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1章诛仙台·孽火焚心 九幽诛仙台的风,永远裹着血腥气。那不是寻常的风,是上古战场亡魂凝成的罡风,刮过皮肤如同钝刀子割肉。凌霜跪在台心玄铁浇筑的镇魔符上,单薄的中衣早被血浸透,又被罡风撕成褴褛的布条,黏在翻卷的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里火辣辣地疼,像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炭。 她抬不起头。仙台边缘,墨宸仙尊雪白的云纹履履尖点地,纤尘不染。那抹刺目的白,是这混沌血腥天地间唯一的冷色,也是钉穿她脊梁的无形之刃。三日前,她还是他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跪在他面前聆听教诲时,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此刻,她像条濒死的野狗,被他亲手打落尘埃。 “孽障!” 一声断喝如九天惊雷炸响,蕴含着磅礴仙威,震得凌霜耳中嗡鸣,喉头腥甜上涌,又被她死死咽下。她认得这个声音,执法殿长老玄溟,素来视她为仙界污点。“私盗镇魔剑‘蚀骨’,擅闯禁地,更引魔气污浊仙台!墨宸,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今日不将此魔种挫骨扬灰,何以正我仙门纲常!” 魔种?凌霜低低地咳,血沫溅在冰冷的玄铁上。是啊,她这个身怀“玄阴煞体”、走到哪里都引来灾祸的不祥之人,在仙门眼中,与魔种何异?可这蚀骨剑的魔气,并非她所引!她只是…只是看到了不该看的!瑶光仙子递来的那块留影石,里面师尊冰冷的声音言犹在耳:“…玄阴煞体,千年难遇…待其丹成之日,取其元丹炼化,可助本尊安然渡此寂灭劫…” 那声音,她绝不会认错。是那个在无数个寒夜里,用自身精纯仙力为她梳理狂暴经脉的师尊;是那个在她第一次引气入体失败、缩在角落哭泣时,沉默地将一枚温养神魂的暖玉放在她手边的师尊!原来所有的温情,所有的严苛,所有的“为你好”,都只是为了养肥她这颗“祭劫之丹”! 一股撕裂肺腑的恨意,混着被彻底背叛的冰冷绝望,猛地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丹田深处,那被墨宸无数次强行压制下去的玄阴煞气,如同嗅到血腥的困兽,轰然爆发! “呃啊——!” 凌霜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啸。粘稠的黑色煞气如同活物般从她七窍、从周身伤口疯狂涌出,瞬间在她身周形成一股狂暴的旋风!玄铁镇魔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细小的符文寸寸碎裂。罡风被这股更凶戾的力量搅动,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不好!煞体彻底失控了!” 玄溟长老惊怒交加,手中拂尘爆发出刺目金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比闪电更迅疾的雪亮剑光,撕裂了翻腾的黑色煞气,精准地停在凌霜眉心前一寸!剑气森寒,激得她额前碎发狂舞,皮肤瞬间冻得失去知觉。 是“寂灭”!墨宸仙尊的本命仙剑! 凌霜的啸声戛然而止。翻涌的煞气被那无匹的剑意强行压制,不甘地在她经脉中左冲右突,带来更剧烈的、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痛苦。她透过眼前弥漫的血雾和黑气,死死盯住剑光之后的那个人。 墨宸仙尊依旧站在仙台边缘,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仿佛眼前的一切混乱血腥都与他无关。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曾被她偷偷仰望过无数次、盛着星河也盛着寒冰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漠然的、审视死物般的平静。 这平静,比玄溟长老的怒斥更让她心胆俱裂,万念俱灰。 “师…尊…” 凌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蚀骨剑…是我偷的…魔气…是我引的…” 她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在她惨白的脸上绽开,“您…满意了吗?” 她猛地伸出颤抖的、几乎不成形状的右手,五指张开,不顾那寂灭剑锋的森寒,狠狠一把握住了剑刃!锋锐无匹的仙剑瞬间割裂她的皮肉,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沿着雪亮的剑身汹涌而下,滴滴答答落在玄铁符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啊——!” 剧痛让她浑身痉挛,意识都开始模糊,但那股支撑着她的滔天恨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竟硬生生抓着寂灭剑,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地上拖了起来!像一株被狂风摧折、却仍用根茎死死抓住岩石的野草。 她摇摇晃晃地站定,左手艰难地抬起,指向那高高在上的白衣仙尊。寂灭剑的剑尖,因她的紧握和拖拽,诡异地指向了她自己的心口。 “看着我!” 她嘶吼,声音破碎却穿金裂石,盖过了呼啸的罡风,“看着我!墨宸!看清楚你要的这颗‘祭劫丹’!它就在这里!” 她抓着剑刃的手猛地用力,剑尖又刺入心口半分,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她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毁灭一切的癫狂,“来啊!亲手剖开它!拿走啊!就像你当初…当初在苍梧山脚下做的那样!” 苍梧山脚!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墨宸仙尊眼中那层亘古不变的寒冰。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深潭般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的波澜。 而就在凌霜喊出“苍梧山脚”的瞬间,一股尖锐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刺入她的脑海!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冰冷的雨,粘稠的血。 瓢泼大雨砸在脸上,冰冷刺骨。她蜷缩在泥泞冰冷的山沟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周围横七竖八倒伏的尸体,穿着她熟悉的、属于苍梧凌家的服饰。血水混着雨水,在她身下汇成暗红的小溪。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心脏,让她窒息。 “灾星!就是她引来的祸事!” “杀了她!用她的血祭奠族人!” 愤怒的咆哮穿透雨幕。十几道散发着强大灵压的身影,手持利刃,如同索命的恶鬼,从雨幕中逼近。剑光闪烁,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就在那冰冷的剑锋即将触及她脖颈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道无法形容其速度的剑光,撕裂了厚重的雨幕,也撕裂了天地间的喧嚣!那剑光如此之快,如此之冷,带着灭绝一切的恐怖意志。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被瞬间切割分离的细微闷响。 噗嗤!噗嗤!噗嗤! 十几个气势汹汹的身影,如同被无形巨镰扫过的麦秆,动作骤然定格。下一秒,十几颗头颅整齐地冲天而起,断裂的脖颈处喷出数丈高的血泉!滚烫的、带着浓烈腥气的血雨,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雨声,和尸体砸落泥水里的沉闷声响。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血雨尸骸之中。玄色的衣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却奇异地不染半点血污和泥泞。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条滑落。 他一步步走近,踏过温热的血泊和狰狞的尸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一只冰冷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捏住了她沾满血污和雨水、颤抖不已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她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万古寒渊,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纯粹的、冻结灵魂的漠然。仿佛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和脚下蝼蚁般的她,都不值一提。 冰冷的指尖如同寒铁,带着审视的意味,在她脆弱的颈骨上缓缓摩挲。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砸进她混乱的脑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从今日起,你叫凌霜。” “是本尊的剑鞘。” “呃!” 剧烈的头痛让凌霜眼前一黑,抓住寂灭剑的手骤然脱力。闪回的记忆碎片戛然而止,如同被强行掐断的琴弦。心口被剑尖刺破的剧痛和识海的翻腾让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就在她即将彻底扑倒的瞬间,那只曾在她记忆中捏起她下巴、冰冷修长的手,却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探出!没有触碰她的身体,而是精准地、死死地攥住了寂灭剑那染血的剑身! 仙剑的锋锐岂是血肉之躯可挡?即使是仙尊之手!殷红的血,瞬间从墨宸仙尊紧握剑刃的指缝中汹涌溢出,沿着剑身蜿蜒而下,与他手上沾染的、属于凌霜的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凌霜染血的衣襟上,烫得她一颤。 “跟我回去。” 墨宸的声音响起,依旧是惯常的清冷音质,却像被粗粝的砂石磨过,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哑。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震怒,有某种近乎失控的强硬,甚至…还有一丝凌霜从未见过、也不敢相信会出现在他眼中的…近乎恳切的猩红? 回去?回哪里?回那个用温情编织的牢笼,等待被养肥宰杀吗? 凌霜看着那紧握剑刃、鲜血淋漓的手,看着他眼中那片陌生的猩红,只觉得荒谬绝伦,悲愤欲绝!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彻底耗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嘲讽。 “回去…?”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做你的…剑鞘…还是…祭品…?” 轰隆隆——!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整个九幽诛仙台猛地剧烈一震!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被惊醒。脚下坚不可摧的玄铁镇魔符,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无数蛛网般的裂痕以凌霜跪立之处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不好!诛仙台结界核心被蚀骨剑魔气侵蚀,要崩了!” 玄溟长老骇然失色,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凌霜脚下的玄铁符箓彻底炸裂!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九幽魔渊最深处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 天旋地转! 凌霜只感觉身体一轻,脚下瞬间踏空!刺骨的阴寒魔气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入她的四肢百骸!她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裹挟着,直直坠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翻滚着无尽黑暗与猩红魔气的万丈深渊!罡风在她耳边发出厉鬼般的尖啸,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吞噬。 结束了…也好…终于…解脱了…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到了一点刺目的白光,如同流星般,义无反顾地撕裂了翻腾的魔气,朝着她下坠的方向,以一种近乎毁灭的速度,疾追而来! 那白光…是他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即将沉寂的脑海。 紧接着,一道低沉压抑、仿佛蕴藏着毁天灭地风暴、却又带着某种玉石俱焚般决绝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魔风,清晰地烙印在她最后的意识里: “要死——” “也得死在本尊手里!” ------------ 第2章 魔渊噬骨·孽影初现 冰冷。刺入骨髓的冰冷。 像是沉在万载玄冰的湖底,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被冻结、碾碎。粘稠的黑暗包裹着她,沉重得令人窒息,拉扯着她不断下沉,坠向更深、更冷的虚无。 凌霜的意识在无边的寒冷和剧痛中浮沉。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被无形的巨力反复撕扯、碾压。唯有心口被寂灭剑刺破的地方,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灼热,如同烙印,提醒着她诛仙台上那锥心刺骨的背叛和绝望。 死了吗?这就是魔渊? 也好…再不用面对那张冰冷虚伪的脸,再不用做那把待宰的“剑鞘”… 就在这念头滑过的瞬间,一股狂暴凶戾、充满无尽怨憎与贪婪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巨蟒,猛地缠绕上她的意识!比诛仙台的罡风更阴寒,比玄阴煞气更暴虐!它蛮横地撕扯着她的神魂,试图将她拖入彻底的疯狂与沉沦! “呃啊——!” 凌霜在识海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玄阴煞气如同受到挑衅的凶兽,在她濒临破碎的经脉中本能地沸腾起来,形成一层稀薄却异常顽固的抵抗,死死抵住那股外来魔念的侵蚀。 也就在这抵抗形成的刹那,身体砸落地面的剧痛骤然将她从混沌中狠狠拽回现实! 砰! 不是预想中粉身碎骨的撞击,更像是砸进了一层粘稠、冰冷、充满腐败气息的淤泥里。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腥甜的液体再次涌上喉咙,却被她死死咬住牙关咽了回去。不能示弱!哪怕是在地狱! 她挣扎着睁开被血痂糊住的眼睛。 视野模糊,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和某种生物腐烂的恶臭混合的诡异气味。头顶没有天光,只有翻滚涌动的、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魔云,偶尔透出几点惨绿或猩红的幽光,如同魔鬼的眼睛。 这里…就是九幽魔渊?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心口和右手。寂灭剑造成的伤口依旧在缓慢地渗着血,而右手…她模糊地记得,自己曾徒手抓住了那柄仙剑的剑刃… 等等!剑! 凌霜一个激灵,强忍着剧痛猛地扭头。就在她身侧不到三尺的地方,那柄曾悬在她眉心、曾刺入她心口的雪亮仙剑——“寂灭”,正斜插在漆黑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岩土里。剑身依旧散发着清冷的微光,将周围一小片污浊的魔气排斥在外,在这片绝望的黑暗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致命。 武器! 几乎是求生的本能驱使,凌霜用尽全身力气,不顾右手的剧痛,猛地伸出左手,五指如钩,朝着那近在咫尺的剑柄抓去!只要拿到它…至少…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纸鸢,毫无征兆地从上方翻滚的魔云中坠落,重重砸落在她和寂灭剑之间! 噗!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脆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墨宸仙尊! 他白色的仙袍此刻沾满了泥污和暗红的血迹,早已不复之前的纤尘不染。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靠近左肩胛骨的位置,衣物连同其下的皮肉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撕裂开一个碗口大的豁口!碎裂的白色骨茬刺破血肉,混合着暗金与猩红的液体暴露在污浊的空气中。伤口边缘,有细碎的、如同冰裂纹路般的金色光芒在明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他身体无法抑制的痉挛。 仙骨碎裂! 凌霜伸向剑柄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狰狞的伤口。是坠落时被魔渊的力量所伤?还是…为了护住她?她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坠落的最后一瞬,那道撕裂魔气、疾追而来的白光,以及他护在她身前、后背硬生生承受了结界崩碎冲击的画面… 不!不可能!他是为了亲手杀她!是为了夺回他的“祭品”!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将那瞬间涌起的、荒谬的猜测狠狠绞碎。恨意再次汹涌,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墨宸仙尊伏在地上,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猛地一软,再次重重砸进冰冷的污泥里。他侧过头,沾满泥污和血渍的脸转向凌霜的方向。那张总是清冷无波、如同玉雕般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唇边不断溢出暗金色的血液,顺着下颌滴落。但他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却亮得惊人,依旧如同寒渊,死死锁定着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剑…给我…” 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胸腔里挤出来,却依旧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凌霜看着他狼狈却依旧强硬的模样,心头的恨火如同被泼了油,轰然炸开! “给你?” 她嘶声笑起来,声音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嘲讽和疯狂,“让你再刺我一剑吗?师尊?” “师尊”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淬满了剧毒。 她不再看那把近在咫尺的寂灭剑,反而强撑着剧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鲜血从嘴角和心口不断渗出。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曾让她仰望如神祇、此刻却脆弱如琉璃的男人,眼中是毁灭一切的火焰。 “我的命,是你的?” 她一步步,艰难却无比坚定地,朝着远离寂灭剑、也远离墨宸的方向挪动,脚下是冰冷的魔土和嶙峋的怪石,“苍梧山脚下…你救了我…给了我名字…给了我身份…”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剧痛而颤抖,却字字泣血,“就是为了今天…把我养肥…再亲手剖开…取走你想要的?!” “凌霜!” 墨宸猛地低喝,试图制止她的话,眼中那抹猩红再次浮现,甚至带上了几分惊怒。他挣扎着想再次起身,后背的伤口却因为用力而迸裂,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金芒涌出更多,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痉挛。 “闭嘴!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 凌霜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朝他嘶吼,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墨宸!收起你那副虚伪的嘴脸!看着我死?还是亲手杀了我?来啊!我就在这里!你爬得起来吗?!” 刻骨的恨意和濒死的疯狂,如同催化剂,彻底引爆了她体内本就濒临失控的玄阴煞气!粘稠如墨的煞气再次不受控制地从她周身毛孔、从伤口中狂涌而出!比在诛仙台上更加狂暴,更加凶戾!它们在她身周形成翻滚的黑雾,隐隐凝成咆哮的恶兽虚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呃…!” 煞气反噬带来的剧痛让凌霜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但她死死咬着牙,任由那毁灭性的力量在体内冲撞,一双血红的眼睛如同厉鬼,死死盯着地上的墨宸。她要看着他死!或者,拉着他一起死! 就在这时—— “啧啧啧…” 一个慵懒、磁性,却又带着无尽邪魅与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魔渊底部响起。 这声音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震颤,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呼啸的魔风,也压下了凌霜煞气翻涌的嘶鸣。 凌霜和墨宸的身体同时一僵! 翻滚的魔气如同臣子般向两旁无声分开,露出一条通道。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通道深处踱步而出。 来人穿着一身仿佛用最深沉夜色织就的华丽锦袍,袍角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诡谲的魔纹,随着他的走动流淌着幽光。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一双狭长的凤眸,瞳孔竟是纯粹的、流转着深渊漩涡般的暗紫色。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饶有兴致地在狼狈不堪的凌霜和重伤伏地的墨宸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种高高在上、观赏蝼蚁挣扎的玩味。 无形的、比之前那试探性魔念恐怖千百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凌霜身周翻腾的煞气如同遇到了天敌,竟被强行压制回体内,反噬的痛苦让她闷哼一声,喉头腥甜上涌,身体摇摇欲坠。 墨宸仙尊猛地抬起头,染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甚至是忌惮的神色。他强忍着碎骨之痛,右手五指微不可察地屈伸了一下,似乎在试图召唤不远处的寂灭剑,但那剑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光芒黯淡,竟无法挣脱魔土的吸附飞回他手中! “真是…感人的师徒情深啊。” 妖异男子轻笑出声,声音如同最上等的丝绒拂过冰面,悦耳却冰冷刺骨。他无视了墨宸那充满敌意和警告的目光,视线最终落在了凌霜身上,那双深渊般的紫眸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看到失而复得珍宝的光芒。 他缓缓抬起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优雅地指向摇摇欲坠的凌霜,对着地上重伤的墨宸仙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墨宸,几百年不见,你倒是好手段。” “竟能将本尊的半身魔魂——” “养成你这般忠心耿耿的祭劫炉鼎?” 半身…魔魂?!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灭世惊雷,狠狠劈在凌霜的识海之中!她所有的恨意、疯狂、痛苦,在这一瞬间被炸得一片空白!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妖异的男子,又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难道…这引来灾祸、被视为不祥的玄阴煞体…竟是… 墨宸仙尊的瞳孔在听到“半身魔魂”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怒、痛楚甚至是一丝…恐惧的狂暴气息,猛地从他重伤的身体内爆发出来!他死死盯着那妖异男子,嘶哑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凶兽,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夙夜——!” “你敢动她——?!” 名为夙夜的魔尊,看着墨宸眼中那近乎失控的猩红与疯狂,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缓缓放下手,目光转向凌霜,紫眸中的幽光如同漩涡般旋转,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蛊惑,清晰地送入她混乱的脑海: “小霜儿,可怜的孩子…” “你以为他为何屠尽苍梧凌家满门?” “你以为他为何独独留下你这‘灾星’的性命?” “因为你的魂魄里——” “藏着他最惧怕、也最想得到的东西!” 轰——! 凌霜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 第3章 噬魂虫·血饲残躯 “屠…屠尽…满门…?” 凌霜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天灵盖,耳中嗡鸣不止,眼前阵阵发黑。夙夜那带着魔性蛊惑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她摇摇欲坠的心防。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湿滑的魔岩险些让她摔倒,只能死死抓住旁边一根冰冷的、布满粘液的钟乳石柱,指尖几乎要抠进石头里。 苍梧凌家…那个早已在记忆中模糊褪色,只剩下血腥雨夜和满地尸骸的“家”…是墨宸…屠的?! 她猛地扭头,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伏于污秽魔土上的墨宸仙尊。他后背那狰狞的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暗金与猩红混合的液体,碎裂的仙骨边缘,细碎的金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他苍白的脸上沾满污泥和血渍,唇线紧抿,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面对夙夜的指控,他竟没有立刻反驳,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只是死死盯着夙夜,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痛楚? 这沉默,在凌霜眼中,无异于最残忍的默认! “啊——!” 一声凄厉绝望到极致的尖啸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破音的嘶哑,在空旷死寂的魔渊底部回荡,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体内刚刚被夙夜威压强行压制的玄阴煞气,如同被这绝望的嘶吼彻底点燃,再次狂暴地冲击着她残破的经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都要不顾一切! 黑色的煞雾再次翻涌而出,这一次,雾气中甚至隐隐凝结出痛苦咆哮的骷髅虚影!反噬带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彻底被血色覆盖,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石柱软软滑倒,蜷缩在泥泞中剧烈地抽搐。心口寂灭剑留下的伤口被煞气猛烈冲刷,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鲜血汩汩涌出,迅速在身下积成一滩刺目的暗红。 “看看,本尊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这孩子就快把自己折腾死了。” 夙夜微微摇头,紫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惜,随即又被冰冷的玩味取代。他优雅地向前踱了一步,目光落在凌霜心口那不断涌血的伤口上,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墨宸,你这‘炉鼎’的性子,倒是烈得很。不过,这玄阴煞体失控反噬的滋味…啧啧,生不如死吧?再这样下去,不用你动手,她这身你‘精心培育’的血肉神魂,怕是要被自己的煞气啃噬殆尽了。” 墨宸仙尊的身体在夙夜话音落下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对凌霜即将彻底消亡的恐惧!他猛地抬头,染血的目光越过夙夜,死死锁住蜷缩在石柱下、气息微弱、被黑色煞雾包裹的身影。那抹身影在浓重的魔气中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吞噬。 他眼中那强行维持的冰冷与强硬,终于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夙夜…!” 墨宸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碎裂胸腔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气,“你要什么…冲我来…放她…走!” “放她走?” 夙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魔渊中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墨宸,几百年了,你还是这般…天真又虚伪。” 他缓缓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指尖缭绕起一缕缕粘稠如墨的魔气,那魔气翻滚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死亡气息。 “本尊要的,从来都在她身上。” 夙夜的紫眸转向痛苦抽搐的凌霜,眼神变得贪婪而炽热,“这半身魔魂,这完美的玄阴煞体…本就是本尊的囊中之物!至于你…” 他指尖的魔气骤然凝聚,化作一支散发着不祥黑芒的箭矢,遥遥指向墨宸的心脏,“不过是清理门户时,顺手碾死的一只碍眼臭虫!” 话音未落,那支漆黑魔箭已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毁灭气息,直射墨宸心口!速度快到极致,避无可避! 墨宸瞳孔骤缩!重伤濒死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闪避!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然而,中箭的却不是墨宸! 就在魔箭即将洞穿墨宸心口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从石柱下扑了出来!是凌霜!她被煞气反噬折磨得意识模糊,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反应!她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支索命魔箭之前! 黑色的魔箭狠狠贯入了她的右肩!箭身上附带的恐怖魔能瞬间爆发! “唔!” 凌霜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右肩处爆开一团粘稠的黑雾,血肉骨骼仿佛都在瞬间被腐蚀、消融!剧烈的痛苦让她眼前彻底一黑,几乎当场昏死过去。然而,更可怕的是,那魔箭中蕴含的阴寒怨毒之气,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顺着伤口涌入她的经脉,与她体内本就狂暴的玄阴煞气猛烈碰撞、纠缠! 内外夹击!凌霜的身体瞬间成了一个恐怖的战场!煞气与魔气在她脆弱的经脉中疯狂厮杀、膨胀!她的皮肤下鼓起一道道游走的黑色凸起,如同无数毒虫在噬咬!七窍中同时溢出粘稠的黑血!身体剧烈地痉挛、扭曲,发出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炸裂开来! “霜…儿…!” 墨宸目眦欲裂!看着凌霜为了挡箭而承受的恐怖痛苦,那一声嘶哑破碎的呼唤,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心痛,甚至压过了他自身濒死的虚弱! “不自量力。” 夙夜冷冷地看着在魔煞之气中痛苦翻滚、生机急速流逝的凌霜,紫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指尖再次凝聚魔气,这一次,目标依旧是墨宸。“也好,省了本尊一番手脚。”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嗤嗤嗤——!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亿万只甲虫同时振翅的细微声响,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的魔土深处、嶙峋怪石的缝隙中响起!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嘈杂浪潮! 紧接着,一片浓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雾”,猛地从地面、石缝中升腾而起!那不是雾气,而是无数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生着锋利口器、复眼闪烁着贪婪红光的诡异飞虫!它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群,铺天盖地,发出刺耳的尖啸,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疯狂涌去——不是夙夜,也不是墨宸,而是地上那两滩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新鲜血迹! 尤其是凌霜心口和右肩伤口处不断涌出的、混合着玄阴煞气的鲜血,对这些魔虫来说,如同无上的美味! “噬魂虫?!” 夙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指尖凝聚的魔气暂时停滞。这些诞生于魔渊最污秽之地的低等魔物,虽然个体弱小,但数量无穷无尽,悍不畏死,其口器能轻易撕裂仙魔之躯,更可怕的是它们能吞噬神魂!即便是他,也不愿被这种污秽之物缠上。 虫群如同汹涌的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凌霜和墨宸所在的位置!一部分扑向凌霜心口和右肩的伤口,另一部分则疯狂地扑向墨宸后背那碎裂的仙骨伤口! “滚开!” 墨宸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重伤的身体爆发出最后一丝仙力,形成一层薄弱的金色光晕护住周身。光晕只勉强震开了最靠近的几波虫群,但更多的噬魂虫悍不畏死地扑上来,疯狂啃噬着那层摇摇欲坠的护体仙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仙光迅速黯淡,眼看就要破碎! 而凌霜那边,情况更加危急!她本就处于煞气魔气反噬的崩溃边缘,意识模糊,毫无抵抗之力!密密麻麻的噬魂虫瞬间爬满了她的身体,如同给她披上了一层蠕动的黑色虫毯!它们锋利的口器疯狂撕咬着她的皮肤,刺入她的伤口,贪婪地吮吸着蕴含煞气的血液,甚至开始试图钻入她的经脉,啃噬她的神魂!剧烈的痛苦让她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扭曲得不成样子! “呃啊——!” 就在凌霜即将被虫群彻底吞噬、神魂湮灭的刹那! 一道身影,竟猛地从旁边扑了过来,重重地压在了她身上! 是墨宸! 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盖住了凌霜!后背那暴露着碎裂仙骨的狰狞伤口,瞬间暴露在如潮的虫群之下!无数噬魂虫发出兴奋的尖啸,如同找到了更美味的珍馐,疯狂地放弃凌霜,转而扑向那散发着浓郁仙灵气息的伤口!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头皮炸裂的啃噬声密集响起!墨宸的身体在凌霜身上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深入骨髓、撕扯灵魂的痛苦!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金芒如同泉涌,瞬间将他身下的凌霜也染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贪婪的口器刺入血肉,啃咬着他的骨头,甚至顺着伤口钻入他的体内! “呃…!” 墨宸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污滚落。他双臂支撑在凌霜身体两侧,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她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血肉屏障!金色的护体仙光早已熄灭,他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死死压制着身下凌霜体内那狂暴冲撞的煞气和魔气,防止她彻底爆体而亡! 凌霜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压和温热的血液惊醒了一丝意识。她艰难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的是一片被蠕动的黑色虫群覆盖的、剧烈颤抖的胸膛。浓烈的血腥味和墨宸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冷冽味道混合在一起,涌入她的鼻腔。 她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次因剧痛而痉挛,感受到温热的血滴落在她脸上、颈间。 为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更加钻心蚀骨的剧痛猛地从右肩魔箭伤口处爆发!一只格外硕大、口器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噬魂虫王,竟突破了墨宸身体的阻隔,狠狠一口咬在了她右肩的伤口上!那口器仿佛带着麻痹神魂的剧毒,瞬间让她半边身体失去了知觉!同时,一股阴寒怨毒的神魂冲击,顺着伤口狠狠刺入她的识海! “啊——!” 凌霜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意识再次被拖入无边的黑暗和混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似乎看到压在她身上的墨宸猛地低下头,染血的眼中闪过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 混乱、剧痛、冰冷、绝望… 凌霜感觉自己沉入了无边的血海,无数怨毒的嘶吼和贪婪的啃噬声在耳边萦绕。身体像破败的布袋,被狂暴的力量撕扯、被污秽的魔虫啃咬。就在她即将被彻底拖入永恒的黑暗时,一股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猛地灌入了她干涸灼痛的喉咙! 那液体滚烫得如同熔岩,所过之处带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却又诡异地暂时压下了体内肆虐的煞气和魔气!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生命力,如同星星之火,强行点燃了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她下意识地吞咽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腥咸滚烫的液体滑过食道,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灼烧感,却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一张放大的、沾满血污和污泥的脸。墨宸的脸。 他离得如此之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紧蹙的眉峰下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上凝结的血珠,以及他苍白干裂、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而他的唇…正紧紧贴在她的唇上! 那滚烫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液体…竟是他渡过来的血?! 凌霜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什么冰冷、滑腻、带着无数细小节肢的东西,正顺着他的唇舌,试图强行挤入她的口中! 是噬魂虫!那只咬在她右肩伤口上的虫王,竟然被他用这种方式…生啖入口?! “唔…!” 凌霜惊恐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他,但身体虚弱得如同烂泥。她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那恐怖的一幕!她能清晰地“听”到那只虫王在他口中被牙齿狠狠碾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能“感受”到那冰冷粘稠的虫液和破碎的甲壳混合着滚烫的血液,被他强硬地渡入她的喉咙! 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和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然而,就在那破碎的虫体混合着血液进入她身体的瞬间——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而贪婪的吞噬本能,竟毫无征兆地被彻底激活了! 仿佛她体内沉睡了亿万年的凶兽,在这一刻嗅到了最渴望的“食物”! 凌霜那双原本因痛苦和恐惧而失神的眼眸,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两点幽邃得如同宇宙黑洞般的暗芒!一股无形的、强横绝伦的吸力,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噗!” 墨宸的身体如遭重击,猛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吸力弹开!他口中尚未渡完的、混合着虫尸的血液喷溅而出,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旁边的魔土上,后背伤口撞击地面,让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彻底昏死过去。 而凌霜,则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漩涡骤然形成!那些覆盖在她身上、啃噬着墨宸后背伤口的无数噬魂虫,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惊恐绝望的尖啸!它们拼命振翅想要逃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那恐怖的吸力拉扯、扭曲、粉碎!化作一道道精纯的、混杂着魔气和生机的黑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入凌霜的身体! 尤其是她右肩那被魔箭贯穿的伤口,此刻竟成了一个吞噬的核心!周围的魔气、污秽的死气、乃至空气中飘散的、属于墨宸的仙灵血气,都如同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疯狂地朝着那伤口涌去! 她体内狂暴冲撞、几乎要将她撕碎的玄阴煞气和魔箭魔气,在这股恐怖的吞噬之力面前,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竟诡异地平息、融合,最终化作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能量洪流,在她残破的经脉中奔涌!所过之处,被煞气撕裂的经脉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拓宽!那支插在肩头的魔箭,箭身上的黑芒迅速黯淡、消融,最终化作飞灰! 右肩的伤口,在吞噬了无数噬魂虫和魔气后,开始快速愈合!只留下一个狰狞的疤痕。 凌霜缓缓地、缓缓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周身翻腾的煞气消失了,痛苦扭曲的表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妖异的平静。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却完好无损的右手,又轻轻抚过右肩那已经愈合、只留下疤痕的伤口。指尖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有暗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她低头,看向自己染血的衣襟,那里沾染着墨宸的血液。 一种源自本能的、难以抑制的饥渴感,毫无征兆地从灵魂深处升起。 她伸出舌头,无意识地、轻轻地舔了一下沾在唇边那抹暗金色的、属于墨宸的血迹。 冰冷的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战栗的满足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墨宸,落在了不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魔尊夙夜身上。那双刚刚吞噬了无数噬魂虫的眼眸,此刻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仿佛在打量某种新奇“食物”的探究。 “魔尊夙夜…” “你,究竟是谁?” ------------ 第4章 魔瘴花·噬灵之秘 冰冷,粘稠,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那是墨宸的血,残留在唇齿间的味道。 凌霜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下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吞噬了无数噬魂虫后,体内那股狂暴冲撞、几乎将她撕碎的煞气与魔气,此刻已平息为一股沉凝、深邃、流淌着冰冷力量的洪流。右肩魔箭造成的恐怖伤口,只留下一个狰狞的疤痕,仿佛从未存在过。破碎的经脉被强行修复、拓宽,带来一种陌生而强大的充盈感。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灵魂深处那如同无底深渊般的…饥渴。 这饥渴感如此原始,如此蛮横,超越了肉体的需求,直指更本质的东西——能量,生机,甚至是…神魂。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落在了地上昏迷不醒的墨宸身上。 他伏在污秽的魔土里,后背那个碗口大的伤口触目惊心。仙骨碎裂的边缘,细碎的金芒微弱地明灭,如同风中残烛。无数噬魂虫被强行吸走吞噬后,伤口显露得更加彻底,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金色光点,依旧在缓慢地渗出,浸润着身下的污泥。那血液中蕴含的、精纯而强大的仙灵气息,对此刻的凌霜而言,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眼中那幽邃的暗芒闪烁不定。一种源自本能的冲动在咆哮:靠近他,汲取那伤口中流淌的力量,那一定无比美味,能填补这该死的空虚… “呵…” 一声低沉、带着玩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的轻笑,打破了这危险的寂静。 凌霜猛地回神,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吞噬理智的饥渴感,冰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射向声音的来源——魔尊夙夜。 他依旧站在不远处,华丽的魔纹锦袍在翻涌的魔气中纹丝不动,俊美妖异的脸上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紫眸深邃,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魔渊漩涡,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展现出惊人潜力的…器物。 “真是…令人惊喜的蜕变。” 夙夜的声音如同毒蛇滑过冰面,慵懒而危险,“玄阴煞体,果然不负本尊期待。这‘噬灵’的天赋,竟在绝境中自行觉醒了。” 他的目光扫过凌霜右肩的疤痕,又落在她那双幽深的眸子上,“看来,这魔渊,倒成了你的福地。” “福地?” 凌霜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又蕴含着一种新生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感。她缓缓站起身,虽然依旧摇摇欲坠,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魔土中倔强生长的荆棘。“被当成食物,被魔箭穿身,被虫子啃噬…这就是你所谓的福地?” 她冷冷地反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肩的疤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噬魂虫王被碾碎的冰冷触感。 夙夜对她的讥讽不以为意,反而向前优雅地踱了一步,紫眸中的兴趣更浓:“过程虽不美妙,但结果,不是很好么?” 他抬起苍白的手,指向墨宸,“看看他,曾经高高在上的仙界至尊,如今不过是你砧板上的一块肉。他的仙灵血肉,他的破碎神魂…对你而言,都是绝佳的补品。” 他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蛊惑,“吞噬他,你不仅能恢复,力量更会暴涨。这魔渊,再无人能阻你脚步。” 吞噬…墨宸? 凌霜的心脏猛地一缩。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回那个重伤濒死的男人身上。他苍白的侧脸陷在污泥里,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剧痛而微微痉挛。后背那狰狞的伤口,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嘲笑着她过往所有的敬畏与…那一点点可笑的、早已被碾碎的孺慕之情。 恨意,如同冰冷的毒液,再次在心底蔓延。是他屠了凌家满门!是他将自己当成祭劫的炉鼎!是他将自己打落这万劫不复的魔渊! 杀了他!吞噬他!这是最好的复仇!也是…满足这该死饥渴的唯一途径! 一股冰冷的杀意混合着贪婪的吞噬欲望,瞬间攫住了凌霜!她的眼中,那幽邃的暗芒骤然暴涨!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而暴戾,仿佛随时会化作择人而噬的凶兽! 她朝着墨宸的方向,缓缓地、一步一顿地迈出了脚步。脚下冰冷的魔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深渊里显得格外刺耳。 夙夜嘴角的笑意加深,如同一个即将看到精彩戏剧开场的观众。他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紫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凌霜走到墨宸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破碎的白衣被血污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伤痕累累的轮廓。那曾经让她仰望如神祇、不敢有丝毫亵渎的容颜,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缭绕起一缕缕冰冷粘稠的黑色气流——那是刚刚觉醒的、属于她的噬灵之力! 只需要轻轻一按,按在他后背那暴露的伤口上,按在那碎裂的仙骨上…一切就都结束了!恩怨情仇,都将被吞噬干净! 她的指尖,带着冰冷的气息,缓缓下落,离那狰狞的伤口越来越近… 就在那漆黑的指尖即将触及暗金色血液的瞬间! 凌霜的余光,猛地瞥见了墨宸胸前破碎衣襟下,一抹极其黯淡、几乎被血污完全掩盖的…暗铜色! 那是…一块碎裂的护心镜! 诛仙台坠落时最后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那道撕裂魔气、疾追而来的白光中,他护在她身前,后背硬生生承受了结界崩碎冲击的画面…以及,那面在他心口位置,瞬间布满了蛛网般裂痕的护心镜!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种尖锐的、无法言喻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刺穿了翻腾的恨意与吞噬的欲望!她下落的手指,在距离伤口仅有一寸之遥的地方,骤然僵住!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跳下来?为什么要护在她身前?为什么要用身体挡住虫群?为什么…这面破碎的护心镜,会戴在他心口的位置?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升起:难道…难道他跳下魔渊,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救她? 不!不可能!他亲口承认过她是祭品!留影石里的声音绝不会错!苍梧凌家的血债…夙夜的指控…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恨意、杀意、吞噬的欲望,与那荒谬的悸动和一丝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激烈地绞杀在一起!她僵在原地,指尖的黑色气流剧烈地翻腾、明灭,如同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心绪。 “嗯?” 夙夜敏锐地察觉到了凌霜气息的剧烈波动和动作的停滞,他微微挑眉,紫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冰冷的不悦。“怎么?心软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嘲弄,“别忘了,是谁让你家破人亡,是谁把你当成祭品养大,又是谁…亲手将你打落这魔渊?” 每一个质问,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凌霜混乱的心防上,将那一丝微弱的动摇碾得粉碎!恨意再次如同毒火般熊熊燃烧! 是啊!是他!都是他!这护心镜…或许只是他某种护身的法宝罢了!自己竟还心存妄想,真是可笑至极! 杀意重新占据上风!她眼中寒光爆射,僵住的手指再次凝聚起更加浓烈的噬灵黑气,带着决绝的毁灭之意,狠狠朝着墨宸后背的伤口按去! “找死!” 夙夜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他并非因为凌霜要杀墨宸而怒,而是因为凌霜竟敢违逆他“吞噬”的意志,更因为凌霜身上那股突然爆发的、针对墨宸的纯粹杀意,竟隐隐触动了他设下的某种禁制! 他不再旁观,苍白的手掌猛地抬起!掌心之中,一朵妖异无比的黑色花朵瞬间凝聚成型!那花有九瓣,每一瓣都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暗紫色的魔纹,花蕊处却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出浓郁死寂气息的粘稠黑雾! 魔瘴花! 魔渊孕育的至毒秽物!能蚀骨销魂,污秽仙灵本源! 夙夜屈指一弹!那朵妖异的魔瘴花无声无息地撕裂空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气息,瞬间出现在凌霜面前,直射她眉心! 速度快到极致!杀机凛冽! 凌霜悚然一惊!袭向墨宸的手掌本能地收回,仓促间凝聚起刚刚获得的噬灵之力,在身前布下一层稀薄的黑雾屏障! 嗤——! 魔瘴花撞上黑雾屏障,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渗透了进去!那粘稠的死寂黑雾无视了噬灵之力的吞噬,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凌霜的手臂!一股阴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剧毒能量,顺着她的手臂经脉,疯狂地钻向她的心脉和识海! “呃啊!” 凌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萎!那毒气霸道无比,她刚刚觉醒的噬灵之力竟无法将其完全吞噬化解!更可怕的是,这毒气似乎引动了她体内刚刚平息不久的玄阴煞气,两者竟有融合爆发的趋势!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低沉压抑、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猛地从凌霜身后炸响!并非声波,而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狂暴绝伦的意志冲击! 原本昏迷在地、气息奄奄的墨宸,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金红色火焰,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疯狂!一股残破却依旧带着无上威严的恐怖气息,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根本没有看夙夜,染血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凌霜被魔瘴花侵蚀、急速枯萎的右臂上!那眼神中的惊怒与心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染血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不顾后背伤口因剧烈动作而再次崩裂涌血,狠狠朝着凌霜被魔瘴花缠绕的右臂虚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法则禁锢之力的强大吸力骤然作用在凌霜的右臂上!目标并非凌霜,而是那缠绕其上的魔瘴花毒雾! “给我…过来!” 墨宸的声音嘶哑破碎到了极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嗤啦——! 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被强行扯断!那缠绕在凌霜手臂上、正疯狂侵蚀她生机的魔瘴花毒雾,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从她体内剥离、抽离出来!化作一道粘稠的黑色气流,被强行拉扯向墨宸的方向! “墨宸!你找死!” 夙夜勃然变色!他没想到墨宸重伤至此,竟还能强行催动本源法则之力!更没想到他如此疯狂,竟敢直接引魔瘴花入体! 但已经晚了! 那道蕴含着恐怖蚀魂剧毒的黑色气流,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没入了墨宸强行抬起、挡在凌霜身前的右手掌心!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痛吼从墨宸喉咙里迸发出来!他的右手连同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漆黑、枯萎、干瘪!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同样被染黑、腐朽的肌肉和骨骼!那剧毒如同最贪婪的恶魔,疯狂地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生机尽灭! 更可怕的是,这魔瘴花毒似乎与仙骨破碎的伤口产生了某种恐怖的共鸣!后背伤口处原本缓慢渗出的暗金色血液,瞬间变成了粘稠的墨黑色!那碎裂仙骨边缘明灭的金芒,如同被泼上了浓墨,迅速黯淡、熄灭!一股浓郁的死寂之气,混合着仙灵崩溃的衰败气息,从他身上不可遏制地弥漫开来! 他强行剥离魔瘴花毒救下凌霜的代价,是加速了自己的死亡!仙基崩毁,神魂剧毒侵蚀! 墨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如同被扔上岸的鱼。那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眼眸,在剧毒侵蚀下迅速黯淡下去,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凌霜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未散的惊怒,有深沉的痛楚,有强行剥离剧毒后的极度虚弱,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的…释然? 随即,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再次重重地砸回冰冷的魔土之中。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湮灭。那枯萎漆黑的右臂,无力地搭在身侧,触目惊心。 凌霜呆呆地站在原地,右臂的枯萎和剧痛正在噬灵之力的作用下缓慢恢复,但心口的位置,却像是被那枯萎漆黑的手臂狠狠捅了一刀,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窒息的剧痛。 为什么…? 她看着地上那个为了救她、将自己彻底推入死亡深渊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吞噬欲望,在这一刻,被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冲击得七零八落。 夙夜看着墨宸濒死的惨状,紫眸中的冰冷怒意反而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幽深、更加晦暗的光芒。他缓缓放下手,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凌霜身上,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妖异的弧度,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蛊惑: “现在,你明白了吗?” “他为你做的这一切…” “不过是为了…” 夙夜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凌霜濒临崩溃的神经,每一个字都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她看着地上气若游丝、右臂枯萎漆黑的墨宸,那惨烈的景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恨意的壁垒被这惨烈的牺牲撞出了巨大的裂痕,茫然和一种尖锐的、无法言喻的痛楚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不过是为了…什么?” 凌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夙夜,仿佛要从他那妖异的紫眸中挖出答案。 夙夜却并未立刻回答。他优雅地向前踱了一步,无视了地上濒死的墨宸,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凌霜的身体,最终停留在她心口的位置——那里,曾被寂灭剑刺破,此刻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疤痕,在翻涌的魔气中若隐若现。 “为了…” 夙夜拖长了语调,紫眸中闪烁着幽邃的光芒,仿佛在欣赏凌霜的痛苦与挣扎,“…你心口里,那件他亲手种下的‘钥匙’。” 钥匙?! 凌霜瞳孔骤缩!心口那早已愈合的疤痕,此刻仿佛突然灼烧起来!诛仙台上,寂灭剑刺入心口的冰冷与剧痛再次清晰地浮现!难道…难道那一剑,不只是惩罚,不只是为了阻止她?还隐藏着更深的…目的? “你以为他为何不惜跳下魔渊?” 夙夜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低沉而充满恶意,“为何要护着你?为何宁愿被万虫噬骨、被魔瘴蚀魂,也要救你?” 他的目光扫过墨宸枯萎的右臂和后背那死寂的伤口,嘴角的弧度带着残忍的讥诮。 “不是为师徒情谊,更非什么可笑的悔意。” “只因你活着,他才有机会,在你这‘炉鼎’彻底成熟、或者彻底失控毁灭之前…” “…取出那把,能打开他‘寂灭劫’唯一生门的‘钥匙’!” 取出…钥匙?! 凌霜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原来…原来如此!所有的“保护”,所有的“牺牲”,都只是为了确保“钥匙”的安全?确保在他需要的时候,能顺利剖开她的心脏,取出他想要的东西?!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动摇和尖锐的痛楚,瞬间被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滔天恨意所淹没!如同冰封万载的寒潮,将心脏彻底冻结! 她看向墨宸的眼神,再无一丝迷茫,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冰冷的杀机!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直到死,他都在算计她! “呵…呵呵呵…” 凌霜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疯狂,带着一种心死如灰的冰冷。她不再看地上那个濒死的男人,仿佛那只是一堆碍眼的垃圾。她缓缓抬起刚刚恢复知觉、皮肤下隐隐有暗流涌动的右手,冰冷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夙夜身上。 “钥匙?” 她的声音淬着寒冰,“那就让他…带着他的钥匙,一起下地狱吧!” 话音未落,她眼中幽邃的暗芒再次暴涨!刚刚压制下去的吞噬欲望,混合着被彻底引爆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目标,直指眼前的魔尊夙夜! 既然这魔渊是她的“福地”,既然这噬灵之力是她新的依仗!那就用这力量,撕碎一切虚妄!无论是虚伪的师尊,还是这高高在上的魔尊! “噬灵——!” 凌霜发出一声尖啸,不再有任何犹豫和试探!她右掌猛地向前推出!掌心之中,一个微型的、急速旋转的漆黑漩涡骤然成型!一股比之前吞噬噬魂虫时更加恐怖、更加蛮横的吸力,如同无形的黑洞巨口,朝着夙夜疯狂笼罩而去!周围的魔气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发出呜咽般的呼啸,疯狂地涌向那黑色漩涡! 她要吞噬这魔尊!用他的力量,撕开这该死的魔渊! “不自量力!” 夙夜眼中寒光一闪,凌霜这悍然的反扑虽然出乎意料,却并未让他慌乱,反而激起了他一丝真正的怒意。区区刚觉醒的噬灵之力,也敢觊觎魔尊本源? 他冷哼一声,并未闪避。修长的身影傲然而立,华丽的魔纹锦袍无风自动。他同样抬起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紫黑色的魔光瞬间凝聚!那光芒深邃、粘稠,仿佛浓缩了整片魔渊的黑暗与污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万魔…归渊!” 夙夜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嗡——! 以他掌心为中心,一个比凌霜的漩涡庞大十倍、深邃百倍的巨大紫色魔渊虚影骤然浮现!虚影之中,仿佛有亿万魔魂在咆哮哀嚎!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这力量并非针对凌霜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在她掌心那刚刚成型的黑色漩涡之上! 如同巨鲸吸水!凌霜只觉得掌心一痛,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传来!她催动噬灵之力形成的漩涡,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扭曲,其中凝聚的力量被那紫色魔渊虚影蛮横地撕扯、吞噬!她体内的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顺着掌心漩涡流失! “呃!” 凌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拼命运转玄阴煞气和新生的噬灵之力试图抵抗,但在夙夜这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如同螳臂当车!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力量飞速流逝,刚刚修复的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实力的鸿沟,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噬灵天赋虽好,可惜…你太弱了。” 夙夜的声音冰冷地传来,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他掌心那紫色魔渊虚影光芒大盛,吞噬之力再次暴涨! 噗! 凌霜再也支撑不住,掌心那黑色漩涡被彻底击溃、吞噬!一股反噬的巨力狠狠撞在她的胸口!她如遭重锤,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一根粗大嶙峋的魔岩柱上! 砰! 坚硬的岩石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凌霜顺着冰冷的石柱滑落,瘫软在地,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心口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刚刚恢复的力量几乎被抽空,噬灵之力反噬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挣扎着想抬起头,眼前却阵阵发黑,只能模糊地看到夙夜那缓缓走近的身影,如同索命的死神。 “现在,” 夙夜停在凌霜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紫眸中不带丝毫温度,“该让本尊看看,他藏在你心口的那把‘钥匙’,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施展了“万魔归渊”的苍白手掌,五指微屈,指尖缭绕着粘稠的紫黑色魔气,带着蚀魂销骨的恐怖气息,朝着凌霜无力防护的心口,缓缓探去!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凌霜笼罩!她瞳孔放大,想要挣扎,身体却如同被万钧巨石压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索命的手爪离自己的心脏越来越近! 绝望,如同冰冷的魔渊之水,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夙夜的指尖即将触及凌霜心口的刹那! 异变再生! 嗤嗤嗤——! 一阵比之前噬魂虫更加密集、更加刺耳的振翅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声音的来源并非地面,而是头顶那翻滚涌动的浓稠魔云! 紧接着,一片更加庞大、更加粘稠、散发着浓郁甜腻腐臭气息的“黑云”,猛地从魔云深处压了下来!那不是虫群,而是无数朵盛开的、只有巴掌大小、形如鬼脸、花瓣漆黑如墨的诡异花朵! 魔瘴花! 而且是…成熟的花海! 这些花朵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花蕊处喷吐着粘稠的黑色瘴气,如同活物般,目标明确地朝着下方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的区域——夙夜、凌霜以及濒死的墨宸——疯狂地俯冲而下!它们所过之处,连污浊的魔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夙夜探向凌霜的手猛地一顿!他抬头看向那铺天盖地俯冲而来的魔瘴花海,妖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甚至是忌惮的神色! “花潮?!” 他低咒一声。魔渊深处的魔瘴花海一旦被惊动,如同天灾,无穷无尽,其蕴含的蚀魂剧毒和污秽之力,即便是魔尊也不愿轻易沾染,尤其是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内!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地上,那个本该彻底昏迷、生机断绝的墨宸,沾满血污的左手手指,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勾动了一下。 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神念,触发了某个早已埋下的、极其隐晦的禁制。 嗡! 一道极其黯淡、几乎融入魔气背景的浅金色光晕,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不足一丈的微弱光罩,堪堪将瘫倒的凌霜和他自己笼罩在内! 这光罩脆弱得如同肥皂泡,在翻涌的魔气和俯冲的魔瘴花海面前摇摇欲坠,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破碎。但它出现的时机却妙到毫巅,恰好将凌霜笼罩在内,也恰好…将俯冲在最前面的几朵魔瘴花挡在了外面! 嗤嗤嗤! 那几朵魔瘴花撞在浅金光罩上,瞬间爆开,粘稠的黑色毒雾疯狂侵蚀着光罩,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光罩剧烈地波动、黯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而夙夜,则被这突然出现的微弱光罩和汹涌而至的魔瘴花海,暂时阻隔在外!他需要瞬间做出抉择:是强行破开光罩抓取凌霜(同时承受魔瘴花海的冲击),还是先行退避这突如其来的花潮? 凌霜瘫在光罩内,距离墨宸不到三尺。她看着那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破碎的浅金色光罩,看着光罩外夙夜那冰冷权衡的紫眸,看着那如同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魔瘴花海…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墨宸那微微勾动过、此刻又彻底归于死寂的手指上。 心口的位置,那早已愈合的疤痕,此刻灼痛得如同被重新点燃。 ------------ 第5章血饲·崩碎之匙 冰冷,绝望,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魔瘴花海如同倒悬的黑色瀑布,裹挟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气息,轰然倾泻而下!视野所及,尽是一片蠕动的、盛开的死亡。每一朵鬼面般的魔花都在喷吐着粘稠的黑色毒瘴,连污浊的魔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发出垂死的哀鸣。 凌霜瘫倒在冰冷刺骨的魔岩上,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噬灵之力反噬带来的剧痛和虚弱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残存的意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浅金色光罩,像一个脆弱的蛋壳,被汹涌而至的魔瘴花海疯狂冲击、侵蚀。 嗤嗤嗤——! 光罩剧烈地波动、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大片毒瘴的侵蚀,那浅淡的金芒便黯淡一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光罩之外,夙夜那颀长的身影已被翻腾的黑色花海吞没,只能隐约看到紫黑色的魔光在疯狂涌动的魔瘴中激烈闪烁,伴随着令人心悸的能量爆鸣。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花潮”绊住了手脚。 光罩之内,死寂得可怕。只有魔瘴花撞击光罩的腐蚀声,以及…地上墨宸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呼吸声。 凌霜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咫尺之遥的墨宸身上。他伏在污秽的魔土里,后背那碗口大的伤口已彻底变成死寂的墨黑色,碎裂的仙骨边缘再无一丝金芒,如同腐朽的焦炭。那条为了救她而枯萎漆黑的右臂,无力地搭在身侧,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同样被剧毒侵蚀、呈现出诡异青黑色的肌肉和骨骼。他脸上的血污和污泥早已干涸,脸色灰败如同死人,唇边凝固着暗金色的血痕。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夙夜的话,如同淬毒的冰锥,再次狠狠凿穿她混乱的心防。 钥匙…祭劫…唯一的生门… 原来,他所有的“保护”,所有的“牺牲”,都只是为了确保这把藏在她心口的“钥匙”不被毁掉,确保在他需要的时候,能顺利剖开取出! 恨意,如同冰冷的毒藤,再次缠绕住心脏,将那因他惨烈牺牲而短暂升起的悸动狠狠绞碎。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连死,都死得如此算计! 她看着他那张灰败死寂的脸,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冰冷的嘲讽。死吧,就这样死在这里,带着你的算计,带着你的钥匙,一起烂在这魔渊里!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凌霜的心口位置传来!那早已愈合的、曾被寂灭剑刺穿的疤痕,此刻竟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一股尖锐的、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心口迸发,瞬间席卷全身! “呃啊!” 凌霜痛苦地弓起身体,如同离水的虾米,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哼。这剧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远超肉体的创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她心口最深处被强行剥离出来! 光罩之外,那翻腾的魔瘴花海深处,一道刺目的紫黑色魔光骤然穿透层层毒瘴!如同暗夜中的凶兽睁开了独眼! 夙夜!他竟在花海的冲击下,强行锁定并发动了针对“钥匙”的夺取! “徒劳的挣扎!” 夙夜冰冷的声音穿透花海的呼啸,带着一丝被激怒的狂暴,“把钥匙…交出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凌霜心口的灼热和剧痛瞬间飙升到顶点!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横绝伦、带着无上魔威的恐怖吸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那摇摇欲坠的光罩,如同无形的魔爪,狠狠抓进了她的胸腔,抓住了她心脏深处某个冰冷坚硬的核心! “不——!” 凌霜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正在被一点点地、残忍地从胸腔里往外拉扯!剧痛让她眼前彻底被血色覆盖,意识濒临崩溃! 她徒劳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死死地捂住心口,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地痉挛、抽搐。噬灵之力本能地疯狂运转,试图抵御这股外来的剥离之力,但在夙夜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反而加剧了撕裂的痛苦! 就在凌霜感觉自己即将被活活开膛破肚、心脏被生生扯出的绝望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在她心口位置清晰地响起! 不是心脏被撕裂! 而是…她心口深处,那冰冷坚硬的核心,在夙夜那恐怖吸力和她自身噬灵之力疯狂抵抗的双重冲击下…崩碎了一角!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至高法则气息的奇异波动,如同水纹般,以凌霜的心口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波动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令万物冻结、令时空凝滞的恐怖意志!所过之处,那汹涌冲击光罩的魔瘴花海,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在半空!花蕊处喷吐的毒瘴也诡异地停滞、冻结!连光罩外夙夜那穿透花海的狂暴魔光,都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坚壁,猛地一滞! 整个魔渊底部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了一瞬! 紧接着! “噗——!” 光罩之外的花海深处,猛地传来夙夜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闷哼!他那穿透而来的恐怖吸力,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斩断,瞬间消失无踪! 凌霜心口那撕心裂肺的剥离剧痛,也随之骤然消失!她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心有余悸。她下意识地摸向心口,那里依旧灼热,但剧痛已经退去,只是多了一种…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冰冷感觉。 钥匙…崩碎了? 夙夜失败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精纯的、带着冰雪气息的…血腥味,猛地窜入她的鼻腔! 这血腥味并非来自她自身,而是…来自旁边的墨宸! 凌霜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伏在地上的墨宸,那早已死寂灰败的后背伤口处,此刻竟诡异地渗出新的血液!不再是暗金或墨黑,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耀眼的…**金红色**!如同熔化的赤金,又如同初升的朝阳!这金红色的血液量极少,却散发着磅礴的生命精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尊贵气息! 更诡异的是,这些渗出的金红色血珠,并未滴落尘埃,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伤口边缘缓缓蠕动、汇聚,凝成一条条细小的、如同赤金丝线般的血流!这些金红色的血流,无视了墨宸濒死的状态,竟如同活物般,目标明确地、蜿蜒地…朝着凌霜的方向流了过来! 它们流得极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爬过冰冷的魔岩,越过污秽的泥泞,最终…触及了凌霜无力垂落在身侧的手! 冰冷的触感!带着一种灼热的生命力! 凌霜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想要缩回手,身体却因虚弱和震惊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缕金红色的、如同活物的血流,顺着她的指尖、手背、手腕…缓缓向上攀爬! 所过之处,皮肤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和灼热感!她体内因噬灵反噬而枯竭的力量,竟在这金红血流接触的瞬间,如同久旱逢甘霖般,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复苏!撕裂的经脉被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包裹、修复!连心口那因“钥匙”崩碎而带来的空落感,似乎都被这股力量暂时填补! 这…这是墨宸的血?他在濒死之际,流淌出的…最后的精血?它们在…主动流向她?在…滋养她?! 为什么?! 凌霜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恨意、怨毒、算计,在这诡异而神圣的一幕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夙夜的话,墨宸的牺牲,崩碎的钥匙,主动流向她的金红精血…无数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吼——!!!” 光罩之外,被冻结一瞬的魔瘴花海再次恢复了狂暴!夙夜那惊怒交加的咆哮如同受伤的远古凶兽,震得整个魔渊都在颤抖!那穿透花海的紫黑色魔光再次暴涨,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不顾一切的毁灭意志,狠狠轰击在早已摇摇欲坠的浅金光罩之上! 咔嚓嚓——! 如同琉璃彻底破碎!那苦苦支撑的浅金色光罩,在夙夜含怒一击和魔瘴花海的疯狂侵蚀下,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瞬间炸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污浊的魔气中! 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翻腾的魔瘴花海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瞬间朝着失去庇护的凌霜和墨宸汹涌扑来!死亡的阴影,浓稠得化不开! 而夙夜的身影,也撕开了毒瘴的阻隔,再次清晰地出现在凌霜的视野中!他华丽的锦袍上沾染了几点不起眼的黑色污迹(显然是魔瘴花的腐蚀),俊美妖异的脸上再无半分玩味,只剩下冰冷的震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他的紫眸死死锁定在凌霜的心口,仿佛穿透了她的血肉,看到了那崩碎了一角的“钥匙”! “竟然…崩碎了?!” 夙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随即化为更加恐怖的贪婪,“也好!碎掉的钥匙,本尊…亲自来取!” 他不再废话,也无需再顾忌什么花潮!那只苍白的手掌再次抬起,五指成爪,掌心之中紫黑色的魔光疯狂凝聚,化作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魔爪虚影!这一次,魔爪的目标不再是凌霜的心脏,而是…她的整个身体!他要将她连同那崩碎的钥匙,一起攫取、吞噬! 魔爪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无视了汹涌扑来的魔瘴花海,朝着瘫软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凌霜,狠狠抓下! 凌霜瞳孔放大,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攫住了她的灵魂!她看着那遮天蔽日抓来的魔爪,看着夙夜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毁灭,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结束了… 然而,就在那魔爪即将触及凌霜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几缕刚刚攀爬到凌霜手腕、正缓慢滋养她身体的金红色精血细流,在感受到那毁灭魔爪降临的恐怖威压的瞬间—— 嗡! 竟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如同沉睡的远古神祇被彻底惊醒!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古老、威严、至高无上的恐怖意志,猛地从这几缕微小的金红血线中爆发出来!这股意志是如此宏大,如此尊贵,带着一种不容亵渎、不容侵犯的绝对威严! 在这股意志出现的刹那,时间仿佛再次被强行凝固! 那抓向凌霜的恐怖魔爪虚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纯粹意志构成的叹息之壁,在距离凌霜身体不足一寸的地方,骤然停滞!魔爪上翻腾的紫黑色魔光疯狂闪烁、扭曲、哀鸣,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连那汹涌扑来的魔瘴花海,都在这股意志的威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下,瞬间被压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再不敢靠近分毫! 夙夜脸上的冰冷震怒和贪婪,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惊骇所取代!他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凌霜手腕上那爆发出惊天意志的几缕金红血线,妖异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是…?!” 夙夜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他那双看透万古的紫眸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不可能!他的血…怎么会…怎么会蕴含…?!”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那股从金红血线中爆发出的古老意志,在定住了魔爪、压服了花海之后,竟猛地调转了方向,带着一种被蝼蚁冒犯的滔天怒意,如同无形的灭世之锤,狠狠朝着夙夜…碾压而去!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意志冲击!如同整个宇宙的重量压向一点! “噗——!” 夙夜如遭万古神山撞击!身体猛地一弓,喷出一大口粘稠的、闪烁着紫黑色魔光的血液!他周身护体的魔光瞬间黯淡、破碎!华丽的锦袍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紫眸中的光芒都涣散了一瞬! “祭品…反噬?!不…不对!是…是祂?!” 夙夜看向那几缕金红血线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一种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大恐怖的恐惧!他再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顾不上抹去嘴角的血迹,身体猛地化作一道扭曲的紫黑色魔光,如同丧家之犬般,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瞬间撕裂了重重魔瘴,朝着魔渊更深处疯狂遁去!只留下一声充满不甘和惊悸的嘶吼,在死寂的深渊中回荡: “墨宸!你竟敢…竟敢窃取…!” 余音未绝,那道紫黑魔光已彻底消失在翻涌的魔云深处,逃得无影无踪。 随着夙夜的逃离,那股从金红血线中爆发的恐怖古老意志,如同完成了使命般,迅速收敛、消散。停滞的魔爪虚影无声破碎,匍匐的魔瘴花海失去了压制,再次蠢蠢欲动,但似乎也失去了明确的攻击目标,只是在原地翻滚、喷吐着毒瘴。 那几缕攀附在凌霜手腕上的金红血流,在爆发出惊天一击后,颜色似乎黯淡了几分,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温暖光芒,缓慢而持续地滋养着她枯竭的身体和经脉。 劫后余生。 凌霜瘫在冰冷的地上,如同刚从一场光怪陆离、颠覆认知的噩梦中惊醒。心口“钥匙”崩碎的冰冷空茫,手腕金红血流带来的温暖滋养,夙夜惊骇逃窜的狼狈身影,还有那声充满恐惧的嘶吼…“窃取”?窃取什么?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旁边地上那个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男人。 墨宸依旧昏迷着,灰败的脸上毫无生气。只是,在他心口破碎衣襟下,那面早已布满裂痕的暗铜色护心镜碎片边缘,此刻竟沾染上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红色泽? 凌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点微弱的金红上,又缓缓移到自己手腕上那几缕依旧在缓缓流淌的金红血流…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某种宿命般惊悚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上了她的心脏。 难道…难道他心口那护心镜里…藏着的…是…? 就在这时,地上昏迷的墨宸,似乎被心口那微弱的金红光芒刺激,极其微弱地、痛苦地蹙了一下眉头,破碎的唇瓣无意识地开合,溢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别…怕…” ------------ 第6章护心镜·残魂低语 死寂。 翻涌的魔瘴花海失去了夙夜这个最大的目标,又慑于那金红血线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古老威压,只在原地翻滚、喷吐着粘稠毒瘴,却不敢再轻易扑向那方寸之地。污浊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血腥、腐臭以及…一丝冷冽气息。 凌霜瘫在冰冷的魔岩上,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手腕上,那几缕金红色的血流依旧在缓慢地蜿蜒攀爬。温热的暖流持续不断地渗入皮肤,滋养着她枯竭的经脉,修复着噬灵反噬带来的创伤。力量在缓慢恢复,但心口深处那因“钥匙”崩碎而带来的冰冷空茫感,却愈发清晰。 她僵硬地侧过头,目光落在咫尺之遥的墨宸身上。 他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后背那死寂的墨黑色伤口,枯萎漆黑的右臂无力地搭在身侧,皮肤龟裂,露出下面被剧毒侵蚀的青黑色骨肉,触目惊心。灰败的脸上毫无血色,唇边的暗金血痕凝固着,如同死亡的烙印。 然而,他破碎衣襟下,那面布满裂痕的暗铜色护心镜碎片,边缘沾染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光点,死死抓住了凌霜的视线。 这金红…和她手腕上流淌的…同源? 夙夜那充满惊骇与恐惧的嘶吼,如同魔咒般在死寂中回响:“墨宸!你竟敢…竟敢窃取…!” 窃取?窃取什么?这金红的血?还是…这金红之血中蕴含的…那股惊退夙夜、压服魔渊的恐怖意志? 一个冰冷而惊悚的念头,狠狠刺入凌霜混乱的脑海:难道…难道他心口那护心镜里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护身法宝,而是…这金红之血的源头?!他所谓的“保护”,所谓的“牺牲”,甚至不惜跳下魔渊,都是为了守护这藏在护心镜里的东西?而她…她这个“祭品”,这个“钥匙”,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用来掩藏这真正秘密的…幌子?! 恨意,如同被冰水浇灭的毒火,并未消失,而是凝结成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寒冰。她被利用了,彻彻底底地被利用了!从苍梧山脚下的“救命”,到仙界的“收徒”,再到这魔渊的“牺牲”…所有的温情与惨烈,都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目的,只是为了保护他心口那真正的珍宝! “呃…” 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毫无征兆地从墨宸破碎的唇瓣间溢出。 凌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还没死?! 墨宸眉头痛苦地锁紧,灰败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他似乎被某种巨大的痛苦攫住,即使在深度昏迷的深渊里,也无法挣脱。破碎的唇瓣再次无意识地开合,溢出几个更加破碎的气音: “…别…怕…” “…别…看…” 别怕?别看? 这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呓语,如同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凌霜的心脏!这算什么?临死前的伪善?还是对被他欺骗、被他当作挡箭牌的工具最后的…怜悯? “呵…” 凌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自嘲的冷笑。她撑着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手臂,艰难地地撑起上半身。冰冷的视线如同淬毒的冰刃,再次聚焦在墨宸胸前那破碎的护心镜上。 别怕?别看? 她偏要看! 她倒要看看,这护心镜里,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值得他如此算计,值得他付出如此惨烈的“牺牲”来守护! 一股混合着强烈恨意与冰冷探究的冲动,驱使着凌霜。她不再犹豫,伸出刚刚被金红血流滋养过的右手,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朝着墨宸胸前那沾着点点金红的护心镜碎片,缓缓探去!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碎片,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来。那暗铜色的镜面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边缘粗糙硌手。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沾染着金红血迹的核心区域的刹那—— 嗡!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灵光,猛地从那护心镜的裂纹深处迸发出来!光芒一闪即逝,却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试图弹开凌霜的手指! 这抗拒的力量极其微弱,对此刻的凌霜而言,如同螳臂当车。她的指尖只是微微一顿,便强行穿透了那层微弱的灵光屏障!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护心镜最中心,沾染着金红血迹的那块碎片! 就在指尖与碎片接触的瞬间—— 轰!!! 凌霜的识海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雷!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被撕裂、扭曲、粉碎! 她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入了一个冰冷、混乱、充满了无尽绝望与痛苦嘶吼的漩涡! 冰冷的雨,粘稠的血。 画面与诛仙台上闪回的记忆碎片重叠,却又更加清晰!依旧是苍梧山脚,依旧是尸山血海!但这一次,她不再是蜷缩在泥泞中的孩童视角! 她悬浮在空中!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她看到瓢泼大雨中,那个玄衣染血的身影——年轻的墨宸!他手持“寂灭”仙剑,剑光所过之处,凌家的修士如同麦秆般倒下!他的眼神,不再是记忆中那片纯粹的漠然,而是充满了…惊怒、悲怆、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把那个孩子交出来!” 他的怒吼穿透雨幕,带着撕裂般的痛楚,直指凌家深处! “墨宸!你休想!玄阴骨乃我凌家世代守护之秘!岂容你觊觎!” 一个须发皆白、气息强大的凌家长老嘶吼着,祭出一面刻满符文的青铜古镜,镜光如柱,狠狠轰向墨宸! 墨宸不闪不避,硬抗镜光,玄衣破碎,胸口瞬间血肉模糊!但他眼中疯狂更甚,寂灭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剑斩碎了古镜,也斩断了那长老的头颅! “守护?你们是在豢养!是在等她被那东西彻底吞噬!” 墨宸不顾一切地杀向凌家深处一座被重重禁制守护的祠堂! 祠堂深处,一口冰棺!棺中躺着一个容貌与凌霜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女子心口位置,镶嵌着一块流转着幽暗光芒的…黑色骨片!那骨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玄阴煞气,正丝丝缕缕地侵蚀着女子的身体! “阿姊…!”墨宸看着冰棺中的女子,眼中的疯狂被无边的痛苦取代。他颤抖着手,想要触碰棺中女子,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壁障。 而就在这时,祠堂角落里,一个被吓傻的、只有三四岁模样、穿着凌家服饰的小女孩,正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一切!她的心口位置,同样隐隐浮现着一个幽暗的印记,与那冰棺女子心口的黑色骨片…遥相呼应! “找到了…”一个邪恶、充满了无尽贪婪的声音,如同从九幽最深处传来,在墨宸和那小女孩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一道模糊的紫色虚影,如同鬼魅般在祠堂角落的小女孩身后缓缓凝聚! 是夙夜!或者说,是夙夜的一道魔念投影! “完美的玄阴骨载体…终于…成熟了…” 夙夜的魔念发出贪婪的低语,紫眸锁定了那个吓傻的小女孩,一只由魔气凝聚的爪子,缓缓抓向小女孩的心口! “滚开——!”墨宸目眦欲裂!所有的痛苦瞬间化为焚天的怒火!他根本不顾身后其他凌家修士的攻击,寂灭剑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光芒,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斩向那道抓向小女孩的魔念投影! 轰——! 恐怖的爆炸席卷了整个祠堂!冰棺炸裂!祠堂崩塌!魔念投影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被剑光斩碎大半!而墨宸,也被爆炸的冲击和身后袭来的攻击重创,喷着血倒飞出去! 混乱中,他染血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被爆炸气浪掀飞、撞在断壁残垣下昏迷过去的小女孩。他挣扎着爬起,不顾自身濒死,踉跄着扑过去,染血的手颤抖着,从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强行抠下一块…沾染着金红色泽的、温热的骨片!那骨片散发着微弱却神圣的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染着自己金红血液的骨片,狠狠按进了昏迷小女孩的心口那幽暗的印记之中! “以吾…心骨…为引…封!” 金红光芒大盛!瞬间压制了小女孩心口的幽暗印记!那枚黑色的玄阴骨碎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封印、压制,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而墨宸,在完成这一切后,彻底力竭,重重地倒在了小女孩身边,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他的胸前,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窟窿… 画面戛然而止! 凌霜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推出漩涡,意识猛地回归现实!她触电般缩回触碰护心镜的手指,整个人如同刚从冰水中捞起,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识海中残留的画面如此清晰,如此震撼!玄阴骨?夙夜的魔念?墨宸的悲怆与疯狂?他胸口的窟窿?那枚被他亲手按入小女孩(她自己!)心口的…染着他金红血液的骨片?! “以吾心骨为引…封…?” 凌霜喃喃重复着记忆中墨宸那声嘶力竭的呐喊,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难道…难道那崩碎的“钥匙”…就是…?! 她猛地再次看向墨宸胸前那破碎的护心镜!那护心镜…根本不是什么法宝!它覆盖的位置…就是当年他亲手挖出自身“心骨”留下的那个…窟窿!这镜子,是用来遮掩那恐怖伤口的!而那镜子上沾染的金红血迹…就是他残存的、封印着她体内玄阴骨的心骨本源之力?! 所以…所以苍梧山脚下,他不是去屠戮,他是去…阻止夙夜夺取玄阴骨?他是去…救她?甚至不惜挖出自己的心骨来封印?! 所以…所以他跳下魔渊,是为了阻止夙夜?他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守护这个…以他心骨为代价种下的封印?! 轰——! 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凌霜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看着地上那个气息奄奄、为了守护这个秘密而变得如此残破不堪的男人,心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呃…嗯…” 地上的墨宸,再次发出痛苦的**。他破碎的唇瓣艰难地翕动着,这一次,溢出的气音似乎清晰了一些: “…镜…碎了…危险…” 镜碎了?危险? 凌霜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面布满痕的护心镜! 就在她目光触及镜面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护心镜最中心、被她指尖触碰过的位置传来! 一道新的、更加深刻的裂痕,猛地贯穿了原本就布满蛛网的镜面!随着这道裂痕的出现,镜面上沾染的那点点微弱的金红色泽,瞬间黯淡、消散了大半! 与此同时,一股带着玄阴煞气本源气息的冰冷波动,挣脱了束缚,猛地从镜面那道新生的裂痕深处…泄露出来一丝! 这波动在这魔渊死寂污浊的环境中,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 轰隆隆——! 受到了这丝泄露的玄阴煞气本源的刺激,远处那原本只是不安翻滚的魔瘴花海,被彻底点燃了,猛地狂暴起来!无数鬼面花朵发出刺耳的尖啸,花蕊中喷吐的毒瘴瞬间浓郁了十倍!它们放弃了原地逡巡,再次化作汹涌的黑色狂潮,目标明确地朝着凌霜和墨宸所在的位置…疯狂扑来! 死亡的阴影,带着毁灭气息,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