睡着了。她没完全放平座椅,头歪向王易这边,发梢蹭着他的颈侧,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栀子香(不是展厅里的木质香,是更淡的、像刚洗过头发的味道)。王易开得极稳,过减速带时几乎没颠簸——他刚才用执念逼出酒精时,连带着感官都敏锐了几分,能精准避开路面的坑洼。黑武士CLS的车灯劈开夜色,远远看见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灯火——铁艺大门上缠着藤蔓,门柱上的石狮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是周晴说的别墅区。 “到了。”王易轻敲了敲方向盘,刚要侧头叫她,周晴已经睁开了眼。她的眼神里没了醉意,清明得很,甚至能看清他衬衫领口没系好的纽扣。 “要不要进去喝杯茶?”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唇瓣还是红的,是刚才吻过的痕迹,连唇角沾着的一点唇釉都没蹭掉。 王易刚要摇头,周晴突然倾身过来。她的动作很快,手直接搭在他的后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他往自己这边带——这次的吻比在酒吧里更急,带着点不甘心的执拗,唇瓣撞在他的唇上,有点微麻的疼。王易的手抵在她腰上,指尖触到她连衣裙下的腰线,软得像团云,他下意识收紧手指,能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绷紧,又很快放松下来,往他怀里靠得更近。 “别忍了。”周晴的声音混在呼吸里,带着点蛊惑,鼻尖蹭过他的鼻梁,“我知道你不讨厌我。” 王易的指尖在她腰侧顿了顿。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栀子香漫了过来,能感觉到她抵在他胸口的心跳,连她耳后那点没褪尽的红晕都看得清楚。刚才被强行压下去的悸动突然翻涌上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最终,他没推开。 第二天王易睁开眼时,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晨光刚好落在他手背上。他动了动手指,昨晚的触感清晰得像在眼前——周晴发间的木质香混着香槟气泡的甜,她腰线抵在掌心的柔软,还有最后她趴在他胸口时,睫毛扫过喉结的轻痒。他没断片,从别墅门口那个带着酒气的吻,到她牵着他走进客厅时指尖的温度,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被子被掀开一角,残留着浅淡的体温。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空了,杯壁上还沾着半圈口红印,是周晴昨天涂的豆沙色,比在酒吧里晕开的颜色更浅些。身上的衬衫显然是周晴的,领口松垮地挂在肩上,能闻到洗衣液和她香水混合的味道——不是展厅里那股刻意的木质香,是更淡的栀子香,像她没化妆时的样子。 “醒了?”周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王易坐起身时,她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白瓷托盘。她换了件米白色的真丝家居服,领口缀着细巧的珍珠扣,有两颗没扣严实,露出点锁骨的弧度。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没了昨天在展厅的精致,却显得更真实。 “刚让阿姨热了粥。”她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瓷碗碰撞发出轻响,“你昨天没怎么吃东西,喝点清淡的。” 王易没动,只是看着她——她弯腰时,家居服的袖口往下滑了滑,露出腕上那只银镯子,和在4S店时看到的一样。晨光落在她耳尖,能看到细小的绒毛,昨晚被酒气熏红的脸颊已经褪了色,只剩下点自然的粉。 “不用装失忆,我知道你记得。”周晴放下托盘,突然笑了,伸手把他散在额前的碎发捋到后面,指尖的温度很轻,“我也记得。” 王易这才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软得像踩在云里。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花园在晨光里铺展开来——草坪修剪得像块绿绒布,远处的露天泳池泛着粼粼的光,比他住的老小区开阔太多。 “没想到4S店老板住这么大的房子。”他回头时,正看见周晴端着粥走过来,瓷碗边缘冒着热气。 “家里老房子而已。”周晴把碗递给他,指尖碰到他的,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其实我昨天没完全说实话——不光是觉得你帅才搭讪,是看你盯着黑武士CLS时,眼里有股劲。一般人看车要么算价钱,要么挑配置,你不一样,像在看个老伙计。” 王易喝了口粥,米香混着淡淡的姜味滑进喉咙。他想起昨晚在客厅,周晴窝在沙发里跟他说的话——她说开4S店是因为爷爷喜欢车,她从小在车库里爬着长大;说平时总穿西装待在办公室,昨天是偷跑出来想“体验生活”,没想到真遇到顺眼的人。 “你说喜欢我,也是真的?”王易放下碗,目光落在她脸上。 周晴的耳尖“唰”地红了,却没回避,反而抬了抬下巴:“当然是真的。我周晴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认真——喜欢一个人也一样。”她往前凑了半步,家居服上的栀子香更浓了,“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但别躲着我,行不行?” 王易没说话。他想起废弃工厂里那些蜷缩在铁架下的女孩子,想起夏祎祥让他“先学会守住自己”的话,这些事显然不能跟周晴说。他和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个活在晨光里的别墅,一个总往阴气重的老厂区跑。 “我该走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昨晚被周晴熨得平平整整,连袖口的褶皱都没了。 周晴没挽留,只是跟着他往楼下走。客厅很大,落地窗把晨光铺了满地,她踩着光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双新拖鞋:“穿这个吧,你昨天的鞋被露水打湿了,阿姨在烘干。” 王易换鞋时,瞥见鞋柜最底层摆着双马丁靴,鞋边沾着泥——和他去废弃工厂穿的那双很像。 “那是我去山里玩穿的。”周晴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别觉得我只会待在展厅,我也能跑烂路。” 王易的心莫名动了下。 去车库取车时,黑武士CLS停在周晴的白色跑车旁边,哑光黑的车身在晨光里像块吸光的玉。周晴靠在车门上,看着他绕到驾驶座:“真不用我送?我今天要去店里,顺路的。” “不用。”王易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映出周晴的身影——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刚才给他盛粥的白瓷碗。 驶出别墅区时,王易调大了车载音响的音量。钢琴声漫出来,盖过了心里的乱——他记得昨晚周晴说“喜欢”时眼里的光,记得她趴在他胸口时睫毛的颤,也记得废弃工厂铁架上那些冰冷的锈迹。这些画面缠在一起,比任何一次查案都让他捉摸不透。 ------------ 返回工厂救人 王易把黑武士CLS停在废弃工厂对面的树林里时,哑光黑的车身刚好隐在树影里。他从后备箱拎出镇狱棍,棍身的木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上次来还沾着棉絮,现在被他用阴气擦得干干净净,只留着淡淡的煞气。 工厂门口的门卫正抱着保温杯打盹,脖子上挂着的钥匙串叮当作响。王易没靠近,只站在树后调动“心魇引”——一股极淡的意念像羽毛似的飘过去,落在门卫的识海里。门卫的眼皮猛地沉了沉,头一歪靠在栏杆上,呼噜声立刻响了起来,手里的保温杯滚在地上都没醒。 王易拎着镇狱棍穿过铁门,鞋底踩在碎石上没发出一点声。厂区里的废弃车间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金属碰撞声。他绕到车间后窗,用“阴物摄”轻轻掀起生锈的铁窗——窗棂上的铁丝像被无形的手拨开,连摩擦声都没带起来。 车间里堆着废纱锭,十几个雇佣兵正背对着他站着,手里的***在灯光下泛着光。最里面的铁架上,几个女孩子缩在角落,校服上沾着灰,眼里的光怯生生的。王易指尖凝起阴气,“阴物摄”的力道顺着地面蔓延过去——离他最近的雇佣兵腰间的匕首突然出鞘,像被人攥着似的,精准地划向旁边两人的后颈。 “噗嗤”两声轻响,那两人连哼都没哼就倒了。王易没停,操控着车间里的废铁架——生锈的铁管突然从堆里滚出来,撞在另一个雇佣兵的膝弯,对方踉跄着倒地的瞬间,头顶的旧灯泡突然坠落,砸在他后颈上。不过半分钟,十几个雇佣兵全倒在了地上,没发出一点惊动外面的声响。 “快跟我走。”王易推开车间门,声音压得很低。女孩子们愣了愣,见他手里的棍子虽然吓人,眼神却没恶意,才互相扶着站起来。王易让她们顺着后门先走,自己则拎着镇狱棍往车间深处走——那里有扇锁着的铁门,阴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刚走到铁门前,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巡逻的雇佣兵,显然发现了门卫的异常。王易把镇狱棍横在胸前,转身时正好对上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有闯入者!”领头的雇佣兵刚喊出声,王易已经动了。 他没躲,反而迎着子弹冲过去。身体的速度快得像道黑影——不是用能力,是纯粹的体魄爆发,每一步都踩在雇佣兵换弹的间隙里。***的子弹“嗖嗖”地从他身边飞过,要么打在后面的铁架上,要么嵌进废纱锭堆里,连他的衣角都没擦到。 “砰!”王易一棍砸在最近的雇佣兵枪上,镇狱棍带着的煞气震得对方虎口开裂,***脱手的瞬间,他已经欺身而上,手肘撞在对方下巴上。身后的子弹又扫过来,他像猎豹似的侧身滑步,同时拎起地上的雇佣兵当盾牌——子弹打在那人背上,他却借着这半秒空档,镇狱棍横扫出去,又撂倒两个。 车间里的枪声乱成一团,王易的身影在雇佣兵之间穿梭,快得只剩残影。镇狱棍在他手里像活过来似的,时而横扫砸断枪托,时而竖劈顶住枪口,沾着煞气的棍身碰到人就带起一阵寒气,被打到的雇佣兵要么瘫在地上抽搐,要么直接晕死过去。 不过十分钟,一百多个雇佣兵已经倒了满地。王易站在血泊里,镇狱棍拄在地上,棍尾陷进水泥地半寸。他的衬衫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却没沾到一点血,呼吸稍微有些粗,眼里的光却比来时更冷。 他抬脚踹开那扇铁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门后坐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指尖夹着的烟在昏暗里明灭——正是那个三品鬼差。对方抬眼时,眼里的煞气像针似的刺过来:“刚练出点本事,就敢来拆我的场子?” 王易没说话,握紧了手里的镇狱棍,棍身的木纹在煞气冲撞下,隐隐泛起红光。 ------------ 危急关头 王易刚把最后一个女孩护送出后门,后腰就撞上了一股冰碴似的煞气。三品鬼差不知何时立在车间中央,黑风衣扫过地上的血迹,带起一串黑色雾珠——那是浸淫三品多年的老资格,煞气凝得像块黑铁,压得空气都发沉。 “刚晋三品就敢来撒野?”鬼差的声音裹着寒意,抬手指向王易掉在地上的镇狱棍。他指尖的煞气像条小蛇窜过去,却在触到棍身的瞬间被弹开——镇狱棍是有灵性的神器,除了王易,谁也别想c控。棍身甚至泛起一层淡金微光,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鬼差的脸色瞬间沉了,转而调动煞气化作十几道黑刃,刃尖泛着幽光,直刺王易面门。这些黑刃凝而不散,显然是练了十几年的杀招。 王易立刻调动“心魇引”,可意念刚探过去,就被对方的煞气碾成了碎片——老资格的三品,识海早被煞气淬得刀枪不入。他只能靠“踏空行”躲闪,可刚飘出半米,脚踝就被鬼差甩出的煞气绳缠住,“砰”地摔在地上,后背擦过碎石,血瞬间渗湿了衬衫。 “新瓜蛋子就是新瓜蛋子。”鬼差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凝出黑纹,“以为晋了三品就了不起?在我面前,你连提鞋都不配。”他不再碰镇狱棍,直接用煞气凝成拳头,带着破风声响砸向王易心口。 王易翻滚着躲开,拳头砸在地上,陷出个半尺深的坑,碎石飞溅中,他的胳膊被气浪扫中,顿时青了一片。他咬紧牙关抓起镇狱棍,刚想反击,鬼差已经欺身而上,手肘撞在他的肋骨上——“咔嚓”一声轻响,王易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撞在铁架上滑落在地,咳出来的血里都带着黑色的煞气。 “连煞气都扛不住,还敢称三品?”鬼差踩住他的胸口,把他按在地上,“你那神器棍子再厉害,握不住有什么用?”他弯腰捡起块带锈的铁皮,抵在王易的咽喉上,“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喂给我养的邪祟。” 铁皮即将划破皮肤的瞬间,王易脖子上突然炸开一道金光。 是周晴给的项链!黑玉链坠像烧红的烙铁,滚烫的金光顺着血脉奔涌——被踩断的肋骨传来骨骼复位的轻响,丹田处的阴气疯狂翻涌,原本卡在三品瓶颈的壁垒“咔嚓”碎裂,一股远比三品雄浑的力量破体而出! “这是……四品的气息?!”鬼差的铁皮僵在半空,脸上的狞笑瞬间垮了。 王易猛地睁眼,眼里的颓败被慑人的寒光取代。他反手一握,镇狱棍像有了生命,自动跃回掌心,暗红的光顺着棍身流淌,连棍头的磨损都在修复,棍风扫过,空气都在震颤。更惊人的变化在他身上——暗金色的铠甲突然从皮肤下涌出,瞬间覆盖全身,铠甲上的纹路像活物般流动,泛着血一样的光泽,胸口的冥纹核心随着呼吸微微搏动。 【幽冥战铠】!这是他突破四品后觉醒的能力。 “活铠……四品的活铠!”鬼差吓得猛地后退,踩在地上的脚都在抖。 王易站起身,暗金铠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每一块甲片都贴合着身体曲线。他活动了下手腕,铠甲摩擦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刚才被煞气侵蚀的伤口已经完好无损,连衣服上的血迹都被铠甲的金光涤净了。 “刚才你踩我的时候,挺得意?”王易的声音透过铠甲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镇狱棍在他手里转了个圈,棍尾砸在地上,碎石瞬间崩碎。 鬼差咽了口唾沫,突然凝聚出更多的煞气,化作一面半米厚的黑盾:“别以为有活铠就了不起!三品和四品的差距没那么大!”他嘶吼着往前冲,黑盾在前,手里还藏着三把煞气匕首,打算绕到侧面偷袭。 王易没躲,迎着黑盾冲了过去。镇狱棍带着红光横扫,“铛”的一声脆响,鬼差引以为傲的黑盾瞬间碎裂。暗金铠甲撞在鬼差胸口的瞬间,胸口的冥纹核心突然爆发黑色冲击波——鬼差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车间的铁架上,“咔嚓”一声,铁架被撞得弯折,他从铁架上滑下来,吐出一大口黑血,染黑了半片地面。 “怎么可能……”鬼差捂着胸口挣扎,眼里的惊恐压过了疼痛。 王易的身影瞬间追上,速度比“踏空行”快了数倍,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鬼差急忙放出十几道煞气黑刃,密密麻麻地射向王易——这些黑刃能轻易刺穿钢板,他不信对方的铠甲能全挡住。 可黑刃落在暗金铠甲上,只发出“叮叮”的脆响,连白痕都没留下几道就消散了。更可怕的是,那些消散的煞气被铠甲表面的纹路主动吸收,铠甲上立刻多出十几道血色纹路,光泽又亮了几分,防御力暴涨了不止一成。 “我的煞气……被吸收了?!”鬼差彻底慌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想拉开距离。 王易拎着镇狱棍一步步逼近,暗金铠甲上的血色纹路在流动,像有血液在甲片下奔腾。他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个浅淡的脚印,老资格三品鬼差在他面前,突然像个没断奶的孩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你不能杀我!我背后有人!”鬼差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易停在他面前,镇狱棍的棍尖抵住了他的咽喉。暗金铠甲反射着车间的灯光,照亮了鬼差惨白的脸。刚才还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的憋屈,此刻全化作了铠甲上冰冷的寒光。 “背后是谁,不重要。”王易的声音透过铠甲传出,没带半分情绪,“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死。” ------------ 自己是旗子? 镇狱棍刺穿鬼差咽喉的瞬间,对方眼里的恐惧凝固了。暗金铠甲上的血色纹路又亮了几分,吸收了三品鬼差最后的煞气后,连甲片边缘都泛出淡淡的红光。王易抽出镇狱棍,暗红的棍身滴下几滴黑色的血,落在地上瞬间化作青烟。 老资格的三品鬼差软倒在地,黑风衣下滚出块沾血的令牌——漆黑的令牌上刻着个扭曲的“夜”字,边缘还嵌着半颗暗红的宝石。王易捡起令牌的瞬间,指尖猛地一缩——这个“夜”字令牌,他见过。 上次救林娜的时候,那个叫濑亮亮的反派脖子上就挂着块一模一样的令牌。当时濑亮亮被他按在地上,还疯狂地笑:“你以为救了她就完了?黑夜组织要的人,迟早会到手!”那时候他只当是反派的疯话,现在看着手里的令牌,才明白那不是空话。 令牌突然发烫,浮现出几行转瞬即逝的血色文字:“饵已投,鱼已动,待四品入局。” 原来如此。王易捏紧令牌,指节泛白。从救林娜遇到濑亮亮开始,到这次废弃工厂的案子,全是黑夜组织的手段。老鬼差是他们放出来的“饵”,那些女孩子是引他来的“线”,连他突破四品,恐怕都在对方的算计里。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时,指尖无意间碰到了脖子上的项链。黑玉链坠已经恢复了常温,却比之前更沉了些。王易突然停下脚步——周晴说这是爷爷留的护身符,可哪有普通护身符能直接帮人突破四品?能逼退三品煞气,还能点燃执念的力量,这东西绝非凡品。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王易摸着链坠,脑子里突然闪过周晴的样子——在4S店时眼里的星光,在酒吧里泛红的脸颊,还有昨晚给项链时醉醺醺的样子。那些画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蒙了层雾。 黑武士CLS还隐在树林里,王易拉开车门坐进去时,发现副驾上放着张便签,是周晴的字迹:“项链别弄丢啦,真的能挡灾——对了,车的保险我帮你买好了。”字迹娟秀,却让王易心里更沉了。 他发动车子,刚驶出树林,车载音响突然传来一阵杂音,接着弹出条匿名短信:“恭喜四品,下一步,城西旧医院。” 王易猛地踩下刹车,黑武士CLS在路边划出道黑色的胎痕。他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从他成为鬼差开始,每次遇到的案子都像被人安排好的:刚学会“心魇引”,就遇到需要压制阴招的张总;刚掌握“阴物摄”,就碰到摔古董瓶的李总;连救林娜遇到濑亮亮,现在对上老鬼差,全是踩着他的能力进阶节奏来的。 就像有人拿着棋盘,看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王易摸了摸🐻口的令牌,又碰了碰脖子上的项链。黑夜组织的“饵”,周晴的“护身符”,老鬼差的出现,突然的四品突破……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张无形的网,而他就是网中央的棋子。 他重新踩下油门,黑武士CLS汇入车流,哑光黑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载音响里的杂音还没散,王易却突然笑了——不管是谁在背后推动,不管是不是棋盘上的棋子,至少现在,他有了【幽冥战铠】,有了能劈开煞气的镇狱棍。 “想让我入局?”王易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废弃工厂,指节在镇狱棍上轻轻敲了敲,“那我就看看,这棋盘后面藏着什么。” 车子驶过城西路口时,王易往旧医院的方向瞥了眼——那里的烟囱歪斜地插在天上,像根生锈的针,正等着他这个“四品”落网。 ------------ 执念之翼 王易刚把镇狱棍靠在墙角,掌心的鬼差令牌突然泛起刺骨的凉意——暗金色的纹路顺着令牌边缘亮起,浮现出一行阴文:“阎王有召,速至酆都。” 他抬眼看向窗外,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娜发来的消息:“地铁3号线末班车会在0点03分进站,最后一节车厢,直接上来。” 王易抓起外套出门,夜风里带着地铁隧道特有的潮湿气息。地铁3号线的站台比白日里冷清数倍,荧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光线忽明忽暗,映得瓷砖地面像蒙了一层薄霜。铁轨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一束昏黄的灯光刺破黑暗,末班车的轮廓逐渐清晰——车身比普通地铁更狭长,车窗玻璃泛着暗紫色,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列车停稳时,最后一节车厢的车门“嗤”地滑开,一股混合着檀香与铁锈的冷气涌了出来。车厢内部并非普通的金属座椅,而是一排深棕色的檀木长椅,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纹路里嵌着细碎的银线,在昏暗里泛着微光。车壁上没有广告,而是贴着泛黄的符咒,符咒边缘微微卷曲,隐约能看到上面用朱砂画着的冥文。 王易抬脚上车,车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列车启动时没有丝毫颠簸,反而像漂浮在水面上滑行,窗外的站台迅速后退,很快被黑暗吞噬。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刚碰到车窗玻璃,就感到一阵冰凉——玻璃内侧凝结着极薄的白霜,霜花的形状竟与椅背上的缠枝莲完全重合。 “下一站是‘枉死界’,别开窗。”一个低沉的广播声突然响起,带着电流的杂音,“外面的东西会勾人的魂魄。” 王易顺着声音看向车厢前端,那里没有司机室,只有一个嵌在墙里的老式喇叭。他盯着窗外,黑暗中渐渐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像是无数扭曲的人影在铁轨旁奔跑,他们的四肢被锁链缠绕,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与列车行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偶尔有惨白的手掌拍在车窗上,留下一个个模糊的印子,很快又被新的白霜覆盖。 列车行驶了约莫一刻钟,突然穿过一道无形的屏障。车厢里的温度骤降,王易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窗外的景象也变了——黑雾中浮现出巨大的黑色山峦,山峦的轮廓像是无数骷髅头堆叠而成,山顶插着锈红色的刑柱,刑柱上缠绕着粗壮的锁链,锁链末端垂着暗紫色的鬼火,在风中明明灭灭。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里渗出岩浆般的红光,将黑雾染成诡异的紫红色,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硫磺味。 “这里是‘阴阳缓冲区’,煞气最重。”广播声再次响起,“前面就是地府的边界了。” 王易握紧了腰间的镇狱棍,棍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这是靠近地府时,神器对阴气的自然反应。他看见窗外的黑雾中,有金色的光点在闪烁,像是散落的星辰,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光点是地府的巡逻阴差身上的令牌发出的,他们骑着黑色的马匹,马匹的四蹄燃烧着幽蓝的火焰,在黑雾中穿梭巡逻。 又过了约半刻钟,列车前方终于出现了清晰的景象——一座巨大的城门矗立在黑暗中,城门由整块黑石砌成,高达数十丈,上面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酆都”。字体是用青铜浇筑的,青铜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无数魂魄在挣扎,在红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城门两侧站着两尊石兽,形似麒麟,却长着蝙蝠的翅膀,眼睛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死死盯着来往的生灵。 列车缓缓穿过城门,王易终于看清了地府的全貌:脚下是青黑色的石板路,石板上刻满了往生咒,咒语的笔画间流淌着淡金色的光;道路两旁是连绵的宫殿,宫殿的屋顶覆盖着黑色的琉璃瓦,瓦当是狰狞的兽首形状,屋檐下悬挂着青铜铃铛,铃铛无风自动,发出“叮铃”的声响,声音却异常沉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远处的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暗紫色的云团在缓慢流动,云团中偶尔有闪电般的红光闪过,照亮云层下隐约可见的巨大锁链。 列车停在一座雕花的石质站台前,王易推门下车,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站台尽头站着两个身穿玄色官服的阴差,官服上绣着金色的“地府”二字,腰间挂着镶玉的令牌,见王易走来,其中一人抬手示意:“阎王在森罗殿等您,请随我来。” 通往森罗殿的路是用白玉铺成的,玉质温润,却透着刺骨的寒意。道路两旁种植着成片的彼岸花,花瓣是纯粹的暗红色,像是用鲜血染成,花茎细长,却没有一片叶子,在阴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白色的蝴蝶从花丛中飞过,蝴蝶的翅膀半透明,翅膀上的纹路竟是一个个缩小的“死”字。 森罗殿比王易想象中更加威严——殿门是两扇巨大的黑檀木门,门板上镶着碗口大的铜钉,铜钉表面雕刻着鬼神的面孔,眼神凌厉,仿佛在审视每一个进入的人。殿内没有烛火,却亮如白昼,光线来自四周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珠子散发着清冷的白光,照亮了殿内的景象:正中央是一座高约三丈的王座,王座由黑色的玉石雕刻而成,扶手是两条盘旋的黑龙,龙首在顶端相对,口中衔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宝石中似乎有血液在流动;王座两侧站着十二尊石像,石像的模样与传说中的十二生肖守护神一致,却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手里握着不同的兵器。 阎王坐在王座上,身穿黑色的长袍,长袍的袖口和下摆绣着金色的冥纹,冥纹在白光下流动,像是活物。他的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刚毅的下颌和一双深邃的眼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王易。”阎王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回响,“你斩杀黑夜组织三品成员,护凡人安危,守阴阳秩序,有功。” 王易拱手行礼:“属下只是尽鬼差本分,不敢当‘有功’二字。” 阎王微微颔首,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叩两下:“黑夜组织在人间布下诸多暗桩,那三品鬼差是他们在城东的‘煞气节点’,地府阴差盯了三月未敢轻动,你能一击斩杀,足见能力。”他抬手指向王易身后,“地府赏罚分明,这‘执念之翼’,是你应得的。” 话音落时,殿外突然刮起一阵黑风,黑风卷着无数光点涌入殿内,在王易身后盘旋汇聚。王易感到背后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体而出。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对巨大的翅膀正在他背后缓缓展开——翅膀的骨架是暗金色的,像是用最纯粹的执念凝练而成,每一根骨骼都清晰可见,泛着冷冽的光泽,骨架的末端带着锋利的弧度,却不会伤到自身;翅膀的羽毛是半透明的淡紫色,羽毛内部有暗红色的光纹在流动,像是把无数战斗的记忆封存在了里面,光纹流动时,能隐约看到被斩杀的邪祟、被救下的凡人、挥舞的镇狱棍;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拖着一缕极淡的黑雾,那是被净化的煞气,在翅膀挥动时,黑雾会散开成星星点点的光屑,在空中漂浮片刻后才缓缓消散。这对翅膀展开时足有两米宽,羽毛层层叠叠,却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此翼以你斩邪祟的执念为骨,以净化的煞气为羽。”阎王看着翅膀,声音里多了几分清晰的解释,“论速度,它扇动时可让你在阴气中穿梭如电,比你‘踏空行’快三倍不止,寻常四品邪祟的遁术,在它面前如同慢走;论时长,只要你体内执念不竭,可连续飞行两个时辰不坠,即便阴气枯竭,也能借翅膀本身的煞气再撑一刻钟,足够你脱离险境。” 王易试着扇动翅膀,只觉身轻如燕,连殿内的夜明珠光芒都被带动着泛起涟漪。 “至于战斗——”阎王顿了顿,目光落在翅膀边缘的锋利羽毛上,“你且试试用翅膀拍击。” 王易心念一动,翅膀猛地向前扇出。淡紫色的羽毛带着破空声扫过,竟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淡金色的气刃,气刃撞在殿侧的石柱上,发出“铛”的脆响,石柱表面瞬间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更惊人的是,翅膀上的黑雾在扇动时凝聚成小股,碰到石柱裂纹里渗出的残留煞气,竟直接将其吞噬干净。 “看到了?”阎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它不仅能增速,翅膀边缘的羽毛可作利刃,扇动时带起的气刃能破三品以下邪祟的煞气盾;羽毛里的光纹能震慑低阶邪祟,让其动作迟滞;最关键是那黑雾——每吞噬一缕煞气,翅膀的光泽就会亮一分,半个时辰内,你的力量能临时提升一成。” 王易收起翅膀,只觉背后还残留着力量流动的暖意。他再次拱手:“谢阎王赏赐。” “黑夜组织在人间搅弄阴阳,已触地府底线。”阎王的语气重了几分,“你既得此翼,往后便是地府在人间的‘锋刃’。若再遇其成员,不必请示,可先斩后报。” “属下遵命。”王易握紧镇狱棍,心中已有了方向。 离开森罗殿时,执念之翼化作光点融入他的后背。王易站在石质站台上,看着远处暗红色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这对翅膀不仅是奖励,更是沉甸甸的托付。他知道,下一次展开翅膀时,便是与黑夜组织再遇之时。 ------------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王易走出午夜地铁站时,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没散尽,带着点湿润的凉意,可他刚踏上台阶,后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酥麻——执念之翼不受控制地展开,暗金色的骨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半透明的淡紫色羽毛被初升的太阳一照,瞬间染上了层金红,连羽毛里流动的暗红纹路都亮了起来,像把碎光封在了里面。 他低头看了眼翅膀末端的黑雾,在阳光下散成细碎的星点,竟比在森罗殿时更鲜活。“原来在人间的光里是这模样。”他笑着抬手,指尖刚碰到羽毛,翅膀就轻轻扇动了一下,带起的风把台阶上的落叶卷得飞了起来。 心里突然涌起股冲动。王易后退半步,脚尖在地面猛地一蹬——不是“踏空行”那种轻盈的飘,而是带着股蛮横的力道,像弹簧被压到极致后突然弹开。暗金色的翅膀在背后划出残影,他整个人“咻”地窜向天空,速度快得让耳边的风声都变成了尖啸,地面的地铁站和街道瞬间缩成了巴掌大的方块。 “爽!”王易忍不住喊了一声。之前的“踏空行”像在水里游,现在展开执念之翼,才是真的在飞——翅膀每扇动一次,就能往前冲出几十米,连空气都被翅膀劈开,连带着他的心情都跟着敞亮起来。 他试着加速,翅膀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淡紫色的羽毛几乎化作一片流光。下方的河流像条银色的带子,公路上的汽车变成了移动的芝麻粒。正飞着,眼角突然瞥见个巨大的影子——是架民航客机,正平稳地在云层里穿行。 王易心念一动,翅膀一偏,瞬间追上了客机。他放慢速度,和客机并排飞行,能清晰地看见机舱里的乘客——有人在看报纸,有人在睡觉,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扒着窗户往外看。 “妈妈!你看!有超人!”小女孩突然指着窗外,眼睛瞪得溜圆。 王易下意识朝她挥了挥手,暗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了闪。 “哪有超人呀。”女人笑着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转头往窗外看时,王易已经扇动翅膀冲了出去,只留下一道淡紫色的光痕。女人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笑着对女孩说:“是云在动啦。” 王易在云层里翻了个跟头,翅膀带起的风卷得云絮团团转。正觉得畅快,突然听见一阵更刺耳的轰鸣——是战斗机的引擎声。他抬头望去,两架银灰色的战斗机正编队飞行,机翼下的导弹挂架闪着冷光。 他一时兴起,翅膀加速,很快追上去和其中一架并排。飞行员似乎没察觉,还在按航线飞行。王易甚至能看见驾驶舱里飞行员戴着头盔的侧脸,忍不住朝他敬了个礼。 就在这时,其中一架战斗机突然偏离了航线,机翼上的标识让王易皱起了眉——不是本国的军机,是带着太阳旗标识的外国战机,正往沿海城市的方向飞。 “擅自闯入?”王易眼神一沉,翅膀猛地加速,拦在了那架战机前方。 战机飞行员显然发现了他,驾驶舱里传来急促的警报声。对方没有立刻开火,反而猛地推杆让战机俯冲,想利用惯性从他身下绕过去——这是低空缠斗常用的“钻缝”战术,显然是个老手。 王易瞳孔一缩,翅膀猛地向下扇动,淡紫色的羽毛几乎贴到海面,带起的浪花溅在羽翼上,瞬间被羽毛表面的阴气蒸成白雾。他没有硬追,而是借着俯冲的力道侧身翻转,翅膀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圆弧,恰好抢在战机前方重新拉升。这一下几乎是贴着战机的机腹飞过,他甚至能看清机翼下挂载的导弹型号。 “还挺会玩。”王易咬了咬牙,背后的暗金色骨架泛出更亮的光。 战机飞行员显然被激怒了,突然拉升到万米高空,紧接着一个倒扣翻转,机头朝下对着王易俯冲而来,机炮口的火光在云层里闪成一串红点。王易急忙扇动翅膀向左侧飞,炮弹擦着他的翼尖飞过,在海面上炸起一排白色的水柱。水花溅到翅膀上,被羽毛里流动的暗红纹路瞬间蒸发——刚才的规避让他摸清了对方的射击节奏,翅膀吸收的煞气似乎让反应速度快了半分。 他借着云层掩护突然改变方向,不再和战机比直线速度,而是绕到对方的侧后方。这是战机的射击盲区,飞行员果然慌了,猛地释放出一串红外干扰弹,橘红色的干扰弹在身后炸开,像拖着尾巴的流星。王易却没管那些干扰弹,翅膀一收一放,像只猎鹰般贴着战机的尾翼飞行,翅膀边缘的羽毛几乎要碰到尾翼的舵面。 “嗡——”战机突然打开加力燃烧室,尾部喷出蓝色的火焰,速度猛地提升,试图甩开他。巨大的气流冲击过来,王易感觉翅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往后拽,羽毛都被压得贴向骨架。他死死咬住牙关,暗金色的翼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硬是靠着执念之翼的韧性跟上了速度。 “该结束了。”王易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海岸线——再往前就是渔船密集的渔场。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战机的侧后方加速冲出,翅膀在身前划出一道十字形的光弧。 战机飞行员显然没料到他敢正面冲撞,急忙拉杆想往上躲,可已经晚了。王易旋转着身体,让翅膀边缘最锋利的那排羽毛对准战机的左翼——不是直接切割,而是用翅膀带起的气刃先在机翼上划开一道口子,再借着旋转的力道用翼尖撞向裂口。 “咔嚓——”金属断裂的脆响混在引擎轰鸣里。战机的左翼从裂口处弯折,燃油顺着裂缝喷涌而出,在空气中雾化成白色的烟带。飞行员再也控制不住战机,只能按下弹射按钮,座椅像炮弹般冲向天空,降落伞在几秒后打开,像一朵白色的花飘向海面。 王易悬在半空,看着失控的战机拖着白烟坠入远处的无人海域,才松了口气。背后的执念之翼轻轻扇动,刚才被气流压弯的羽毛慢慢舒展开,羽毛末端的黑雾散开,在晨光里凝成一道淡紫色的光带。 初升的太阳照在他的执念之翼上,暗金色的骨架和淡紫色的羽毛熠熠生辉,羽毛末端的黑雾在海风中散开,像在宣告这片天空的规矩。他转身往回飞,翅膀扇动的节奏轻快了些。刚才的缠斗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这翅膀不仅是武器,更是能陪他在天上较量的伙伴。 远处的民航客机还在平稳飞行,下方的城市渐渐苏醒,晨雾里升起袅袅炊烟。王易低头看着这片土地,背后的执念之翼在阳光下舒展,像一对守护的屏障。 “有这翅膀在,谁也别想乱闯。”他笑着加速,翅膀带起的流光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 恐怖的医院(真实事件改编) 王易看着战机残骸彻底沉入海面,才松了最后一口气。暗金色的翅膀在身后轻轻扇动,带起的气流吹散了翼尖沾着的海水,水珠在夕阳下划出细碎的光弧,像撒了把碎钻。刚才被战机气流压得发僵的翼骨,此刻随着动作慢慢舒展,连带着浑身的肌肉都松弛下来——那种紧绷到极致后突然放松的感觉,比打赢一架还让人畅快。 他调转身子往家的方向飞,暗金色翅膀在落日余晖里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翼骨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扇动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气流被劈开的轻响。身下的城市正慢慢被暮色染透,高架桥上的车流汇成橘黄色的河,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远处的公园草坪上,有人在放风筝,彩色的风筝线在半空拉成细痕,和他的飞行轨迹遥遥平行。 他故意飞得慢了些,让翅膀贴着低空的气流滑行。掠过成片的居民楼时,能看见阳台上晾晒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有老人在楼顶天台上浇花,水壶洒出的水在半空连成细线。王易甚至偏了偏翅膀,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穿过去,翼尖几乎擦过某户人家的太阳能板,带起的风把天台晾着的干辣椒吹得滚了滚——这种在人间烟火里穿梭的自由,比在高空和战机缠斗更让他觉得踏实。 快到自家小区时,他收拢了些翅膀,暗金色的翼面在暮色里渐渐沉下光泽,像融进了逐渐变深的天色。他家那栋楼的屋顶就在前方,铺着暗红色的瓦片,边缘长着几丛耐旱的杂草。王易翅膀一收,轻盈地落在屋顶中央,脚下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咔”声,惊飞了在烟囱上落脚的鸽子。 他蹲下来,指尖摸过瓦片上被雨水冲刷出的纹路,能感觉到屋顶带着白日阳光的余温。抬头能看见自家阳台的窗户,窗帘拉了一半,露出里面暖黄的灯光——那是他独居多年养成的习惯,出门时总留一盏灯。远处的天际线还剩最后一抹粉紫,暗金色翅膀在身侧半张着,翼骨的阴影投在瓦片上,像幅棱角分明的画。 歇够了,他才站起身,翅膀轻轻一振,从屋顶边缘滑了下去,像片被风托起的金属叶片。落到自家阳台栏杆上时,他顺势收起翅膀,暗金色的翼骨化作光点隐进后背,只留下后背衣料轻微的起伏。推开门走进客厅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亮了起来,暖光漫过脚背,混着冰箱里飘出的冷气——这才是属于他的味道,比硝烟和海风都让人安心。 他踢掉鞋子就往沙发倒,后背还残留着翅膀展开时的酸胀感,却舒服得让人不想动。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他没开灯,就着这点光蜷在沙发里,眼皮越来越沉,暗金色翅膀留下的余温还在后背萦绕,像层薄薄的铠甲,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深夜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他才猛地睁开眼。窗外的路灯已经昏昏欲睡,而他后背的皮肤正微微发烫——那是翅膀即将展开的征兆。他抓过手机,屏幕上林娜的消息跳了出来:“医院后门,速来。” 王易翻身坐起,没去碰门口的钥匙。他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暗金色翅膀“唰”地展开,翼骨在夜色里泛着冷光。这次不用再顾虑什么,他脚尖在阳台栏杆上一点,翅膀猛地扇动,整个人像颗暗金色的流星窜向夜空,屋顶的瓦片被带起的气流吹得轻响,却只来得及映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色残影。 ------------ 医院的恐怖感 老人们常说,那座废弃医院没关门前,有两个年轻小伙子仗着胆子大,趁着夜黑摸进去探险。那时候楼里还有没清走的病床,有的床板上还留着褐色的印记,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里,血压计的水银柱还歪歪扭扭地指在某个刻度。 后来是附近的住户听见里面传来尖叫,报了警才把人弄出来。出来的时候俩小伙子眼神都直了,一个攥着拳头不停捶自己的头,嘴里喊“别追了”;另一个缩在墙角,看见白颜色的东西就发抖,说走廊里总有穿白褂子的人举着针管跟在身后。打那以后,这俩人就没正常过,见了医院的方向就绕道走。 现在没人敢靠近那地方了。半夜从旁边过,总能听见楼里有哭声,不是那种大哭,是细细的、抽抽噎噎的,像受了委屈的年轻人在哭。有人试过拿手电筒往楼上照,光柱刚扫过二楼的墙,就看见墙上印着两个影子,胳膊挥来挥去,像在推搡、打架,可移开手电筒再照,影子又没了,只剩斑驳的墙皮在风里掉渣。 更邪门的是窗户。明明所有玻璃早就碎光了,可有时候路过,能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像新的玻璃碎了似的。有回一个捡破烂的凑近看,见三楼某扇窗框上,竟沾着几片新鲜的玻璃碴,碴子上还映着个模糊的人影,等他揉了揉眼睛,人影和碴子就都没了。 王易展开暗金色翅膀的瞬间,带起的风把阳台的盆栽吹得歪了歪。他没丝毫犹豫,翅膀猛地向下一沉再骤然拉升,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般窜向夜空。暗金色翼骨划破夜色,连气流都被搅得发出轻啸——从家到医院的直线距离不算近,但此刻翅膀扇动的频率快得几乎成了残影,楼下的路灯在他眼里变成连贯的光带,不过两分钟,视野里就出现了那座废弃医院的轮廓。 他在医院斜后方的老槐树上落下,翅膀轻轻收拢。抬眼望去,整座医院像头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主楼是暗灰色的,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黢黑的砖缝,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所有窗户都黑洞洞的,玻璃要么碎成了渣,要么蒙着厚厚的灰,只有三楼某扇窗糊着的报纸还没完全烂掉,被风一吹“哗啦啦”作响,像有人在里面招手。 院墙是锈得掉渣的铁栅栏,不少栏杆已经弯成了诡异的弧度,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过;门口的石碑倒在地上,“仁心医院”四个字被苔藓啃得只剩模糊的轮廓,碑座上还沾着深褐色的痕迹,在月光下看着像干涸的血。 更渗人的是周围的寂静——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医院走廊的呜咽声,时而像女人的啜泣,时而像铁器拖过地面的锐响。空气里飘着股潮湿的腐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闻着让人喉咙发紧。王易盯着主楼楼顶,那里的烟囱歪歪斜斜,顶端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在风里轻轻摇晃,细看才发现是件破烂的白大褂,边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个站在楼顶的人影。 他摸了摸后背的翅膀,翼骨已经开始发烫——这地方的煞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处都要阴冷。 ------------ 医院的规则怪谈 王易的暗金翅膀还没完全收拢,膝盖就重重磕在医院后门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手掌撑地想要起身,背后却一空,那对威风凛凛的翅膀已然消失,连同身为鬼差的特殊能力也一并消散。王易心急如焚,双手慌乱地在后背摸索,掌心只有一片冰冷与茫然,连镇狱棍的熟悉触感也不复存在。“怎么回事?我的能力……我的翅膀……“ 王易的声音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惊慌,在这空荡寂静又充满未知危险的医院环境里,显得格外无助。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那散发着冷光的招牌,旁边的墙壁上,一张泛黄的纸张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上面写着: 1. 每天早上7点,护士会送 “营养针”,若针管里的液体是灰黑色,绝对不能打 —— 那会让你浑身发软。 2. 医生查房时若说 “你的肾有点问题”,立刻说 “我昨天做过B超,一切正常”,别接他递来的检查单。 3. 病房门必须在晚上10点前锁死,锁芯若转不动,说明外面有人在盯着你。 4. 走廊里的 “病友” 如果总摸后腰,别和他们说话 —— 他们已经被摘过器官了。 5. 药房窗口偶尔会出现穿白大褂的人,若对方问 “需要帮忙吗”,可以说 “想买碘伏”,他会给你张纸条。 6. 医院只有白色制服的护士,没有红色制服的护士,若看到穿红色制服的,不要回头,立马跑到该楼层的护士站寻求帮助,在此期间,不要回头。 7. 不要吃   精神病人给的药。 8. 为了让病人有好的治疗环境,请每天十点以后到户外放风,时间过的很快,请记得回去。放风时间会在6点后结束,如不离开,本医院的工作人员会采取强烈措施。 9. 23点是宵禁时间,不要停留在病房以外的地方。 10. 除吃饭睡觉外,不要停留在病房,病房需要打扫。 11. 医院里没有猫,也不会听到猫叫,如果有,请留下你身体的一部分,它很饿。 12. 你的熟人不会来看你,本医院是封闭式管理,如果有,请无视他们并前往护士站领药,注意,并非特殊情况,请不要服用过量的药物。 13. 请记住你的身份,你不是这里的病人,不用担心,这只是药物的副作用,在第七天晚上0点后,从大门离开这里吧,本医院对你的观察已经结束了 。 王易的眼神定在这些规则上,瞳孔因恐惧与震惊而微微放大,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深知,如今没了超能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死或许就在一念之间。“这些规则……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必须得活着出去……“ 他在心里不断默念,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心跳却愈发剧烈,仿佛要冲破胸膛。 这时,隔壁床的大叔突然坐起,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声音颤抖,带着无尽恐惧对王易说:“你看看我的腰,疼得厉害。医生说我肾积水,得切除,可自从切了之后,这疼就没停过,夜里都能把我疼醒 。”说着,他缓缓掀开病号服,后腰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扭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皮肤上,边缘还泛着诡异的红色,伤口似乎并未完全愈合,隐隐有渗血的迹象。王易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呕吐出来,他赶紧别过头,不敢再看。“太可怕了……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不行,我一定要逃出去!“ 王易还没来得及回应,走廊里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白色制服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她目光冷漠,不带一丝温度,机械地说道:“打针了。”王易定睛一看,针管里的液体呈灰黑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泽,好似一滩浓稠的墨汁。他猛地想起规则1,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我……我早上喝了牛奶,现在胃里难受,能不能晚点打?”护士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强求,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那我等会再来。” 王易望着护士离去的背影,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他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较量。“太险了…… 差点就中招了。“ 等护士离开后,王易稍稍松了口气,可转头却看见隔壁床的大叔已然直挺挺地倒下,双眼圆睁,空洞无神,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白沫,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王易的头皮一阵发麻,惊恐地瞪大双眼,他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冲向病房门,想要逃离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然而,当他握住门把手,转动锁芯时,却发现锁芯只转动了半圈便卡住了,再也无法动弹。王易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规则3在他脑海中回响,这意味着门外有人正紧紧盯着他,等待着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完了完了,被盯上了…… 我该怎么办?“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思索着对策,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王易慌乱无措之时,他突然想起规则5,或许药房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猛地拉开病房门,朝着药房的方向冲去。在奔跑的过程中,他路过了护士站,眼角的余光瞥见墙上的值班表,一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 罗医生 。王易来不及多想,脚步不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药房,活下去。 终于,他跑到了药房窗口,里面一片寂静。王易刚想开口呼喊,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探出头来,他面容冷峻,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问道:“需要帮忙吗?”王易连忙说道:“想买碘伏。”那人递出一小瓶碘伏,瓶底压着一张纸条。王易的手颤抖着接过碘伏和纸条,他的手指触碰到对方的手时,感觉对方的手也微微一颤,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王易迅速将纸条塞进病号服,转身准备离开,却发现走廊的尽头,一个身穿红色制服的“护士”正缓缓走来,她的脚步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手中还拿着一支巨大的针管,针管里的液体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王易的心脏猛地一缩,规则6在他脑海中炸响。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立刻转身朝着护士站拼命跑去,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慌乱的脚步声 。他边跑边在心里祈祷:“一定要跑到护士站,一定要安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疼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跑到护士站,里面空无一人。王易正不知所措时,突然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猫叫声。他心中一惊,规则11在耳边响起,他惊恐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猫叫声…… 为什么会有猫叫?它在哪里?“ 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头皮发麻,感觉有一双眼睛正隐藏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他跑不远,肯定还在这一层,给我仔细搜!”王易知道,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他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可此时的他,已然陷入了绝境,不知该何去何从...... 汗水不断从他的额头滚落,滴在地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响亮,仿佛是倒计时的钟声,每一下都在宣告着死亡的临近 。“难道我真的要命丧于此?不行,我不能死……“ 他在心里拼命挣扎着,试图寻找一线生机 。 ------------ 逃离医院 “殿下,此事依微臣看还是从长计议吧。”唐梦浅笑着,眸子掠过一丝算计,看样子天帧帝是不劳她操心了,饶了一大圈,要应付的依旧是眼前那家伙了。 “没怎么,我,刚才睡着了?”舒池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委婉。 一旁七魔七煞还有涟俏和太虚都不敢夺权,齐齐退到一旁,听着里头的动静。 哼,谁知道他的要求是什么,万一他让她去杀人放火咋办,她还年轻,可不想坐牢。 双手靠后,负手而立的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早上初升的骄阳照耀下,显得越发高贵优雅,宛如一头紧盯着猎物的觅食猎豹一般。 众人纷纷点头,辰年这才与陆骁两个对视一眼,一起往那山寨中掠去。 车子早就已经沒油了,而他身上的钱也花光了,肚子更是大肆的‘咕噜咕噜’叫着,若不是他一身富家公子的打扮,加之又长得一表人才,真的可以拿个碗,就地蹲下乞讨了。 “冷总,跟我们走一趟,再说好不好吧”顾涛带着人,突然冲进办公室。 “看來你沒有能够让公子满意。”蝶舞不屑的瞟了眼狼狈的艾翎。 两人杀出,王城亦是义愤填涌,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凝气第九重的修为,为了一个情字,为了一个义字,义无反顾的冲了出来。 “选择金属颤动吧!反正你现在也缺乏额外的攻击手段。这个言灵的效果虽然差了点,但也算是你的第一个伤害法术了。”巴雷特摸着自己的下巴提议到。 那人一退,杨天被气笑了,他看出来了,就这么杀了两人,这人竟然被完全吓破了胆,刚才的耀武扬威全不见,浑身的真气凌乱不堪,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斗志,简直就成了一个废人。 王陌知道这古代遗迹附近有着一个宝箱的刷点。不过精英级的宝箱,王陌实在是懒得浪费时间去开,开也开不出什么好东西,可干坐着又没意思。 先天灵宝必不可少的缘由也在这里,类似这样的命运和因果等特殊的力量,必须要借助先天之物的特殊作用镇压己身去杜绝,用一件先天之物镇压自身气运绝对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那么,如果对方等下过来的话,那就接触看看吧!”巴雷特这下总算是给自己在沃克森城的行|事风格定下了基调。 “一定是刚刚在碎骨之内消耗了太多的力量,才导致我实力下降的。不然的话,这个黄金骷髅,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白玉层次的骷髅,一边和高枫打,一边在心中想着。 “我的实力或有不足,但是区区一个风灵城,还是不在话下的。”方慎微笑道,云淡风轻。 既然阿狸迟迟不能领悟五道以上时空道纹之力,那还是赶紧晋阶下位星主吧,或许十尾狸猫的血统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待到方慎适应了这种奇异光芒,凝目望去,顿时发现,在奇异光芒的中心,是一滴蕴含了无穷道则,似乎隐藏着世间所有奥秘的水滴,目光在上面扫过,方慎赫然产生了,洞彻一切玄奥、近乎全知全能的感觉。 而且他附身在那骷髅上面,手里还拿着一把西洋剑,运用一套极为刁钻的剑法防守我们的进攻。 而苏青本来心情就不太好,他正想回嘴的时候,突然想起陈阳不是别人,而是谢婉君的哥哥,于是也闭上嘴巴不答了,做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凉辰月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人,他今日换了新衣,并不像其他人一样穿上喜庆的衣裳,而是换了一身月白,在一片红艳之中与白雪融为了一体,手心的温度明明那么温暖,她的心却寒得刺骨。 这已是数年之后的事情了,这会儿的一切都很好,唯有清风明月,并无杂乱之事扰人心绪的时候。 “真是的,在人家住干什么呀?回来住呗!”苏老太太继续唠叨,略显责备的意味。 当照冥灯的青白光芒笼罩住方圆千里战场的时候,齐风只感觉周身灵气运转当下迟缓起来,而与此同时,对面羊三奇的气息却是陡然上升,连带火元大阵对其的影响都是消减了几分。 而且在空间戒指之中,还有着如同水池般的紫源,紫源的数量,足有几万滴,叶无双脸色大喜。 这几人口是心非,想来若不是有所他求,便是通过结交自己的手段来向那位化神老祖示好。 透过迷茫的烟雾中,看着迪厅里人们晃动着要脱节的身体,听着震耳欲聋的high曲,发现黑熊面具的男人,正在和玲玲进行不堪入目的身体接触。 似乎是被风间熏的话给震撼到了,也许是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就这样,灰原哀看着噼里啪啦的敲代码的风间熏发着呆。 凌司夜:唐梦,你怎么还不跟我有花火呢?你没见咱留言区都急了? ------------ 医院的收获 王易刚爬出红砖洞,还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泥土,就看见药房窗口的灯亮了——罗医生正站在窗边,手里的钢笔在月光下泛着银辉。他对着王易的方向轻轻抬手,钢笔尖溢出一缕淡金色的光,像根细丝线慢悠悠飘过来,落在王易掌心时凝成枚小巧的钢笔形玉佩,冰凉的玉质却透着暖意。 “这是‘护命笔’,能替你挡一次必死的伤。”罗医生的声音隔着夜风传过来,带着点沙哑,“拿着它,别让那些人的执念白等。” 王易攥紧玉佩,玉面贴着掌心的伤口,竟让刺痛淡了不少。他刚想开口道谢,就见罗医生后退一步,身影隐进药房的阴影里,窗口的灯“咔”地灭了,仿佛从未亮过。 就在这时,医院的围墙里突然涌出无数半透明的影子,有捂着后腰的老人,有攥着检查单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缩在墙角的身影——是那些没逃出来的病人。他们的身影渐渐化作光点,像萤火虫似的围着王易打转,最后一个个钻进他的身体。 王易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体内炸开:后背的翅膀突然舒展,暗金色的羽毛比之前亮了三倍,连边缘都泛着流光;腰间的镇狱棍自动显形,棍身的纹路里淌过红光;体内的煞气不再是零散的气流,而是凝成了团厚重的气旋——这是四品中期鬼差才有的气息。 “这些是他们的执念。”王易摸着胸口,能感觉到无数细碎的声音在心里回响,不是哭闹,是带着释然的嘱托,“带着我们的份,好好走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钢笔玉佩,玉面光滑,还留着罗医生指尖的温度。这祝福没有立刻生效,却像枚定心丸,让他在暴涨的力量里稳住了神——这是份还没动用的保障,是罗医生留给他的“退路”。 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都比之前沉了些,王易往高空飞去时,回头望了眼医院。围墙里再没传出嘶吼,只有药房的方向隐约有钢笔划过纸张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把没说出口的话,都写进了不会被发现的角落。 他攥紧玉佩,指尖抵着镇狱棍的纹路——现在的他,不仅有了四品中期的实力,还有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和一次能救命的机会。这趟任务,他带走的不止是自己的命,还有无数个被偷走的人生,和一个医生藏在钢笔里的善意。 ------------ 晕之前的曙光 “砰”的一声闷响,他砸在露台的防腐木上,震得藤椅上的文件散落一地,翅膀在落地前化作光点,最后一缕光擦过她手边的跑车钥匙,融进夜色里。 周晴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保养清单上,墨水滴在“车主签名”栏旁,晕开一小团黑。她僵在原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病号服后背的血渍正往木缝里渗。是王易?那个提走黑武士CLS时连价格都没多问、签合同只扫了眼交车日期的男人?可他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刚才那暗金色的影子……是翅膀? 她的指尖掐进藤椅扶手,指甲抠着木纹里的旧痕——那是上次王易在这坐过的位置,他当时靠在椅背上看她改合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留下的浅印还在。王易的侧脸贴着地面,额前的碎发沾着血,睫毛上挂着点冰碴,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下颌线绷得很紧,哪怕狼狈成这样,都透着股他特有的稳劲——像他开着CLS送她回家时,轮胎碾过减速带的沉稳。 “王易?”周晴的声音发颤,她蹲下来,家居服的裙摆扫过他垂在地上的手。他的手指动了动,镇狱棍突然“嗡”地亮了下,淡金色的阴气顺着棍身爬上来,裹住他后颈的伤口,渗血的地方慢慢凝住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刚碰到布料,就被他猛地攥住了手腕。 他的手心冰凉,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眼睛没完全睁开,睫毛上的冰碴掉下来,滴在她手背上:“……周晴?” 这声低哑的呼唤让周晴手腕发麻。她看着他眼尾的红血丝,突然想起那天在别墅早餐时,他喝姜粥被烫到,眼尾也是这样泛红,却非要逞强说“不烫”。“你怎么弄成这样?”她的声音软下来,另一只手想去扶他,“先起来,地上凉。” 王易靠她的力气坐起来,后背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沁出冷汗。视线落在散落的保养清单上,墨渍已经干了,他扯了扯嘴角:“把你文件弄脏了。” “那有什么要紧。”周晴把他扶到藤椅上,转身往屋里走,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很快又跑回来,手里拿着急救箱和条干净毛巾,“你别动,我给你处理下。” 碘伏棉签碰到伤口时,王易的身体猛地绷紧。周晴的动作顿住,指尖悬在半空:“很疼?”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垂着的睫毛——灯光落在她发顶,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扫过脸颊,像在挠人。她的耳尖有点红,大概是蹲久了,膝盖不小心碰到他的小腿,像被烫到似的弹开,却还是把纱布缠得很仔细,在他后背系了个工整的结。 “好了。”她站起来时,家居服的领口有点松,露出点锁骨,“我去给你倒杯温水,你昨天在别墅喝的那种姜茶还有,要不要热一杯?” 王易靠在藤椅上,看着她走进屋里的背影。家居服的裙摆很长,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像在数着时间。他摸了摸镇狱棍,棍身的阴气还在轻轻波动,而后背的纱布上,似乎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比阴气更暖,却更实在。 周晴端水出来时,手里还拿了块巧克力,是黑巧,包装纸皱巴巴的,像是从包里翻出来的。“给。”她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指尖蹭过他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补充点能量,你脸白得像纸。 王易捏着巧克力,包装纸的响声在安静的露台格外清晰。他看着周晴靠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跑车钥匙,突然说:“等我好点,带你去个地方。” 周晴抬起头,眼里的惊讶还没散开,就先红了耳尖:“去哪?” “你想去哪?”王易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像落了点碎星,“就当……谢你收留我。” 周晴咬了咬下唇,指尖抠着栏杆上的木纹,声音轻得像叹气:“我想去宜昌看三峡瀑布,听说水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时候,能溅起好多彩虹。”她说完又觉得太突然,补充道,“不过你先把伤养好,不然我可不去——总不能让我开着跑车带你去,你的CLS才适合跑长途。” 王易捏着巧克力笑了,这次的笑意漫到了眼底。“好。”他说,“等我能开CLS了,就带你去。” 露台的风还在吹,带着点夜的凉意,可王易看着她低头把玩跑车钥匙的样子——指尖捏着银质车标,一点点蹭掉上面的指纹,突然觉得从医院逃出来的这一路,血和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此刻,巧克力的苦、她发间的栀子香、还有那句带着跑车钥匙轻响的“三峡瀑布”,才是真实的。 ------------ 旅行的小插曲 王易后背的痂刚脱落那天,他拎着外套走到玄关,周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杂志,听见动静就抬了头:“去哪?” “回去了。”他换鞋时,鞋跟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这几天谢了。” 周晴合上书,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外套:“不能走。”她指尖抵在他胸口,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你还欠我个愿望——说要带我出去玩,还没兑现。” 王易看着她眼里的光,像那天在露台说“想去三峡瀑布”时一样亮。他刚要开口,周晴已经转身从玄关柜上拿起串钥匙,塞进他手里:“CLS我让助理开过来了,油加满了,连脚垫都帮你换了新的。”她晃了晃手里的白色跑车钥匙,“我这边也收拾好了,说走就走。” 王易捏着CLS的钥匙,金属凉意从指尖窜上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真说走就走?” “不然呢?”周晴已经拉开了门,晨光落在她发梢,“再磨蹭下去,中午都到不了宜昌。” CLS驶离别墅区时,周晴在副驾调着导航,指尖在屏幕上点出三峡瀑布的图片:“你看这个观景台,据说能走到瀑布底下,水雾能把人裹住。”她侧过头,发梢扫过王易的胳膊,“到了之后我们去走那个亲水步道,我查了攻略,穿凉鞋就行——我给你备了双新的,在后备箱。” 王易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他能闻到后备箱传来的淡淡橡胶味,像她总能提前想到所有事。 到三峡瀑布时,正是上午。亲水步道沿着岩壁蜿蜒,脚下的青石板被水打湿,泛着光。周晴穿着米色连衣裙,凉鞋踩在水里,溅起的水花沾在脚踝上,像串碎钻。“你快来看!”她在前面朝他挥手,站在瀑布正下方的观景台,水雾把她的裙摆染成半透明,“风一吹,彩虹就出来了!” 王易走过去时,正有阵风吹过,瀑布的水雾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冽。阳光穿过水雾,在他们之间架起道彩虹,边缘模糊的光晕落在周晴脸上,她的睫毛沾着细小的水珠,笑起来时像有星光在眼底晃。“你看彩虹的颜色,”她伸手去够,指尖穿过光晕,“比上次在酒吧喝的鸡尾酒还艳。” 他们沿着步道走到瀑布上游,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周晴蹲下来,伸手去捞水里的落叶,发梢垂在水面,漾开圈涟漪。“小时候我爷爷带我来过,”她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怀念,“他说瀑布是活水,能冲走烦心事。” 王易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指尖在水里轻轻划动。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水面,随着波纹轻轻晃,像幅会动的画。 返程时,周晴突然在导航上点了个地点:“绕点路吧,去巴东绿葱坡公路看看,那是网红公路,弯多,风景特别好。” 绿葱坡公路果然如她所说,沿着山壁蜿蜒,护栏外就是深谷,落日把路面染成金红色。CLS的引擎低鸣着,过弯时格外稳。周晴打开车窗,山风卷着松木香涌进来,她伸手出去,掌心迎着风:“你看远处的云,像棉花糖。” 话音刚落,后视镜里就窜出辆亮黄色兰博基尼,引擎声像头狂躁的野兽。对方超车时,车窗降下,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吹了声口哨,视线在周晴身上打了个转:“美女,搭个车呗?我这兰博比你那奔驰舒服多了。” 王易的指节瞬间绷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他能看清黄毛脖子上的金链,甚至能听见对方同伴的哄笑。体内的阴气刚要翻涌,周晴突然按住他的手背,指尖微凉:“别动手。” 黄毛见他们没反应,又放慢车速,和CLS并排:“怎么?不敢搭话?要不比一场?谁先到山脚谁赢,输的人把车留下怎么样?” 王易刚要拒绝,周晴突然侧过头,对黄毛扬了扬下巴:“比就比,不过你输了可别耍赖。” 黄毛愣了下,随即嗤笑:“放心,我黄毛说话算话!” 王易看向周晴,她冲他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的车技那么好,怕什么?” 其实不用她说,王易已经看清了前路——四品鬼差的视力能穿透落日余晖,看清每个弯道的弧度;听力捕捉着山风的流向,能预判侧风的力度;判断力更是精准到能算出刹车的最佳时机。这些能力平时用来查案,此刻用来开车,简直绰绰有余。 绿灯亮起的瞬间,兰博基尼像箭一样窜了出去,车尾的黄色残影在弯道上划出夸张的弧线。王易却不慌不忙,CLS的车身在他操控下像被无形的手稳住,过第一个U型弯时,轮胎几乎没打滑,连周晴放在中控上的水杯都没晃。 周晴看着仪表盘,发现王易打方向盘的时机总比预判早半秒——每次都在护栏反光的瞬间转动,像是能提前“看见”路面。兰博基尼在第三个弯道明显慢了下来,黄毛大概是被连续的急弯晃晕了,车身甚至擦到了护栏。而CLS始终保持着稳定的速度,“恶魔之眼”大灯劈开暮色,把黄色车影远远甩在后面。 当CLS的车头率先冲过山脚的终点线时,兰博基尼过了足足三分钟才跟上来,车身歪歪扭扭的。黄毛被同伴扶下来时,脸色发白,看见王易就梗着脖子:“你……你是不是开了外挂?” 王易没理他,只是看着他的兰博基尼:“车留下。” 黄毛这才想起赌约,脸瞬间涨红:“我……” “愿赌服输。”周晴走过来,站在王易身边,语气平静却带着劲,“还是说,你想耍赖?” 黄毛看着王易眼里没什么温度的光,又看了看旁边的CLS——刚才那一路的差距,他再不服也清楚。最终咬了咬牙,把兰博基尼的钥匙扔了过来:“算你狠!” 王易接住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在掌心泛开。他看着黄毛一行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转头时,正对上周晴的目光,她眼里的笑意像刚被风吹散的水雾,清亮得很。 ------------ 两女的吃醋 夕阳把宜昌长江大桥的护栏镀成暖金色时,王易正靠在兰博基尼的车门上。亮黄色的车身被落日晒得发烫,引擎盖还留着刚才飙车时的余温——这是他从黄毛那赢来的车,此刻停在黑武士CLS旁边,像团会发光的火焰。 周晴从CLS副驾下来,手里捏着瓶冰汽水,瓶盖“啵”地弹开时,气泡溅在她手背上。“你看江对面的山,”她走到王易身边,举着汽水往远处指,“太阳把山尖都烧红了,云像被揉碎的橘子皮,飘在天上都发亮。” 王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江水确实被染成了熔金似的颜色,风一吹,碎金就顺着水流往桥墩下淌。周晴突然踮脚,把汽水凑到他嘴边:“尝尝?刚从便利店买的,冰的。” 他刚含了口汽水,裤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震得冰块在瓶底叮当响。屏幕上“林娜”两个字跳得显眼,王易接起时,喉结还带着汽水的凉意。 “王易,”林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办公室里惯有的冷静,却藏着点绷着的气,“你已经五天没上班了。上次纺织厂的执念案收尾报告,我催了三次——你到底在哪?” “在宜昌,出来走走。”王易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兰博基尼的车门把手,金属上还留着周晴刚才按过的指纹。 “走走需要五天?”林娜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声,“还是说,有什么事比工作还重要?” 周晴突然凑过来,手指勾住王易的小指,声音甜得发腻,故意让听筒那边听得一清二楚:“老公,谁呀?催这么紧?” “老公”两个字刚落地,听筒里的键盘声突然停了。王易能想象出林娜捏着鼠标的手指瞬间收紧的样子,刚想开口解释,周晴已经把脸贴在他胳膊上,对着话筒笑:“是林总吧?我跟我老公在看日落呢,报告的事能不能明天再说呀?” “周晴。”王易想把手机拿远,却被她按住手腕。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林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王易,让她松开。” “凭什么呀?”周晴抢过手机,对着话筒扬下巴,“他现在是我老公,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林总要是没事,就别打扰我们约会了。” “地址。”林娜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咬牙的意味,“我现在过去。” “来呗。”周晴报了地址,语气里全是挑衅,“宜昌长江大桥,3号桥墩——不过我劝你坐飞机,开车过来呀,日落早没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塞回王易兜里,仰头看他:“谁让她总把你当工具人?就得让她知道,你也有自己的时间。” 王易没说话,只是望着江面上渐渐沉下去的夕阳。余晖正一点点暗下去,刚把兰博基尼的黄色车身染成暖橘,远处的江雾里就突然冒出一道暗灰色的影子——不是车,是一截地铁车厢,车身上“3号线”的标识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从地底钻出来的。 “那是什么?”周晴指着那截地铁,眼睛都睁大了,“地铁怎么会开到桥上来?” 王易的喉结动了动——他知道,林娜终究还是用了午夜地铁3号线的能力。那截车厢破开雾气,稳稳停在应急车道上,车门“嗤”地打开时,林娜走了下来。她穿着黑色西装套裙,高跟鞋踩在桥面的声音又脆又急,走到近前,目光先在周晴勾着王易的手上剜了一眼,才落在王易脸上:“跟我回去。” “他不回。”周晴立刻往王易身前站了站,像只护食的小猫,“他要陪我看完这场日落。” 林娜没理她,只是盯着王易:“报告再不交,纺织厂的执念要溢出来了——你想让之前的事白做?” “林总这是在威胁他?”周晴笑了,伸手挽住王易的胳膊,“老公,我们不理她,去吃江鱼好不好?我订了位置。” “老公”两个字又像针似的扎过去,林娜的指尖攥得发白,却只对王易说:“给你十分钟,上车。”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三人之间,兰博基尼的黄色、CLS的黑色、林娜西装的深色,在地上投下三道影子,被江风拉得又细又长。王易看着身边两个都憋着气的人,突然觉得这日落,好像比想象中热闹多了。 ------------ 宜昌之行 江风把最后一点夕阳吹成淡粉时,王易看着僵持的两人,突然伸手把周晴往旁边拉了拉,又冲林娜扬了扬下巴:“来都来了,总不能站在桥上吹冷风吧?”他指了指手机导航,“附近有家鱼馆,本地人说长江鲶鱼做得一绝,我请客。” 周晴刚想说“谁要跟她一起”,王易在她手心捏了捏,她撇撇嘴,没再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胳膊肘还故意撞了下他的腰。林娜看了眼腕表,指尖在文件夹上敲了敲,最终还是把文件夹塞进包里:“只吃饭,吃完我要跟你对报告。” 三个人往停车场走时,周晴突然拽住王易:“我坐你的兰博基尼。”她瞥了眼林娜,“CLS就给林总开吧,黑武士配黑西装,多搭。” 林娜没接话,只是走到CLS驾驶座旁时,淡淡说了句:“兰博基尼的座椅太硬,周小姐坐久了小心腰疼。” 周晴刚弯腰坐进兰博基尼,听见这话,“砰”地关上车门,声音大得能惊飞江面上的水鸟。王易看着林娜拉开车门坐进CLS,突然想起她刚才从地铁里出来时,西装裤脚还沾着点冥界的黑灰——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倒真和CLS的沉稳气场很合。 鱼馆藏在江边的老巷里,木招牌上“江鲜”两个字被油烟熏得发亮。王易刚把两人领到靠窗的桌子,周晴就抢先坐在王易左边,还把自己的包放在右边的空位上——摆明了不想让林娜坐旁边。林娜没在意,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趁菜没上,我们先对对报告里的几个数据。” “林总够拼的,吃饭都不忘工作。”周晴拿起菜单,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王易,你爱吃的鲶鱼要现杀,我让老板挑条最大的。”她抬头冲服务员喊,“再来个凉拌鱼皮、泡椒鱼杂——都是王易爱吃的重口。” 林娜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他胃不好,少吃辣。”她抬眼对服务员说,“再加个清蒸鲈鱼,不要葱姜。” “你怎么知道他胃不好?”周晴立刻放下菜单,“他跟我吃饭从来没忌过口。” “我是他老板,他上次加班犯胃病,还是我让助理送的药。”林娜把平板推到王易面前,“这里的数据对不对?” 王易刚要说话,周晴突然夹了颗花生塞进他嘴里:“别理她,吃饭呢。”花生碎沾在他嘴角,她伸手就去擦,指尖擦过他的唇时,还特意抬眼瞥了林娜一眼。 林娜端起茶杯喝了口,杯沿碰到嘴唇的声音有点响。 鲶鱼端上来时,热气裹着酱香漫了满桌。周晴拿起王易的碗,先给他盛了块鱼腹:“这里没刺,你爱吃这个部位。” 林娜放下茶杯,拿起公筷,夹了块清蒸鲈鱼放进王易另一个空碗里:“鲶鱼油脂重,先吃点清淡的垫垫。” 王易面前很快摆了两个碗,一个堆满酱香鲶鱼,一个卧着白嫩鲈鱼。他看看左边的周晴,又看看对面的林娜,拿起筷子刚要夹鱼,就听周晴说:“王易,我帮你挑鱼刺。” “不用,他自己会挑。”林娜同时开口,“他吃鱼从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碗。”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周晴瞪了林娜一眼,林娜也没示弱地回视过去。鱼馆里的风扇呼呼转着,把鱼肉的香味吹得四处飘,可这张桌子周围的空气,却像被冻住了似的。 王易突然夹起一块鲶鱼,放进周晴碗里:“你上次说想吃这个,快尝尝。”又夹了块鲈鱼给林娜,“清蒸的很鲜,你试试。”他自己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鲶鱼,含混不清地说,“都好吃,别停啊。” 周晴看着碗里的鱼,嘴角偷偷翘了下,却还是故意对林娜说:“你看,他还是记得我爱吃什么。” 林娜慢慢嚼着鲈鱼,没说话——但王易注意到,她夹第二块鱼时,用的是自己刚才递过去的公筷。 窗外的天黑透了,江面上的灯一艘艘亮起来。鲶鱼的酱香混着清蒸鱼的鲜气,把刚才的紧绷冲淡了些。王易看着两个女人一边互相较劲,一边往他碗里夹菜,突然觉得这顿饭虽然吵,却比一个人吃有意思多了。 “对了,”他咽下嘴里的鱼,突然开口,“明天去三峡人家转转吧?听说早上有渔船撒网,能看到日出。” 周晴立刻点头:“好啊!我早就想去了。” 林娜擦了擦嘴角,看了眼腕表:“我下午要回公司。” “请假呗。”周晴立刻接话,“老板给自己放个假怎么了?” 林娜没回答,但王易看到她拿起手机,默默搜了“三峡人家日出最佳观赏点”。他低头笑了笑,又给两人各夹了一筷子鱼——刚才来时,他特意看了眼CLS的油量,足够开到三峡人家。看来这趟宜昌之行,还能再热闹两天。 ------------ 僵尸和机缘 第二天的江雾还没散时,三个人已经坐在往三峡人家去的轮船上。王易靠在栏杆上,看着晨雾里的山影一点点清晰——周晴兴奋地举着手机拍日出,林娜则坐在靠窗的长椅上,手里捏着瓶温水,目光却时不时往王易这边扫。 “你看那艘渔船!”周晴突然拽住王易的胳膊,指着远处撒网的小船,“网一撒开像朵白花,比照片里好看多了!”王易刚要应声,就见林娜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往这边挪了挪,像是被江风冻到似的,往王易旁边的栏杆靠了靠。 轮船靠岸时,晨光刚好漫过石阶。三峡人家的老石板路湿漉漉的,路边的吊脚楼挂着红灯笼,风一吹就晃出暖光。跟着导游走了没多久,周晴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壁:“那山洞怎么黑沉沉的?看着好吓人。” 王易的指尖突然发麻——是镇狱棍在发烫。他往山洞的方向望了眼,阴气像团黑雾似的裹在洞口,比纺织厂的执念还重。“过去看看。”他拽住刚要往前走的周晴,声音压得很低,“那地方不对劲。” 林娜也皱起眉:“导游说这是以前部落祭祀的山洞,几十年没人敢进了。”她摸了摸手腕上的家族印记,“里面有东西。” 进山洞时,周晴紧紧抓着王易的胳膊,手机电筒的光抖个不停:“这里面好冷……墙上怎么有这么多划痕?”王易没说话,他的“赢勾之力”在发烫,五感被放大到极致——能听见石壁后传来的沉重呼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磨牙。 走了约莫几十米,前方突然亮起来。是洞底的石台上,长着株半透明的仙草,叶片上滚着露珠似的光,阴气到了石台边就自动绕开。可没等王易靠近,石台旁的阴影里突然站起来个东西——青灰色的皮肤紧绷在骨头上,指甲黑得发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胸口还插着半截生锈的长矛,正是具百年僵尸。 “啊!”周晴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抱住王易的胳膊,眼睛闭得紧紧的,“那是什么东西?!” “别动。”王易把周晴往身后推了推,镇狱棍“嗡”地一声从背包里飞出,握在手里时暗金纹路亮了起来,“林娜,护着周晴。” 话音刚落,僵尸突然猛冲过来,带起的阴风刮得人脸颊生疼。王易侧身躲过,镇狱棍横扫过去,“砰”地砸在僵尸后心——可对方像没知觉似的,转身就抓向王易的喉咙,指甲几乎要碰到他的幽冥战铠。 “用煞气!”林娜突然喊,指尖弹出道黑色气线,缠向僵尸的脚踝。她的“地狱力量”一出手,山洞里的阴气瞬间翻涌,僵尸的动作明显顿了顿。王易趁机跃起,执念之翼在背后展开,暗金色的光把山洞照得透亮,他攥紧镇狱棍,借着俯冲的力道狠狠砸向僵尸的头颅。 “咔嚓”一声脆响,僵尸的头骨裂开道缝,可它只是晃了晃,喉咙里的嘶吼更凶了。周晴躲在林娜身后,透过指缝看到这一幕,吓得眼泪都出来了:“王易!小心!” 就在这时,僵尸突然转向石台,像是要去毁那株仙草。王易心里一紧——那仙草散发的气息,分明是能助鬼差凝聚幽冥元素的“冥灵草”,正是晋升五品的关键!他立刻催动“阴物御”,洞壁上的碎石突然飞起,像雨似的砸向僵尸,逼得对方不得不转身应对。 “它怕阳气!”林娜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石台上仙草的光,“冥灵草的光能压制它!”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地狱力量”在周晴身边布了层气盾,“你站在这里别动,气盾能挡住阴气。” 王易立刻往石台靠近,故意把僵尸引到仙草的光照范围内。果然,僵尸一踏入光圈,动作就慢了大半,青灰色的皮肤甚至开始冒烟。“就是现在!”王易大吼一声,镇狱棍上凝聚起赢勾之力,黑色的气浪顺着棍身缠绕,他借着执念之翼的推力,狠狠将棍尖刺入僵尸裂开的头骨。 这一次,僵尸的动作彻底停了。它僵在原地,身体慢慢化为飞灰,被仙草的光一照,就散成了烟。直到最后一点灰被风吹散,王易才拄着镇狱棍喘气,后背的执念之翼渐渐收起,暗金色的光一点点淡下去。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周晴的声音还在发颤,抓着林娜的胳膊不肯放。林娜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石台上的冥灵草上:“这草能帮你突破五品。”她看向王易,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欣慰,“你运气不错。” 王易走到石台边,冥灵草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比周晴给的药膏还舒服。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发抖的周晴,又看了眼站在阴影里的林娜——刚才打斗时,林娜的西装袖口被僵尸的指甲划开了道口子,却还是死死护着周晴,没让她沾到一点阴气。 “先出去吧。”王易摘下冥灵草,用事先准备的玉盒装起来,“这里阴气重,待久了对周晴不好。” 往洞外走时,周晴终于敢睁开眼,却还是攥着王易的衣角:“刚才那个……是僵尸?电视里才有的那种?”王易嗯了一声,刚想解释,就听林娜说:“别怕,已经被打散了——回去我让助理给你送点安神的香,能睡好点。” 周晴愣了愣,看了眼林娜被划破的袖口,突然小声说:“你的衣服……要不要找个地方补补?” 林娜低头看了眼,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回去让裁缝处理就行。” 晨光从洞口漫进来时,王易走在中间,左边是还心有余悸的周晴,右边是看似平静的林娜。他捏了捏手里的玉盒,突然觉得这趟三峡人家之行,不仅找到了晋升的机缘,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在晨雾里悄悄变了味。 ------------ 道士曾成伟 往洞外走时,周晴的脚步还在发颤,紧紧攥着王易的衣角不肯放。王易刚把她护到洞口的晨光里,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洞底的石壁竟裂开道缝,一股比刚才浓十倍的阴气顺着裂缝涌出来,带着腐土和血腥的味道,连洞外的晨光都被压得暗了暗。 “小心!”林娜突然拽住王易的胳膊,指尖的“地狱力量”瞬间绷起,“不是普通阴气!” 话音刚落,裂缝里传来个沉闷的声音,像巨石在摩擦骨头:“擅闯者……死……” 王易回头时,心脏猛地一缩——裂缝里缓缓爬出来个东西,比刚才的僵尸高了近一倍,青黑色的皮肤像老树皮,胸口插着的不是长矛,是半截锈铁剑,剑刃上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浑浊的黄眼珠里翻着血丝,喉咙里的嘶吼震得洞顶掉灰——这气势,至少是六品僵尸王。 “王易!带周晴走!”林娜往前一步,周身浮现出黑色气纹,“我拖着它!” 可僵尸王只是抬了抬手,一股阴气就像鞭子似的抽过来,林娜侧身躲开,气纹却被打散了大半,她闷哼一声,手背被阴气扫过的地方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声清越的铃铛响:“贫道来晚了!”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握着柄桃木剑,剑穗上的铜铃随着脚步轻响。他看到僵尸王时皱紧眉头:“好家伙,六品尸王都敢现世——小友,这位女居士,借一步联手?” “曾成伟?”林娜认出了他腰间的八卦牌,“你是玄清观的人?” “正是。”曾成伟桃木剑一指,剑身上泛起淡金光,“这尸王守着冥灵草的伴生煞气,杀了它,煞气能助鬼差凝练力量!” 王易立刻把周晴往洞外推:“你出去等,锁好船门!”周晴刚想说什么,被他眼里的严肃吓住,咬着唇跑向洞口。 这边刚交代完,尸王突然猛冲过来,速度比刚才的僵尸快了数倍,指甲带着黑风抓向王易。王易展开执念之翼,暗金色的翅膀在洞里划出残影,同时甩出镇狱棍——棍身撞上尸王的指甲,竟迸出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 “左肋!它左肋有旧伤!”曾成伟突然大喊,桃木剑带起金光刺向尸王后背,“女居士用阴火封它退路!” 林娜立刻抬手,指尖燃起黑色火焰,像条火蛇似的缠向尸王的脚踝。尸王被火烫得嘶吼,动作一乱,王易趁机催动“踏虚游”,踩着气尾绕到它左侧,镇狱棍狠狠砸向那处塌陷的肋部。 “嗷——”尸王吃痛,猛地转身撞向洞壁,王易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台上。曾成伟及时用桃木剑架住尸王的胳膊,剑穗铃铛响得急促:“它煞气快失控了!用你的赢勾之力引它煞气,我和女居士封它灵智!” 王易刚爬起来,就见尸王身上的阴气开始翻涌,像要炸开似的。他不再犹豫,猛地催动血脉——赢勾之力顺着镇狱棍蔓延,黑色气纹爬上棍身,竟主动往尸王的煞气里钻。 “就是现在!”林娜的“地狱力量”突然暴涨,黑色火焰在尸王周围围成圈,“曾道长!” 曾成伟咬破指尖,将血点在桃木剑上,剑身上的金光突然大盛:“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封!”金光顺着尸王的伤口往里钻,尸王的嘶吼渐渐变弱,黄眼珠里的血丝一点点褪去。 王易趁机加大赢勾之力的输出,镇狱棍像根吸管似的,把尸王散出的煞气往自己体内引。那些阴冷的力量刚进入身体,就被幽冥战铠的纹路缠住,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他能感觉到,血脉里的赢勾之力在发烫,像是在吞噬这些煞气,变得越来越强。 僵持了约莫一刻钟,尸王终于不再挣扎,身体慢慢僵硬,最后化为块黑褐色的石头,被曾成伟用黄符贴住。林娜脱力地靠在石壁上,手背上的红痕还在发烫;曾成伟擦了擦汗,桃木剑的金光也淡了下去。 王易收了镇狱棍,只觉得体内力量充沛得要溢出来,赢勾之力在血脉里流转时,连带着执念之翼都泛起暗金色的光。他低头看了眼手心——刚才吸收的煞气和之前那个僵尸的力量,竟被赢勾之力彻底炼化了,五感比之前敏锐了数倍,连洞外周晴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友这血脉倒是奇特。”曾成伟收起桃木剑,“赢勾之力能炼化尸煞,倒是省了贫道净化的功夫。”他看了眼林娜,“女居士的地狱力量快见底了,先出去吧,这洞底的煞气还得处理。” 往洞外走时,晨光已经暖烘烘的。周晴正扒着船栏往山洞这边望,看到王易出来,立刻跑过来,看到他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里面到底怎么了?我听着好吓人。” 王易刚要说话,就见林娜踉跄了一下,他赶紧扶住她——她的手比刚才更冷了,显然用了太多力量。曾成伟跟在后面,摇着铃铛笑道:“小姑娘别怕,有我们在,邪祟不敢出来。” 周晴这才注意到他,愣了愣:“道长?你是……” “萍水相逢,贫道曾成伟。”他看了眼王易,“小友炼化了尸煞,赢勾之力怕是能稳到四品巅峰了——下次再见,说不定能看到你晋五品。” 王易捏了捏手心,能感觉到赢勾之力在血脉里跃动,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他看了眼靠在船栏上休息的林娜,又看了眼正偷偷给他拍身上灰尘的周晴,突然觉得这趟三峡人家之行,不仅找到了晋升机缘,还多了个意想不到的盟友。 船开时,曾成伟站在岸边挥手,铃铛声顺着江风飘过来。王易望着渐渐远去的山洞,摸了摸怀里的玉盒——冥灵草还在,赢勾之力也强了,只是林娜的脸色还不太好,周晴正拿着水给她递过去,两人指尖碰到一起时,都顿了顿,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江面上的雾彻底散了,阳光把船顶照得发亮。王易知道,这趟旅程还没结束,而他的力量,已经悄然不一样了。 ------------ 新房子和周晴做邻居 轮船靠岸时,江面上的薄雾正被晨光一点点剥开。码头的石阶还带着露水的湿意,王易先跳上岸,伸手去扶周晴——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江风吹得贴在小腿上,手里还攥着昨晚在船上买的贝壳手链,链绳都被汗浸得有点潮。 “慢点,石阶滑。”王易的手掌托在她腰后,能感觉到她身体还在发轻颤——大概是昨天山洞里的僵尸还让她心有余悸。周晴踩稳石阶后,突然往他身边靠了靠,指尖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口:“刚才下船时,我好像又听见僵尸的嘶吼声了。” “是船鸣。”王易笑着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都过去了,现在安全了。”他转头看向还在船舱里拿文件袋的林娜,扬声喊,“林娜,走了。” 林娜走下来时,步伐比平时慢了些。她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昨天被僵尸阴气扫过的红痕还没完全消退,泛着淡淡的粉色。听到王易喊她,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周晴抓着王易袖口的手上顿了顿,才弯腰提起脚边的文件夹。 “我先送你回公司。”王易接过林娜的外套搭在肩上,指腹碰到她衬衫领口时,感觉到布料下的皮肤比平时凉,“你脸色不太好,回去补个觉。” 林娜没反驳,只是拉开CLS的副驾车门时,淡淡说了句:“把外套给我吧,沾了江风的潮气,你披着容易着凉。”王易刚把外套递过去,就见她随手将外套铺在副驾座位上,像是怕座位的余温不够暖似的。 周晴站在兰博基尼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弯腰从后备箱拿出瓶防晒霜:“王易,你脖子后面晒红了,我给你涂点。”她挤了点防晒霜在手心搓开,踮脚往他后颈抹时,故意提高声音,“这牌子是我特意托人买的,防晒力特别强,比你随便用的好。” 林娜拉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周晴的指尖在王易后颈轻轻按揉,王易微微偏着头,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突然开口:“三峡人家的阴气太重,你回去最好用艾草泡泡澡,我让助理把药包送到你新家。” “新家?”周晴的动作停了,“你要搬家?” “嗯,老房子卖了,在你家隔壁买了栋别墅。”王易侧头看她,“以后想吃你做的曲奇,不用等快递了。” 周晴的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防晒霜都差点掉在地上:“真的?什么时候搬?我让张阿姨帮你收拾!” “下周吧,家具都订好了。”王易刚说完,就听林娜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搬家那天我让夏祎祥过去帮忙,他力气大,能抬衣柜。” “不用麻烦夏助理了,我家管家会安排。”周晴立刻接话,手指在王易胳膊上轻轻划了下,“再说,有我在呢。” CLS稳稳地驶进市区,车窗外的街景从码头的渔船变成了高楼大厦。王易靠在椅背上,听着身边两个女人一搭一唱地“安排”他的搬家事宜——周晴说要给他的院子种满绣球花,林娜说要在他的地下室装个除湿机(怕阴气聚集);周晴说要给他的厨房添套新餐具,林娜说要送他套防煞气的桃木摆件。 到林娜公司楼下时,她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只是从包里拿出个小瓷瓶递给王易:“这是凝神香,炼化冥灵草时点燃,能稳住心神。”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晴,“别大意,五品晋升最忌心浮气躁。” “知道了。”王易接过瓷瓶,指尖碰到她的指腹,冰凉的触感让他愣了愣——她大概是真的耗了太多力气。 林娜推开车门时,周晴突然说:“林总,谢谢你昨天在山洞里护着我。”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林娜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说了句:“王易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的声音渐渐远了,CLS的座椅上,还留着她外套的淡淡雪松香。 “她其实人挺好的。”周晴看着林娜走进写字楼的背影,突然小声说。 王易发动车子,兰博基尼的引擎发出一声低鸣:“本来就不坏。”他转头看她,“现在去你家车库?把兰博基尼停好,再去看看我的新家?” 周晴立刻点头,伸手把贝壳手链戴在他手腕上:“这个给你,辟邪的。”手链上的贝壳在阳光下泛着彩光,刚好遮住他手腕上赢勾之力的淡色纹路。 车子往别墅区开时,王易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又摸了摸口袋里林娜给的瓷瓶——掌心好像还残留着两人的温度,一个凉,一个暖,却都带着点说不出的在意。他突然觉得,这趟三峡人家之行,不仅让他离五品鬼差近了一步,好像还把原本平行的两条线,悄悄拧在了一起。 ------------ 晋升五品 第二天上午,阳光刚漫过别墅区的围墙,王易就把两辆车都挪进了新家的地下车库。黑武士CLS停在左边车位,亮黄色兰博基尼在右边,中间留着半米宽的过道——他特意让管家擦了三遍地面,连轮胎印都擦得干干净净。周晴隔着栅栏看过来时,正撞见他弯腰检查兰博基尼的轮毂,忍不住喊:“用不用这么宝贝?我让张叔给你做了车库地胶,防刮的。” 王易抬头笑了笑,挥手让拖车师傅离开:“等忙完这阵,请你吃谢师宴。”他锁好车库门时,指尖的温度已经开始升高——体内的赢勾之力在蠢蠢欲动,像是在催促他炼化冥灵草。 新家的二楼客厅挑高近五米,落地窗外正对着周晴家的花园。王易把沙发和茶几都推到墙角,腾出中央的空地,又在地板上铺了层从林娜那拿来的玄铁网(能锁住溢出的阴气)。他从保险柜里取出玉盒时,阳光刚好落在草叶上,淡绿色的光粒在盒子里轻轻浮动,像被困在水里的萤火虫。 “该开始了。”王易盘腿坐下,指尖捏住冥灵草的瞬间,立刻催动赢勾之力。黑色气纹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爬过腰腹时,在皮肤表面凝成细密的纹路,像流动的墨汁。冥灵草接触到阴气的刹那,突然化作团绿光,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体内——那感觉像吞了团滚烫的火焰,五脏六腑都被烘得发颤,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灼意。 “呵……”王易闷哼一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赶紧调动三峡人家吸收的僵尸煞气,那股阴冷的力量顺着血管游走,所过之处,灼意立刻被压下去大半。两种力量在他体内一冷一热地冲撞,最后竟被赢勾之力拧成一股,顺着脊椎往头顶冲去——锁骨处的鬼面印记突然亮起,眼窝处泛着暗金色的光,连带着背后的执念之翼虚影都浮现出来,在空气中扇动出淡淡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当绿光彻底融入血脉时,王易突然感觉到骨骼在“咔咔”作响,像是被人轻轻拉长。他下意识抬手按向地板,玄铁网竟被按出个浅坑——力量暴涨的瞬间,周身的阴气突然炸开,“砰”的一声巨响,客厅的落地窗玻璃全被震碎,碎片哗啦啦落在草坪上。 隔壁院子里的周晴正给绣球花浇水,听见巨响吓得手一抖,水壶“哐当”掉在地上。“王易?!”她鞋都没来得及换,光着脚就往王易家跑,推开虚掩的院门时,还能看见二楼飘出的黑色气纹。 “王易你没事吧?!”周晴踩着碎玻璃冲进客厅,抬头的瞬间却愣住了—— 王易正站在二楼的地板上,背对着她。原本刚过一米八的身高,此刻竟挺拔了不少,头顶快碰到天花板的吊灯;黑色T恤被撑得紧紧的,后背的肌肉线条像刀刻似的,连肩胛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他刚转过身,周晴的脸“腾”地红了——他的T恤在刚才的力量爆发中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的胸膛上,赢勾之力凝成的黑色纹身正缓缓流动,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腰腹,鬼面印记在左胸微微发亮,底下的八块腹肌轮廓分明,每块肌肉都像注满了力量。 “你……”周晴的声音都结巴了,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打转——他不仅长高了,连眉眼都好像更锋利了些,下颌线绷得笔直,嘴角却带着点刚突破后的浅笑,暗金色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时,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王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好像粗了点,却更稳了。他抬手时,指尖的幽冥火安静地跳动,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失控。“好像成了。”他走到楼梯口,脚步落地时,实木楼梯竟没发出一点声响,“刚才动静太大,吓到你了?” 周晴这才回过神,赶紧别开目光,耳根却红得厉害:“谁、谁被吓到了……我是担心你。”她踢了踢脚边的玻璃碎片,突然想起什么,“你衣服破了,我家有新的T恤,你穿我哥的?他身高跟你现在差不多。” 王易低头看了眼裂开的T恤,笑了笑:“好啊。”他走下楼梯时,周晴才发现他真的快有一米九了,自己只到他肩膀,抬头看他时,刚好能看见他脖颈上的黑色纹身,像条安静的蛇,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对了,”王易突然停下脚步,伸手帮她拂掉头发上的玻璃渣,指尖碰到她的耳廓时,周晴猛地缩了缩脖子,“帮我个忙,叫人来换玻璃呗?我怕等下林娜知道了,又要念叨我不爱惜房子。” 周晴“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时,脚步还有点飘。她走到院子里回头看了眼——王易正站在二楼的破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黑色纹身泛着冷光,肌肉线条在光线下像镀了层金,帅得让人不敢直视。她赶紧低下头,心脏却跳得像要撞开胸腔——原来五品鬼差,不仅变强了,还能变得这么……让人移不开眼。 ------------ 第一个双元素五品 王易站在碎玻璃窗前,指尖还残留着力量暴涨的酥麻感。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幽冥元素,刚想着“火”,指尖就腾起簇黑色火苗——幽冥火安安静静地跳动,却带着灼烧灵魂的威压,连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这就是五品的元素冥化?”他刚要收回力量,突然觉得后背有点痒,是执念之翼的虚影在轻轻扇动。随着翅膀的动作,周身的气流突然旋转起来,黑色的风卷着幽冥火绕着他打转,火苗不仅没被吹散,反而越烧越旺,在风里拉出长长的火尾。 王易愣住了——按鬼差典籍记载,五品本该只能掌控一种元素,可他分明能感觉到,风与火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得同样顺畅。他抬眼看向窗外,心念一动,院子里的落叶突然腾空而起,被黑色的风卷成漩涡,漩涡中心还裹着幽冥火,像团会移动的“风火轮”。 “难道是执念之翼的原因?”他摸着后背的翅膀虚影,阎王爷赠予的这对翅膀本就带着冥界罡风的力量,或许正是它,让自己能同时驾驭风与火。 他试着让风元素包裹全身,黑色的气流顺着皮肤流动,像层轻薄的铠甲。迈开脚步时,身体竟轻得像片羽毛,脚尖刚离地就飘了起来——不是三品的踏虚游,而是完全借由风元素悬浮,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他移动。“就叫……幽冥逐风吧。”王易低声自语,这名字配着风里飘动的黑色衣摆,竟有种说不出的凌厉。 落地时,他又唤出幽冥火,这次不再是指尖的小火苗,而是掌心托起半尺高的火焰。火舌舔舐着空气,在风元素的催动下突然炸开,化作漫天星火,却在落地前被风卷回掌心,聚成个旋转的火球。 “有意思。”王易笑了笑,突然感觉到血脉里传来一阵暖流——是寿元在增长。五品鬼差该有3000年寿元,可他体内的赢勾之力似乎放大了这个效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肉身的衰老速度彻底停了下来,连之前执行任务留下的旧伤都在隐隐作痛后,彻底消失了。 “王易!你在干嘛?”周晴抱着新T恤跑进来,刚到门口就被一阵黑风卷了个趔趄——王易伸手扶住她时,掌心的幽冥火刚好熄灭,黑色的风却还在他指尖打着转。 “试试新能力。”王易接过T恤穿上,虽然还是有点紧绷,但至少能遮住胸口的赢勾纹身。他指了指院子里被风吹得打转的落叶,“你看。” 话音刚落,那些落叶突然聚成个圈,圈里腾起簇黑色火苗,像在地上画了个风火图腾。周晴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能同时玩火和风?” “好像是。”王易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两种元素的触感,“可能跟我背后的执念之翼有关。” 周晴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后背的衣服——那里的布料微微鼓起,能摸到翅膀的轮廓。“那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厉害?”她抬头时,刚好对上王易的目光,暗金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光,嘴角还带着点自信的浅笑,比刚才光站着时更让人移不开眼。 “至少对付之前的六品僵尸王,不用再麻烦曾道长了。”王易抬手,让一缕黑色的风卷起周晴落在肩头的碎发,轻轻送到她耳后,“以后不用怕那些东西了。” 周晴的脸颊又红了,赶紧转身往楼下走:“我去叫人来换玻璃,你……你别再把房子拆了。” 王易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望向窗外——远处的天空很蓝,可他知道,随着力量变强,以后要面对的邪祟只会更厉害。但此刻握着风与火的力量,感受着体内充沛的寿元,他突然觉得,就算是九品鬼差,好像也不是那么遥远。 他抬手对着天空,幽冥逐风卷起细碎的光斑,幽冥火在风里跳动成星——两种元素交织的瞬间,空气里仿佛响起了冥界的风声,带着属于五品鬼差的威慑,也带着独属于他的、双元素共存的底气。 ------------ 出发神龙架 王易刚把新换的落地窗玻璃擦干净,手机就在客厅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上“夏祎祥”三个字跳得显眼,他接起时,指尖还残留着幽冥火的余温——刚试着用风元素吹干玻璃上的水渍,效果比抹布还利落。 “王哥,忙吗?”夏祎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惯有的谨慎,却藏着点绷着的紧张,“有个事,可能得麻烦你。” “说。”王易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周晴在隔壁院子里给绣球花浇水——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背带裙,娃娃脸在阳光下透着粉,像颗刚剥开的荔枝。 “是神农架那边的事。”夏祎祥顿了顿,背景里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749局刚发了协查通知,说神农架深处最近不太对劲,有村民说看到‘水鬼勾人’,好几拨进山的驴友都没出来。他们查了下,阴气浓度已经超标三倍,怀疑是有执念溢出来了。” 王易指尖的风元素突然晃了晃——神农架的原始森林本就阴气重,若真有执念失控,怕是比纺织厂的案子棘手。“749局自己处理不了?” “那边的水脉太复杂,普通探员进去连方向都摸不清。”夏祎祥的声音沉了沉,“他们点名要懂元素控制的人过去,我是五品水元素,刚好对口,但……”他没说下去,王易却听出了言外之意——单靠水元素,应付不了可能藏在水里的邪祟。 “你一个人不敢去?”王易笑了笑,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卷过来的绣球花瓣,花瓣在他掌心打着转,被风元素托得稳稳的。 “不是不敢,是局里说这次的阴气带着‘蚀骨’的属性,水元素容易被污染。”夏祎祥赶紧解释,“我查了你的晋升报告,知道你能控风与火,这两种元素刚好能克水蚀——而且你刚晋五品,实力比我稳,有你在,把握大得多。” 王易指尖的花瓣突然被风卷走,飘向隔壁院子。周晴刚好抬头,看见花瓣落在她发梢,笑着冲他挥了挥手。他收回目光,喉结动了动:“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夏祎祥的声音明显松了,“我订了越野车,后备箱备了防水装备——对了,林总知道这事,她让我给你带句话,‘小心水里的东西,别硬拼’。” 王易挑了挑眉——林娜倒是消息灵通。“知道了。”他挂了电话,转身回屋换衣服时,瞥见锁骨处的赢勾纹身正隐隐发亮,像在呼应他跃跃欲试的战意。 刚换好冲锋衣,门铃就响了。王易打开门,周晴举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鼻尖沾着点泥土:“我刚炖了排骨藕汤,给你装了点——你要出门?”她盯着他的冲锋衣,眼睛眨了眨。 “嗯,去神农架出个任务。”王易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温温的,“大概三五天就回来。” “神农架?”周晴的眉头皱了皱,“我听说那里林子深,还有瘴气……你要小心呀。”她突然踮脚,把脖子上的贝壳手链摘下来,塞进他手心,“这个你带着,上次你说能辟邪的。” 手链的链绳还带着她的体温,王易捏了捏那几颗光滑的贝壳:“好,我戴着。”他看着她发梢的碎花瓣,伸手帮她摘下来,指尖擦过她耳廓时,周晴的耳朵瞬间红了。 “那你……早点回来。”她往后退了两步,背带裙的裙摆扫过石阶,“我给你留着车库门,回来晚了也能停车。” 王易点头时,她已经转身跑回院子,却在秋千旁停下,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躲进屋里。 他关上门,把贝壳手链戴在手腕上——刚好和林娜送的镇狱棍挂饰碰到一起,发出轻响。王易摸了摸手链,又看了眼保温桶里冒着热气的藕汤,突然觉得这趟神农架之行,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牵挂。 第二天清晨,夏祎祥的越野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他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看见王易出来,赶紧打开后备箱:“装备都在这儿,防水背包、荧光棒、还有749局给的探测仪——对了,这是我的水元素符,遇水会发光,能帮你定位阴气源头。” 王易接过符纸,指尖刚碰到,就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水元素——夏祎祥的力量确实偏柔,适合探测,却不够刚硬。“走吧。”他弯腰上车时,手腕上的贝壳手链在阳光下闪了闪。 越野车驶离别墅区时,王易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周晴家的窗帘拉开了条缝,像是有人在偷偷目送。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的幽冥火轻轻燃起又熄灭:神农架的水祟,还有749局没说透的“蚀骨阴气”,这次的任务,恐怕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夏祎祥一边开车,一边调出神农架的地图:“我们先去木鱼镇,749局的人在那等我们。他们说最先出事的驴友,最后出现的位置在香溪源——那地方水脉四通八达,我怀疑邪祟就藏在地下暗河里。” 王易“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你的水元素能凝结冰吗?” “能是能,但攻击力不强,主要用来防御和探测。”夏祎祥笑了笑,“不过你的火元素刚好能补——水克火?不对,这次该是火克水祟才对。” 王易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城市轮廓。赢勾纹身在锁骨处轻轻发烫,像是在预告着什么——神农架的水,或许藏着比僵尸王更棘手的东西,但他现在是五品鬼差,有风与火在身,还有什么好怕的? ------------ 神龙架的水鬼 越野车在神农架的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车窗外的针叶林渐渐变成墨绿色,空气里飘着潮湿的草木腥气。夏祎祥握着方向盘,指节在防水冲锋衣袖口蹭了蹭——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运动内衣,外面套着冲锋衣,紧身牛仔裤裤脚扎进登山靴里,倒是比平时的西装利落多了。 “前面就是749局的临时据点。”夏祎祥指了指前方林间的蓝色帐篷,“他们说派了人在那等。” 王易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贝壳手链。周晴送他时说“贝壳能挡水”,现在看来倒像个巧合。车刚停稳,帐篷里就走出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迷彩服的短发女人,眉眼间带着股桀骜,看见王易时,嘴角撇了撇。 “你就是王易?”女人抱着胳膊,军靴在泥地上碾出个坑,“我是749局外勤组的夏岚,黄毛是我表弟。” 王易挑眉——黄毛的亲戚?世界够小的。 夏岚显然没打算客气:“我表弟那辆兰博基尼,是他攒了三年的钱买的。你赢走没问题,但别以为有点本事就能在神农架横着走。”她指尖一弹,身后的灌木突然抽出根青藤,像鞭子似的抽在旁边的树干上,留下道深痕。 “六级超能力者,植物系。”夏祎祥在王易耳边低声说,“资料里写她能操控藤蔓,攻击性很强。” 王易没动,只是看着夏岚:“我来处理水鬼,不是来跟你算兰博基尼的账。” “处理水鬼?”夏岚嗤笑一声,藤蔓突然朝王易脚边缠过来,“就凭你?我已经在湖边布了藤蔓阵,用不用你帮忙还不一定。” 藤蔓刚要碰到王易的靴子,突然被一股黑色的风卷了起来。王易甚至没抬手,风元素就像只无形的手,把藤蔓拧成了麻花。“你的藤蔓挡路了。”他语气平淡,指尖的幽冥火轻轻跳了跳——要是夏岚再动手,这把火就能把藤蔓烧成灰。 夏岚脸色一沉,刚要催动更多藤蔓,就被身后的同事拉住了。“夏姐,任务要紧。” 她狠狠瞪了王易一眼,转身往湖边走:“水鬼在香溪源深处,昨晚又拖了个村民下去。有本事别光耍嘴皮子,水里见真章。” 王易看着她的背影,对夏祎祥说:“走吧。” 香溪源的湖水是碧绿色的,水底沉着暗黑色的石头,看着深不见底。夏祎祥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水,水元素符瞬间亮起蓝光:“阴气浓度超标五倍,源头在湖中心的暗河入口。”他刚说完,湖面突然泛起漩涡,漩涡里浮出个青灰色的人影——长发遮住脸,指甲像水草似的往下滴水。 “水鬼出来了!”749局的人举起枪,却被夏岚拦住。“等等,看他怎么处理。” 水鬼发出刺耳的尖叫,湖水突然掀起巨浪,朝王易拍过来。夏祎祥立刻抬手,水流在王易面前凝成道水墙:“我挡一下!” “不用。”王易按住他的肩膀,周身卷起黑色的风。风与浪撞在一起,巨浪被风撕成无数水珠,像下雨似的落回湖里。水鬼见状,突然沉入水底,再出现时已经到了王易身后,湿漉漉的手抓向他的后颈。 王易侧身避开,指尖的幽冥火甩出去,正打在水鬼身上。火舌舔过的地方冒出白烟,水鬼发出更尖的惨叫,转身逃回湖里。“它怕你的火!”夏祎祥喊道,“我用水元素逼它出来!” 他双手结印,湖底升起数道水柱,像笼子似的把水鬼困在中间。水鬼在水柱里挣扎,身体周围突然冒出黑色的雾气——是“蚀骨阴气”,连夏祎祥的水元素都开始波动,水柱边缘渐渐变得浑浊。 “它在污染水元素!”夏祎祥皱眉,“我快控制不住了!” 王易没说话,直接跳进湖里。幽冥逐风在他周身形成层风盾,湖水根本沾不到他的衣服。他顺着水柱往下潜,看见水鬼正蜷缩在暗河入口,手里攥着个发光的东西——是颗鸽子蛋大的珠子,通体透明,在水里散发着柔和的光。 “避水珠!”夏祎祥的声音从水面传来,“传说能让持有者无视水攻!” 水鬼见王易过来,突然把避水珠往嘴里塞。王易眼神一厉,幽冥火在掌心炸开,黑色的火焰在水里竟然没熄灭,反而像活物似的追向水鬼。火舌缠住水鬼的手腕,它吃痛松手,避水珠从手里滑落。 王易伸手接住避水珠的瞬间,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手臂流遍全身。他突然感觉不到湖水的阻力了,甚至能在水里自由呼吸——避水珠的力量正在融入他的身体。水鬼见状发狂,无数水草从湖底冒出来,像蛇似的缠向王易。 但现在,别说水草,就连水鬼操控的水流都碰不到王易半分。避水珠在他掌心发亮,所有水元素攻击一靠近就会自动绕开。王易握紧拳头,幽冥火与幽冥逐风同时爆发,风卷着火焰在水里形成个旋转的火球,直接将水鬼包裹其中。 惨叫声在水下回荡了几秒就消失了,水鬼被烧成了灰烬,连带着蚀骨阴气也被火焰净化。王易浮出水面,避水珠已经不见踪影——它的力量彻底被他吸收了。 夏岚站在岸边,脸色复杂。刚才王易在水里的样子,她看得一清二楚——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五品鬼差能做到的。 “任务完成。”王易走到岸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其实风元素已经把水吹干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们749局?” 夏岚没说话,转身走进帐篷。她的同事赶紧打圆场:“我们来就行,辛苦二位了!” 夏祎祥看着王易的手,低声问:“避水珠……” “吸收了。”王易活动了下手指,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多了股“控水”的力量——不是夏祎祥那种操控,而是“无视”,以后任何水元素攻击都伤不到他。“走吧,该回去了。” 越野车驶离香溪源时,王易从后视镜看见夏岚站在帐篷门口,正盯着他们的车。他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回去该怎么跟周晴说?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在水里烧了个水鬼吧。 “对了,”王易突然想起什么,“林娜知道夏岚的事吗?” 夏祎祥愣了愣,随即点头:“林总说,749局的人脾气都倔,但做事靠谱。她还说……让你别跟夏岚计较,免得影响后续合作。” 王易笑了笑——林娜总是这样,什么都知道。他看向窗外,神农架的树影飞速后退,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避水珠的清凉。这次任务,倒是比想象中收获更多。 ------------ 恐怖音乐节 王易是被手机震醒的。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有点刺眼,他摸过枕边的手机时,屏幕还在疯狂震动,“夏祎祥”三个字在锁屏界面上跳得像颗不安分的火星。接起电话的瞬间,对方的声音裹着点背景噪音涌进来:“王易?可算接了!晚上城郊星野音乐节,我多了张票,来不来?现场有你之前提过一嘴的乐队。” 王易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后颈的肌肉还僵着——前几天处理完地铁游魂的事,总觉得浑身像裹着层没散的寒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乐队?” “上次你处理完任务,车里放他们的歌来着。”夏祎祥的声音听着挺随意,“就当散心,五点我到你小区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王易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怔。他和夏祎祥不算熟,只在几次任务对接时见过,对方突然约音乐节,总有点说不出的刻意。但他没多想,起身换了件黑色连帽衫——至少宽松的衣服能遮住左胸那片偶尔发烫的皮肤。 傍晚的音乐节场地已经成了人的海洋。草坪被踩得黏糊糊的,混着爆米花、汗味和劣质香水的气息,荧光棒在人群里晃成流动的光河,主唱在舞台上吼到青筋暴起,贝斯声震得人耳膜发麻,连脚底下的地面都在跟着颤。夏祎祥举着两杯冰可乐挤过来,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刚找你半天,挤死了——喏,你的。” 王易刚接过可乐,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突然打了个冷颤。不是冰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像有人往他后颈吹了口气。他猛地回头,身后是攒动的人头,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跟着音乐晃头,没什么异常。 “怎么了?”夏祎祥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事。”王易抿了口可乐,把那点异样归为没休息好。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王易?” 他转头,看见周晴抱着个兔子形状的气球站在那儿,气球绳缠在手腕上,被风吹得轻轻晃。“我跟朋友约好来的,刚还在说人太多,居然能碰到你。”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又看向夏祎祥,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我是他邻居,周晴。” “夏祎祥。”夏祎祥也笑了笑,对王易挑了下眉——显然没想到会碰到他的邻居。 三人刚站定没两分钟,压轴乐队上场了。 主唱抱着吉他走到舞台中央,正要开口,舞台顶上的聚光灯突然“滋啦”一声炸开。玻璃碎片带着火星往下掉,有片小碎片擦着前排一个女生的头发落下来,在她手背上划了道血痕。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工作人员举着对讲机大喊“线路故障”,慌慌忙忙换备用灯。 备用灯亮起来的瞬间,全场的喧闹声莫名低了半拍。 那灯光不是正常的暖黄,是种发乌的青灰色,像暴雨天沉在河底的石头,又像停尸房里的冷光。打在主唱脸上时,把他脸上的汗水照得像层黏液,连嘴角的笑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像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面具。 更诡异的是音响。乐器声突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模糊的“哗哗”声——不是电流声,是那种潮湿的、黏腻的声响,像有人在空旷的隧道里拖着铁链走,又像很多人在水底吐泡泡,每一个泡泡破裂时都带着细碎的“啵”声,顺着空气往人耳朵里钻。 “怎么回事啊?”周晴往王易身边靠了靠,兔子气球被她攥得有点变形,“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王易没说话。他的指尖已经摸到了连帽衫口袋里的东西——那是块黑檀木牌子,是家里长辈留下的,平时没什么用,此刻却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腹发麻。他抬眼扫向舞台,视线刚落在青灰灯光照到的地方,心脏猛地一缩。 人群的影子在地上动得太奇怪了。 正常的影子该跟着人的动作晃,胳膊抬影子也抬,人跳影子也跳。可被这青灰灯光罩住的影子,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前排那个被碎片划伤手背的女生正举着手机录像,她的影子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肩膀往怀里缩,胳膊以一种违背关节的角度反折过来,指尖像生锈的铁钩,正一点点抠向旁边男生的影子脚踝。那男生没注意影子,正低头给女生看手机,突然“嘶”一声蹲下去,捂着脚踝皱眉:“操,什么东西?跟被冰锥扎了似的!” 他的脚踝上没任何伤口,但皮肤瞬间泛出一片青黑,像被冻住了似的。 更远处,几个穿背心的年轻人正跟着音响里的怪声晃头,他们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团,边缘却开始“融化”——不是模糊,是像被水浸泡的纸,边缘卷起来,缝隙里钻出无数只细小的手,白森森的,指甲盖泛着青,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虫,顺着光往人的脚踝爬。 有人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控制不住的颤栗,牙齿咬得“咯咯”响。明明周围全是体温,全是汗味,却像突然被扔进了空无一人的冰窖,连呼吸都带着白雾。风里的爆米花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股潮湿的土腥气,像暴雨后撬开的下水道井盖,又像……刚挖开的坟头。 “不对劲。”王易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夏祎祥耳边,“这不是线路故障,是阴气。有人在这儿聚阴气,用灯光和音响当引子。” 夏祎祥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平时只处理些普通事务,哪见过这种场面,喉结动了动才挤出声音:“这么多人……阳气这么重,怎么可能聚阴气?” “除非有人提前布了阵。”王易盯着舞台,指尖的黑檀木牌子烫得更厉害了,“你看舞台边缘的射灯,是不是摆成了个圈?” 夏祎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舞台四周的射灯虽然没亮,底座却隐约能看出是个不规则的圆,青灰色的主灯就在圆心。他刚要说话,一阵尖叫突然撕破了嘈杂。 舞台中央的青灰灯光突然收缩,像个被捏紧的漏斗,所有光线都聚在主唱脚下。主唱正对着话筒喊“大家别慌,设备马上好”,可他的影子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是正常的站立。 那影子比他本人高半个头,四肢细得像竹竿,肩膀窄得能架在指尖上,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拧着,几乎贴到了后背,而脸的位置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它就那么“站”在主唱身后,黑洞似的“脸”对着台下,缓缓“低头”。 随着影子低头,主唱突然捂住了喉咙。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青紫色,眼球往外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气管。手里的吉他“哐当”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回音,而那影子的“手”——细得像根铁丝的影子手臂,正对着他的喉咙位置,一点点收紧。 “夏祎祥,带周晴往后退!”王易猛地把两人往人群外推,自己扯掉连帽衫的帽子,朝着舞台冲了过去。跑过前排时,他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地上蔓延过来的影子——那些影子已经脱离了对应的人,像融化的沥青,正顺着青灰色的光往舞台中央涌。 有个半透明的轮廓从影子里浮了出来。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穿长裙的形状,裙摆拖在地上,沾着些黑色的黏液,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它飘到周晴刚才站的位置,没能碰到人,竟对着空气伸出手,指缝里滴落的不是水,是黏糊糊的黑液,落在草坪上“滋”地一声,瞬间灼出个指甲盖大的焦痕,连草叶都卷成了灰黑色。 舞台上,主唱已经瘫在地上抽搐。他的身体像条离水的鱼,脊背弓得像座桥,而那个青灰色的影子正从他身上爬起来——它的“脚”踩在主唱的后背上,黑洞似的“脸”转向了王易,明明没有声音,王易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恶意,像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脚踝缠了上来,直往骨头缝里钻。 左胸那片皮肤突然开始发烫,比黑檀木牌子更烫,像有团火要从皮肤里烧出来。王易知道,那不是错觉——是他身上那片鬼面纹身,在这股阴气里,开始醒了。 ------------ 黑夜追逐 王易刚把舞台边缘最后一盏射灯踹翻,青灰色的光线骤然乱成一团,那些涌来的影子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动作明显迟滞了半拍。他正想回头喊夏祎祥带周晴再退远些,身后突然传来夏祎祥变调的喊声:“周晴!周晴——!” 王易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夏祎祥正疯了似的在人群边缘扒拉,手里还攥着半根断掉的兔子气球绳——刚才混乱中,周晴被几个慌不择路的人撞得踉跄了两步,夏祎祥伸手去拉时,指尖只擦到了气球绳,下一秒就被涌动的人潮隔开。等他好不容易挤开人群,周晴已经没了踪影,只有那根断绳还在手里晃,绳头沾着点黑色的黏液,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而不远处的路灯下,一道扭曲的黑影正裹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往暗处钻——那身影穿着周晴的浅色连衣裙,被黑影裹得只剩个轮廓,连挣扎的动作都越来越微弱。黑影移动时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地上的影子像拖布似的跟着扫过,所过之处连路灯的光都暗了半分。 “别跑!”王易的声音像淬了冰,左胸的暗金色符文突然发烫,顺着血脉往四肢窜。他没工夫管脚边又缠上来的影子手,反手扯开连帽衫,背后“嗡”地一声展开一对翅膀——不是半透明的虚影,是实打实的暗金色羽翼,每根羽毛都像用凝固的光铸造成的,边缘泛着流动的金光,根根分明,扇动时带起的风都带着股灼热的气浪。这是赢勾符文催生出的执念之翼,专追阴邪的气息。 他脚尖一点地,翅膀猛地扇动,整个人像支暗金色的箭,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冲过去。夏祎祥在后面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被风扯得老远,王易却顾不上回头——黑影的阴气在意识里像个跳动的墨点,正快速往城外移动。 执念之翼带着他掠过城区的屋顶,飞过跨江的大桥。暗金色的翅膀在夜空中划出残影,连月亮都被衬得黯淡了些。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阴气轨迹在地图上几乎是直线跳跃,王易跟着飞了四个城市,翅膀的金光都淡了些,直到靠近海边的一座渔港小城,那团阴气才终于慢了下来。 这里的空气里混着鱼腥味和海风的咸湿,执念之翼扇动的幅度渐渐变小。王易落在码头的栈桥上,木板被他踩得“吱呀”响,视线扫过停泊的渔船时,鬼差令突然在口袋里发烫——就在不远处的灯塔底下,那道黑影正蜷缩在礁石后,裹着的白色身影已经完全不动了,像团被揉皱的纸。 王易展开翅膀缓缓降落,暗金色的羽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原本模糊的轮廓突然变得尖锐,边缘渗出黑色的黏液,滴在礁石上“滋滋”作响。它没选择逃跑,反而将周晴往身后藏了藏,像在护着什么猎物。 “把人交出来。”王易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里回荡,背后的翅膀微微张开,每根羽毛都绷得笔直,“或者,我拆了你。” ------------ 水面追逐 黑影没回应,只发出一阵“咕嘟”声——像水下冒泡的声音。下一秒,它突然带着周晴往海里一沉,连带着周围的海水都泛起一片灰黑,像被墨汁染过,瞬间没了踪影。 王易立刻冲到礁石边,海水刚没过脚踝,冰凉的触感里混着阴气的黏腻。他深吸一口气,左胸的暗金色符文跟着亮起,指尖的鬼差令烫得发麻。他抬手按在眉心,将周身的煞气一点点往眼眶里聚——原本正常的瞳孔渐渐蒙上一层暗金色,边缘泛着细微的红光,连海浪里潜藏的阴气都看得一清二楚:那道黑影像条畸形的鱼,正拖着周晴在水下快速游动,周围的海水都被它的阴气搅成了浑浊的灰黑色,轨迹清晰得像在白纸上画过。 “想跑?”王易冷笑一声,展开暗金色的翅膀猛地扇动。他没直接扎进海里,而是贴着海面疾驰,翅膀扫过水面时,溅起的水花在身后拖出两道雪白的水线,暗金色的羽翼被打湿了些,却丝毫不影响速度,反而像离弦的箭,死死咬着水下的黑影。 黑影似乎急了,突然在水下猛地转身,一股带着腥气的阴风从海面炸开,直扑王易的面门。风里裹着细碎的冰碴,像无数把小刀子,王易却没躲——他左眼的煞气更重了些,连风里藏着的阴气丝线都看得明明白白。同时右手一扬,指尖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火苗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正是幽冥之火。 “去。”他屈指一弹,幽冥之火像道流星,精准地砸在黑影游动的水面上。海水“嗤”地一声冒起白烟,黑影在水下猛地一扭,游动的轨迹瞬间乱了,显然被烧得不轻。 但它没停,反而加速往深海窜,身后的阴气轨迹拉得更长。王易扇动翅膀追上去,翅膀带起的风卷着海水,在海面上掀起层层涟漪。他一边追,一边不断弹出幽冥之火——有的砸在水面炸开,有的直接穿透海水,在黑影身上燃起幽蓝的火苗。水下不断传来沉闷的“咕嘟”声,像是黑影在挣扎,周晴的身影在它怀里晃了晃,似乎还有微弱的动静。 眼看离海岸线越来越远,黑影身上的幽冥之火已经连成了片,连周围的海水都被映成了幽蓝色。它终于撑不住了,猛地从海面窜起——不再是模糊的黑影,而是露出了真实的身形:像条长着人形的鱼,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黏液,四肢细长如爪,怀里死死钳着昏迷的周晴。它身上的幽冥之火还在燃烧,疼得它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 ------------ 黑夜组织 那嘶鸣刺得人耳膜发疼,青灰色人鱼怪在半空扭 动身体,想甩落身上的幽冥之火,可火苗像附骨之疽,顺着它黏腻的皮肤越烧越旺。王易悬在它对面,暗金色翅膀扇动的气流托着自己,左眼的煞气红光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看得清楚,人鱼怪的爪子已经在颤抖,钳着周晴的力道明显松了。 “把她放下。”王易的声音裹着海风,右手重新凝聚幽冥之火,左手则引动周围的气流。这次不再是零散的火苗,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聚成一团火球,而幽冥之风绕着火球旋转,像层透明的茧,把火焰裹得越来越紧实。 人鱼怪像是听懂了威胁,却突然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鸣,竟抱着周晴往王易撞过来——它身上的火焰被撞得纷飞,有些溅落在海面上,燃起一片幽蓝的光。王易侧身避开,翅膀带起的风突然转向,顺着人鱼怪冲过来的轨迹倒卷回去,同时将掌心的火球猛地推了出去。 “就是现在。”他在心里低喝一声,左手猛地收紧。 幽冥之风瞬间暴涨,像道无形的漩涡,精准地裹住那团幽冥之火。两种力量在半空碰撞、融合,幽蓝色的火焰被风拧成一道旋转的火龙卷,带着“呼呼”的风声,从人鱼怪身后追了上去。这一次,王易没留任何余地,双元素的力量交织着,把火龙卷的威力催到了极致——火焰烧得更烈,风势卷得更急,连空气都被灼得发烫。 “嗷——!”人鱼怪被火龙卷从背后缠住,瞬间被拖回漩涡中心。它的身体在幽蓝火焰里剧烈抽搐,青灰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剥落,四肢的爪子胡乱挥舞,却连靠近王易的机会都没有。周晴的身影在它怀里晃了晃,似乎被热浪烫得动了动,王易看得心头一紧,正想调整力量避开她,就听见人鱼怪在火焰里发出破碎的嘶吼: “主……主人……救……我——!” 这声喊刚落,一道黑色的煞气突然从深海底下窜出,像把淬了毒的匕首,“嗤”地一下刺破了火龙卷。幽蓝的火焰和黑色的风瞬间溃散,王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后退两步,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海面上——脚下踩着一团凝聚的煞气,衣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濑亮亮。 他怀里还揣着个黑色的珠子,刚才那道煞气就是从珠子里散出来的。 王易立刻展开翅膀挡在周晴和人鱼怪之间,镇狱棍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里,棍身因灵力灌注而泛着冷光:“果然是你。黑夜组织的走狗,终于肯露面了?” 濑亮亮没看他,只是瞥了眼在地上抽搐的人鱼怪,语气里满是嫌恶:“废物。”随即抬眼看向王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五品鬼差?刚学会玩风火就敢拦我的路?” 王易没接话,只是将镇狱棍横在身前——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来。 ------------ 解决危机 海浪把礁石拍得发白时,周晴的手腕已经被煞气球缠得发麻。那灰黑色的煞气像活物,顺着血管往胳膊里钻,连指尖都开始发僵——她能感觉到这东西有多邪,普通力气根本挣不开。 王易被濑亮亮逼得退到水边,镇狱棍在沙地上划出深痕。左胸的赢勾纹身烫得像火,刚才为了护周晴,他硬接了两记毒煞弹,蚀骨水顺着肋骨爬,每动一下都像有冰锥在刮骨头。但他不敢退,因为濑亮亮的煞气球离周晴的颈动脉只有半寸——那是阴气最容易侵入要害的地方。 “放弃吧,”濑亮亮笑得阴恻,“你现在动手,她会比你先死。”他说着,煞气球突然冒出尖刺,离周晴的皮肤只剩毫厘。 周晴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攥紧了脖子上的项链——那是爷爷留的,玉石吊坠上刻着模糊的符文,平时没什么用,此刻却被她的冷汗浸得发烫。就在尖刺要碰到皮肤时,她突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玉石纳阳,心诚则灵。” 她闭紧眼,把所有力气都聚在指尖,不是去掰煞气球,而是死死按住吊坠,往煞气球最粗的地方按下去! “滋啦——” 玉石吊坠碰到煞气的瞬间,突然亮起暖黄色的光。那光看着温和,却像烧红的烙铁,煞气球被烫得剧烈收缩,尖刺瞬间消失——周晴爷爷虽是普通道士,但这项链浸了几十年阳气,刚好是阴邪的克星。 濑亮亮没料到会这样,愣了半秒。就这半秒,足够王易动了。 风元素突然在他脚下炸开,带着他像箭一样冲过去,镇狱棍横着扫出——不是打濑亮亮,而是用棍身精准地撞在煞气球和周晴手腕之间。幽冥火顺着棍身蔓延,把煞气烫得“嘶嘶”作响,硬生生逼退了半寸。 “周晴,松手!” 周晴立刻松开项链,王易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往后猛地一拉。两人退到礁石后时,煞气球才重新凝聚,但已经没了束缚目标,只能在半空疯狂扭动。 “你找死!”濑亮亮又惊又怒,毒煞弹带着腥气砸过来。王易把周晴往礁石后一推,自己迎上去,镇狱棍带着双元素狠狠砸在毒煞弹上——“砰”的一声,海水被震得掀起丈高的浪,连远处的渔船都晃了晃。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踩着浪过来。左边是黄毛的姐姐夏岚,红裙在风里翻飞,手里的雷击木链闪着电光;右边是三个穿作战服的人,指尖凝着水箭和土盾——正是749局的人,被刚才的煞气波动引来的。 “人齐了。”王易抹了把嘴角的血,蚀骨水还在疼,但眼神亮得吓人,“现在该让你知道,什么叫自寻死路。” 夏岚的雷击木链率先抽过去,专打煞气球的核心;749局的人用水箭封锁退路,土盾挡住所有逃窜方向;王易则凝聚起赢勾之力,左胸的鬼面纹身彻底亮起——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顾忌。 濑亮亮看着三面夹击的阵仗,终于慌了。他引爆煞气球想制造黑雾逃跑,却被王易的幽冥火瞬间点燃——黑色火焰烧尽煞气,连他的衣角都燎到了。 “算你们狠!”濑亮亮丢下句狠话,转身跳进深海,借着浪影遁走了。 夏岚收起木链,瞥了眼王易的伤口:“蚀骨水得赶紧处理,我带了雷击木碎末。”749局的人则在检查煞气残留,没人说话,只是为首的人深深看了王易一眼,便带着队员清理现场。 王易没应声,先低头看周晴的手腕——刚才被煞气缠过的地方还泛着青,但没伤到筋骨。周晴正举着项链给他看,吊坠上的暖光还没完全散去:“爷爷的项链,好像真的有用。” 他接过项链,指尖碰到玉石时,感觉到残留的阳气。抬头时,刚好对上她的眼睛,里面映着海浪和星火,比任何护身符都管用。 “嗯,”王易把项链重新给她戴上,声音有点哑,“以后别再随便用了,太危险。” 周晴乖乖点头,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远处的浪还在涨,但这次,王易觉得心里很稳——有能借力的帮手,有想护住的人,还有爷爷留下的项链这样的意外之喜,就算濑亮亮还会再来,又有什么好怕的? ------------ 王易的执念 夏岚把雷击木碎末塞进王易手里时,银链在她腕间滑了半圈——刚才用链尖挑飞濑亮亮煞气球的瞬间,链身还凝着未散的电光。她瞥了眼王易怀里的周晴,小姑娘脸色发白,被煞气缠过的手腕泛着青,显然站不稳了。 “拿着。”夏岚的声音比海风还冷,却在转身时补了句,“蚀骨水渗得深,敷完碎末别乱跑。”说完便踩着礁石往沙滩外走,红裙扫过碎石,留下串清脆的响。 王易没工夫分心,周晴的身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能自己走……”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稳。背后的执念之翼轻轻展开,暗金色的翅尖擦过浪花,风元素裹成层薄盾,连周晴的裙角都没沾到半点海水,贴着海面掠向别墅区。 落在周晴家院子时,老管家张叔已经举着灯笼等在门口。王易把人交到张叔手里,替周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碰到她发烫的耳垂时,自己的喉结也动了动:“让张叔煮点姜茶,我明天来。” 周晴攥着他的袖口点头,直到黑武士CLS的车灯消失在路口,才被扶着进了屋。 王易把车停进车库,刚解开安全带,脑子里突然钻进个声音——像水泡在耳腔里炸开,嗡嗡的,裹着股湿冷的潮气。他揉了揉太阳穴,以为是刚才硬接煞气球的后遗症,摸出夏岚给的碎末往伤口上敷,刺痛感刚压下去,那声音又响了。 这次清晰得吓人:“王易……等等我……” 是个小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像踩在薄冰上说话。王易的手指猛地攥紧方向盘——这声音,和阿杰太像了。 他小时候在乡下住过,阿杰是邻居家的孩子,总跟在他身后喊“易哥”。那年夏天在村口池塘捉蝌蚪,阿杰失足掉下去,等他喊来大人时,水面只剩片散开的浮萍。 “不可能。”王易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赢勾纹身突然烫得像火,眼前闪过片晃动的水——绿色的浮萍,白色的泡沫,还有只在水面挣扎两下就沉下去的小手。 “王易……我好冷……” 声音贴在耳边,凉得像冰。王易抓过车钥匙冲出去,CLS的引擎发出咆哮,轮胎碾过路面的瞬间,他甚至没看导航,只跟着那声音往城西老城区开——往记忆里那个池塘的方向。 黑武士CLS在窄巷里疯跑,撞倒垃圾桶也没停。王易的瞳孔泛着煞气的红,脑子里全是阿杰掉下去时的脸,还有外婆哭着说的话:“那池塘邪性,每年都要拖个小孩走……” 车最终停在拆迁区。池塘早被填了,盖起栋烂尾楼,月光从钢筋骨架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蛛网似的影子。 王易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看见空地上站着个小孩。 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赤着脚,脚踝挂着水草——正是阿杰的样子。他仰着头,脸上没表情,嘴唇却在动:“易哥,你终于来了。” “阿杰?”王易往前走了两步,喉咙像被堵住。赢勾纹身突然剧痛,像是有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那小孩抬起手,指向烂尾楼深处:“他们说……找到你,我就不冷了……” 王易的视线开始发花,眼前的阿杰变得模糊,像在水里晃动。他想调动幽冥火,却发现力量全被股阴气压住,意识像被拖进深海——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那小孩脸上突然裂开的、不属于孩童的诡异笑容。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 水鬼肖武子 王易落在洞口三桥桥头时,晚风正卷着河腥气往桥面上扑。 (备注:洞口是个县,洞口三桥是县里的老桥,横跨穿城而过的河道,桥身爬满青苔,栏杆上的红漆掉了大半,在夜里看着像道发黑的伤疤。) 他是直接飞过来的——执念之翼展开时带起的风,把别墅区的灯火甩在身后不过半个时辰。落地时踩碎了桥面上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响,惊得桥下的水鸟扑棱棱飞起,在夜色里划出几道白影。 这是他成为鬼差后第一次回来。小时候觉得宽阔的桥面,如今看来不过几步宽;记忆里湍急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暗绿的光,水流声里像藏着无数细碎的私语。 “果然在这里。” 王易低声说。左胸的赢勾纹身微微发烫,视线穿透夜色,落在桥中央的栏杆边——那里站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浑身都在滴水,头发黏在脸上,正是肖武子。 只是这身影比记忆里狰狞得多:他脚下的桥面始终洇着圈水渍,水草缠在脚踝上,周身萦绕着灰黑色的煞气,眼睛是空洞的白,正死死盯着桥另一头晚归的路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王易皱了眉。枉死的魂魄若执念不散,会被束缚在死亡之地,时间久了,怨气会吞噬理智——看肖武子周身的煞气浓度,显然已经困在这里很久,甚至伤了人。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肖武子猛地转过来。 “吼——!” 一声非人的嘶吼,带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肖武子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黑影,拖着水草直扑王易,指尖弹出半寸长的黑甲,指甲缝里还嵌着河底的淤泥。 王易没动,直到黑影快扑到眼前,才侧身避开——肖武子的力道极大,扑空时竟一拳砸在栏杆上,混凝土碎块飞溅,栏杆上赫然出现个拳印。这战力,竟堪比五品鬼差。 “肖武子,是我。”王易沉声道,掌心凝聚起幽冥火,黑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动,却没往前递,“我是王易。” 肖武子像是没听见,转身又扑过来,这次带起的煞气里,竟裹着几个模糊的虚影——是过往被他拖下水的路人残魂,在煞气里发出凄厉的哭嚎。 王易眼神一厉,侧身避开利爪,手肘顺势撞在肖武子后背。这一击只用了三成力,却带着幽冥火的净化之力,肖武子闷哼一声,被撞得踉跄后退,周身的煞气淡了一瞬,身影也清晰了些——能看见他校服上的水渍,还有手里攥着的半瓶冰汽水(早已是空瓶,却被死死攥着)。 “还认得出我吗?”王易又逼近一步,声音放轻,“小时候在网吧,你总抢我泡面吃。” 肖武子喉咙里的嘶吼变成呜咽,眼睛里的白影波动了一下,却又被更深的煞气覆盖。他再次扑上来,这次竟操控着桥下的河水,凝成数道水箭射向王易。 王易展开执念之翼,双翼一振,聚风成刃,瞬间斩破水箭。同时身形一闪,绕到肖武子身后,左手按在他后心——没用力,只将赢勾之力渡过去,一点点吸走他周身的煞气。 “呃……”肖武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挣扎。黑甲褪去,水草消散,他慢慢转过身,眼睛里的白影退去,露出少年时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 “王易……”他终于认出人,声音带着水的潮气,“你怎么来了?” 王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刺骨的凉。他看着肖武子手里的空汽水瓶,喉结动了动:“来给你送汽水。” 肖武子低头看了看瓶子,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傻:“那天想给你带的,没带成。” “我知道。”王易点头,“我来接你走。” 他说的是实话——作为五品鬼差,他能开启通往午夜地铁3号线的临时通道,送肖武子去冥界投胎。 可肖武子却摇了头,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桥面的水渍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我不投胎。” “这里困不住你了,”王易皱眉,“我已经帮你散了煞气,你可以……” “我想跟着你。”肖武子打断他,眼睛亮起来,像小时候邀他去河沟摸鱼时的样子,“你现在好像很厉害,能带着我吗?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王易看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雷雨夜——后背上的冰凉,门板上的水痕,还有那声含着水的“王易”。原来他困在这里这么久,不是不想走,是在等一个能认出他的人。 夜风穿过桥洞,发出呜呜的响。王易抬手,指尖的幽冥火轻轻落在肖武子的空汽水瓶上,瓶身瞬间裹上一层温暖的光,不再冰冷。 “行。”他说,“跟我走。” 肖武子眼睛更亮了,身影飘到他身边,像小时候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 王易展开执念之翼,没再回头看洞口三桥。桥下的河水还在流,只是从今往后,那片暗绿的水面上,再也不会有拖着水草的黑影了。 ------------ 苏宝顶上突破六品 王易坐在洞口三桥的栏杆上,肖武子的灵体就蹲在旁边的桥墩上。晚风卷着河水的潮气掠过桥面,灵体状态的少年晃着腿,校服裤脚沾着的“水痕”早已淡成透明,手里那半瓶空汽水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是他生前最后攥着的东西,成了灵体的执念载体。 王易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县城的灯火。这些年偶尔会想起肖武子,不是愧疚,更像一根没头的线——那天在网吧分开时,少年喊着“回来给你带冰汽水”的声音还在耳边,转头却成了再也没下文的结局。这念想盘在心里,像块没化的冰,直到刚才在三桥看到肖武子的灵体,那冰才突然开始消融。 就在这时,丹田处突然一热。赢勾之力顺着血脉涌上来,五品鬼差的瓶颈竟隐隐发颤——他卡了快一年的境界,竟在此时有了松动的迹象。王易指尖凝起一缕煞气,看着它在掌心稳定流转,突然明白:心里那点没着落的念想散了,连带着修炼时总卡壳的经脉都顺了。 “我要突破了。”他侧头对肖武子说,声音被风托着,很轻,“得找个清静地方。” 肖武子立刻站起来:“去苏宝顶!”他指了指西北方向的山影,灵体飘起来半尺,“我之前飘到那边看过,山顶有一排白色的风车,转起来像会飞的扇子,平时没人去。”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从那儿能看到整个洞口县的灯,日落是金红色的,晚上星星能铺满天,还能看见流星——比桥底下亮堂多了。” 王易挑眉:“你常去?” “困在三桥这些年,没事就往高处飘。”肖武子挠挠头,灵体的手指穿过瓶身,“苏宝顶的风大,能吹走身上的潮气,站在风车旁边,能听见叶子转的声音,特舒服。” 王易没再多问,展开执念之翼。肖武子的灵体紧跟在他身侧,穿过夜风时,灵体边缘泛起细碎的光,像被星光镀了层边。 落在苏宝顶山顶时,夕阳刚要沉入地平线。几十座白色风车沿着山脊排开,叶片在余晖里泛着暖金,远处县城的灯火像撒在地上的碎钻,山风里只有风车转动的“呼呼”声,干净又开阔。肖武子飘到最近的风车下,伸手去碰转动的叶片,指尖穿过叶片时,带起一串细碎的光粒。 王易站在风车阵中央,突然停下脚步。五品鬼差对能量的感知让他瞬间捕捉到异常——风车转动的轨迹太规整了,叶片切割气流的频率,刚好与星空的星辰轨迹对应。每当星光落下,风车支架根部就会泛起淡银色的光,顺着地下的纹路流转,竟是一个在吸收星辰之力的大阵。 “这些风车是个阵。”王易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能摸到土壤里流淌的微弱能量,“在把星辰之力转成煞气。” 肖武子凑过来,灵体穿过他的肩膀:“难怪站这儿舒服,比三桥暖和。” 王易不再犹豫,在大阵中心盘膝坐下。星辰之力顺着风车阵涌来,碰到左胸的赢勾纹身后,自动转化成精纯的煞气涌入经脉——比平时修炼快了数倍。他闭上眼,引导着煞气冲击瓶颈,赢勾纹身在皮肤下亮起红光,与头顶的星光连成一片,像在天地间架了座无形的桥。 肖武子守在他旁边,灵体绷得笔直。他不懂修炼,只知道不能让东西靠近——偶尔有夜鸟飞过,刚靠近风车阵,就被他无意识散出的灵体气息惊得飞远。天色彻底暗下来后,星空铺满了天幕,流星偶尔划过,拖着银亮的尾焰从风车顶上掠过,山风里只有叶片转动的轻响,和王易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王易周身的煞气突然暴涨。赢勾纹身的红光穿透衣物,将周围的风车都映成暗红色。星辰之力被大阵加速牵引,形成肉眼可见的光带,像瀑布般汇入他体内。五品到六品的壁垒“嗡”地一声震颤,紧接着是清脆的碎裂声——瓶颈破了。 狂暴的气浪以王易为中心炸开!最近的一座风车首当其冲,叶片转动的声音突然变调,“咔嚓”一声,支架从根部断裂,叶片失去平衡,带着呼啸砸向地面,零件飞溅着撞向旁边的风车。 “砰——!”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第二座、第三座风车接连倒下,金属断裂的巨响震得山巅发颤,白色的叶片滚得满山都是。原本有序流转的星辰之力彻底失控,风车阵的纹路在最后一座风车倒下时崩碎,山巅只剩下漫天飞散的煞气和星光。 王易在此时完成了重塑。他缓缓站起,暗金色的幽冥战铠自动凝聚,铠甲纹路里流动着红光——六品鬼差的“煞元重生”之力,正在体内流转。他低头看着满地的风车残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弄出了多大动静。 肖武子飘到他身边,灵体围着他转了一圈,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铠甲:“这铁壳子硬得很嘛。” 王易抬手,指尖碰到肖武子的灵体,这次有了清晰的触感。他抬头看向星空,又一颗流星划过,照亮了山巅的狼藉,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稳。 山风还在吹,只是再没有风车转动的声音了。 ------------ 苏宝顶的龙 王易正弯腰捡起一块被震弯的风车叶片,指腹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裤兜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曾成伟”三个字在夜色里亮着,他划开接听的瞬间,道士带着急喘的声音就砸了过来:“王易!你在哪?苏宝顶的星辰阵彻底断了!749局的监测仪快爆了,说是有千年一遇的能量崩塌——” “我在苏宝顶山顶。”王易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低头看了眼满地的风车残骸,叶片断裂处还在泛着淡淡的银光,“刚突破到六品,动静没控制住,把山上的风车阵震塌了。” “风车阵?那是镇龙钉!”曾成伟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破音,“749局三十年前布的局,用风车伪装,借星辰之力钉住龙脉!你知道那底下压着什么吗?” 王易心里一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镇狱棍:“什么?” “一条蛟龙!”听筒里传来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夹杂着曾成伟的急语,“困在雪峰山底下快千年了,苏宝顶是雪峰山主峰,刚好压着它的七寸!这龙最近要过化龙劫,全靠镇龙钉吸星辰力压制——你把阵毁了,等于拔了它脖子上的锁!”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沉下来:“还有,你老家不是洞口县的吗?洞口人世代住在雪峰山脚下,说白了就是守龙人后裔。你们家世代当鬼差,能觉醒赢勾之力,就是沾了龙脉的阴气,又受着守龙的因果——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 王易站在原地,突然想起小时候老家院子里的老槐树,无论旱季多严重,根系永远湿润;想起爷爷说过“咱们这地下有水龙,得敬着”——原来不是传说。 “轰隆——!” 一声闷响从脚下炸开,打断了他的思绪。不是岩石碎裂的声音,是大地在拱动!王易猛地低头,看见脚边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深褐色的土壤里渗出淡青色的雾气,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闻着让人头皮发麻。 “王易?王易你听见没有?”曾成伟在电话里喊。 “听见了。”王易盯着裂缝里翻涌的雾气,掌心凝聚起幽冥火,“它要出来了。” 肖武子的灵体突然飘到他面前,灵体的脸色比刚才更透明,指着王易身后的山尖:“那、那是什么?” 王易转头望去,心脏骤然缩紧——苏宝顶的主峰竟在缓缓抬升,不是山体滑坡,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下往上顶!原本覆盖山顶的植被像被掀开的地毯,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而那些岩石正在龟裂,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光。 “咔嚓——咔嚓——” 脚下的土地一寸寸裂开,王易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地底升起,比他见过的六品僵尸王强十倍不止。肖武子的灵体被这股威压逼得往后退,周身的光晕忽明忽灭:“好、好重的气……” “我先挂了。”王易掐断曾成伟的电话,立刻拨通夏祎祥的号码。电话刚接通,他就对着听筒吼:“夏祎祥!通知749局,苏宝顶,立刻派人支援!带足重火力!这里有蛟龙要化龙,我和肖武子压不住!” “蛟龙?”夏祎祥的声音带着错愕,“王哥你等……” “别等了!它已经动了!”王易猛地抬头,看见裂缝中突然探出一截覆盖着鳞片的躯体,青黑色的鳞片在星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带着锯齿。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炸开,山巅的空气都在震颤,王易手里的手机被震得脱手,摔在地上屏裂成蛛网。 肖武子已经凝聚起全身的灵体力量,五品灵体的煞气在他周身凝成淡白色的护盾:“我帮你!” 可那护盾刚形成,就被从裂缝中涌出的气浪震得摇摇欲坠。王易展开执念之翼,双翼在背后绷成弓形,暗金色的幽冥战铠覆盖全身——即便刚突破六品,面对这即将化龙的庞然大物,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了无力。 裂缝还在扩大,幽蓝色的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见底下蜿蜒的躯体,像条山脉在缓缓舒展。王易握紧镇狱棍,盯着那不断抬升的山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 苏宝顶的蛟龙 749局的支援还没到,裂缝里的蛟龙已经先动了。 青黑色的躯体猛地向上一挣,山巅的岩石像碎玻璃般炸开,幽蓝色的龙瞳在黑暗中亮起,映出王易和肖武子渺小的身影。龙吟声再次炸开时,王易只觉得气血翻涌,刚凝聚的幽冥火差点溃散——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肖武子,退后!”王易展开执念之翼,暗金色的羽翼在身后扇动,风元素凝聚成刃,“我试试六品的‘煞元重生’。” 话音未落,蛟龙的尾巴已经扫了过来。那尾巴带着山崩般的力道,王易侧身避开时,羽翼还是被扫中了一半——暗金色的铠甲瞬间崩碎,半边身子像被巨锤砸中,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闷哼一声,被掀飞出去,撞在残存的风车支架上,支架应声断裂。 “王易!”肖武子的灵体想冲过来,却被蛟龙周身的煞气挡在三米外。他飘在半空,看着王易挣扎着撑起身体,灵体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这是他变成灵体后第一次见王易动手,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五品鬼差都难以抗衡的煞气运用得如此凌厉,可面对这条蛟龙,那份凌厉竟像纸糊的一样。 王易刚站稳,蛟龙的爪子已经拍了下来。这一次他没躲开,躯体在利爪下瞬间被撕成碎片,黑色的煞气混着血肉溅满地面。肖武子的灵体猛地一颤,光晕黯淡下去,手里的空汽水瓶“哐当”落地——他从没想过,那个能驱散他满身煞气、能在三桥护着他的王易,会以这样破碎的方式倒在眼前。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完了时,散落的碎片突然亮起红光。赢勾纹身的力量被彻底激活,黑色光点像有生命般自动汇聚,不过十秒,王易的躯体竟重新凝聚起来,只是铠甲布满裂痕,嘴角淌着黑血。 “这就是……六品的煞元重生?”王易喘着气,刚握紧镇狱棍,蛟龙的攻击又到了。这一次它没留手,龙息喷吐而出,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王易吞噬。躯体再次炸裂时,王易甚至能感觉到灵魂都在灼烧。 但重生的红光再次亮起。他在凝聚的瞬间就引爆了幽冥火,黑色火焰缠上蛟龙的鳞片,却只烧出淡淡的焦痕。“没用的!”王易咬碎牙,猛地催动赢勾之力——左胸的纹身亮起刺目的红光,煞气在他周身凝成鬼面虚影。 可蛟龙只是甩了甩头,就将鬼面撞碎。王易第三次被打成碎片,重组时连站立都不稳,煞气在体内乱撞,重生的速度明显慢了。 “用这个!”肖武子拼尽全力将镇狱棍推到他面前。王易接住武器,展开执念之翼俯冲而去,风元素聚成尖刃,与镇狱棍的金光交织,狠狠砸在蛟龙的七寸。 “铛”的一声脆响,蛟龙只是闷哼一声,反身一尾将他抽飞。这次王易没被撕碎,却像断线的风筝般撞下山崖,在坡上滚出十几米才停下,浑身骨头断了大半,全靠煞元重生的力量勉强维持人形。 蛟龙缓缓转头,龙瞳锁定了崖底的王易,正要俯冲而下—— “咻——咻——咻——” 数道强光突然划破夜空,直升机的轰鸣由远及近。749局的支援终于到了,探照灯照在蛟龙庞大的躯体上,扩音器里传来夏祎祥的声音:“王哥!我们来了!” 王易躺在地上,看着直升机群悬停在山巅,终于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意识在煞元重生的温热感里沉了下去。 ------------ 封印苏宝顶 王易趴在崖坡上,刚靠煞元重生的力量把断骨归位,就听见头顶传来“咻”的破风声——不是直升机的轰鸣,是更锐的气流撕裂声。他抬头时,正看见一道灰影踩着桃木剑从晨光里坠下来,剑穗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正是曾成伟。 “老道我御剑飞了半个时辰,可算赶上了!”曾成伟落地时带起一阵风,灰袍下摆沾着草屑,手里却稳稳攥着个木盒,“快,把这个吃了!”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草木清气的暖流涌出来——里面是颗鸽卵大的丹丸,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正是玄清观的“聚煞还魂丹”,比普通凝煞丹效力强十倍。王易刚接过丹丸,就被曾成伟塞进嘴里:“含着化,别嚼!这丹能把你散在苏宝顶的煞气都吸回来!” 丹药入喉的瞬间,王易果然感觉到四肢百骸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牵引——那些被蛟龙打散在山石里的煞气,正顺着土壤、草木往他体内钻。左胸的赢勾纹身亮起红光,暗金色的幽冥战铠自动修复了裂痕,连刚才崩碎的执念之翼都重新凝聚出半片。 “749局的人在山那边牵制,我绕后过来的。”曾成伟摸出三张黄符拍在王易背上,符纸一触皮肤就燃起金火,“那蛟龙快过化龙劫了,鳞甲硬得能挡导弹,刚才749局试了,打在它背上跟挠痒似的。” 王易刚站起身,就听见山巅传来震耳的龙吟。他抬头望去,只见蛟龙正甩着尾巴抽打直升机群,一架直升机被扫中尾翼,冒着黑烟往山腰坠,幸好飞行员及时跳伞。幽蓝色的龙瞳扫过来时,王易甚至能看清它瞳孔里自己渺小的影子。 “它的逆鳞在脖颈右侧,刚才我御剑绕圈时看见的,鳞片比别处薄半分!”曾成伟往桃木剑上抹了道朱砂,“老道我用符纸缠它视线,你趁机用镇狱棍砸!” 王易没说话,直接展开执念之翼。暗金色的羽翼在晨光里扇动,带起的风卷着幽冥火,在半空凝成一道火柱。他直冲蛟龙面门而去,故意将火柱往龙瞳里甩——蛟龙果然扬头避开,脖颈右侧的逆鳞瞬间暴露在晨光里。 “就是现在!”曾成伟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王易立刻调转方向,镇狱棍在掌心转了个圈,风元素顺着棍身凝聚成尖刃,狠狠砸向那片淡青色的逆鳞。 “铛!” 一声脆响震得王易虎口发麻,镇狱棍竟被弹开半尺。逆鳞上只留下道白痕,蛟龙却被激怒了,龙爪带着腥风拍过来。王易借着执念之翼的灵活性侧身躲开,龙爪拍在山岩上,直接砸出个丈深的坑。 “肖武子!”王易突然喊了一声。灵体状态的少年立刻会意,拼尽全力将灵体化作一道白光,撞向蛟龙的左眼。蛟龙吃痛地闭眼,尾巴却没停,横扫过来时,王易被扫中翅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坠向地面。 “王易!”肖武子的喊声里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突然从直升机群里发射——是夏祎祥!他抱着杆长枪从机舱里跃出,枪身是暗银色的,枪头缠着蓝布,落地时借着水元素凝成的冰垫缓冲,竟直接冲向蛟龙的腹部:“这是我爷爷留的锁龙枪!专破龙鳞!” 蛟龙刚睁开眼,就看见枪头刺来,下意识蜷起躯体。可夏祎祥这一枪角度极刁,刚好扎进刚才被幽冥火灼烧过的鳞片缝隙里。“噗嗤”一声,枪头没入半尺,幽蓝色的龙血瞬间喷溅出来,像下雨似的浇在地上。 “吼——!”蛟龙痛得弓起身子,庞大的躯体在山巅翻滚,碎石和断裂的风车残骸被甩得满天飞。曾成伟趁机将早已准备好的“镇龙符”贴在它七寸,符纸一触龙鳞就化作金链,死死缠住了它的脖颈。 “王易!补刀!”夏祎祥死死攥着枪杆,脸都憋红了。 王易刚借煞元重生站稳,立刻凝聚起全身力量。赢勾之力顺着血脉涌到掌心,与幽冥火、风元素缠在一起,顺着镇狱棍的纹路流转。他踩着执念之翼再次俯冲,这一次不再留力,棍尖带着三种力量的轰鸣,狠狠砸在锁龙枪旁边的伤口上。 “咔嚓!” 龙鳞终于裂开道缝隙,黑色的幽冥火顺着裂缝往里钻。蛟龙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躯体猛地抽搐起来,龙血像喷泉似的往外涌。749局的直升机趁机发射麻醉弹,数十枚带着镇定药剂的弹头扎进龙身,虽然没穿透鳞甲,却顺着伤口渗了进去。 曾成伟又往龙头上贴了七张符纸,金链越收越紧:“它快撑不住了!再加把劲!” 夏祎祥拔出锁龙枪,枪尖还在滴着龙血;王易的镇狱棍不断砸向同一个伤口;肖武子的灵体则绕着龙头飞,用灵体力量干扰它的视线。终于,蛟龙的动作越来越慢,幽蓝色的龙瞳渐渐蒙上一层灰,庞大的躯体晃了晃,“轰”地一声栽倒在山巅,彻底晕了过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王易扶着镇狱棍喘气,刚想说话,却被曾成伟拽了一把:“别停!它只是晕了,龙是不死的,必须重新布阵!” 王易看向满地的风车残骸,又抬头望了望天空。晨光已经过了最盛时,远处的夕阳正准备沉落,山巅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星辰的气息。他忽然想起突破时吸收的三种力量——星辰之力、朝阳之力,还有此刻正弥漫开来的夕阳余晖。 “我用自身当阵眼。”王易走到裂缝边缘,掌心朝下按在地上,“赢勾之力能引地气,再加上星辰和日月之力,能暂时替代风车阵。” 他盘膝坐下,赢勾纹身的红光顺着指尖沉入土壤,与地底的龙脉缠绕在一起。曾成伟立刻在他周围布上桃木钉,夏祎祥则指挥749局的人清理碎石,让地气能更顺畅地流通。肖武子的灵体守在旁边,帮他挡开偶尔飘落的石块。 当最后一缕夕阳落在王易身上时,他体内的三种力量终于交织成网,顺着土壤里的纹路蔓延,将整个苏宝顶都罩了进去。裂缝里的蛟龙动了动,却被无形的力量按了回去。 “这样能撑一年。”王易睁开眼,脸色白得像纸,“但每年都得来一次,等日落时吸收晚霞之力,再补一次星辰和朝阳的气。” 曾成伟收起桃木剑:“老道我每年陪你过来,玄清观有监测地气的法器,提前给你报信。” 夏祎祥把锁龙枪递给王易:“这枪你拿着,下次来或许用得上。” 王易接过枪,枪身还带着龙血的温度。他看向肖武子,少年正蹲在裂缝边,用手指戳着那层无形的光网,像在确认蛟龙有没有再动。 “以后每年都得来这儿待几天了。”王易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肖武子抬头笑了,灵体在夕阳下泛着暖光:“正好,我能数流星。” 山风卷着龙血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掠过,远处的直升机还在盘旋,749局的人已经开始清理现场。王易知道,从今天起,苏宝顶成了他必须牵挂的地方——这里有沉睡的蛟龙,有需要每年加固的封印,还有个等着数流星的少年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