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1 世代纷争 世代455年·青周国东海海上 海风带着海腥气飘在充满雾气的空中,一队十来艘的商队正从这里路过。吃满风的船帆就像鼓起的兽皮,随时会破。突然头船的海员吹起了警告的号角!!! “左满舵!快转”商队的护卫队长刚喊出来时,一支弓箭穿透他的喉咙。箭尾还在震颤,但他的尸体已栽进雾中的浪涛里。百步外的海上,红胡子的海盗船显现眼前。此刻的他刚放完弓箭,动作还立在船头。此时他的红色络腮胡在雾中格外显眼。他露出的冷笑像刀锋划破这发昏的天色,肩头上的赤目海猴突然龇牙尖叫,尖锐声震让人耳膜生疼。 信号,海盗的总攻信号!!! 突然雾中窜出几十艘海盗船艇,海盗们各个沸腾起来。每条船上架设的床弩同时发射,特制的破甲箭带着凄厉哨音扑向商船。前几艏船被勾住,海盗们也随之跳上船。第三艘商船射歪了,打在桅杆,桅杆应声折断,倾倒的帆布罩住甲板上奔逃的人群,海盗船看没够到,直接将涂了火油的火箭射了出去,商船船帆随即被浸透火油的火箭点燃。 “别跑!反击!”商船上一胖男人,嘶吼着挥舞令旗,却发现掌舵的船员早已抱着半截身子在血泊里抽搐。看到这一幕,他转身要跑时,一海盗从天而降,直接站在他面前,此人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红胡子。八尺身躯落在甲板上时震得船板**。长刃出鞘的瞬间,三个举着刀的商船护卫突然僵住,此时他们的咽喉同时浮现血线,刹那喷出血雾。 “留头船!”杀了三个船卫后,红胡子声如惊雷,让得燃烧的帆布跳了几下火星。正在砍杀商队的海盗们立刻收刀,动作整齐得令人惊讶。这是海上黑话,意为留下掌船人拷问情报。之前喊反击的胖男人不懂规矩,突然暴起,袖中暗藏袖箭直取红胡子面门。电光火石间,红胡子用长刃劈开来势汹汹的箭矢,反应速度让人惊讶。 “陈记商号的二掌柜?”红胡踹倒胖男人,用靴底碾碎胖男人的腕骨,发出的清晰脆响,也带来了胖男人凄惨的叫声。“前段时间你侥幸在珊瑚礁沉了我两船弟兄,今天可让我逮到了。” 长刃挑起胖男人甩向半空,力道之大,无不让人惊叹。随后红胡子刀光如银龙般在空中绞杀,半空中胖男人的地方瞬间下起血雨以及掉落了无数肉块。这还未完,红胡子突然抽动了鼻翼,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猛然挥刀劈向半截桅杆的阴影。阴影里,是一只要传讯的信鸟。刚振翅,就被刀背拍成肉泥。 “想给青周水师报信?”在说完这句话后,红胡子看着海上所有海盗们都在等他信息后,直接喊了句: “敲了鼎罐分碴儿!!!”敲了鼎罐,是这群人的黑话,也就是不留活口,处理干净。分碴儿,则是把抢来的东西分配了。 没一会儿,血腥味引来成群食腐鸟,这些翼展六尺的山海兽凶禽却只敢在百步外盘旋。海盗们正在给尸体补刀,每当弯刀割开喉咙,就有专人将尸体抛入特制的渔网,这是防备更强大的山海兽循着血腥过来。 “大当家!底舱有硬茬子!”这时从船舱怒气冲冲上来,且被打瞎了一只眼,满脸是血的独眼海盗突然大喊。红胡子看着这手下,这个跟了他五年的老兄弟,明白左眼正是被所谓硬茬子弄瞎的。二话不说,便在手下的指引赶了下去。底舱传来的打斗声异常沉闷,当红胡子刚下来时,正看见几个手下已被砸成肉泥。挥舞一大铁锤的,竟是个戴镣铐的奴隶,裸露的背上是西梁国的刺青,每次挥锤都带着呼呼之声。 “西梁国的镇山力士?”红胡子突然兴奋起来,紧了紧手中长刃踏着满地血浆突进,刀锋与铁锤相撞的瞬间,喷出了无数火花,整个船体也因为他俩的碰撞,发出不堪重负的**。三招过后,铁锤突然悬在半空,只见力士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胸口的刀尖。当红胡子提着镇山力士的人头回到甲板后,海盗们再次欢呼了下,随后有条不紊地开始转移货物。如果动作不快点,那些血液的腥气已经在海面传开,可能没多久,海里的山海兽随时可能破浪而出。 “大当家,找到这个。”一疤脸海盗递上刚搜到的密信,密信火漆印着青周国兵部的虎头纹。红胡子扯开信封扫过内容,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船帆哗啦啦作响。 “好个驱虎吞狼之计!”他将密信揉成粉末撒入海中,眯眼望着北方若隐若现的陆地轮廓。 “传令各船,三日后的月圆之夜,我们去会会那位兵部特使。” 海里深处传来某种巨物的低吟,像是龙吟又似鲸歌。红胡子肩头的赤目海猴突然毛发倒竖,对着迷雾深处发出威胁的嘶吼。但没人注意到,红胡子的瞳孔在某个瞬间变成了爬行动物般的竖瞳。 —————— 这里是青周国东海,青周国下有四关五城。分东西南北关和城,中部为都城。海产资源丰富,土地也肥沃,但整个大陆年年战争,使得百姓民不聊生,没勇气的如刀俎。有勇气的都上了红胡子的船,当了海贼。而红胡子的强大,使得民间也流传了一句 “宁遇兽,不长胡”。 最有力证明这句话的,当属青周国海防营都统,赵承。他至今记得那个飘着浓雾的黎明。当他带着三千水师围住红胡子的岛巢黑螺岛时,潮水正慢慢褪开,整片海域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舰队头船瞭望塔突然传来惨叫,数十名海盗借着浓雾潜行至舰船下方,淬了剧毒的铁钩正精准的勾进哨兵喉咙。“放火箭!”赵承的吼声刚喊出来,就被不远处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掩盖。十几艘装满火油的渔船被海盗点燃,顺着洋流撞向舰队。红胡子立在最大那条火船船头,长刃劈开晨雾的刹那,赵承看清了他红色胡子的标记。 “宁遇兽,不长胡”的警句在此时化作血色现实。当海盗们吹响牛角号,退潮的滩涂里突然出现一只巨大山海兽,山海兽看起来像章鱼又不像章鱼,反倒是他有章鱼的八个触手,不是九个触手。。。更切确的说,有点像九个人面首带着蛇身。这怪物几下就弄翻了舰船。 “山海兽!!!!”兵士们突然大叫起来,对于山海兽他们是见怪不怪,水师经常跟山海兽打交道。但此刻情况不一样,出现的山海兽,竟然和海盗一起配合进攻他们!!! 赵承更是泛起了奇怪:“难不成,海盗里有人会操纵山海兽?”眼看战况有点意外,且这海兽不一般,看起来有点像军级海兽。如果单单对付这海兽,赵承还能抵挡下,但更麻烦的是海盗的打法很有策略,不是一般海盗,看来指挥他们的红胡子不简单,简直是天生将才。此刻赵承碰到军忌三点:浓雾、海兽还有不一般的将才。 “撤!!!” 赵承分析后,在无准备且有浓雾的情况下,人数占多的赵承军队反而成了活靶子。他们直接退到离海螺岛不远的无名岛鹰嘴湾做调整时。红胡子也早算准潮汐和水师会撤退的地方,距离水师西南方突然漂来三十艘伪装成商船的快舰。疲惫的水师士兵们尚未察觉异常,直到有人发现那些货箱里露头的全是手持连弩的海盗死士。 “列阵”刚巧过来看情况的赵承突然喊到,但晚了,红胡子已带着海盗主力从阴暗处杀来。虽说陆地上没看到海兽,但现在这些海盗们士气太过旺盛,而水师这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加上低迷的士气,简直就是任人宰割的小鸡。且海盗船桅杆上悬挂的并非战旗,而是用海防营军服缝制的嘲弄旗,每件衣服都钉着带血的腰牌。让士兵们一个个胆寒,最后赵承在副手拼死救助下,带着三处伤撤回海防营。 此役过后,青周国东南海防图被彻底改写。红胡子不仅焚毁了几座水寨,还将海防营积攒多年的海防武器,镇海巨弩也拖回老巢。这些需要二十名壮汉才能上弦的杀器,如今架设在黑螺岛悬崖,这使得以后想再去围剿红胡子,更难了。 渔民们至今仍记那个血腥的清晨:当溃败的水师在滩涂留下千具尸体时,红胡子将赵承的将旗砍倒在风中,那面残旗至今还在那里嘲讽着。 世代455年·青周国国都 青周国都殿内,九根龙柱上的某根烛台突然爆出火星。兵部尚书崔岩捧着前线急报的手在颤抖,军册被血渍晕染,但还是能看到显目的【番泽国铁骑已破北麓关】的字样。女帝周明的身影划过模拟沙盘,正等待某些人开口说话,在场的武将们都能听见自己铠甲下的心跳声。 “报——!”传令兵跌进大殿时的铁甲碰撞声格外刺耳,“西境狼烟四起,西梁国两万重甲兵陈兵落鹰峡!” 大宗伯刘品突然冷笑出声,他腰间那柄佩刀故意撞在姜旻的剑鞘上:“某些人不是说攘外必先安内?如今红胡子还没剿,番泽国和西梁国倒是先联手了。” 此时大司马姜旻他目光始终盯着沙盘里插着红胡子旗的黑螺岛模型。三日前他推演的“潮汐剿匪策”,此刻仍被刘品故意打翻的茶汤浸染着。姜旻年纪不是很大,却已白胡垂胸。性格沉稳的同时更有一双善于识人的慧眼。看着沙盘内容: 青周国位于东边靠海,北边正与番泽国交战,西边的西梁国则时不时的冒犯,如今竟和番泽国一起来对付青周国。而南边夏藏国虽与青周国友好,但友好归友好,利益还是分的很清。在不到最危险关头,夏藏国是不会轻易的拿出自己的国运去帮助青周国,此刻的青周国内忧外患。 “禀陛下,臣有本奏。”姜旻的声音像他擦拭青铜剑的动作一样平稳,女帝就等他发话。“三年前臣巡防东海,曾在被红胡子屠灭的商队里,发现这个” 他抖了抖,翻开一卷焦黑的兽皮,腥臭味顿时弥漫大殿。兽皮上布满纹路,仔细辨认竟是航海路线图。姜旻指尖划过那些用海兽血标注的航道:“据统计,红胡子劫掠的这些商船里,有九成载有番泽国走私的兵器甲胄。去年我们送夏藏国失踪的二十船粮草,最终出现在番泽国。” 刘品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当然知道那些粮草去了哪里,然后赶紧打断道: “三个月前刘云的贪狼营夜袭番泽边军粮草营,发现敌军用的正是相同批次的粮草。臣怀疑是红胡子劫了粮草给了番泽国。” “刘大宗伯的意思是。。。”女帝突然扣住沙盘边缘,黑螺岛的模型裂了条缝隙 “红胡子竟是番泽养在朕枕边的恶犬?” “不止如此。”姜旻突然继续说道。 “兽皮里还发现了贪狼营的虎头纹火漆印。” 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刘品喉结滚动。 “若臣没记错,贪狼营是刘大宗伯带出来的吧?” “血口喷人!”刘品暴怒,直指姜旻道“贪狼营印信早在女帝面前当众交割,如今诸事皆由刘云全权统辖调度!一切与我早就无关!!!” 就在两臣争执声越闹越大时,女帝却突然打破争执。她突然盯着姜旻问道:“姜卿想要多少兵马?” “臣只需三物。”姜旻合手作揖。 “黑螺岛三年来潮汐记录,司天监库存的全部人面蛾磷粉(山海兽对其味道具有嗜食作用),还有。。。” 他目光扫过刘品抽搐的脸 “贪狼营,三日后到安城东海沿岸演习。” 三日后·青周国东城·安城海岸 三更时分,海岸的礁群在浓雾中隐隐约约闪现。姜旻站在龟裂的望海石上,手中铜罗盘正渗出暗绿色汁液,这是用龙龟的胆汁浸泡过的司南,能感应海里百里处的山海兽气息。此时罗盘一直指向某个方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姜旻只是盯着另一边礁石那传来稀碎响动,二十名兵士正将放有一些印有贪狼营虎头纹的铜箱放入礁群缝隙处。等海潮涨起,这些箱子都会一一浮现在海岸。 “将军,这些虎头纹。。。”副将话未说完,姜旻突然甩出短匕首。寒光一闪,擦着副将耳边钉入副将身后岩缝,将一条路过的海蛇斩成两段,这一系列动作,让副将闭口不语。 “记住,这些是贪狼营他们私通番泽的铁证。”姜旻走到副将身后,用剑尖挑起蛇尸继续道:“潮水涨起时,让意外发现赃物的渔民准时出现这白沙滩。” 当第一缕光刺破海雾,安城水师出现了另一支军队,贪狼营早已在这列队,都统刘云在旗舰上盯着正在列阵的贪狼营舰队,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佩刀上的猫眼石。刘云,大宗伯刘品的弟弟。 “姜大人好手段。”刘云突然挡住正在检查舰船上弩机的姜旻,“连水师都调不动的贪狼营,倒是让你用来摆设军演阵型。您不知北境和西境战事吃紧吗?” 姜旻手中令旗轻轻点在舰船上的弩机:“这您放心,我相信孙恩孙大人会处理好边境的事,倒是您刘都统上月在东海全歼海寇,今日正好让贪狼营演示围剿阵型,好给水师提提士气。”随后有意无意的望向白沙滩方向,那里正是昨夜埋赃的坐标。 时辰一到,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响起时,贪狼营十二艘龙牙舰开始演练,演练到一半时。贪狼营的舰船突然变换阵型,这与之前汇报的军情不一样。贪狼营本该呈雁阵包抄阵型,却在转向时故意暴露出侧翼破绽,似乎在故意给谁发现。 姜旻在船上眯起眼睛发现那些船舷吃水线附近的藤壶,竟都泛着不一样的蓝色漆料。“果然没错,章王血做的蓝漆。”姜旻内心已经确定了某些事。 “报!东北方出现兽潮!!!”瞭望塔传来的惊呼引发骚动。而不远处海平面下浮起密密麻麻的幽蓝光点,所有人都看到了鬼眼章鱼。但经验丰富的将领都能看出,这些鬼眼章鱼的移动轨迹过于规律,像是被人用某种秘术操纵过来的。 刘云突然拔刀指向姜旻:“定是你私调海防引发兽潮!!!早前听说你救了海兽之子,一直听说你在驯养海兽!!!”刀柄上的猫眼石骤然大亮,刀尖直指姜旻咽喉。刘云此刻的动静,就是要闹大,让大家知道,海兽为何会来突袭,就是因为姜旻。 姜旻却笑了,他吩咐跟随的副将,取出一个青铜匣。“刘都统可知,真正的鬼眼章鱼。。。”他猛地掀开匣盖,数十只浸泡在海兽血中的章鱼眼珠浸泡在里面,随后姜旻让副手打开一个小布包,将里面粉末撒进青铜匣,章鱼眼珠瞬间狰狞挣扎起来。“不是只喜欢章王蓝血,其更喜欢人面蛾磷粉。” 这时,海面突然炸开几道水柱。被激怒的鬼眼章鱼触手破出水面,疯狂的攻击贪狼营舰队,贪狼营虽说个个强悍,但对于突发情况毫无准备。军士竟然乱发火炮,导致战船顿时陷入火海,他们完全没想到,鬼眼章鱼怎么突然就向他们进攻了。 “让他们撤回来。” 此刻姜旻拨开刘云的刀,下令旗手指挥没被攻击的舰船撤回岸边。在那些舰队退到岸边,刘云突然有点紧张起来。 “刘都统,为何?为何番泽国的鬼眼章鱼会突然攻击我们!!!”。此时,一名侥幸生存撤退回来的副将,对着刘云疑问起来。 “闭嘴!!!”听着这咋咋咧咧的副将说的话,刘云恨不得当场就将他砍了。 “哈哈,时辰到了。”此时的姜旻胜券在握,对着刘云继续说道:“请。” 刘云一脸莫名其妙。姜旻指着白沙滩,让刘云看下就明白。刘云顺着姜旻指的方向,白沙滩方向升起狼烟。 这时的白沙滩,一些渔民偶然发现了飘在海上的青铜箱,箱内竟有一些珠宝,还有青周国给番泽国的密信也在里面。此时混在人群中的画师已经开始拓印番泽国国徽和青铜箱上的虎头纹,看来再过几天,这些拓本就会出现在女帝案头。 刘云此时拔出刀准备行凶时,被姜旻的手下提前按住。姜旻此刻也发现了刘云动作,随后很淡定的轻语:“将军可知,你昨夜拍出的密使都将你们的事交代了。。。” 这句话,更让刘云骇然,此刻他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证据“是哪里来的? 但不可置疑的是,刘云已经明显的表现出,他确定了和番泽国有密往,且有军事上的密谋。 —————— 五日后· 安城刑场上 “贪狼营都统刘云,私运番泽军械、倒卖我国粮草、勾结番泽国蓄意引发兽潮偷袭东海...“监刑官的声音被浪涛声打得支离破碎。 当刽子手举起虎头铡时,刘云突然挣扎着嘶吼:“姜旻!你不敢杀我!北境三十万边军的粮道...” 刀光比浪花更快。 “本将三日前已请旨更替北境督粮官。”姜旻继续对着那些幸存的贪狼营士兵喊道:“此番事端,唯主谋者当受刑律,余众若如实供述,一概既往不咎!”姜旻深知,这些士兵只听从指挥,杀鸡儆猴,足以拿捏这群人。 “报---二百里海处,有异响发生。海面还飘来一面残破的红胡子舰旗。“ 海防兵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姜旻很是奇怪? 在他刚处理掉内部叛徒时,另一边的红胡子那边也发生了什么事? —————————— 人物介绍: 姜旻,字伯瑜,男,生于世代 399年五月二日,籍贯为东南部大陆青周国。性稳重低调,行事静水深流,从不张扬,却总能于细微处洞察先机,头脑机灵聪慧,尤为擅长识别人才,为国家网罗众多栋梁。因其在局势变动中常采取主动出击之策,获“时局进攻者”称号,与“时局规避者”孙恩声名并驾齐驱,官职大司马。 警句:“人才乃国之基石,识才用才,方能筑牢家国根基。”——识人 —————— 刘品,字阳庭,生于世代 411年六月十一日,东南部大陆青周国人。其称号“王庭智宰”,表面称誉其智略超群,其实是当时人的讽刺,所谓智,是阴诡权术之算计;宰是铁血独裁屠戮。刘品善弄权术,每次谋算都是致人于绝境而保全自己。 女帝临朝时,奉旨组建贪狼营,广募死士,东征西讨,助青周国保持国运,贪狼之名威震四海。然其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待军权稳固、声威正盛之时,竟以“避嫌”为由,将营务全委于刘云,自退幕后。刘云因番泽国之谋被姜旻设计处决,刘品早撇清干系,坐观其变,时人皆叹其老谋深算。官至大宗伯,位列九卿,主掌邦国祭祀、礼仪。 名言:“声名不过是虚幻泡影,唯有实实在在的权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自保 ------------ 2 海兽之子 世代425年·青周国东部安城 落霞洒落在港口,妇人们拎着竹篓拾捡退潮后的蛏子,脚踝银铃叮铃铃~惊起滩涂上觅食的海鸟。天上突来鸟群,掠过那盐田时,与盐田平行映出一幅流动的梦幻画卷。 渔船正在收网,老船夫哼着当地的曲子,在船头点了根茶香。青烟清气升腾,那是用茶叶磨粉特制的安息香,城南茶商的独门秘方,他说这安息香能镇住海底的山海兽。常年出海的渔夫,对未知的大海都充满敬意,所以他们也很相信安息香能给他带来保护。 “青龙出海要踏浪而行。”盲眼算命人从袖袋摸出四个小龟甲,丢在被算命的渔夫身前,竟然嵌入沙地。远处突然传来海防兵号角的长鸣,那是正在执防的海防兵示意有船只进入。这声音突然把正在卸货的商队马匹受了惊,踏碎脚下正在爬行的贝壳虫。另一边,孩童们不知哪来抓住了一只乌龟,翻了个面,正逗趣的转着圈儿。 谁也没注意此时正在退潮后的礁石群,正渗出某些奇怪蓝色液体。 半夜的打更声被海潮声扰乱,一个浪头突然打翻祭海的神坛,紧接着又来一道更高的浪墙。这浪墙来的突然,海防兵刚看清这浪墙里似乎有某种东西时,就被一触手瞬间击杀。另一塔楼的海防兵看清了藏在浪墙的东西。 “海兽!!!”随后海防兵吹齐了号角,但以来不及。海上的乌篷船都被鬼章摧毁,水马踩踏着盐田,嘶吼着争先。赢鱼借着奇异的力量飞起,迅速的撞在了塔楼。各种能行走的海兽全部疯狂上了岸。算命人的牌匾刻着的“太平永固“掉在地上,被海兽踩踏。再到城墙时,戒备的士兵立马点燃狼烟,马上进入战斗。长着婴孩面孔的何罗鱼速度之快,马上撞碎城门鼓楼,率先登上城墙。。。 不知多久,在海天相连的地方即将初亮时,某位海防兵的尸体被推到沙滩。他怒睁的双眼成了寄居蟹的新巢穴,文鳐鱼叼着形似孩童的手飞在半空。当鱼尾扫过燃烧的盐仓时,空中纷扬的结晶盐粒像是无处可去的冤魂。安城东城门已被海兽侵占,另一边西城门的烽火也早已燃起,反应过来的士兵也做着抵抗,但不够,他们需要更多的援军到来。 —————— 世代425年·安城西门外道路 十月的天气染红了枫林道的的枫叶,也染红了正在赶往安城军队的白甲。突然将军勒马时,一片枯叶正巧落了在将军的青铜剑上。时年二十六岁的镇海将军摘下铁面甲,指尖摸索着叶脉断裂处:“坎位生门已破,巽风三刻后转烈。”他就是国都派来救援安城的年轻将军姜旻,此刻的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的算计着什么。 当到达西城门时,扑鼻而来不是海风的腥味,而是城东传来的血腥。仅存这里驻守的防卫告知姜旻,安城副将陈三已经在东门与海兽激战。这听来看来不晚,但对姜旻来说,还是慢了。在得到消息后的的姜旻没让军队做任何停留准备,而是继续马不停蹄带领军队赶去东门方向。 城东门破败的城墙上,此时海上已传来相柳氏的尖啸。姜旻见一条巨大蛇身顶着九颗形似人首的海兽正在不远处虐杀着海防兵。最中间的红头正嚼着半具尸体,尸体青铜腰牌坠落,赫然刻着水师副将陈三的姓名。 姜旻此刻根本没打算去救的意思,他知道救不了,只让将士们在离城墙没多远的地方假设好兽弩,只要有海兽进来,马上反击。随后拿出东海海防图。算计着方位,心里想着,“时候未到。” —————— 战场已经混乱,但姜旻一直闭目聆听着潮声。 “报!蠃鱼群突破西北翼防线!” “再探。”姜旻眼皮未抬。 “报!!水马群偷摸东翼防线!!” 姜旻这时才睁开了眼睛说道:“将三日前俘虏的番泽国间谍押前。”待兵士将三名俘虏带来后,“给他们身上放入人面蛾磷粉和鸠梦砂。”俘虏放好粉砂之后,姜旻看了看东南方位。“让虎贲营燃狼烟诱敌,东南位留三十丈空当,顺便将放了蛾磷粉和鸠梦砂丢弃在显眼的地方”。 随着时间到达半夜子时涨潮时分,东南空地战场已化作修罗炼狱场。虎贲营与其他兵士还有城防兵和海兽做着轮流战,但这惨烈景象,如同巨大绞肉机,每一次的进攻,都是一次消亡。越是这样,九头相柳氏越向着东南方位进攻,由于相柳氏的强大,让得兵士们已经开始落败。 “将军,敢死队折了七成!” “不够。” 在不知等待了多久,姜旻见北边的海面隐约有亮光一闪一闪,立马大喊:“再点烽火。”这时,北边海面突然燃起了大火,原来是那些趁着血雾偷摸过去的艨舰有一大半都着了火。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正当将士们在东南位置与九头相柳氏做绞肉炼狱时,就是在吸引相柳氏的注意。让它不知道那几艘蒙着鲛皮的艨艟舰正借着血雾在北边潜行。 火光燃起的烟,向着东南方修罗炼狱场飘来,竟然使得九头相柳氏最左侧那颗青鳞头颅突然抽搐起来。那是相柳氏吞噬的番泽国俘虏在反噬,姜旻等的就是这十分之一瞬的破绽。原来那些艨艟舰上面都放有龙涎香。姜旻早就算到巽风三刻后转烈。这火一燃,海兽顿时慌了。因为上了岸的九头相柳氏,本就用拥有特殊精神控制能力控制着这群海兽军。此刻它因为吃了带有鸠梦砂的俘虏加上闻到了龙涎香的味道,这味道和体内的鸠梦砂产生了反应,竟使得相柳氏九首发生混乱,竟开始互相撕咬,一时无法在使出精神控制能力去操控海兽大军,海兽大军没了指挥,也全部混乱起来。 “全军出击!!!”姜旻这时喊出了最后一道军令,仅存的兵士全部都冲向混乱的海兽。当第九颗相柳氏的人首轰然坠落时,幸存的虎贲营将士突然禁声。因为此时破裂的蛇腹中竟然滚出个啼哭的男婴,这婴儿背上有着奇怪银鳞胎记。姜旻伸手触碰的刹那,鳞片突然迸发青光。 “这婴儿。。。”正当亲兵想问怎么处理时,姜旻解下披风裹住婴儿,转头望向仍在燃烧的战场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孩子看来存活下来了。 —————— 世代432年·安城外道观 晨钟的响声撞开了山雾,一七岁小孩正蹲在地上数蚂蚁。他身穿一身小道服,但这道服和其他道服不一样。因为除了道服,他还用鱼线将贝壳串成一副铠甲,穿在道服外,每走一步就发出风铃般的脆响。这是他对抗那些经常谩骂他“海妖种”的人的石块。因为这种事经常发生,对他来说,家常便饭了。最危险的,是有人放了毒药的食物想给他吃,好在生命力顽强,还是被师父救回来了。大人也打他,比他小的也骂他。没有人愿意看到他,也没有人愿意对她好。昨日那群顽童又往斋堂扔死螃蟹,他在道观外便把螃蟹壳磨成六角形,他想制作一个能保护头的头盔。 “小海妖又在摆弄邪物!” 一小胖墩举着弹弓从树后闪出,石丸击中修民额头,瞬间肿了个包。修民赶紧起身回观内。小胖墩和其他伙伴不饶,继续翻墙入道观,去欺负修民。见修民在道观内,又拉起弓弹出石丸。 但这次石丸打歪了,因修民躲开,竟然将师父晾晒的道袍打了个缺口。修民此刻不再隐忍,被欺负这么多年了,欺负他没事,但不能动师父的任何一切,这世上,只有师父是最关心他的人。随后几下,打翻了小胖墩三人。三人哭声,将屋内的师父玄真子引了出来。 看着小胖墩三人的哭泣,再看看受伤比小胖墩三人还厉害的修民竟然没有哭。师父已经心知肚明。从自己口袋取了点钱,给了小胖墩三人打发走了后。再看向充满憎恶眼神的修民。 “憎恨是灵魂的锈斑,它腐蚀的从来不是他人,而是自己拒绝照见光明的眼睛。” 那时的修民不知道师父说什么,只记得师父没有骂他,还带他下山游玩了下。 梅雨季的夜雨总带着咸味。修民蜷缩在被里发抖,背上的鳞状胎记正泛着诡异的蓝光。师父掀开他汗湿的寝衣,拿着艾灸:“救了你的不是师父,而是一个叫姜旻的人。”当灸到第三针时,情况好转后的修民看向师父腕间的铃铛:“师傅,这铃铛做什么的!”烛火摇曳的瞬间,师父赶紧盖住带着铃铛的腕。“这你先不用知道。”师父没有说出做什么用,只是让修民先不用知道。 世代441年·青周国安城外道观 但也因为这个原因,处于懵懂好奇的修民,又发现了师父的第二个秘密,时年十六岁的修民第一次发现海防图的秘密是在立秋夜。那夜他追捕逃出竹笼的蟋蟀,静悄悄的追着蟋蟀进了藏经阁,此刻师父没有发现进来的修齐,正用笔在安城海防图上做着标注红点。 “这是潮汐测算。”修民不知在旁边看了多久,师父看见修民正在看他点海防图,师父赶紧合拢海图,顺便解释。其实这个解释有点多余,因为师父对修民的教育很上心,不管排兵布阵看图观星等,都一一教给修民,而修民也是天生聪明,学这些总是很快就会。 “去把檐下的避水铃收进来。“在师父的吩咐下,修民假装不知道,然后出去帮师父挂在门外的避水铃收回。但在碰到避水铃时,修民发现铃舌上沾着未干的海泥。师父不是说去的后山采药吗?按理说铃舌不应该有海泥呀。 当夜修民睡不着,无事想出去透透气,来到师父房外,透过窗缝看见师父在悬空画符。朱砂粉末凝成的符咒坠向桌面时,竟化作一条半透明的小鲛人,抱着师父的青铜铃铛离开了道观。而此刻的铃铛外,竟然有番泽国的徽记。修民再不怎么懂事,也知道自己国家敌对势力的徽记。“师父,在和番泽国联系?”此刻修民的内心里,闪出了几个字。 这段时间,半夜总能被一阵鸟声吵醒。修民气不过,想抓出这只半夜老是吵闹的鸟好好教训一下。好在今天十五,月圆正亮,可以稍微看清四周。然后起床,循着声音去追踪那只总在半夜啼叫的鸟声。但跟着跟着,却发现自己离道观越来越远,直至来到了师父经常采药的后山崖边,印象师父一直不愿意他来。 这时,在一片藤蔓覆盖的地方,竟然隐约传来青铜铃的颤音,这声音,正是师父随身佩戴的那串铜铃声。修民慢慢拨开蔓藤,竟发现此处竟有一个山洞。修民突然想到了什么,看来半夜经常响的鸟叫声,不是真正的鸟在叫,而是人为释放信号,这是给谁的,修民心里清楚,因为道观里只有他和师父。 “我还是不忍心。”师父的声音有一种罕见的不舍,洞壁将声波折射成回声传到修民耳朵里,有点不清楚,“虽然孩子背上的银鳞胎记能唤出相柳氏的能力…” “何苦瞒他这些年?”番泽国密使的话经也被洞壁回声传来,让修民听得一点点,但不是很清楚。 “现在真把他当亲儿养了?” 师父手中茶盏突然迸裂,飞溅的瓷片嵌入岩壁:“别说了!” 这时修民想再偷偷溜进一点,没想洞不深,走两步就发现了师父和番泽国密使两人就在眼前不远处。修民赶紧侧身躲了一下,突然一个不小心,踩断地上的枯枝,在寂静中发出比雷声还响的脆响。番泽国密使立刻袖中滑出短刃,丢向躲在洞口的修民。却被师父用青铜铃丢出,弹开飞向修民的短刃。落在了修民跟前,修民捡起地上的短刃,开始逃跑。 在玄真子弹开番泽国密使的短刃后,立即从袖口中抽出丝线,一边绞住密使咽喉,一边望向修民逃跑的方向。此刻师父的眼神,与当时小孩欺负修齐,他去保护他时的目光重叠,慈悲里掺着某种深沉的怜悯。这孩子他养了十六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孩子从小到大,太苦了。太酷了。。。 当天突下暴雨,冲刷着道观的朱砂符墙,修民握着短刃。当他撞开丹房木门时,正巧打了个雷,将修民的身影拉的很长,拉到了师父身前,而此刻师父也在将海防图放在烛火上焚烧。 “连你也是假的。。。“ 修民的声音被另一道惊雷劈碎。师父抬眼看向修民,站起身朝着修民走去,短刃在闪电中映出扭曲的镜像。修民眼中的师父正抬手伸向他,修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就在师父的指尖在即将触到修民眉心时,突然利刃划过的轨迹如同一闪电,一闪即逝。而师父的手,突然化为温柔的掌心,拂开修民耳侧的碎发。这个动作,只有修民被欺负后来找师父哭诉时,师父都会这样安慰他。 匕首刺入血肉的闷响混着远山雷鸣,师父踉跄后退时撞翻丹炉,香灰在空中飘散。 “本想等七星连珠时再告诉你的。。。“师父染血的手有气无力的抬在半空,指着修民,“你背上的不是普通胎记。。。而是能。。。” “憎恨是灵魂的锈斑。。。”修民模仿师父过去教导他的口吻冷笑,“可惜锈蚀的刀刃更有伤害。”说完后,头也不回离开了道观。 之后的几个月,修民一直在憎恶中嗜血着去报复了欺负他的那些人,凡是他讨厌的,都得死!!!随着憎恨的和杀戮的增加,修民越来越疯狂,他开始收罗十恶不赦的恶人,组建自己的队伍,随着年纪的增长,他慢慢的长出了胡子,胡子的颜色也和别人不一样,是血红色胡子。所有人都称他红胡子。队伍越来越大,红胡子目光更加长远,他开始盯上过路商旅,在一次洗劫盐商的那夜,他特意留下一名说书人让他活着回去。 “我要让这群蛆虫活着记住我们的存在!!!” 血月凌空之夜,红胡子用人皮做的旗在桅杆上嘶吼。说书人带着沙哑的声音,将红胡子恐怖的事情说的人心惶惶。人皮做的旗,血色发红的胡子,啖肉饮血的海盗。 “师父,您看。。。”他对着空荡的大海轻语, “锈蚀的刀刃,让他们更加尊重我。” —————————— 人物介绍: 玄真子,男,道号“天机道人”,来历成谜,早年与师弟一同游历大陆,于 420年结识姜旻,此后与师弟分道,在青周国安城外择地而立道门,从此独守一方清净,潜心修炼。 425年,姜旻送来一名背部有银鳞胎记的婴儿,玄真子一眼便察觉其中隐秘,毅然将婴儿收留,取名修民。在往后的岁月里,他悉心教导修民,将排兵布阵、观星测海之术倾囊相授。后因山洞事件,自愿死于修民之手。 “以怨恨锁敌,却缚住自己;修心,即解此自困之锁。”——修心 ------------ 3 怒海降兽 世代455年·安城东海 “报---二百里海处,有异响发生。海面还飘来一面残破的红胡子舰旗。” 海风呼啸,浪涛翻滚,姜旻刚处理完刘云的事情,眉宇间的肃杀之气尚未消散。却听海防兵突然警报。 “是红胡子的旗帜?”姜旻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白色胡子在风中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速传命令,全舰队水兵登舰,起锚出航!!!”随后对着还紧张的贪狼营又喊道“贪狼营,你们赎罪的机会到了。”安城水师和贪狼营迅速调整航向,三十余艘战船在海面上划出整齐的弧线。姜旻站在船头,海风将他黑色的披风吹得呼呼响。他想起那些关于红胡子的传说,海盗之王,海上噩梦。 “大人,前方海域有异常能量波动。”随军术士手持罗盘,脸色凝重,“恐怕红胡子的出现。没那么简单。” 姜旻眯眼望向远处的海面,那里已经开始翻腾不寻常的浪花。随着舰队靠近,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穿透海风传来,让所有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武器。当舰队绕过一处海岬,眼前的景象让姜旻瞳孔骤然收缩,十余艘悬挂番泽国水师服的战船正与一群庞然大物的山海兽缠斗。那些可不是普通的山海兽,每一只都大如楼船,鳞甲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而在它们中间,是一个比所有海兽都要巨大的,且能喷吐着火焰与水柱的军级凶兽,九婴。 不对,是两只巨大的军级凶兽。另一头是九首相柳氏,它似乎在帮海盗们对付那些山海兽,时而两头军级山海兽还会互相进攻一下。但明显九首相柳氏似乎个头比九婴小点。 “这。。。”副将的声音颤抖着“这不可能。。。” 姜旻拿出青铜远望镜,可以看向很远地方。他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艘最大的海盗船。船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肩膀有只赤目海猴,火红的胡须在海风中飞扬,手中一柄长刃指挥若定。即使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那支海盗舰队依然保持着惊人的纪律性。 “看他们的阵型。”姜旻低声道,眼中闪烁着对其专业指挥才能的肯定。 “小型战船负责骚扰,中型船保持距离用投石机攻击,那艘旗舰。。。它在引导九婴的攻击方向。”正如孙恩所预料的,红胡子的指挥堪称艺术。每当九婴的一个头准备喷吐火焰,就有数艘小船迅速靠近吸引注意,使得九婴一时不知攻击哪个。而那九首相柳氏则专门代付那些大型甲级山海兽,另外主力战舰则趁机发动偷袭攻击。对其他海兽群进行强有力的作战。这些海兽群虽然力大无穷,但在这种精妙的战术配合下竟显得笨拙不堪。 “大人,我们要趁机攻击红胡子吗?”副将问道。姜旻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在海盗舰队与海兽群之间来回扫视。九婴的一个头突然转向姜旻这边,似乎察觉到了新来的敌人,然后发出震天咆哮。 “不。”姜旻突然道“传令,全舰队呈防御阵型,准备接敌海兽群。“ “大人?” “那些海兽才是真正的威胁。”姜旻拔出佩剑,“红胡子。。。我想和他聊聊。” 看着红胡子,姜旻突然有了其它想法。与其和海兽将红胡子做掉再来独自面对海兽,不如好奇一下,这个有着超群指挥能力的红胡子,是否能和他内心想的一件事一样。 命令刚下,一队海兽已经脱离主战场,朝姜旻的舰队游来。看来刚才的九婴咆哮,已经指挥了一群海兽向他们袭来。它们形似巨鲨,但背上长满尖刺,眼睛泛着诡异的绿光。“左舷接敌!弓弩手准备!”姜旻高声喊道。 第一波箭雨落下,前面几只大型海兽吃了大部分箭矢,只会让后面的山海兽补到位置冲到舰队前。一些海兽提前牺牲自己后,后波海兽的其中一只大海兽也被弓射中,吃痛,猛地加速冲向旗舰侧翼的一艘护卫舰。 “转舵!回避!”姜旻手下旗语兵向着不远处的友舰指挥着,但似乎那艘舰船已经来不及闪避。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光从海盗旗舰方向射来,精准地击中那只海兽的眼睛。海兽痛苦地翻滚起来,掀起巨大浪花。姜旻转头看去,红胡子正放下手中的长弓。随后红胡子的旗语手的旗子在空中挥舞,那个意思是,是否合作,先解决海兽群。 “大人,红胡子...”副将难以置信地疑问。 姜旻嘴角微微上扬。“看到了,暂时合作,先解决海兽。” 旗语打出后,海盗舰队立刻调整了阵型,与安城水师形成夹击之势。九婴似乎意识到局势变化,发出愤怒的嘶吼,九个头颅同时扬起,水火交织的攻击对着红胡子的舰队倾泻而下。 “分散阵型!”红胡子与远处的姜旻几乎同时下达了命令。两支舰队如同有默契般向两侧散开,姜旻的舰队慢慢靠近九婴方向,而九婴的攻击只击中了空荡的海面。姜旻抓住机会,命令旗舰上的重型弩炮瞄准九婴的一个头颅。 “放!” 特制的破甲弩箭呼啸而出,深深刺入九婴的一个颈部。黑血喷涌而出,那个头颅顿时萎了下来。九婴吃痛暴怒,剩下的八个头颅疯狂摆动,整个海面开始剧烈翻腾。姜旻感到船身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大人!海底有漩涡形成!”术士惊恐地喊道。姜旻看向红胡子的方向,发现海盗旗舰正以一种奇特的轨迹航行,似乎在引导九婴的注意力。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全舰队跟随我的旗舰,按照Z字形航线前进!” 姜旻命令道,“让九婴其他头分散注意力!”两支舰队开始交替挑衅九婴,每当一个头颅转向一方,另一方就发动攻击。这种精妙的配合让上古凶兽疲于应付,攻击变得杂乱无章。然而九婴毕竟是军级山海凶兽,它很快识破了这个策略。 突然,所有头颅同时收回,身体盘踞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将自己包裹其中,似乎在做着蓄力动作。 “它在做什么?”副将疑惑道。 姜旻脸色骤变。“不好!全舰队立刻散开!最大距离!”命令刚下,水球轰然炸开,无数高压水箭向四面八方射去。几艘来不及躲避的战船瞬间被贯穿,开始下沉。红胡子的旗舰也受到了冲击,主桅杆断裂倒下。姜旻看到那个红发身影在千钧一发之际跳开,落在甲板另一侧。 “大人,我们的左翼舰队损失惨重!” 副将报告道,“这样下去。。。” 姜旻知道,如果他和红胡子没有建立起更忠诚的合作,只是单方面有私心的作战,无论是他还是红胡子,都会带来极大的损失来赢取这个军级九婴。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旗手,告诉红胡子,我们需要真正的联手。我提议,他的舰队负责吸引九婴正面注意力,我的舰队从水下发动攻击。” 旗语发出后,片刻的沉默。然后,海盗旗舰上升起了一面鲜红的旗帜,那是同意的信号。 红胡子站在残破的船首,高举长刃,发出一声响彻海面的战吼。他的所有船只立刻集结起来,朝着九婴不要命的直冲而去,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真是个疯子。。。” 姜旻喃喃道,但眼中却流露出敬佩,“好,该我们了。准备潜水钟和破甲锥,我们要给这个怪物一个难忘的教训。” 两支本是敌对的舰队,此刻在生死存亡之际,选择了并肩作战。海风越来越猛,浪涛越来越高,而人与军级山海凶兽的终极对决,才刚刚开始。。。 —————— 山海兽录· 每个山海兽,都有自己的特殊存在,他们自中部大陆怪圈出现而来,人类在漫长岁月里,与这些强大而神秘的山海兽频繁作战,血与火的碰撞从未停歇。历经无数生死考验,先辈们以无畏勇气和坚毅精神,记录出惊世的《山海兽志录》,里面详细记录了山海兽的等级与能力。 如普通级别山海兽:广泛分布于野外,部分可被驯化为家畜或战宠较弱。能力特点:单体战力,依赖本能行动,如:狌狌善走、旋龟可御水。驯养后可用于运输、农耕或基础护卫。代表物种,当康,祥瑞之猪,文文兽(蜂鸟状,可预警)。 乙级山海兽拥有小队级的组织能力:可领导5-10只普通山海兽,形成狩猎/防御小队。战术简单但高效,如包围、诱敌。特殊能力:部分具备元一些五行元素,或强化同伴的能力。代表物种:狡(犬状,指挥狼群)、火鼠(喷火协同攻击)。 甲级山海兽拥有统帅级的战略能力:统领百只以上山海兽,实施复杂战术如:伏击、佯攻。能识别地形优劣,甚至利用天气作战。智慧表现:理解人类语言,会谈判或欺诈,如九尾狐可以迷惑人类。代表物种:夔牛(雷鼓震敌)、蜚(疫家)。 军级山海兽拥有霸主级的领域统治:懂得领域管理,独占方圆千里领地,麾下必有数只甲级兽。能力:懂得社会结构:会建立“兽巢”并制定领地规则。代表物种:相柳氏(九头毒泽)、九婴、烛龙等。 王级山海兽:实力未知,目前没什么记录,第一次怪圈出现那时,似乎就碰到了王级山海兽,但那时记录少,猜测至少拥有掌控2名军级山海兽的能力。 —————— 轰轰轰!!!几声炸响,红胡子的旗舰在九婴的疯狂攻击下剧烈摇晃,甲板上到处是断裂的绳索和破碎的木板。一颗火球飞过,即将击中红胡子时,九收相柳氏也吐出水球,弹开袭来的火球。此刻,竖瞳的红胡子死死的盯着九婴,背部的鳞纹胎记显发亮。 “船长!左舷破了个大洞,进水太快了!”大副满脸烟灰地跑来报告,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红胡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红胡须已被海水浸透,贴在胸前的皮甲上。他望向四周,他的舰队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船只也大多带伤。而那头该死的九婴,虽然被他们斩断了两个头,却似乎越战越勇。 红胡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握紧了手中长刃。九婴的七个剩余头颅在海面上高高昂起,再次发出刺耳的嘶鸣。三个头突然转向红胡子旗舰所在的方向,喉咙深处亮起危险的红光。“全体趴下!”红胡子大吼一声,扑向最近的掩体。 三道火柱交织着射向红胡子的旗舰,两颗被相柳氏弹开,另一个没被相柳氏击中,直扑红胡子船身,船体瞬间剧烈震动,热浪席卷甲板,几个来不及躲避的海盗瞬间变成了火人,惨叫着跳入海中。 红胡子从木板堆中爬出来,耳朵嗡嗡作响。他看向海面,心里开始有了动摇,九婴正带领剩余的海兽群朝他的残破舰队包围过来,而他的船员们已经精疲力竭。相柳氏一直独自对付着大型山海兽群,时而还要帮助红胡子这边,时而还要与九婴对抗,也早已经有点力不从心。 “准备弃船。”红胡子咬牙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九婴突然发出刺耳的惨叫,随后七个头颅不再攻击红胡子的舰队,而是同时扎入海里,这让准备弃船的红胡子一群人懵了了一下。 原来,在红胡子和姜旻确认好更忠诚的合作方式,他来前面死引,姜旻则在九婴没防备的情况下下水偷袭。姜旻将六个巨大的铜制潜水钟吊装到海面上。每个钟内可容纳两名士兵,通过由石英砂、方铅矿、重晶石、硝石等制作的玻璃窗口观察外界,底部设有可开闭的舱门供出入。姜旻检查着破甲锥,这些特制武器足有丈余长,且可以伸缩,尖端呈螺旋状,一旦刺入目标就会自动旋转深入,且这上面还涂抹了某些药物。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九婴身体第三节与第四节连接处。”姜旻对挑选出来的十二名精锐水手继续说,“那里鳞片最薄,一旦破甲锥刺入,立刻释放机关然后迅速撤退,记住,迅速撤退。” 士兵们神情凝重地点头。这种任务几乎等同于自杀,但没人退缩。潜水钟缓缓沉入海中,姜旻透过玻璃窗看到海水逐渐吞没光线。钟内的空气被压缩,耳膜传来刺痛感。当深度达到约五丈时,他们看到了令人窒息的景象,九婴庞大的蛇身如同海底山脉般蜿蜒,覆盖着马车**小的鳞片,每个鳞片边缘都锋利如刀。既然在海面他有九头十八眼,那在海里,它无法看到任何情形。再加上身边护卫的海兽,已经被不要命疯狂逼近的红胡子引了过去。这次海下破绽全露。 “大人,它在动!“同钟的士兵低声惊呼。确实,九婴的身体正在缓慢摆动,激起强大的暗流。一个潜水钟险些被掀翻,里面的士兵拼命稳住身形。在潜水钟里,是为了防止九婴再像之前那样,突然盘踞起来,在作出蓄力状态后水球再次爆炸。如若发生,潜水钟可以减轻爆炸威力,继续靠近九婴进行偷袭。 姜旻做了个手势,示意分散行动。六个潜水钟如同海底幽灵般,借着九婴身体移动的噪音掩护,悄悄靠近那致命的连接处。突然,一个潜水钟撞上了漂浮的沉船残骸,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九婴的两个头颅猛地扎入水中,眼睛如同巨大的绿灯笼在深海中扫视。姜旻和所有士兵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钟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有人已经开始出现缺氧症状。幸运的是,九婴没有发现他们。 “就是现在!”姜旻无声地做出口型,打开了底部舱门。刺骨的海水瞬间涌入,姜旻和士兵们游出潜水钟,每人手持一柄破甲锥,将其伸长后,在昏暗的海水中向目标区域潜去。九婴的身体近看更加恐怖,鳞片缝隙间渗出诡异的防水黏液,稍有不慎就会被锋利的鳞缘割伤。姜旻游到第三节与第四节连接处,果然发现这里的鳞片排列较为稀疏。他做了个手势,六组士兵同时将破甲锥对准鳞片缝隙。 “三、二、一!” 姜旻在心中默数,然后猛地按下破甲锥开关。破甲锥尖端高速旋转起来,轻易刺穿了九婴的鳞甲。凶兽立刻感受到剧痛,整个身体在海中疯狂扭动,姜旻死死和一些士兵死死抓住刺入九婴身体的破甲锥手柄,看到锥体已经全部没入,立刻拉动了释放机关,将破甲锥内的药物注射。随后引来九婴更具冲击力的甩动,瞬间所有人被甩飞出去。 “撤!全部撤退!”破甲锥内部机关启动,倒刺弹出牢牢卡在九婴体内,同时锥体开始持续释放一种特制的麻痹药粉。而被甩开的士兵们有的已经撑不住,缺氧的则当场毙命,还能坚持住的此刻也已开始绝望,因为九婴发出恐怖嘶吼,七个头颅同时扎入海中寻找攻击者。姜旻看到一名士兵直接被九婴那恐怖打的口吞进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面上突然射下数十支系着绳索的鱼叉,精准地刺入九婴的几个头颅。姜旻抬头,隐约看到红胡子的旗舰残骸上,那个红发身影正亲自指挥着这波救援攻击。 “将军!抓住” 另一边海面上,姜旻的两名士兵也游了回来,将一根绳索塞到姜旻手中。姜旻和幸存的水手们被快速拉回水面。当他们破水而出时,看到的景象令人振奋,九婴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七个头颅中有三个已经无力地垂落下来,显然破甲锥中的药粉开始发挥作用。 “旗语!告诉红胡子,集中火力攻击它右侧的头颅!”姜旻示意不远处的旗手下令。 红胡子似乎心有灵犀,不等旗语传完就已经调整了残存舰队的攻击方向。海盗船、九首相柳氏和安城战舰形成交叉火力,箭矢、***和鱼叉如雨点般落在九婴身上。 那头上古凶兽发出不甘的怒吼,却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海兽群们见九婴已经无法管理它们,也都扎进海里开始逃跑。破甲锥九婴身体里不仅注入了麻痹药物,更破坏了它身体连接结构,让它无法协调多个头颅的行动。 “全舰队!总攻!”姜旻站在重归旗舰的甲板上,长剑直指九婴。安城水师所有战船同时发动最后攻击,而红胡子也命令剩余海盗船发起了决死冲锋。在两支舰队的合击下,九婴最终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深海,激起巨大的漩涡。 海面上漂浮着战斗后的残骸,九婴庞大的身躯在巨大漩涡里最终化作一颗暗青色的蛋,随后旋涡慢慢消失,暗青色蛋静静漂浮在波涛之上。姜旻站在船头,凝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抬手示意士兵们不要轻举妄动,亲自划着小艇靠近那颗怪蛋。蛋壳上布满螺旋纹路,触手冰凉,隐约能感受到里面微弱的心跳。 “将军小心!”副将在主舰上高喊,“那妖物可能还会复活!”姜旻摇摇头,解下披风包裹住蛋:“它暂时无害了。”说完,他抬头望向不远处残破的海盗旗舰,那个红胡子身影正倚在断裂的桅杆旁,也在注视着他。而身旁一只巨大的相柳氏有点害怕的看着姜旻。 没错,这只相柳氏,在姜旻年轻时就和他斗过一次,相柳氏似乎前世的记忆还在,对姜旻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 随后红胡子示意手下准备了条小船,跳下小船与拿着蛋的姜旻相会。红胡子胸前的皮甲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他的胡子,但竖瞳依然锐利如刀。“感谢将军相助!”红胡子率先开口,声音沙哑。“那水下的把戏,比我还阴险的!差点让我全军覆没,将军怎么称呼。” 姜旻直视他的眼睛:“我姓姜,单名一个旻字。” 红胡子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他嘴唇颤抖着,不自觉地重复道:“姜...旻?” “怎么?”姜旻微微皱眉。 红胡子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苍凉。“师父提过你。”姜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海风突然变得急促,吹散了两人之间的硝烟味,只剩下咸涩的海水气息。 “你师父?”姜旻问道,同时做了个手势让身后的士兵们收起武器。 红胡子火红的胡须上沾着血珠:“不重要了,他死了很多年。”停顿片刻,他直视姜旻,看着姜旻的白胡子,这位比他大近三十岁的老人。 “你知道我是谁,二十九年前,你将我送至道观。” “我知道了,原来是你,我就说怎么会出现相柳氏。”姜旻听到红胡子的话,没有很惊讶,也没有很遗憾。他望向远方。“玄真子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玄真子就是红胡子的师父,姜旻也知道了玄真子和番泽国勾结的事情,并且他还知道,红胡子经常劫掠的那些商旅,都是和番泽国有秘密来往的船只,虽说也伤害过平民。 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怎样?!朝廷可不会认为我是个好人。”修民很沉闷说道。 姜旻没有立即回答。他解下腰间的水囊扔给修民,看着对方大口灌下,才缓缓开口:“这个时代,是不是好人已经不是用嘴巴就能决定的,我说的不算,别人说的不算。是不是好人,你自己说了才算。”姜旻看着停止喝水的修民继续道:“北方边境和西方边境均在告急,国内又有奸臣蠢蠢欲动。我现在需要有能力的将领帮助。” 停顿一下,四周变得出奇的安静。除了船只嘎叽嘎叽的响以及海浪夹着海风的声音。他直视修民竖瞳的眼睛继续说道:“杀戮无辜商旅成为假海盗王,还是守护边疆成为真豪杰。你选哪个。” 修民嗤笑一声:“姜大将军是要招安?” “是给你一个选择。” 姜旻指向那颗九婴化作的巨蛋,“你看到了,这世上的威胁远不止人类之间的争斗。你不希望跟着你的手下都成为没有名字的孤魂野鬼吧,你手下的弟兄,可以编入正规军,永垂千史;你的才能,应该用在更大的战场上。” 修民突然沉默了。海风吹拂着他火红的胡须,阳光在那张饱海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几日前,我在青周北境的白礁岛附近,见到了番泽国密使,他们准备联合贪狼营从东海突袭。”他抬头看向白胡子姜旻,继续道:“为什么我会去见番泽国密使,是我五日前劫的一支商队,里面有贪狼营和番泽国密会的信封,但已被我撕掉了,番泽国的密使也被我一并处理了。” 姜旻沉声道,“刘云的叛乱背后就有番泽国支持,看来他们真打算全面入侵。” 修民盯着姜旻看了一会,突然问道:“你相信我?不怕我说的是假情报?” “我相信一个能在九婴面前死战不退的战士,还救了我一命。”姜旻的回答让修民怔住了。姜旻又缓缓说道:“在碰到你时,我就已经处决了刘云。” 海面泛起金色的波光,修民长叹一口气,仿佛要把十五年的郁结都吐出来:“师父给我取名时说过——'民力聚处,自有山海可平。天下大和,必先修民生息'。”他苦笑一声,“可惜我只学会了'平山海'的手段,却忘了'修民生'的本意。”提到师父时,修民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话锋一转:“我的船队还有百来号能战的兄弟,都是海陆好手。” 姜旻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却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我这里新建第三队狮啸营缺个副统领,正五品职。” “呵,官不小。”修民咧嘴笑了,这次笑容里少了些戾气,“不过我有个条件——我作战,不喜欢有人给我乱指挥。” “你觉得我可以吗。”姜旻伸出手在空中等待了一会,随即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在海中央紧紧相握。就在这时,那颗九婴化作的巨蛋突然发出微弱的青光,两人同时转头。“这东西怎么处理?”修民皱眉问道。 姜旻沉思片刻:“我带回去,它自有用处。” 当两艘旗舰并排驶向安城时,修民站在曾经的海盗船上,看着水手们降下人皮旗,升起安城水师的蓝底浪花旗。他的大副走过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修民头也不回。 “老大...不,大人”大幅挠挠头,“咱们真就这么当官军了?”大幅很意外,似乎还有点惊喜。连修民肩膀上的赤目海猴,也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 修民望着前方姜旻的旗舰,嘴角微微上扬:“大幅,你记得我们为什么当海盗吗?” “因为...没别的活路?” “现在有人给了我们另一条生路。” 修民拍了拍大副的肩膀,“一条可以挺直腰板的路。” 夕阳西下,将两支合二为一的舰队染成金色。修民摸着自己火红的胡须,突然想起师父临终时那个神秘的微笑。似乎早就预见今日的一切,却什么也没说破。 姜旻站在自己的船头,看着海面。边疆战事在即,他们有了更紧迫的使命。海浪轻拍船身,如同命运的脉搏,平稳而有力。 随后,在一段时间里,修民与姜旻共同西征北伐,使得青周国越来越强大。 —————— 山海兽录: 军级山海兽,九婴是中国古代神话中极具破坏力的凶兽。九个形态各异的头颅依次浮现,狼首獠牙狰狞,狮首鬃毛飞扬,每一个脑袋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它们齐声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叫声,凶残无比。它庞大如山脉的身躯顶着会喷水和喷火两种恐怖能力头颅,堪称“移动的灾难制造机”。它出没的地方常常是一片混乱,一会儿被熊熊烈火吞噬,一会儿又被洪水淹没,房屋被冲垮,农田被毁坏,百姓根本无法正常生活,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军级山海兽,相柳氏是中国古代神话中令人胆寒的凶神,传说相柳氏是水神共工的臣子。拥有九个人首,且蛇身,身形庞大如山峦,全身覆盖青黑鳞片,散发着幽蓝毒雾。九颗头颅各自拥有独立意识,既能同时喷吐毒液形成致命毒雨,也可交替发动攻击,时而甩出蛇尾击碎战船,时而用头颅缠住敌方巨兽注入毒素。其毒液堪比化骨神水,触地即腐蚀出深不见底的毒沼,入海则令海水沸腾成毒汤,沾到草木瞬间枯萎碳化。曾有记载,相柳氏经过的海域方圆百里尽成“万毒渊”,海面漂浮着中毒而亡的巨型海兽尸骸,连飞鸟掠过上空都会被毒气腐蚀羽翼坠落。正因这恐怖的杀伤力,即便同为军级凶兽的九婴,与它交锋时也忌惮三分。 ------------ 4 奇女子 世代460年秋·番泽国南疆·北麓关。 年峰站在刚刚血战的城墙上,战甲被夕阳染成暗红。他随手将沾血的长枪掷给亲兵,接过卫兵奉上的酒,目光扫过城下溃退的青周军队。 “第三次。”这位二十来岁的将军饮着冰凉的酒,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青周这些将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副将严朔快步登上城楼,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将军,俘虏已经清点完毕,要押往石场吗?” 年峰没有立即回答。他眯起眼睛望向东南方向,那是青周国都城所在,秋风卷着沙粒拍打在他那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的脸上,却无法动摇他挺拔傲立的身姿。“青周这次攻城的是谁?”他突然问道。 “还是周栾,带着他那一万五千精锐。”严朔忍不住嗤笑,“那老家伙逃跑时连帅旗都丢了。” 年峰将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一滴酒液顺着下巴滑落。他随手抹去,眼神愈发锐利:“修民和姜旻呢?”严朔听到年峰冷漠的问询,笑容立马僵住了。他太了解自家将军对那两位的执念,特别是姜旻。这几年来,每击退一次敌军,年峰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探马今早回报。。。”严朔调整一下着措辞,“修民率一万水师沿哈利江西进,姜旻的两万步骑三日前已过黑石峡谷,即将到达西梁国东关。他们。。。似乎是去攻打西梁国。” “咔嚓” 一声脆响,年峰手中的瓷杯突然碎裂。锋利的碎片割破他的手掌,酒液混着鲜血顺着手腕流进护臂,他却浑然不觉。“西梁国?”他声音低沉得可怕,“那个山丘之地有什么值得他们去的?”严朔不敢接话。城墙上突然安静得只剩下旌旗呼呼作响。远处,几只秃鹫正在战场上空盘旋,等待着夜幕降临后的盛宴。 良久,年峰甩掉手上的血酒混合物,转身走向城楼:“传令全军,犒赏三日。另外。。。”他停顿了一下,背影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阴影,“让探马继续,探明姜旻他们在西梁国的一切信息。” 当夜,中军帐内。年峰独自站在沙盘前,烛火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帐布上,随着火光摇曳不定,隐约能看到年峰左脸颊上的伤疤,那是五年前,他攻打青周国北麓关留下的荣耀。这一丈,打破青周国在东南大陆无敌的存在。青周国北关一破,下面就是青周国北城。沙盘上,代表修民水师的蓝色小旗已经插到了西梁境内的白水城,而姜旻的红色旗标则逼近西梁都城。 “不合常理。。。”年峰用未受伤的左手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西梁虽小,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那里除了几座贫瘠的矿山外,几乎没有任何战略价值。他拿起一枚黑色棋子,代表自己麾下的军队,在沙盘北境线上来回移动。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催促他立刻挥师南下,趁修民、姜旻深陷西梁国时,拿下青周国北城,直逼青周国王都。但青周国北军却像饿狼一直反复骚扰,虽然屡战屡败。 烛芯突然爆了个火星,惊扰了年峰的战略沉思。他放下棋子,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杆祖传的金枪。枪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映照出他眼角的细纹。 “将军,王命到了!”亲兵这时在账外喊道,随后年峰喊进之后,账外王都派来的特使捧着一丝绸制诏书进来。即日起复任南境总领军务。年峰接过诏书后,冷笑一声。两年他前交出兵权时,也是同样的印玺。年峰想到这,又突然想到了远在王都妻子。。。 —————— 世代453年·冬·番泽国王都外 年仅十九岁却英姿焕发的年峰勒马停在城门外三里处,黑色战马喷着白雾,前蹄不安地刨着冻土。他抬手示意身后五百亲兵止步,自己则望向那座固若金汤的坚城。城墙上的番泽旗帜在寒风中啦啦作响,旗面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比夏藏国那个土围子强多了。”年峰嘲笑了一声,胡须上凝结的冰碎碎随着他说话簌簌掉落。 马车帘子被一只素手掀起,一女子悄然探出半张脸庞。恰似一朵半绽的花,正值二十的妙龄,眉眼仿若画师精心绘就,既有着如水墨般的婉约柔美,又透着几分飒爽英气。“夫君,番泽的哨骑已经盯了我们半个时辰。”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该递拜帖了。”车内女子,正是年峰夫人,她比年峰还大一岁。 年峰从怀中取出一封封泥封好的名帖递给亲兵:“去,告诉番泽王,夏藏国前镇北将军年峰,特来相投。”亲兵策马而去后,温玉下了马车,站到年峰马旁。年峰赶紧下马搀扶,她身量只到年峰肩膀,裹着一件毫不起眼的毛皮斗篷,看起来弱小无比。“夏藏王懦弱无能,番泽王却野心勃勃。”温玉望着城墙,声音低得只有年峰能听见。 年峰嘴角微扬:“若非夫人三年前那番分析,我至今还在夏藏受窝囊气。”正说着,城门大开,一队披甲骑士疾驰而来。为首者高声道:“年将军!吾王有请!”年峰与温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请夫人上了马车,自己上马大手一挥:“进城!” 而温玉三年前分析的是,夏藏国重商轻武,如果西梁国、番泽国、青周国随便一国覆灭,下一个必定是夏藏国。 世代453年·当夜·番泽王宫。 番泽王高坐王座之上,年近五十却极具精神,一双鹰目不住打量着殿中那对孤立的年峰夫妇。大殿两侧站满了番泽文武官员,不少人眼中带着明显的怀疑与轻视。“年将军弃夏藏而来,所为何求啊?”番泽王声音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年峰抱拳一礼,声音不卑不亢:“夏藏王胸无大志,终日只知饮酒作乐,商取小利,不思进取。末将不愿明珠暗投,特来投效明主。” 一位文官突然出列:“听闻年将军在夏藏时,曾因谏言不被采纳而当廷斩了三位同僚?如此暴戾,岂是我番泽所能容?”殿中顿时一片哗然,就在这时,年峰感觉到袖口被轻轻扯动,是站在他侧后方的温玉。 “这位大人。”温玉上前半步,声音如清泉击石,“我家将军斩的三人,一为投机倒卖的粮官,二为通敌卖境的边将,三为强抢民女的王亲。夏藏王不但不惩,反要责罚将军,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那文官一愣:“你又是何人?” “妾身温氏,将军帐下一文书罢了。”温玉微微欠身,却从袖中取出一卷丝布,“这里有夏藏国境布防图,乃我家将军临行前所绘,愿献与番泽王。”这番举动引起一阵骚动。番泽王眼中精光一闪,示意侍从取来丝布。展开一看,果然是详尽的军事地图,连哨卡轮换时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好!”番泽王拍案大笑,“年将军果然诚意十足。我们与青周国历来战事频繁,就缺将军这种年轻有志之人。南疆那里,就交给你来处理了,来呀,赐座!” 宴会持续到深夜。酒过三巡,番泽王突然道:“年将军初来乍到,身边缺个知根知底的人。寡人有意将侄女许配与你,如何?” 年峰手中酒杯一顿。他余光瞥见温玉正安静地跪坐在角落案几旁,执笔记录着什么,似乎对这番对话充耳不闻。“王上美意,末将惶恐。”怕自己没说清,年峰放下酒杯继续道,“只是末将粗鄙武夫,恐委屈了王族贵女。” 番泽王摆摆手:“哎!英雄配美人,天经地义!”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温玉突然轻呼一声:“哎呀!”她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墨汁溅在了刚写好的文书上。 番泽王皱眉:“何事惊慌?” 温玉连忙伏地请罪:“妾身计算王上刚才提及的南疆军费开支,发现户部上报的数字有误。若按此执行,来年春荒时前线将士恐断粮半月。” 番泽王脸色一变:“此话当真?” 温玉不慌不忙地呈上算纸:“请王上过目。按现有存粮与运输损耗,最多支撑到三月初七。” 番泽王仔细查看后,勃然大怒:“户部尚书!给寡人解释清楚!” 一场闹剧后,番泽王再看温玉的眼神已大不相同。宴会结束时,他意味深长地对年峰道:“年将军有位好文书啊。” 虽说番泽王对年峰和温玉很是赞赏,但他俩不知道,此时因为军粮问题,他们应景得罪了在番泽王身旁的陆王后。而另一旁的另一位王后宓王后,看着年峰他俩的到来,眼神也露出某种异样。 回到临时安置的驿馆,年峰一把抱住温玉,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夫人这手粮耗惊王玩得妙极!” 温玉笑着推开他:“别得意。番泽王不是夏藏王,我们得尽快站稳脚跟。”之后,温玉得空独自整理着散落的算筹,指尖划过那些被磨得发亮的竹签,忽然想起出嫁的那个清晨。那时母亲将这把算筹塞进她行囊时说的话,此刻格外清晰起来。“玉儿,去了年家,可别乱做好事。”十五岁的温玉闻言诧异地回:“母亲这话好生奇怪。不做好事,那坏事可以做吗?” 烛光映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傻丫头,我的意思是好事都不能做,那坏事就更不能做。”她压低声音,“你当为娘这些年怎么在温家立足的?好事做多了招人嫉妒。” 温玉记得自己当时不以为然地撇嘴。温家族世代将门,祖上更是官至镇国大将军,她从小听着那些精忠报国的故事长大。 “尤其是年峰这样的新贵。”母亲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供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窗外传来马嘶声,年峰派来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母亲最后替女儿整了整衣领,眼角竟流出了泪,滴在了温玉手背。 —————— “夫人,将军派人送来的信。”侍女的声音将温玉拉回现实。 她展开信封,年峰狂放的字迹跃然纸上,内容是番泽王确定了封他南下边将的请求。温玉唇角微扬,这正是她三天前那场“算错账目”想要达成的结果。烛花爆响,温玉望向窗外的月,希望自己的夫君在边关一切平安。 世代455年·冬·番泽国都城。 年峰府邸张灯结彩,在庆贺他不仅带兵从南境赶去北境镇压北境叛乱,后又在南境平定十三部族叛乱,且还攻下了青周国与番泽国南境交界的北麓关。这一战,让番泽国在东南大陆一时间强势起来,也让年峰地位直达顶峰。庭院中堆满各地将领送来的贺礼:东海明珠,南疆红木雕的战马,甚至还有西梁国秘制的金铠甲。仆人们穿梭其间,却都屏息静气,生怕惊扰了正在后堂沐浴的主人。 温玉站在廊下,指尖拂过一株刚送来的血色珊瑚。这礼物来自番泽国东海水师提督,珊瑚枝丫张牙舞爪,在雪光映照下如同凝固的鲜血怪物。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充满雾气的浴池。 “夫君。”她停在白玉屏风外,声音不高不低,“水可还热?”池中传来哗啦水声。年峰健硕的身影透过纱屏若隐若现:“夫人进来吧,正好有事与你商量。” 温玉绕过屏风,看见年峰仰靠在池边,闭目养神。水汽蒸腾中,他脸颊那道与青周作战留下的伤格外显眼,那是他自带队夜袭留下的荣誉。 “南境军报,姜旻又扩编了水师。听说是一个不亚于他的修民在带领。”年峰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姜旻号称时局进攻者,能让他看中的,都不是一般人。” 温玉取过浴巾,在池边跪下:“所以夫君要继续扩军?” 年峰猛地睁眼坐了起来,水花四溅:“当然!番泽现有二十万大军,我要再练十万!到时候。。。” “到时候,”温玉轻轻打断他,将浴巾递过去,“王上就该睡不着了。” 空气骤然凝固。年峰接过浴巾的手停在半空,水珠顺着他的小臂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你什么意思?”年峰声音低沉下来。 温玉不慌不忙地取来浴袍,这么多年,他早对年峰的性格了如指掌:“夫君如今掌七成兵权,朝中三分之二的武将出自你门下。” 她顿了顿,“今早王上赐宴时,丞相看你的眼神像看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年峰嗤笑一声,哗啦从水中站起:“他们敢动我?北境造fan谁镇压的?青周三次进犯谁守住的?南境十三部叛乱谁平定的?号称最强的青周国北麓关谁打下来的?”他一把抓过浴袍披上,“没有我年峰,番泽国还只是口头上的强国,而不是现在真正的强国”。 听着年峰的怒语,温玉不卑不吭,等他系好衣带后,才缓缓道:“我们温家祖上出过一位大将军,战功赫赫。后来在最巅峰时期,王上却赐了杯毒酒,罪名是功高震主。” 年峰系腰带的手顿了顿。他知道温玉从不会无的放矢。“你的意思是。。。” “放权。” 温玉直视丈夫的眼睛,“把北境军交给严朔,南境军让给兵部推荐的人。事成了,功劳少不了夫君的,事败了,灾祸也由别人担着。” 温玉说完后,年峰沉默了许久。过会二人。年峰大步走到窗前,猛地推开雕花木窗。寒风裹着雪花卷入室内,瞬间吹散了满屋水汽。远处王宫的灯火在雪夜中飘忽不定,如同黑暗中隐藏着嗜血的狼眼。 “你知道严朔那小子管不动北境军。”年峰背对着妻子,声音闷闷的。温玉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抚过丈夫潮湿的发梢:“但王上会睡得好些。” 沉默良久,年峰突然转身抓住温玉的手:“好,就依夫人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温玉熟悉的倔强,“不过南境的年家军必须留在我直属麾下。” 温玉垂下眼帘,靠在年峰温热的胸膛,拂去心中的忧虑。她知道这已经是丈夫最大的让步,那支从夏藏一路到现在,由五百死士组成的年家军,是年峰最后的底线。 世代459年·春·番泽王宫梅园围棋桌上。 年峰拈着白子,迟迟未落。棋盘对面的温玉也不催促,只是静静望着窗外。一株老梅探入廊下,花瓣随风飘落在棋盘上,恰巧盖住了关键的一个劫位。 “将军这是要认输?”温玉指尖轻点那片花瓣。 年峰摇头失笑,索性弃子认负:“带兵几十年,下棋还是赢不了夫人。” 这是他们交还兵权后的第五年。严朔接手南境军的那天,年峰在演武场站到日落,回来时铠甲上结满冰霜。温玉什么也没说,只是备了热酒,陪他喝到天明。如今卸下重担,年峰眉宇间的戾气渐渐消融,连那道狰狞的伤疤都显得柔和了几分。他今日只着普通便服,腰间悬着温玉去年赠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艾草气息。 “都督!王后娘娘往这边来了”侍女匆匆来报。峰与温玉对视一眼,连忙起身整理衣冠。还未及迎出,王后已至廊下。 番泽王后宓蔓身着一袭素白纱裙,纱质轻柔如烟,紧贴她婀娜的身形,随着步伐若有似无地飘动,勾勒出她腰肢的盈盈一握,每一步都仿若踏云而来。在她身后,跟着个圆脸侍女,侍女怀中稳稳抱着一张七弦琴,一双眼睛乌黑明亮,恰似两颗饱满圆润的黑葡萄,灵动地转动着,为她周身添了几分俏皮活泼的韵致。 “年将军不必多礼。” 宓蔓虚扶一下,“本宫邀你们,只是来赏梅的。”随后让侍女重布茶席。宓蔓落座时,目光在棋盘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将军好雅兴。” 年峰显得有些窘迫:“让娘娘见笑了。” “铁甲褪尽见梅心。”宓蔓忽然吟道,指尖拂过飘落棋盘的粉色花瓣。 温玉不假思索接道:“金戈沉时闻茶香。” 宓蔓眼睛一亮:“好对!” 此时,新来的抱琴侍女突然插话:“将军卸甲比披甲时好看。”话一出口自知失言,慌忙跪下,“奴婢该死!” 出乎意料的是,宓蔓竟笑出声来:“欧婕这话倒是不假。”她转向年峰,“将军如今气色确实比从前好多了。” 年峰摸摸鼻子,居然没生气。温玉注意到丈夫耳根微微发红,心下暗笑。这个叫欧婕的侍女,胆子倒是不小。茶过三巡,宓蔓命欧婕取琴来。侍女手法娴熟地调弦试音,一曲《梅花三弄》从她指间流淌而出。年峰闭目聆听,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温玉则注意到宓蔓抚琴时,欧婕眼中闪动的专注光芒,那不像是普通侍女对主子的敬畏,倒像是学徒对大师的仰慕。曲终时,一片梅瓣恰好落在琴上。宓蔓轻叹:“可惜了,十三徽偏了一分。” 欧婕立刻道:“娘娘放心,奴婢回去就调。” 宓蔓摇头:“不是琴的问题。”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温玉一眼,“是风。” 温玉心头微动。此时年峰将自己带来的珍藏,雪顶含翠,泡好后亲自为宓蔓斟茶。王后接过茶盏,忽然道:“听闻将军精通兵法,可知围师必阙何解?” 年峰不假思索:“围困敌军要留缺口,否则困兽犹斗,反受其害。” “茶道也有类似讲究。”温玉接过话头,“斟茶七分满,留得三分是人情。” 宓蔓轻抿一口茶:“治国亦是如此。王上最近。。。很是在意边境的缺口。”她放下茶盏,似笑非笑,“不过将军既然已经交还兵权,这些烦心事就不必挂怀了。” 温玉听出弦外之音,正要回应,欧婕却突然指着窗外:“快看!那枝梅花!” 众人转头,只见一株老梅最顶端的枝条上,竟同时开着红白两色花朵。宓蔓起身走到窗前,久久凝视:“双色同株。。。本宫还是第一次见。” 离开时,宓蔓将方才写就的一首小诗赠予温玉: “无心栽梅梅自开, 有意问风风不来。 莫道宫墙春色晚, 一枝已过玉楼台。” 回府的马车上,温玉反复品味这首诗。年峰见她出神,笑问: “夫人还在想王后的诗?” 温玉将诗记录下来收入袖中:“夫君不觉得奇怪吗?王后今日特意邀我们来梅园,又特意提起边境。。。” 年峰不以为意:“不过是闲谈罢了。”其实年峰知道,这几年青周国和西梁国一直在针对番泽国。 当夜,温玉独坐灯下,突然想到,陆王后一直和宓王后在明争暗斗。自从宓王后和温玉他们交好之后,温玉这边也时不时有人来捣乱,甚至参奏年峰的人也越来越多,明显的就是陆王后的那些人。看来宓王后,这次是想告诉她们什么。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那株他们今早赏过的老梅,落下了今春最后一片花瓣。 —————— 人物介绍: 年峰,字贞山,434年7月2日出生于东南大陆夏藏国,因擅长长途奔袭作战而被称为“追击者“。他原本是夏藏国边关将领,但因不满国内重商轻武的风气,转而投奔番泽国效力。 警言:“盲目追赶只会耗尽体力,真正致命的追击,是提前挖好名为希望的陷阱。”——追击 温玉,字水凝,于 433年 3月 12日出生于东南大陆夏藏国的官宦世家。自幼饱读诗书,不仅精通算筹之术,更对权谋兵法有着独到而深刻的见解。嫁与年峰后,虽女儿身,却难掩其才华,时人皆叹:“此女若是男,必将名震天下。”她的一生,一直都在帮助他的夫君登上最高位置。 警言:“最精妙的算计,是让对手自以为在算计你时,已踏入你预设的局。”——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