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开出隐藏款了! 空寂的殿堂,落针可闻。 顾青端详着眼前的青铜大门,注视着上面的古老图案。 那是远古的人类在祭祀着什么,他们修筑起了高台,围绕在一起,虔诚地跪拜在......一根触手面前? 顾青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触手。 嗯,和大门上供奉的一模一样。 巨大的荒谬感自顾青的脑海中浮现,怪诞又可笑。 这是顾青穿越的第三天。 从穿越之初,他就被困在这间宫殿之中,大脑格外的昏沉,犹如在长眠中苏醒。 下意识地想去揉揉脑袋,结果却抬起了一根湿湿滑滑,样貌诡异的触手。 顾青当场就吓清醒了。 与触手大眼瞪小眼许久,发现它已经成为自己肢体的一部分后,顾青才恍惚得出来了一个结论—— 我不做人了。 毕竟人类总不可能长触手吧,更别提他全身上下都被黑袍所笼罩,越看越觉得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东西。 而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青铜大门上的壁画图腾,打量着上面的祭祀,触手。 一个大胆的想法自顾青脑海中浮现—— 我穿越成一位邪神了? 顾青在穿越前也看过一些克系文学作品,里面对邪神的描写都是诡异,恐怖,不可名状,最后再来点小触手什么的。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诡异,恐怖,不可名状的身体,以及那湿湿滑滑的触手。 哦呼,对上了。 我真成邪神了! 从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青年,穿越成不可名状的邪神,面对巨大的身份转变,顾青颓废地坐在宫殿中,开始思考起了未来。 他曾用力推过眼前的大门,可无论怎么用力都是无济于事,大门纹丝不动。 这扇大门就像禁锢一样,将他封印在寂静的宫殿之中。 完啦,自己穿越后的工作竟然是坐牢吗? 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顾青瘫了下去,眼中流露着对未来的迷茫,关键是他还没有任何解题的办法,连如何越狱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只好先躺躺了。 然而就在他刚要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祈祷声。 “求求您看我一眼......只要是个神就好......” 这声音极为微小,但在寂静的宫殿之中,却显得那么清晰。 这是顾青第一次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困意瞬间消失,他左右环顾,发现那微弱的声音来自于宫殿内的王座之上。 那是一座伫立在诸多阶梯之上的王座,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无声无息。 顾青爬上了阶梯,耳边微弱的呼唤声越来越清晰。 最终,他抱着尝试性的想法,坐在了宫殿的王座之上。 他听着愈发清晰的祈祷,脑海中仅仅是想要去了解那道声音,意识却刹那间飘远,向凡世间投下了自己的注视。 ...... ...... “凝视的引导,虔诚的供奉,降临的载体......” 烛火晕染着诡谲的氛围,阴暗的阁楼中,墨发的少女认真刻画着奇怪的纹路。 她身材瘦小,深色的长袍显得有些松垮,稍显幼态的脸上,浅紫色的眸子略带神秘。 “这样的话,仪式所需的材料就齐全了。” 少女歪了歪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眼前由秘银与血液构成的祭坛。 低喃着:“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呢......” “哦,对了,还有批准证件!” 少女一拍手,翻找出一张文件。 在昏暗的灯光中,文件上的字迹犹如影怪般摇曳,直到少女将其放置在祭坛之中,那模糊的字体才逐渐变得清晰。 【唤神仪式申请书,申请人:希娅】 【经教会审核批准,该学生品行优良,作风端正,无被邪神蛊惑的风险,批准私下进行唤神仪式。】 “还好想起来了最关键的一步。” 希娅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未经许可举行唤神仪式,可是仅次于逃税的大罪,若是不想被教会找上麻烦,申请书必不可少。 只有这样,才能召唤出被帝国认证为正神的神明。 希娅起身,有些不安地凝视着刚刚布置好的祭坛。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天生便被神明赐福,成为神眷者,踏入神秘领域,获得普通人难以祈望的超凡力量。 除此之外,便只有眼前的价格不菲的唤神仪式,能够使凡人获得神明眷顾的机会。 除却贵族有资产去肆意挥霍,多次尝试以外,普通家庭也就只有在子女成年那时,咬咬牙举行一次,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获得神明的青睐。 而希娅,为了这次仪式,准备了许久。 她并不富裕,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 她也没有退路,因为她有着不得不成为神眷者的理由。 所以,在仪式祭坛前,少女闭上了眼睛,抿着微红的唇,虔诚地祈祷着。 “无论是什么神明都好,请为我降下赐福吧,我一定成为您最虔诚的信徒!” 话音刚落,原本黯淡的祭坛闪耀起些许光斑,在封闭的阁楼中如溪流般流淌着。 希娅紧绷着小脸,封闭的阁楼中卷起一阵微风,墨色的长发被吹拂着,零星的几簇在她眼前飞舞。 少女眯着眼偷偷观察着祭坛。 她感觉到自己在被注视。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少女的心中有些雀跃,就如她所祈愿的那样,有神明因她而注视凡尘。 于是,希娅修长的睫毛微颤,鼓起勇气瞥了一眼祭坛。 只见一根漆黑的触手缓缓伸出,犹如来自深渊的恶魔,在祭坛中摇摆。 希娅:“?” 好怪哦,再看一眼。 她双眼紧闭,还不忘刷新似的摇摇脑袋,希望将刚刚的画面忘掉。 过了片刻,她又睁开了眼—— 依旧是那根漆黑的触手,仅仅是注视就感到脑海中浮现出怪异的呓语,感觉到理智在逐渐丧失。 它摇晃着柔软的肢体,渗出漆黑的汁液,在阁楼中摇摇晃摇。 少女稚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对吗? 怎么跟教科书上说的不太一样呢? 她所用的材料可都是正规渠道购买的,而且还有着教会批准的仪式书,说好只会开出帝国认可的正神呢! 自己这是开到隐藏款了?! 这......这是邪神吧?! 一瞬间,希娅的脑海中闪过学院中的邪神反诈课,以及那些轻信邪神的惨痛经历。 理智被剥夺,躯体被吞噬,堕入永无止境的炼狱…… 少女的额角渗出冷汗,蜷缩着身体,缓缓地后移...... ...... 那是一间破旧的阁楼。 视线很黑,几乎不能视物,只有几根蜡烛在燃烧,放出微弱的光线。 在那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形生物在向后退去,她的脸色苍白,看上去非常诡异。 顾青恍惚地摇了摇头,这是一种溺水的感觉,仿佛灵魂都被剥离,再挤压进狭小的躯体中。 渐渐地,他开始适应起了这种感觉,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环顾起四周。 于是,在希娅的眼中,那诡异触手的末端突然生出了眼睛,露出了苍白的眼瞳。 “妈耶。” 她惊呼一声,跌跌撞撞地向后挪动,脸上满是惊惧。 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想的竟然是—— 什么帝国严选,什么教会赐福,那仪式道具,很明显是假冒伪劣产品! 品控绝对有问题,我要去假一赔十呀! 而顾青则是在打量着少女。 她穿着黑袍,依稀能看到白皙的肌肤,至于四周的环境...... 相当诡异,很适合祭祀邪神,哦,召唤来的是我啊,那没事了。 “是你在召唤我吗?” 顾青发出声音,犹如深渊般传出的回响——他也不知道这根触手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希娅愣住了。 那触手发出的声音似乎能穿透意识与脑海,怪异的呓语自她脑海中出现。 无法去理解,但是却能明白那声音的意思。 这是......神启! 传说中,古代正教的先贤亦听过神明的声音,最终参透神明的启发,成为圣者。 但那是来自正神的神启啊! 来自邪神的神启无法让人成为圣者,只会让人成为邪教徒,享受帝国重刑犯无期徒刑的待遇,终身监禁和免费伙食,在监狱里孤独地唱着铁窗泪。 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她惊恐地再次向后蜷缩了些许。 “你不是说什么神明都行吗?” 顾青摇曳着触手,疑惑地问道:“怎么,我不行?” 我也没想到是邪神啊! “神明大人,我......” 希娅很想给刚刚大言不惭的自己一巴掌,她惊恐又委屈地辩解: “我笨笨的,成为不了好信徒,而且我的灵魂也不有趣,求您别收走我的灵魂。” 闻言,顾青都被逗笑了,他晃了晃触手。 “你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 希娅看着眼前不断渗出黑色液体的触手,以及上面略带真诚的大眼珠子,呆楞地点了点头。 废话,邪神又不是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果然邪神都是奸诈狡猾的,连小女孩都骗。 “你举行这个仪式,是在召唤我吗?” 顾青在面对穿越后第一位能交流的生物时,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些世界的细节,比如说眼前的仪式祭坛。 他被困在宫殿里有段时间了,暂时获得自由的方法目前只有这种,就算越不了狱,偶尔出来放放风也是不错的。 谁知道来的是你啊! 希娅抿了抿唇,她很想将这句话说出口,可求生欲却让她闭紧了嘴,犹豫了片刻后解释道: “这个仪式叫唤神仪式,能够召唤出不同的神明。” “但一般来说,这个仪式召唤出来的都是………正神。” “那看来我来的很不凑巧啊。” 这个仪式不是特地召唤他的。 顾青很有自知之明地扭动着触手,点了点头。 他在鸠占鹊巢。 但令人奇怪的是,刚刚降临时的那股溺水感越来越重,意识变得模糊,似乎这个世界在排斥他般。 看来就连他“放风”都有时间限制啊。 顾青叹了口气。 他倒是挺想跟小姑娘聊会天的,最好能弄懂清楚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但眼下排斥的感觉越来越深...... 如今并不是一个闲聊的好时机。 “抱歉,破坏了你的仪式,不过我现在也无法给你补偿……” 顾青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再召唤我,看看能不能弥补你的损失……” 怎么可能再召唤啊! 希娅心中呐喊,这可能是我此生唯一一次唤神仪式,她已经没有钱再来一次了。 “等下……神明大人,你的意思是您要离开了?” 少女突然意识到。 “对啊,毕竟我是意外来到这里的,要不你试试继续仪式,看看能不能召唤出来你想要的神?” 希娅看了眼面前被触手占据,已经歪七扭八,丧失神力的祭坛。 每次唤神仪式,都只能召唤出来一位神明。 如今,这场堪称闹剧的仪式就这么结束了,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也没有改变。 她还没有获得神明的眷顾。 没有获得超凡力量的途径。 也没有……获得为父母报仇的希望。 少女眼中的光顿时消散,消瘦的身躯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但片刻后,她抿了抿唇,又抬起了头,试图再做最后一次尝试。 教科书上曾严厉地标注,邪神都是骗子,祂只会将你的灵魂敲碎,噬骨吸髓,永坠炼狱。 可是,若你只有这一种选择呢? 希娅的思绪混杂成一团,她回望了自己褪了色的前半生,突然觉得自己也不值得邪神这么大费周章地去骗。 就算邪神欺骗她,将她的灵魂敲碎,堕入地狱,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邪神能够赋予她复仇的力量…… 于是,少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凝望着她的触手,低垂下了头。 “伟大的神明啊,您......还缺一位信徒吗?” ------------ 第2章 信徒 “警惕邪神诈骗,如遇到邪神降临等事件,请第一时间向教会汇报......” 希娅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眼前的书卷。 少女瘫坐在床边,夜晚的冷风自窗口吹过,有些恍惚。 她刚才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被一位邪神赐福了,还成为了祂的信徒。 垂眸,看着手腕上那抹转瞬即逝的灰色印记,希娅皱了皱眉,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能很清楚地感受到那位邪神的存在,祂在注视着凡尘,凝视着自己。 据说其他正神的神眷者也会有如此感受,感受着自家正神的凝视,享受那满满当当安全感。 但希娅却不同,她有着强烈的偷感,觉得自己是只阴暗的鼠鼠,信仰暴露后被正神一脚踹死。 可是自己没有选择。 她太过渺小,不够出色,也不够特别,正神们的视线像是海中淘沙般,会被那些闪亮着光斑,犹如珍珠的天才们吸引,而她则是沉入泥沙深层下,一枚不被注意的沙砾而已。 只有那位邪神透过厚厚的遮掩,向她投来了注视。 不知为何,哪怕是属于她的唤神仪式一波三折,可此刻的希娅却没有任何失望,她侧过身,倒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只要有人还愿意注视着她就好。 哪怕是一位邪神。 奇怪,明明邪教徒很是恐怖,可自己为什么却没有丝毫反感,顺其自然地接受了这新的身份呢? 难道自己有什么反社会人格? 少女一边自我反思,一边吹拂着夜晚的风,风很温柔,吹过她的碎发,少女躺在狭小的床上,耳边仿佛有人在轻哼着摇篮曲。 希娅自己哼起了曲调,空灵又悦耳,她的意识再度放空。 邪神大人您一定要支楞起来啊,别过几天就被教会给严打了...... ...... ...... “您收获了第一位信徒。” 顾青的耳边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声音。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自王座之上坐起。 意识重归于宫殿之中,他站在高筑的阶梯之上,俯瞰着宏伟的大门,身形隐没在雾气之中。 什么声音? 顾青左右环顾,刚刚脑海中的声音格外清晰,那是一种不分性别,庄重低沉的声音。 “好了,系统,我知道是你,别装了,快出来吧。” 顾青理了理自己身上的黑袍,开口说道。 可惜那道声音没有再回复他,宫殿内寂静一片。 “奇怪,不是系统吗?”顾青低声喃喃道:“我还以为穿越者都会有这玩意的。” 也是,自己都穿越三天了,系统要该出来的话早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刚刚的声音是谁发出的? 顾青疑惑地想着,他重新坐在了王座之上,触手轻抚着座椅,却意外的摸到了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黄金质感的卡片,上面纹路着一位闭目垂眸,身穿长袍的少女。 她面前摆放着一枚权杖,面容虔诚,在长袍的兜帽下,少女精致的容颜若隐若现。 “希娅?” 他仔细端详这张黄金的卡片,发现了镌刻于卡片背侧的名字。 这不就是刚刚自己注视的那位少女吗。 而且这黄金的质地......搞什么,抽卡游戏来了是吧? 顾青疑惑地观察着眼前的卡片,他隐隐有种预感,只要自己将眼前的卡片折断,那位名为希娅的少女灵魂便会被剥夺。 这是一种掌握着他人性命的能力...... 一种独属于邪神的能力。 顾青刚刚的意识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位名为希娅的少女似乎想要成为自己的信徒。 当她问出那句“还缺一信徒吗”时,自己就冥冥之中与她产生了什么联系。 新手礼包是吧,开局送的初始角色.......顾青默默地吐槽着。 至于这张卡片,好像是因为希娅成为了他的信徒,所以才会出现,但目前来说顾青也摸不准,他需要多次实验,验证自己的猜想。 握着手中的卡片,一股奇特的力量涌入了他的触手中。 这难道就是信仰的力量? 怪不得小说里的神明拥有的信徒越多,神力越强呢......顾青微微颔首,似乎明白了自己要做些什么。 他要发展信徒,积蓄力量,然后尝试将那道青铜大门给推开。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该如何发展信徒呢? 左思右想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顾青只好重新坐回到王座之上,重新向希娅投去注视。 ...... 希娅睡了一觉。 很安稳,她梦到了小时候,躺在草坪上,仰望着繁星与月亮,周围有萤火虫飞过。 有人拍打着扇子,吹来清凉的风。 她抬起头望去,是一位眉眼坚毅的男人,在他的身边,女人温柔地扇起凉风。 他们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自己身上,明明应该是最熟悉的面容,可此刻五官却变得异常模糊。 “爸爸妈妈......” 睡梦中蜷缩在床角,不断颤抖的希娅低喃着。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希娅突然意识到,自己连父母的样貌都记不清了。 希娅知道自己在做梦,此刻的她是那么的清醒,因为这样的噩梦,她做了整整十年。 梦境中的画面一转,一场大火燃烧了整个街道,到处都是铁骑的践踏声,身穿神官服饰的男人站在夜色中,漠然地看着处刑架上燃烧的男女。 那是一场帝国引导的,对于异教徒的审判。 烈火熊熊燃烧。 藏在阁楼中的女孩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任由泪水无助地落下,她眼睁睁看着父母丧身在大火之中,心中的仇恨悄然发芽。 希娅一直在哭,哭的眼睛都有点发疼,直到刺眼的阳光穿过窗,那梦境化为泡沫,像潮水般褪去,她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视线有些朦胧,紧接着变得清晰,她摇了摇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睡了过去。 少女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拭去泪水。 她要报仇,这是她活着唯一的执念。 她要获得神明的力量,一步步向上,一点点变强,直到获得复仇的资格。 哪怕赐予她力量的是一位邪神。 希娅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抹记忆中的灰色印记,她的手腕白皙光滑,似乎那道印记只是一场梦。 一时之间,希娅竟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昨天的一切是否都是一场梦,到底有没有发生过。 于是,她虔诚地闭上眼睛,半跪祷告。 “邪神大人,你在吗?” ...... ...... 一阵清风拂过,顾青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脑海之中 “在的。” 新生的邪神向他的第一位信徒如是回答。 少女的唇缓缓勾起。 只要能给予她复仇的希望,她愿意向伟大的神明奉上自己的虔诚。 ------------ 第3章 善恶 顾青觉得眼前名为希娅的少女有些极端。 她没有任何心理隔阂地接受了自己身份的转变,完美地代入了邪教徒的身份。 比如说现在—— 眼前的少女身穿黑袍,面容神秘,语气夹杂着些许兴奋地向他开口。 “邪神大人,您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顾青都愣住了,端详着面前的少女,慢吞吞问道: “你这身装扮是......” “当然是邪教徒的统一装扮啦。” 听着传入脑海中的声音,希娅歪了歪脑袋:“我所了解的邪教徒都是这么穿的!” 顾青顿了片刻,仔细地打量了眼前少女的脑袋,在确定没有什么损伤后,叹了口气。 “要不你还是换一身吧,目前来说我们不用这么神秘。” “哦。” 希娅不情不愿地脱掉了兜帽,露出了清纯的面容,少女眨了眨淡紫色的眼眸,问道: “除此之外,邪神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什么的倒没有。” 顾青的疑问其实很多,正巧眼前的少女能为她解答些许困惑,但在此之前,他想要更深入地了解自己的信徒。 “希娅......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是的,希娅.洛瓦诺。” 希娅点了点头,丝毫不在意为何邪神会知晓她的名字,毕竟神明自然有常人难以理解的能力,哪怕是一位邪神。 于是她低垂下头,虔诚道: “您叫我希娅就好。” “嗯,希娅。” 顾青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道: “虽然我看起来是一位邪神,实际上也可能是位邪神,但我邪恶的并不彻底,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这是顾青思索了很久的问题——他要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崭新的世界。 实际上,在穿越前他也不是什么恶人,如今甚至都无法彻底代入邪神这个身份,对于顾青本身来说,如今的他也就是长着触手,有些邪门的存在而已,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良知。 但是,他并不会圣母。 顾青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风险并不在少数,与自己敌对的家伙估计不在少数,毕竟他可是个邪神。 而希娅则是眨了眨眼,满是迷茫,她理解不了什么叫“邪恶的不彻底”的邪神。 邪神不应该都是恐怖,暴虐,诡异的邪恶存在吗? 少女摇了摇脑袋,询问道:“邪神大人,我不明白。” “准确的来说,我不会主动去伤害那些无辜之人。” 顾青目前还不知道自己战力如何,于是决定先放点狠话。 “当然,不排除武力对外的前提,作为邪神的我应该......还挺强的吧?” 如果实在打不过,大不了记仇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邪神穷。 “哦......” 希娅眨了眨眼,也就是说邪神大人还是有一定的道德底线。 虽然对于邪神的承诺,两句半里面有三句假话,但是希娅还是决定相信祂。 希娅并不想变成一位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刽子手,哪怕她此前早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她希望自己是个好人,洋溢着善良与纯洁,可是那个能够歌颂美好的孩子早就死在了十几年前的大火中,当父母在眼前死去时,她就再也忘不掉复仇的念头了。 此前的十余年里,她就是一个复杂的集合体,憧憬着未来又逃不出过去,过去的梦魇无时无刻不刻骨般侵蚀着她。 希娅本该有着少女这个时段的天真烂漫,可是她做不到。 她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令自己都惊骇的想法,然后一次又一次被自己压在心底的最深处。 希娅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她坏又坏的不彻底,善又善的不纯粹,能够接纳她肮脏灵魂的也许只有邪神了吧。 为了复仇,她可以舍弃一切,抛弃掉自己的一切原则,可是心中那份不够纯粹的善意还是作祟,告诉自己不要染上不义的鲜血,那些纯洁善良之人的鲜血。 所以,在得到邪神的许诺时,少女由衷地微笑。 “我明白了,邪神大人。” 哪怕只是个谎言,但无论如何都会让希娅的内心好受一些。 “很好,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别的事情。” 在与教徒初步交换完意见,并且没有太多分歧后,顾青总算将话题引到了正轨,他开门见山,问出了自己目前最大的难题。 “你知道邪神一般都是怎么传教的吗?” 这可是关乎他什么时候能推开青铜大门,获得自由的重要问题。 希娅:“?” 她的眼中充斥着震惊,以及“不是,这种问题应该问我吗”的疑惑。 “邪神大人,一般来说的话邪神信徒统称为邪教徒,然而邪教徒这个身份在如今的世上可能会活得比较坎坷。” 希娅绞尽脑汁地将这件事说的委婉一些:“当然了,如果说是一些知名邪神的话,会有人去专门供奉他们,比起正神的信徒来说,发展邪神的信徒相当有难度。” 顾青当然明白这一点。 如果按照游戏术语来说的话,能获得希娅这个信徒全归功于系统赠送的“初始角色”,但在获得初始角色后,怎么获得后续角色成为困扰他的难题。 他昨夜曾重新坐上过那宫殿中的王座,试图看看能不能获得别的信徒,可惜了无音讯,一点用都没有。 “当然了。” 希娅拍了拍手,她似乎察觉到了邪神大人的沮丧,补充道:“如果您已经有了很多信徒的话,那些信徒也会为您自然而然发展信徒的!”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问道:“邪神大人,您如今除了我以外,还有多少信徒啊?” “......能不能不除了你。”顾青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当然,毕竟我已经是您忠实的信徒。” 少女点了点头,淡紫色的眼眸满是好奇。 “额......一位。” “......” 场面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直到过了许久,希娅从嘴边挤出了一抹微笑。 “能成为邪神大人的首位信徒,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抱歉。” 顾青当然也没资格趾高气扬,毕竟他这确实算将希娅扯进来烂摊子里。 “不过你也说了,信徒也是会自然而然发展信徒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宣传宣传,引进点新鲜血液。” 顾青急中生智,说道:“朋友什么的也可以啊,待遇好商量的。” 希娅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 “邪神大人,我没有朋友。” “啊?” 没想到自己的首位信徒这么孤僻。 说到别人的伤心处,顾青也是连忙转换了方向,于是转口。 “那家人呢,这个也行啊。” “......这个更没有。” 顾青:“......” 这次更安静了。 ------------ 第4章 赐福 幸福的人幸福大抵都是相同的,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顾青早该意识到这一点的。 为何希娅一个人独居,为何她会那么快接受身份的转变……从这些细节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希娅如今的家庭状态。 顾青感觉自己有些迟钝。 “我不该说这些的。” “没关系的,已经过去很久了。” 希亚咬了咬唇,咬的有些苍白,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自己的微笑。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利用从您这里获得的力量,去为他们复仇。” 她缓缓说道,将自己的野心全盘托出——希亚并不认为自己能够诓骗一位神明,她的野心不大,邪神足以容纳。 “当然。” 虽然不知道希娅曾经发生过什么,但看着少女泛红的眼角,顾青再没有情商也不会驳斥她。 他只是默默思索着,所谓的“赐福”为何,他该如何施展“赐福”的能力。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希娅需要自保的能力,此刻的她看起来只是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如果被发现是邪教徒的话就完蛋了。 但显然,这个问题不能问希娅,他只能自己寻求答案。 “新手引导呢,救救啊,这个时候不应该弹出带着光圈的按钮吗?赐福在哪里?” 顾青腹诽着,意识重新回到了宫殿中的王座之上,缓缓睁开眼睛。 灰暗的宫殿中,一张金色的卡片围绕着王座,散发着点点微光,悬空缓缓转动着。 那是一张信徒卡,希娅身穿兜帽,跪拜在权杖前。 而此刻,在顾青的视角中,那被兜帽遮住的少女仿佛活了过来,犹如流光闪动的卡片上,少女遮蔽的容颜缓缓抬起,露出了虔诚的眼眸,仿佛在期待神明的赐予。 顾青疑惑地环顾着围绕他移动的卡片。 “赐福?” 他试着回顾异象产生前自己做了什么,轻声低语道。 于是,那闪烁着流光的卡片黯淡了下来,它旋转的速度缓缓放缓,然后慢慢地归于王座之上。 摩挲着面前的卡片,顾青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赐福。” 他再度说道。 于是,黯淡的卡片恢复了光泽,氤氲起流光,围绕着王座旋转了起来。 “原来还有加点功能。” 顾青抚摸着王座,眼中的疑惑褪去,恍然大悟。 但凡是受过手游页游无良游戏割韭菜的家伙都应该能明白眼前的卡片意味着什么,顾青站起身来,伸出触手,轻触着悬空的卡片。 一瞬间,顾青感觉自己能够看到希娅的灵魂...... 那灵魂黑白交错,纯粹的白似乎占据了大半,但最浓郁的黑正在自她的心脏处慢慢浸染全身,少女的灵魂变得越来越暗。 果然能成为邪神信徒的家伙都不简单,这位名为希娅的少女,很明显是个白切黑啊。 顾青嘀咕着,思索着怎么为希娅赐福。 如果真的如游戏那般,直接给经验条拉满那倒简单,可是顾青左顾右盼,怎么也没有找到能加点的位置。 一阵思索过后,顾青发现自己只有信仰的能力能够灌输到卡片之中——关键这些信仰之力还是之前希娅成为信徒的时候提供给他的! “这不会就是经验道具吧?” 顾青感受着少的可怜的信仰之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需要信仰之力去推开青铜大门,可推开青铜大门需要一定数量的信徒,而增加信徒又需要信仰之力。 闭环了。 但顾青又不可能放任希娅不管,作为自己的首位信徒,这份选择其实是相互的。 就像是从零开始创业的老板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位得力干将——先别提待遇如何,大饼肯定是要画满的。 稍加思索后,顾青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信仰没了还可以再得,信徒没了就真的没了。 于是,顾青抬起触手,轻点向悬空的卡片,黑袍笼罩下的身躯感受到一股无法言语的力量在流失转移。 顾青感觉自己变虚了很多,触手的光泽都黯淡了些许。 算了,给都给了,也别在乎那点信仰了.......顾青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信仰之力灌输向希娅的卡片。 希娅,加点! 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 ...... 希娅扯了扯自己的兜帽,端坐在客厅中,静静地等待着。 少女将腿并在一起,目光游离地扫来扫去,将空旷房间内仅有的饰品来来回回打量,无比拘谨。 明明这是自己家来着...... 希娅换了个姿势,试图让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然后她就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少女愕然,惊诧地低头望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处恢弘的宫殿之中,高耸入雾气的阶梯不知通往何处。 “向前觐见。” 震耳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希娅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她下意识地恭敬地俯下身,跪拜在殿堂阶梯之上。 然后,阶梯上的地毯很亲昵地抬起了一个角,在她的小腿上蹭了蹭,然后指向了向上的阶梯。 希娅:“?” 不愧是邪神大人,这么邪门的东西都有。 希娅似乎能明白地毯的意思,是在指引她攀登,少女犹豫了片刻,最终鼓起勇气,沿着阶梯不断向上。 眼前是灰蒙蒙的雾气,而阶梯一眼望不到顶端,不过在阶梯的某些固定位置修筑着高台,似乎是歇脚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 巨大的疑惑在希娅的脑海中浮现,每在阶梯上向前走出一步,她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打乱揉碎,然后重新拼接,一次又一次不断锤炼,净化。 格外的累。 直到行进到阶梯上第一处平台之时,希娅已经抵达了自身的极限,她变得无比虚弱,眼前低矮的阶梯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向前。 “呼......呼.......” 希娅深吸了两口气,她抬头望去,下一处高台修筑雾中,高不可及。 少女的眼中并无怯意,眼眸中丝毫不隐藏心中的野望,但在短暂的注视后,她又回过头来,看向了自己所在的高台。 在那里,一股浓郁的,纯粹的,无比精炼的赐福气息,留存在原地。 这就是邪神大人给予她的赐福。 是她梦寐以求,能够接触超凡力量的前提,也是她心心念念,复仇的开始。 于是,少女闭上了眼,向前伸出了手。 触摸了这份馈赠。 ------------ 第5章 能力 顾青站在宫殿之中,看着悬停于他眼前的卡片。 他并不知道希娅经历了什么,在输送了自己所有的信仰之力后,顾青只觉得自己浑身虚弱,连触手都软趴趴的,再起不能。 而眼前的卡片更是演都不演,甚至连立绘都变了。 图案上那身披兜帽的少女露出了半遮半掩的容貌,原本低垂的头略微抬起,露出了那双潜藏着野心的眼睛。 她的双手触碰到了面前的权杖,身后的背景变幻成了高耸的阶梯——如今的少女已然在阶梯上行进了些许距离,停顿在了十分之一的距离上。 这下子更好理解了——等级十级、斗之力十段、序列十.....总之就是小说或者游戏中最初的等级,战力约等于十只史莱姆。 当然,这都是顾青的猜测,他打趣般地想着,嘴角微翘。 疲倦地抬起眼眸,顾青眼前的卡片围绕着王座旋转,最终落在了他的手上。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战力等级是如何分化的。 但目前来看,希娅已经完成了最初的进阶,掌握了最初的超凡力量。 而顾青作为为她降下赐福的神明,此刻连超凡力量的概念是什么都不清楚,完全是在一头雾水的行进。 这坑槽的穿越为什么没有新手引导啊! 一想到这里,原本虚弱的顾青就更难受了,他强撑着身体,继续向希娅投去注视。 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一款游戏的话...... 拜托了,希娅。 虽然你的立绘很顶,但战力可别拉啊,一定要是那种人权卡——最初的开荒可全看你了! ...... ...... 意识重归于现实。 希娅感觉自己的肉体丝丝麻麻的,像是锻造的钢铁,被不断精炼,以至于她对自己的身体都有些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适应了这种感觉,尝试活动起来。 原本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就连灵魂仿佛都像被洗涤了般,褪去了许多杂乱的思想。 希娅从未觉得如此舒适过。 这就是“赐福”的作用吗? 少女疑惑地思索着,她不是没见过被神明赐福的眷者,可他们的状态表现出来的可不像自己这样,有着翻天覆地的改变。 莫非这是邪神大人特殊的能力? “希娅,感觉如何?” 正在希娅胡思乱想之时,邪神熟悉的声音自脑海中浮现,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下意识地虔诚回答。 “邪神大人,我已经感受到了您的眷顾,成功获得了超凡力量。”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希娅双腿并拢,端坐在座椅上,视线扫过窗户,看见了倒映的自己。 不知为何,希娅就是觉得如今的自己有一种神秘的感觉,像是隐没在雾中。 “很好。” 顾青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在感受到她身上的气息后,生出了一股怪异的信任感。 就仿佛哪怕洪水滔天,面临最差的情况,眼前的少女亦不会背弃自己,她值得自己托付全部的信任。 从这一刻起,希娅才与顾青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关联,命运被紧紧链接在了一起。 只是...... 顾青眯了眯眼。 眼前的希娅怎么这么耀眼呢,她的身上散发着炙热的光,恍然看去,跟个闪光弹似的。 这并非是灼目的光,反而相当温和,像是被阳光轻抚,产生一股温暖的感觉。 莫非这就是希娅觉醒的能力? “希娅,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顾青斟酌着开口,“比如说,你在发光?” “发光?” 希娅疑惑地歪了歪头,看向了窗户—— 依旧是隐没在雾中,格外神秘的模样,虽然与以前的自己有所差别,但还没到能够发光的程度。 “没有啊,邪神大人您看我在发光吗?” “嗯,很奇怪。” 顾青继续说道:“这可能和你的赐福有关,你还记得,在赐福中觉醒了什么样的能力吗?” 希娅眼眸微眨。 她回忆起了自己在那高耸宫殿的阶梯之上,所触摸到的那份赐福,以及眼前闪过的画面。 ...... ...... 火。 大火。 仿佛跨越了时光,希娅站在燃烧的十字架前,看着眼前燃烧起的大火。 黑夜破晓,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宏伟的圆日,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寂静,好像时间停滞,变得格外的缓慢。 希娅看向前方,她甚至能看清火焰的变化,面对那燃烧产生的光和热,她淡然地向前行进。 此刻,她的脑海中,回想起的却是父母被审判的那个夜晚。 这火焰像是能够燃烧一切,蕴含着毁灭与破坏。 希娅迫切地想要获得这份力量,她高举双手,将自己拥入火焰之中....... “大概是火吧。” 面对顾青的疑问,希娅点了点头,垂眸说道。 “火?” 顾青皱了皱眉,他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又不清楚这股预感意味着什么。 视线围绕着希娅转了一圈,看着她浑身散发出的光线,顾青并没有感到火焰的炙热,那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像是在照日光浴。 “你要不然施展一下自己的能力?” 顾青说道。 希娅点头,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底如何,如果不是在等待邪神大人,她早就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实验起来了。 在得到顾青的请求后,少女闭上了眼睛。 下意识地动用起身体所蕴含的那份“赐福”。 于是,一股纯粹的神力围绕在她瘦小的躯体四周,散发着难以描述的力量。 希娅的脑海中又浮现起了那燃烧的火焰,那火焰似乎蕴藏着灭世的力量,无尽的燃烧着...... 就是这份力量。 希娅嘴角勾勒起一抹微笑,这是能令她复仇的恐怖力量。 她控制着自己的意识,想要触摸,催动起那燃烧的烈焰。 然后...... 希娅的视线突然从那火焰上摇摆,然后转移到了远处的地平线,破晓升起的烈日之上。 希娅:“?” 什么,这火焰只是背景图? 少女思绪乱成一团,疑似丧失了思考能力。 与之相应的,还有那正在注视希娅的顾青。 他睁大了双眼,看着那散发着圣光,蕴含着纯粹,治愈,圣洁气息的希娅,感受着那温和的神力冲刷。 感觉自己的尸体暖暖的。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那份不祥的预感是来自于哪里了。 尼玛,还我战力爆棚的人权卡啊! 希娅的能力怎么看都是一位辅助吧! 我难道要靠一位奶妈去开荒?! ------------ 第6章 朝圣之路 “这这这......” 希娅的脸色有些苍白,颤抖地说道:“邪神大人,这对吗?” 她都想好如何不断变得强大,用自己手中的烈焰去复仇了。 结果现在告诉她,自己的能力是为他人净化灾厄,治疗疾病? 这是什么劝人从善的真善美发展,我不要洗白啊! 希娅紧抿着唇,胡思乱想着。 而顾青其实比希娅还慌,毕竟他现在被困在宫殿之中,唯一脱困的希望寄托在希娅的身上。 如果希娅遇到什么危险,他根本无法出手救援。 “等等等等。” 顾青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突然发现了盲点,连忙问道: “希娅,你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怎么确定我是邪神的?” “因为正神就那么些位啊,再说您的造型也......比较别致,很明显是位邪神啊。” 希娅回忆着邪神大人那诡异扭动的触手,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与“正神”这两个字联想在一起。 “那这问题来了。” 顾青触手在王座上一拍,“我一个邪神是怎么为你赋予这么正面的能力的,什么治愈净化,根本和我这个邪神搭不上关系好吗!” 希娅愣了一下,她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还以为这正是邪神邪门的地方呢。 如今就连邪神大人都在说这不正常,那这其中必有蹊跷。 “邪神大人,这真是您的赐福吗?” “应该没错的啊,立绘都变了......” “立绘?”希娅疑惑的皱了皱眉毛,这是什么独属于邪神的,无法理解的词汇吗,她怎么无法理解呢? “这个不好解释。”顾青连忙岔开了这个话题,“还记得你在赐福中看到了什么吗?” 希娅想起了那轮自己看到的太阳,明明她所注视的是眼前的火焰,可视角却被强迫转换到了更远的圆日之上。 她将自己的所见说了出来。 “太阳?” 顾青听完后,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触手下意识地拂过王座,那张黄金卡片吸引了顾青的注意,他重新将其拿起,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纹路。 顿时,顾青明白了什么。 在那少女微抬的眼眸中,似乎潜藏着什么,那是轮耀眼的太阳,好吧,其实只是微小的圆点......最开始顾青还以为这是立绘的表现形式呢。 他还寻思着这张卡片还会艺术加工呢,结果原来是写实派吗? “也就是说,你所觉醒的能力根本不是火焰,而是太阳。” 邪神的声音传入希娅的耳中,少女皱起了眉头。 在教材与认知中,太阳是纯洁神圣的象征,正符合了她所获得能力。 “希娅,再次施展你的能力,这一次让我好好看看。” “嗯。” 希娅应道,她再次闭上眼睛,动用其体内的赐福。 这一次,她并没有再去注意那燃烧的火焰,而是将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那轮破晓的圆日上。 光明,永恒,温暖......各种感悟浮现在少女的心中。 紧接着,那圆日散发着更为剧烈的光和热,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在顾青的眼中,希娅更亮了,不仅仅是她在发光,在她的身后似乎亦有一轮烈日的虚影出现。 那是一种神圣的感觉,像是圣女降临凡世,洗涤着凡尘中的一切罪恶,治愈一切灾害...... 如果顾青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可能真的会觉得真像那么一回事。 但她是自己的信徒唉,是自己这位邪神的信徒! 这简直是对邪教徒这个行业的背叛! 顾青甚至发现希娅房间内的植物都变得翠绿了些许,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感觉。 它们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的生长着,疯狂地汲取着太阳的馈赠。 然后—— 突然间湮灭成了飞灰。 顾青:“?” 什么情况? 希娅停了下来,力竭地喘着粗气。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大脑被重击了般,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你怎么了?”顾青不由得担忧地问道,辅助就辅助吧,作为自己的首位信徒可别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邪神大人,我悟了!” 希娅有些激动地开口,讲述着自己的发现。 “我刚刚好像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意识清醒地注视了一个纪元的新生与毁灭—— 当太阳平静,它驱逐黑暗,赐予世间温暖与治愈,万物生长,生命涌现; 当烈日无序,它施展起毁灭与暴虐,将带来一切的毁灭,所有的生命都在痛苦中消亡。” 在与烈日凝视之后,希娅感悟到了许多,她也明白这份力量并非只有治愈与净化,烈日的那份暴虐与毁灭亦存在于自己的赐福之中。 顾青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竟然还有转换技! 对不起希娅,把你错认为战五渣的辅助是我的错,像你这种拥有机制的家伙,只要数值高一点,百分百是人权卡啊! 顾青原本担忧的心逐渐放了下来。 自己吓自己,辅助开荒什么的果然不存在,还是得认准法系大爹啊。 “不过......” 希娅继续说道:“这股毁灭的力量我还没有完全掌握,至少要成为二阶神眷者才能施展出最基础的能力。” 顾青一顿。 “等下,你说的二阶神眷者是什么意思?” “邪神大人您不知道吗?” 希娅歪了歪脑袋。 “神眷者是需要不断晋级,不断地接近自己所信奉的神明......而当神眷者距离神明越近,所获得的力量也就越强大。” “所以世间将神眷者分为了九个阶级,从一至九,代表着神眷者在朝圣之路的距离。” 通俗点来讲,就是10级到90级嘛。 这一点顾青一点就通,几乎不用怎么思考就能理解,但令他感到疑问的并不是这件事。 而是...... “不,我的意思是,你说要成为二阶神眷者才能施展出最基础的能力是什么意思?” 顾青的心在砰砰跳,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 “哦,就是目前我作为一阶神眷者,还无法施展出毁灭的能力。” 希娅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我目前只能施展出治愈和净化的能力。” 果然! 顾青悬着的心,又死掉惹。 ------------ 第7章 辅助平砍带暴击 顾青并不是歧视辅助。 相反,他深知辅助的重要性。 手段丰富的辅助,能够拔高队伍的上限,治疗,净化,赐福......希娅的能力目前来看必然是非常全面的,假以时日必然能成为队伍中最重要的一环。 可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没有队伍啊! 如今的邪神加上信徒,加起来就一个能喘气的,希娅的自保能力呈现短板,要是被人发现邪教徒身份的话就完蛋了。 顾青焦虑地在宫殿中来回踱步。 “邪神大人,您不用为我担心。” 希娅仿佛看出了邪神大人的急躁,想要缓解顾青的焦虑: “只要我不滥用神力的话,短时间内是不会被发现的!” “哦?为什么?”顾青疑惑,难道希娅有什么隐藏的手段? 少女拍了拍胸口,扬声说道:“因为我没有朋友啊,也没有打交道的人,很少有人会来关注我的!” 不是,你在自豪个锤子啊,这样只会显得你很可怜......顾青有些怜悯地注视了一眼希娅,没有说出口。 “不过除了这一点,其实我还略懂一些剑法。” 希娅顿了顿,自信地表示:“只要不面临更高阶的眷者的话,用来防身应该是足够了。” “剑法......你?” 顾青一愣,他从来没有想过希娅竟然还会用剑,她那瘦小的身体能承受的住吗? “总感觉邪神大人您在质疑我,别看我这个样子,在学院中我的剑术评价可是优秀呢。” 少女挺直了身体,纤细的脖颈高高仰起。 “不是,你们什么学校啊,还教剑术?” 顾青都惊了,搞了半天自家辅助不仅有转换技,普攻还是平砍带暴击,属于是物法双修的天才。 “学院中的剑术可是必修课,据教会说在面对异常时,用剑这种冷兵器有着更显著的效果。” 希娅起身,拿起自己在准备唤神仪式休课前,放在门口,有些落灰的剑袋。 “虽然我觉得用刀,斧子之类的冷兵器,效果应该都差不多,但老师教导说剑是绅士的武器,是骑士精神的象征。” 少女从剑袋中掏出一柄细剑,随手挥舞,绽放出夺目的剑花。 希娅并没有向邪神大人解释,剑术被评为优秀只是学院评测的极限,而不是她的极限。 她并非是天赋出众,希娅清楚,自己的天赋比起普通人来说强的有限。 她剑术的提升,更多是取自夜晚时间的苦练。 每当被梦魇折磨的无法入睡时,她便会沐浴在月光下,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直到自己筋疲力尽,没有多余力气去胡思乱想。 要想完成自己的目标,她需要比一般人更加努力。 希娅一直都对自己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看着眼前的少女以一种从未料想到方式获得了自保能力,顾青稍稍放宽了心。 “这就好,那我们开始讨论之后的事情。” 他轻咳了一声,继而说道: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让你获得毁灭的能力,这需要你晋升为二阶神眷者。” “但我目前无法直接为你晋升。” 顾青揉了揉额角,早在他为希娅灌输信仰之力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信仰之力虽然能加快信徒神力的提升,但在最终关头却无法直接为其晋级。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瓶颈”? 就像是游戏角色在抵达某个等级后,需要特定的材料去解锁之后的等级。 总之,希娅需要一些感悟,或者某些仪式,才能突破这层“瓶颈”,顺利地晋升为二阶神眷者,这一点被禁锢在青铜大门中的顾青是无法直接为她提供帮助的。 “如今已经足够了。” 希娅没有丝毫不满,邪神大人赐予她的馈赠已经足够之多了,接下来的路,需要她自己来走。 “其次,就是我需要一些信徒。” 顾青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之前我对你的赐福,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神力,而我的神力则是来源于信仰,如果你继续晋升的话,我需要足够的信仰来为你赐福。” “其次,其实我被困缚在某处不知名的空间中,需要足够的信仰之力才能脱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需要更多的信徒。” 顾青决定对希娅保持信任,如实地说道。 “我明白了,邪神大人。” 希娅认真地点了点头,将顾青的话牢牢记在了心中。 “当然,我知道你的社交和家庭...…传教这种事情对你来说比较困难,所以你还是将重心放在晋升之事上,尽力而为就好。” 顾青叹了口气。 他毕竟是邪神,无法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 而且这个世界上邪神并非是无敌的,听希娅的意思,教会中的正神要比自己厉害不知道多少倍,如果过早地暴露在祂们的视野中,自己保不齐会死的很难看。 这种既要又要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总之,尽量避开教会,暗地里提升自己,不要引起过多的注意就好。” 顾青总结道。 希亚无比庄重地颔首,重复着: “好的,我会提升自己的实力,尽快晋升为二阶神眷者,在这段时间里,我会远远地避开教会,不与任何有概率探查出我邪教徒身份的家伙接触……” 而希娅的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敲门声。 顾青下意识地投去注视—— 只见一位笑容甜美,眼眸清澈的粉发少女正矗立在希娅的门前。 她白皙的手臂微微举起,轻轻叩动门扉,在漫长的等待后,她脸上浮现起一抹疑惑。 “奇怪,希娅同学应该是住在这里的啊?” 是希娅的同学? 顾青眉头一皱。 虽然希娅孤僻,没有朋友,但是她毕竟还是位学生,不代表着她没有同学啊! 谁说不能给同学传教的? 如果此刻,眼前的这位粉发少女,身穿的并不是一身教会模样的修女服饰,身上携带着一层与希娅完全不同的圣洁光芒,亮的自己有些不适,顾青一定要希娅试试说服对方信仰自己。 夭寿了! 教会找上门来了! “邪神大人,怎么了?” 还不清楚顾青看到了什么的希娅,疑惑地问道。 “我只是想问一句。” 顾青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没人说过身穿修女服饰,头顶圣光,一眼看上去就对邪神有特攻的少女,就一定是教会的人吧?” ------------ 第8章 羽诗 多克伯格的秋天格外的凉爽。 这座位于奥伦帝国东南的边陲城市,曾是抵挡异族的第一战线。 久远的战争曾在这里发生,铭刻在历史书上的往事历经千年时光,成为了孩童传唱的歌谣。 秩序教会的修女羽诗,如今很是苦恼。 她看了眼手中的纸条上的地址,又敲了敲无人应答的房门,有些无措地站在秋风之中。 “希娅.洛瓦诺。” 粉发修女低声轻诵着这个名字。 她曾见过这位名为希娅的女孩。 在学院的剑术课上,那位黑发的少女系着高高的马尾,手中握着细剑,平举着,淡紫色的眼睛像是平静的湖面。 她与代课的老师发生了争执,起因是那天教习剑术的老师赌博亏得一塌涂地,下意识地将这份怒火发泄到了学生的身上,整个班级的学生都憋屈地跟鹌鹑般,承受着莫名其妙的训斥和责骂。 只有希娅站了出来,她向代课老师发起了挑战——这具有骑士精神的挑战,对方根本没有借口拒绝。 挑战的赌约也很简单,如果希娅赢了,代课的老师要为他的言论道歉,收回他所说的“小杂种”“废物”等一众侮辱的称呼。 而如果代课老师赢了,他可以将希娅的成绩直接判定为不合格,这是一项相当严重的惩罚,关系到未来能否顺利毕业。 不出意外,希娅输了。 起初还是势均力敌,剑华飞舞,羽诗也不止一次为少女高超的剑术感到惊叹,可是在某一次挥剑时,希娅手中的细剑出乎意料的绷断,细小的碎片四处崩散,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醒目的血痕。 哪怕如此,希娅依旧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她连脸上的血迹都没有擦,平静地接受了这次挑战的结果,转身离去,丝毫不在乎代课老师那涨成猪肝色的脸。 只有全程观看下来的羽诗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这根本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那代课老师发现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对手,甚至还逐渐落入下风的时候,为了维持脸面,悄悄地催动起了身上的“赐福”。 很显然,能在这所学院混上口饭吃的家伙都有些斤两,这位代课老师是位货真价实的神眷者,希娅的剑之所以破碎,多半也与对方的能力有关。 可其他人察觉不出这一点,挑战中的希娅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 她为什么不直接揭穿这份不公正的对决? 羽诗疑惑了许久,最终得到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希娅早就习惯了世间的不公,她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指责无济于事,只会让对方更加记恨自己。 但希娅能忍,不代表羽诗能忍。 以秩序神教修女的身份,她向学院揭发了这场不公正的对决,而经过调查,最后的判决则是赌博的代课老师被开除,希娅的成绩维持原样。 作为出生便被秩序女神赐福的眷者,羽诗对这位名为希娅的女孩产生了好奇。 整个帝国官方只信仰三位正神,分别是维系着帝国枝干的“秩序”,象征着帝国利刃的“战争”,赋予百姓安稳的“繁荣”。 而作为维系帝国稳定的秩序神教,则是当今国内信仰人数最多,分布最广,实力最强的教会。 得益于这个身份,羽诗在学院其实相当自由,她可以不用在意课题的约束,随意出入学院,查阅到别人难以接触的档案。 希娅不仅剑术课成绩优秀,其他科目也同样如此,所有的成绩在学校中基本都是名列前茅,让人怀疑她是怎么怎么做到这么全面发展的。 羽诗曾去询问过希娅的同班同学,想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希娅真实的模样。 可得到的回答非常一致。 “孤僻”、“寡言”、甚至“高傲”、“不知道为何要去触怒代课老师”这种答案。 羽诗很疑惑,明明对方并不是为了自己出头,反而在维护所有人的名誉,为何会有人对这一点产生不满? 直到后来,羽诗想明白了—— 对于过于优秀的人,产生嫉妒与厌倦是一种很普遍的情绪。 ...... ...... 摇了摇头,羽诗回过神来。 听说希娅向学院请了三天假,理由是准备“唤神仪式”。 可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了,希娅并未如时回到学院,这也就引起了学院的担忧。 希娅虽然孤僻,但再怎么说,她也是学院中不可多得的优秀学生——如果这样的学生莫名其妙的失踪,学院肯定会背负上各种压力。 于是,羽诗作为学院闲散人士,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件事。 这种又枯燥又耗时的琐事被秩序神教的人接手,学院自然乐得清闲,于是将希娅档案中的住址交给了羽诗,嘱咐她去看看怎么个事。 所以,当敲门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后,羽诗也不由得担忧起来希娅的安危起来。 唤神仪式并非是没有风险的。 毕竟凡人对于神明来说,只是地上的一只蝼蚁,祂可以不去伤害蚁群,但怎么可能会去单独注意某一只蝼蚁的死活? ...... “希娅,你在找什么?” 看着正在家中不断翻找的少女,顾青探过脑袋,好奇地问道。 “麻绳。” 希娅顿了顿,扬起了脸,语气认真。 “虽然神眷者有着超凡的力量,但对于低阶眷者来说,力量并未引起质变……而我之前刚好买过质量不错的麻绳,如果认认真真捆个几百圈的话,一般的神眷者也根本逃脱不开吧。” 顾青被希娅的话震惊了。 “你要绑架?” “邪神大人,这并非是绑架,而是在绝境时有个退路罢了。有个人质对于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能够牵制教会,让我们有逃离的时间就好了。”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向南跑,两天就能跑出帝国边境,到时候再东山再起不成问题!” 不是,你怎么代入反派角色比我还要快啊! 我才是邪神啊! 顾青语塞,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小声提醒: “不过,我看外面那个人,好像也不是来抓你的。” “邪神大人,我们是邪教徒,怎么能对正教的修女抱有侥幸心理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先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处理起来直截了当。” 希娅用力拽了拽手中,跟她手指粗细的麻绳,顾青眼角微跳。 谁家好心人会在家里准备这么粗的麻绳? 你在成为邪教徒之前,就早有犯罪的打算了吧! 自己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家伙成为信徒了啊,白切黑转变的竟然如此自然! 在确定麻绳无碍后,希娅将其藏在了身后,缓缓走到了门前。 …… 羽诗再次敲了敲门。 她真的开始思考起希娅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自己要不要动用“赐福”,冒昧地进入眼前的房子里探查一下情况。 就在羽诗即将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房门突然被打开。 面容冷清的黑发少女凝视着她,不知为何,许久未见,羽诗觉得希娅的气质变得有些神秘。 开门的少女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你是?” 看着希娅那面无表情但异常好看的脸,羽诗在心中总感觉到莫名的空前绝后大危机。 像是…… 自己被不怀好意的绑架犯给盯上了似的。 ------------ 第9章 遗失之神 “请坐。” 希娅倒了杯水,端坐在羽诗的对面,双眸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 羽诗不止一次躲闪着这道目光,她抿了口水,用余光四处观察着。 这间房子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老旧,应该建了有些年了。 要是有点绿植就好了,羽诗莫名地想到,她环顾了目之所及的整个房间,显得有些单调压抑,就跟自己面前的人一样。 还记得希娅的档案上,她似乎是个孤儿? 羽诗放下了水杯,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好相处些,她挺直了身体,微笑着开口。 “希娅同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叫羽诗。” 希娅皱着眉,回忆着眼前的身影,在记忆中,在某些时候总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粉色? 那应该就是她了吧? 希亚并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自暴自弃式的孤立所有人,时至今日,她都说不上十个同学个人的名字,更别提眼前的粉色模糊人影了。 “好吧,看起来你不记得了。” 羽诗察言观色,有些沮丧地耸了耸肩,“冒昧拜访,主要原因是你只向学院请了三天的假,而如今已经过去五天了......当然,关于学生逃课什么的学院并不会管的这么严,但最关键的是——你请假的理由是进行‘唤神仪式’。” 羽诗顿了顿,看向了希娅的眼睛:“你成功了,对吗?” 虽然获得神明的眷顾并不简单,唤神成功的概率也不尽人意,但羽诗总觉得,像希娅这样的家伙,肯定有很多神明愿意眷顾。 个人能力强,不会因为外界的干涉而产生情绪,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身份区别对待,简直就是某些需要守密的祭祀神官最佳人选。 希娅的眸子低垂,双手向后探去,触摸到麻绳后才感到些许安心。 她面色不改,也不打算说谎,只是微微扬起了头。 “你觉得呢?” “果然。”羽诗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像你这个样的人一定能获得神明的眷顾,那么你觉醒的是哪位正神的赐福?” 希娅面色微变,这股变化被羽诗快速察觉。 “难道,你觉醒的并不是帝国正神?” 羽诗快速思考,唤神仪式能够觉醒的神明并不在少数,除了帝国认证的“秩序”“战争”“繁荣”以外,一些别的国家所信奉的正神,或者遗失在历史中的神明亦会产生赐福。 只不过概率会小很多,尤其是那些在历史中被遗忘的正神。 这里的遗忘并非是指世人不记得这位神明的存在,而是信奉祂的信徒早已不在,没有相应的教派一直传承下来,祂们统称为遗失之神。 至于邪神......这怎么可能? 羽诗知道希娅曾申请了唤神召唤书,这封申请书能够隔绝一切邪恶的气息,没有任何邪神能够蛊惑唤神仪式者。 希娅露出了紧张的神情,向后缩了缩身子。 “你怎么知道?” 这种三分不安,两分疑惑,还有五分被拆穿的窘迫,被她表演的入木三分,就连正在注视的顾青忍不住鼓掌......挥动起湿湿滑滑的触手。 早在几分钟前,希娅曾向他诉说了自己的全部计划。 逃离帝国只是最后的无奈之选,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巧妙地化解羽诗的怀疑。 得益于希娅的赐福,非但没有恶堕的气息,反而充斥着光明,这让她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能不能伪装成其他神明的信徒呢? 反正教会验证信徒身份也只是验证赐福的气息,并不会去找神明直接对账。 这并非是教会不够谨慎,而是与神明对话的机会少之又少,毕竟神明又不用按时上班,每天坐在教会的办公室内等信徒来问这问那。 而希娅曾阅读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唤神仪式的规则,了解到除了能召唤出教会的正神外,还有极小的概率能够召唤出其余神明,亦或者那些遗失之神。 有这么一位遗失之神,与希娅所获得的能力很是类似...... 这样的想法并非不可行,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就去跟桌角下的麻绳说去吧! 希娅并不能主动去提及,相反,她要让羽诗慢慢去猜,只有通过自己努力获得真相,才最会被本人深信。 “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召唤时,所发现的神明并不是帝国正神而困扰恐惧吧。” 为了维持帝国的统治,维系三大正神的繁荣稳定,在唤神仪式中对于遗失之神的记录语焉不详。 羽诗作为教会修女有机会接触这些,但希娅嘛...... 粉发少女歪了歪头,觉得对方正是如此,所以才对自己如此戒备。 实则不然,对于遗失之神的信徒,每个教会都极为重视,这种失去信仰教会的信徒,掌握着神秘的力量,有很多教会都会邀请遗失之神的信徒加入,充裕实力。 “不过不用担心,有着唤神仪式书的加持,你所召唤出来的神明一定不为邪神。” 扭动着触手的某人:“果真?” “希娅同学,你施展一下赐福可以吗?在唤神仪式中,有极低的概率召唤出来遗失之神,祂们并非邪神,往往都是历史中消散的正神,这样的神明信徒对于教会来说,只会更加友善。” 看着眼前防备过重的少女,羽诗安慰道。 而希娅像是在下什么决定一般,用力抿了抿嘴,似乎在判断眼前的家伙值不值得信任。 羽诗悄无声息地散发出些许秩序的气息,属于她的赐福能让人安心,对她产生信任,这也是秩序神教修女最常掌握的能力。 “好吧。” 在羽诗的赐福发动后,希娅戒备稍稍放松,她神情严肃地说道: “你要发誓,无论我是什么神明的信徒,你都不能伤害我。” “好的,我向秩序女神发誓。” 羽诗信誓旦旦地说道。 希娅在得到答复后,神色终于没有那么冰冷,她双手合十,眼眸闭合。 控制着神力的流动,释放出了些许的“赐福”。 一瞬间,羽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明与治愈的气息,这种感觉犹如沐浴在神恩之下,感受着神明的怜悯与慈悲。 她睁大了眼睛,心中泛起无与伦比的激荡。 这股力量,她曾在教会的密书上见过。 这曾是世上最伟大的治愈力量,能够驱散邪恶,净化污秽,治愈灵魂,但在万年前却不知为何落寞,最终遗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这是......” 羽诗不可置信地说道: “光明神的赐福。” ------------ 第10章 仇恨与火焰燃烧之夜 “啥玩意?” 顾青惊愕地张了张嘴,用触手指了指自己,“光明神,我?”。 希娅低下了头,嘴角上扬,在羽诗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计划通的笑容。 一切都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发展——果然多看点课外书是有用的。 而羽诗则处在震惊之中没有缓过神来。 据她所知,只有古籍中记载的光明神眷者才会有拥有这么纯洁的能力。 但据教会的密料记载,光明神的信徒早就绝迹了啊,虽然神明难以消亡,但在往后的时间里,几乎没有关于祂赐福力量的传闻。 “希娅同学。”羽诗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紧紧握住希娅的手。 “请务必跟我回教会一次,万年前的那场圣战,光明神和秩序女神同一阵线面对邪神,情如姊妹。之后......女神大人对于光明神的消亡也倍感忧愁。” “你是这近百年来第一位觉醒光明神的赐福的人,教会一定会隆重接待你的。” “唉?” 希娅完全没想到羽诗竟然会这么激动,用力想要甩开羽诗紧握住她的手,而对方像是黏在上面了一样,死活不松开。 这只是她消除羽诗疑虑的借口而已。 至于学校......她现在可是邪教徒了,你见过邪教徒会规规矩矩上学的吗? 请不请假对于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希娅根本就没想毕业! 她现在已经获得超凡力量,应该想的是如何晋升,而不是毕业后该怎么找个好工作。 但现在事情显然超乎了她的预料,自己伪造的“光明神信徒”似乎更令羽诗在意。 “抱歉,我并不信仰秩序女神。” 希娅为了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在秩序女神的信徒面前甚至连这种略带玷污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我也不怎么信,毕竟我只有在觉醒赐福的那一天才见过祂一面。” 羽诗更是说出惊天爆论。 “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平时当教会修女的时候表现得无比虔诚,但休息的时候当然自己怎么开心怎么来。” 希娅:“!” 不是,你说这个合适吗? 你就不怕我向教会举报你吗? “只要维系着秩序,女神是不会怪罪于我的,而我现在就在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羽诗说的太快,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你知道吗,一旦你这个身份暴露于世,不知多少家伙会想得到你,无论是利用还是研究......尤其是那些邪教徒,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希娅:“......” 听着耳边羽诗的话,耳边还传来邪神大人那嗤笑的声音,她突然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算了,还是动手吧。 希娅伸出手,向后去寻找自己藏起来的麻绳。 咦? 麻绳呢? 希娅疑惑地扭过头,看着原本藏匿着麻绳的地方空空如也,微微愣神。 在短暂的时间后,她恍然抬头,看着眼前正在侃侃而谈的羽诗,以及她手上的......麻绳? 希娅突然想起来刚刚羽诗握住自己手的时候,不会就是在那个时候,麻绳被她顺手拿走了吧。 “没错,邪教徒就会用这种麻绳把你绑架,献祭到所谓的邪神面前,希娅同学你知道邪神的恐怖吗,祂们肮脏,污秽,满嘴都是谎言,是血腥与灾厄的集结体,是所有恶之欲望的化身!” 扭动着触手的某人:“诋毁,全是诋毁啊,况且她怎么说的这么顺畅,我严重怀疑这段贯口是提前准备的!” “只有正教才能保护你,希娅同学。” 羽诗姗姗结尾,然后看着自己手中的麻绳,疑惑地低喃。 “咦?这麻绳是从哪里来的?” 抬起头,看着希娅那有些阴沉的面容,羽诗连忙将手中的麻绳丢开,开口解释。 “只是做个示范,我不是邪教徒,可不会绑架你。” 是自己太掉以轻心了。 希娅自责地想着,如今想要再出其不意将羽诗绑架,难度已经大大增加,先前做的准备显然是用不上了。 她只得露出一抹微笑,再次拒绝道: “羽诗同学,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愿意加入秩序神教,至于之后的事情,我想我所信奉的神明会给我指引的。” “是吗?” 眼看无法劝动希娅,羽诗只好沮丧地叹了口气。 “好的,但是希娅同学,关于你觉醒了光明神赐福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上报给教会的,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当然。” 希娅明白,逃离帝国的计划已经刻不容缓了,如果被教会注意到,自己想要再逃就要来不及了。 “可惜,我还以为林恩主教会很高兴呢,毕竟光明神的眷者那么难得。” 羽诗伸了伸手臂,嘴边轻轻絮叨。 而希娅则像是被雷击般,她的身体再次僵住,瞳孔下意识地收缩,甚至连呼吸都短暂的忘却。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光明神的眷者那么难得......希娅同学,你怎么了?” 羽诗察觉到希娅似乎有些异常,她担忧地问道。 “不,我说的是你之前的那一句。” 希娅没有去回答羽诗,反而是再次问道,这一次,她的声音变得格外冷漠。 “我想想......哦,我说我还以为林恩主教会很高兴呢.......怎么,你认识林恩主教?” 何止是认识。 希娅如此冷静的一个人,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微微颤抖着,嘴角挤出一道勉强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 “不,我不认识。” 是认识的。 林恩主教。 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有当上主教。 希娅想起了那个仇恨与火焰燃烧的那个夜晚。 铁骑声踏碎了少女的梦境。 火焰几乎点燃了天空,在那处刑前的十字架前,那位身穿纯净白色神官服的男人,站在希娅目光的最中心。 他手中拿着火把,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男女。 “还是不肯说吗?” 神官皱了皱眉,身边的骑士快速靠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最后,跪在地上。 “大人,这两个人我们怎么处理。” 紧接着,神官漠然地看了看火把,然后扔向了前方。 “这样就好。” “……” 骑士的声音希娅耳边回荡,带着燃烧的灰烬,贯穿着她每个夜晚的梦境。 他恭敬的称呼着眼前的男人—— “是!林恩神官!” ------------ 第11章 过往 “你看起来有些......不太开心?” 在羽诗离开之后,希娅便就仿若失了神般,双眼空洞地坐在原位,没有丝毫动静。 “抱歉。”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僵硬地抬起头,试图向顾青挤出一抹微笑。 可惜笑得很难看。 希娅看上去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透露着一抹无力。 “你怎么了,是因为那个......林恩主教?” 顾青猜测着,虽然希娅在羽诗面前伪装的很好,但是他能看出自从羽诗说出这个名字后,希娅的态度就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嗯。”希娅轻声应了一下。 她想向邪神大人分享自己父母的事情。 再孤僻的人,也有想向别人倾诉的那一天,更别提希娅的孤僻是她强行让自己伪装出来的—— 最开始召唤出邪神大人时,那个有些胆怯,些许懦弱的少女,才是真实的希娅。 可是......邪神大人为什么要听她倾诉呢,难道只是短短一两天的接触,对方就会跟多年的老友一样,点燃香烟,倒杯老酒,两个人坐在夕阳落幕之下,互相倾诉心事吗? 这是不可能的,至少希娅是这么认为。 她并不反感邪神大人在她的脑海中一直跟自己聊天,不知不觉间,就连希娅都没有发现,其实这两天她向邪神大人说话的频率,比起自己平时一个月的还要多。 可是,她只是邪神的一位信徒,也许对方只是在利用自己。毕竟祂是刚刚苏醒的邪神,直到自己失去价值,便会将自己舍弃掉......希娅的脑海中生出了这种可怕的想法,更遗憾的是,这种想法成为现实的概率是最高的。 一时间,希娅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的声音顿在了那里,所想要表达的情感却戛然而止。 “告诉我吧。” 直到邪神大人带着安慰的声音传来:“向你所信奉的神明奉上你的忧虑吧,我会认真倾听的。” 希娅不知道为什么,眼角氤氲起了水雾,甚至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为什么会哭? 她明明已经是一个坚强的人了,自从父母离世后,靠着自己坚强的走到了今日,甚至连唤神仪式材料的费用都是她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明明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可是,在真正有人向她表示“没关系,适当的依靠我也可以”的时候,那个坚强的自己去哪了? 变成了一个爱哭的小孩? 希娅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她用手背擦拭着,却怎么也止不住,这是多年来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泣,哪怕那个人是一位邪神。 希娅甚至已经想好了,她本就一无所有,就算邪神大人只是在利用自己的价值也好,觊觎自己的灵魂也好,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就当是祂在安慰自己这个胡闹孩子的赠礼好了。 “别哭,别哭了。” 顾青也是第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在自己面前哭,毫无经验的他甚至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此刻他多想擦拭对方的泪水...... 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湿湿滑滑还有些Q弹的触手,感觉前所无比的煞风景。 但连触手擦拭眼泪其实都是一种奢望,顾青甚至无法接触到希娅,除了上次唤神仪式能让他在现实中待上几分钟外,他只能待在禁锢住他的宫殿中。 顾青只能在宫殿中挥舞着触手,但却无能为力。 狗日的封印,快点放我出去啊......顾青看了眼进度为零的封印进度,感受着自己少的可怜的信仰之力,挥舞起触手更加卖力了。 希娅啜泣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光着脚,踩在椅子上,抱着双腿,蜷缩起来。 “邪神大人,您......知道我一直想要复仇吗?” 她说话的期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噎了一下,然后快速地低下头,将表情隐没在了阴影中。 早知道平复一下心情再说话了。 “知道。”顾青点了点头。 “唉?”希娅有些窘迫地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看出来的啊,你那想要复仇的表情早就不加隐藏的挂在脸上了吧?” 顾青反问道:“我看起来是什么情商很低的家伙吗?” 但从触手上根本无法看出您的表情啊!更别提看情商这种难度超标的东西了! 希娅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道她平日里表情管理能力很差? 果然自己只适合板着脸,这样的话无论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在学院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做的。 希娅缩了缩脑袋,缓缓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有着正神,邪神。” “邪神是一种很可怕的生物,当然我并没有在说您,邪神大人您非常友善。”希娅找补了一句,“在婴儿出生之时,有些会被正神眷顾,而有些则会被邪神注视,终其一生活在邪神的阴影之中。” “那些被邪神注视的家伙,极有可能成为心理扭曲的邪教徒,但也有一些人,他们把持住了心中的欲望,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但帝国与教会并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关于邪神的一切都要泯灭,被邪神注视的人就必须遭到审判,哪怕是婴儿。” “我的父亲原本是秩序神教的骑士,母亲则是修女,直到有一天,父亲收到了一份命令——这份命令要求他将数十位被邪神注视的婴儿处死。” “这是一份泯灭人性的任务,父亲向母亲说后,母亲认为教会的行为过于荒诞,新生的婴儿又明白什么呢?他们生来就该接受这样的命运?” “决定他们成为好人,亦或者坏人的,根本生下来时是正神馈赠还是邪神注视,决定他们成为什么样人的,是他们未来经历过怎么样的事情,接触怎样的人。” “于是,我的父母带着我逃离了帝都,来到了多克伯格——如今我们所在的,帝国东南方的一处边陲封地。” “他们叛逃了教会,带着那些本该被处死的孩子们。” “于是......” 希娅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们死了,死在了教会的审判下,只有我活了下来。” 少女的眼中有着浓郁的哀伤,以及那潜藏着,难以忍受的仇恨。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位主导审判,点燃火焰的神官,名为林恩。” ------------ 第12章 多事之秋 鬓角发白的中年人站在圣堂之中,透过玻璃,俯瞰着秋意浓烈的街道。 十几年前,他看过同样的景色,只是当时他跪在圣堂之下,看着身穿华贵主教服饰的老者入定般看向窗外。 他还记得,自己跪了许久。 那年迈的老者早已逝去,站在这里的人换了一位又一位,如今,他站在相同的位置,不由得感慨。 “真美啊。” 多克伯格的秋天是帝国首屈一指的景色,与帝国日报上的介绍如出一辙,中年人推了推镜框,叹息着。 “也不知道还能再看多久......” 他手中捧着秩序神教的圣经,身穿一身红袍,面容慈祥,岁月磨砺的沟壑显得更为和蔼。 “林恩主教!” 一声不合时宜的惊呼响彻在教堂之中,紧闭的大门被轰的一声推开,粉发的修女探着脑袋,自言自语小声说道: “老登,你在哪......” 话音未落,她看到了站在圣堂前的中年主教,声音戛然而止。 “老登在这里。” 林恩和蔼地微笑,他转过身,合上了圣经,看向了粉发修女,挥了挥手。 “羽诗,也就只有你会在教会中弄出这么大动静了,之前的责罚难道你忘记了吗?” “听别人赎罪真的是一件相当折磨的事情。” 羽诗绷紧了脸:“对于我这种未经世事的少女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主教您知道吗,有的人还跟鱼......算了,人不行,至少不应该。” 林恩看着侃侃而谈的羽诗,笑容微微僵住:“鱼?” “主教您最好还是别过问比较好,那家伙邪门的让我以为他是邪教徒,结果最后只是癖好比较特别的普通人。” 羽诗快步向前,来到了圣堂之下,兴致勃勃地说道: “先别谈这些有的没有的了,林恩主教,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劲爆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又不想守夜了?”林恩显然对羽诗缺乏信任,他揉了揉眉毛,感慨道:“女神大人为何会钟爱你这种不讲规矩的家伙?” “规矩和秩序是不同的,我只是以一种特殊的行为维持着秩序,主教您还需要多多体悟。” 羽诗眨了眨眼,“关于光明神的哦,主教大人您确定不听吗?” “光明神?” 林恩主教一愣,下意识地问道:“那位曾和女神并肩作战的遗失之神?” “嗯哼。” “之后三天的守夜你不用参加了。”林恩挥了挥手,但看着羽诗那得寸进尺的模样,摇着头笑道:“好吧,七天,这是最长的时间了。” “好耶!” 羽诗拍了拍手,神秘兮兮地说道:“在我们学院,有一位学生申请了三日的假期用于唤神仪式,但时间了五天还没有消息,于是乐于助人的秩序修女——羽诗,秉承着不能袖手旁观的想法,前往探查......” “把你这冗长的无用信息给我停一停,我要听重点。” 林恩主教皱了皱眉,不满道。 “好吧,总之,我见证了浓度前所未有的光明神力,那是只有光明神才有可能赐福的力量。” 羽诗咬了咬牙:“我向秩序女神发誓,我所说的绝无谎言,七天的假期都属于卖便宜的。” 林恩主教沉默了片刻,羽诗虽然有些贪玩,但在神力一途上,却有着极高的天赋。 如果她如此信誓旦旦的话,那可信度是极高的。 于是,林恩注视向羽诗,问道:“那你那位同学呢,带回来了吗,让我见见。” “没有。”羽诗摇了摇头:“林恩主教,并不是所有人都信仰秩序女神的,再说了人家也不知道女神和光明神的旧闻,万一以为我们要审判她怎么办?” “您见过多少遗失之神的信徒?他们的戒备心一般要比正常人重很多,虽然我极力劝说,但还是无能为力。” “你的意思是让我亲自去见她?” 林恩思索了一番:“也不是不行,不过这几天我没有时间,多克伯格的伯爵女儿即将生日,我需要去传播女神的恩典,你那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希娅。” 羽诗严肃地说道:“您可不许恐吓人家,我挺欣赏她的性格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和她成为朋友。” “和你们这些年轻人聊不来。” 林恩主教挥了挥手。 “知道了,你的假期我之后会去跟执事说的,没什么事的话就退下吧。” “您可千万别忘了哈。” ...... ...... 直到羽诗退下,圣堂内再度恢复了之前的安静,略显沧桑的中年人揉了揉额角,重新看向了那深秋的多克伯格。 真幸运。 林恩想到。 刚刚被调任到多克伯格,就能欣赏到如此的美景。 他缓缓低头,那慈祥的皱纹缓缓收拢,原本那慈祥的主教如今变得锐利,眼神不复之前的和蔼,流露着精光。 “光明神吗?” 传说,光明神的信徒出现,则代表着世上会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灾害,林恩之前对此嗤之以鼻,认为只是传闻而已。 而如今,想到自己之后要做些什么,他就不由得惆怅,觉得那传闻并没有错。 也许这就是命运。 “还有伯爵。”林恩叹了口气:“得说服他才行,如果说服不了的话,那就很可惜了,明明是个相当不错的人。” 说着说着,林恩低垂下头,手中的圣经再度掀开。 多克伯格,他十几年前曾来过。 手中的书页缓缓翻着,林恩推了推自己的镜框,看向了眼前的圣经,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在扭曲,它们凝聚在一起,缓缓消散,然后,浮现出新的字迹。 那是一份名单。 当年他前来多克伯格,审判邪教徒的名单。 这也是他一直忧心忡忡的心病,只因在那名单之上,大多数的名字都被划去,只留下了一人尚存于世。 邪教徒,要杀灭彻底才行。 林恩原地站在那里,多克伯格美丽的秋景映照在眼前的玻璃上,沧桑的中年人望去,只看到一处处飘零的黄色落叶。 光明神信徒,伯爵女儿的生日,以及那残存下来的邪教徒。 “哎——” 他叹息道: “多事之秋啊。” ------------ 第13章 不同的“神” “原来是这样......” 听着希娅讲述的过往,这是顾青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世界的灰暗面。 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正教对于邪教徒的审判是理所当然的,就像是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是这个世界的众所周知的“真理”。 但对于希娅来说,这样的“真理”太过残酷。 仇恨其实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那是旁观者永远无法切身体会的情绪,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明白“仇恨”这两个字所蕴藏的重量。 那些劝说别人放下仇恨,慈悲为怀,仿佛世界本该充满爱与欢笑的家伙,其实是对受害者的又一次伤害——他们不是蠢就是坏。 顾青能够理解希娅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 废话,她可是自己的信徒,是自己目前最熟悉的人。 难道顾青要去质疑希娅,反而去相信那些审判幼儿的正教神官所作所为皆为正义吗? 顾青是一位很护短的人。 既然希娅选择相信他,那么他就要回应少女对自己的信任——谁说永远是信徒虔信着神明,难道神明就不能去相信自己的信徒吗? “所以,邪神大人......我......” 希娅陷入了犹豫。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赐福来源于邪神大人,如果那个夜晚祂没有选择自己,那么此刻的自己还是位没有神明愿意眷顾的普通人。 是邪神大人赐予了自己复仇的希望,祂甚至愿意听自己讲述过去那些梦魇般的往事,明明那些过往对于一位神明来说不值一提,只是一位少女想要倾诉自己压抑了太久的怨愤而已。 自己所信奉的神明,与其他邪神并不一样,这一点希娅无比地确信着。 邪神大人需要信徒,需要信仰,这些事情只有她能去完成,少女不想辜负邪神大人对自己的期待。 可这是她第一次距离自己复仇的目标这么近,有些机会稍纵即逝,如果错过的话可能会后悔很久。 希娅陷入了选择的两难境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青的声音回荡在少女的耳畔,“不过目前来看,你不能去主动接近秩序神教,这样看来目的性太强了。就如羽诗所说的那样,她会将你的消息上报给教会,如果光明神信徒真的那么被教会重视的话,那位林恩主教肯定会主动来找你的。” 蜷缩着的希娅懵懵然抬起头。 她没有料想到顾青甚至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就帮她做好了选择——而这选择很明显是倾向于她的。 “邪神大人。”少女有些无措地说道:“要不我还是先尝试传教吧,毕竟您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不。” 顾青摇了摇头。 “去实现信徒的愿望,这才是神明所存在的本质,难道一位只知信奉而不馈赠的神明,值得别人去信仰吗?” “至于信仰之力,这点并不着急,因为我感受到了你的虔诚,这样也会为我增添力量。” 顾青如是说道,他并不是在安慰希娅,而是他真的感受到了自少女身上传来的信仰之力。 虽然不及她成为自己信徒的那一刻充沛,但却源远流长,无时无刻不在增加。 教徒的虔诚度会影响到信仰之力的增加减少——这是顾青刚刚察觉的事情,在希娅逐渐对他放开戒备后,他能感受到对方供给的信仰愈发纯洁充沛。 像顾青这种骨子里有着种田基因的人,自然更喜欢长期,稳定的信仰收入,更别提去拓展信徒的话可能会招来一些极品人士,还不如自己先把希娅的虔诚度给刷满呢。 希娅感觉自己脑袋晕晕的。 她听到了难以理解的一句话—— “去实现信徒的愿望,才是神明所存在的本质。” 这是足以颠覆传统认知的声音,在凡尘及教会,甚至在希娅的观念中,神明天生就是神明,祂们高居神界,只有凡人献上最诚挚的信奉,祂们才愿意在神国投以一抹注视。 凡人们所祈求的“赐福”,不过是神明的怜悯罢了。 而邪神大人所表述的意思完全相反,在这里,神明仿佛成为了人类的工具......这对于教会来说,简直是罪大恶极的玷污! 可关键是,这句话确确实实是一位神明所述,根本就没有反驳的理由。 少女改变了自己心中的认知。 自己所信奉的神明,不仅与其他邪神不同,祂甚至与那些正神也不同。 祂愿意倾听凡尘中的声音,投以自己的怜悯与帮助。 这样的神明怎么可能会是邪神呢? 少女脑海中疑惑地想着。 “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告知。”顾青严肃地说道:“虽然你想复仇,但这并不是一项短期就能完成的事情。” “秩序神教作为帝国的正教,主教自然有着足够严谨的自保能力,刺杀难度相当之高。” “而希娅,我作为你所信奉之神,只有一件事需要你完成——” “不许死。” 仿佛被降下了神谕,希娅的脑海中轰然响起了顾青清晰又明确的声音,那些以命搏命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少女心中生起了关于“生”的渴望。 希娅的眼眸逐渐清明了起来,她原本想着接近林恩拼死一搏,而如今她放弃了这个念头,真挚又虔诚地回应神明对她的期待。 “好的,神明大人。” 她改了口,不再称呼顾青为邪神,如果连这样的神都被冠以“邪神”之名,那这个世界上还有所谓的正神吗? “很好,我已经提前为你考虑过了。” 顾青镇定地缓缓说道: “首先,你要做两件事情。” “第一,你需要晋升,成为二阶神眷者,获得‘赐福’中关于毁灭的力量,无论发生什么,提升自己的实力绝对不会错。” “其次,如果可以的话,你需要准备一次唤神仪式的材料,在危机时刻,你可以尝试再次召唤我——虽然我能够降临于世的时间非常短暂,但作为神明,我应该能帮助你做些什么。” 顾青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现在的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他必须将所能想到的事情都做打算。 希娅不能死,她是自己唯一的信徒。 这是顾青的底线。 而希娅听从着神明的教诲,认真地点着头。 但听完之后,她的脸色变得很古怪。 “怎么了?”顾青察觉到希娅的异样,开口问道。 “嗯......” 希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片刻之后下定决心,有些愧疚地说道: “神明大人!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无论是进阶仪式还是唤神仪式,都需要很多很多的材料,那些材料售卖的价格贵的难以想象。” 少女悲伤地掏了掏口袋,眼中满是可怜。 “上次的唤神仪式,消耗了我所有的存款,如今.......” “我已经没有钱了QAQ~” ------------ 第14章 如冰般的 “神明大人,要不我去把房子出售吧。” “那大可不必,你就没有想过之后你住在哪里?” 顾青被希娅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打消少女这奇怪的想法,最后不忘补充一句。 “你还是叫我邪神大人吧,神明大人听起来怪怪的......” “哦,好,邪神大人。”希娅应道,继续回应顾青之前的问题:“至于住哪里,天桥,桥洞,其实都还可以,毕竟邪教徒本身不就是风餐露宿,穿着脏乎乎的斗篷缩在废弃房屋中吗?” “这是什么刻板印象啊......” 最终,顾青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令希娅打消了这个想法,他真怕希娅一言不合就去把房子卖了,最终沦落到住下水道的境地。 他是邪神,又不是资本家,没必要这么苛待自己的信徒。 “那除此以外,只有一个办法了。” 希娅抿了抿唇,抬起头来,看向了眼前悬挂着长剑的华丽殿堂。 她穿着深灰色吊带长裙,腰封勾勒着娇柔的身躯,这是她外出时常穿的一身。 少女表情冷淡,实则有些不安。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快速挣一笔的地方——多克伯格的剑术师协会。 其实希娅并不喜欢这里的氛围,这里夹杂着身份与名誉,与希娅所理解的剑术完全不同,更象征着美观与花哨,属于上流贵族才会往来的地方。 但.......这里挣得也多啊。 希娅之前就在这里工作过,当然,只是一些教导年轻孩童剑法的工作,这项工作对她来说绰绰有余,工资也比在面包房或者工坊打工来的多的多。 但她还是不习惯这里,贵族式的沟通和吹捧让希娅头大,若不是为了凑齐唤神仪式的钱,她绝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就算如此,对于丰厚的薪水,希娅也只是在闲暇之余才会来代课,她其余的时间更喜欢待在面包店里看面包在烤炉中松软膨胀,亦或者在工坊中看着木头吱呀吱呀的被锯成两半。 她能一个人呆坐在那里,双手托腮,看上许久。 但如今她是真的缺钱,先不提本就不菲的唤神仪式材料,那进阶所用的仪式更是不逞多让,让希娅感慨贫穷的可怕。 …… …… “希娅?” 穿行在人群之间,希娅刻意地低垂着头,避免着无意义的社交,但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人群之中还是有人认出了她。 “维卡副会长?” 希娅眨了眨眼,眼前是一位中年男人,与众不同的是他的耳朵比起常人要细长了许多。 这是有着古精灵血统的异人,希娅在脑海中向顾青解释。 “怎么今天没有去学院上课?” 维卡先生似乎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什么事,但在看到希娅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打工攒钱是为了唤神仪式的材料吧?怎么样,仪式成功了吗?” 中年人微笑着问道。 虽然希娅很想逃避这种社交,但是想到维卡先生在之前打工之时曾教导过些许技巧,希娅又觉得这么离开有些不太合适,于是硬着头皮,顶着一副淡漠的表情回答道: “很遗憾,并没有神明眷顾于我,但我想再尝试一次,维卡先生您知道最近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吗?” 开口都开口了,希娅决定顺便问一下来钱的门路。 虽然她觉得并不会有答案——那种能够挣得盆满钵满的门路,早就被人抢占了,她与维卡非亲非故,对方显然只会客套两句。 但出乎意料,维卡抬起头,看了眼希娅,沉思了起来。 问道: “希娅,我记得你曾担任过剑术课的老师,你的剑技如何?” 剑技,便是不掺杂超凡力量,单纯考验剑术水平的说法。 而这一点,正是希娅的强项。 “还算不错。”希娅灵敏地察觉到了维卡的情绪变化,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这里倒是真有一条来钱的路子。” 维卡思索了片刻:“如果你能胜任的话,完全够你再施展一场唤神仪式,只是......” “只是?”希娅疑惑。 “只是,顾客有些难以相处。”维卡苦笑道:“有位顾客需求一位对手来磨砺剑术,但要求是只能使用剑技,而不动用‘赐福’。你知道的,我们这里用剑的高手不是没有,但单纯磨练剑技,不使用赐福的对象还真不好找,况且,她还指定必须是女性。”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推荐你去试一试,对方出手很大方,足够你再举行一次唤神仪式了。” 还真有这种好事? 面对这种天上掉馅饼般的事情,希娅下意识地提防起来,但考虑到目前她必须快点获得召唤邪神的材料,以作防备后,突然感觉提防起来也没有意义。 只要能给钱就好,至于剩下的......迫不得已她也可以布置唤神仪式,有什么话就去跟邪神大人说去吧! 希娅突然感觉自己有了底气,原来当邪教徒这么快乐。 维卡看出来希娅的防备,再度苦笑了下。 “我之前苦恼的就是这件事,协会中女性的剑术师本来就少,对方还要求剑技要与她旗鼓相当,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也许遇见你就是缘分,所以我才问你要不要接下这一大单。” “维卡先生,您所言极具诱惑力。”希娅并没有表现出对此特别的热衷,反而是退了一步,谨慎地问道:“那位顾客是什么身份?” “正巧,她此刻正在协会之中,我先带你过去看一看吧。” 维卡迈起脚步:“等你见了,就明白了。” ...... ...... 侍从端着茶水,缓缓接近着面前正皱着眉头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 她坐在高背椅中,银白色的长发简单束在颈后,几缕碎发垂落。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下透出一小片阴影,眼瞳是浅淡的冰蓝色,清澈却没有什么温度,就如同她那冷白的肌肤一般。 “小姐,您要茶水吗?”侍从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 “嗯,热茶,谢谢。” 那如冰般的小姐开口,声音却不似她的外表,反而温柔亲近。 侍从从善如流,靠近了少女的身边,余光无意识地瞥见少女正在填写的文字档案—— “姓名:绯露诺·海因里希。” “职业:……” 少女皱着眉头,犹豫了许久,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何填写才妥当。 最终,她舒展了眉毛,缓缓动笔。 “多克伯格伯爵之女。” ------------ 第15章 鸢尾花的回响 茶水的雾气升腾,绯露诺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长剑。 长剑上镶嵌着鸢尾花的形状的纹饰,剑体轻薄,不像是剑士所用,而更像是女士装饰所用的礼仪剑。 她用手摩挲着细剑,剑体被保养的极好,倒映着少女那浅色如冰般的眼眸。 少女平日里不怎么练剑,但流淌在血脉中的天赋却又令她掌握着无与伦比的剑术——她的母亲曾是奥伦帝国剑圣家族的小姐,作为后代的她体内天生流淌剑圣一脉的血液。 “还没有好吗?” 绯露诺垂头问道,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剑术师协会,原因是不知为何,今日的她特别想要挥剑。 父亲忙于公务,偌大的家中她觉得有些冷清,护卫们不敢向她出手,她甚至连练手的对象都没有。 于是少女带着属于自己的佩剑,一个人溜了出来。 平日的她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在私教眼中,她是个聪慧的姑娘,骑术,刺绣,颂歌,一切能够彰显贵族身份的礼仪她谙练娴熟。 在女佣眼里,没有比她通融的小姐,善良,美丽,彬彬有礼,贵族所拥有的一切美好品质她都集于一身。 没人会觉得绯露诺会做出偷偷跑出家门的事情。 可今天是她的生日哎,十八岁的成年礼。 伯爵堡中的仆从们在为她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而宴会的主人则悄悄跑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应该适时的叛逆一次。 “海因里希小姐,正在为您寻找适合的对手,请稍等片刻。” 侍从为她又倒了杯茶,绯露诺已经等待了许久,她甚至有些沮丧,想要挥一次剑就这么难吗? 她只需要一位没有被“赐福”的女剑士而已啊。 令绯露诺没想到的是,这场她精心预谋的离家出走,早在她踏入剑术师大门的那一刻便就被注意到了,值守的副会长见到伯爵的千金独自到来,连忙派人向伯爵传递去了消息。 而剑术师协会也不敢怠慢,考虑到传闻中绯露诺那源自剑圣家族的血脉,自然不会用一些名气大于实力的剑士来糊弄她。 “海因里希小姐,您的对手已经准备好了,您需要更换服饰吗?” 直到热茶的雾气散尽,才有侍从前来,压低声音问道。 “不用。” 绯露诺拿起来自己的佩剑,摇了摇头。 “这样就好。” ...... ...... “什么?我打伯爵女儿?” 希娅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维卡,看着眼前浓眉大眼的半精灵人,怀疑他要害自己。 “哪有,哪有,什么伯爵女儿,既然来到了我们剑术师协会,那自然只是一位顾客而已。” 维卡语气急切地说道:“这只是一场正常的对决而已,希娅小姐您不必留手,当然,也不能让对方输的太难看,有损伯爵威严。” 他用手拇指与食指捏住,留出稍小的空隙,“能赢,但只能赢一点点。” 希娅缄默,无言以对。 “当然,酬金无论输赢,都会全款交付给您的,实在不行......我个人还能再出一点。” 维卡先生回想起了伯爵的回话。 对于他那唯一的宝贝女儿离家出走,他所回答的只有一句——“我知道了,记得把绯露诺哄得开心点,今天毕竟是她的生日。” 不是,这他喵算什么回答啊,他这是剑术师协会,又不是幼稚园,不包含带孩子的业务啊! 能够站到维卡这位置的都不是愚钝之人,他善懂人性,左右揣摩伯爵的中心思想,最终得出来一个答案。 无论海因里希家的千金小姐提出什么要求,满足她就是了。 至于希娅。 他可不认为希娅能够打败拥有剑圣血脉的伯爵千金,但凡事都有意外,维卡保险起见,还是告诉希娅要赢的话,也要让对方输的体面。 如果希娅输了呢? 这不是正好吗,这本就是他所预想之内的结果,只要输的不是太难看,能够把伯爵千金哄开心了就好,所谓的酬金对于剑术师协会来说九牛一毛,更别提伯爵千金本身就给了足够丰厚的报酬。 既能维系剑术师协会的名誉,又能讨得伯爵的人情,简直就是双赢——他赢两次! 维卡心中波澜起伏,心想着会长那个老登年纪也大了,是时候退位了,协会的未来还是要靠我这种栋梁之材啊! 言归正传,对于希娅来说,她没有拒绝这次交易的理由。 维卡觉得自己的唤神仪式没有成功,只要她实战中不展示出赐福就没有关系,况且就算她施展了也没用,她的赐福是关于治愈的,对于剑术对决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我接了。” 希娅微眯双眸,嘴角微微勾起。 剑圣血脉吗?我剑也未尝不利! 其实希娅是有些自信的,那么多难以入眠的夜晚她奋力挥剑,汗水所带来的成果永远不会令人失望,她也想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在哪。 “很好,成交!” 维卡连忙拍板,腾身而起,双手一合。 “至于装备的话,你需要协会来提供吗?”维卡看了眼希娅那不算破旧,但毫无特殊之处的细剑,提醒道:“据说对方的剑是剑圣家族流传下来的圣剑......” “不需要。” 希娅摇了摇头,她握紧了自己的那柄算不得贵重的细剑。 那是她在一家铁匠铺打工的时候,用两个月薪水换取的,独属于她自己的剑。 少女眼底有光,凝声开口。 “这样就好。” ...... ...... 绯露诺看见了自己的对手。 那是一位与她岁数相仿的少女,她系着高高的马尾,容貌精致,身体挺立着,浅色的紫眸打量向自己。 现在的剑士都这么好看了吗? 绯露诺一边想,一边握紧了自己手中刻印着鸢尾花图案的长剑。 她今天格外的想要挥剑,因为只有挥剑她才能回想起自己母亲的样貌,那日光微熹的上午,病态却美丽的女人虚弱地将这柄剑递到还在懵懂的女孩手中,笑容是那么的温柔。 “小海因里希,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 女人低下头,额头触碰着少女的额头,轻轻地说道,声音却那么的虚弱。 绯露诺的生日,不仅仅只是她的生日,还同样是她母亲的忌日。 她不喜欢练剑,并不是她不喜欢剑,而是她不敢拿起这柄剑,每当她触碰之时,她总能想到各种母亲还在时的画面。 但现在,她已经长大了。 少女反转剑身,鸢尾花中带着逝去的祝福,挥舞起微微风声...... 像是母亲的叮咛。 ------------ 第16章 焦糖布丁 “我叫希娅,希娅.洛瓦诺。” 墨色的少女裙摆落至小腿,束腰上的衣物贴合着少女柔韧的肢体,腰封勾勒着她利落飒爽的身躯。 她伸出手,将略散的高马尾系紧,然后挑起手中的细剑,淡紫色眼睛望向前方。 “绯露诺.海因里希。” 绯露诺对视,行了个贵族的礼仪。 “请赐教。” 顾青略带悠闲地坐在王座上,摆出舒适的姿势,兴致勃勃地注视着对决。 希娅还礼,两人心照不宣地点头,然后凌然而动。 几乎在瞬间,长剑发出激烈的颤鸣,黑白两人的身影快速来回闪现,激烈的剑光无时无刻不在交汇,碰撞,再度弹开。 希娅的身体犹如魅影一般,甚至令人看不清她的动作,在顾青“赐福”之后,她的身体素质有了显著的提升,以往那竭尽全力才能做到的动作此刻变得柔滑自然。 她无比地认真,在剑术一途上,少女有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毕竟,这是她向仇恨者挥剑的勇气,从无一日敢懈怠。 而绯露诺则略显吃力,她惊诧于眼前对手剑术的高超,凛冽缭乱的剑法令她应接不暇,若不是那血脉中的天赋在下意识令她躲闪挥剑,仅仅几刻她便会败下阵来。 她毕竟没有像希娅那样勤拙日复一日的苦练,她甚至很久很久都没有握住剑柄了,鸢尾花剑被她放置在无法一眼望见的地方,尘封在少女的心房。 绯露诺手指有些脱力,她的身体素质也不如希娅,作为娇生惯养的伯爵千金,她也确实没有锻炼体魄的必要。 这就是等待了这么久给我找到的对手吗? 绯露诺不由得在心中苦笑,她甚至在由衷地敬佩起眼前的对手,在不使用赐福的情况下,将剑术练的如此淳青,这需要多么刻苦的努力啊。 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赢不了对方。 但体内的血脉却令她无法放置下手中的剑,她只能竭尽全力地去抵抗躲闪,然后下意识地挥击。 就在她逐渐力竭之时,对方的攻击却慢了起来,这让她有了些许喘息的时间。 在剑芒交锋之际,她抬起眼眸,却看到对方那浅紫色的眼睛向自己眨了眨,手中的剑招变得缓慢。 这是在给自己喂招。 绯露诺一阵晃神,她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开满鸢尾花的花园,脸色病态的女人坐在轮椅上,向自己挤出仅有的笑容。 年幼的女孩奔跑在花园中,沐浴在阳光下,她在花坛中翻找出了笔直的木棍,献宝似的跑到母亲面前。 “妈妈,你看。” 女孩目光清澈,她看向母亲:“这和祖父徽章上的图案好像哦。” 女人含住唇,微微上扬,温柔说道: “那叫家徽,再者,那可不是木棍,那是剑。” “剑?”小海因里希懵懂地问道:“那是干什么的?骑士叔叔们腰间也佩戴着它们,是用来赶走坏人的吗?” “嗯。”女人笑着点了点头:“或者说,保护。” “保护?” 女孩疑惑不解:“保护是什么意思?” “就像妈妈保护着你,爸爸保护着我们,保护的意思就是陪伴在你身边,让你免受伤害。”女人解释道。 “才不是呢!”女孩嘟着嘴说道:“明明爸爸很忙很忙,他都不陪我玩!” 女人抚摸了女孩的头发,目光闪动。 “爸爸当然在保护你了,只是爸爸的责任很大,他不仅要保护你,还要保护妈妈,保护领土内的领民,许许多多和你一样的宝贝。” “哦......” 女孩听不懂,她只知道母亲在帮父亲开脱,不满地揪下了一朵快要开败的鸢尾花。 女人想要再说什么,却突然咳嗽起来,她用手帕捂着嘴,痛苦地皱着眉头。 “妈妈,你怎么样,需要我去叫医生吗?” 女孩被吓出了泪水,担忧地说道。 女人摇了摇头,看了看自己咳嗽的手帕,不留痕迹地将其叠起,收入怀中。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拿起了女儿递给她的木棍。 木棍有两根,一根在女人手里,一根递给了女孩。 她向女孩说道:“绯露诺,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小海因希里听到游戏,止住了泪水,好奇地等待母亲宣告游戏规则。 “拿起你的武器——那只木棍,把它想象成一柄剑,然后与妈妈来一场骑士对决,只要你能戳到我一下,今晚我就让厨房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焦糖布丁。” “真的!” 女孩惊喜道,她看了眼手中的木棍,将她想象成了祖父手中的那柄鸢尾花长剑,想象着祖父曾施展出的动作,聚精会神地挥动起来。 面对女孩的攻势,母亲只是微微挑动着木棍,甚至手腕都没有多余动作,那女孩拼尽全力的攻势被巧妙化解。 越是如此,女孩的好胜心便越强,她更快地挥舞起手中的“剑”,血脉所带来的天赋使得女人满意地莞尔浅笑。 她将自己毕生的剑术融进了这短短的一节课中,无所藏私地教给女儿。 起势、粘剑、绕剑、听劲、折剑...... 女孩用尽了全力,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破开女人的剑式,急得她心如火燎。 “绯露诺。”女人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温柔中带着劝导:“用心,你有着比我更强的天赋,你可以做到的。” 女孩备受鼓舞,在最后关头,她甚至闭上了眼睛,母亲那挥舞木棍的路线在她心中不知不觉成型,她甚至能看到还未发生的剑式! 最终,她屏息凝神,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向前一刺...... “砰——” 绯露诺睁开眼睛,恍然间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沉浸在往日的记忆之中,忘却了现实。 她抬起头,却发现自己面前的墨发少女手中的剑已经跌落在地上,此刻的自己正保持着前刺的姿势。 “你赢了。” 对方那冷清的声音传来,没有丝毫气馁,那墨色的长发飞舞着,自己所挥出的剑气斩断了她几根细丝。 可对方并无任何怨言,只是向已经筋疲力竭的自己伸出了手,祝贺道: “恭喜。” 绯露诺抿紧双唇,眼中微微颤动,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 由衷地说道—— “谢谢。” 记忆中那天的焦糖布丁,很甜。 ------------ 第17章 争吵 希娅小心翼翼地将眼前的报酬收起。 不愧是伯爵千金,出手就是大气——得到的报酬被翻了个倍,现在希娅足足能购置两份唤神仪式的材料。 希娅惆怅地摇了摇头,心想着挣钱果然要挣有钱人的钱啊,自己辛辛苦苦几年才攒齐的材料费,如今却获得的这么轻松。 当然,这些钱也并非全部是她此次的酬金,其中还包含着一部分订金——那位公爵千金与她相约两天后的下午,希望能够再次挑战她。 想到这里,希娅不禁缩了缩脑袋,明明只是看对方太菜,想着这么轻飘飘地拿下酬金拿的不太安稳,于是发挥主观能动性,以教学的方式喂了她几招...... 结果没想到对方跟顿悟了似的,剑风愈发凛冽,最后那一刺更是连希娅都为之惊诧,她是真的没有防住。 不愧是剑圣家族的血脉,没关就是开了? “邪神大人,我给你讲,我可不是打不过她。” 归家的途中,希娅絮絮叨叨地纠缠着顾青,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输。 “她花了那么多钱,我自然要照顾她的体验感,毕竟细水长流......嘻嘻,这次挣得钱可以施展两次唤神仪式了,要不要我们回去先实验一次?” 顾青一脸问号地说道:“谁问你了?” 他当然知道希娅为什么会输,换做是他的话他也输,毕竟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少女无视了顾青的质疑,期待着说道:“真想快点见到邪神大人啊。” “不是,触手你也想见啊?”顾青都惊了,希娅这是觉醒了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没有啦,触手软软的也也很可爱~” 清冷的少女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做出了俏皮的动作。 ...... ...... “小姐,您回来啦。” 看着女仆担忧的模样,绯露诺踏进了伯爵宅邸的大门。 她小声地道歉,可睫毛颤抖,嘴角微翘,显然是心情不错的模样。 “小姐您变得贪玩了。” 女仆的心终于安稳下来,要知道,小姐失踪这种罪责可是她们承担不起的,更别提小姐一直很听话,根本就没有要离家出走的苗头。 绑架,失踪,谋杀......各种想法她们想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连晚上的生日宴会都没有布置完全。 下次还敢......绯露诺不留痕迹地想着,而且下次很近,就在两天后。 对不起啦,她在心中提前道歉,试图打消她升起的一丝丝愧疚感。 “父亲现在在哪?” 绯露诺今日在回忆中见到了母亲,如今突然想见见自己的父亲,如果可以的话,两人可以聊聊天,谈一谈母亲还在世的日子。 虽然那样的记忆很少,但并非没有,母亲还在时,父亲并没有那么忙碌,嘴角也经常挂着笑。 “伯爵大人吗?” 女仆思索道:“今日似乎有位大人物来拜访伯爵,看起来像是教会的修士,伯爵大人应该在书房接见他。” “好的。” 绯露诺点点头,将手中的鸢尾花长剑放置在伯爵府中最醒目的位置,然后提起裙摆,踏上了阶梯。 ...... ...... 绯露诺靠近了父亲的书房。 她决定在门口等待一段时间——如今快到了晚宴时间,父亲也该忙完了。 可是,在接近书房的那一刻,她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林恩主教,我重申一遍,那位愚蠢的皇帝管控不住自己的野心,毫无远谋的对别的国家展开侵略战争,最为可笑的是,他所谓精锐的禁军如今甚至在被反推,在逃亡!”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个时候,逃离多克伯格,逃离我倾尽了全部心血的领地,带着家眷逃亡帝都?!” 房间内传来男人愤怒的训斥声:“我不会逃离的,我会带领我的军队,保护好我的领民......这是我曾经向我夫人发过誓的!” “可是,她已经死了不是吗?” 与愤怒男声相对的,是一位沙哑平缓的声音,那声音缓缓说道: “伯爵大人,我知道您正直,善良,正因如此,我才来劝您离开多克伯格,回到帝都,陛下不会亏待您的。” “荒谬,简直荒谬!”伯爵的声音说道:“你要我抛下我的领民,让他们面对敌国的入侵?然后自己灰头灰脸的跑回帝都?” “并非如此。” 林恩主教说道:“帝国和教会自有对付敌军的办法。” 伯爵冷哼了一声:“我可不觉得那愚蠢的陛下有什么好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 沙哑的声音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这是伯爵您的选择,我并不会强行改变……只不过,还是希望您再考虑考虑。” 伯爵拒绝道:“我想还是免了。” “那好吧。” 林恩主教站起身来,看向了书房的房门。 “哦,想起来了,我今天来见伯爵您是其次的,最主要的还是为您的千金送上教会的祝福。” 在对方的提醒下,伯爵瞥了一眼书房的门,顿时将脸上的愤怒收敛,有些局促地将表情变得柔和一些。 他用目光瞪了一眼林恩主教,示意他不要捣乱,主教笑着点了点头,站在了一旁。 “咳咳。” 伯爵清咳了两声,恢复了寻常时的仪态,声音威严地开口。 “绯露诺,躲在门口偷听可不是一位淑女应该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片刻后,房门被缓缓推开,银发的少女提着裙摆,探出脑袋。 “非常抱歉,我并非是有意偷听的,只是我刚好路过……” “你是我的独女,未来多克伯格的继承人,听到也无妨。” 伯爵大手一挥,话音一转:“今天在外面玩的怎么样,开心吗?” “我没有偷偷溜……” 绯露诺的话戛然而止,她睁大了眼睛,疑惑地问道: “父亲大人您怎么知道我今天偷偷溜出去了?” “呵。” 伯爵冷哼一声,这可是在多克伯格,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还好绯露诺只是去了剑术师协会,要是让他知道绯露诺是在和某个黄毛小子私会,不得亲自去剥了对方的皮。 “你就是绯露诺吧。” 而就在这时,那站在一旁的中年人突然开口,他温和又慈祥地说道: “和你母亲长得可真像啊。” “我叫林恩,是秩序神教的主教。孩子,这是我送你的成年礼物。” ------------ 第18章 生日 映入绯露诺眼帘的是一枚闪耀着光芒的项链。 “这饰品由女神赐福,非常适合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 林恩手指轻轻一弹,那吊坠便出现在了绯露诺的手中,少女仰起头,看向了自己父亲。 伯爵凝视了片刻绯露诺手中的项坠,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收下。 那项坠并非施加什么术法或诅咒,伯爵是“战争”的五阶神眷,若有林恩下了什么手脚的话,他自然能识别出来。 “那我就不打扰小姑娘的生日宴会了,愿女神眷顾你。” 林恩起身,拿起了衣架上的围巾,认真地裹好。 “伯爵大人,还是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林恩顿了顿:“毕竟,晚了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我自有我的决断。” 伯爵冷哼一声:“不送了。” 林恩苦笑了一声,围好围巾,转身离开。 ...... “父亲。”绯露诺坐在书房的客椅上,摆弄着手中的吊坠。 伯爵揉了揉脑袋,坐到了书桌前,张口想要说些关心的话,但一时语塞,最终化为悠悠叹息。 “今天在外面玩得怎么样?” 他背过身,声音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很好。”绯露诺点了点头,张了张口:“我想妈妈了。” 伯爵的背影微颤了下,然后慢慢转身。 他略带风霜但依旧俊俏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伯爵眼神平和,看向绯露诺,缓缓开口。 “绯露诺,都过去了。” 绯露诺试图从父亲的脸上找到些许悲伤,可是却无能为力,伯爵的表情如往常一样,像是平静的湖面,少女的话泛不起任何涟漪。 绯露诺明白了什么,她决定不再说那些过去的事情,只是默默点头,充当着乖巧的女儿。 “你还是不愿意举行唤神仪式吗?” 伯爵换了个话题:“过了今晚你就十八岁了,唤神仪式就很难成功了。” 绯露诺什么都好,可唯独不愿意信奉神明,伯爵府的资源足够她尝试成百上千次唤神仪式,可她却一次都不愿尝试。 少女摇了摇头:“我不想信奉神明。” 伯爵并没有继续劝说,他尊重女儿的选择,有他在,绯露诺想过怎样的人生都可以,何必非要踏入超凡一途。 做一个普通的少女,无忧无虑的长大,结婚,生子,过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 伯爵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很多人的环境,有很多贵族想要来参加你的生日晚宴,我给拒绝掉了,只留下了一些你相对熟悉的。” “谢谢父亲。”绯露诺对此并无感想,她并非不喜欢人多,只是想要对的人陪在她身边。 “对了,您会参加我的生日晚宴吗?”她忽然开口。 “当然,你可是我的女儿。” 伯爵点了点头,承诺道:“我会见证你的成年礼,恭喜你,从此往后就是个大姑娘了。” 绯露诺嘴角微翘,连手中的吊坠都看着顺眼了不少,那如冰般的眼眸浮现着浅浅的笑意。 然而就在这时,书房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身穿铠甲的骑士急慌慌地小跑至门外,叩响了门铃。 伯爵皱了皱眉头,踱步来到门口,小声说道: “你干什么呢,没看到我在和我女儿谈话......” “抱歉,伯爵大人,但是.......” 骑士在伯爵耳边小声轻语着,伯爵的脸色逐渐严肃,然后变得愠怒。 “我明白了,你先命令卫队准备好战备,我稍后就到。” 伯爵对骑士开口:“给我一点时间。” 绯露诺就静静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她似乎猜到了会发生什么,就如同往常一样。 她并不觉得扫兴,只是觉得自己刚刚升起的“期待”与“开心”有些可笑。 骑士快步离去,伯爵转过身,嘴角挤出尴尬的笑,他磕磕绊绊地开口。 “绯露诺,抱歉,我要给你说一件事情。” “我知道的,父亲。”绯露诺淡淡地点头,像一个洋娃娃一般,美丽又听话,没有人会讨厌。 “您去忙吧。” “我会补给你一次成年礼的,我发誓,今天确实......”伯爵哽住了片刻,发现自己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来解释,只能诚恳地说:“抱歉,绯露诺。” “没关系的,我今天很开心。” 绯露诺点了点头,手中的吊坠被她挤压,包裹着珠宝的外框被她掰的有些变形。 “父亲大人要注意安全。” “......” 伯爵看了一眼自己乖巧的女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拿起书房内的盔甲,抽出了那陪他征战了半辈子的长枪。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及时赶回来的......绯露诺,你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都可以呀,只要是父亲送的,绯露诺都很喜欢。” 少女双手放在裙摆上,低声细语道。 “好的,我会为你带回来最好的礼物。” 伯爵有些匆忙地带上了自己的头盔,然后转身,推开房门,他的身影微微一顿,然后毫无留恋地离开。 绯露诺坐在客椅上,双手抱膝而坐,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其实并不意外。 就像母亲曾说过的那样,父亲很忙,他有着不得不去完成的事情,保护领地,守护领民,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 可是母亲在去世前,都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 那时候的母亲眼中有遗憾吗?绯露诺有些记不清了,她抿着嘴唇,情绪有些复杂。 她其实并不是在责怪父亲不能参加她的成年礼,绯露诺知道,她享受着伯爵千金的生活,就要承担起相应的义务,撒娇任性这样的小把戏只会让父亲难堪。 她只是有些哀伤。 因为父亲只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却没有记得今天还是母亲的忌日。 也是,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父亲不能沉浸在往日的哀伤中,生活还是要不断地往前看。 “生日快乐。” 少女看着倒映出自己影子的书房玻璃,挤出了一个微笑,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 她看着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为她献上了祝福。 “可是,我一点都不快乐啊。” 她低下了头,默默地想着,仿佛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 第19章 不是,你谁? 就如同往年的生日一样,今天的成年礼并没有什么不同。 至少绯露诺觉得是这样。 依旧是鲜花,酒会,她被簇拥在人群中,接受着或真诚或虚伪的祝福。 女佣们推出蛋糕,众人齐声诵唱,庆祝她的成长。 绯露诺坐在宴会中央,小口小口抿着蛋糕,她的目光落在伯爵府的大门上,期待着某个人的出现。 直到一切落幕,那扇门也没有被推开,父亲所说的“及时赶回来”也许是凌晨,她在心中这么安慰着自己。 沐浴更衣,躺在了松软的床上,一切喧嚣过去,绯露诺闭上了眼睛。 与其参加这样的宴会,不如让她再次挥剑......少女想起了剑术师协会上闪动的剑影,期待起再度对决的那一天。 困意涌上,恍惚间,绯露诺想起了父亲问自己的问题。 “你还是不愿意举行唤神仪式吗?” 绯露诺小的时候是相信神明的。 那犹如故事般的传说,母亲会为她讲述,少女倾听着,心中满是好奇。 可她是从什么时候决定不再相信神明的呢? 是在母亲离世前,她无数次向神明祈祷,祈求降下神迹,可却无人应答的时候。 “我不相信任何神明。” 少女朦胧着想着,闭上了双眼。 放置在床头,那枚林恩主教所送的项链,散发出黯淡的微光…… …… …… “凝视的引导,虔诚的供奉,降临的载体……” 阴暗的阁楼中,希娅轻车熟路地布置好了唤神仪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希娅不同于第一次的胆怯,如今的她在思考邪神大人会怎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上次灯光太黑,那触手是怎么出现的都没看清,希娅眼睛眨了眨,满是好奇。 “总觉得你很兴奋。” 顾青的声音在希娅耳边响起,对于这一次的“越狱”,他有着许多想要实验的东西。 比如说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最长能够存在于世的时间,这些都关系到希娅的复仇大计,顾青要确保无误才行。 “是呀,毕竟‘邪教徒在试图召唤恐怖的邪神’,这可是无上限刑期的重罪,我当然要留下宝贵的记忆啦。” 希娅摊了摊手,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在家里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人......” 顾青嘟囔着:“长成这么冷清的模样,没想到内在还有着......逗逼的属性。” “主要是想装也装不下去啊。” 希娅无所谓道:“早在我第一次见到您时,就已经露馅了,当时我怕的要死。不过之后我的落魄场面您也已经见识过了,如今完全没有隐藏的必要,这样还轻松一点呢。” “那你以后出去呢?”顾青追问。 “当然还是要高冷一点呀。”希娅的眉头垂了下来,略带沮丧地说道:“社交起来好累,我拒绝社交。” 那岂不是只有我能见到真实的希娅......顾青默默想到,没有说出口。 “总之,唤神仪式我已经准备好了,只需要祈祷语就好了。” 希娅从地上爬起来,满意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祭祀仪式。 “祈祷语?” 顾青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 “就像是吟诵神名,作为定向召唤出某位神明的咒语。” 希娅解释道:“就比如说想要召唤出‘秩序’,那么就要吟诵有关秩序的条约,如果想要召唤出‘战争’,那就要吟诵战争的铁律......当然,这并非是一定的,只是能加大概率而已。” 顾青回忆了一下最初他听见希娅的祷语,脸色变得古怪。 “所以我是‘只要是个神就好’?” 希娅挠了挠脸颊,尴尬地说道:“我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对于召唤出来的神明没有任何要求,毕竟我只有一次唤神仪式的机会。” “那问题来了,这次唤神仪式,你该怎么召唤我呢?” 顾青幽幽说道:‘总不可能还是‘只要是个神就好’吧?你就不怕召唤出来别的东西?” “不,我已经想好了您的祈祷语。” 希娅摇了摇头:“那是独属于您的祷语,能够召唤出来的神明只有您。” “是什么?”顾青好奇地问道。 “先......先不告诉您,总之,我们先开始试验下这个仪式能否将您召唤到现实来吧。” 希娅表情微微变化,支支吾吾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顾青倒是无所谓,毕竟希娅如果召唤他的话,自己能够听到对方的祈祷语,所以就算想隐瞒都没用。 于是,在昏暗的阁楼中,少女再度跪拜在了仪式之前,闭上了双眼,内心虔诚祈祷,展开了唤神仪式。 ...... ...... 顾青坐在王座之上,手中的信徒卡缓缓提供着虔诚的信仰之力。 他的力量在缓慢恢复,几乎恢复到了希娅信奉他后最为充沛的时期,这让他又看到了推开青铜大门的希望。 回忆着上次他是如何发现希娅的,顾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去搜索那虚无缥缈的祈祷声。 “我......神明......” 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声音,顾青嘴角微微翘起。 唤神仪式果然行得通! 只不过这次希娅似乎没有更换祈祷语啊,莫非还在说什么神明都行吧,她不是是有独属于我的祷告语吗? 顾青思索着,靠近了那股声音,下意识地投去注视。 依旧是溺水般的感觉,顾青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挤压进了狭小的空间,这种割裂的感觉令他极为不适。 此刻的他,有一种肖申克的救赎中,爬地道越狱的错觉。 所幸的是,这种感觉虽然难受,但并未到无法忍耐的境地,顾青咬了咬牙,缓缓睁开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此刻他的身体并非是那若软的触手,而是有了人形实体——他依旧带着黑色的兜帽,与宫殿中的自己模样相近。 也就是说,信仰之力越多,来自宫殿封印的束缚越小,他能够投影在世间的力量越多吗,自己现在竟然像个人了......顾青若有所思。 等下,还是先处理正事,希娅还在等待着自己呢。 顾青自混浊的意识中苏醒,向四周望去,房间内漆黑一片......奇怪,希娅怎么不点蜡烛? 不对,阁楼中有这么黑吗? 顾青疑惑地想着,他摇了摇脑袋,抬头向前望去—— 只见在月光下,少女银色的发丝像是沾染着光晕,反射着圣洁的光,她没有惊恐,只是歪着脑袋,用着清澈的眼眸疑惑地盯着自己。 顾青:“!” 不是,你谁? 不对,我见过你......顾青拼命地思索,今天希娅还在剑术师协会与她交战过,她是多克伯格伯爵的女儿,名字叫做....... “绯露诺?” 那隐没在黑暗之中,斗篷披身的人影,幽幽说道。 ------------ 第20章 祈祷要大声,把话讲清楚 “你知道我的名字。” 绯露诺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影”,身体在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她咬了咬唇,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是谁?” 她根本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出现的,外面一片寂静,伯爵府的护卫们也没有发现半点异样。 少女映着月光,试图去看清眼前人黑袍下的样貌,可那黑袍下一片模糊。 她想要看的更清晰些,可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这么做。 不然可能会发生什么难以想象的灾难。 顾青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压迫的感觉依旧存在,但能在现实世界中舒展自己的身体已经令他极为满意。 于是,绯露诺就看着眼前的黑袍人不停地更换着动作,像是在演出一场怪异的仪式。 “他是想表达什么吗?” 绯露诺沉思着,将对方的动作认真地铭记在脑海中,生怕忽略任何细节。 “不好意思,这样久违的感觉着实令我有些兴奋。” 顾青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他停下了动作,坐在了绯露诺卧室的椅子上,黑袍垂落至地板,衣角像是颠倒的雨,不断生长着漆黑的液体往上升腾,然后消散在空中。 看起来充斥着诡异的神性。 “是你在召唤我?” 他开口,在少女的耳中,那声音仿佛直贯脑海,让精神有些恍惚。 “召唤?” 绯露诺斟酌着这两个字,快速思考着,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推开了自己床头的首饰柜。 她看到了今日林恩主教所送的项链,那中央的珠宝正在散发着瑰丽的微光,蕴含着神力,仿若精妙的齿轮在转动。 这是......唤神仪式? 虽然绯露诺不肯信仰神明,但是作为贵族小姐,她自然不会对唤神仪式陌生。 那一瞬间,她想明白了许多。 怪不得林恩神父会送给她这枚项链呢...... 她至今没有信仰任何神明在贵族圈内并不算什么秘密,如果她被迫信仰了秩序女神的话,父亲就算再愤怒,也会为了她对教会缓和态度。 “被迫”。 对,被迫,并非是信徒信仰神明,而是像被邪神注视的倒霉蛋一样,被迫沾染上神明的气息。 想到这里,绯露诺明白了一切,这是林恩主教对于她的算计,或者说对于伯爵本人的算计。 而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则是...... “您是神明吗?” 绯露诺眼眸微眨,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唔,你要是说我是神明也没错,但我可能并不是你认知中的那种神明......” 顾青略微思考,斟酌片刻,开口解释道。 鬼知道为什么希娅布置唤神仪式会召唤到绯露诺这里啊,明明自己只跟她见过一面而已。 但该说不说,绯露诺那银发持剑的形象就很适合成为自己的信徒,被制作成卡牌立绘——你先别管强度,就问你好不好看吧! 可惜,顾青知道目前自己还尚无随意招收信徒的资本,更别提她是伯爵的千金了。 如果对方并非是诚心实意的信仰自己,转头就将自己告发,很难不怀疑伯爵会不会通知教会,带着十字架大蒜银首饰什么的来讨伐自己。 哦,那些东西好像是用来打吸血鬼的,跟自己这个邪神没有关系。 但这也不得不令顾青警惕。 “您是邪神?” 绯露诺很快做出了判断,毕竟眼前之人的模样也很难向正神的方向去联想,所以哪怕眼前之神并没有表现出恶意,她也不由得声音微颤。 “嗯哼。” 顾青点了点头,问道:“你不害怕?” “害怕,当然害怕。” 绯露诺并没有否认,她将自己的指尖攥的发白:“可我为什么会被您青睐,将您召唤出来呢?” 要是召唤的话也应该是召唤出来秩序女神才对啊......她在心中想着。 “关于这一点我也很好奇,只是听见了呼唤我的声音,好像是在说什么‘我怎么怎么样神明什么什么'之类的话。” 顾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嘶,如今这副身体的肢体竟然不是触手? “我不相信任何神明?” 绯露诺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她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寻求着面前邪神的回答。 自己这句话也算是祷语吗? 顾青一顿,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自己的召唤语已经从“只要是个神明就好”变成了“不相信任何神明”了吗,这种祈祷语自己都会在意,要是说出去的话会不会被别的邪神耻笑啊? 关键他好像听的还真是这一句。 顾青好像明白了一切——绯露诺的唤神仪式与希娅的唤神仪式刚好在同时举行,自己这是来错地方了。 他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面色严肃地为自己找补。 “所以我倒要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不相信任何神明。” “您不应该感到不悦,愤怒吗?” 绯露诺感觉眼前的邪神情绪好像很稳定似的,一直在用很平和的态度跟她说话,于是少女心中的惊惧缓缓消散,反而是好奇地反问:“毕竟您也是神明。” “我为什么要愤怒?” 顾青摊了摊手,疑惑道:“你不要把所有的邪神都当成社会不稳定分子,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好不好。” “再说了你不信就不信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无神论其实也很有市场......” 绯露诺被惊得说不出话,她感觉眼前的邪神比自己更对神明嗤之以鼻。 “所以,您此次到来,不是想让我信仰您的?” 少女低头,揣摩出了眼前这位邪神的意思——祂好像根本就没有收自己为眷者的意思,如今根本就是在闲聊。 “准确的说,我来到你身边纯属一场意外。” 顾青叹了一口气,有些惆怅地望了望窗外,说道:“下次祈祷的时候,记得大点声,把话讲清楚,听清楚了没有?” “嗯嗯!”绯露诺用力点了点头。 顾青把想说的话说完了,考虑希娅还在等待自己,于是缓缓站起,试图收回意识,重新回到宫殿中。 他还有正事要做呢。 可不知为何,无论他如何收回意识,却都无法脱离这副躯体,仿佛时间未到,还不是他回狱的时间般。 顾青:“......” 以前是不让他在现实待,现在是不让他在现实走吗? 顾青感觉自己被做局了,那宫殿绝对有点说法,每次都能精准地事与愿违。 于是,在绯露诺的眼中,那诡异的邪神慢慢站起,然后停顿了片刻,又缓缓坐下,像是刚刚怪异的仪式还没有做完,祂在进行补充一样。 “说说吧,你为什么不相信神明。” 那黑袍邪神坐在椅子上,单腿翘起,摆出了舒适的姿势,声音中透露着些许无奈。 “我感觉你一直在压抑着什么,说给我听听,也许我能带给你一些答案......” ------------ 第21章 与邪神的茶话会 “有茶点吗?” 顾青只是在打发时间,同时,也嘴馋了。 想象一下,当你被关进一间与世隔绝的牢笼,同时限制进食后,那往后的日子是有多么难熬。 总之,顾青觉得眼前的少女应该不会跟他探讨问题,毕竟他的模样也不像能够谈心的心理医生,能够端坐下来跟自己聊天也是神人了。 可惜,他低估了绯露诺的执行力。 少女起身,来到床头,翻找出来包装严密的干果饼干,歪歪头。 “这个可以吗?” “竟然真的有?” 顾青接过手中,看着手中的饼干,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抹怪异的声音。 “您收到了一份‘祭品’,请及时查收。” 顾青:“?” 他皱起眉头,端详着眼前的饼干,总感觉用“祭品”这两个字不太吉利,跟自己头七被上贡了似的。 对于耳边的声音,顾青似乎已经习惯了,从最开始希娅信奉自己的时候就存在,他下意识地将这声音当作优化成狗屎一坨的新手引导了,总能在不需要的地方彰显存在感。 他抛了抛手中的干果饼干,投入了口中。 好消息是,哪怕他现在的状态介于拟人和非人之间,但至少味觉存在,饼干还是相当美味的。 坏消息是,绯露诺似乎并没有恐惧自己,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不知从哪搬来了小木桌,为她自己也准备了一份茶点。 “你还真不怕我啊。”顾青惊讶。 “没有人能够放弃掉一场与神明对话的机会。”绯露诺的眼睛微眨,急促地呼吸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既然如此。” 顾青倒是无所谓,自从穿越成邪神后,他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稳定,情绪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感谢你的招待,你想问我什么问题?” 绯露诺想了想,问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人死后,灵魂会去往哪里?” 顾青当场就要绷不住了,一上来就问这种涉及到哲学和神学,再带点虚无主义的问题,你当你是申论考官呢? “我不知道。”顾青摇了摇头:“你认为我凭什么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您是神明啊。” 绯露诺说道:“神明不都是全知全能,永生不灭的吗?” “怎么可能,如果有位全知全能的神,那你觉得我作为邪神还会存在吗?” 顾青觉得眼前的小姑娘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净问这些愚蠢的问题,这些问题单是她自己想也能想明白啊。 他摊了摊手:“如果全知全能的神存在,祂早就来给我上勾拳左正蹬......一套丝滑小连招,然后坐在的我的墓前比大拇指了。” 绯露诺听着如此粗俗直白的解释,刚刚剥开的茶点愣在原地,觉得眼前的邪神说的很有道理。 “你看,根据我浅显的了解,这个世界神明那么多,说明有着利益之争。” 说起这个,顾青好似回到了穿越前一群人围在一起论政吹牛逼的时候,将话说的更明确一些。 “我觉得,神明也不过是强大一点的生物而已,祂们有着彼此的习性,性格,也会有争斗,就比如说教徒......谁都想让自己的信徒变多一些,所以也就有了审判异教徒的传统。” 他如此说道:“神被杀就会死,所以你问我知不知道死后灵魂去哪?我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 绯露诺似乎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既不暴虐,又不残酷的神明为何能成为“邪神”了,祂的论点处处充满了对于世俗教会的否认。 但绯露诺也不喜欢教会,所以她有些认同邪神的论点...... 不对,自己在想些什么,她为什么会觉得邪神所述的话会是正确的呢,这莫非就是邪神的能力? 绯露诺不留痕迹地掐了掐自己的腿,如纱般的白色睡裙都被她拽出几道褶皱。 吃痛的她让自己清醒了些许,然后再度思考,重新得出结论——邪神祂说的有道理。 少女的眼睛有些迷茫了。 “还有吗?” 面前的邪神伸了伸手,绯露诺看了看自己的点心盒,她并不爱睡觉前吃东西,所以准备的相当少。 她低头,注视着自己手中刚刚剥开的点心,低声喃喃: “如果您不嫌弃......” “拿来吧你。” 顾青当然不嫌弃,这种能够品尝食物的机会不知在未来还要多久才能再度体验,虽然单吃饼干有些腻,但是有的吃就不错了。 手中突然变得空荡荡地,绯露诺只觉得有些荒谬——这年头邪神还带抢小孩点心的? 内心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好玩,绯露诺轻笑了下,紧接着又问道: “那么,您知道怎么复活一位人吗?”少女垂眸:“哪怕只是短暂的时间。” 顾青听着不仅涉及神学哲学虚无主义,甚至还要带点手工能力的问题,叹了口气。 “但如果只是短暂的时间的话,或许有神明能做到吧,不过我目前是做不到的。” “目前?” “对啊,鬼知道我未来会不会啊,邪神也要是要不断学习的啊。” 顾青耸了耸肩,绯露诺的饼干比给他的好吃,他怀疑眼前的少女有护食的倾向。 少女的心中突然生出一抹期冀,但很快便连忙摇头,将自己那可怕的想法打消。 “点心很好吃。” 顾青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那溺水般的感觉逐渐加重,顿时意识到自己快要被“收押”回宫殿了。 “你是有位至亲之人离世了吧。”他说道:“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是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还是适当地提一句吧。” “不要沉浸缅怀于过去的悲伤,往明天去。” “您怎么知道?”绯露诺惊诧,她根本什么都没说啊。 “从你问的这两个问题我就能猜到,不要以为邪神的情商都很低。” 顾青自座位上站起,低语喃喃道:“可惜,要是有点喝的就好了,干吃点心还是有点太腻了。” 在绯露诺的眼前,那身披黑袍,身影诡异的邪神,正在一点点的消散,祂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浅。 在即将离开之际,顾青突然瞥见在少女的床头,放置着一些贺卡,上面写着...... “生日快乐。” 顾青弯腰,那黑袍身影行了个绅士礼,真挚地祝福道:“愿你早日摆脱悲伤。” “您怎么.....” 绯露诺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消散的身影,可却什么都没有抓住,那身影如梦似幻般消散,让她感到极为不真实。 少女的话没有说完,她跪在地毯,银发垂落,洒下一地银辉。 片刻后,将目光投向了那闪耀着微光的项链。 如果按照平时,她一定会将这不怀好意的吊坠毁掉。 但如今...... 她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说完呢。 少女犹豫了片刻,将项链拿起,握在手心之中。 思考起了如何向女仆解释,自己的房间内,最好放一点饮品。 ------------ 第22章 成年礼 手中的项链散发着微光,绯露诺缩在被子中,却始终没有困意。 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少女看着床头空荡荡的零食盒,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翻滚。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穿上了羊绒的披肩,推开了房门。 深秋的伯爵府泛着凉意,走廊的窗户微微开合,微风吹拂着绯露诺的裙摆,月光洒落,眼前的黑暗被拭去,借着光亮,缓缓向前走去。 走廊两侧的装饰与曾经的记忆一模一样,侍女将府内打扫的一尘不染,曾经那幼小的少女赤着脚在走廊里奔跑,身后跟着担忧地叮咛。 绯露诺眼眸低垂,她长大了,也长高了许多,曾经蹦跳着都触摸不到的灯饰,如今她伸出手就能碰到。 绯露诺并不是一个喜欢缅怀过去的人。 可是她觉得,这个世界仿佛所有人都将她的母亲忘却了一样,她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少,甚至自己记忆中她的模样都开始变得模糊。 一瞬间,她的心中生出了些许惶恐,也许某一天,一个人活过的证据将被时间完全抹削,然后凭空消失,在世界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绯露诺闭上眼,倚靠在墙壁上,缓缓坐下。 在她的眼前的花瓶中,侍女插上了花束,并非是母亲喜爱的鸢尾花,那花只在春夏盛开,如今早已开败。 那是白色的花,绯露诺不知道花的名字,她只知道那花很好看,味道很香。 于是,她伸出手,拈起她认为最漂亮的一株,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少女闭上眼睛,最后的余光却看到楼外的花坛中,有一道人影。于是她悄悄蹲下身,露出半个脑袋,偷偷望去。 那人影在花坛附近反复踱步,偶尔会停在某处,然后驻足一段时间,或站立或蹲下,偶尔仰起头,看向二楼那拉上窗帘的房间。 绯露诺隐藏得更仔细了,她顺着那人影的目光,看向了他所看的方向—— 自己的房间。 那人影有些犹豫,似乎总下不定决心,与绯露诺记忆中的“他”完全不同。 其实,她在第一眼便认出了那个人影。 那是自己的父亲,多克伯格的伯爵,那位勇敢果决的领主,此刻却像在自己拉扯自己一样,反复在花坛处徘徊。 在良久的挣扎后,那人影最终还是放弃了上楼的打算,他望着月亮注视了短暂的时间,转身离开。 前往的方向并不是伯爵府。 绯露诺有些好奇,她探出身子,在窗前望着伯爵的身影,好奇地想着父亲会前往哪里。 她急匆匆地抓起裙摆,奔跑在府邸的楼梯上,快速来到府邸的门前,推开屋门,悄悄尾随着父亲。 跟随着伯爵的身影,绯露诺一直保持着距离,她穿过庭箱,踏过石桥,行走在静谧的小路上。 随着行走的距离越来越远,少女似乎意识到了父亲所要前往的地方。 她的脚步逐渐变慢,不再刻意跟随,而是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着。 直到穿过一处茂盛的树林,她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处山崖,郁郁葱葱的植被生长着,蕴含着凉意的秋风拂过,开花的没有几株,如今的时节不到,春夏的这里最是好看。 绯露诺看到父亲穿行过一株株植被,踏着被修建的小路,来到了一座石碑前。 塞西莉亚.海因里希。 绯露诺低着头,她不用去看,就知道石碑上雕刻着什么。 因为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伯爵温柔地半跪在墓前,像是一位征战归来的骑士,他的身躯挺拔,可在月光下,鬓角的发丝已经开始发白。 伯爵抚摸着墓碑,擦拭着上面的灰尘,灰尘不多,被打扫地很干净。 他只是想抚摸墓碑上自己爱人的名字。 “塞西莉亚,我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伯爵的眼神变得很温柔,像是妻子还在世时,温柔地倚靠在他的怀中。 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打扰了他们美好的画面,女人眉眼柔和,抱起啼哭的女婴轻轻拍抚着,自己伸出手臂,将母女二人一同拥入怀中。 美好的画面破碎,入手的,只是雕刻着名字,冰冷的石碑。 伯爵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单膝跪地,自责地说道: “塞西莉亚,今天是绯露诺的成年礼,时间过得真快,曾经那么小只,仿佛一触即碎的幼儿,如今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十八年了啊。” “我本想着为她准备一场盛大的成年礼,但是图泽帝国派出了边境斥候的军队探路,我又一次食言了。” 伯爵缓缓说着,他直视着眼前的墓碑,双手握拳,狠狠地打在了地上。 “我想要向她道歉,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可不可笑?我作为一名父亲,却连对女儿说‘我很爱你’这句话都说不出口。就像你还在的时候,总是想让我诉说爱意,可我却总糊弄过去,说着这种煽情的话骑士可不能多说......” “人总是在一个泥潭中走向另外一个泥潭,在一处错误中继续着另一场错误。” “我想要像普通的父女一般,每天都看着绯露诺长大,将小小的她放在肩头,感受着她的重量在慢慢成长......可是,我没做到。” 伯爵低垂下头,轻声说道:“身为多克伯格的领主,就要履行身为领主的职责——我不止一次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试图消去心中的愧疚感,可这只会让我更加愧疚,我不断地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选择。” “这个问题永远都没有一个答案......” “我想对着绯露诺笑,告诉她父亲很爱你,你可以信赖,依靠父亲,但在看着她那与你越来越相似的面容时,鼓起勇气想要说的话却一瞬间忘记干净。” “我的懦弱,根本不配成为一名骑士,一位领主,一个......父亲。” 伯爵轻抚着墓碑,眼神中多了许多东西,也许是释然,只有在塞西莉亚的面前,他才能如此轻松地开口。 “我想你了,塞西莉亚。”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呜咽,但始终没有泪水落下。 绯露诺就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在夜晚寂静的晚风中,父亲的话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她握紧了拳头,从未想象过父亲还有这柔弱的一面。 在她的记忆中,伯爵永远是那么坚毅,果决,他每天的行程都被安排的很满,单是看着就很劳累,但每次回到家中面对自己时,表现得却是从容淡定的模样。 父亲从未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对母亲的怀念。 也许是这个原因,导致她始终不愿意和父亲亲近,她在外人面前充当着一位完美的女儿,在家中却不愿意与父亲多说一句。 一时间,少女有些迷茫,她有些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做错了。 如果顾青在的话,他会无力地笑一笑,看着这对神人父女,直截了当地开口,怒斥他们不愧是父女,就连性格都一模一样。 同样的不善表达,同样的自我内耗,承担着多余的情绪,却在外界维系着完美的形象。 简直就是自己折磨自己的一把好手。 但绯露诺不知道,她只是有些惊恐,又有些庆幸—— 幸好今夜她选择了出门,见到了真实的父亲。 少女驻足原地,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迈起脚步,穿越过植被小路,直挺挺地向伯爵走去。 那伯爵警觉地抬头,向后望去,表情却变得愕然。 “绯露诺......” 他用沙哑地嗓音问道:“你怎么在这?” 少女抬了抬自己的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白色花束展露在伯爵的视野中,然后默默地走上前去,放在了伯爵的手中。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 少女的睫毛眨了眨:“这株花,您可以送给母亲,母亲会很开心的。” 伯爵望着手中随着晚风摇曳的白色野花,一时间愣愣出神,他似乎明白了绯露诺见到了他真实的模样,下意识解释。 “我......平时不这样的。” “您要送吗?” 绯露诺盯着伯爵,伯爵悻悻地耸了耸肩,知道自己那个严厉的父亲形象已经无可挽回。 他叹息了一声,将那株白色野花献在妻子的墓前,看着那肆意摇曳的花瓣,眼神变得浑浊模糊。 “抱歉,绯露诺,关于你的成年礼.....” “没关系,今天还没有结束。” 绯露诺也跪在了母亲的墓前,伸出手去抚摸母亲的名字,释然地笑了笑。 “很棒的成年礼,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她顿了顿,轻声说道:“爸爸。” 伯爵那泛白的发丝在她的眼中变得格外清晰,直到此刻,绯露诺才意识到,自己那个似乎无所不能的父亲,也会渐渐衰老。 伯爵的眼眶变得湿润,他再也无法维持着骑士的体面,一滴眼泪落在了塞西莉亚的墓前。 他这一生拥有着很多东西,却也错过了许多东西。 绯露诺出生的时候,他在战场上,遗憾地错过了新生命的诞生。 妻子离世时,他被皇帝招进帝都,错过了与妻子的最后一面。 甚至就连今晚,他都差点错失女儿的成年礼,只因他的职责,无法脱身。 发丝泛白的中年人跪在妻子的墓前,笑了笑。 还好只是差点。 “对不起,父亲。” 绯露诺说道,看着母亲的墓碑,对于父亲那微微的怨愤消散,她眼中有光,认真地说道: “我们是一家人。” 晚风传来远方教堂悠扬的钟声,那钟声掺杂着虫鸣,月光,微风,绯露诺似乎看见了母亲释然的微笑。 钟声一遍遍响起,绯露诺意识到,这是教堂零点的钟声。 这宣告了旧的一天过去,新的一天到来。 她成年了。 ------------ 第23章 独属于我的神明 溺水感逐渐剥离,当顾青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端坐在了宫殿的王座上。 微微活动身体,结果发现自己的肢体又变成了触手——他并没有贬低触手的意思,手指能够进行的活动触手也能,手指不能进行的活动触手也可以,还能根据需求放大缩小体积,灵活多变,实用性拉满。 可还是手指用的顺手。 顾青叹了口气,突然发现在自己的面前,漂浮着两张卡片。 其中一张是希娅手握权杖,虔诚祈祷的黄金卡片,另外一张则是...... 嗯,顾青没看出来。 那卡片就像是草稿一样,质感不明,所涂绘的内容也看不明白,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是个人形,有着一种抽象的美。 可惜顾青的美术欣赏能力不高,对于如此抽象大作鉴赏不出细节,只得伸出触手,去触碰那张悬空的卡片。 然后...... 那个卡片一歪,躲开了伸出的触手。 顾青:“?” 什么玩意,卡片成精了? 就在他想要继续研究这张卡片时,一旁的希娅黄金卡突然啪的一下将这张未完成的卡片挤走,悬停在了顾青的面前,像是头顶叹号的任务对象,不停的颤抖着。 妈耶,这张也成精了! 顾青茫然地盯着前方,看着被推挤到角落,瑟瑟发抖的未完成卡片,又看了看不停在他眼前抖动的希娅黄金卡,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想法。 像是后宫中的皇后,看见皇帝即将册封的妃子,上去就是一脚给踹飞的感觉。 顾青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伸出手,去触碰那希娅的黄金卡。 意识降临于凡世。 ...... “邪神大人,邪神大人!” 顾青听到了希娅急躁地呼唤声:“您没事吧,难不成被教会给严打了?” “别乱诅咒我。” 希娅的耳边终于出现了顾青的声音,才将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 她刚刚都快急哭了,她施展的唤神仪式无论如何都无法召唤出邪神大人,一度以为对方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我还活着好好的呢,更何况我又没有犯什么事,教会干嘛无缘无故来严打我。” “这也说不定啊,万一教会冲业绩呢!” 希娅担忧地说道:“我刚刚召唤您,怎么没有回应?” 一说到这里,顾青就无奈的挠了挠脸颊,叹了口气: “这件事比较难解释,总之,你就当成刚刚我在忙吧,除了你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召唤了我,结果我认错人了。” “绯露诺?” 希娅眯了眯眼,猜测道。 “啊?!” 顾青踉跄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次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尼玛希娅不会是什么全知之神吧,是怎么做到连他见到了谁都能猜到的,这也太魔幻了吧......哦这个世界本身就是魔幻的。 “你怎么知道的。” “只是猜测而已。”希娅在得到答案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这已经超脱了直觉的范畴,属于超凡力量了吧?” 顾青大为不解:“你还觉醒了别的能力?” “这倒没有。” 希娅解释:“主要我知道邪神大人您只有我这一个信徒呀,如果说还有别人能够召唤您的话,也就只有我最近接触过的人才能沾染您的气息......所以,我就猜是绯露诺咯。” 听到希娅这么一推理,顾青顿时了然,通俗点来讲就是他目前的社交圈太小,很容易被查到与谁接触。 “那么,邪神大人您与她见面了?说了些什么?” 希娅手掌一合,也不管自己唤神仪式失败这件事了,眼中满是好奇,双腿盘膝坐在阁楼中问道。 “也没说什么吧......毕竟我本来就不是想要见她的,主要是看她被吓了一跳的样子。” 但绯露诺见到自己时比希娅镇定——这种话顾青可不会说,毕竟希娅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都快吓哭出来了,顺带着爆了许多典,每次顾青回想起来都觉得很欢乐。 当然,这也有形象的问题。 绯露诺见到的好歹是个人形,希娅见到的则是触手,两者确实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希娅吓成那样也是合情合理。 “她没成为您的信徒?”反倒是希娅惊诧了起来。 “没有。”顾青摇了摇头。 “那她疑似有点不知好歹了。” 希娅微微握拳,微微咬着牙齿说道。 我去,又爆典了。 顾青看着面前比自己这个邪神还要代入的希娅,忧愁地想着。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白切黑了,现在的希娅有向病娇发展的趋势,面对这样的信徒,自己必须出重拳...... 哦,原来自己没有拳头啊,那就算了,白切黑也挺好的。 顾青回过神来,果断结束了这个话题,问起了唤神仪式的事情。 “关于唤神仪式如何,这次的材料会不会浪费掉?” “这倒没有,材料的灵性还没有消散,足以支撑一场唤神仪式了。” “行,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顾青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吸取了刚刚的错误,这次为了防止我认错召唤者,你最好把你的祷语告诉我,这样的话我才能清楚地回应你的召唤。” “唉?” 希娅顿了顿,扭捏着说道:“现在能不说吗?” “你就不怕我再认错人?”顾青皱了皱眉,加重了语气:“听话,快说。” “哦。” 希娅相当无奈,她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羞愧,然后下定了决心,开口吟诵着祷语—— “普渡着我,庇佑着我的伟大神明啊,虔信的信徒得到了您的赐福,现愿您为我注视,降下谕行。” 希娅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大概......这样?” 虽然听起来很合理,但是怎么读起来抑扬顿挫,有种中二病的感觉......顾青摸着下巴,莫名地想到。 “还行?”顾青疑惑道:“你那么害羞干什么?” 希娅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好了,事不宜迟,赶快进行唤神仪式吧。” 言罢,希娅感觉到邪神大人的注视自自己脑海中消失,阁楼中又恢复了寂静。 她身体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心脏却在砰砰直跳。 她骗人了。 因为她并没有将祷词说完整。 考虑到目前的邪神大人只有她这一位信徒,于是在此前的唤神仪式中,她擅自改变了对于“神”的称呼—— “独属于我的神明。” 这才是希娅,不为人知,也不愿意透露的,独属于她的祷词。 ------------ 第24章 你被强化了! “现愿您为我注视,降下谕行......” 顾青倾听着召唤的声音,在宫殿中等待了片刻,在确定了没有其余“杂音”后,才开始回应那句“祷语”。 又是一阵压缩,溺水,割裂的丝滑小连招,等到顾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熟悉的阁楼中。 跪拜的少女抬起头,惊喜道: “邪神大人您来......” 她突然顿了顿,皱了眉头:“你谁?” 黑袍人影疑惑,他对着玻璃,看着自己人形的身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手。 依旧保持着见到绯露诺时的姿态,看起来至少是个人形。 看来信仰之力带来的外观改变并不是因人而异的,自己现在大概像宝可梦一样,从初级的触手怪进化了神秘黑袍男。 “希娅,是我。” 顾青心中默默腹诽着,还不忘开口。 眼前的少女被吓了一跳,半晌后才凑近了些许,细细打量着顾青,喃喃道: “邪神大人,真的是你吗,您的触手呢?” 不是,你记住我的方式难道只是记得触手吗,顾青哭笑不得,板着脸开口。 “怎么,只有我长成触手的样子才认得出我?” “才不是呢,只是这样比之前好看多了,一时之间不太适应......” “好看?”顾青觉得希娅的审美有问题,自己这个连脸都看不到的状态是怎么被形容为好看的? “嗯......”希娅皱着眉思索着该怎么描述:“大概是一种神秘,危险,又充满吸引力的好看。” 你是怎么把危险与好看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的? 顾青并没有继续谈论下去,如今他降临于世的时间不多,还有很多需要研究的项目。 “希娅,计时。” 首先要研究的,就是降临时间。 顾青估摸着一次唤神仪式所蕴含的灵性,足够他降临五分钟左右,之前两次都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希娅将提前准备的沙漏反转,她刚刚在锐评着邪神的相貌,第一时间都忘了要做些什么。 “很好,然后再来试验我的能力。” 黑袍邪神站在仪式祭坛中,缓缓勾动了手指:“希娅,施展出你最强的气息,然后试着攻击我。” 这是他早就和希娅说好的,顾青需要知道自己降临凡世的身躯相当于几阶神眷者,他其实还有些没底,毕竟信仰之力并不算充沛。 只要计算能打多少个希娅就行。 希娅闻言,点了点头,手中握起细剑,身上有烈日的光芒在赐福于身,然后燃烧至手中的利剑上,附上了圣洁的神力。 那蕴含净化力量的光芒映照在顾青的身上,非但没有让他感受到灼烧,反而感觉暖暖的,很舒服。 希娅摆好了进攻的姿势。 然而顾青只是挥了挥手,希娅身上的赐福便就消散,剑变得异常沉重,不自然地指向了地面,少女愕然,而顾青只是揉了揉脑袋。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利用希娅来试验自己的战力,绝对是最愚蠢的决定。 因为他感觉自己只用勾勾手指,就能打几千个希娅,一阶神眷者弱小的有点超乎他的想象。 “我大概明白了,如果我动用目前的全力的话,大概能打......” 顾青严谨地思索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答案:“六位数的你!” 好吧,这其实也在胡扯,他观希娅如观蚂蚁,还是在拿着喷火器的前提下——在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下,验证战力都成了笑话。 希娅非但没有伤心,反而是眼中闪过一道光,拍着手说道: “哇,邪神大人好厉害!” “先收起你的吹捧,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我会将自己的力量赐福于你。” 顾青说道:“你不是想自己亲手复仇吗?如果对方是一个教会的主教的话,你就算升到二阶神眷者也完全不够看,所以只能倚靠这种方法进行快速的提升了!” “嗯嗯!”希娅点了点头。 顾青尝试着召唤出希娅的黄金卡,在少女的眼中,那黑袍邪神的威压一下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变得很是恐怖。 与顾青想的差不多,那本出现在宫殿王座附近的信徒卡,此刻悬浮于顾青的眼前。 “希娅,你能看到什么吗?” “看到......什么?” 希娅疑惑,看着邪神大人手中并没有任何东西。 顾青点了点头,目前看来手中的黄金卡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这是独属于他的能力。 “没关系,准备好,你要被......强化了!” 顾青伸出手,将自己的神力灌输进悬停的卡片之中,这并非是先前的那种赐福,在唤神仪式的加持下,顾青灌输进的神力随时可以收回。 他只是将自己的力量借自己的信徒使用。 一瞬间,希娅感觉身体肿胀了起来,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在她的灵魂中涌现。 她握着手中的剑,燃烧起了剧烈的光芒,将整个阁楼照的一片明亮,看上去像是一个.......电灯泡? 顾青用手指挡着眼睛,心中默默想着。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希娅如今只是一阶的神眷者而已,所觉醒的“赐福”中根本就没有战斗的能力,光凭着挥剑消耗如此庞大的神力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顾青适时地收回了自己赐予的力量,希娅流着汗,浑身像是虚脱了一样。 “感觉如何?” “感觉像是身体内有着无限的神力,无论怎么挥霍都消耗不完,像是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涌来......” 希娅喘了口气,回忆着说道:“如今我维系烈日赐福的话,最多只能维持十几秒,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我感觉自己能维持一辈子。” 原来是无限蓝条? 顾青顿时就明白了自己加持的作用,他看了眼希娅的沙漏,如今的时间刚刚过去两三分钟,那溺水感已经不断涌现。 看来,如果他施展神力的话,会削短存在于世的时间啊。 顾青似乎搞懂了自己的机制,他看向希娅,认真地说道: “希娅,你想复仇对吗?” “嗯。”希娅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么在此之前,你需要成为二阶神眷者,获得‘毁灭’的力量,这样的话才好施展我对你的加持。” 顾青挑了挑眉,那黑袍邪神的声音似乎有些揶揄。 “毕竟只是发光的话,好像没什么攻击性啊~” ------------ 第25章 试探 两天后,剑术师协会。 希娅将剑抵在地上,抑制着后退的冲击,她揉了揉微颤的手臂,看着面前使用着鸢尾花长剑的少女。 “绯露诺。” 希娅不由得感慨:“你怎么进步的这么快?” 绯露诺将剑刃指向地面,那精致的面容如今柔和了许多,像是初春溪水中的融化的冰。 “多亏了您陪我练习。” 绯露诺微微欠身,少女的步伐变得难以捉摸,她源自于剑圣一族的血脉使得她对于剑术的理解进步飞快。 之前的她因为母亲的缘故,不愿意去握起鸢尾花剑,导致空有天赋而不练习,浪费许多时间。 可如今她放下了心中的魔障,有勇气再度握住长剑时,那被掩埋的天赋顿时焕发光芒。 这场比试还没有完成,希娅不是随便就会认输的那种人,她抿了抿唇,再度向着绯露诺冲锋。 绯露诺举剑,抵挡。希娅找不到任何关于她的弱点,只得不断加快攻势。 在剑影缭乱中,两人还有心思说话。 “绯露诺......你好像变了。” 希娅的直觉告诉她,对方有着翻天覆地的改变,她的剑变得灵巧,蕴含灵性,不再如第一次那样死板。 “也许吧,多谢您上次对于我的教诲。” 绯露诺侧身,希娅的剑刃落空,两人的身影如华尔茨般转换,攻守一时之间异形。 “教诲?” 希娅怎么想都想不出来自己对于绯露诺有何教诲,她疑惑着,开始抵挡起绯露诺的攻势。 “在上一次对决中,您秉持着骑士的精神,哪怕实力远超于我,但还是指点着我的剑术,这使我受用良多。” 绯露诺双眼真诚地说道。 希娅:“......” 你是给钱的老板啊,什么指点剑术,还不是怕几招下去,你承受不住嘤嘤嘤地耍赖不给钱啊。 希娅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她索性闭嘴,专注起战斗起来。 每一次剑刃的碰撞,都激起一阵庞大的冲击力,两人的身影一触即散,然后再度相交,馆场之中,激起一阵剑鸣。 剑术师协会的副会长维卡先生用手帕擦着汗,眼中满是急躁与担忧地望着眼前的比试。 这他喵是剑术比试?没有动用赐福? 维卡先生见多识广,可他还真没见过如此激烈的,单单只是剑术交锋的对决,比起普通的一二阶神眷者剑士都不逞多让。 他多想大喊“你们不要再打了”,刀剑无眼,可别伤着了。若是两人出了什么意外,他可真不知道如何向伯爵交代。 然而在一声剑鸣后,两个人突然停住了手,站在了原地。 “按照平手来算,如何?”希娅问道。 “嗯,正巧我也没有力气了。” 绯露诺点了点头,娇生惯养的伯爵千金,身体素质还是支撑不起长久的对决,哪怕她以高超的剑术维系着最低的消耗,如今也是力竭。 “那我们下次再战。”绯露诺说道。 还有下次? 希娅皱了皱眉,以为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毕竟绯露诺上次给的酬金只包括今日这场比试...... 她刚想拒绝掉,就看到对方说道:“以后的报酬我都寄托在剑术师协会中了,每次的酬金是......第一次的两倍。” 希娅觉得,偶尔练练剑,还是挺不错的,强身健体,还能充裕资金,用于购买唤神仪式的材料,这样的话她就能多见几次邪神大人了。 这剑,还是得练啊! 她缓缓接近绯露诺,余光瞥见少女脖颈上带着的项链,在之前的对决中,她可没发现对方携带什么饰品。 “你换项链了?”希娅赞叹道:“很适合你。” “谢谢。” 绯露诺垂眸,轻轻握住了胸口的项链。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竟然鬼迷心窍地带上了能够启动唤神仪式的项链,甚至有些期待唤神仪式的启动......总之昨夜她等了好久,在卧室中准备了许多零食与饮料,结果就是硬生生熬了一夜。 莫非这项链是一次性的? 绯露诺还犹豫着要不要给伯爵府的工匠们研究一下,看看需不需要再次充能,但在考虑到工匠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后,绯露诺放弃了这个决定。 唯独这一件事,她不想让父亲知晓。 “绯露诺小姐。” 那维卡先生小跑着过来,维持着笑脸对两人说道:“这一次的体验怎么样?希娅小姐可是我最为看重的剑士!” 我只是个临时工......希娅默默想着。 “希娅小姐的剑术,比我想象中的还厉害。” 绯露诺微笑着说道,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我希望以后都由希娅小姐来充当我的对手。”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维卡擦了擦汗:“希娅,之后的报酬你可以提前预支三次,但要......记得来上班啊。” 希娅刚想要点头,可是在那点头的瞬间,在她的耳边突然浮现出了一道沙哑,沧桑的声音。 “诺伦骑士,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 希娅心中一颤,熟悉的名字涌现上心头,那名字母亲曾在她耳边无数次的呼唤,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希娅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头,向那道声音的方向望去。 可在脑海中,邪神的声音快速浮现—— “希娅,不要抬头!” 在潜意识中,希娅选择了相信邪神大人的话,她没有询问缘由,而是自然地点了点头,向维卡先生说道:“好的,副会长阁下。” 少女紧绷着身体,思考着怎么让自己的动作更加自然。 而绯露诺则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皱起眉,抬头看向了剑术师协会的大门。 在那里,一位鬓角发白的中年主教,正站在那里。 他嘴角微笑,让人如沐春风,手中捧着一本圣经,眼框下双眼眯起,看上去慈祥又和蔼。 “绯露诺小姐也在啊。” 他看向了希娅的方向,缓缓走来,脚步很轻,但在希娅的耳边却是那么沉重。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二次见到这个人的面容...... 少女的心跳的飞快,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与这个人的见面,可没想到来的竟是如此始料未及。 “林恩主教。” 绯露诺微微低头,眼中明暗不定,缓缓说道。 ------------ 第26章 疑虑与审问 “希娅,冷静。” 得益于自己的注视是第三人称视角,顾青一开始就发现了那位主教的出现,开口提醒希娅。 他能感觉到希娅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的肩在微微颤抖,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所幸的是,希娅习惯板着脸,表情没有多少起伏,跟随着绯露诺的声音,抬起头来,用略带疑惑的眼神望向那位中年主教。 林恩推了推镜框,嘴角挂着和蔼的微笑,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对方表现得太正常了。 他合上了手中的圣经,望向了站在人群中的那位黑发少女,那正是他此行的目标,羽诗所述的那位光明神信徒。 名字叫做希娅......什么来着? 林恩回忆着翻阅的档案,思考着对方的名字,想起来了——希娅.洛瓦诺。 作为主教,他不可能轻信别人所述之事,凡事他都需要亲自验证,所以,林恩去寻找了希娅的档案。 当他看到对方档案的第一眼时,深深的猜忌和怀疑便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对方的过去语焉不详,十余年前的记载更是一片空白,教会的档案中单单记载着她是个孤儿,对于她如何成为孤儿一事却没有任何描述! 更何况,如今这个节点格外关键,诞生出一位光明神信徒的事情实在太过巧合,这种就连教皇都会被震惊的大事,为何在如此时间,凑巧的出现在自己的辖区内呢? 林恩回想起了十余年前,自己审判异教徒所遗漏的那位孩子。 年龄,性别,刚好能对的上,世间还有比这更凑巧的事情吗? 所以,林恩不得不怀疑希娅,以及她那光明神信徒的身份。 刚刚只是他的一个试探——那男人曾是背叛教会,带着邪教徒婴儿逃离的骑士,如果对方真的是十几年前所遗漏的落网之鱼,不可能不露出破绽。 可惜,希娅还真没有,她的动作很自然,直到绯露诺称呼自己时,才姗姗抬头。 但这并没有打消掉林恩所有的疑虑,在他的宗旨里,所有可疑之人都必须加以试探,试探出来的是邪教徒,试探不出来的是心理素质过硬的邪教徒。 “林恩主教。” 绯露诺对于眼前之人并没有好感,毕竟他用项链当作礼物,想让自己成为秩序眷者之事并未经过自己的同意,但考虑到对方是多克伯格境内主教的身份,所以并未直接挑明。 只是不冷不淡地说道:“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绯露诺小姐。” 林恩绅士地行了个礼,浅笑道:“事实上,在这里能遇到您只是个巧合,我所行的目的是为了希娅女士,她可是我们教会的贵客。” “贵客?” 绯露诺护住了希娅,警惕地打量着林恩。 伯爵教导过她,对于教会所言最多只能听信一半,虽说是贵客,但希娅无权无势,可谓是个十足的软柿子。 目前她对希娅的观感尚好,甚至稍加努力,有能够成为朋友的趋势,她可不想让自己的第一位准朋友遭受教会的审查,哪怕林恩主教所述的是“贵客”。 “绯露诺小姐,您对我太过提防了。” 林恩叹了口气:“事实上,这件事情对于希娅女士可谓是十足的好事。” 他看向了希娅,温和地笑道: “还记得羽诗吗?是她考虑到单纯的传话并不能表现出教会的诚意,所以让我亲自来见见你,她是我钦定的下一任神官继承人。这样的话,您总该对我少些提防了吧?” “希娅,他说的是真的吗?” 绯露诺扭头,看向了被她护在身后的希娅,问道。 “嗯。” 希娅点了点头。 她可以装作恐惧,担忧,用尽所能将自己伪装成光明神的信徒,无害的小白花。 但! 她需要让一切走向正轨。 她要接近林恩,获知对方的能力和习惯。 不能暴露意图,也不能主动接近,事需缓图,她需要慢慢获得对方的信任,了解到对方的弱点,寻求报仇的时机。 绯露诺对她的庇护出乎预料,但此刻,她必须辜负这份好意,选择赴险。 就像邪神大人所说的那样,祂可以出手帮助自己解决林恩,可是之后呢? 教会同样也拥有神明,秩序的信徒遍布帝国,祂所拥有的力量想必远超如今陷入囹圄的邪神大人,这样只会连累邪神大人陷入危机。 更何况,如果林恩死于邪神大人之手,那这样的结果算是她复仇了吗?她的心魔就此消散了吗? 没有。 希娅想要亲手复仇。 绯露诺闻言,只是担忧地点了点头,说道: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可以来伯爵府找我,但你要对教会警惕一点,尤其是这位林恩主教......” 她表达地的隐晦,但希娅一听就能听出她对自己的担忧。 于是,希娅微笑地点了点头。 “好。” ...... ...... 林恩的出行是有马车相迎的。 坐在车厢中,希娅看着眼前那略显苍老的中年人,显示着局促,不安,和对于未知的恐惧。 “别担心,孩子。” 林恩笑着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羽诗她告诉过我了,不要吓着你,所以你可以放松一点。” “事实上,有人觉醒光明神赐福之事,足以惊动教皇,可如今帝国正陷入内忧外乱,教皇大人需要处理很多事情,所以特指我来引领你入殿。” “女神当年与光明神情同姊妹,只是在千年前,光明神以及祂的信徒们好似凭空消失了一样,往后的历史中,只有寥寥几位光明神信徒出现在帝国,所以,您也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有多么特殊。” 希娅坐的笔直,她端正着姿态,有些局促地说道:“是......是吗?” 林恩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他原本有些许佝偻的身躯缓缓坐直,镜片反射着光芒,狭隘的车厢中,希娅一时之间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恩那原本慈祥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具威严。 没有给希娅任何准备的时间,他突然开口,声音犹如审讯。 “所以,你伪装成光明神信徒,接近我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 第27章 光明神的遗物 “您在说什么?” 在林恩的眼中,眼前的少女有些懵懵然,她的目光呆滞,似乎还在思考自己表达的意思—— “光明神的信徒百年才会诞生一位,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巧合?” 林恩想要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那位侥幸活下去的孩子,被邪神诅咒眷顾的邪教徒……你想为他们复仇?” “什么邪教徒?” 少女慌忙摆手,急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你的父母叫什么,是什么职业,是怎么死的——现在,不要思考,立刻回答我!” “我的父亲叫约瑟夫,母亲叫海薇,他们经营着一家面包坊……死在了一场大火中。” 希娅不假思索地说道,没有半分思考。 她身体颤抖,眼角滴落出一滴泪水,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急的。 林恩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奇怪,还是试探不出来吗。 他狐疑地想着,莫非,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刚刚他并没有说实话,虽说光明神信徒的诞生是需要上报中央教廷,告知教皇的大事,但林恩总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蹊跷,他决定自己先试探一番,于是发生了以上的对话。 但接二连三的试探,对方完全符合普通少女的反应,这让林恩心中的疑虑稍稍放下。 看着眼前啜泣的无助少女,林恩歉意地安抚道: “抱歉,冒犯了你,提起了让你伤心的事情。” “你的身份过于敏感,如今有很多邪教徒想要潜入教会,我也是迫不得已,试探你一下。” “不过瞧你的反应,我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从现在起,你大可放宽心,不会再出现试探你的行为了。” 林恩主教的语气平稳,仿佛他所作之事都是“程序”上应作的,声音中冥冥带着一股信服力。 希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向后靠了靠,似乎很恐惧对方的模样。 唉......刚才的神情是不是有些太凶恶了,对方只是个孩子。 林恩默默地想着,恢复了那慈祥的模样,只是那潜藏在微笑下的眼神仿佛巡视着猎物的豺狼,透露着无与伦比的锐利与狡黠。 随着马车的轮声滚动,希娅将自己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她望向窗外,看着落叶飘零的多克伯格。 她曾无数次地设想过这一天,模拟过自己遇到林恩时,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自己应该怎么做...... 幸好她提前做了准备。 随着马车逐渐平缓,街道也变得愈发平整宽阔。 她抬起头,看向了远处那恢弘的白色建筑。 高耸的尖塔耸立于圣堂之上,古老的座钟悬停于建筑中央,没有面容的神像张开翅膀,手中握着象征着秩序的法典。 希娅看了几眼,在林恩的面前表现出一抹震惊,然后缓缓退回了阴影之中。 ...... ...... “林恩主教,您回来了。” 踏过一层层的阶梯,护卫骑士缓缓推开沉重的大门,一旁的修女自林恩手中接过主教的冠冕,恭敬地说道。 平日里的信徒会在教堂的底层祷告,所有的接待,传教,赐福皆在底层的建筑内完成,这里是教堂的核心区域,只有神职人员能够踏足。 “嗯,羽诗那小丫头呢?” 林恩总觉得教堂内过于安静,想了半天原来是羽诗不在,疑惑地问道。 “主教大人,羽诗她放假了。” 修女低着头,有些尴尬地说道:“是您审批过的。” 林恩这才想起来羽诗跟自己谈过的条件,足足有七天可以不参加守夜,于是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希娅,跟紧我。” 修女好奇的看着林恩主教身后的少女,心想着虽然林恩主教刚来这个教堂几个月,但人品还算不错,至少不会带小男孩进入教堂......这位少女是谁? 但以她的身份,还轮不到质疑主教的决定,于是收回了视线,缓缓退下。 希娅跟随着林恩的步伐,最终停留在了一扇雕刻着两位天使神像的古朴石门前,祂们手握长矛,一左一右,似是拱卫着这扇石门。 林恩举起手中的圣经,缓缓低诵了几句,那石门上的天使突然睁开了眼睛,审视着眼前的人。 随着审视完毕,那天使合上了眼眸,石门上的长矛诡异地移动,在中心留出一人高的空隙。 “这是女神的门徒。” 林恩起身,示意希娅跟随着他,一边走一边解释: “秩序神教内会收藏许多蕴含神力的物品,它们在此被统一收藏管理,虽说你现在身处多克伯格,但此刻踏入的乃是帝都总殿的收藏库,这扇门能够连接至帝国内不同的教堂。” “跟紧我,如果一不小心走丢的话,便会迷失在其中,至于下场嘛......” 林恩想了想,补充道:“总之,感觉不会太好。” 希娅看着林恩的背影,抿了抿唇。 她很想现在就出手,可如今她不清楚林恩的实力,也不清楚林恩的“赐福”。 能晋升至主教这一身份的,最低也是四五阶的神眷者,拥有着四五种“赐福能力”,大概率是有战斗类的。 希娅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对方。 必须先拥有“毁灭”的赐福,再决定什么时候出手吧.....希娅心中默想,跟随着林恩向前走去。 眼前的空间离奇又诡谲,在此,空间和重力失去了意义,希娅清楚地看着各种被封印的物品以一种奇妙的状态交叠,重合,然后穿过,仿佛没有实体,只是投影般。 干枯的残肢,断裂的长剑,闪耀着光芒的吊坠......希娅甚至还听到了诡异的哀嚎,撕心裂肺的怒骂。 “很神奇,对吧。” 林恩推了推镜框:“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可是被吓了一跳。” “林恩主教,您......到底想带我看些什么?” 希娅疑惑,伪装成颤抖的模样,小声地问道。 “别急,这里只是收藏室的外围,所收藏的只是一些沾染了神性的物品,虽然看起来诡异,但实际上危害有限,至于我想带你去看的嘛——” 林恩摊了摊手:“可是在内库中被严格收藏的物品。” 说到这里,他向前迈出了一步,身影像是融入了光幕之中。 “跟上来。” 林恩的身影消散,但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希娅犹豫了片刻,踮起脚跟了进去。 一瞬间,原本诡谲,奇异的现象统统消失,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安置着许多石门,每个石门上都刻画着一位守护天使。 “这里就是收藏室的内库了,只有主教及以上的身份才能进入。” 林恩一边解释,一边向前走去。 狭长的走廊约有上百个房间,在某些房间之外,希娅甚至能够感受到难以名状的恐惧,她下意识回想起邪神大人,窒息的压迫感顿时消散。 感觉......不如邪神大人。 直到在中间的某个房间,林恩停下了脚步,伸出手,触碰着门前的天使石像。 天使的羽翅刺穿了他的手掌,滴落出一滴鲜血,那天使在感触到鲜血的后,变得鲜活。 祂移开了身体,石门缓缓开启。 “这就是我想带你看的东西。” 林恩的声音传来,希娅好奇地向前,看向了那房间供台上所放置的物品—— 那是一颗散发着微光,犹如古树般生着褶皱,停止了跳动的器官。 “这是……” 林恩的声音缓缓传来: “光明神的心脏。” ------------ 第28章 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希娅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心脏。 那散发着微光的心脏悬停于石台之上,满是褶皱的表层蔓延着如蛛网般的裂纹,单是肉眼看去,就感到一股灵魂上的悸动。 “这颗心脏已经丧失了神性,所以哪怕直视也无妨,最多会让你做些诡异的噩梦。” 林恩解释道:“很难想象吧,神明所残留的余蜕,就这么展现在你的面前。” “秩序神教......杀死了光明神?” 希娅完全没想过还有这种发展,心中的震惊甚至远超她所想要报仇的念头。 这算不算林恩在跟她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不不不。” 林恩连忙摆手:“光明神可是我们秩序女神的挚爱亲朋,手足姊妹,作为祂的信徒,我们怎么可能杀死光明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更何况,神明是杀不死的。” “怎么可能杀不死,祂的心脏就这么眼睁睁的摆在我面前......”希娅有些疑惑。 “你在以人类的思维来揣度神明?猜想祂们的生命形态?” 林恩感觉眼前的少女有些无知,他解释道:“凡人无法理解更高维度存在的方式,就像我们永远无法明白神明的构造,只能以所理解的常识来为神明定义......何人说过神明拥有心脏呢?” “你所认为的,只是你感觉的。” 希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注视着希娅的顾青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坏了,还真没心跳。 “这颗‘心脏’,姑且这么称呼它。” 林恩揉了揉脑袋,思索着说道:“据记载,它是万年前秩序女神亲自寻回,并收藏于教会之中的,从此往后,历史中再无光明神的记载,祂的信徒也大规模消失,从此遗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在此期间,教会对这颗心脏做了多次研究,试图借此搞清光明神的去向,但终究以失败告终。” “直到千年前,一位教会的学者发现,唯有光明神信徒的气息能够使眼前的心脏产生反应,但光明神信徒太过稀少,自始至终教会只有过一次实验的记录,结果却因为那位光明神信徒的赐福不纯而宣告失败。” “主教您的意思是,您想让我帮你唤醒眼前的心脏?” 希娅咬了咬唇,她算听出来了,林恩只是想借她光明神信徒的身份,来研究眼前的心脏。 “只需要尽力而为就好,只要是光明神信徒的气息,就能使它产生些许反应。” 林恩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嘴角勾起:“除非......你不是光明神的信徒。” 我还真不是。 希娅大脑急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化解眼前的局面,她虽然随身携带着唤神仪式的材料,能够召唤邪神大人,但在林恩面前根本没有布置仪式的时间。 总的来说,是她太过鲁莽了,没想到秩序教会内还有这种验证光明神信徒的方法。 她尝试拖延些时间,于是开口, “如果我能够唤醒眼前的心脏,会获得什么好处?” 林恩眼里闪过一抹光,微笑着说道: “那这可是足以震惊世界的发现,对于光明神的消失,历届学者争论不休,你可以借此机会成为帝国的座上宾,教会也会将你列为名誉主教......你能得到的,只会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不过,你最好快些,进入内库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你不想迷失在这里的话。” 林恩的话语中已经带着明显的要挟,哪怕是他刚刚试探过希娅那么多次,也始终没有放下心中的怀疑。 这是他的最后一关。 “我明白了。” 希娅咬咬唇,自剑术师协会离开后,她的细剑便一直挂在腰间,甚至在进入教堂时都没有被要求取下。 毕竟它只是一柄普通的剑,没有蕴含超凡力量,所以教会的守卫也对此不屑一顾。 但,此刻,她是希娅最大的依仗。 林恩的警惕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如今,希娅只得背水一战,退去伪装了。 思索着自己该如何进行最有效的进攻,希娅踱步来到神像面前,施展起自己的赐福。 毕竟她的赐福还是挺唬人的,完全能用来分散林恩的注意力,为她争取到些许时间。 少女缓缓闭上眼睛,手臂微弯,身体时刻准备着拔剑。 随着赐福的催动,那蕴含着光明,净化,治愈的气息逐渐变得浓郁,空寂的密室中,刺眼的光明顿时大绽! 希娅下意识地抽出了自己手中的剑—— “咚——” “咚咚——”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颤动,发出着厚重响声,散发着浓郁光明气息的心脏。 它跳动了起来。 林恩此刻对于希娅的怀疑彻底化为乌有,他睁大了眼睛,满是震惊地看着眼前跳动的光明神心脏,然后扭过头,看着拔出细剑的希娅。 疑惑地问道:“你的赐福需要用剑来完成?” “啊?嗯.......嗯,对。” 希娅尴尬地点了点头,缓缓将细剑收入剑鞘。 这不合理啊! 明明她的赐福源于邪神大人,和所谓的光明神没有任何关系,更别提她的赐福第二阶可是毁灭的烈日,妥妥的反派能力好吗? 我怎么能唤醒光明神的心脏呢? 希娅有些懵懵然,这就是所谓的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林恩炙热地看向眼前跳动的心脏,至于希娅——她都被确定为光明神的信徒了,怎么可能还是邪教徒? 这可是足以在历史上留名的重大发现! “咚——咚——” 沉重的闷响声,回荡在希娅的耳边,那声音悠远漫长,浸透着难以言说的神圣。 少女眉头微微皱起,她只感觉有无数呓语自她脑海中浮现,齐齐的颂赞着什么。 她眼神逐渐空洞迷离,身体逐渐僵硬,像是灵魂被拖入了深渊...... “醒醒!” 直到邪神大人的声音自她脑海中涌现,希娅才回过神来,揉了揉发昏的脑袋。 “你怎么了?” 顾青担忧地问道:“刚刚你似乎失去了自我意识,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十多秒,是感觉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不......” 希娅抿紧了唇,眼神慌乱,心脏在不自觉地狂跳。 她在心中对顾青惊恐地说道—— “它在向我说话。” ------------ 第29章 这也能断章?! 此刻的林恩无暇顾及希娅,一直维持的谨慎也松懈了下来,他看着蓬勃跳动的光明神之心,眼中满是震撼。 他完全没想到希娅能够唤醒尘封的神之心,甚至带领希娅前来教会的收藏室,也只是他的怀疑心作祟,想要借此再次验证希娅的身份。 但她怎么真的是光明神的信徒! 不是说光明神信徒基本上已经绝迹了吗?自己就这么幸运,事情就这么......凑巧? 一时之间,林恩也琢磨不透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但在下一秒,那跳动的心脏突然发出浑厚的颤鸣,似乎在诉说凡间的语言—— “秩......” 林恩一愣,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教会的档案中从没记载过这枚心脏会说话啊。 但就在他疑惑思索之时,经过短暂的停滞后,那心脏再度发出声音。 “序......” 秩序? 林恩仔细辨别,心中顿时大惊。 作为秩序神教的主教,无论他的品行如何,也依旧保持着对秩序女神的崇敬。 当心脏在低语女神的名讳时,林恩不由得低头匍匐,一脸虔诚。 他的好奇心被点燃,能够听闻关于所信奉之主的事迹,无疑是对虔诚信徒的最佳奖赏,更别提这消息来源于曾与女神并肩作战的光明神。 那心脏一颤,发出了新的音节。 “是......” 秩序是? 秩序是什么? 林恩虔诚地跪拜着,无数纷乱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纷飞,他无比期待着等待。 然后...... 他就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心脏的跳动越来越缓慢,渐渐地归于平静,然后了无声息。 林恩:“?” 不是,你倒是说完啊,说到最关键的时候不说了算什么?这也能断章?! 他扭过头,眼神锐利地看向了希娅,问道:“你做了什么?” “抱歉,我的赐福之力已经用尽了,它最多持续这么长时间......” 希娅身上的光芒熄灭,虚弱的说道。 闻言,林恩才想起在羽诗的描述中,眼前的少女只是前几日刚刚成为神眷者的新人,没有完全掌握赐福的能力。 像这种蕴含着神圣力量的治愈之力,消耗极大,她能维系这么久,已经实属不错。 要是能再多撑一段时间就好,只要一段时间......他就能成为知晓神明旧事之人! 但看着虚弱无比的希娅,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不能操之过急,如今他需要重新和希娅打好关系,一想到之前自己试探时的所作所为,林恩不由得懊悔不已。 想必对方已经厌恶上了他。 此刻,他已经对希娅完全褪去了提防和怀疑,每位信徒只能信奉一位神明,如今已确定她是光明神的信徒,怎么可能还会和邪神扯上关系呢? 林恩的眼神变得和善,语气温和地说道: “希娅女士,我为自己之前的行为道歉,如今您已经完全证实了自己的身份,的确是光明神的信徒。” 面对着林恩的多次变脸,希娅已经习以为常,她维持着苍白的脸色,低声说道:“没关系。” “不过,您的朝圣之路行进的实在是太过缓慢,如今只是一阶神眷者而已......” 林恩头疼地想着,自己还要等待希娅不断进阶,才能听到光明神之后说了些什么,就不由得感到一阵折磨。 “教会会为您准备好充沛的神力材料,和进阶仪式的素材,您可以专注于在朝圣之路上的进阶。” 林恩如是说道。 他只能加快希娅进阶的速度,至于更多,他无法做到。 希娅的眼神一亮,然后连忙低头,说道:“真的吗?” 察觉到希娅的微表情,林恩在心中轻笑一声,虽然他知道对方已经对他难以产生好感,但只要物质馈赠给的足够丰富,对方至少不会抗拒与自己接触。 “当然,不过希娅女士,有件事情我想先给你说清楚。” 林恩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有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光明神信徒的出现太过惊世骇俗,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风险,我希望您能隐藏自己的信仰,不要在外界宣扬自己的身份......” 林恩说道:“我可以为您准备一份秩序信徒的身份用于伪装。” 林恩不仅仅是为了希娅的安全,如今知晓希娅信仰之人只有他与羽诗两位,如果操作到位的话,他完全可以瞒着所有人独享讯息,得知到更多神明间的内幕。 他会知道,连教皇都不知道的秘密...... 林恩看向希娅,注视着那位没什么心眼,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少女,心中思索着自己未来的道路。 就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对方不会拒绝他。 希娅眨了眨眼,嘴角露出微笑,真诚地说道: “是吗,那辛苦主教了。” ...... ...... 直到希娅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她都一直维持着紧绷的精神。 房门吱呀一声关闭,她身体一倾,倒在了狭小的床铺上,嗅着熟悉的味道,心终于落了回去。 “希娅,你做的真棒。” 她拍了拍脸庞,轻声鼓励着自己。 “辛苦了,希娅。” 邪神大人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希娅更安心了,她的眼神变得有神,在床上翻了个滚,像是撒娇的小猫。 “抱歉,没能帮上你。” 顾青无比难受地说道,单凭注视的视角,他都能感受到希娅承受了多大的压力,那一刻他多想摆脱束缚,替希娅解围。 还是要快点解开宫殿的封印,杜绝这种危险情况的发生......顾青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没关系,主要也是我太鲁莽了。” 希娅吐了吐舌头:“没有考虑到能不能召唤您就进入了教会,实在是太过冒险了,不过结果还是好的。” 但片刻之后,她又涌上来疑惑与好奇,向顾青问道: “可是邪神大人,我明明是您的信徒,为什么能唤醒光明神的意识啊?” 关于这一点,顾青也感到疑惑,他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 “希娅,你还记得不记得在教会中,那光明神的心脏向你说了什么?” 希娅点了点头,表情变得古怪。 她开口,缓缓说道: “那声音像是直接出现我脑海中的一样,只有我能听见,祂向我开口的那一瞬间,只说了三个字——” “救救我。” 光明神在求救。 ------------ 第30章 同行 “光明神在求救?” 顾青已经懒得吐槽了,这光明神最开始只是希娅糊弄羽诗的借口,怎么搞到现在越来越真,都开始向希娅求救了。 “嗯嗯。” 希娅点点头,闭上眼睛,沉思后说道: “而且,我还能感受祂的位置......其中一份就在多克伯格。” “其中一份?” 顾青捕捉到了重点,疑惑地问道:“难不成光明神有很多份?” “额......” 希娅顿了顿,犹豫着解释道:“其实也可以这么说,因为我感觉到光明神祂分散在世界的各个位置,就跟......散装的人偶一样。” 她其实还有个更黑暗,更准确的描述,可是担忧说出是对神明的不敬,于是换了个描述。 “不愧是正神,轻易地就做到了我们邪神做不到的事情!” 顾青大为震惊,这年头正神也喜欢玩拼多多啊,连自己的身体都能拼。 如此可见,秩序神教中的光明神心脏只是祂残缺身体的一部分,而祂更多的身体,被分散在世界各地。 “邪神大人,我们,要不要去救祂啊?” 希娅弱弱地开口。 光明神毕竟是正神,与邪神阵营对立,一般邪神面对这种情况,应该只会想着把光明神的坟头土给夯结实,以免诈尸。 但很显然,自己家的邪神不一般。 “要说救,也不是不行。” 顾青用触手抵着下巴,思索着。 虽然现在他对于世俗的帝国和教会有了基本的了解,但对于神秘学方向还一片茫然。 神明意味着什么,拥有着怎么样的力量,自己苏醒的宫殿是谁建造的,将自己封印在此的又是何方神圣......很多很多的问题顾青一头雾水。 如今的他对知识的来源全都来自于希娅,而希娅对于神明只是有着教科书上的浅薄理解,更深层次的神明力量她也接触不到,无法为顾青解疑。 他根本无从获取到更深层次的知识! 但如果是光明神的话...... 顾青想了想,他不是个喜欢猥琐发育的人,先前面对希娅面对林恩时的无能为力让顾青有些窝火,试当的重拳出击也不是不行....... 虽然不清楚自己的实力,与完全体的光明神来场八角笼死斗结果如何还不好说,但如果只是拼多多版的光明神的话...... 优势在我! 更别提他为希娅降下的赐福为什么能唤醒光明神的意识了,顾青总觉得这从龙套一跃成为配角的光明神与自己的来历有些联系。 顾青此刻急切地想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他至少要知道自己是什么邪神吧。 “不过这一次,是由我探查情况。” 顾青谨慎说道:“在接近光明神之前,你要布置唤神仪式,对方再怎么说是一位神明,如果对你有恶意的话,你根本无从还手。” 他生怕希娅再来一波莽的,明明她现在只是个辅助,行为却那么激进——谁家见过先把近身攻击点满的辅助啊! “嗯嗯。” 希娅乖乖点头,她承认自己的行为确实是有些激进,这次她肯定乖乖当一个挂件。 “嗯,那我们先做些准备......你怎么又把那黑袍翻出来了,我都说了邪教徒那么穿会更显眼。” 希娅兴致勃勃地做起了准备,这毕竟是她与邪神大人第一次合作,是加强信徒与神明关系的绝佳时机! 这可是作为初始信徒的福利! “所以,你还没说光明神在多克伯格的哪里呢。” 希娅翻找出地图,找到了帝国东南方的边陲小城,回忆着那脑海中不断涌现,片段般的的位置。 伸出手,缓缓指向了一个位置。 ...... ...... 月色落幕,整片多克伯格陷入无边的黑暗,偶有亮光,也是燃烧的篝火。 多克伯格附近有许多山脉,拱卫着中心的城镇,这历史悠久的帝国堡垒防线,易守难攻,隔绝着帝国东南方向的侵扰。 难以想象的是,多克伯格不仅地理位置优越,同样也很富裕,源自于现任伯爵的许可,它的商业,矿业,旅游业同样发达,若不是伯爵对帝国强硬的态度,诸多王公贵族,甚至皇帝,做梦都想狠狠吮吸这里的鲜血,获得数不尽的财富。 “你确定是这里?” 顾青狐疑地看着前方,向穿着黑袍的希娅问道。 夜幕下,少女的身影灵活翻越着,直到看到了眼前的目标—— 一座废弃的下水通道。 “应该是没错的。”希娅回忆着那模糊不清的画面片段,犹豫着说道:“光明神发出呼唤的位置就在里面。” 看来我同行的住房条件不怎么样嘛......顾青瞥了眼自己的宫殿,虽说它禁锢着自己的自由,但至少修建的足够华丽。 内心一下子就平衡了。 “准备好唤神仪式了吗?”顾青问道。 唤神仪式仅仅只能让他的身躯存在于世五分钟,考虑到此行也许需要直面神明,充满危险性的情况下,希娅将所有的报酬都购买成了唤神仪式的材料,足足准备了三份。 也就是说,顾青能降临凡世十五分钟。 这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 “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开始布置吗?” 希娅压了压兜帽,也不知道为何她对此情有独钟,但考虑到如今是夜晚,顾青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嗯。” 少女在地上摆放着仪式材料,然后垂眸低声吟唱着祷语,顾青在宫殿中听闻到了希娅的呼唤,垂眸回应。 于是,溺水,挤压,窒息。 依旧是老三套,如今的顾青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觉,浓密地夜色下,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少女的眼前,穿着黑袍的身影缓缓站起,祂的身影滴落着浓郁的墨迹水滴,那水滴以一种诡异的形态上升,消散在空中。 希娅痴痴地望着眼前的身影,灵魂仿佛都被吸引,她想要去窥探对方的面容,可带来的却是犹如星辰吸引般的黑洞将她的意识模糊。 “活过来了。”顾青慵懒地打了个响指,将希娅的意识唤回,轻松说道: “走吧。” “是,邪神大人。” 希娅连忙跟上邪神大人的步伐,那诡异的黑袍不知是如何行动,向着下水道深处走去。 随着不断深入,希娅越是觉得诡异—— 那下水道的墙壁上生出了蛛丝般的的物体,犹如人类的肌肉薄膜般,闪耀着诡异的五彩光斑。 它们不断挤压,附生在管道两侧,仿佛生出了带有生命的肉瘤。 “停下。” 直到某个转角,顾青拦住了希娅。 少女愕然,向着转角望去,却发现原本漆黑一片的通道内,有着微弱的火光。 她眯了眯眼,仔细看向那个方向,在那火光的映照之中,她看到了数位摇曳的影子,他们穿着斗篷,似乎在做着什么仪式...... 被风吹拂的身影烙印在墙壁之上,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遇到同行了。 希娅如是想到。 ------------ 第31章 邪教徒们 怪异的吟唱,夸张的肢体动作,附带上如此诡谲的环境。 顾青想,如果自己不是邪神的话,一定会被吓到吧。 那呢喃着的怪异颂词在顾青耳边回荡,让他感到格外的烦躁,像是作为商户,不断有人在你身边推销友商的产品...... “邪神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希娅低声问道,她看着那类似肌肉薄膜般的透明组织,眼中没有恐惧,满是好奇。 “我都降临凡世了,还要问怎么办?” 顾青揶揄道:“当然是开无双,直接走过去了。” “唉?”希娅一愣,发觉邪神大人已经走进了邪教徒的祭祀仪式中,连忙加快步伐,跟上了顾青。 不知是他们都身穿兜帽的缘故,还是都在集中精神做着祷告,总之,顾青领着希娅一路穿过人群。 希娅目光四处游离,她观察着正在进行仪式的邪教徒,发现他们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凶神恶煞,流露着病态的杀意,相反,他们大多数都极为瘦弱,有些人脸上还沾满了灰尘。 他们的身上没有一丝超凡力量在涌动,甚至连神明的赐福都没有半分,显然,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他们......真的是邪教徒? 希娅怀疑地思索着。 眼前的空间并不大,四处摆满着瓶瓶罐罐,进行仪式的邪教徒约莫十余人,有人还带着孩子......婴儿乖巧地在母亲怀中安睡,对于外界的环境没有任何感知。 在仪式的最前方,矗立着一位引导仪式的领头人,他的身躯有些佝偻,面容也有些苍老。 因为所站的位置,他是第一位察觉有人闯入仪式之中的。 老者睁开眼睛,开口想要训斥:“你......” 但在看到顾青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仿佛被重击了一般,瞳孔变得涣散,意识变得模糊,刚刚开口的还未说完的话顿时止住。 “碰瓷?” 顾青一愣,停下了脚步,在确定对方真的失去意识后,才反应过来是因为直视了自己。 神明不可直视。 更何况是一位邪神。 顾青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么多,毕竟所直视过他的人只有希娅和绯露诺,她们皆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显然,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他向前走去,轻轻打了个响指,仿佛神明的恩准,那失去意识的仪式引导老者缓缓恢复了意识。 “您是谁?” 在意识被剥离后苏醒,他显然对顾青产生了敬畏与恐惧,在刚刚失去意识之时,他仿佛看到了疯狂,毁灭,灾难......各种负面的情绪充斥了大脑。 “很抱歉打扰各位的活动。” 顾青拍了拍手,将自己的存在降到了最低,虽然直视他依旧会产生各种怪异的呓语,至少不会发生看一眼就失去意识的情况发生。 直到在场的所有的邪教徒停止了仪式,抬起头来,用茫然地眼神看向自己时,顾青指了指自己。 “放心,我并不是来逮捕你们的,事实上,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邪神罢了......他打趣地想着。 “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就由我直接提问吧。” 顾青微笑着指了指引导的老者,问道:“你们是谁,在祭祀什么神明?” “您不是教会的人?”老者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中满是恐惧:“或者帝国的人?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啊......” 在老者的理解中,仿佛只有教会与帝国是最不能招惹的。 “都说了不是来逮捕你们的。” 顾青摊了摊手:“我跟教会和帝国可没有任何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 老者松了口气,略带些恐惧地说道:“我叫约翰,是矿山的矿工,所祭祀的神明......我也不知道祂的名字,只是将其称呼为‘治愈神明’。” “治愈神明?” 顾青皱了皱眉,疑问道:“为什么叫祂治愈神明?” 老约翰缩了缩身子,身体又佝偻了几分,像是缩成一团的土拨鼠。 “是我,我在一场矿难中失去了手臂,因为没钱治疗,于是就想着找一处无人的等死,于是就来到了这里,昏倒了下去。” 说到这里,老约翰的眼中满是感激,他张开双手,满是不可置信地说道:“然后,在梦境中,我好像看到了一位神明,祂为我治愈了伤势......等我醒来后,我的伤全好了!甚至连手臂都重新长了出来,这都是因为神明的馈赠!是治愈神明修复了我的手臂!” 顾青顿了顿,看向了台下的邪教徒。 “那他们呢?” 老约翰又恢复了胆怯懦弱的状态,他小声说道:“我不能独享神明的恩泽,于是,我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是的,大人。” 有位穿着黑袍的女士说道:“我生了痨病,大夫说我还能活半个月,但是在这里,我的病症神奇的痊愈了!虽然还会反复复发,但是只要信奉治愈之神,我至少不会死去。” 瘦弱的男人也开口:“大人,老约翰他说的没错,我双眼因为矿物的粉尘失明,还有一整个家庭需要我供养,是治愈之神挽救了我,也挽救了我的家庭!” “老约翰是个好人,请您不要责罚他!”抱着婴儿的女士泪眼婆娑地说道:“如果不是他告诉我这么一位神明,我连我的孩子都保不住!” 顾青沉默地注视着台下的诸人。 他能意识到,他们都没有说谎,甚至在他们的体内,顾青还感受到了一股与光明神心脏类似的气息。 只是这抹气息沾染上了污垢,变得浑浊,虽然依旧保持着治愈的能力,但有着难以想象的负面作用。 “希娅。” 顾青挥了挥手,看向了人群中的希娅,说道:“你施展赐福,将他们重新净化一遍,他们所沾染的气息并不纯粹,我会给你提供赐福力量的。” 希娅点点头,施展起赐福,她的身上散发出点点微光,不同于下水管道内的阴冷,她的赐福温暖炙热,蕴含着净化与治愈的力量。 穿着黑袍的男人女人们露出惊诧的目光,看着犹如圣女般散发着光亮的少女,感受着身上的疾病和伤势在快速痊愈,不像治愈之神需要祈祷供奉才能减缓一点点伤势。 沉睡的婴儿露出一抹微笑,轻轻拥抱起母亲,发出清脆的啼鸣。 “您真的......不是来逮捕我们的?” 老约翰颤颤巍巍地说道,他看着眼前的诡异人影,从第一眼就觉到他带有一股上位者的气息,仿佛矿场中挥舞皮鞭的监管者。 “不是。” 顾青的情绪突然变得很低落,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只是揉了揉额角,向老约翰问道。 “还记得你最开始遇见治愈之神的地方吗,带我过去。” ...... ...... 老约翰将顾青领到了一处通道的死角,犹豫了片刻,说道。 “大人,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是您要注意安全,神明的力量是难以想象的......” “知道了,你先离开吧。” 顾青挥了挥手,老约翰一步三回头,有些担忧地回到了仪式祭堂,看着被神奇治愈的众人,惊讶地说不出话。 而直到老约翰离开后,顾青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的石壁,缓缓抬起手臂。 一瞬间,那浓郁的墨色水滴犹如触手般疯狂蔓延,它们死死地扒着那充满怪异力量的石壁,将其扯出一道漆黑的空洞。 顾青弯下腰,透过那狭隘的洞口。 直视着里面的......眼睛。 ------------ 第32章 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顾青看着眼睛。 眼睛也在看着他。 场面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两人......不,两个都不是人,一神一眼珠子相互对视,画面诡异到了甚至有些艺术的程度。 那眼珠的瞳孔微微收缩,紧接着快速扩张,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于是...... 顾青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透过如茧般的墙壁,握住了他。 微微用力,连带着眼珠后如蛛丝般的肌肉薄膜扯断,没有流出鲜血,反而是溢出斑斓墨色的液体。 “停停停!” 那眼珠也不知是什么发出声音的,大喊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信徒呢?!” “你是光明神?”顾青不由得冷笑一声:“就这?” “我只是光明神的一只眼睛而已,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眼珠不服软,嘴硬道:“有本事留下名号,等我重临于世的那一天,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还嘴硬?” 顾青捏了捏眼珠,手感不错,像是硅胶质的弹力球。 “啊啊啊,别捏了,珠珠要爆了!”那眼珠拼命大喊:“错了错了,不嘴硬了不嘴硬了,你到底是谁?把我的信徒怎么样了?” 顾青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将信仰之力供给给希娅赐福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降临的时间在减少。 于是,他捏着手中的眼球,向仪式祭堂走去。 正在施展赐福的希娅看到邪神大人走出,紧忙停止了赐福,然后在众人的拥趸下,小跑到顾青的身边。 “邪神大人,怎么样了?” “这股气息,你是......”还未等顾青说话,他手中的眼珠倒是开口了:“我的信徒?!快跑呀,这家伙不是个好人!” 眼珠一边喊,还不忘补充:“不过我不是邪神,我乃光明神残存的神性,下次不要叫我邪神大人了!” 那怪异的眼珠发出声音,那群披着黑色斗篷的邪教徒面露惧色,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画面还是太过诡异超前了。 若不是刚刚能够散发出圣光的少女面色如常,未有退意,他们早就一拥而散地跑掉了。 “嗯......” 希娅面色怪异,看了眼顾青,又看了他手中的眼珠,抬起头,问道: “邪神大人,祂就是光明神的肢体?” “......” 眼珠顿在原地,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然后缓缓向上旋转,想要看清那黑袍斗篷下的面容。 在直视的那一瞬间,祂颤抖了起来,眼中泛起惊惧,声音变低了许多:“莫非......她称呼的邪神大人,是你?” “恭喜你,答对了。”顾青和睦地微笑,嘴角缓缓勾起。 他总觉得对方有点呆呆的,完全不像是一位神明,但考虑到对方毕竟只剩下个眼球,也能理解。 “你的信徒怎么可能拥有我的力量!”眼珠疑惑地不停喃喃自语:“这股力量是属于我的,是属于光明神的!除非......” 眼珠缓缓说道: “你窃取了我的权柄,你......是哪位邪神?” 老约翰都呆住了,他可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神秘莫测的黑影竟然是一位邪神,明明祂还挺友善的,还让信徒帮助大家治愈伤势...... 虽然他年纪大,没读过书,但在最初偶遇治愈之神时,也模糊地知道,对方并非是什么正神。 毕竟正神都被帝国和教会供奉着呢,他们的信徒高高在上,趾高气扬,挖了半辈子矿的老约翰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治愈之神的信徒,如果真的有的话,他也不会选择在断臂之后一个人等死。 所谓的治愈之神,只是他骗别人的一种说法,并不是他有什么私心,而是......他没得选。 大家都没得选。 这样的谎言,也许能让大家放下心中的负担。 高高在上的教会和神明不会注意到他们这些存在于最底层的蝼蚁,难道那些病症缠身的人猜不到所谓的治愈之神来历不正吗?可他们为什么还要继续信奉? 如果有别的选项的话,谁会选择在阴暗诡异的下水道中祈活呢?拥有轻松的工作,温暖的家庭,难道不好吗? 可在就在对方直接将“邪神”两个字摆在台面上时,老约翰还是有些恍惚,他何德何能,短短时间内接触了两位邪神。 顾青瞥了一眼或呆滞,或惊惧的人群,沉声说道:“希娅,跟我来。” 顾青并不是特别擅长共情的人,他对于改变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兴趣。 如今的他,看着躲在下水道中,祈求诡异神明存活的底层人,心中并没有什么愤世嫉俗,改天换日,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世界主角的想法。 他不愤怒,不忧伤,不无力......他是一位邪神,救世这种事情还轮得到他来做? 他只是有点稍微不开心而已。 希娅跟在顾青的身后,她能感受到邪神大人的情绪稍微有点低落,于是默不作声。 “希娅,外面那些人的伤势如何?” 走到通道内僻静的角落,顾青突然开口,向希娅询问。 “我的‘赐福’能力能够治愈他们的伤势,托邪神大人不断供给给我的力量,他们目前大部分已经痊愈了。” “嗯,时间差不多到了,你再进行一次唤神仪式。”顾青不再深入这个话题,而是瞥了眼手中的眼珠,将其放在了地上,冷漠说道: “你最好别试图做些什么。” 眼珠翻了个滚,看着对方的信徒施展着自己的力量,眨了眨眼,想要流出眼泪,结果发现自己没有泪腺。 祂望天,眼神忧郁又惆怅。 在短暂的唤神仪式结束后,顾青又站在了眼珠的面前,他将其捧起,开口问道: “说说吧,外面的那些邪教徒是怎么回事?” “你要我说什么?”眼珠明显不忿,囔囔道:“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位有着治愈权柄的神明,帮他们治愈伤势又怎么了!你这个邪神不是也做了?” 说完,眼珠愣了愣,反应过来:“对啊,你一个邪神帮他们治愈伤势干什么?” 顾青敲了敲眼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那为什么你不彻底治愈他们的伤势,你治愈的力量并不纯粹......是有什么私心吗?” 眼珠惆怅地转了转,似乎在表明祂可没那么肮脏的想法。 祂开口,声音有些烦闷。 “我知道,只是我最开始遇见的那个老家伙手臂都没了,失血过多,我再不救他就死了!” “至于其他人,我也只是维系着他们的生命,不敢施展赐福,过多治愈。” 眼珠酸涩地说道: “因为我的力量经历了太长时间的落寞,已经腐朽,开始被......污染了。” ------------ 第33章 但话又说回来了 听到污染,顾青和希娅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与眼珠保持起了距离。 眼珠:“......” 祂原地蹦跶了一下,语气愤愤地说道:“就算如此,我也比你这个邪神好得多,而且,你作为邪神怕个毛的污染啊,你不就是污染本身吗?!” 顾青没有理祂,在听闻眼珠的解释后,稍有改观。 对方没有撒谎,顾青在感受那些治愈“邪教徒”的力量时,虽然感受到些许污秽,但确实控制着量,没有对他们产生负面影响。 也就是说,这眼珠子没有他原本想的那么邪恶......话说他一个邪神在担忧对方是不是坏逼是否有点不太合适? “污染?”顾青眼神晦暗,疑惑问道:“是什么在污染你?” “当然是时间了!” 眼珠回答道:“当我长时间未重临神位,神权也自然蒙尘,未加管控的神权只会野蛮生长,滋生出难以管控的分支......就像是长久未打理的花园一样,生长着荆棘与杂草!” 祂顿了顿:“奇怪,你不是邪神吗?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很多邪神都是这么诞生的。” 神明的权柄如果长时间未管控,会变滋生出其他属性,变成邪神? 顾青微微颔首,点了点头,他就知道来这里能学到干货,看吧,果然让他学到了。 “那么你作为光明神,能滋生出来什么难以管控的‘分支’呢?” 顾青疑惑问道。 眼珠叹了口气。 “光明滋生出治愈,治愈滋生出生长,生长滋生出繁育......他妈的为啥我会接触到‘繁荣’的权柄啊!” “你来的时候,看到那些五彩斑斓的肉瘤了吗,那就是我被污染的体现。” 唧唧歪歪说啥呢,听不懂。 顾青将对方的话记在心里,只是目前他对于神明的权柄还不太了解,只能模糊地理解着其中的概念。 “所以,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顾青又问道。 说到这里,眼珠更气愤了,祂冲着顾青大喊: “还不是因为秩序女神那个婊子!是祂杀了我,将我的尸体分散在世界的一处又一处角落,阻碍我的复活,污染我的权柄!” 希娅与顾青皆一愣,顾青倒还好,毕竟穿越前他又不是没看过正神其实是大反派的作品,道貌岸然的正神教会其实才是最邪恶的之类内容。 反倒是希娅,她才是受冲击力最大的那一位。 毕竟在她的原始概念中,哪怕自己的父母是死于教会之手,但正神与邪神的概念从未混淆,而现在竟然告诉她,帝国所信仰的崇高神明,竟然会对同属于正神行列的神明下毒手? “秩序女神为什么要杀死你,阻碍你的复活?” 顾青对于神明的旧事相当感兴趣,他手指轻轻拍打着手臂,黑袍下流露着好奇。 “这说来话长......”眼珠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总之,这一切都起源于我们的观点冲突。” “我们发现,世界总是在一次又一次毁灭与新生中轮回,人类的纪元也不断泯灭,然后诞育出新的文明。” “我作为光明神,自然无法坐视这种事情发生,我想要终止这一切,缔造一份不会毁灭的永恒文明。” “而秩序女神,坚守着秩序,认为世界的毁灭与新生也是秩序的一部分,祂坚信着这一切都是自然发展的规律,这也导致了我们产生了史无前例的矛盾与隔阂。” 希娅呆呆地听闻着神明间的旧事,此刻的她已经完全丧失了理解能力。 什么玩意? 她每个字都能听懂,但串联起来就这么费解呢,这些话是她能听的吗? 顾青点了点头,他明白了,正是理念的冲突导致了神明间的互相攻伐,也导致了秩序女神会将光明神分尸,封印起来。 “这个秩序女神太坏了,明明你所想要做的是拯救世界。” 顾青不由得为光明神惋惜,他叹了口气,问道:“那你最开始是想怎么拯救世界呢?” “那还用问!” 眼珠虽然没有手,但能感觉出此刻的祂有着一股叉着腰的霸气。 “当然是让光明普照人间的每一个角落,消除所有生物的私欲,由我来操控他们的工作,繁衍,进化,缔造真正意义上的地上神国!” 顾青:“......” 但话又说回来。 秩序女神做的还真没有错,要是代入对方的身份,身边有这么一个脑瘫的玩意,他也得把光明神给杀了。 甚至做的比秩序女神还狠,这玩意不得剁成臊子啊,对方还是太念旧情了。 “好了,你先别说了。” 顾青连忙握紧眼珠,生怕祂再发出什么爆论。 “当然,如今的我也发觉到了曾经自己的理论有些过于想当然了。” 眼珠叹了口气:“当我跌下神坛的时候,才是最清醒的时候,漫长的时间里,我不断反思之前的理论......” “你悟了?”顾青肃然起敬:“你悟到了什么?” “我发现没有脑子思考起来确实费劲,一个眼珠子的话还是太弱小了。” 顾青一顿,然后面不改色地用力捏着手中硅胶质感的眼珠,直到祂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小玩意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顾青如是想到。 不过目前的他也已经达成了最开始的目的,至于更多的内容,他可以以后慢慢审问......谁让他是个邪神呢。 “希娅,至于外面那些人,你怎么看。” 顾青看向了希娅,问道。 希娅揉了揉晕眩的脑袋,恢复了些许清明,她眨了眨眼,小声说道: “我......我想治愈他们。” 看到那些底层的“邪教徒”,希娅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在父母离世后,是她独自在这个世界上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才活到今天,其中不乏一些好心人的帮助。 如今看着那些深陷困苦的百姓,希娅仿佛看到了之前的自己,如果可以的话,她不介意伸出援助之手,为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毕竟,她所想要复仇的对象,只是杀死她父母的凶手而已,少女并不厌世,想要毁灭一切。 顾青看到少女的态度后,缓缓转身,嘴角微微翘起。 “随你。” 他说道。 作为邪神,他才没有什么救世的念头,不过,既然有人想做的话,他也不会阻止......邪神也是很忙的,他还要玩硅胶小球呢。 于是,在希娅的眼中,眼前的邪神大人的身影缓缓消散,那浓郁的墨色变得逐渐清澈...... “唉?” 少女一愣,打量着空荡荡的四周。 奇怪,那光明神的眼珠呢? ------------ 第34章 邪神,这个家伙不愧是邪神! 宫殿内,高座在王座之上的黑袍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吞出一口浊气,墨黑色的眼睛扫视着熟悉的青铜大门,缓缓抬起胳膊,扭动着触手,揉捏着手中的圆球。 等会...... 顾青错愕地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触手中,正捧着一枚可怜巴巴的眼珠,两人对视。 啪的一声,眼球被顾青下意识扔出,打在了青铜石门之上,粘滞了片刻,然后掉了下来,在地上弹来弹去。 “你是怎么进来的?” 顾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邪门的画面比起恐怖电影毫不逊色,硬是把他一个邪神给吓应激了。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眼珠弹跳着爬上了阶梯,有了之前的经历,祂感觉抗打击能力都变强了许多,不过是些许风霜,眼球微脏,不疼。 反倒是看着四周那华贵的殿堂,祂忍不住感慨: “你到底是哪位邪神啊,住的环境这么好,信徒一定很多吧?” “嗯嗯,还可以。” 事已至此,关于这宫殿是监狱这回事已经说不出口了。 “既然你能力这么强,想必帮我找回其他的肢体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眼珠兴奋地说道:“虽然你是一位邪神,但我看出来了,你愿意让信徒救治那些凡人,本心并不坏。” “你帮我找回肢体,待我重临世界,让世间皆被光明普照,消除一切恶念和私心的那一天,我定封你个柱神当当!” 你在我面前画大饼? 顾青瞥了一眼眼珠,他总觉得就算复活十个邪神,也好过复活一位光明神,这玩意比邪神还邪门。 他漠然地站在阶梯的王座之上,俯瞰着台下的眼珠。 一瞬间,王座上的卡片旋转,在他面前停浮。 黄金的希娅信徒卡,未完成的草稿少女卡,以及一张质地诡异,刻画着浓厚花纹,图案犹如太阳睁开眼睛的......黑色卡片? 顾青伸出触手,将那张卡片拿在了手里,然后放在眼前,对比着阶梯上一蹦一跳的光明神眼珠。 嗯.....一模一样。 顾青微微弯曲眼前的卡片。 “喂喂,你要干什么?不找就不找嘛,有话好商量。” 眼珠不由得生出一抹危机感,这是连秩序女神都未带给祂过的感觉。 神明不死,就连秩序女神都无法将光明神彻底泯灭,只得将祂的不同躯体在世界各地封印,但顾青手中卡片却给眼珠带来了不祥的预感,仿佛对方折断手中的卡片,自己就会爆珠而亡。 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你很恐惧?”顾青微笑着眯了眯眼。 “谁......谁怕你了!”眼珠嘴硬:“只是稍微感到不妙罢了。” “算了。” 顾青放弃了撕卡的尝试,对于这位混沌善良的光明神,他还是有些好感的,至少祂如今如此落魄,也依旧没有忘记救治凡人,虽然治疗的方式一坨。 况且,顾青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祂,对于空寂殿堂内无趣的漫长时间,也有着解闷的作用。 顾青缓缓走下王座,来到了眼球面前,问道: “我听教会的传闻,你和秩序女神不是姊妹吗,你生来就如此......活泼?” 顾青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确切的描述词语,只能如此开口。 “哼,所谓的性别不过是凡人对于神明的定义而已,谁告诉你神明拥有性别了?” 眼珠扭了扭身体:“至于姊妹这件事情,从她背叛我的那天起,我对她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怒火,脑海中翻涌着沸腾的怨憎,心脏跳动的是对她的恨意!” “你没有脑子。”顾青指正:“也没有心脏。” 眼珠:“......先别打扰我说话,总之,你要知道,我很恨秩序就对了!” “好好。” 顾青安抚道,他已经摸透了眼球的性格,总结就是脑袋不太灵光,当成小孩去哄就行。 “还有,你刚刚那是什么能力,竟然连我都会觉得恐惧......” 眼珠眨了眨,偷偷看向顾青,心想着在光明神存在之时,也从未听闻过有这么一位邪神的存在啊。 顾青高深莫测地一笑,没有回答。 笑话,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能力,怎么可能还会告诉对方,如今威慑着正好,能打消对方一些多余的想法。 看着顾青那嘴角勾起的弧线,眼珠不由得微微颤抖,直觉在告诉祂,对方是个底牌极深的老阴逼,自己是斗不过对方的。 “哦,对了。” 顾青突然想起来,希娅还在邪教徒祭坛中呢,自己原本打算将眼球留给对方,震慑住那群邪教徒呢,没想到竟然被自己带到了宫殿中。 虽然顾青不认为那些家伙会向希娅出手,但有备无患,他可不想让希娅置于危险之中。 他看了看手中的刻画着太阳眼眸的黑色卡片,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这些卡片似乎能叠加的样子。 希娅的黄金卡片是人物卡,那太阳眼眸这张卡就是......装备卡? “你要.....干什么?” 看着顾青嘴角愈发明显的笑容,眼珠如坠冰窟,感觉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做下实验。” 顾青的声音如清风般,明媚,舒爽,缓缓道来:“想必你也不会介意吧,如果介意的话你就摇摇头。” 眼珠拼命左右摇晃,但顾青则置若罔闻,片刻后,抽出了手中的黑色卡片。 “咦,我怎么没见到有人摇头呢,看来是同意了。” 你看我有头吗? 邪神,这个家伙不愧是邪神! 眼珠在内心大喊。 ...... ...... “姐姐,你是天使吗?” 希娅的身上散发着圣洁的微光,没有人能想到,这份能力,来自于一位人人畏惧的邪神。 在她面前,一位面容苍白的小女孩伸出手臂,上面有着骇人的巨型伤痕,裸露着皮肉,虽然诡异地停止了流血,但依旧在不断恶化着。 女孩仰着头,看着眼前异常好看的黑发姐姐,开口:“妈妈说,只有天使才会拯救我们。” 希娅触摸着眼前消瘦女孩的手臂,上面的伤痕缓缓消散,女孩苍白的面色变得红润了些许,如正常人般。 她眨了眨眼,回想起那嘴嫌体正直的邪神大人。 在祂离开前,可是把剩余的神力全都灌输给了自己,不然自己可支撑不了这么久。 “我不是。”希娅摇了摇头。 “是神明在拯救你,我只是在执行祂的恩泽而已。” “是哪位神明呀?” 少女眼中满是好奇,哪怕周围之人皆面露怪异,想要劝她不要继续问下去,但抵不住孩子的好奇。 “是......” 希娅一时语塞,她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还不知道邪神大人的名字,就这么邪神大人,邪神大人地叫着。 少女垂眸。 “是拯救我的神明。” ------------ 第35章 祝您万胜 希娅看着眼前蓬头垢面,穿着黑袍的“邪教徒”。 她也曾像他们一样,迷茫,无措,看不到未来。 在泥潭中一步步爬出,自然知晓那泥潭的深厚,比起那些还陷在其中的人来说,她只是幸运了一点。 当蕴含着治愈的光将伤痕完全治愈,看着女孩一脸惊奇的表情时,希娅由衷地感到开心。 她轻抚对方的脑袋,在口袋中摸索一番,想要翻找颗糖果递给眼前的女孩。 结果在触摸到口袋中的物体时,她的表情微微一愣。 然后,她再次确认,随着这一次的触摸,希娅的表情从疑惑变为诡异。 她掏出了一颗糖果,递给了眼前的女孩,在对方憧憬般的视线中起身,面无表情地退到下水管道之中,找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然后用出最快的速度,掏出了口袋中的球状物体,狠狠地扔向管道深处,能扔多远是多远。 “哎呦。” 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下水道内传来了幽幽地吃痛声。 “你怎么跟你家邪神反应一样啊.....” 希娅的手臂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巨大的惊恐自她心中蔓延,当触摸到那柔软湿滑,甚至还带点温度和粘液的物体时,她的内心无比崩溃。 “大眼珠子你还好......咦,光明神呢?” 顾青诧异的声音响起,看着希娅那深陷恐惧的表情,疑惑地问道:“希娅,你怎么了?” “我.....” 希娅咽了口口水:“我刚刚口袋中多了件诡异的物体,湿湿滑滑犹如肉体般,我很确定不是我放的!” 顾青脸色微变,想起了自己刚刚的“实验”。 那手中的卡片像是能够相互吸引般,顾青只是将黑卡拿向黄金卡,那两张卡片便像是融合了一样,黑色的卡片被瞬间吞没。 与之相对的,那希娅黄金卡上的图案也发生改变,原本少女手中的权杖顶端的晶体变为了太阳神的眼眸,看上去非但不诡异,反而有些神圣。 “然后呢。” 顾青稍微有点不安地问道:“你是怎么解决的?” “我就把它给扔了!”希娅面色苍白,指向了下水道的最深处:“那个手感太古怪了,根本不像是一个物体,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甚至还在蠕动收缩!”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手感古怪,会蠕动收缩的物体,是我呢?” 下水道内传来幽怨的声音,一颗眼珠子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希娅的面前。 “要不是我看你正在治病,生怕突然出现吓到旁人,我怎么可能一声不吭!还有你这个邪神,对我做了什么实验?” “你能听到我说话?” 顾青疑惑,明明他的声音是直接传达到希娅脑海中的,这大眼珠子怎么能听到他声音的? “我当然能了!” 眼珠气愤地说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想我堂堂光明神,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契约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契约?” 顾青眯了眯眼,就如他猜想的那样,卡片的交叠能够产生某种反应,就像是在给游戏角色穿戴“装备”一样。 不过目前看来,这是一件好事,有着大眼珠子的庇佑,至少希娅的安全有了最基础的保障,自己不用再时刻担忧她的安危了。 他也不怕大眼珠子反水,当祂的身影烙印在卡片之上时,顾青就升起了与希娅信奉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对方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顾青笑了笑,他好像已经摸索出了卡片最基础的用法。 “有些事情我也摸索不透,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再详细给你说。” “现在,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至于你的其他肢体,我会帮你留意的,不过目前你需要保护希娅——就是把你扔的老远的少女,确保她的安全。”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眼珠子有些不服气。 “呵呵。”顾青轻笑:“你可以试试。” “啧。” 眼珠子看向了希娅,像是在说服自己:“才,才不是怕了你,只是她的赐福力量出自我的权柄,所以算作我的半个信徒,神明保护信徒合情合理......对,合情合理!” ...... 多克伯格,伯爵府。 夜晚幽静,绯露诺坐在客厅中,摆弄着眼前的烘焙糕点。 女仆们很疑惑,这两天小姐似乎对如何做出美味的点心很是在意,经常请教府邸中的糕点师傅。 绯露诺托着脸,不知为何,昨晚她再次催动了唤神仪式,可是那黑袍邪神并未如预料般的出现,于是少女思索,将问题归根结底在了准备的零食不够充分上。 于是,她今天准备了更为丰盛的点心,其中各种口味都备置了一些,还准备了解渴的饮品。 味道.....少女咬了一口,还算说的过去,虽然比不过专业的糕点师傅,但已相当不错。 绯露诺也曾想过,要不要直接用糕点师傅做好的点心迎接黑袍邪神,不过她想起了母亲的话,用心做的物品更能展现出心意。 绯露诺并没有信奉邪神的想法,这些零食,与其说是供奉,不如说是朋友费——她心中满是好奇,想要与神明继续聊聊天。 而就在这时,二楼的书房的门被推开,身穿戎装,带着骑士盔甲的伯爵走了出来。 看到客厅中坐着的绯露诺,微微有些诧异。 “还不睡吗?” “父亲。”绯露诺低头问好:“准备休息了,您这是......准备出门?” “是的。” 伯爵略带沧桑的脸上浮现一抹为难:“根据情报,图泽帝国明日会有一支军队踏入帝国境内,我需要去边境探查一番,大约需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绯露诺早就习惯了父亲的忙碌,她站起身来,拈起裙摆,微微欠身,向父亲祝福道: “祝您旗开得胜。” 伯爵大笑一声:“放心吧,我在战场上,还从未输过呢。” “对了,你的生日礼物......” 他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此刻并不适合交接礼物,于是摇了摇脑袋。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保证,是整个多克伯格,乃至整个帝国独一无二的礼物,等我凯旋,便亲手交到你的手中!” 绯露诺抿嘴微笑,将自己包装好的点心递给父亲。 “这是我亲自烘焙的糕点,源自于......记忆中母亲的做法,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伯爵接过,慎重地放在了自己的盔甲中,肃穆地说道:“那我定会挑个重要的时刻好好品尝。” 门外传来了骑士的列阵声,伯爵回首,脸上浮现了些许不舍。 他看向了绯露诺,看着那与她母亲格外相似的脸庞。 他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位年轻的剑圣,微笑着在站在面前,双手轻抚着自己的脸庞,由衷地祝福着—— “祝你万胜。” 晃然回神,才发现那熟悉的身影早已不见,只剩下绯露诺站在面前,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祝您万胜。” 少女说道。 “父亲。” ------------ 第36章 皇帝 伯爵踏上骏马,遥望着远端的矗立远望的少女,挥了挥手,带上了头盔。 “伯爵大人,舍不得离开女儿了?” 身边的从骑牵着马走来,笑呵呵地对伯爵说道:“以前可从未见过你流露出如此不舍的表情。” 伯爵笑着拍打着从骑的肩膀,在钢制的盔甲上发出轻响。 “不用你来多嘴。” “嘿,如何当好一名领主我不如您,但如何当好一位父亲,伯爵您真的需要向我学习。” 从骑熟知着伯爵的秉性,拍了拍胸口,打趣地说道:“我有三个孩子,知道怎么和孩子打交道,伯爵您之前就是太沉闷了,应该多与孩子沟通。” “好好好。” 伯爵唇角微微弯曲,在从骑诧异的目光中,起身上马。 伯爵之前严肃的很,从来不会回应这种玩笑,今天他的心情很好? 从骑在心中想着,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他立马挺直身躯,手握长枪,庄严地列队。 白色的骏马在骑士面前环绕,伯爵在月色下审视着队伍,一百二十人,这是多克伯格最精锐的骑士,多半都是随着他征战十余年的兄弟。 伯爵长剑破空,剑眉挑起,厉声说道:“根据斥候的汇报,有一批图泽帝国的军队胆敢踏入多克伯格,向腹地深入!” “我们不为帝国,不尊皇帝,所做之事更不是为了贵族在我们身上吸血!我们所流淌的鲜血只为了家园,为了守护所爱之人,守护多克伯格......我们应该做什么!” “踏碎那群蝼蚁!” “赶跑那群侵略者!” “战斗!” 精锐的骑士高喊,从骑也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想起了自己三个孩子可爱的笑脸,他们还没有长大...... 为了未来。 从骑长舒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看向身骑白马的伯爵,振臂高呼:“胜利!” “胜利!” 骑士的荣耀乃是胜利,高呼声逐渐统一,伯爵看着眼前举起的长矛刀剑,用力拉动了缰绳。 白马高高扬起前蹄,它背对月亮,转向了无尽的黑暗中,锐利的长矛刺透着幽暗的深夜,铁骑盔甲的寒光开辟出前进的道路。 伯爵高高举剑,白马向前迈动铁蹄,溅起飞沙。 “万胜!” ...... ...... 多克伯格,秩序神教教堂。 林恩站在圣堂前,幽幽望着窗外的月色。 圣堂内空寂,落针可闻,寂静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林恩手中拿着笔记,对着月光,阅读着其中的内容。 那本笔记有些年头了,封皮已经变得老旧,边缘变得枯黄,林恩阅读着上面的文字,在某一行停了下来。 “长大后,我要奉行神的旨意,拯救世人。” 笔记生疏,字迹扭曲,可以看出书写者还有些青涩。 林恩对着月光,仔细看着那一道文字,镜片中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指在笔记上抚摸,感触着那因为岁月流逝而凹凸不平的纸张,缓缓看向了笔记的最末页。 那里,留存着笔记作者的名字。 “林恩。” 这是一本日记。 此刻的林恩看起来有些苍老,他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自己从前的模样,为何会写出这样的内容。 “吱——” 随着一声尖鸣,似在预示着什么,林恩回首,看向了那被放置在圣堂之中的圣经。 他缓缓地走上前去,有意识地想要拖延时间,但短暂的距离就算行进的再慢,也终有抵达的时候。 林恩站在了圣经前,缓缓翻开书页—— “林恩,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执行命令,图泽帝国的攻势比想象中的还要猛烈,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帝国蒙羞吗——” 那是一个愤怒,胆怯,却又不自知的声音,声音尖锐。 “陛下。” 林恩行了个礼:“海因希里伯爵还不愿意离开。” “不愿意离开就让他死!这不就最开始说好的吗?” 圣经中帝国皇帝的声音逐渐暴躁:“况且,那个老东西违命不尊,我看他早就不将我这个皇帝放在眼中了,如今正是除掉他的好时机......只是可惜了多克伯格那块富裕的宝地,听说老东西富得流油,前段时间还在帝都托人买下来一块宝石!” 皇帝似乎对于伯爵有着许多的怨言,他的语气满是怨念。 “陛下,我明白,只是这番行为是不是有些......太过于残忍?” 林恩试图劝说:“多克伯格有着数万百姓,他们都还没有疏散。” “......” 皇帝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紧接着变得阴郁冷酷。 “林恩主教,你在这里给我提仁义道德,是忘记自己从前是什么人了吗?” “你忘了是谁接纳了落魄的你,帮你在教会中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支持你去审判异教徒......你难道忘记你所拥有的一切,身份,权力,是谁给你的了吗?” “是您,我的陛下。” 林恩缓缓跪拜在地上,他的头颅弯曲至地板上,主教的红衣落在台阶,沾上了灰尘。 “那就不用多说了,执行吧。” 皇帝冷若冰霜的声音传来,然后圣经随之合拢,圣堂内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 林恩站在黑暗中,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直到身体僵硬,他瘫倒在了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犹如当年落魄时,和野狗一样。 是啊,自己哪有什么选择。 他支撑着身体,缓缓坐起,手却触碰到了曾经的笔记散落,左右两页倒反着扣在地上。 他匍匐着将笔记捡起,却发现日记刚好停在了靠后的一页,醒目,锐利,深入纸张的墨迹在那里晕染开来,空荡荡的页面上只写下了一行蕴含着愤怒的文字。 “艾薇儿,我会替你复仇的,我会将世间所有的邪教徒全部处刑,一个不留!” 仿佛命运的指引,林恩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文字。 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了圣堂之中,在地板上映照出了阴影。 在阴影的边缘,林恩的身体一半处于黑暗,一半映照着光明,他失神的脸上流露着莫大的悲伤。 然后,他缓缓挪动身体。 将自己的全身,拖进了浓郁的黑暗之中。 ------------ 第37章 神像倾覆之时 林恩生疏地布置着仪式。 他将自己的手腕割破,滴落出鲜红的血液,血液流淌,在圣堂蔓延出诡谲的图案。 图案与唤神仪式相近,只不过无论是规模,所耗的材料,远远不是希娅所施展的唤神仪式能够比拟的。 林恩抬头,无意间瞥见了头顶的神像,女神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注视着那不断完善的诡异仪式。 他内心不自觉生出一种负罪感,想要停止手中的仪式,但很快便叹了口气,终止了这个突如其来念头。 所谓的秩序,能包容善,自然也能容纳恶,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灰色也是秩序的一部分。 自己只是在履行着秩序的教义而已。 林恩在心中不断说服着自己。 鲜血在不断流淌,林恩从身后缓缓拿出封存好的石盒,那曾是封印在教会内库的物品,如今却被他“盗取”,被用来执行皇帝的计划。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石盒。 那是一块残缺不全,被腐蚀的不成样子的骨头。 虽说如此,但那骨头却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活动着,它仿佛拥有生命,在林恩解开封印的那一刻,便挺立起来,似在恶毒地注视。 林恩知道它为什么会作此表态。 因为,这块骨头,是由他亲手封印的。 起初发现时,它出现在在帝国偏远领土的一处教堂内。 起因是当地的教会多次与教堂联络,却无法获得回应,于是派遣了修士前去探查。 结果探查的修士也人间蒸发,失去了联系。 这引起了教会的警觉,立刻上报消息,最后兜兜转转,这起案件的调查权落到了林恩的手中。 当他前往失去联络的教堂调查时,惊讶的发现,里面的教徒,修女,乃至神官,皆被腐化了一般,他们的肉体被腐蚀的不成样子,挂着碎肉的尸体却像往常一样活动着,进行着供奉传教。 甚至他们依旧保持着意识,在林恩到达之后,还对他以礼相待,似乎在对方的眼中,世界依旧是正常的样子。 最终的结果,就是林恩焚烧了那座教堂,在其中寻找到了“污染”的根源——眼前这腐朽的骨头。 毫无疑问,这出自于邪神之手。 而现在,他却要利用这份力量,来完成皇帝的命令。 明明自己憎恶的,如今却要与之同流合污吗? 只是半夜过去,他那原本发白的鬓角全白了,林恩的信仰在动摇,内心在挣扎,可每每良知占据上风之时,那年少时的怨愤,偏激,以及皇帝愿意接纳他时感激的情绪,便会一一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林恩想起了在前往多克伯格之前,陛下亲自面见,将任务布置给他时的场景。 “图泽帝国如今攻势迅猛,不出半月,他们必然会大举进攻帝国边界,如今的帝国风雨飘摇,已经承担不起这样的波折了。” 华贵的宫殿中,皇帝面色忧愁,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做出了决定:“所以,我需要舍弃掉边境,哪怕供奉给邪神,也不能让敌国占据我们任何一寸疆土!” “多克伯格是帝国东南方的堡垒,只要将其献给邪神,将切断图泽帝国进攻的最主要路线!无论他们的军队再勇武,也不敢闯入被污染的邪神领地!被污染的子民们将成为帝国的利刃,抵挡住图泽帝国的攻势!” “没有人能动摇我的位置,没有人!永远!” 皇帝的表情愈发癫狂。 林恩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 满脸的惊骇。 他不明白,英武的皇帝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这是现实乃至历史中闻所未闻的手段,与多克伯格一同献祭的,还有帝国数以万计百姓的性命。 而当他低下头,不敢质疑皇帝命令的时候,林恩才发现,原来变得不只有皇帝一个人。 他也变了。 今夜面对皇帝的催促时,林恩那挣扎,犹豫,摇摆的内心突然平定了下来。 在他最为落魄之时,是那皇帝向他伸出了手,将他从泥潭中往上拉了一把。 自那时起,他就没有多余的选择了。 月色透过教堂的玻璃照在圣堂之中,林恩的身躯浸透在黑暗的边缘,胸膛缓缓起伏,大量的流失鲜血使得他肌肤变得苍白,神眷者的力量却在支撑着他做着仪式最后的步骤。 所谓的正义,善良,慈悲......教条中劝导教徒的美德,统统被黑暗吞没,林恩的眼中黯淡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随着仪式的完成,融入黑暗的寂静圣堂内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邪神在感受到召唤,向人间投下自己的注视。 一只只腐败,残破的手臂自祭坛之中伸出,林恩跪在地上,额角渗出了豆大的汗滴。 “人类,不用惊慌。” 沙哑,低沉的声音自祭坛之中传出,仿佛恶魔注视着凡尘,来自于神秘空间的邪神缓缓说道: “你的皇帝,早早就和我达成了契约,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说实话,你们的选择令我惊叹,为了巩固权力,你们竟然能够舍弃这么多......” “不过对我来说,这是一笔无法拒绝的交易。” 邪神的声音充满着戏谑,嘲笑,惊叹,明明只是投注在凡尘中的微小力量,却让林恩生出无法反抗的巨大压迫感。 女神保佑......他在心中轻声颂赞着,祈求暂时的平静。 那邪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首,看到了教堂之上悬挂的无面女神像。 女神像手握法典,默然地注视着眼下的一切,邪神似乎厌恶这样的感觉,在下一瞬间,那圣洁的神像开始腐化,从中断裂,摔落到地面,砸出了大片的尘埃。 “我会履行契约的,这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消磨时间的乐趣.......” 随着最后的声音落幕,眼前的仪式黯淡了下来,恐怖的威压逐渐消散。 林恩起身,看向了那破碎成一片又一片的女神像。 他视若珍宝般地捡起一片又一片破碎的雕塑残片,想要将其修补,可那破碎的太过彻底,就犹如他崩塌的信仰,无论如何都无法拼成记忆中的模样。 “唉——” 林恩长叹了一口气,眼中恢复了之前的锐利,狡诈,蕴含着野心,却又包含着仁慈与怜悯,人类的复杂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将皇帝的恩情,全部还完了。 此后的人生,皆属于林恩,属于他自己,他将不受任何人的操控。 复杂的视线投射在鲜血祭坛之上,林恩看着那块失去了灵性的骨头,它作为了定向仪式的祭品,所召唤出的邪神只有一位—— “腐朽。” 腐朽将吞噬多克伯格,无人能够挽回。 ------------ 第38章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不相信任何......” 顾青微微皱眉,听着熟悉的祷语,让他想起了穿越前的骚扰电话。 其实,他昨晚也听到了绯露诺的祈祷,实话实说,他挺拒绝接触这位伯爵千金的,生怕对方来个钓鱼执法,自己降临过去时发现十几个主教对着自己呵呵笑,说终于上当了。 但这骚扰电话怎么每天都打啊,而且还不止一次,今天那姑娘就祈祷七八次了,还有没有完? 注视了一下光明神的大眼珠子和希娅的安全后,顾青思索了一番,打算回访一下这位伯爵千金,至少告诉对方,召唤的时候好歹换个祈祷语...... ...... ...... 寝室内,绯露诺打量着面前糕点,思索着排列顺序。 她将饼干与饮品对换了位置,歪着头看着面前的组合——水果,零食,糕点,甜品,饮品...... 然后再一次催动胸口的项链,进行了一次唤神仪式。 似乎在少女的认知中,只要眼前的食物摆放出正确的位置,就能召唤出邪神...... 随着这一次的呼唤,眼前的空间滴落起浓墨色的水滴,少女睁大了眼睛,看着自空间中“挤压”出的黑袍邪神。 “你能不能不要再......” 那邪神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排列整齐的零食糕点,面色一怔,陷入了思索之中。 “真成了!” 绯露诺一喜,连忙扫视起食物摆放的顺序,快速将其记在脑海之中。 “水果,零食,糕点......” 她轻声喃喃道。 顾青疑惑:“你在记什么?” “记您喜欢吃什么呀。”绯露诺眨了眨眼:“召唤您需要排列出您最喜欢吃什么,我发现首先是水果,其次是零食,然后是糕点.......看,在排列正确后您果真出现了吧。” “和这个没有关系。” 顾青神色一黑,他可是个邪神,又不是讨口子,再说哪家的邪神祭祀还要带水果糕点这种祭品的,那是上坟的时候才用的好吗! 他拿起了一枚红彤彤,样貌怪异的异世界水果,好奇地咬了一口,味道很是熟悉,像是梨子和蜜糖的结合...... 哦,是冰糖雪梨。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召唤我是为了什么,我可是邪神,你不怕我吗?” 他翘起腿,坐在绯露诺的面前,注视着她如冰般未有任何杂质的眼睛,想说她是个笨蛋的粗鄙之语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就当这孩子纯真吧,毕竟是伯爵千金,心思单纯点也是正常的。 “可是您伤害我了吗?” 绯露诺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稳稳地放在手中,没有丝毫局促的模样。 她平和地像是在面对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准备着茶水点心,相聚在午夜时分,只有极短暂的时间能够交谈。 所以,她无比珍惜眼下的时光,毫不见外地端起温热的茶壶,替面前的黑袍邪神斟满。 “这是我母亲最喜欢喝的茶,增添了牛乳和蔗糖,您尝尝。” 顾青都被绯露诺的自来熟给搞无语了,他都忘了自己来是为了什么,只是一味地端起茶杯,品尝着少女的供奉。 “您收到了一份‘祭品’。” “您收到了一份‘祭品’。” “您收到了......” 脑海中怪异的声音不断地出现,顾青面色如常,问道:“你对别人也这样吗?一味的......讨好?” “并不是这样。”绯露诺摇了摇头:“我很少与人接触,因为我能察觉到别人对我不过是迎合或利用,因为伯爵之女的身份刻意接近而已,所以一般很少与人交往。” “你能察觉到别人对你的态度?” 顾青来了兴趣:“那我呢?” 绯露诺抿了抿嘴,似乎很幽怨地说道:“您很.....嫌弃我,但在喝完刚刚那杯茶后,嫌弃稍稍削弱了一点。” “什么,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顾青倒是惊讶对方的天赋,忍不住端详起了眼前的少女,越看越是眼熟,总感觉异常的熟悉...... 想起来了,那张未完成的草稿卡片,潦草的人影间似乎有绯露诺的神韵,不过也只是神韵罢了,毕竟绘图过于抽象,实在是无从分辨。 “并非能够听到心声。” 绯露诺摇了摇头:“我只是对于微动作很敏感而已,这可能是源自于母亲血脉里的天赋,总之,您很神秘,但是肢体上的疏远是瞒不住我的。” “原来是这样。” 顾青心想,如今降临的躯体如常人般有着健全的四肢,若是他真身降临,你看着我摇曳的触手不就懵逼了。 “你最近心情很好?” 顾青察觉到与上次相比,绯露诺嘴角总是在微笑,神情上不再如之前呆板,看上去多了些灵性。 “是的,有些话与父亲说开了,他同样也爱着母亲。” 少女垂眸:“只是我们的表达方式不同,他......不太会表达而已。” “年纪大了就得多看点包饺子的剧情,整天打打杀杀,不是你恨我就是我恨你,因为误会大家老死不相往来的情节还是少来点吧。” 顾青在绯露诺面前没有什么包袱,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他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下意识地说着垃圾话。 “饺子?”绯露诺一愣:“那是什么?” “嗯.....大抵是我们邪神用来表达完美结局的一种方式吧。” 顾青摊了摊手:“总之,恭喜你。” “谢谢您的祝福。” 绯露诺疑惑地眨眨眼,虽然她觉得邪神的完美结局好像对于人类来说完美不到哪里去,但依旧很有贵族礼仪地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微微颔首。 “糕点很好吃。” 顾青拍了拍手,今晚的休闲时间到此结束,他察觉到唤神仪式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 “很愉快的晚茶时光,只不过,我必须离开了。” 黑袍邪神站起身来,皱了皱眉,思索着自己降临在绯露诺身边,是为了什么来着? 自己堂堂邪神竟然会被甜品和零食堵住嘴......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绯露诺也站了起来,提着礼裙,向顾青微微行礼。 “哦,对了。” 在临行前的最后时间,顾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起了自己要说的话。 “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那我只好自己猜了——如果你想成为我的信徒的话,下次唤神仪式前,记得换一个祈祷用句,我不叫‘不相信任何神明’。” 绯露诺眼前的黑色身影缓缓消散,少女望着尚有余温的茶杯和品用过的糕点。 眯着眼睛,轻笑起来。 一切好像,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 第39章 灾难渐起 “咚咚咚——” 屋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希娅蜷缩在床上,手脚冰冷。也许是昨夜她施展了太多赐福的缘故,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哪怕屋外的敲门声响个不停,她也依旧没有察觉。 一只眼珠自墙壁上浮现,连同着犹如蛛丝般的脉络,它望向门外,眨了眨眼睛。 “没人吗?” 羽诗用力拍打着老旧的铁门,拍的她手都泛起了红肿。 要是有个门铃就好了,挂在墙壁上,只需要轻轻一拉,就能唤醒屋内沉睡的人......羽诗想到。 休假期间被领导召回布置任务,此刻的她心情自然算不得好,再加上希娅迟迟没有开门,羽诗怒从心中起,恶从胆边生,看向了门一侧的玻璃,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 希娅似乎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破碎声。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身体并不劳累,但是精神格外疲倦,这是使用赐福太多的后遗症。 哪怕是信仰相同的神,但每个人的赐福能力都不相同,赐福的强弱取决于神明对你的眷顾程度,外加一些不足道的运气。 但治愈是最消耗精力的赐福,这是众所周知公认的常识。 刚刚苏醒,希娅还有些茫然,她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睡梦中的破碎声是来自于哪里。 “屋外有个粉色头发的女人,一直在敲你的门。”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希娅一跳,她回过头,看向了墙壁上凸显出的眼睛,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光……光明神阁下。” 少女惊慌地站了起来,昨晚的经历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浮现,希娅捂着自己的脑袋,回想着发生了什么。 对......邪神大人似乎促使光明神与自己达成了一项契约,这项契约能赋予光明神自由,但代价是祂需要保护自己的安全。 虽然希娅对大眼珠子这种造型还是难以接受,但木已成舟,她也无法改变邪神大人的决定,只好尝试着先与光明神相处一下。 “嗯嗯,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毕竟你才是契约的主动方,换句话来说算得上我的主人。” 光明神语气幽怨地说道:“你还是在意一下眼前之事吧,你们家进小偷了。” “小偷?” 希娅环顾了一下自己一贫如洗的房间,起身拿起了放置在床脚的细剑,思考起是谁家的小偷眼光这么差,连她家都偷。 烙印在墙上的眼珠没有回答,反而是缓缓陷入了墙壁之中,希娅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屏息凝神。 “吱呀——” 卧室的房门被推开,羽诗颠了颠手中的板砖,好奇地探着脑袋。 然后,就被细剑抵在了脖颈上。 她不由得惊呼一声:“别冲动,希娅,是我。” “羽诗学姐?” 希娅一愣,连忙收起了自己手中的细剑,疑惑地问道:“你鬼鬼祟祟地在我家里干什么?” “并非鬼鬼祟祟!” 羽诗叉住了自己的腰,解释道:“我敲了很久房门,可屋内一直没有回应,所以我担忧起你的安危,只能迫不得已这么做了!” “那你手里的板砖是用来干什么的?”希娅瞥了一眼羽诗手中沉甸甸,极具分量的板砖。 羽诗挠了挠脑袋:“你就当是用来进门的妙妙工具就行。” 希娅闻言,向客厅望去,看着自己碎了一地的玻璃,双目无神的停滞在原地。 “放心,这些教会都会补偿给你的,大不了我自己补贴,给你修好。” 羽诗咬咬牙,肉痛地说道:“总之,现在并非是谈话的时间,你得跟我走一趟,我需要把你带到秩序教堂中去。” 还不及希娅询问为什么,羽诗就快速开口解释: “昨夜,教堂内用来预示未来的女神像无故破碎,在秩序的法典中也检测出了邪神的气息,我们认为这是女神的警示,表示多克伯格有被邪神入侵的风险,林恩主教已经向帝都的总教发起申请,准备启动应急预案了。” “而你,作为光明神的信徒,极有可能成为邪神的主要目标,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带你前往林恩主教的身边。” 羽诗顿了顿,看向了希娅房间内的墙壁,她总有一种预感,在这房间内还有第三人的视线,一直在打量着自己。 但扫视了一圈,一无所获后,她只能将这种预感归咎于自己的错觉,急切地对希娅说道: “这也是我为什么急于见到你的原因,我怕你已经遇见了邪神,遭遇了不测。” 希娅隐隐约约感觉到多克伯格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她将细剑收在腰间,点了点头。 “好。”她沉声应道。 “嗯,我先带你去找林恩主教。” 在羽诗回头的间隙时,蔓延着脉络的眼珠自墙壁处浮现,在刹那间躲入了希娅的佩剑之中。 ...... ...... 秩序神教人来人往,神官与修女都忙碌了起来,信徒们看到破碎的女神像,露出担忧的表情。 “主教大人,我们确定了邪神的气息。”有神官忧心忡忡地向林恩汇报:“是那群崇尚‘灭世理论’的疯子所信仰的‘腐朽’。” “只是......这位邪神很少出现在奥伦帝国,祂更喜欢注视即将灭亡之地,只有那样才会滋生出祂的权柄,除非有人刻意引导,我想祂并不会出现在多克伯格才对......” “什么?” 沉稳的主教也震惊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这件事必须上报总教,由我亲自前往汇报,相信女神大人会布下神谕的。” “你们要坚守多克伯格,在女神的光辉下庇佑这里的百姓。”林恩低沉着声音说道:“我会带着女神的谕令回来的。” “是,主教大人。” 神官应道,他收起了眼中的担忧,露出了沉稳的表情,看向忧心忡忡的信徒,宣扬着并无大事发生的言论,想要驱散教堂中的恐慌。 “林恩主教。” 就在这时,有修女前来汇报:“教堂外有一位名为希娅的少女,说是羽诗修女带来见您的,只不过刚到教堂就与羽诗修女走散了,所以拜托我向您汇报。” “希娅?” 林恩陷入了沉思。 是的,对方是光明神的信徒,对于他来说还有用处,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毕竟多克伯格即将发生的灾难,绝对会影响到自己未来的地位,他往后还要利用对方光明神信徒的身份,在帝都重新站稳脚跟。 还好,羽诗将她带到了教堂。 林恩沉思,下定了主意——不仅仅是他要回帝都,还要带希娅回帝都,让对方完全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只是...... 林恩疑惑地想到—— 羽诗不是正在休假吗,他可没有向羽诗下达命令,让她把希娅接到教堂来啊。 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林恩点了点头,看向了汇报的修女:“嗯,她是我要召见的人,将她带到我面前来吧。” ------------ 第40章 在这里,许多旧账没有算清 站在秩序神教的教堂前,希娅望着高耸的尖塔,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探索。 她在寻找羽诗。 对方仅仅将她带到了教堂附近,在某一个转身便消失不见,将她留在了破碎的女神像前。 “希娅小姐,林恩主教在圣堂等您。” 传递消息的修女小跑着来到了希娅的面前,引导着她向楼上走去。 希娅摇了摇头,将羽诗消失之事压在了心底,将精力放在了林恩之上。 她再熟悉不过那位心思沉重,狡猾如狐般的主教了,他对于邪教徒如此仇视,对邪神那么憎恨,此刻怎么可能躲在秩序神殿之中,不肯露面呢? 希娅抿了抿唇,跟随着修女的脚步,一步步走上圣堂。 越往上人越发稀疏,直到秩序神教的顶端,能够俯瞰整个多克伯格的圣堂之中,除了带路的修女,周围已无一人。 空寂的台阶上回响着踏步的声音,希娅的心在此刻平静了下来,她面色如常。 “主教就在里面等着你。” 在最顶端的大门前,带路的修女停下了脚步:“没有得到主教的命令,我是无权进入的,希娅小姐,还请您自己前往。” 希娅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在眼前的大门上,伸出双手将其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落地窗。 穿着红衣的中年人俯瞰着秋天的多克伯格,缓缓回首,他原本半白的头发此刻像是染上了秋霜一样,显得更为苍老,他的笑容和蔼慈祥,目光中潜藏着野望。 “希娅,你来了。” 林恩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墨发少女,对方光明神信徒的身份是他亲自确定的,所以并没有多加提防。 他指了指身前的仪式祭坛,整齐对称的纹路蔓延在圣堂之内,最中心放置着一块悬浮的青蓝色晶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连同着帝都秩序总教的祭坛。”林恩解释道:“你得跟我走。” “为什么?”希娅问道。 “多克伯格将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中,这是帝国,乃至整个世界都未发生过的最大规模灾难。” 林恩丝毫不避讳地说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是一场由帝国皇帝主导的献祭仪式,他想要献祭整个多克伯格,将敌国的军队拦截在此......皇帝和教会的关系并不算融洽,我也是最后才得知的这道消息。” 他略显苍老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语气诚恳地说道:“那愚蠢的皇帝,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我多想改变这一切......可是我没有办法,教会的支援根本来不及抵达多克伯格,除了女神亲降以外,已无任何方式能够终结这场灾难。” “希娅,你作为光明神的信徒,背负着重大的使命,我本想留在多克伯格,与教会共进退。但因为你的存在,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将你送到帝都!” 林恩将事情托盘而出,他此刻已不惧消息暴露,目前他最需要获得的便是希娅的信任,真假参半的消息最能让人信服。 “传闻每位光明神信徒的诞生,都会引发起一场恐怖的灾难......这句传闻并非谎言,希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做。” 他在引导,将“引发这场灾难的元凶其实是你”这一思想烙印打在希娅的脑海中,这是他“赐福”的能力。 只有这样,未来的希娅才更好控制,背负着整个多克伯格的愧疚感,她必然对自己唯命是从。 希娅面容苍白,哪怕她早有预料,但在听到林恩所述之事后,还是不由得内心一颤。 整个......多克伯格? 虽然此刻她不知道林恩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她清楚的意识到,这场波及整片多克伯格的灾难并非玩笑,对方唯独在说起此事时极为认真,甚至还有些......后悔。 但至于是谁引导的这场灾难,希娅已经无心分辨,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恩主教,这是真的吗?为什么你单单......只带着我走?” “因为你是未来的火种。”林恩叹息一口:“与灾难相伴的,还有新生,当你未来成长之后,能做的更多,能拯救的不单单只是一个多克伯格,还有很多很多......” 他语气怜悯而慈悲,说的希娅都快要信了。 少女低垂下头,尽量不让对方看出她的不耐烦,希娅咬紧牙关,梦境中那道貌岸然的神官形象如此清晰地在她眼前,以至于她必须咬紧自己的舌尖,才能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因为所谓的“光明神信徒”,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根本没有什么“光明神信徒”,一直存在的,仅仅是一位心怀复仇之心,信仰邪神的邪教徒少女! “那其他人呢?”林恩面前的少女,平静地问道: “百姓,神官,刚刚引路的修女,以及羽诗学姐,多克伯格那数万百姓,他们怎么办?” 林恩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你可以替他们复仇。” “我明白了。” 希娅松了松紧绷的身体,她那淡紫色的眼中似乎燃烧着火焰,少女抬起头来,望向那一尘不染的红衣主教。 “很好,孩子,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林恩主教,这个传送仪式,还能够布置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多救一些人。”希娅说。 “你很善良。”林恩摇了摇头:“但是很遗憾,帝都与多克伯格相距太远,这样的仪式材料极为稀少,哪怕是多克伯格的教会也只能凑出来一份,必须优先确保你的安全。” 他丝毫不提自己也会跟随着回到帝都,不然,这为了大义而牺牲掉整个多克伯格的主教身份,还怎么继续扮演下去呢? 其实,希娅才是顺带的那一个......林恩在心中想到。 希娅在心中犹豫摇摆,做着激烈的挣扎。 此刻的她仅仅是一位一阶的神眷者,还没有掌握毁灭的力量,而眼前的主教则是四阶五阶的神眷者,拥有四五种赐福,所蕴含的神力也比她多得多。 希娅完全没有能够战胜对方的信心。 但是......一旦让林恩回到帝都,回到秩序神教的总部,那么想要杀掉他复仇的概率,将变得微乎其微。 就像游鱼入海,放虎归山。 这和最初的计划不同,她没有更多的时间用于提升自己,时间太短暂了,她没有料想到林恩最终的目标是献祭整座多克伯格!无论是教会还是皇帝的命令,导致出这样的结果,林恩必然在其中作梗! 要是再迟一些就好了。 少女想着。 “不迟。” 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希娅心中响起,那是来自顾青的声音。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仿佛看穿了希娅的意图,注视着一切的顾青坐在王座之上,向自己最虔诚的信徒说道: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希娅抬起头来,淡紫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情感地注视着林恩,这让他不寒而栗。 少女一步步走向前去,林恩皱起了眉毛。 明明这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料发展,可为什么此刻,他却那么心神不宁呢? 就在即将接近林恩的那一刹那,希娅拔出了自己腰间的细剑,用出最大的力气向前刺去—— 林恩的眉头舒缓,是的,就是这样,他就知道哪里不对。 幸好他早有提防。 纯白的光芒将他包围,这是他第二道赐福,有着难以想象的净化和防御能力。 希娅,你伪装的很不错,可是在最后,还是没有瞒过我。 他在心中由衷地夸赞着希娅,哪怕他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调动起光明神的心脏,又是怎么唤醒光明神的意识,但是作为刚刚成年的女孩,希娅的表现已经远超了林恩记忆中一位位败在他膝下的对手。 可惜,在最后,还是略逊一筹。 就在他等待着少女细剑撞击赐福屏障,发出清脆的回响,欣赏对方那惊诧表情之时。 预料中的轻响却没有出现。 林恩不由得疑惑地睁开眼睛,耳边却响起了一阵清脆的破碎声,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少女的细剑,直直地刺在身前的仪式晶体上。 在那一瞬间,维持仪式运转的青蓝色晶体顷刻破碎,整个仪式也失去了维系的核心,黯淡了下去。 “你疯了!”林恩慈祥的面孔变得狰狞,他嘶吼道:“你不想活了?没人能躲过这一场浩劫,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不。”希娅摇了摇头:“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毕竟主教您不是说过了吗,这样的仪式材料,整个多克伯格教会只能凑出来一份。” 少女紧握着手中的细剑,在剑柄处,太阳眼眸的花纹悄然出现,那蕴含的光明元素令林恩为之惊叹。 “在多克伯格,还有许多遗忘的旧账没有算清.......” 希娅抿着嘴说道:“在算清之前,谁也不许离开。” 看着少女的眼睛,林恩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十余年前,那是他还是一位神官的时候,审判着那位背叛的骑士。 那骑士的眼神与眼前的少女一样,一样的愤怒,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对他感到仇恨! “哈哈哈哈哈哈!” 林恩突然大笑了起来。 “是你,我找到了,原来是你!” 他死死地盯着希娅,犹如吐信的毒蛇,目光凌然。 “你是那场审判,遗留下的那位......邪教徒!” ------------ 第41章 骑士应许的结局(6.5k字) 伯爵点燃了一支烟。 这是来自东方的商品,通过商人流通至奥伦帝国,作为东南方的贸易桥头堡,伯爵很早就接触了这种新奇的物品。 偶尔闲来无事,他便会点燃一支,叼在嘴边,不吸,只是默默等待着烟草被慢慢燃烧成灰烬。 这能使他的心情平静些许。 塞西莉亚最讨厌这种味道,她在的时候总是管着自己,如今她不在了,伯爵每每点起烟来,总能想到对方鼓起腮,恶狠狠盯着他的模样,看起来很凶,实际上很可爱。 看吧,你死了,再也没有人管着我点烟了,伯爵总是这么想,有本事你活过来把我的烟掐灭。 可每支烟都是燃烧殆尽,直到烫到手指,他才蓦然回神。 平静地望着狭隘的关口,那是位于两座山脉之间最为平缓的道路,也是进入多克伯格的必经之路,骑士在此有着先天优势,无论对方有多少人,只要几轮冲锋,便就能击溃对方的阵型。 他所挑选的一百二十人,皆是身经百战的重甲骑士,只有富庶的多克伯格才能养得起这么一支队伍。 “伯爵,他们进入埋伏了。” “嗯。” 英俊沧桑的中年男人戴上头盔,锐利的眼睛如鹰般直视着前方,属于“战争”的赐福悄然流动,他被岁月腐蚀的身体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肌肉逐次收紧,眼神漠然。 他牵起了骏马的缰绳,手持锐利的长矛,坚固的盔甲扣守着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冲锋!” 他率先拉动缰绳,犹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身后的骑士紧跟着他冲锋,马蹄踏起飞沙,大地如雷般颤鸣,伯爵的身后犹如跟随着千军万马! 他像是神话里的战神,奔赴着应许的战场。 ...... ...... 图泽帝国的军队中,仆从正在搬运着军械粮食。 他们不是士兵,没有盔甲武器,只用搬运军队辎重,眼下正是战争的初期,他们要在奥伦帝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地撕咬下足够丰盛的战果。 “快点!” 图泽帝国的将军看着潦草的地图,忍不住皱了皱眉。 前天夜里,他与一只斥候小队失去了联系,听闻驻守在多克伯格的是帝国分封的伯爵,但在将军的潜意识中,奥伦帝国的贵族都是一群虫豸,他们只会吮吸百姓的鲜血,对于战争一窍不通。 这里的地形很适合埋伏,如果那位伯爵在此设伏的话......不会的,奥伦帝国的贵族没有这等战术的头脑,更何况对方未必知道此次的进攻。 只要快点渡过这关隘就可以了。 突然,将军抬起头来,他的耳边传来如闷雷般的声响,抬起头来看向晴空万里的蓝天,眼神骇然。 “列队!” 他大声喊道,身边松散的士兵队伍顿时整备好队形,队伍为首的士兵手持圆盾,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突然,那前方空旷的山谷有着灰尘漫天飞舞,马蹄声如急嘈的雨滴般响起,一位身骑白马的骑士手握长矛,率领着数不尽藏匿在灰尘中的军队袭来! “敌袭!” 有人大喊道,将军骑上了自己的战马,眺望着远方犹如战神般的白马骑士,心脏悬了起来。 那是......一位神眷者! 将军指挥起军队进行变阵,以盾为首的队伍对于骑兵来说犹如韭菜,战马能够轻松踏破圆盾,冲杀近人群,将整个队形扰乱成一团。 但还没等他发号施令,那裹挟着风沙的骑兵已经如雷霆般接近,白色的骏马甚至没有停顿,它高高跃起,冲进了图泽帝国的军队中,仅仅是一个照面,长矛就贯穿了数个尸体。 “别怕,围住他,逼迫他的位置!”将军手持利剑,指挥着队伍:“他只有一个人,逃不出去的!” 仅仅话音刚落,又有骑士冲锋进入了阵列之中,不止一位,十位,百位......将军从没想过有一支军队能有如此精锐的装备,仿佛人人都是重甲骑兵,战争机器! 那由圆盾组成的阵线顷刻间被冲散,犹如面对洪水的蚁穴......将军陷入了停滞,明明他要进攻的只是一处边隘领地而已,怎么会有这么精锐的骑兵?奥伦帝国的皇帝怎么允许这么一股力量被人私下培养?! 妈的,傻逼奥伦皇帝......将军在心中破口大骂,这样的军队在图泽帝国只有禁卫军能够相提并论! 此刻,他想的已不再是如何进攻,而是想着如何保全这支军队,那身骑骏马的骑兵此刻已然化为了索命的厉鬼,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屠杀! “赐福加护。” 将军催动自己的赐福,为周边的士兵增添了防御的能力,但面对骑兵的冲锋,这样的加护也只能持续一段时间。 ...... “赐福。” 伯爵施展了自己的第二种赐福能力,作为战争的神眷,他的能力多半是用来加持军队的。 一瞬间,身披重甲,略显疲倦的骑兵们恢复了精力,伯爵牵动马匹,转身看向了人群中那手持利剑的身影。 是战争,那就必定有伤亡,哪怕是精锐的骑兵也会遇到危险,更别提图泽帝国的军队中不乏神眷者,伯爵心痛地看着一位又一位骑兵倒下,刚刚落马的重甲骑兵被图泽帝国的士兵刺入胸膛,流淌出鲜红的血液。 那都是他长久相处的部下,伯爵咬了咬牙,挑飞了几位拦路的士兵,向着那手持利剑的身影袭去! 对方的指挥官也看出了他的意图,对方催动赐福,身前的士兵身上浮现起坚固的壁垒。 伯爵手持长矛,一往无前,白马的眼中毫无怯意,它奔跑的越来越快。 “四阶赐福。” 飞驰的身影轻声颂道,他的身上浮现出虚影,白马似乎生出了翅膀——那是传说中战争之神的虚影,这位善战的神明曾一人向万人冲锋,缔造了祂战争的神名。 对方的将军也不甘示弱,他也催动起赐福,比起进攻,他更擅长于防守,一面无比坚固的钢铁城墙出现在骑士冲锋的道路上。 伯爵手中的长矛一往无前,世人只知多克伯格富庶,可谁人知道伯爵为了守护这片领地费劲了多少心思,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中,他从未落败,这也缔造了他无惧的心。 他只要冲锋就好。 那钢铁铸就的城墙仅仅抵挡了片刻,图泽的将军面色骇然,眼前的士兵被简单直接地冲散,那锐利的长矛在瞬间直达眼前。 将军身经百战,但从未见过如此锐利的进攻,他的胸膛在下一刻被贯穿,眼中没有怨憎,反而是对面前对手的欣赏。 “好锋利的矛。” 将军吐了口鲜血,眼神中浮现些许疑惑:“你为什么会在奥伦帝国岌岌无名,那些好大喜功之人反而背负盛名,实际上是一捅就破的废物......” “我不为帝国效忠。” 伯爵眼色晦暗:“我只为我的领民效忠。” 将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紧接着缓缓闭上了眼睛:“你赢了,放过我的......军队,他们......都是.......” 都是什么? 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伯爵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可这就是战争,每个人的生命都被摆在了同一天秤之上,稍有片刻的怜悯便会导致天秤失衡。 如今将军已死,伯爵挑起他的尸体,回过身来,想要终结这场战争。 可却没有想到,一双腐朽的手,突然抓住了伯爵的长矛。 那被挑在长矛上的将军的尸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腐化着,紧接着那凋零着肉体的身体恢复了运动,如机械般僵硬地握住了贯穿他身体的长矛! 什么东西? 伯爵疑惑地挥舞着长矛,将那腐朽的尸体挑飞。 那腐朽的尸体重重落在地上,发出骨骼破碎的轻响,但在下一秒,那破碎的怪物又再度站了起来。 伯爵骇然,他回过头,不知何时战争已经停止了,无论是伯爵麾下的骑兵,还是图泽帝国的军队,皆面露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具又一具尸体站起。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明明刚刚死亡,尸体却被急速腐化,变成了腐朽的模样。 “这是什么?”有人失去理智地大喊道:“尸体......活过来了!” 下一刻,那些站立起来的腐尸一拥而上地冲向还活着的人,他们撕咬着,没有了生前的记忆,只是依照着本能在进攻。 士兵们放弃了相互攻伐,反而是一同向腐尸们进攻,那些复活的腐蚀相对脆弱,哪怕是仆从也能应对,可是被打散的躯体却能再度拼接。 它们是不死的! 或者说,它们本就踏入了死亡,是另一种力量在支撑着它们进攻! 伯爵垂眸,看向了地面,不知何时流淌的鲜血已被腐败,大地变成了落满霉菌,被晕染成了绿色和紫色。 这股力量他知道......这力量来自于邪神,那位邪神的名讳是...... “腐朽!” 伯爵当即意识到了什么,他回想起了林恩主教不断劝他离开多克伯格的话语,又想起了那位懦弱无能却又自命不凡的皇帝,一瞬间,一切在他的脑海中连成了一条线。 原来如此。 怪不得林恩主教会劝自己离开多克伯格,原来早在皇帝的计划之中,多克伯格就是被舍弃,被献祭之地! 伯爵的心中升起了无边的怒火,他多么想带领骑兵,杀入帝国,将那位皇帝的脑袋砍下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大便! 可无力感却又吞噬了他,别说是一位五阶神眷者了,哪怕是七阶,八阶,在没有成为半神之前,在神明的眼中依旧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此刻的伯爵只能寄希望于不是“腐朽”亲临,他大声喊道:“向我靠拢,准备突围!” 鲜血滋生死亡,死亡滋生腐朽,目前这里的腐朽之力已经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程度,残存的伯爵骑兵们奋力劈砍开一条道路,来到了伯爵的身边。 “赐福。” 伯爵再度发动赐福,脸色苍白的骑兵恢复了些许血色,而那失去骑兵防御的图泽士兵则惨了,耗尽力气的他们很快被腐尸吞没,紧接着被同化。 这就是“腐朽”的力量。 眼前的尸潮庞大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甚至在其中,有死去的骑士身骑骸骨马,那曾经历历在目的熟悉面容变成了要刀兵相见的怪物,每位骑士的心中都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随我突围!” 伯爵扭头,看向了自己的骑兵:“紧跟着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停下,我会送你们回家的!” “是!伯爵大人。” 哪怕至此,骑兵们也依旧维持着秩序,足以想象这是一支多么精锐的队伍,可在面对邪神力量之时,他们只是苟活求生的蝼蚁。 伯爵此刻的念头无比清明,他点燃了一支烟,叼在了嘴边,脑海中浮现着母女两人的身影,此刻的他焕发着难以想象的求生欲望。 不。 他还没有看到绯露诺长大。 还没有将成年礼物送给她。 明明答应过要回到她身边。 那一次次食言的感觉,伯爵不愿意再体验到了,他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 “冲锋!” 他大喊道,身边的骑兵跟随着他的步伐,向着尸潮冲去。 长矛在不断挥舞,眼前的腐尸被割裂开,断成一节又一节,但很快便被大地的霉菌腐化,继续滋生出新的腐尸。 山谷中飘荡着淡紫色的烟尘,那是腐化的霉菌在飘扬,眼前道路望不到尽头。 伯爵冲在最前方,在他的身后,骑士嘶吼着打起精神,他们披荆斩棘,不知冲了多久。 “赐福!” “赐福!” “赐福......” 伯爵不知道施展了多少次赐福,他体内的赐福之力已经接近油尽灯枯,可眼前的道路却丝毫看不到尽头,明明他们已经行进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足以返回多克伯格! 眼前的回家之路,为何如此漫长! 身边的骑士一位又一位倒下,从原本的百人,降低到了数十人,又从数十人降低到了十余人....... 直到最后,只有一位从骑还留在伯爵的身边。 “你,还活着吗?” 伯爵的身体无比的僵硬,他那酸涩的手臂几乎无法抬起,可还依旧打起精神,向身边的从骑问话。 “我还好着呢。” 从骑感受着自己盔甲下不断流血的巨大伤痕,面露微笑:“伯爵,我觉得我在出战之前,就不该说我家还有三个孩子,这有点像是东方戏曲里的......那种插旗子的老将军?” “我真是混蛋啊,害的大家落到如今的下场。” “你在说什么胡话?”伯爵笑道:“其实我也说了,我们可是从犯啊!就你一个人还想害我们大家......给我睁开眼睛,战争可还没结束呢!” “是,但是伯爵大人,我有点累了。” 从骑的意识已经接近模糊,他趴在马背上,马也被累的气喘吁吁,身旁是无尽的尸潮,他伸出手,挡在了伯爵的身前。 “伯爵大人,你跑吧,你是神眷者,要不是带着我们这些累赘,你早就跑出去了......” “混蛋,你在说什么话,你是我的骑士,是我的兄弟,你不准睡,你个混蛋,听我的命令!” 伯爵撕心裂肺地呼喊:“赐福......狗日的战争之神,给我赐福啊!” 可体内的赐福之力像是干枯的沙漠,无论如何都榨不出一滴。 “哈哈,伯爵大人你也有这么落魄的时候,我要讲给我的孩子们听,好让他们取笑你。” 从骑眯起眼,意识模糊地说道:“可惜,我好像出不去了,所以这个故事,要靠伯爵你将给他们听了......您一定要活下去啊。” 在下一刻,那从骑跳下了马背,用尽最后的力气挥舞着长枪。 他大喊道:“我乃伯爵从骑,贝尔.劳埃德,若想伤害伯爵,先从我的尸体上.......” 他的身影只是持续了短暂的片刻,紧接着便被无尽的尸潮吞噬。 伯爵回过头,望着失去了主人的骏马扭头冲向尸潮,践踏起纷飞的雾霭,就犹如主人还在时一样,像是骑士般向前冲锋,冲进了尸潮之中,像是被潮水吞没的沙砾。 “该死!该死!该死......” 伯爵不断地重复道,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宣泄着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他不能停。 他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他不能停! 伯爵继续向前冲锋,哪怕只剩下他一个人,但也依旧勇往直前。 骑士的准则,冲锋的命令大于一切,直到冲锋至力气耗尽,冲锋至血液流干,冲锋至......最后! 直到所有的力气全部耗尽,伯爵才缓缓停下,他身下的白马颤抖着倒下,身上的伤口不断腐蚀,眼角流下来一滴泪水。 伯爵为它合上了眼睛。 从现在起,他是真正的孤军奋战了。 长矛已经断裂,他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鼓起最后的力气,想要去对抗身后的尸潮。 可回首望去,身后一片寂静,只有被腐朽的紫色大地,一朵朵诡异的泡沫在浮现。 伯爵的胸口流出血液,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红色的水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血中的倒影。 不知何时,他已经被腐朽,曾经俊俏的脸庞展露着阴森的白色骸骨,盔甲下的手已经褪去了皮肉,只剩下干枯的指节。 原来自己已经被腐朽了吗? 可是自己怎么还没有死去呢? 伯爵如此思索着,意识模糊混沌。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了直击灵魂的呓语,干枯的骑士抬起头来,看向了那紫色雾霭的深处...... 那是一座遮天蔽日的“生物”,祂由各种肢体和霉菌组成,浮现着诡异的颜色。 祂充斥着死亡,却又诞育着生命,不可名状的诡异缓缓蠕动,最终在直达天空的部位生出了类似人类的五官。 “腐朽”降临在了多克伯格。 并不是为了吞噬多克伯格,而是被眼前的男人打动,无数肢体拍动,发出赞赏。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类。” 邪神开口,声音直达伯爵的灵魂:“你愿不愿意脱离战争,加入腐朽的怀抱,我承诺,会将你培育成一位半神,共同享有‘腐朽’的权柄。” 伯爵伸出干枯的手,想要从怀中掏出一支烟。 可在触摸到一件物体的时候,他表情一愣,那依然白骨化的脸色浮现出一抹懊恼。 他伸出手,自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 缓缓打开,里面静静躺落着一颗璀璨的宝石。 那宝石澄澈透明,没有掺杂任何杂质,那是一颗在帝国内都享有盛名的宝石,被誉名为“塞西莉亚”。 那是绯露诺母亲的名字,也是他妻子的名字。 这是伯爵想要送给绯露诺的成年礼,他在帝都内托人一掷千金,购买下了这一颗名为塞西莉亚,象征着“纯洁,高贵,永恒不变之爱”的宝石! 伯爵举起眼前的塞西莉亚,身穿礼裙的少女似乎出现在他的身边,那是塞西莉亚小的时候,挥舞着木剑,年幼的伯爵躲在墙头,偷偷望向那奢望一生的璀璨宝石。 在帝都中,塞西莉亚就是所有人眼中最耀眼的明珠,她出自剑圣一族,身上流淌着最纯净的血脉,她的五官是最美的,身体是最娇柔的,仿佛盛开在温室中悉心呵养的鸢尾花。 女孩在男孩仰慕的目光中,挥舞着木剑,随着最后一式落下,木剑戳向了墙头。 男孩吃惊,没有抓稳,跌落下去,落入了女孩的怀抱中,她的力气大的惊人。 “你为什么要偷看我。”女孩叉着腰,将男孩小心放下,气鼓鼓地说道:“我注意你很久了。” “抱......抱歉。”男孩支支吾吾地说道:“你.....我,嗯.....对不起。” 他耸拉着眉毛:“我想认识你,但是却不敢,只能偷偷地看。” 女孩轻笑,指了指墙角:“那你翻墙做什么,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呀,唉,你想不想学剑,我可以教你......偷偷告诉你,我们家的剑术可是很厉害的。” 她伸出了手,男孩晃神,下意识地接住。 柔软,温热,带着香气,年幼的伯爵被拉了起来,未来整个世界变得明媚。 如今,伯爵的的眼中倒映着那年轻少女的模样,仿佛塞西莉亚活了过来,他看着对方不断长大,成年,诞下绯露诺,病重,最终只剩下山崖前的墓碑。 低下头,伯爵睁大了眼睛。 在那遍地腐朽的大地上,生长着一株紫蓝色的野花,那是一株只有零星几瓣花瓣的花,在布满绝望与腐化的大地上,傲然地开放。 那是一株紫色的鸢尾花。 花语是“想念你”。 伯爵支撑着几乎断裂的肢体,攀爬地来到了这株鸢尾花前,凝视着,仿佛凝视着自己的爱人。 最终,他把这枚象征着“纯洁”的宝石,留在了满是“腐朽”的大地上,放在了摇曳的花朵周围。 对不起,绯露诺,父亲食言了。 自己真不适合当一位父亲啊,永远让女儿在失望中度过,就连答应她的礼物都没有送到她的手中。 伯爵用力将剑抵在地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望向了那参天的伟大神明。 “怎么,你想好了吗?” 伯爵伸手入怀,想要再叼一支烟在嘴边,可是胸口空荡荡的,此刻他才意识到,已经没有烟了。 他笑了笑,仿佛命运的指引般,拿出了绯露诺在临行前递给他的饼干,叼在了嘴边。 此刻的伯爵已经尝不出味道了,但是他觉得,绯露诺做的饼干的味道,肯定和她母亲做的一模一样。 “告诉我答案。” “腐朽”再度说道。 伯爵清了清嗓子,发出沙哑的声音。 “腐朽......” “我操你妈!” 他双手举起手中塞西莉亚所教导的剑,嘴角叼着绯露诺送给他的“烟”,铠甲上沾染着同袍的鲜血。他现在什么都不缺了,毫无畏惧地向眼前的神明发起最后的冲锋。 就犹如骑士应许的结局。 ------------ 第42章 世界是一滩沼泽烂泥,大家都深陷其中 希娅手中紧握着剑,太阳神的纹路烙印在剑柄之上,将这由普通铁匠所铸之剑变得不凡。 这也是眼珠子唯一能够帮助希娅的了——它的权柄丢失,神位四分五裂,唯一的特殊之处是泛着神性,能够使用那比诅咒更骇人的治愈赐福。 她看着眼前满头白发的神官,此刻的林恩显得苍老,他的眼神癫狂又炙热,似乎比起离开多克伯格,他更在希娅邪教徒的身份。 “我早就怀疑你了,这十几年里,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恩自言自语着,凝视着希娅,似乎在寻求答案:“你是天生的邪教徒,又是怎么获得光明神的认可的?” 希娅没有义务回答林恩的问题,她的每次呼吸都在使神经集中,在复仇的当日,她的内心并无愤怒,反而是无比的平静。 她无比凝重地注视着眼前的对手,眼前的身影与深夜梦魇中的敌人重合,一模一样。 仿佛命运中注定的一战。 “我会自己得到答案的。” 林恩主教并不畏惧,无论如何,希娅只是一位一阶神眷者。 更何况,在教会内库之时,他也已经知道了希娅的“赐福”能力是什么,治愈能力确实稀有,但在战斗中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他摘下了自己的冠冕,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地上,空寂的圣堂内寂静无人,这确实是了结陈年旧怨的好地方。 在下一刻,希娅动了。 她的身体如离弦的箭般冲向林恩,比起和绯露诺对决时,她的速度还要快,快到了普通人肢体能够接受的极限。 在接受顾青的“赐福”后,希娅的身体强度高到了一种恐怖的境界。 她的姿势优美,刺剑动作也极为优雅,但这一式中蕴含着恐怖的杀伤力。 林恩抬了抬手,手中的圣经翻动,他的嘴唇瓮动,轻声吟唱着赐福。 在下一刻,希娅的身体被震退了几步,在林恩的身体四周,浮现着圣洁的金色光芒。 这是林恩的二阶赐福,秩序神眷者们好评如潮的防御赐福,能够在短暂的时间内构筑出强大的防御,关键只要反应及时,这赐福近乎瞬发。 “别做徒劳无功的挣扎。” 林恩平静地看着被撞飞出去的少女,悬殊的力量下,他缓缓走向了对方。 “我拥有四种赐福,而你只有一种,更何况,我所拥有的赐福力量比你多得多。我完全可以在这里跟你耗上几天,几个月,你都未必能够伤到我一根寒毛。” “我还记得那位背叛教会的骑士,放弃信仰的修女,他们是你的什么人?” 林恩不解地问道:“他们对你很好?明明你隐藏起来,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可为何还要愚蠢的暴露,复仇对你来说有多么重要?” 希娅抿了抿唇:“你不懂复仇的感觉。” “不,恰恰相反。” 林恩并没有着急动手,反而像是一位真正的传道士般,眼神慈悲地望着陷入迷途的少女。 “没有人比我更懂想要复仇的滋味,这样的感觉数十年来我从未忘却,是复仇支撑着我活到现在,它也会支撑着我走到未来。” “我懂你在想什么,你疑惑不解,作为被邪神注视的婴儿,明明没有任何过错,可为何我要赶尽杀绝......是这样吗?” 希娅沉默,对方说到了她最疑惑的地方,她本以为对方是极端偏执的疯子,但如今疯子要讲述自己为何如此之疯了。 她没有放下手中的剑,只是将剑锋向下垂落了几寸,这是剑术中“暂且休战”的意思。 林恩注意到了少女的动作,微笑起来。 “既然你想算清曾经的旧账,那我们就来好好算一算。”他垂眸,看了眼破碎的传送仪式,叹了口气:“反正,如今我们谁都离不开多克伯格。” 剑拔弩张的氛围下,红衣主教缓缓转身,似乎对少女的威胁完全不在意,他看向了泛着秋意的窗外,伸手触摸着冰冷的玻璃。 呼出一口热气,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我曾也像你一样,对初生的邪教徒婴儿抱有怜悯。” 林恩的声音沉稳,娓娓道来。 “曾经,我像你一样,认为那被邪神注视的婴儿足够无辜,他们值得拯救,只要善意培养,悉心引导,也能一心向善。” 林恩的目光变得深远幽邃。 “与我观点一样的,还有教会的修女,艾薇儿。” “她出生在我的隔壁,从小便一起瞻仰女神的光辉,她乐观,仁慈,善良......与我这个罪无可赦的恶人不同,她从未对人有过恶念。” “那是一次任务,任务的目标是净化一位新生的邪教徒幼儿,婴儿的母亲哀求着我们,乞求留婴儿一条性命。” “对那时的我们来说,无法容忍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哪怕是被邪神注视的幼儿......艾薇儿心软了,我们心软了!” 林恩的声音变得怨憎愤怒,仿佛当日的情景历历在目。 “她怀抱住婴儿,想要抚平对方的哭喊,然后......然后那婴儿撕咬向艾薇儿的心脏,贯穿了她的身体!我没有反应过来,她死了,她就这么眼睁睁地死在我的眼前!” “只是因为我一时之间的怜悯!” “此事之后,我被教会革职,若不是帝国的皇帝伸出了援手,不然我连复仇的机会都没有。” 林恩咬牙怨愤地说道:“我发誓,要铲除世界上所有的邪教徒,因为我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所谓的偏执也好,残忍也罢,那一道道教条规则背后,是血淋淋的悲剧!” 他转过身,用锋利的眼神望向希娅,开口问道,仿佛在问自己。 “你说,我做错了吗?” 希娅默然。 谁都没有错,谁又都是错。 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公平正义,事情是复杂的,人也是复杂的,正义邪恶的定义只是站在各自角度上,用于为自己行为辩护的保护色。 了解到事情的全貌,希娅不会因林恩的解释就此放弃复仇,她只是感觉世界就是一滩沼泽烂泥,大家深陷其中,为了所谓的仇恨正义和爱杀个不停,每个人无法说自己足够干净。 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就好。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少女重新举起了剑,宣告着这场久远往事的清算继续,深陷泥潭的大家又要拿起武器,陷入拼杀。 “我还以为,你会就此放弃仇恨呢。”林恩轻笑一声:“那就来吧,你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你,邪教徒与神官之间本就应该有一场厮杀,难道不是吗?” 他放下了圣经,褪去了主教长袍,露出了纯白的服饰。 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心中仍存有怜悯的神官。 林恩拿起权杖,像武器一样挥舞,他决定就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完成一场旷日持久,发生在十余年前,甚至更久远,关于仇恨的的旧账清算! 希娅向前,手中的剑如影般挥舞,林恩伸出手,象征着权力的权杖将少女的攻势完美地抵挡着。 他也曾年轻过,当时,在教会中也算的上一把好手,林恩会去挑战各种高手,艾薇儿则一场不漏的看过他所有的比试,输输赢赢,每次林恩都会在台下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他们不是情侣,因为谁都没有告白过。他们算得上知己,因为有着共同的理想。 可有人死在了理想下,独活的那个人就此改变,比起任何人都更加怨愤那个虚无缥缈的理想。 希娅手中的剑越来越快,林恩有些应接不暇,他的身体苍老了太多,无论是体力还是注意力都急速下降。 在某一次的碰撞中,林恩不得不松开了手中的权杖,赐福悄然发动。 一股庞大的力量贯穿了希娅的身体,仿佛被重锤敲打,一遍又一遍,踉跄地向后倒去。 秩序教徒的赐福多用于规则,用于战斗的赐福并不算多,这是林恩唯一算的上具有杀伤力的赐福。 “不得不服老啊。” 林恩看向希娅,感慨道:“你的天赋很高,见到了我第三道赐福,如果生来不是邪教徒的话,你的未来不可限量,可惜。” 生来? 希娅无暇顾及林恩话语中的漏洞,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以此来缓解身体上的疼痛。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第四道赐福好了,好让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么大。” 林恩推了推镜框,缓缓说道:“规则......” “赐福。” 一瞬间,圣堂之中仿佛停滞了下来,眼前的空间独立于世界之外,这是一处有关规则的领域,而林恩则是这领域内的绝对主宰。 他的样貌变得年轻,苍老的肌肉重新焕发活力,他站立在希娅面前,身材挺拔,意气风发。 “来,向我挥剑。” 林恩笑着说道:“我定下的规则,是此地禁止用剑,你可以试试,我就站在这里,如果你能刺到我,就算你赢。” 一时之间,希娅的身体变得无比的沉重。 她的手在不听使唤地颤抖,她用力想要抓住自己的剑,可只会使得无力感越来越强,她甚至都快要拿不稳自己的剑了。 这是一场巨大悬殊的战斗。 希娅此刻完全可以去寻求邪神大人的帮助,可是她此刻固执了起来,她不想就这么结束这场仇恨的清算,她要靠自己。 在失去父母的日子里,她在无边的绝望中摸爬滚打地活下去。 为了果腹,她会去翻垃圾桶,捡食别人的残羹剩饭。 为了稀少的报酬,她可以拿着报纸,在大街上吆喝上一整天。 那是一段无比绝望漫长,希娅从不愿提起的黑暗时光,可就算如此,她也从未出卖过自己的灵魂,出卖自己的身体! 她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坚强,都要倔强。 那规则犹如针刺,将她定格在了原地,希娅眼中闪烁着难以明说的光芒,她望向即将松开的剑,咬了咬牙。 然后,她不顾一切,身体动了起来。 那规则的力量顷刻将她的身体穿透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但希娅脸上没有任何懦弱,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她在为自己赐福,身体在一边破碎一边治愈。 林恩震惊地看着希娅,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在电光石火之间,少女握住了手中的剑,拼命地向他刺来—— 他根本无处可躲! 希娅手中的剑浮现出暗金色的花纹,太阳神的眼眸就此完全睁开,犹如神明俯瞰,在光明的加持下,希娅挥出了她能够斩出威力最大的一剑。 那剑锋笔直地刺向林恩,在对方的眼中,那锐利的剑锋即将刺入他的身体。 然后,林恩笑了。 规则发生逆转,那剑刺向的位置诡异的发生偏差,林恩的身影出现在了希娅的身后。 这是......第五种赐福! 林恩自始至终都没有说真话,他根本不是什么四阶神眷者,他是在秩序的朝圣之路上,早已攀登至了五阶! 他刚刚从未认真过,甚至在抑止着自己的实力,像是猎手玩弄猎物,欣赏崩溃垂死的画面。 但如今,他不由得真心赞叹。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完美,无论是欺骗光明神,还是挣脱我的规则,都让我不得不感慨,你的天赋之高,毅力之强......” “但你唯一的弱点,就是太弱小了!” 林恩望向了少女的残破身体,那治愈的力量都无法堵住违背规则所带来的惩罚。 他蹲在少女身前,望向对方的眼睛,想要从对方的眼中窥探到真相——这是林恩一阶的能力,能够潜移默化别人的思绪,甚至在极端情况,能够窥探别人的记忆。 望着少女那浅紫色幽邃的眼眸,属于秩序的赐福再度发动,林恩仿佛看到了浓墨的黑夜,那是他审判异教徒的那个夜晚。 不...... 不是黑夜。 林恩愣住了,希娅的记忆中那浓郁的黑色并非是夜晚,而是成千上万由地面升起的雨滴,呈现着诡异的黑色。 他的灵魂在恐惧,身体在颤抖,仿佛窥见了什么不可直视之物一般,拼命地想要退出少女的意识,但那浓墨的黑色拦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林恩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雨滴仿佛成为了觐见的阶梯,他仰起头,抑制着理智的丧失,向上看去。 那是无比恢弘的王座。 一位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犹如帝皇般的身影高居在王座之上,俯瞰着他,犹如俯瞰蝼蚁,如此漠然高贵。 透过那迷蒙的黑袍,林恩眨了眨眼,他与对方的视线撞上,林恩仿佛在直视黑暗,而在那黑暗之中,有着一双无比尊贵的金色眼瞳! 那眼瞳微微眯起,高居于王座之上的身影发出一道冷漠至极的嗤笑。 “呵。” ------------ 第43章 你太弱小了 随着神明的嗤笑,林恩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炸开了,那是一种理智,灵感,思绪的紊乱,痛苦的他几乎要流下眼泪。 仿佛透过了时间,见证了数个纪元的毁灭,林恩的身体像是被拉伸成了一条无限延伸的直线,他甚至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啪!” 高居在王座上的邪神打了个响指,至此,林恩的意识才从线变成了点,定格在了如今的现实。 顾青玩味地俯瞰着眼前的神官,仿佛一场审判。 这里也并非是关押他的宫殿,他依旧是以黑袍邪神的形象出现。 在顾青的潜意识中,眼前所站立之人不过是蝼蚁而已,就算是五阶的神眷者,也不过是略微强大些的蝼蚁。 他早早就能出手,希娅这位信徒的虔诚,足以让他短暂的挥霍信仰之力——在刚刚希娅与林恩的清算中,顾青不止有一次机会,能将对方拖入这场“审判”之中。 是希娅一直在拒绝,她想要自己复仇,至少......要努力尝试过。 顾青尊重自己信徒的意愿。 但不代表......会一直准许她的任性! 林恩颤抖着身躯,他陷入了极端的恐惧之中,遥望着黑袍邪神,他咬紧牙关,开口问道: “您......您就是希娅所信奉的神明?” 顾青微微颔首,似乎想要看林恩接下来如何表演,对方就像是殿堂前觐见帝王的小丑,挥舞着自己夸张的肢体。 “哈......哈哈!” 林恩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只是存在一瞬,就被吞没在了无边的墨色雨滴中,变得寂静无声。 “我何其有幸,能够在死前见证真正的神明,哪怕只是一位邪神......” “这对一位神官来说,是最完美的结局,所有的荣耀正义皆归我身,能死于邪神之手,乃是我林恩至高无上的荣幸!” 白发的神官癫狂地大笑着,他没想到自己的结局竟然和艾薇儿如此相似,皆是死在了邪神的戏弄之中! 这就是他们两人的宿命,林恩的眼中没有悔意,这是对于他“正义”的定性! 当神官死于邪神之手,身上背负的所有罪孽都将消散,死后会回归女神的怀抱......林恩此前从不相信这些,此刻却坚信无比。 “谁说我要杀你了。” 沉默的黑袍邪神突然开口,声音穿透在林恩的脑海中,让他微微晃神。 王座上的身影缓缓站起,在他的身边,悬浮着一张散发着金色光晕的卡片。 卡片中是一位墨发紫瞳的少女,她虔诚地跪拜着,手中紧握着权杖。 紧接着,卡片中的人物动了起来,她转过身,望向那高筑的阶梯,一步步往上攀登。 这是......朝圣之路! 顾青回想起曾经询问光明神的问题。 “希娅的晋升仪式该如何完成?” 虽然对方如今只剩个大眼珠子,但毕竟拥有过光明的权柄,对于希娅与祂一脉相承的晋升仪式有着了解。 “晋升的仪式并非只有一种。”光明神思索后回答:“但是成效最好的,是将身体灵魂,沐浴在光明中,迎来一场新的重生。” “这被称为‘涅槃’,是接近‘光明’权柄前必须通过的试炼。” 如今,希娅的皮肉被秩序的规则撕裂成粉碎,治愈的赐福又在一遍又一遍修复着她的身体,光明的力量浸透了她的骨肉...... 这又何尝不是沐浴在光明之中? 此时,希娅需要的,仅仅是一场重生。 顾青看着眼前的金色卡片,伸出手,指尖在卡片上微微一点。 他所积攒的信仰之力快速灌输至希娅,修复着少女的灵魂,滋养着她的身体。 当她向林恩挥剑复仇的那一刻,曾经那个陷入黑暗与悲伤中的少女死去,满怀勇气,拥有着未来的少女获得新生! 希娅已经达成了“涅槃”的条件,此刻的她正踏往“朝圣之路”,去攀登阶梯,去觐见自己的神明! “让你失望了。” 邪神那戏谑的声音飘浮在林恩的耳边,似乎在捉弄着他,就连那命定之死都不愿意降下。 “这一场关于过去的仇恨清算,就连我都无法加入。” 邪神摇了摇头:“只不过,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你拥有五种赐福,但我的信徒只拥有两种赐福,这并不公平。” 于是...... 他轻轻扣动响指。 这是神明给予信徒的第一道赐福—— 希娅身上的伤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愈合着,甚至比光明的治愈还要更快,在此道赐福的加护下,无论希娅受到了多么严重的伤势,都能飞速愈合,哪怕死亡也无法带走她的灵魂! 顾青再次扣动响指。 这是神明给予信徒的第二道赐福—— 纯粹的光明之力涌出,那烈日的赐福变得无比活跃,数不清的赐福之力萦绕着希娅的身体,无论她如何挥霍,无穷无尽的赐福之力都将再度涌上,在此时,她永远不会陷入虚弱枯竭! 顾青的眼神漠然,最后一次扣动响指。 这是神明给予信徒的最后一道赐福—— 无与伦比的勇气,至此,希娅不再是孤单一个人,她的身后有着会永远庇护她,支持她的神明,这将赋予她永远向前的决心! 感受着体内信仰之力的飞速流失,但此刻顾青却没有任何惋惜,他只是平静地看向林恩。 “过去的事情,仇恨,愤怒,爱,就统统在今天的多克伯格了结吧。” 林恩癫狂的表情逐渐变得平息,他点了点头,就如对方所说的那样,所有的陈年旧怨,今日终将有个结局。 他变得无比平静,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希娅走完她应走的朝圣之路。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释怀,有着仅仅是迷茫和疑惑。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所以,他开口,向自己仇视了一生的目标,一位邪神求解。 “您说,我做错了吗?” 过了许久,邪神幽幽的声音自王座传来。 “谁都没有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还有......” 他说出来林恩之前对希娅所说的话,一模一样。 “你太弱小了。” ------------ 第44章 真相 “向前觐见。” 虚幻,飘渺的声音出现,将希娅自昏迷之中唤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身边的地毯正亲昵又担忧地蹭着她的手指......地毯? 希娅连忙支撑着身体爬起,想象中身体上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光滑白皙如初,仿佛之前与林恩的战斗是一场梦。 不,不是梦。 希娅抬首,环顾四周,眼前是熟悉的宫殿,高耸的阶梯在等待着自己攀登。 这里是......朝圣之路。 她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一个平台之中,这是她获取第一道赐福的地方,往上望去,隐入云端的九层阶梯望不到尽头。 少女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她有继续攀登,继续觐见的资格了。 眼前的地毯翘起边缘,似在鼓励一般,摇晃着身体。希娅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它,接着便将注意力完全放置在了朝圣之路上。 这是神明为自己铺设好的道路——希娅没有犹豫,没有胆怯,她只知道自己要行走完自己应行的道路。 她向前一步。 耳边回响起纪元毁灭与新生的声音,天旋地转,日月更迭,唯有光明永存。 她似乎化作了普照万物的烈日,当温和时,纪元焕发着活力,万物生长,生命滋生。 紧接着,她继续向前。 烈日依旧,世间的生命仿佛更加繁荣,它们捕猎,进化,诞生出最早的智慧。 在希娅的眼中,她每向前一步,对于“光明”或“太阳”的理解便更深刻几分,在少女的意识中,时间的流逝变得极为缓慢,她注视着文明的滋生,成长,以及......毁灭。 那些最早诞生出智慧的生物,将赋予它们生命的太阳化作图腾,刻画记载在石壁之上,点燃篝火庆祝供奉。 随着画面一转,考古学家研究起了这块诞生于千百年前的石壁,仔细研究着远古时期人类所祭祀之物。 下一刻,希娅的视角变得宏大,她就像太阳般高悬在天空之上,看着一个繁荣的时代开启,人类在探索,思考中进步,开创了一个伟大的时代。 然后...... 她行走到了此段觐见之路的终点。 温和的太阳变得暴虐,难以想象的高温笼罩着世界,紧接着天气又变得异常寒冷,不断有陨落的星火砸落在大地之上。 繁荣的时代变得暮气沉沉,人类的文明发展陷入停滞,这是一个纪元最后的时间。 她凝视着一个纪元的毁灭。 希娅登临最后一阶台阶。 不似上一次的疲倦,一切水到渠成,她站在朝圣之路的第二阶平台之上,眸子微垂,伸出手去,触摸停留在此的“赐福”。 朝圣之路的第一阶,赐福教导着她“新生”,给予了她治愈的力量。 朝圣之路的第二阶,赐福赋予了她“毁灭”,赠与了她惩治的力量。 这是一份恐怖的力量,没有任何赐福能够比拟这份“毁灭”所带来的破坏力......希娅在心中升起了这样的感觉。 她的耳边似乎传来一声轻笑,那轻笑中包含着赞扬,希娅下意识地抬首寻找那轻笑的声音,却看到了...... 隐没在朝圣之路顶端的灰雾中,正在注视着她的黄金眸子。 眸子中潜藏着笑意。 那是难以想象,描述的景象,仿佛神明在注视不断攀登,想要接近祂的凡人,祂并无阻止的念头,身居神国太过孤独,欣喜地想要有人能够接近祂! 这是希娅第一次窥探到神明的踪迹,这并非是降临人间的投影,而是真正的神之躯!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虔诚地跪拜。 这一次的朝圣之路,在此终结。 ...... ...... “清算继续。” 顾青捏着手中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卡片,停止了窥探。 俯瞰着王座下陷入沉思的林恩,他宣告道:“给所有的陈年旧怨书写上一个结局吧。” ...... ...... “我去,还真行。” 希娅睁开眼,发现自己手握着光明神眼瞳所附的细剑,太阳的眼睛缓缓睁开:“你‘涅槃’了?可恶啊,我的权柄怎么在你身上?” 希娅歪了歪脑袋,听不懂对方所言何意,只是默默地举剑,看着眼前脸色明暗不定的神官。 她感觉自己此刻无比的强大,身上的赐福之力仿佛无穷无尽般涌出,这是......邪神大人赐福的力量。 “这是属于你的恩怨,当报之仇当由手中之剑解决。” 虚无缥缈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脑海中:“忘记所有的对与错,在这里,只有怨和仇。” 希娅闭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凝视着眼前的林恩。 “哈哈。”面前的神官露出一抹苦笑,他捡起了地上的圣经,说道:“来吧。” “妈的,真装。” 太阳神之剑恶狠狠地对希娅说道:“我早就看他不爽了,干他!” 下一瞬间,希娅的身影消散不见,她的身影如寒光般一闪,属于毁灭的赐福悄然发动。 烈日灼烧,所有的光明元素都不再温和,反而变得暴虐。 林恩翻动着圣经,一层层纯白的护盾在他面前呈现,秩序的赐福扭曲着眼前的规则,想要让希娅的动作慢下来。 他是五阶眷者,眼前的少女就算进阶,也不过是二阶而已,明明优势在手,可那赐福加护的力量却让林恩无比警惕,他潜意识中感到无比的恐慌。 护盾加持的赐福没有给他带来丝毫安全感。 就如他所想的那样,少女的剑刃无所匹敌地贯穿了他的赐福,“毁灭”的力量最适合摧毁这样的屏障。 林恩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接纳着自己的命定之死,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间,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没有想象中的贯入感。 希娅睁大了眼睛。 散发着点点白色的光斑,“林恩”消散在了她的眼前。 ...... ...... 林恩双手捂着脑袋,在凝视邪神之后,他的意识总会不自觉陷入颤鸣。 他跌跌撞撞的行走在狭隘的通道中,身上沾满了血迹——这并不是希娅所造成的,而是林恩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纯白色神官服饰沾满了血迹,林恩尽力在奔跑着。 可笑!他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生命,他还有未竟之事,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终结! 林恩从来都会为自己留有后手,这是他曾经用了刻苦铭心的经历换来的教训,哪怕是在面对绝境之时,他也不会放弃。 没有人能够主宰他的命运,哪怕是神明也不行! 传送至帝都的传送阵并非只有希娅所破坏的那一个,偌大的多克伯格怎么可能凑不齐两份传送阵的材料?他早早的就在教堂的地下室内准备好了第二份传送仪式,如今正等待着他的逃亡! 只要传送至帝都,哪怕是邪神也拿他没有办法,在帝都,秩序总教可有着女神的庇护,区区邪神完全不足虑! 快点,快点...... 林恩在心中催促着自己,什么最后的清算,什么应有的结局,他才不会愚蠢到在一位邪神充当裁判的地盘,和一位邪教徒拼死拼活呢! 那是根本没有胜算的战斗! 感受着身体上的创伤和灵魂的崩溃,林恩奋力前行着,他看到了眼前的密室,眼中焕发着求生的渴望。 只要能够到达那里...... 很近,很近了。 终于,他抵达了准备着第二份传送仪式的密室门前,用尽全部的力气,缓缓推开—— 然后,林恩睁大了眼睛。 一位从未料想到的人,站在了他所准备的仪式之上,似乎一直在等待,等待的有些厌倦。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有些欣喜,欣喜的并不是林恩的到来,而是......大仇得报的解脱! 那是...... 林恩呆呆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羽诗。 一瞬间,他的大脑轰鸣,怎么也想不到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画面,怎么可能......这是为什么? “羽诗?我找你很久了!”林恩强忍着恐惧,面露惊喜:“那位希娅竟然是邪神的信徒,我费尽了全力,终于拖延住了他们,我正想找你一起转送至帝都呢,快启动仪式!” 羽诗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浅浅地笑着。 “林恩主教,您觉得我会信你吗?” 林恩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褪去了伪装:“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背叛我,为什么你要背叛秩序?” “我从未信仰过秩序。” 粉发的少女解惑道:“林恩主教,还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吗,你审判诺伦骑士,海蒂修女,以及那二十六位邪教徒幼儿的夜晚吗?” “你......你什么意思?” 林恩陷入了呆滞:“明明剩下的那一位邪教徒是希娅,我确信,只有一位邪教徒幼儿存活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恩突然想起来,羽诗与希娅同在学院学习,她们的年纪相仿。 羽诗也是位孤儿,是因为觉醒了秩序女神的赐福,才被收纳进入教会。 林恩又想起来,他能够认识希娅,是因为羽诗的介绍,就连最后希娅前往教堂,所说的也是在羽诗修女的指引下,理由是……林恩主教的命令。 明明他从未给羽诗布下任何命令! 林恩几乎要崩溃了,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有羽诗的影子。 他想不通......明明只有一位邪教徒幼儿存活,可是,现在怎么希娅和羽诗都想找他复仇? “林恩主教。” 羽诗缓缓说道,解开了最后的疑惑:“希娅,是诺伦骑士,海蒂修女的女儿。” 一瞬间,林恩的大脑轰鸣,他像发疯了一般翻开圣经,看着上面残留着十余年前的名单,在上面,只有一条未被划去的名字。 这份名单上记载着应被处死的邪教徒婴儿,来自于......诺伦骑士的任务名单! “希娅出生时,可从未被邪神注视。” 羽诗解开了最后的真相。 “况且,作为父母,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女儿留在名单之上?” 羽诗顿了顿,轻声诉说着最后的真相。 “希娅她自始至终,从未被记载过,她的父母不想让她卷入这阴暗的一切,为她编造着光明的谎言。” 她伸出手,在林恩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将传送仪式的晶体捏碎。 断绝了他最后的希望。 粉发少女的嘴角挂着一抹微笑,轻声说道: “直到现在,您再猜猜,那最后一人,到底是谁?” ------------ 第45章 腐朽之日 绯露诺是在惊吵中醒来的。 伯爵府平日里不会这么喧闹,她站在寝室内,拉开窗帘,看到了此生难以忘却的一幕—— 绚烂又诡异的颜色犹如幕布般涌现,绿色与紫色混合在一起,渲染了天际。 那不是人类所理解的任何天气迹象,那瑰丽莫测的颜色像是倒扣在多克伯格上的囚笼,绯露诺浅蓝色的眼瞳震惊地直视着远方,心中突然感觉空落落。 像是......在失去什么东西。 “小姐,小姐!” 女仆敲响了房门,尖锐又恐惧的声音传来:“教会布下了通知,说有即将有灾难发生,现在最好去城里的教堂避难......” 她惊恐地呼喊着,然而下一刻,厚重的房门被推开,银发的少女身穿正装,脸上流露出担忧,还没等女仆开口,便问道: “父亲回来了吗?” “暂时没有伯爵大人的消息,他也许已经前往教堂了,小姐,我们还是......” 绯露诺的脸色一变,携上鸢尾花剑,急忙向楼下跑去。 推开伯爵府的大门,她看到了慌乱的人群。 “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向嘈杂的人群问道,有仆从注意到了她,指着地上不断蔓延的腐化菌丝。 “小姐,有超凡力量在入侵多克伯格,您看,这甚至有可能是......” 邪神。 绯露诺只是看了一眼,就在心中有了猜测,她不自觉地想起昨天夜里与她共用晚茶的那位黑袍邪神,心中惴惴不安。 是祂吗? “伯爵还没有回来?”她又问道。 “没有,从昨天夜里就失去联系了。”仆从摇了摇头:“护卫长正在派遣人寻找,只是目前还没有消息,据说伯爵前往了帝国的边境.....”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身穿盔甲的骑士来到了绯露诺的面前,急切地说道: “绯露诺小姐,如今事态紧急,请您跟我前往教堂避难。” 眼前之人是伯爵府的护卫长,他的职责是守护伯爵府,并不需要随着伯爵出征,所以此刻还留在这里。 此刻他还在维护着伯爵府的秩序,至少不会发生践踏砸抢这种行为,他在人群中来回搜索,终于找到了目标,纵马来到绯露诺面前。 “父亲去哪了!” 绯露诺的心中生出一丝惶恐,脑海中浮现着不好的想法,她大声问道:“他出征的方向是哪里?” 护卫长一脸为难,虽然他确实知道这些信息,但伯爵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将出征目标泄露,尤其是告诉绯露诺,生怕她做出蠢事。 “是那里,对吗?” 绯露诺察觉到对方的微小动作,心中有了个猜想,她指了指远方帝国边境,那异象最为醒目的方向。 “小姐,这太危险了......” 护卫长皱了皱眉,他答应过伯爵,如果过遇到危险不测,他必须首先保障小姐的安全,这是他跪在伯爵身前发过誓的! “还请您跟我......” 还未等他说完,绯露诺便扭头奔跑了起来,她来到马厩,看着惊慌失措的骏马,望向了那窝在角落,最为镇定的一匹黑马。 那是自小陪伴着她长大的马匹,它的血统纯净,有着最快的奔跑速度,只是如今它的年纪大了,精力不再。 绯露诺来到它的面前,轻抚着它的鬓毛,仿佛知晓了绯露诺的想法,它弯下了膝,低下了头,跪在了少女的面前,让她能够轻易翻上自己的背。 少女抚摸着黑马背上流畅的曲线,目光坚定地扯动了缰绳。 她会骑术,这是贵族必须学会的礼仪,少女的姿势优雅,身下的黑马一跃而出,离开了马厩。 “小姐,您要去哪里?” 跟随来的护卫长大声喊道,声音远远的传来:“我已经派遣人去向伯爵报信了,他可是五阶神眷者,一定不会遇到危险的,您最好还是先前往教堂......” 不。 正是如此,绯露诺的心才如此的不安,她知道父亲很强,是战争的神眷,可是越高的神眷者在邪神眼中越是醒目。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莽撞,可此刻她根本没有犹豫思考的空间,而是身体在催促着她前进,仿佛如果不这么做,她将后悔终生。 “小姐!” 护卫长紧跟着绯露诺,少女咬了咬牙,抽出了鸢尾花之剑。 “护卫长,现在父亲不在,由我暂时继任伯爵的权力,我命令你去疏散人群,确保他们的安全,还有......别跟着我!” 这柄剑是伯爵府权力的象征,这是伯爵曾赐予他亡妻的礼物,当伯爵陷入危难无法抽身时,手持鸢尾花剑之人便继任伯爵的权力。 护卫长认出了少女手中的剑,微微一愣。 然后,他定在了原地,犹豫了片刻,最终将手放在胸口,肃穆行礼道:“是。” 他调转了方向,再三回首。 不知为何,他在绯露诺的眼中看到了伯爵的决绝,下意识地服从着对方的命令。 绯露诺收好剑,这一刻,她像是长大了一样,少女扭头望向越来越远的伯爵府,天空勾勒出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她牵动缰绳,胯下的黑马越跑越快,像是急行的风。 她在向着腐朽最深之处前进。 ...... ...... 希娅看着逐渐消散的林恩身影,扭头搜索起他可能逃亡的方向。 而就在这时,秩序教堂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希娅来到窗边,仰头望去,却发现教会建筑的顶端在逐渐崩塌,紧接着坠入地面,撼天震地。 如今在赐福的加持状态,她能很轻易地看到地面清晰的画面,那陨落的尖端仿佛被腐朽了一般,变的劣迹斑斑。 远处的天际变得诡异莫测,紫绿色的夕阳降临在了多克伯格的远方,教堂内传来惊恐的呼喊,甚至连神官都无法维系好如今的秩序! 希娅突然想起林恩所说的那一句话。 “这是一场由帝国皇帝主导的献祭仪式,他想要献祭整个多克伯格......”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谁主导了献祭仪式,但目前来看,真的有邪神降临在了多克伯格! 要是自己早一点到来,是不是就能挽回这一切,让这场灾难不再发生......少女抿着唇思索。 “这是......‘腐朽’的力量!” 她手中的佩剑传来光明神的惊呼:“该死,这家伙还没有被封印?那群正神干什么吃的?他的权柄蔓延这么远了?” “在城市里召唤‘腐朽’,哪家邪教徒能做出这样的蠢事?他难道不知道越是繁华之地,腐朽的力量越是强大吗?” 腐朽? 希娅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却传来悠远飘渺的宏大之音,那是顾青在向她说话。 “希娅,去了结你应了结之事吧,至于‘腐朽’之事,那并非是你能够左右的。” 顾青坐在宏伟宫殿的王座上,在他的面前,那张不知什么材质的卡片无端悬浮了起来,卡片上的模糊人影正在逐渐变得清晰,银发少女的身影浮现在卡片之上。 虽然仍然不如希娅卡片的清晰,但依然能看出卡片上的少女是...... 绯露诺。 顾青仰头,叹了口气,看着宫殿顶端,那似乎有些腐坏的花纹,幽幽地想着。 他妈的,被打到家里来了。 ------------ 第46章 “召唤我” 浅色的菌丝在蔓延,地面上凝结着恶心的汁水,眼前的景象超乎了绯露诺的预料。 黑色的骏马穿行在腐化的森林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少女想要祈祷,却又不知道向谁祈祷,就如当年的母亲病重时一样。 她的心越来越不安,紧紧握着手中的鸢尾花剑,似乎只有它能带给自己些许勇气。 黑马如风般奔袭在山谷之中,随着越来越接近那腐化深处的地带,绯露诺开始看到一些肢体的残骸,地面腐化的菌丝沾染着血迹,看起来诡异异常。 “嘶——” 耳边传来怪异的嘶吼声,绯露诺用剑劈开眼前拦路的菌丝,躲避着粘稠的汁液,看到了那怪异声音的来源—— 那是身形残破,正在叠加融合的腐尸。 难以言说它的外形,仿佛由不同肢体组合在一起,包裹着战士尚未腐蚀的盔甲,甚至还有马的残骸,那是由腐化滋生出的怪物......绯露诺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牵动起缰绳。 跨下的黑马没有丝毫怯意,它扬起前蹄,快速地向前冲去,犹如一阵疾风。 它没有退缩。 绯露诺扭头,看向那被逐渐抛远的怪异身影,巨大恐慌自她的心中浮现。 那些马的残骸,盔甲的碎片,是那么的熟悉,他们是父亲身边的骑士! 她认得那些人的脸庞,在某个清晨,或者午后,父亲列队归来之时,那些看着她长大的骑士会向她问好,赞颂着伯爵千金,父亲则会微笑着望向自己,眼神仿佛在说自己的女儿理应受到夸奖和赞美。 可他们如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绯露诺的心中生出浓浓的悲伤,哪怕是算不得熟悉的模糊身影,当你意识到有一天永远消失在你的生活中时,内心也会感到不舍和悲哀。 绯露诺抿了抿唇,告诉自己要坚强,眼前的道路还未走完,在最终的结局没有血淋淋摆在面前时,她是不会放弃任何希望的。 随着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多的尸体出现,他们摆出怪异的形态,像是失去了新意后索然无味的玩具,被随手丢弃。 “腐朽”不可能一直维持着腐尸,因为在腐朽的认知中,只有彻底的腐坏才是祂所追求的权柄之道,那些腐尸还腐化的不够彻底。 突然,绯露诺停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匹白马的尸体,虽然已经在逐渐腐化,但依稀还能看出它曾经俊俏的身姿。 它的身上满是伤口,但却没有倒下,双膝跪在地上,原本高昂的头无力地垂下。 绯露诺身下的黑马发出一声悲鸣,像是在为同类之死饯行。 绯露诺睁大了双眼,那是......她父亲的坐骑。 它已走过太多的路,蹄子上沾满了血迹,此刻的白马犹如雕塑般,静静地耸立在满是腐化的大地之上。 “不......” 绯露诺轻声喃喃道,她轻轻扣动自己的胸口,想知道里面的心是不是疼痛。 明明她才刚刚和父亲解开心扉,明明她刚刚知道父亲对母亲所拥有的情感,明明她刚刚......有所理解父亲。 巨大的悲伤几乎贯穿了少女,她坚强地抹了抹眼角,想要继续向前。 她还没见到父亲的尸体,伯爵作为五阶的神眷者,绝不会在这里倒下。 他会继续向前,就像母亲为她讲述童话书中的骑士一样。 绯露诺紧紧握住手中的鸢尾花之剑,她将剑锋对准白马残骸昂首的方向,学着父亲的模样,向前冲锋。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离奇,气氛愈发古怪,那茂密的树林被菌丝腐化,眼前的一切像是坠入地狱般的场景。 绯露诺不知道向前了多久,她的心中冥冥有感,自己只是在顺着父亲的步伐向前前进。 眼前的景色逐渐失去色彩,在腐化最深处,甚至连颜色都褪去,万物都变得苍白。 直到—— 绯露诺看到,在那被彻底腐化的苍白大地之上,一抹黯淡的紫色独自绽放,仿佛深海的灯塔,亦或者指路的明标,犹如一场奇迹! 她毫不犹豫地向那个方向前进。 马蹄声逐渐放缓,少女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苍白的大地上。 她将鸢尾花长剑插入大地,支撑着她不断颤抖,精神濒临崩溃的身体,看着眼前独自绽放的鸢尾花,以及上面滴落的零星血滴。 绯露诺缓缓抚开地面的菌丝。 被精心包裹的礼盒,潜藏在花束之下,少女无言,轻轻的打开礼盒。 一枚璀璨,夺目,纯洁又无暇的宝石在这苍白的世界闪耀着最为耀眼的光辉! 礼盒中,有着一封手写的贺卡,字迹工整,像是深夜坐在书桌前,提笔犹豫,不知该书写何内容,最后一笔一划严肃书写的字迹。 “献给女儿,绯露诺.海因里希的十八岁成年礼。” “一位不称职的父亲,留。” 绯露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紧紧握住这枚夺目的宝石,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直到某一刻,她感受到了自己在被注视。 她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没有丝毫情感,眼前那参天的腐朽神祗不知何时出现,发出了讥笑嘲弄的声音。 “你是他的女儿吗?你拥有和他一样的气味,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美味。” “你愿意脱离芸芸众生,拥抱腐朽吗?” 绯露诺早就意识到了祂的存在。 少女举起手,透过那纯洁,无暇的宝石,去注视那丑陋,扭曲,腐朽的神明。棱角显现出数不清的怪异肢体。 无论透过多么透彻的宝石,也终究无法看见纯净的世界,因为世界本就这样,腐朽不堪。 少女缓缓低垂下头,将手中的宝石放在鸢尾花之剑上,很巧,剑柄上刚好有一处空缺的豁口,刚好能将手中的宝石安置。 就像是命运的安排。 绯露诺端详着眼前的剑,剑身来自母亲,宝石来自父亲,当握紧手中长剑之时,她能感受到逐渐遗失的温暖。 她似乎能想象到,父亲最后的一幕,一定是像骑士一样,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冲向那丑恶的神明。 父亲可以,她也可以,海因里希家族没有懦夫。 “绯露诺。” 突然,一股熟悉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脑海之中,少女胸口的项链正在发出盈盈微光,唤神仪式在逆向发动,绯露诺的耳边浮现出宏大的声音,似是在宣告着到来。 那熟悉的声音轻声诵道,似乎是在颁布旨意—— 旨意简单清晰,不容置疑。 “召唤我。” ------------ 第47章 多克伯格的祭礼(4k) 顾青并没有救世的念头。 他只是感觉这个世界上的正神跟死了一样,多克伯格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那些所谓庇佑世间的正神呢?他们在哪里? 保护凡尘难道不是他们的职责吗?怎么.......还想让他一个邪神帮忙救世?开什么玩笑? 他是邪神,又不是救世主,没有人歌颂他,赞扬他。 顾青只想保护好自己的信徒,至少让希娅无恙。 但抬首望去,看到对方的权柄渗入宫殿,腐朽着他宫殿中的砖瓦时,顾青的胸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无名火。 这是一种不经他控制的情绪,仿佛被触犯领地的狮子,亦或者被背叛的君王,看着曾经在他面前奉承的臣子悖逆妄为......哪怕这是关押着他的监狱,也并非“腐朽”这种卑贱之神能够染指的! 当这种情绪生出时,顾青甚至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他一遍又一遍劝自己平静下来,在王座下低垂下头,隐没着斗篷下隐没入黑暗的眼瞳。 直到眼前绯露诺的卡片勾勒完最后一笔。 顾青察觉,那是一张如钻石般材质的卡片,在空寂的殿堂中悬浮着,闪耀着无比纯洁的光芒。 一柄鸢尾花之剑竖直在少女的容貌前,五官在竖置的剑芒下分割成截然不同的表情,左边的少女如此悲伤,右边的少女又那么坚强。 两人心中似乎搭起了一座桥梁,顾青能够感受到绯露诺的存在,亦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绪。 她成为了自己的信徒,自己甚至没有降下赐福,而是绯露诺单方面的选择相信他,信任他。 顾青耳边响起了绯露诺的喃喃声。 这并非是祈祷,绯露诺并没有索求任何东西,这是一份馈赠。 她成为自己的信徒并非是祈求所要什么东西,而是下定了决心,在托付死后的遗产。 绯露诺选择相信他,没有条件的相信,因为她在面对腐朽之时,就没有想要活着回去! “您收到了一份‘祭品’。” 这种类似提示的声音再度出现在顾青的脑海之中,这是信徒供奉时所带来的声音,上一次响起是绯露诺向他献上糕点,顾青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 可是在这种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宫殿内时,顾青的触手死死地握在王座之上,他不敢相信对方所奉献之物。 “多克伯格。” 整座多克伯格。 当伯爵迷失在腐化中后,海因里希家族的权力顺位继承,绯露诺.海因里希成为了新任的女伯爵,整座“多克伯格”都是她的所有物! 绯露诺清楚的知道,腐朽将吞没整片多克伯格,她父亲打拼一生所缔造的美好城市,她太弱小了,无法保护,也无力扭转这一切。 所以,她选择托付自己的信任,将整片多克伯格献给另外一位邪神! 不需要任何代价,她只是想留下一份希望,对于腐朽的仇视已经抵达了顶峰,少女绝不会答应祂,成为腐朽的一份子! 她将独自面对邪神! 顾青低垂着头,绯露诺的钻石卡片在他面前旋转,他降下意识,看到的却是银发少女跪在苍白大地上的场景,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剑,跟随着父亲的脚步,成为了一位真正的骑士,坦然的面对死亡。 他想起了少女在为他献上糕点时那温和的微笑。 该死,这沟槽的世界,为什么非要用鲜血和死亡去塑造? 顾青的意识穿行在多克伯格,此刻他已经成为了这座城镇的至高无上的主人,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悲鸣,恐惧,祈祷......各种各样的声音自他脑海中响起。 “......” 顾青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抬起头。 漆黑的兜帽下,显露出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耀着熠熠的光芒。 像是下定了决心,向那执剑的少女说道。 “召唤我。” 就这一次。 他就尝试这么一次。 ...... ...... 真是愉快呀。 腐朽作为神明,依旧拥有着情绪,带给祂愉悦的永远是腐化着更多的世界,传播着世界终归‘腐朽’的信条。 在祂的眼中,世间的繁荣是一场彻底的污秽,污染了这个世界。只有腐朽才是世界的真谛,当一切都在腐败中沉沦时,这又何尝不是前所未有的繁荣呢? 祂想起了那位皇帝召唤自己时所提出的条件,奉献上一整座城市......愚蠢,祂的欲望怎么可能止步于此,腐朽只会蔓延,这只是在加速祂腐败整个世界的时间而已。 腐朽庆幸自己做对了选择,分离出自己的一份权柄,构造出一具分身,就能够收获向凡世蔓延权柄的“锚点”,甚至还有...... 祂看着眼前举剑的少女,竟与那位骑士如此相似,这勾起了祂的兴趣,发出了怪异的呓语。 “人类,我欣赏你的勇气,但对于终归‘腐朽’的世界来说,勇气毫无用处。” 祂的视线远眺,各异的肢体在跃动,祂能感觉到腐朽即将吞没多克伯格,一切将成为定数,没有人能够挽回。 唯一令腐朽感到怪异的是,这里明明是“秩序”的领地,可那位不苟的正神为何没有降临阻止他.....不过这对于祂来说是件好事,思索为什么并不是腐朽应该做的事情。 祂摇晃着肢体,在一步步前进,鬼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才能拖动祂那庞大臃肿的身躯。 “多克伯格。” 这是祂的应许之地,神明呓语着眼前之地的名称,等待着最后的腐化完成。 快了...... 就快了...... 祂无比愉悦地等待着,突然,祂停下了脚步。 低沉的命令声,出现在腐朽的意识中,祂甚至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出现,身上裸露的肢体崩然破裂,似是承受不住如此神言。 “多克伯格是属于我的‘祭品’.......” 那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声音高高在上,参杂着些许愤怒,“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吗?” 腐朽沉重昏沉的脑袋四处环视着,如今降下的只是祂的一道权柄,祂的思绪不全,脑海中嗡嗡作响,寻找着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来自何方。 “秩序......战争?亦或者繁荣?” 庞大的瘤体发出疑问:“你是哪位?这里已经被腐化侵蚀,理应属于我的神国,还不速速退去!” “呵。” 那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天空中下起了浓墨的雨,那墨色的雨滴晕染着腐化的苍白世界,然后交汇融合,形成了无数黑色的线条。 那些黑色的线条犹如触手般,快速攀上腐朽的肢体,挤压出无数血痕。 腐朽察觉不到疼痛,只是感到疑惑,这样的力量如此陌生,并不属于任何一位正神,祂不断向前的脚步停滞了下来,像是被蛛网困住的猎物。 绯露诺握着手中的剑,睁大眼眸看着眼前的一切,那跌落的墨色雨滴并未伤及到她,而是落在她的手中,形成幼小的触手,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臂。 她见过这份力量......在那晚茶时间,那位黑袍邪神的身上,同样晕染着颠倒的雨滴! 胸口的项链正在发出微光,在这黑白交织的世界中,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她发动了唤神仪式......而对方真的回应了自己,降临在了凡世! “你是谁?”腐朽愤怒地质问:“为何要阻止我!” “没有什么理由。” 宏大的声音回答道:“只是,你让我觉得很不爽,你这卑贱,丑陋,逆命之神竟然染指我的权柄,竟敢污染我的信徒!” 庞大的信仰之力灌输在顾青的身体中,像是干枯久远的稻田迎来了雨季,哪怕多克伯格没有人知晓他的存在,但溢出的信仰之力也比希娅所滋生的力量多的多。 他陷入了奇妙的状态,下意识地回答道,仿佛他的身体对于那肮脏的肉瘤只有鄙夷。 甚至不用顾青去思考应该做些什么,他的潜意识就已经在行动了,顾青见证着自己的力量,牢牢地将那腐朽的分身定格在了原地。 腐朽发出了锐利的颤鸣,大片大片的肢体像是被切割般陨落,哪怕只是一具降临凡尘的分身,但这种对于神明的亵渎让祂出奇愤怒。 祂伸出肢体,去撕咬,拖拽着那些黑色的线条,两股神力在彼此交融,厮杀,你死我活,直至分出胜负。 那腐朽的肢体在不断消融,裸露的肢体缓缓干瘪,黑色的线条却在不断粗壮。 腐朽惊恐地发现,那墨色的线条,竟然在吸收着祂的力量,吞噬着祂的权柄,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厮杀。 祂曾见过这种力量。 “是你,是你!”腐朽尖叫道:“你明明被封印着,为什么,为什么此刻竟能苏醒,是哪位背弃盟约之人将你放了出来?” 顾青微微皱眉,脑海中感到一片刺痛,他思索着腐朽所言何意,但刺痛却阻止了他的思考。 他有些不耐烦了。 漆黑的雨吞噬着苍白的世界,在那浓墨的黑暗之中,金色的眼瞳缓缓睁开,黑袍的人影行走在黑白交织的世界中,看着那参天的巨大畸形肉体,眼神高高在上,充满了不屑。 顾青打了个响指。 于是,在地面之上,无端生出来数条庞大的黑色触手,它们与腐朽同样庞大,那是滴落的雨汇聚而成。 触手快速攀上腐朽的身体,拉扯,撕拽着祂庞大的肢体,寻找到了最中心,然后像是拨水果般,将腐朽流脓的表皮恶狠狠地撕裂开。 在那庞大肢体的最中心处,有着一颗苍白色光晕,那是腐朽降临于凡尘的“权柄”! 那权柄显化出苍白色人形,那是瘦弱,干枯的男人形态,祂既凶恶又惊惧地望向顾青,想要离开这片降临黑雨的大地。 巨大的肢体轰然倒塌,撼天震地,掀起无数纷飞的灰沙,那是腐朽此行的收获,如今他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显露出了真实的形态。 燃烧着庞大的信仰之力,顾青感受到一股虚弱,那宫殿如影随形般跟随着他,无时无刻不想将他这位“越狱的囚犯”给重新封印。 顾青的身体下意识地伸出了手,遥遥抓握着远处的苍白人影。 一瞬间,庞然的触手瞬间朝着那个方向穿去,没有任何停滞。 腐朽伸出手,想要去抵挡住那触手袭来,那庞大的肢体对于祂来说无异于是累赘,如今的这个状态才能施展出真实的力量。 那倾倒的巨大躯体终于全然坠入大地,天际中的腐化异象微微褪去颜色,在那纷飞的雾霭中,腐朽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祂投去视线,看到的却是金色的眼眸,顾青不知何时紧紧地抓握住了腐朽的身体,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喜欢腐朽我的宫殿?”他冷漠地说道。 “那就来做客吧。” 此刻的顾青感觉自己格外的冷静,没有任何情感,但这感觉并不差,仿佛此刻的他才是真实的自己。 巨大的黑色铁链自大地中破土而出,像是蚕丝般,在顷刻便将顾青与腐化一黑一白的身体死死的包裹,铁链无情地收缩,没有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紧接着,轰然坍缩,消失在了凡尘之中。 ...... “轰——” 腐朽跌落在恢弘的宫殿之中,他感觉自己此刻失去了所有的神力,身体就犹如普通人一样。 他会感到疲惫,感到疼痛,感到恐惧......这种莫名的感觉,让腐朽疑惑。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外界力量的厮杀,顾青与腐朽厮杀在宫殿之中,没有任何外力,所有的权柄,超凡力量。那些都在此失去,神明与神明的战斗,最后还要以血相拼。 腐朽望着那双金色的眼眸,意识回到了几个纪元之前,祂奋力地拖拽顾青的肢体,想要逃离这里。 突然,祂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 偶然回首,腐朽发现自己的背后是一扇青铜大门,那扇青铜大门上刻画着古老的图案,那是一场最为久远的祭祀。 随着顾青与腐朽的厮杀,他们的躯体碰撞在了青铜大门之上,两种力量的结合,再加上“多克伯格”所赋予顾青的信仰之力,眼前的大门在一次次厮杀的碰撞中颤抖。 直到—— 它露出了一道缝隙。 “不,你不能这么做!” 腐朽那苍白的眼眸终于生出了浓烈的恐惧,那连死亡都不畏惧的邪神第一次对某样东西感到无比的恐惧,祂拼命地想要合上眼前的青铜大门,但眼前顾青挥起自己的触手,用力撞击在那青铜大门之上。 青铜门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力量,它被轰然推开,腐朽与顾青厮杀着,跌落进去。 ------------ 第48章 旧世界 顾青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的沉重。 他缓缓睁开双眼,发觉自己躺在溪流中,溪水冲刷着他疲惫的身躯,他抬起头仰望,框框正正的太阳正悬浮在天空之上。 等下,框框正正的太阳? 顾青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挣扎着自溪水中起身,却发现自己正浸泡在浅蓝色的溪水中。 这并非是在用形容词表达溪水的清澈,而是这里的溪水,并非透明,而就是浅蓝色的。 这是什么鬼地方? 顾青陷入了思考…… 他和腐朽厮杀,意外推开了青铜大门,一起坠入青铜门内,然后就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就出现在了这诡异的地方。 顾青尝试调动起体内的信仰之力,幸运的是,他依旧拥有着足够充沛的信仰之力,甚至比绯露诺献上多克伯格时还要更加充沛。 这代表着他拥有着自保的能力,至少比携带“权柄”的邪神分身要强。 回忆着与腐朽战斗时无意识时所施展的能力,顾青挥了挥手,一抹黑色的液体突兀出现,有着粘稠的质感,它摇曳着,在顾青的挥使下变成细线,圆盘.......各种各样的形象。 如臂挥使,仿佛就像自己的肢体一样,没有任何延迟和不适。 这给了顾青极大的安全感,他来到溪水旁,打量着周围。 方形的太阳,碧蓝色的溪水,像火柴一样生长的树...... 各种怪异的景象令顾青感到无比疑惑,这就像是孩童绘本一样,随性地涂抹着这个世界,虽然那些景物看上去足够真实,但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像是……还未完善的世界一样。 就在这时,顾青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低下头,看到一具瘦弱,苍白的干瘦躯体在水面上飘过。 顾青一愣,漆黑的液体化作触手,拦截住了不断往溪流下游漂浮的苍白尸体。 他眯了眯眼,仔细端详眼前的苍白人影。 如果没认错的话,祂是“腐朽”的那具分身。 嗯......脸上这个伤口是他打出来的,应该认错不了,自己下手这么狠? 可如果没有认错的话,更大的疑惑浮现在顾清的脑海中——“腐朽”是怎么死的? 祂明明与自己一同跌落到这个世界中,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为何会死去?而自己又为何安然无恙? 凝视着“腐朽”,祂的面容已被腐化模糊,看不清死亡前的表情,顾青默默靠近着祂苍白的躯体。 他注意到一团苍白的光晕,似是菌丝脉络,闪耀在逐渐腐化的苍白躯体中,他伸出手抓住了那氤氲着白光的光晕。 不知为何,顾青觉得眼前之物无比诱惑,美味,他甚至想要将其一口吞下。 莫名的想法让顾青有些忧虑,他瞥了一眼身边正兴奋摇曳的黑色墨滴,对方正围绕着顾青旋转,像是摇着尾巴的小狗,渴求着主人的投喂。 投喂的物品是......手中的光晕。 思索了一番,顾青将手中的光晕递给了摇曳的黑色墨珠,那墨珠欣喜地弹跳了下,分化出数不清的黑色细线,将那光晕完全囊括,然后不断收缩挤压,直到那光晕消散不见。 在光晕消散的那一瞬间,顾青感觉脑海中多了些对于“腐朽”的理解。 他下意识地催动这份力量,身边的植被开始逐渐枯萎,然后化作腐朽的落叶,最终融入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这就是神明所谓的“权柄”。 而他能够吞噬其他神明的“权柄”。 “爷爷,我找到神明大人了!” 就在顾青实验着腐朽之力时,一声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扭头看向灌木丛处,一位少女正虔诚着望向他。 她注意到了“腐朽”苍白的尸体,眨了眨眼睛,向着不远处开口喊道。 “神明大人又一次驱散了恶魔,庇护了我们!” 没过多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过来,看着腐朽死去的尸体,虔诚地跪拜。 “多谢您庇佑着我们。” 少女也跟随着老者,虔诚地跪拜着。 顾青则是陷入了头脑风暴,一来“腐朽”并非是他亲手杀死,二来“神明大人”又是什么东西,自己的信徒这么多?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你们是?” 少女张了张嘴,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只是担忧地望向白发老者:“爷爷,神明大人似乎又失忆了。” “没关系,神明大人至高无上,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恢复记忆。” 白发老者相当确信地说道。 “不,等会。” 顾青捂了捂晕眩的脑袋,他还没弄明白这里是哪里,青铜门后的世界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所谓的驱散了恶魔又是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的,神明大人,我会让你重新回忆起一切的。” 少女开口,熟络地牵起了顾青的手,似乎毫不见外.....见鬼,有必要这么直接吗? 我不是你们口中的“神明大人”吗,你们对神明大人就这么直接上手? 顾青默默腹诽着。 虽然有很多疑问,但是眼下顾青只得跟随少女的脚步,向前走去。 周围的景色在不断变换,每一种环境都有规律的摆放着,顾青看见落雪的深林,见到了干旱的沙漠,它们就挨在一起。 远处巍峨的山脉若隐若现,各种地形被糅杂在一起,这个世界太过奇妙,顾青由衷地感叹。 随着少女的指引,顾青很快来到一处聚落前,这是相当古早的建筑,高耸的城墙将房屋拱卫起来,房屋建筑比起多克伯格还显得穷酸落魄。 在见到少女和顾清后,城门缓缓放下,一位与领路少女面容极为相似的女孩跑了出来。 “姐姐,你回来了。” 她气喘吁吁道。 两人岁数相差不大,看上去像是双胞胎,领路少女揉了揉妹妹的脑袋,问道: “薇尔呢?薇尔去哪里了?” “她可能在研究太阳吧,今天久违的出现了太阳,她对这个很感兴趣。” 妹妹如是说道,她歪了歪脑袋,看向了顾青。 “神明大人您好,您看起来……有些疑惑,是又失忆了?” 年长的少女替顾青点了点头。 “我正要带神明大人前往祭坛呢,你要去吗?” “我就算了,我要去找薇尔,别让她接触那些禁忌知识。” 姐姐点了点头,向妹妹告别,然后带领着顾青继续向前。 “神明大人您别见外,我妹妹自小就不喜欢守规矩,明明我们是双胞胎,可性格却完全不同。” 顾青低垂着头,默默应道,想着大家都还不熟,用不着如此介绍。 然而在某个转角时,他愣住了。 因为在他的面前,修筑着一座古老的高台,那是由巨型的石砖构筑而成,有着不断向上的阶梯。 而在那阶梯之上,黯淡的王座耸立在那里,并无灰尘,只是因为它的材质本就黯淡无光。 顾青睁大了眼睛,眼前的一幕与青铜大门上雕刻的图案完美的对应了起来,眼前的高台与古老壁画上的仪式场所完全一模一样。 “那是远古的人类在祭祀着什么,他们修筑起了高台,围绕在一起,虔诚地跪拜......” 顾青回忆着,大脑却轰然响起巨鸣,他的意识再次晕眩,仿佛被抽干殆尽,大片的黑暗拢没了他。 直到再度睁开眼睛。 一切都消失了。 那些经历就犹如梦境般,当梦境破碎,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现实。 依旧是那空寂的殿堂,黑袍邪神孤寂地坐在伟岸的王座上。 没有任何声音。 此刻的他竟显得……有些孤独。 ------------ 第49章 绯露诺的朝圣之路 绯露诺还在呆滞中,刚刚的一幕给了她太大的震撼。 她看到神明与神明的战斗,腐朽那遮天蔽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落向苍白的腐化之地,掀起无数纷飞的孢子尘埃。 随着那巨大铁链的拔地而起,两位神明的身影共同消失不见,那墨色的雨开始变得稀稀疏疏,大地被染成了黑色。 零星的雨滴落在绯露诺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它们在彼此跃动,似乎对绯露诺格外友善。 这是......那位邪神的能力吗? 银发少女垂眸,看着胸口的吊坠。 对不起,林恩主教,错怪你了,这确实是不错的生日礼物......绯露诺在心中默默想到,要不是这项链,她根本接触不到那位黑袍邪神,那就更别提今天祂的降临了。 命运总是在不经意间戏弄着,坏心做好事这种事情也并非不可能出现。 绯露诺呆呆地坐在原地,脸上无喜无悲,她觉得自己应该大哭一场,可却怎么都哭不出来,她只感觉到麻木。 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去寻找父亲,毕竟尚未见过伯爵的尸体,无法证明他已经离世......可刚刚绯露诺先前面对腐朽之前,感觉到了权力的继承。 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前任伯爵的离世,权力自动继承给他的后代,而伯爵只有绯露诺这一个女儿,她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她成为了多克伯格新任的伯爵。 绯露诺多想这是一种错觉,可无论如何她都欺骗不了自己,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些什么,迷茫与无措吞噬了她。 在漆黑的雨中,少女缓缓蹲下,雨声拍打着苍白的腐化大地,仿佛世界都在为她奏鸣哀曲。 黑色的雨滴积蕴在少女的脚下,将她缓缓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绯露诺才缓缓站起,她惊愕的发现,此刻的她并非在苍白的腐化之地,四周是恢弘的宫殿,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阶梯出现在她的眼前。 阶梯呈现不同的层级,好似在攀登后留有歇息的空间,绯露诺仰起头,默默数着......加上她目前所站的位置,一共有十阶。 “向前......觐见。” 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悲伤,声音温和,像是在安抚。 绯露诺并没有感到惊惧,她似乎猜到了发生什么,她成为了那位黑袍邪神的信徒,而这是为她降下“赐福”的仪式。 她并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因为那位邪神确确实实回应了她的呼唤,少女微微打起精神,向四周环视。 除了眼前的阶梯以外,四周还有着几座同样升入云端的阶梯,绯露诺尝试着前往,可无论怎么走都是原地踏步,仿佛眼前能够通往的道路只有一条——那条登上云端的阶梯。 绯露诺注意到,在她的左侧,似乎有着一位少女攀登的虚影,那是一位墨发的少女,已经行进到第二列阶梯......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那少女她认得! 那位她在剑术师协会所遇到的少女,她的名字是.....希娅,希娅.洛瓦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也是黑袍邪神的信徒? 绯露诺疑惑地想着,对方目前已经抵达了第二层阶梯,这是否意味着她比自己要强大许多? 她咬了咬唇,无论如何,生活还是要继续,她会搞清楚到底是谁引起了多克伯格的灾难,会弄明白腐朽为何降临,知晓父亲最后的结局.....此刻的绯露诺异常的平静,所有的悲伤与愤怒全都转变为了她前进的动力。 既然眼前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那绯露诺坚信着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她不会在原地停留。 曾经那个不愿意信奉神明的少女已经死了,现在的她需要不断向前! 没有多加犹豫,绯露诺迈起了脚步,踏上了攀登的阶梯,沉重的压迫感袭来,甚至让她想到了直面“腐朽”时的场景。 眼前的阶梯无比漫长,甚至连第一层平台都那么遥远,少女腰间挂着剑,目光坚定,像是骑士的远征。 汗水浸透了她贴身的衣物,她一步步前行着,身后跟随着一小块墨色的雨珠,它蠕动潜行着,紧紧跟随在银发少女的身后。 绯露诺注意到了身后的墨色雨珠,她扭头,将其放在了掌心,这也许是随着她一同进入宫殿的......少女想到。 那就跟着我不断向前吧。 她呼出了一口浊气,望向了隔壁的阶梯,那位墨发少女的虚影比她攀登的距离要遥远的多。 不能在此停下。 绯露诺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她鼓起信心与勇气,继续向前,手中的墨色雨珠颤动,像是在为她加油打气。 随着迈向这一层的最后一阶台阶的步伐安稳落地,绯露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丝毫不顾礼仪地大喘起来,瘫倒在平台之上。 她望向自己攀登的阶梯,自上往下眺望,巍峨又陡峭,她生出了一股成就感,支撑着自己身体,看向了平台上那淡淡的莹白色光晕。 光晕缓缓地收缩扩张,静静地漂浮着,像是在等待着它的主人。 绯露诺抿了抿唇,向前伸出双手,去触碰那散发着微光的光晕...... ...... ...... 一株鸢尾花静静地盛开在那里。 漫长的时间过去,鸢尾花逐渐枯黄,它的花瓣凋零,枝叶枯黄。 它掉落出一颗种子,然后枯萎,腐败,消失在泥土之中。 绯露诺静静地看着,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在那腐化的泥潭中,一株新生的绿芽,缓缓舒张着自己的翠绿的嫩芽....... 等到绯露诺回过神时,她又重新站在了黑白交错的腐化大地中,她攀登完了自己的朝圣之路,获得了属于她的“赐福”。 她回首,看着眼前的腐化之地,没有感到恶心与恐惧,反而是生出了些许不同的理解。 腐朽与新生密不可分。 她似乎掌握了部分腐朽的权柄,但又并非是单纯的腐朽.......少女催动赐福,眼前苍白的大地逐渐萌生翠绿的枝桠,在黑白交错的世界中,诞生出了新的颜色。 绯露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扭头看向了黑暗的深林中。 她似乎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这股力量并不属于她,但确实属于腐朽。 少女微微皱眉,感知着那有些熟悉的力量,向深林之中走去...... ...... ...... 这是一片被腐朽的大地,到处都是腐化的迹象,血液尚未完全干涸。 苍白,虚弱的人影自肢体中攀爬了出来,祂惊恐地感知着,发现自己此次降临人间的大部分权柄都消失不见,只残余了少的可怜的神力! 该死,怎么会遇见那个家伙......腐朽的心中一阵后怕。 还好,腐朽是最难以消灭的一种属性,在祂发觉不妙时,就做好准备,留下了些许神力构筑了这具躯体。 自己耗费了那么多神力,甚至还丢失了一份权柄,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腐朽的力量恢复的极快,只要自己蛰伏一段时间,靠着凡尘中的腐朽,祂便能重新积蓄力量。 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只是自己现在太虚弱了,虚弱到甚至联系不到神国中的本体,苍白的人影摇了摇头,开始吞噬起了那些腐朽肢体的力量,恢复着自己已经濒临干竭的神力。 突然,祂听到了清脆的脚步声。 那脚步踩踏着腐朽的落叶,在深林中缓缓传来,腐朽心生疑惑,向深林之中望去,祂感受到了自己丢失的权柄! 难不成自己的权柄又回来了,这是为什么? 祂停止了进食,察觉到一丝危险,躲藏在了腐朽的肢体之中。 祂看到了脚步的主人—— 那是一位面无表情,如冰般的银发少女。 她正手提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鸢尾花长剑,缓缓向自己走来,仿佛......知道自己在哪一样。 ------------ 第50章 最后的规则赐福 “原来如此。” 林恩想通了一切,他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那位自己名单中缺少的邪教徒幼儿到底是谁。 希娅是背叛之人的女儿,她的名字自然不可能写在名单之中,所以自己一直以来怀疑的对象都是错误的,那位处心积虑想要复仇的人,就潜藏在自己身边,主导着这一切的发展! 但林恩还是有些疑惑。 “你是怎么加入教会的?明明你的秩序赐福并非虚假,而被邪神注视过的婴儿注定无法被正神注视......”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除非为你的赐福的邪神拥有伪装信仰的能力,那样的邪神.......” “猜测到此为止吧,林恩主教。” 羽诗眯了眯眼,制止了林恩继续说下去,而林恩则是一阵苦笑。 “那动手吧,你还在等什么?” 林恩不信处心积虑准备了十几年的复仇自己能轻易逃脱,他现在重伤缠身,为了摆脱邪神的注视,他不得不断尾求生,此刻的他已经虚弱到了极致。 现在只需要一位神眷者......不,甚至是普通人,都能将他杀死。 他看着眼前的羽诗,不认为对方会大发慈悲放过自己一马,自从十余年前那场大火点燃的时候,今日的结局便就已经注定了。 “不,这场复仇的主角还未抵达,我只是在阻止幕台上的演员逃离而已。” 羽诗微笑,与信徒解惑时露出一样的表情,真诚又温和,只是在林恩的眼中,却是那么寒冷。 “也不懂你们这些邪教徒到底在想什么,为了一个复仇准备十几年,真的值得吗?” 林恩不顾形象地瘫倒在地板上,他就算想逃也没有办法逃了,所有的手段都已用尽。 他知道羽诗在等待什么。 希娅,希娅还没有到场,作为诺伦骑士的女儿,她更有资格进行这场复仇。 自己还有什么能够利用的,能够逃生的......什么都没有了,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林恩。 “那主教你呢,为了一场复仇,又准备了多久呢?” 羽诗也开口,说道:“我知道你过去的经历,也知道艾薇儿修女的故事。” “很久,也许有三四十年?” 说起这个,瘫倒在地的林恩似乎来了兴趣,他缩了缩身子:“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是复仇的动力驱使我走到今日......仇恨远比理想更加刻骨铭心。” “但你所谓的复仇已经成为了谎言,你欺骗着自己的内心,双手沾满鲜血,林恩主教。” 羽诗冷冷地说道,地下室的灯光映照在她肃穆的脸上,残酷的阴影落下,林恩想起了这么多年来他审判别人时的场景。 “你要审判我吗?”林恩无力地笑了笑:“那来吧,这个世界只有强者对弱者的审判,没有善良者对罪恶者的审判。” “没有人会审判你。” 羽诗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林恩的身前,声音不屑开口。 “审判有两种结果,但是这里,只有复仇。” “是吗。” 他低头喃喃,笑容有些牵强。 羽诗的这句话掐断了他最后的生路,林恩紧绷的精神突然断了弦,不由得感觉到些许乏力。 他有些累了。 这么多年来,他做了许多肮脏之事,背叛了许多拥有着崇高理想的教徒,他是皇帝安插在教会中的暗钉,做着泯灭人性的事情。 每一次手染鲜血,林恩都会告诉自己,这只是复仇路上的泥泞而已,他有着崇高的理想,而伴随有肮脏也很正常。 而现在,他是真的累了,罪恶污秽的灵魂也会感到疲倦。 “艾薇儿......” 他瘫倒在地上,倚靠着墙,睁着双眼仰望着破碎的召唤仪式。 他无法再走下去了,也不想再走下去了,因为他筋疲力竭。 就这么迎接自己的结局,也挺好的,不是吗? 至少仇恨不会再延续下去了。 他想起了那个纯洁,怜爱的修女,对方的面容早已在记忆中褪去,权力,地位,高高在上的傲慢早已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又想起了在帝都的郊外,和睦的小村庄中,清晨面包刚刚出炉的清香,他透过窗看向艾薇儿,对方正在烤炉前忙碌,模糊的脸,面包的清香...... “你已经没有忏悔的机会了。” 羽诗冷冰冰的话打断了林恩的回忆。 “我知道。” 林恩扭过了头,看向羽诗:“这个世界本就仇恨叠替,是仇恨驱使着我们活下去,我是因为仇恨活到今日,你想必也是这样。归根结底,你,希娅,我,其实都是一种人,被仇恨驱使的棋子!” 他用尽了全力,高昂地说道,仿佛在为自己复杂的人生画上句号,犹如在暴风雨中落幕的舞台剧,一切都宏大到了极点。 “也许我和你是一种人。”羽诗并没有否决自己:“但希娅......和我们不一样。” “最后的主角到了。” 林恩知道羽诗的意思,他没有否决,只是扭头,苍白的发丝上沾满血迹,看向通往地下室的大门。 墨发少女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对方怔然地看着粉发女子,似乎很疑惑羽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羽诗?” 羽诗根本没有躲藏的意思,她欠身致礼,温和地看向希娅。 “诺伦骑士经常向我们说起你,说他有一位可爱的女儿,每每说起时,脸上满是温柔与自豪。” 希娅呆愣在了原地,在短暂的思考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你。”她的声音中流露着震撼。 “很抱歉,一直欺瞒着你。”羽诗闭上了眼睛:“不过,还是要把眼前之事解决,之后我会为你解惑的。” “你们竟然不认识?” 林恩开口,他已经放弃了挣扎,反而觉得轻松,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们所信奉的邪神并不是同一位啊。” 直到此刻,希娅才发现那满是血垢的林恩,他倚靠在墙角,黑暗吞噬了他,只有一双眼睛如此清晰明亮。 “放心,我不会再逃跑了。” 他说道,似乎在安抚希娅,那双走投无路的眼睛缓缓闭合,隐没在黑暗中。 希娅提起剑,向着林恩走去,在所有的注视中,她将手中的细剑刺入了林恩的胸口,浓厚的鲜血瞬间溢出,将沾满灰尘的神官服染成了血红色。 死亡席卷着林恩的灵魂,那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不难受,有点像是从枷锁中解脱的感觉。 在这最后时刻,林恩终于能够回顾自己的一生—— 他年轻过,善良过,拥有着对未来的理想,可那心怀秩序,心存美好的少年随着艾薇儿的死亡一起逝去,此刻的他只是个灵魂肮脏的皮囊。 当放下一切执念时,才能把自己看得透彻。 他明明最仇恨的是邪神,而在最后却召唤了邪神,吞噬着多克伯格,他用无数个理由,借口,说服自己的内心,做出这个决定,然后呢,还不是背叛了口中所说,坚持到如今的信念。 他早已没有原则了。 林恩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自己感到唾弃,巨大的懊悔在脑海中涌现。 他舍弃了自己的原则,换成了野心,野心随之燃烧,愈燃愈烈,将曾经年少的自己烧成了灰烬。 希娅没有想到林恩不会躲闪,她愣住了一瞬间,有些疑惑。 林恩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他无比虚弱又无力地从怀中掏出圣经,双眼模糊的他只能摸索着书页,嘴角露出一抹笑。 他做了许多错事,可在最后那场唤神仪式中,他灵魂中最纯洁软弱的地方,还保留了一丝纯善。 他留有最后的后手,那场召唤腐朽的唤神仪式,所用的是他林恩自己的鲜血,只要他的鲜血消失,那场仪式将会中止。 “秩序......” 他缓缓说道,燃烧着自己的生命,最后一次催动了赐福:“规则:多克伯格中......从来没有那么一位叫林恩的......主教。” 一瞬间,秩序的力量降临,林恩那早已破败的身体在缓缓变为齑粉,就连他催动仪式的鲜血也在逐渐消失,召唤“腐朽”的仪式祭坛析出裂纹,这势必会引起神明的怒火,可是此刻的林恩,已经不在乎了。 无论是在伪善,还是在表演,在最后一刻,他的眼睛是清澈的,放下了仇恨,愤怒,与爱。 “这不是赎罪。” 他缓缓说道: “而是......我对我自己的审判。” 林恩已经看不见东西了,黑暗笼罩了他的世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也是那位怀揣着秩序,美好,善良的年轻神官,被欲望和野心,杀死在数十年前的......回响。” 紧接着,那双释然的眼睛缓缓变得黯淡,随之消散不见,林恩想起了在成为秩序神官前,曾书写过的誓言。 “长大后,我要奉行神的旨意,拯救世人。” 真是讽刺。 ------------ 第51章 家姐秩序神 秩序的力量下,白发主教的身影如飞灰般消散,希娅只是静静地看着,不知为何,她心中复仇的念头根本就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羽诗走上前去,在灰烬之中找出来一本笔记,递给了希娅。 “喏。” 她轻声唤醒陷入思绪的希娅,提醒道:“有空的时候看看吧,你的复仇还没有结束......我们的复仇还没有结束,林恩只是一位侩子手而已,在他幕后真相另有其人。” 希娅警惕地看向羽诗。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羽诗才是伪装最深的那个人,就连林恩都被瞒在鼓里,若不是最后跳了出来,希娅都以为她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秩序修女而已。 “这么说也是。”羽诗顿了顿,思索道:“这么看我确实挺像坏女人的。” 希娅向后退了两步,与羽诗保持开距离,双手时刻放置在腰间的细剑上。 “不过我可没有骗你,你真的以为一位主教就能献祭整座多克伯格?如果没有某些人的准许林恩能肆无忌惮的审判邪教徒?” 羽诗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希娅警惕敌视的眼神。 “林恩充其量就是被浪潮拍打,随波逐流的棋子而已,他认为自己是独立,自主的个体,实际上只是被裹挟到没有选择的愚夫而已。” “难道你觉得林恩死了,一切都结束了?大家欢欣鼓舞拍拍手,庆祝大仇得报,怨消恨解,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希娅,你不是个蠢货,所以你应该清楚,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个开始,‘首恶’不诛,复仇就没有结束。” 希娅无声,只是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羽诗,看的她有些发毛。 哪怕羽诗说的再慷慨激昂,鼓动人心,但希娅知道,言语只是伪装的武器而已,林恩用它将自己伪装的正义凌然,那羽诗呢,她又在隐瞒着什么? 她不会听信别人说了什么,就认为什么是正确的,她需要思考。 “好吧。” 羽诗摊了摊手,将手中的笔记扔向希娅。 “很好,足够警惕,看来短时间内我说服不了你了,这个笔记你可以看看,也许会让你对我说的话有所改观。” 希娅抓住了空中旋转的笔记,握在了手里。 它的质感有些老旧,看得出被保养的很好,纸张微微泛黄,不知记载着多少年的爱恨情仇。 羽诗拍了拍手,转身向门外走去:“完事。” “你要去哪?”看着想要离开的羽诗,希娅问道。 “当然是先离开秩序教堂了,你还想让我继续呆在秩序神教里?”羽诗摊了摊手:“能隐藏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林恩的死亡肯定会引发一些变故,我这个二五仔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等等。”希娅问出了自己最后的疑惑: “你是怎么欺骗过秩序神教,加入其中,成为秩序神教的信徒的?” “哦,这个问题啊。” 羽诗眯了眯眼,笑着说道: “不如这样,我带你去找我所信奉的神明,你们俩亲自聊聊,怎么样?” ...... ...... 恢弘的宫殿内,顾青坐落在王座上,注视着面前的青铜大门。 刚刚经历的一切让他心生疑惑。 看来眼前的大门并非是逃离宫殿束缚的出口,它连通着一个诡异的世界,那个世界相对落后,似乎就连多克伯格这种类似中世纪的发展水平,都要遥遥领先于那个世界。 而青铜大门上的古老图案,与那个时代的祭坛不能说是完全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难道眼前的青铜大门与那个世界的祭坛还有关系? 顾青陷入了思考,他在思考自己到底是谁。 那个女孩称呼自己为“神明”,但自己那形象怎么看都不像是位正神,那湿滑的触手甚至到了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程度。 而对方非但不恐惧自己,反而相当虔诚? 虔诚到甚至能为自己提供信仰之力。 青铜门内的世界到底意味着什么,自己到底是谁,这个世界正神和邪神到底有什么区别......大量的疑问充斥着顾青的思绪,他叹了口气,幽幽地远眺。 他本来是想着猥琐发育,不断继积蓄力量,可如今这场灾难,他获得了一整座“多克伯格”,还多了一位拥有立绘卡片的信徒。 此番行为必然会引人注目,猥琐发育肯定是行不通了,帝国和教会肯定会注意到多克伯格的变故。 自己还得罪了“腐朽”,篡夺了祂的权柄,如今祂必然满怀怒火,想着复仇。 还有光明神那小玩意,自己答应祂寻找躯体,“拼好神”这件事也不能忘记...... 顾青突然一下子忙碌了起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有好多要做的事情。 但最重要的,还是面前的青铜大门,那到底代表了什么......顾青想要再次推开,可潜意识却在告诉他最好等待一段时间。 坐在高台上,顾青叹了口气。 突然,眼前的宫殿突然颤鸣了起来,无数杂乱的光汇聚在阶梯之下,顾青睁大了眼睛,心中又升起了无边的怒火,像是“腐朽”在入侵他的宫殿,污染他的权柄一样,眼前之人同样未经自己的允许,突兀地闯入这里! 顾青站起身来,眼神变得锐利,气势更为磅礴,他眯着眼,注视着宫殿的闯入者。 “等下,先别动手!” 没等他开口,对方突然大喊一声,双手举起:“我并非‘腐朽’那种无礼之人,反而带着诚意前来觐见您的,我们的信徒刚刚还在一起完成了属于她们的大冒险呢,属于是大大的好神啊!” 顾青刚刚升起的怒火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燃烧了,他甚至没有绷住,有些无奈地抽动了嘴角。 那杂乱的光,无序的交错着,直到最后落幕,女人的身影才缓缓出现。 她穿着一身紫色长裙,边缘犹如撕裂的纸张般,形状不定,眼眸深邃,像是吞噬深渊的漩涡。 她的气质无法形容,上一秒犹如典雅的贵妇人,下一秒则变成了古灵精怪的少女,然后再度转变,变得空灵又高高在上...... “你是谁?” 顾青开口问道,他皱着眉,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不,应该说神祇更为合适,她的存在本身就不够稳定,仿佛是无数个身影在同一个位置闪烁,交叠。 她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顾青沉思着,他想起来了! 那是雕刻在秩序神教上的秩序女神像,虽然那雕刻的神明没有五官,但眼前女人的轮廓却与雕塑的秩序女神一模一样! “秩序?”顾青猜测道,神明组团探监来了? 眼前的女人微微欠身,向顾青行礼。 “我可不是姐姐那无趣,死板,一丝不苟的家伙……虽然我们确实长得挺像的,但还是我要漂亮一点。” 她抬起头,看向了顾青,眨了眨那极具诱惑的眼眸,似是在玩乐。 她面带微笑,声音空灵地自我介绍。 “秩序是我的姐姐,您可以叫我......” “混乱。” “亲生的。” 她补充道。 ------------ 第52章 你不能走 “混乱?” 顾青低喃着眼前神祇的名字,沉声问道:“你闯入我的宫殿,意欲何为?” 他对眼前身影虚幻的神祇产生了浓浓的警惕,有了腐朽那先入为主的例子,顾青对自己的“同行”们的观感并不算友好。 “起初,我只是在满足信徒的一个微小愿望。” 混乱女士伸出手,微微比划了一下,双手捏出小小的缝隙:“为她缔造一份‘赐福’,一份秩序的赐福,如果能为我那无趣的姐姐缔造些许麻烦的话,那我将荣幸之极。” 思绪在发散,了解到希娅那边所发生的事情后,顾青很快就猜到了“混乱”的神眷是谁。 “羽诗?” “是这个名字没错,她所想要的仅仅只是一场复仇,这对我来说......很有趣。”混乱抿了抿舌头,愉悦道: “能够祸乱秩序之事,对我来说皆为有趣,我怎么会不满足那微小的请求呢?” “原来如此。” 顾青漠然点头,小小的多克伯格人才辈出,混乱,腐朽,光明,乃至秩序,皆在多克伯格这个大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 这也说明了为何羽诗能够加入秩序神教,如果是神明布下伪装的话,教会还真查不出来,这合情合理。 更别提是秩序女神的妹妹了......不对,在传闻中,秩序女神的妹妹不是光明神吗? “那你和光明神什么关系?”顾青眯起眼,对于这混乱的人际关系,感到些许疑惑。 “我早就说过了!” 混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亲生的。” 说罢,双手抱胸,趾高气扬道:“光明神,领养的。” 顾青:“......” 什么家庭伦理剧?怎么感觉混乱对秩序有着一种特殊的敌意,这并非是神明的权柄之争,反而像是姐妹的争斗。 至于光明神......混乱有些看不起她的样子,说话的态度有些趾高气扬。 言归正传,混乱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是没想到,在多克伯格境内,竟然还有你这一位邪神,竟然连‘腐朽’都敢招惹。” “不过放心,整个多克伯格都被我隐没在了混乱之中,没有人知晓多克伯格曾发生过什么,就连我姐姐‘秩序’也未必清楚,腐朽降下的只是一道权柄分身,祂一时半会还找不到你。” 腐朽都敢招惹? 腐朽很强吗?怎么感觉菜菜的......顾青在心中想到,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声音低沉。 “腐朽......有什么特殊的来历?” 混乱女士一顿,有些震惊地问道:“你不知道祂曾是毁灭了一个纪元的要因?” 顾青:“......” 什么是毁灭了一个纪元,纪元还能毁灭?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完全无法理解,就跟上数学课走神的学生一样,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就是不明白。 于是,黑袍邪神的脸上面无表情,俯瞰着混乱,看似在沉默,实则在紧绷。 “哦~” 混乱好像猜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转过身解释道: “纪元在毁灭与新生中迭代不休,每一次纪元的毁灭,都将缔造出更辉煌的下一个纪元......这就像是世界在不断试错,当错误累积到积重难返的时候,世界就会开始净化式的毁灭,然后在下一个纪元尽力规避这些错误。” “于是,当纪元毁灭之时,神明们便会抢夺这份灭世的荣光,当然,也会有一些早在此纪元拥有庞大信徒的神明不想世界被毁灭,祂们便会守护这个世界。” 从世界诞生之初,如此循环往复,已经过去了六个纪元。” 混乱一顿:“如今是第七个纪元。” 顾青疯狂地汲取着这些知识,他很快就理解了混乱的意思—— 这个世界在不断迭代,而在迭代之时,世界就像一台服务器一样,需要格式化重启,这个过程便是灭世的过程。 神明们就如何毁灭这个世界争夺不休。 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神明被称为邪神;而在这个纪元发育良好,信徒广泛,不愿意世界被毁灭的神明被称为正神。 顾青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这么说的话,邪神和正神的关系也就变得模糊了,祂们的分化不再以正邪分化,而是以.....愿不愿意看到这个世界毁灭而分化。 就比如说,当某个纪元,信仰“腐朽”的信徒众多,建立了教会与国家,那么所谓的“腐朽”便就成为了正神,与之相对的,“秩序”也有可能化作邪神。 “那你所说的,毁灭了一个纪元的要因.......” 顾青缓缓说道,他似乎猜到了这个称谓的意思。 “当然是毁灭一个纪元的神明了。” 混乱摊了摊手:“腐朽毁灭了第四纪元,那个纪元毁灭的原因便是世界被腐朽,整个世界上再无智慧生命,于是,一个纪元便在此终结。” 顾青脑海中轰然一片,他点了点头,反而是看向了混乱。 他总觉得,对方像是故意在向他透露这些内容......像是游戏中,最初的向导,在为他指明方向。 顾青不由得陷入沉思,他停滞了片刻,最终问道: “你认识我吗?” 混乱笑得花枝乱颤:“别开玩笑了,你穿着黑袍,浑身遮的严严实实的,我怎么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我只是路过的一位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邪神,前来觐见您只是觉得有趣,何必非要与你相识呢?” 说着,混乱便微微欠身。 “那么,闲聊的时间也该结束了,我想我也该离开了,虽然我隐没了多克伯格的混乱,但我的姐姐也必然会发现她被我蒙蔽,这只是个时间问题,既然我信徒的愿望已经完成,那我也就没有必要在多克伯格久留了。” 无数杂乱的光再度出现,混乱的嘴角抿起微小弧度,她的身影缓缓消散。 顾青突然想起了自己对战腐朽时所施展的力量,对方在自己的宫殿中施展不出任何神力,如果这么说的话......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整个宫殿也随之颤鸣,黑色的锁链出现,死死凝视着顾青。 压制的他有些窒息。 与之相对的,身形不断变淡的混乱突然顿住,那不断闪耀的杂乱光斑在此黯淡,神力紧接着消失不见。 她脸色一白。 “你不能走。” 黑袍邪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 第53章 混乱 混乱微笑的有些牵强。 因为她发现,自己真的无法离开了,这是她悠久岁月中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那漆黑的锁链,真的能困缚住一位神明! 她知晓了腐朽所体验到感觉,失去了所有的神力,无所不能的神明变得衰弱无力。 但片刻后,她又变得惊喜,这种能够破坏规则,束缚神明的力量,正是用来打破规则,毁灭秩序,造就混乱的。 若是让世间的凡人们掌握这股力量,那这个纪元会不会变得更加混乱,有趣,和精彩? 混乱眼中露出了些许兴奋,她扭头看向顾青:“还能更猛烈点吗?” 顾青一愣,疑惑:“什么意思?” “这种感觉我从未体验过,你可以尝试攻击我,封印我,乃至杀死我!”混乱的眼中满是好奇:“你难道不觉得这很有趣吗,混乱之神的陨落到底是会造就永恒的秩序呢,还是会缔造更深纷乱的无序?” 顾青:“......” 遇到神人了,不对,对方本来就是神,那该如何称呼? 顾青向后退了一步,与混乱拉开些距离,他早就该猜到的。 先是光明神那个想要造就“神控乌托邦”的弱智,再加上腐朽那个肆无忌惮行使权柄的疯子,如今再来个有着些许受虐,自毁倾向的混乱,这个世界的神明有没有一个正常的啊? 一时之间,顾青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留下混乱了,他只是想从混乱的口中更多得知一些信息,犯不上“弑神”。 “来啊,动手啊。” 混乱彻底来了兴趣,她张开双臂,毫无防备地站在顾青的面前,仿佛将自己的生死权力交给对方,星河般深邃的眼中满是狂热。 “算了,你走吧。” 顾青坐回了王座之上,挥了挥手,眼前之神太过极端,搞得他内心有些发毛。 “不,我不走。” 混乱在原地悬浮着坐下,单手托着腮,对眼前的黑袍之神流露出浓浓的兴趣:“你是谁?为什么被封印在这里?又是谁封印的你?” 这都是我的词啊......顾青愤愤想到,他要是知道这些问题,还至于在这里枯坐等待吗? 他的目光瞥见了一眼紧闭的青铜大门,感觉这些问题都能从其中获得答案,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呵。” 于是,他冷笑着,在混乱面前装出一副高高在上漠然的神情。 “我为何要告诉你。” “说的也是。” 混乱点了点头,对于这种回答感到合情合理,她接触过的神明都喜欢当谜语人,这感觉一下子就对味了。 嘻嘻,幸好我也是谜语人......混乱在心中窃喜,就喜欢这种说了又像没说的感觉,这未知的感觉才能发展出更多的可能性,正符合混乱的教义。 她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黑袍邪神,眯起了好看的眼眸。 “前几个纪元没有见过你啊。”混乱嘟囔着:“早知道有这么好玩的事情,我也不会无聊那么久了,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研究出如何杀死“混乱”。” “那不就是你?”顾青感觉跟不上混乱的脑回路,神如其名。 “嘻嘻,对呀对呀,就是杀死我,我做过许多实验,事实证明我是很难杀的。” 混乱摇了摇手,毫无瑕疵的脸庞露出了些许羞涩:“让你见笑了。” 顾青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上口,只得看着眼前的紫裙女神,露出了“你都这样了,那我还能怎么样”的眼神。 “您真的没有兴趣吗?” 混乱还想继续劝说:“神明不死,您要放弃刨析一位神明的机会吗?实不相瞒,在神明中我也不算弱,比我的姐姐‘秩序’还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到此为止吧。” 顾青冷漠地拒绝,如今他可还没到需要了解神明本质的程度,如今最需要的是了解这个世界的全貌。 从凡人的角度去了解,从神明的角度去了解,从自己的角度去了解。 就比如说纪元的新生与毁灭,这听起来就像是世界在一次次的更迭进化,不断地优化出最完美的世界。 但这样的事情真的能做到吗,通过一次次的试错,而试错的成本高昂到难以接受——需要以世界的毁灭作为前提。 顾青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看向混乱,开口询问:“你所说的世界在毁灭和新生中不断迭代,如今这是第七个纪元,那么......这个第七纪元,将何时面临毁灭?” 混乱掰着手指,歪了歪脑袋:“我不知道啊,不过看最近神明们活跃的频率来看,大家都想着去争夺那唯一的灭世荣光呢,应该快了吧。最近的人间乱的很,打打杀杀流血不停,还是喜欢凡尘中人类都是长毛狒狒,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悠闲日子。” “你不想去争夺?” “我?”混乱睁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算了吧,将世界回归混乱才是我应该要考虑的问题。” 突然,混乱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对顾青说道: “那个......我的信徒想要面见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将她召唤到您的宫殿来,虽然她只是一位渺小的人类,但长得还算可爱......” 顾青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盯着眼前的混乱,态度不言而喻。 “好吧......那等有空了再来找你聊天,我看你应该是被封印吧,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我聊聊天。” 混乱顿了顿,补充了句:“不过您放心,因为我权柄的原因,才能不需要您的同意就来到这座宫殿,其他人是不会突兀打扰您的。” “不过,有人能说说话也是好的,在无尽的时间中,寂寞......” 混乱的身边生出了无数杂乱的光,身体在此变得虚无透彻,她弯下了腰,唇角勾起,轻声说道: “寂寞和孤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顾青看着她越来越淡的身躯,陷入了沉默。 ...... ...... 寂静的空间中,星辰在像机械般运转,每时每刻,毫无偏差。 一道虚影出现在了宇宙的混乱空间中,她穿着紫裙,神情有些狂热,轻轻拍着自己颤抖的胸口......这是她成为神明后,许久未感受过的感觉了。 “还好,算是糊弄过去了......” 她坐在星河之中,眺望着悠远的星空,悠闲地摆动着双膝,像是小女孩一样,眼眸微眯,嘴角轻笑,第一次期待起了未来。 ------------ 第54章 别让悲伤禁锢住你的脚步 绯露诺眺望着远处渐渐消散的异色天空。 手中的鸢尾花剑插入了面前苍白人影的胸膛。 随着剑锋穿过,贯穿大地,那腐化人影逐渐消失,降临于多克伯格的腐朽权柄尽数消失,一股奇妙的力量涌入了绯露诺的体内,似乎在为她的“赐福”补上最后的残缺。 那腐化人影可能做梦都想不明白,这位眼前这位少女也拥有着腐朽权柄?而且所拥有的权柄比它还要多的多? 它只是腐朽分身的一道分身,灵智不多,实力残缺,如果单单从实力来看的话,无论多少个绯露诺都无法直接伤害到它。 但这是权柄之争。 绯露诺的腐朽权柄大于它,于是,它输了。 缓缓抽出插入地面的剑,绯露诺深吸了一口气,她平静地望着远处夕阳西下的天空,怔怔无言。 “你还好吗?” 突兀的声音自深林中响起,绯露诺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那位黑袍邪神。 祂的手中似乎在拿着什么,绯露诺看不真切,只能模模糊糊看出那是一张青铜色彩的卡片。 顾青手中拿着一张青铜卡片,这是在混乱离开后才发现的,绯露诺献给他的多克伯格形成了一张青铜色彩的卡片,静静地悬浮在宫殿的王座周围。 上面的图案是一整个伯爵府,一柄鸢尾花长剑和璀璨的宝石贯穿了卡片的竖轴,顾青只是下意识地触碰,便明白了这张卡片的作用。 他可以在多克伯格任意地方降下投影,不需要唤神仪式,只是持续的时间不长,每天大概能存在三十分钟左右。 这已经相当不错了,至少也算个越狱的手段,比起唤神仪式的桎梏,这样不需要人为召唤的降临显然更加方便。 于是,在得到这份力量的第一时间,顾青就动用了起来,仪式降临整片多克伯格,于是......看到了绯露诺那伤心的身影。 “您来了。” 绯露诺微微颔首,看向了顾青:“多谢您回应我的呼唤,为我降下赐福。” “这没什么。” 顾青沉默了片刻:“关于你的父亲......” “他还没死。” 少女抿了抿唇,重复道:“他还没死,我坚信着这一点,我获得了腐朽的力量,在这片深林之中都未发现父亲的气息,他一定是被“腐朽”带走了,一定是这样。” 她自言自语,似乎在不断劝服自己,直到说到自己足够信服。 绯露诺默然了片刻,缓缓开口,像是在给自己立下目标:“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死腐朽的......真正的腐朽。” 神明不死,这句话顾青并未说出,他知道绯露诺只是需要一个坚强活下去的执念,哪怕这个执念再难实现。 “我期待着那一天。” 顾青沉声说道,他手中的卡片轻轻弹出,弹向了少女的手中。 绯露诺惊愕地想要伸手接住,在旋转的空中,她似乎看到了那卡片上的图案,只是在伸手抓握的那一瞬间,悬空的卡片消失不见,像是融入了她的体内一样。 一瞬间,绯露诺感觉自己与整片多克伯格有了联系,她的意识似乎能漂浮于整片多克伯格,俯瞰着这片父亲遗留下的大地。 “这是?”她开口,疑惑问道。 “整片多克伯格。” 有了光明神的实验,顾青知道,这种卡片能够交予自己的信徒使用,而多克伯格,是属于绯露诺的。 她将成为多克伯格真正的伯爵,继承她父亲的意志,带领多克伯格继续走下去。 “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顾青身影缓缓消散。 “别让悲伤禁锢住你的脚步。” ...... ...... 顾青如今有许多事情要做。 首先,他招惹了腐朽,据混乱的说法,祂曾是第四纪元毁灭的元凶,虽然顾青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概念,总之,腐朽应该很牛逼就是了。 祂在多克伯格丢失了一份权柄,必然会展开报复。祂这次不愿降下本体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多克伯格是秩序的领地,但当面对祂包含怒火的复仇之时,也不知道秩序的威名能不能震慑住祂。 其次,多克伯格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帝国会作何反应,多克伯格又该何去何从...... 况且,多克伯格的百姓信仰着秩序,哪怕被绯露诺献祭给了顾青,他也只能从百姓的信仰中吸取那些散落溢出的信仰,如何让多克伯格的百姓改信自己,获得纯净的信仰之力,这也是一道难题。 还有,光明神的残躯......算了,这个以后再想吧,那倒霉玩意要是真的复活了,这片大陆都有福咯。 顾青的意识降临多克伯格,他寻找着希娅的气息,缓缓降下身影。 “翻,为什么不翻,都拿到了肯定要看啊!” 还没落地,就听到了大眼珠子的声音:“怕个鸡毛,区区林恩的笔记,难不成能吃了你不成,再说了,你身后的那位邪神可是连伟大的光明神都感到畏惧的存在,大不了直接爆了!” 希娅揉了揉额角:“我这不是在担心羽诗吗?我怎么知道她给我的这本笔记用意是什么,她可是邪教徒!” “这么说你就不是咯。”大眼珠子翻了个白眼。 关于林恩的笔记,顾青的视野其实一直留在了希娅身上一些,所以也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 至于羽诗的信仰......顾青第一时间想到了混乱那个疯女人,简直如出一辙。 “不必担忧。” 黑袍邪神的声音传来,希娅和大眼珠子皆被吓了一跳,希娅纯粹吃惊,大眼珠子则是在思考自己有没有说顾青什么坏话被听到...... “想看就看,我也在好奇其中记载了什么内容呢。” “邪神大人,您怎么来了。”希娅惊喜道:“我也没有施展唤神仪式啊。” “我取回了些许力量,可以不需要唤神仪式,也能降临在多克伯格一段时间了。” 顾青并没有解释这股力量来自“卡片”,只是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便将目光看向了眼前老旧的笔记。 既然羽诗想让希娅阅读,而她又是“混乱”的信徒,这归根结底,还是混乱想让他了解到一些事情。 我倒要看看其中记载了什么。 顾青如此想着,缓缓翻开了笔记。 ------------ 第55章 “薇尔” 笔记中详细记载了林恩的一生。 包括他的纯良,转变,内心被仇恨吞噬,最终成为了如今的模样。 这其实能以小见大,看出如今奥伦帝国的趋势,它正在不断衰弱,不断腐朽,而一切的转变都起源于那位奥伦帝国的皇帝。 顾青皱了皱眉,他对林恩的生平没有兴趣,哪怕再悲情,再壮烈,再狗血,神明也不会投下注视的目光。 因为神不在乎。 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背弃最初的理想之人多如牛毛,倒不如说坚守本心之人才足够稀少,弥足珍贵。 顾青只是感到疑惑,混乱既然想让他看这本笔记,那这本笔记中就一定隐藏着足够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翻阅着,目光停留在了某一页。 奥伦帝国的皇帝,艾克利.奥伦。 在笔记的记载中,这位皇帝的转变实在是太大了,笔记的前半章,这位皇帝犹如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严格限制贵族的恶习,为贫穷百姓分发食物衣物,在未登临皇位时,曾在边境率领禁卫军守卫疆土,抵挡了数不清的侵略者。 但这么一位仁慈,怜悯,英武的皇帝,却在笔记的后半段,变成了一位癫狂,满怀着野心,拥有着无尽欲望的“暴君”。 为了王座安稳,他甚至能命令林恩召唤“腐朽”这位邪神,甚至根据笔记中林恩的猜测,他所召唤的邪神并不止“腐化”这么一位! 他几乎舍弃了整个奥伦帝国东南方的边境,将各个边境城镇奉献给了不同的邪神,以此来换取边境的平安。 顾青不由得眯了眯眼,感慨起生物的多样性——这是个人? 但凡长点脑子,也不会做出如此荒谬之事,难不成那敌国军队比起邪神来说更加可怕? 顾青不由得感慨一声:“天下英杰如过江之鲫层出不穷,没想奥伦帝国竟然能生出如此人才。” “要我说这种人就是欠被光明净化了。”大眼珠子嘟囔着:“还不如我的地上神国计划呢。” “你闭嘴。”顾青眉头一挑,毫不留情地说道:“这里你最没有发言权。” 顾青将笔记翻回了几页,皱起了眉头。 不,艾克利.奥伦,这位皇帝的转变实在是太过迅速了。 正常人的态度转变,往往是循序渐进,慢慢走向极端的,而艾克利皇帝的转变更像是被‘夺舍’了一样,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从仁慈,怜爱之君,帝国冉冉升起的太阳,奥伦未来的希望,堕落成如今这位为了成事不择手段的暴君! 这一切的转变都发生在二十二年前! “邪神大人,这封笔记,似乎少了许多。” 希娅端详着面前的笔记,发现了问题:“它似乎存在某种诅咒,能够隐藏某些内容,要不我用净化的能力试一试?” “我来就好。” 顾青摇了摇头,抬起手,自手指生出一抹浓烈的光焰,这同样也是光明神的赐福,他如今除了墨色的雨滴外,还额外拥有光明与腐化的权柄,两者的力量皆能调动。 一瞬间,在光明的净化下,眼前的笔记生出来扭曲的抖动,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变得虚幻又不真实。 随着光焰的灼烧,眼前的笔记似乎发出来痛苦的嘶喊,它扭曲着身影,在一声哀嚎之后,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只是,这次的笔记似乎变厚了些许。 顾青重新翻阅起了笔记上的内容,这一次,被林恩所隐藏的内容所显现了出来—— “帝国律历720年。”也就是二十二年前。 “我继任老去的神官,成为了秩序教会的新任神官,艾克利皇帝邀请我参加皇宫的晚宴。 对于这位英武的皇帝,我的内心满是感激,他帮我摆脱渎职罪名的要求,只是定期要求我审阅教会的不端行为,是否有神职人员欺压百姓,奥伦帝国拥有这么一位良善之君,何愁未来不能昌盛! 在那次晚宴上,俊武的皇帝微笑常常挂在嘴边,他说他终于找到了能够消除战争,实现和平的方法,在他所预料的未来中,所有人将迎接完美的世界。 我听的心潮澎湃,询问起皇帝陛下如何才能实现那样的世界,当时的陛下喝了许多酒,似乎有些醉意,拉着我的手畅谈理想,在听到我的问题后,他思索了片刻,询问我想不想见一见为他出谋划策之人。 面对皇帝的邀约,我自然不可能拒绝,于是,艾克利皇帝带我来到了宫殿隐秘的房间,叩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金发的女人,她的双眼蒙着黑纱,身影飘忽在燃烧的烛火之中,仿佛神圣的光。 她的美丽我几乎难以形容,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明明她站在我的面前,我却像觐见神明的凡人,感到无比的渺小......但我又认为她不是神明,因为她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 ‘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秩序。’皇帝对我如是说道:‘秩序容不得更改,而我,我们要做的事情,则是要改天换地,创建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我点头应允,哪怕我是一位秩序的信徒,但在皇帝的如此信任下,我也不由得心情激荡。 为了报答皇帝的如此信任,我在心中起誓,未来将会无条件的帮他完成一件事,无论结果如何。 那位带着眼纱,看不清容貌的金发女人微笑着看着我,声音格外空灵,像是沐浴在圣光之下。 她向我说道: ‘林恩神官,久仰大名,我早就听说过你的经历,对你所遭遇的事情感到非常同情。’ ‘至于称呼,姓氏因为已经过去了太久,记忆蒙尘而忘却,不过还依稀记得自己的名字.......’ 金发的女人向我伸出了手,黑色的眼纱下,我看不清她的眼睛,她柔声说道: ‘薇尔,你可以叫我薇尔。’” 霎那间,顾青感到一股凉气升起,他回头眺望,才发觉自己降临在多克伯格,无法第一时间看到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 意识变得混沌,大脑升起刺痛,他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回忆起了与腐朽争斗,落入青铜大门后的记忆。 他清楚的听过,那引路的少女与自己的妹妹曾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薇尔呢?薇尔去哪里了?” “她可能在研究太阳吧,今天久违的出现了太阳,她对这个很感兴趣。” ------------ 第56章 一切的幕后真凶竟是...... “能够消除战争,实现和平的......所有人将迎接完美的世界。” “她的双眼蒙着黑纱,身影飘忽在燃烧的烛火之中,仿佛神圣的光......” “薇尔?她可能在研究太阳吧,今天久违的出现了太阳,她对这个很感兴趣。” 过往所获得的信息在顾青脑海中一条接着一条的浮现,它们彼此交织,错落,共同指向了一个有些荒诞的答案。 这消除战争,缔造和平,迎接完美世界的理论,似乎在哪里听过,是那么的熟悉...... 顾青扭头,注视向了懵懵然的大眼珠子,严肃的开口。 “你还记不记自己曾经的名字?” “啊?我不是光明神吗,还有别的名字?” 大眼珠子看着顾青严肃的表情,疑惑地眨了眨眼:“你什么意思?” “那在你成神之前呢......你生来就是神明吗?没有其他的记忆?有没有......另一个名字?” 听到这句话,大眼珠子似乎有些迷茫,它低喃道:“我.....我不记得了,我如今只是一只眼珠子,曾经过往的记忆......” 它似乎回忆到了一些往昔,但往昔的记忆残破不堪,大眼珠子在原地翻滚了许久,最终幽幽说道: “也许吧,我还记得一些画面......那些画面,似乎是我还未登神之前。” “但我很难描述出来,那是一种怪诞的,奇妙的记忆碎片,如果找回我的脑子的话,也许能回想起更多。” 顾青闻言,点了点头,继续猜测。 “你能不能感受到其他肢体的存在,比如说光明神的四肢,躯体,脑袋......” “不能。”大眼珠子摇了摇眼珠子:“这些事情只有‘心脏’和‘大脑’能做到,它们才继承了光明神的本源,我只是其中的微小碎片而已。” 怪不得被封印在教堂内库的光明神心脏能够指引希娅找到大眼珠子......顾青继续开口: “它们有着和你一样的思维吗?” “按理来说,虽然我们都是光明神的一部分,但是每块躯体都有着不同的性格,比如我,天生沉默寡言,害羞内敛。” 直接忽略大眼珠子的垃圾话,顾青眯了眯眼,刚刚所有的问题都是在验证他的猜测。 目前来看,他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快说呀!”大眼珠子急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只是提出一个猜测。” 顾青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使奥伦帝国皇帝性格的转变,引发多克伯格的灾难,这一切的背后真凶,是那位名为‘薇尔’的......‘光明神’所做。” 一瞬间,大眼珠子和希娅皆瞠目结舌,尤其是大眼珠子,开始怀疑起了世界的真实性。 “这怎么可能呢!”大眼珠子质问道:“在林恩的笔记上,她明明是一位女人!” “如果将尸体的躯块拼合呢?”顾青回答道:“别忘了,虽然你的心脏被封印在秩序神教内,但你的大脑却不知去向,它能够感知到所有区块的位置,专门去挑重要的部位组合,也未必是件难事吧?” “况且,林恩的笔记上是这么描述的——在宫殿中,他所接触的那位薇尔女士,一直带着眼纱......你猜她的眼睛在哪里?” 大眼珠子似乎呆滞住了,因为那失去的眼珠就是它自己!对方尚未找到自己,所以才一直带着眼纱! 但这只是一个猜测而已,还需要更加严谨的逻辑和证据。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大眼珠子似乎有些崩溃:“我没有理由要这么做的,没有人得罪过我......” 说到一半,它停了下来,它想起来了。 不,有人得罪过它! 秩序,秩序女神曾背叛了光明神,将光明神的躯体分成一块又一块!封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如果光明神复苏的话,最想要报复的对象便是秩序女神! 而奥伦帝国是最信仰秩序的帝国,秩序神教的总部在帝都落座,那里是秩序女神信仰来源的大本营! 就是在二十二年前,帝国皇帝艾克利发生了转变,开始对教会抱有敌意,皇权与教权的碰撞,毫无疑问会动摇秩序的根基! “况且,你不觉得,艾克利皇帝所提出来的,那能够消除战争,实现和平,所有人将迎接完美的世界,有些熟悉吗?” 顾青瞥了一眼大眼珠子,最后问道: “这不是很像你所提出来的‘地上神国’吗?让光明普照人间的每一个角落,消除所有生物的私欲,由你来操控他们的工作,繁衍,进化。” “怪不得我还挺喜欢艾克利那个皇帝的,总觉得他所提出来的理论很适合我,原来是这样。” 大眼珠子长叹一口气,虽说如今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所有的线索重叠在一起,构筑出的猜想已经毫无推翻的可能了。 “原来我竟然是一位金发大美女。”它感慨道。 “?” 顾青弹了弹大眼珠子:“你就这点感悟?” “那我还能怎么样,毕竟我只是光明神的一小块碎片,人家才继承的是光明神的本源,我怎么可能左右别人做什么!” 大眼珠子沮丧地说道:“坏逼竟是我自己。” “本质上来说,你与她是不同的。” ‘腐朽’是什么臭弟弟,在见识过‘混乱’之后,顾青本以为她的疯批已经无敌了,如今没想到还有高手——这位‘拼好神’的光明神才是最疯的那个! 他喵的,这个世界上的神明有正常一点的吗?哪怕那么一点! 顾青叹了口气,而更深的疑惑则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青铜门后,那位想要研究太阳的“薇尔”,是否是还未登神的光明神,如果她真的是光明神的话,那跟绘本一样,像是先行试验版的世界,又是哪一个纪元? 青铜大门后的世界又代表了什么,为何会关押着他?种种疑问困扰着他。 “可是,这些都是猜测。” 就在这时,希娅才睁开迷茫的双眼,疑惑地问道:“有没有什么,能够敲定下来的证据?” “呵。” 顾青冷笑一声,当然有。 “还记得你在秩序教堂所见到的那块光明神心脏吗?” 他沉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光明神薇尔”引发多克伯格的震荡,并非只是为了复仇秩序,趁着多克伯格混乱的时间,她可能已经达成了最重要的目标,偷取块被封印着的光明神心脏。” “她在......” 顾青缓缓说道: “寻找自己遗失的躯体,将自己拼装完整。” ------------ 第57章 恶首 大眼珠子已经彻底从震惊转变为惊惧了。 因为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将原本的光明神拼装完全,使其复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它这颗眼珠子便是必不可少的。 “薇尔”迟早有一天,会登门拜访,将它同化。 不知为何,大眼珠子开始恐惧起“薇尔”,明明重构光明神也是它想要做的,但是在见识到对方不择手段的复仇后,大眼珠子升起了一抹茫然。 这真的是它想要的吗? 它想复活的光明神,真的是像“薇尔”那样的光明神吗? 就算想要反抗,也毫无反抗的手段,毕竟它只是光明神的一颗眼睛,又如何能反抗躯体和大脑呢? 一想到这里,无忧无虑的大眼珠子便不愿继续往下想下去,它在恐惧变成“薇尔”那样的光明神。 它的思维可能有些极端,但所做之事皆奉行着光明原初的本意,不愿挑起争端,战乱,仇恨。 “这只是个猜想,至于验证这个猜想是否属实......” 顾青仰头,此刻他们正处于秩序神教的地下室内,最高处便是能够前往收藏室的圣堂。 “希娅,还记得林恩带的路是怎么走的吗?” 希娅闭上眼睛,回忆道:“他带着我在秩序神教内兜兜转转,不过我还记得转了多少次弯,走了多少距离,如果能回到最初的起点,我也许能找到如何前往收藏室的大门。” “那就好办了。” 顾青将笔记合拢,递给了希娅。 “我们去验证一下这个荒诞的猜想。” ...... ...... 腐化所造成的灾难正在褪去。 教堂内的混乱逐渐平息,这场动荡似乎只有浩大的声势,却在最关键处戛然而止。 望着窗外初见清澈的天空,信徒虔诚地祈祷:“感谢秩序女神,一定是秩序女神挽救了我们,阻止了这场灾难。” 曾为希娅带路的修女忙碌地穿行在教堂中,此刻她竟发现曾维持教堂安稳的那位神官不见了,除了他以外,林恩主教也失去了联络,偌大的秩序教会群龙无首。 到底发生了什么? 修女也在疑惑之中,她隐隐感察觉到了些许不安,在微微走神之际,一道人影撞向了她。 那道人影很轻,轻到有些难以置信,像是只有一层躯体,而躯体内空空如也......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修女摇了摇脑袋,打消了自己恐怖的想法,看向了那位与自己碰撞之人。 那是一位金发散落的女人,她身材高挑,白皙的脸上有些苍白,看上去没有任何血色。 而她戴着黑色的眼纱,层层包裹着眼睛,看上去像是......一位盲人? 她胸口正抱着什么,是黑色的包裹,被纤细胳膊紧紧地护着。 “这位女士,您需要帮助吗?”修女伸出手,想要去搀扶那踉跄的金发女士,却被她巧妙地躲开了。 “不用。” 她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有着难以拒绝的魔力,让修女感到无比的温和舒润。 “你从未见过我。” “哦,好。” 修女呆滞地点了点头,片刻后,她回过神来,思索着自己刚刚要做些什么。 ...... ...... 希娅踏上前往圣堂的阶梯,在最后几步,她开始回忆起了自己曾走过的路。 然而,还未等她陷入回忆,穿着白衣的神官就出现在了顾青一行人的面前,那是曾在林恩不在时指挥教堂的神官,在他的指挥下,教堂越来越乱...... 他凑近了顾青些许,盯着他黑袍下的脸庞,笑嘻嘻地说道: “你还是蛮聪明的嘛,这么快就找到了真相,我还以为要等待的时间长一点呢。” 顾青歪了歪脑袋,想不到有人敢这么靠近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是谁?”顾青问道。 “不认识我了?” 那神官的面容变得柔和娇媚,犹如星辰空洞的眼眸缓缓睁开,又凑近了些许:“我不是说过了吗,等有空的时候会再来找你聊天,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混乱。 顾青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来者是谁,面对这位难缠的神明,他疑惑地问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 “很简单。”神官摊了摊手:“但凡能为我那愚蠢的姐姐添点乱的事,我混乱必须帮帮场子!” 神官的脸色恢复如常,向后退了两步:“开启教会收藏室,需要秩序神教主教以上的血液,林恩的血液已经在秩序的赐福中消失殆尽,而我刚好在秩序的赐福中保留了几滴他的血液,你说这巧不巧。” 他摇晃着一截试管,试管中有着鲜红的血液在翻滚,抵抗着秩序的规则赐福。 “嗯,我只是......那个词在凡尘中是怎么说的来着......门童,对,门童。” 混乱点了点头:“你就当我是个开门的就行。” 对于混乱说的话,顾青觉得十句里面最多信半句,他很快就找到了对方言语里的漏洞,开口质问。 “可是这件事并不是在给秩序添乱吧,明明我们追查的是那位光明神,那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嘻嘻,你忘记我是谁了?” 混乱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我可是‘混乱’啊,循规蹈矩做事我还是混乱吗?谁规定我就不能再为光明神也添点乱呢?” 顾青无言,混乱就像是看戏的乐子人,只想着让事情变得复杂,根本不在意结果如何。 “说那么多干什么,来,我带你们去验证最后的猜想——” 混乱拉起了顾青的衣角,毫不在意地向前走去。 顾青本想反抗,但不知为何,他对于混乱的接触并没有抵触的心理,顺带也好奇自己的猜想是否属实,于是索性跟随着混乱,向前走去。 跟在身后的希娅脸色一白,那位神官牵起了邪神大人,而邪神大人竟然没有反抗! 明明是她先来的,自己才是邪神大人的第一位信徒,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如此无礼! 大眼珠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神官,在对方的身上,它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但记忆太过零碎,抽象,大眼珠子眨了眨眼,放弃了思考。 在“神官”一路的带领下,前往秩序神教收藏室的道路如此通畅,只是在在进入收藏室之前,顾青还是消散了躯体,附身在希娅的身上。 只因秩序神教的收藏室内并非多克伯格,而是处于一处独立的空间,顾青无法在没有唤神仪式的前提下维持黑袍躯体。 希娅手中捧着大眼珠子,跟随着神官的脚步,按着走过一遍的道路,再次来到了烙印着天使图案的石门前。 神官向前,在天使的武器上滴落了几滴蠕动的血液,那天使变得鲜活,缓缓移动开了身体。 神官浅笑着,向后退了一步,伸出手,让希娅和顾青最先注视封印着光明神心脏的石棺供台——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 第58章 谁把我的尸体藏起来了? “哎呀呀,这是怎么回事呢?” 神官凑上前去,捂着嘴轻笑着:“光明神的心脏会被谁偷走?好难猜呢。” 虽然混乱正是神官的样貌,身体和语气有着强烈的反差,但顾青无暇管她,他坐在王座之上,透过希娅的视角,看着空荡荡的供台。 果然和自己的猜想一样,光明神早已苏生,如今的她正在拼装着自己的肢体,收集着散落的残块! 她蛊惑了奥伦帝国的皇帝,让他变得极端,所做的一切都在寻求复活! 她是隐藏在一切的幕后之神,悄无声息地达成着自己的目的。 一切豁然开朗,顾青看向了呆滞的大眼珠子,它像是无法接受眼前一幕似的,眼神都黯淡了些许......它也只有眼神了。 它亲眼见证了希娅,羽诗,林恩关于过去的恩怨情仇,可如今看来,这些都不过是光明神想要彻底复活所牵扯出的余波,微不足道。 神明所牵动的一件小事,对于凡人来说,无异于滔天巨浪。 “所以,你揭露了真相,又有什么目的呢?” 顾青坐在王座之上,声音直接显露在了现实中,他向混乱问道:“你费尽心思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神官向后退了一步,身上洁白的神官服变为了连身的紫色长裙,长发垂落至至胸口,无暇的脸上浮现着笑容。 “并非费尽心思。” “这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件事,它缔造了无数的混乱,结果谁也说不准。这就像是一场混乱的大火,我只是在为其增添燃料而已。” 混乱舔了舔舌头,认真地说:“更别提这牵扯到我的姐姐了,我难道有不添乱的理由?” 顾青:“......” 站在混乱的角度来看,她说的还真没什么问题,她纯粹一乐子人,只想着怎么样才能让事态更混乱。 而自己的加入,无疑会如她所愿。 但顾青又必须去追逐真相——那位光明神“薇尔”与青铜门后的“薇尔”,是否是一个人,有着什么关系,这是顾青此刻心中最大疑惑。 也是关系到他弄清楚那青铜门到底是什么来历的钥匙。 困扰地揉了揉眉头,顾青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如果这位光明神“薇尔”,来到多克伯格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分散躯体的话,有一个地方,她不可能不去! 自己是否能与她见上一面呢? 顾青思索着,坐在王座上的身影缓缓消散,青铜卡片“多克伯格”散发起微光,他降临在了献祭的领地之上。 ...... ...... 金发的女人感知着眼前的下水道。 熟悉的气息蔓延其中,那是她肢体的一部分,也是她前来多克伯格的主要目标之一。 薇尔要取回自己的眼睛......其中的一颗。 摸了摸自己空洞的内心,金发女人叹了口气,秩序将她曾经的躯体封印得过于分散,如今的她距离复生还有一定的距离,在没有完全继承光明神的权柄时,她无力与秩序对抗。 但距离她完全复活的那一天,也不会太远,此次多克伯格之行,她已经取回到了自己最关键的器官——心脏。 只要补齐剩余的器官就行......这只是时间问题,秩序并没有派人严加看管自己的躯体碎片,想要拼装完全并不是件难事。 感知着四周那肉膜般的肉瘤,薇尔颦起了眉头,她能感受自己的权柄受到了污染。 但没关系,净化一下还能接着用,现在当务之急是寻找到自己的眼睛。 金发女人顺着下水道踱步前进,四周尽是残破的景象,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举行过什么仪式般,她不禁皱了皱眉。 其实说来奇怪,她之前还能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眼珠的位置,可在几天前,这种感觉却消失了,她只能感受到眼珠最后出现的位置。 随着在下水道内的不断深入,薇尔终于来到了她曾感触到眼珠存在的最后位置。 那是一面,像是被暴力破开的肉瘤墙壁。 薇尔弯腰,向那漆黑的洞窟内望去,想象中的眼睛并没有出现,墙壁内空洞黑暗,什么都没有。 谁把我的尸体藏起来了? 金发女人不禁疑惑,没有人闲着没事扣眼珠子玩吧,更别提这种长在墙壁上,一看就很诡异的眼珠子了。 莫非是曾经在这里展开仪式的信徒们? 薇尔疑惑地四处打探着线索,对于她来说,眼睛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带着眼纱,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空洞眼窝这件事。 虽然缺少眼睛不并不会干扰到她正常视物,但那眼珠中可是蕴含着她一部分的权柄,如果不将其找回,那么未来所复活的光明神,权柄将会是不完全的。 会不会是秩序做的? 薇尔疑惑地想着,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秩序如果想要阻止她,那么早就可以动手了,也不会让她做到今天这种地步,那位严肃又傲慢的神明,严格执行着祂所制定的“秩序”。 哪怕世界的毁灭与新生,也在祂所制定的“秩序”之中。 这真是荒谬。 想起了曾经的往事,金发女人忍不住咬了咬唇,她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相信的就是秩序的善意——当触及到秩序的底线时,祂将毫不留情的消除一切违背秩序之人。 这一次,薇尔将吸取教训,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她会成为救世主,将世界都归于自己的神国之中。 可惜,薇尔叹了口气,眼睛不知被谁取走了,不过她也得到了心脏,也算不虚此行。 薇尔并不急躁,漫长的时间她早已度过,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金发女子手中点燃起一抹光亮,想要离开这里。 然而在离开的瞬间,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愕然扭头,望向深邃的通道尽头。 在那里,似乎有着一道人影。 她定睛......哦,她还没有眼睛,薇尔的意识远远的投映过去,想要看清那隐没在黑暗中的人影。 那是....... 一位穿着黑袍的男子,他站在黑暗之中,远远地眺望着自己,似刚刚赶来。 两人视线交错,看不清对方的容貌,薇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冲着那通道的尽头,那位在注视着她行为的黑袍人影微微欠身,极有礼貌的行礼。 接着,手中的光源蔓延,身上开始散发起光亮,像是火焰燃烧,在灼目的光亮中,她的身体剧烈地燃烧起来。 一切都发生在顷刻,随着火焰逐渐熄灭,金发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余烬。 ------------ 第59章 这个世界本就仇恨叠替 入夜。 绯露诺坐在伯爵的书房内,她静静的,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入定了般。 窗外传来了骑士巡逻的声音,关于今日多克伯格的异象,没有人能够预料到究竟会产生怎样深远的影响,马蹄声渐鸣响彻黑夜,让那些不安之人,产生些许安全感。 关于伯爵——护卫长寻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不断有骑士向外派遣,继续寻找伯爵的踪迹。 绯露诺知道他们的寻找终究无果,可又不愿去断绝那最后的希望,她趴在书桌上,嗅着那书墨的清香,浅蓝色的眼睛怔怔的望向书房的大门,似乎下一刻那位身穿铠甲的男人便会推门而入,有些拘谨地挠着脑袋,问绯露诺你怎么坐在我的位置。 晚风透过窗户吹起,书桌前的文档发出“莎莎”的声音,绯露诺连忙起身将窗户关上,一颗晶莹的,冰冷的晶状物体,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她仰起头,黑色天空中,下起了点点纯洁的雪花。 多克伯格的晚秋已经过去。 现在是冬天了。 绯露诺坐回了书桌前,她强忍着掉落的泪滴,抑制住了哭嚎一场的念头。她翻阅起了父亲书桌前留下的文档,多克伯格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这些都属于伯爵的职责。 她承担起了伯爵的身份,就要行进伯爵应尽的义务,此刻的绯露诺终于理解了父亲当初为何如此忙碌。 过冬的衣物,储备的燃料,该如何庇护那些穷苦的百姓......一封封文档被绯露诺翻阅着,她想用这些麻木着自己,让自己忘掉悲伤。 绯露诺其实很有当伯爵的天赋,她的直觉能够揣摩出怎么处理才是最优的方案,她能够从各个信件中辨析出谁在撒谎,有谁真的需要帮助......窗外的月色静悄悄的,没过多久,伯爵府外便就拢上了一层银白色的雪。 骑士的马蹄声越来越微小,声音被隐没在了雪中,绯露诺不知道自己忙碌了多久,她拿起父亲放在书桌前的笔,在一封封文档上签署着自己的名字。 “绯露诺.海因里希。” “多克伯格,现任伯爵......” 关于继任成为伯爵的仪式,定在了三天后。多克伯格剩余的骑士们心照不宣,那跟随着伯爵出征之人无一人回到多克伯格,海因里希伯爵平日里对他们不薄,他们自然会拥护绯露诺成为多克伯格新的主人。 笔尖流畅的在纸张上划出字迹,绯露诺望着海因里希这四个字,眼神有些呆滞。 这种感觉真是难过啊,她在父亲曾办公的房间里,用起他最常用的那只笔,书写着他曾无数次写下的字迹.......在一个人消失之后,再度发现他曾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这种感觉......悲伤到令人窒息。 正在书写的笔记停了下来,墨迹晕染出一片浓墨的黑,绯露诺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滴落,打湿了面前的信纸。 这是她在父亲消失后,第一次哭。 哭的声音很小,静悄悄的,就犹如今夜落下的雪,没有狂风暴雨冲刷大地的震鸣,无声无息,却侵染整个世界。 绯露诺蜷缩起来,她是海因里希家族最后的血脉了,未来前途迷茫坎坷,她该如何度过? “咚咚。” 书房响起了敲门声,声音持续了两次,回荡在空寂的走廊中。 绯露诺抬起头,用有些沙哑地声音问道:“谁?” “是我。”门外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希娅,希娅.洛瓦诺。” 绯露诺想起了那朝圣之路上所见到的墨发女子,她与自己一样,都信仰着同样一位神明。 绯露诺活动起自己僵硬的躯体,像是为齿轮人偶拨动了钥匙,缓缓站起,来到了书房门口,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希娅站在漆黑的走廊中,头上沾染上了些许还未融化的雪花,浅紫色的眸子看向绯露诺,解释着自己的来意。 “抱歉,未经允许便闯进了你的府邸,外面的骑士查的有些严......我等着等着就下雪了。” “没关系。” 绯露诺强装出正常的神情,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了客桌上她在父亲离开前留下的剩余糕点,静悄悄地摆放在那里,没有丝毫改变。 记忆仿佛凝固了一样,绯露诺回过神,指向面前的椅子。 “请坐。” 希娅低下了头,站在原地,真诚地说道:“对不起,关于之前隐瞒赐福的事情......” “没事的。”绯露诺嘴角挤出一抹笑意:“那位大人也帮了我很多,若是没有祂,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哦,还有一件事,是我自己想做的。” 希娅腼腆地眨了眨眼,伸出了手臂,真诚地问道:“邪神大人说过,此刻的您很是悲伤。在我悲伤时候,总想着要是有一个拥抱就好了,也许这样能安抚些许悲伤......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只是......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绯露诺一时之间愣住了,她呆滞在原地,望着希娅那真诚的眼睛。 对方的手臂缓缓拥抱了她,很是温暖,像是小时候母亲的怀抱,绯露诺听见耳边有人在轻轻安慰着她——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绯露诺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下。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这一切,却不会这么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止住了哭泣,感受着拥抱的余温,向后退了一步。 “我会复仇的。” 绯露诺沉声说道,她的身影在烛火中摇曳,浅冰般的眼眸直视着眼前的墨发少女,宣誓道: “不惜一切代价。” ...... 窗外的雪花落下,将大地晕染的雪白。 一道扭曲的黑袍人影站在伯爵府的屋檐顶端,远远地眺望着伯爵书房里的景象。 顾青叹了口气。 他只是遥遥眺望了一眼“薇尔”,错过了与她沟通交流的机会。 但是已经足够了,他记下了对方的样貌,只要能够重回青铜门后的世界,他便可以去寻找那位探索“太阳”的薇尔,看看她的模样。 两人究竟是否是一个人,相信很快就会有一个答案。 顾青的耳边回荡着绯露诺宣誓的声音,突然想起了林恩,那位被仇恨,欲望,吞噬的主教。 他也许做错了许多事情,但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错。 “这个世界本就仇恨叠替。” 关于多克伯格的复仇,只会比羽诗,希娅的复仇,更加宏大。 宏大到涉及神明,囊括皇帝。 ------------ 第60章 旧世界在迭代 多克伯格的大雪持续了两天,昨晚午夜才逐渐平息。 按理来说,多克伯格是不会下这么大的雪的,它位于帝国的东南,有些冬天连雪都不会落下,这今年的冬却来的那么早。 绯露诺看着银装素裹的大地,把玩着手中的青铜卡片,想起了那苍白的腐朽大地。 真像啊。 镶嵌着金边的礼裙遮蔽着她有些瘦弱的身躯,绯露诺不再像是一位富家千金般温婉,她掌握着父亲所遗留下的军队,虽然遭受重创,但在帝国中仍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她像是一位真正的伯爵。 少女明亮的眼中没有丝毫污秽,她行进坐在马车中,余光扫视着多克伯格的街道。 她像蜕变了般,不再如以前般厌恶社交,贫民,公民,富豪......她都会接触,绯露诺开始逐渐熟悉起伯爵的职务,一切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剑圣家族的血脉在她体内涌动,沉着,细心,拥有着超凡的观察力......除了练剑外,她就是一位天生的掌权者。 白皙的手指勾起马车的窗纱,绯露诺幽幽望着远端高耸的秩序教堂,倚靠在坐背之上。 随后,她收起来手指,闭上了眼睛。 她回想着希娅曾给她说过的事情,林恩,腐朽,奥伦帝国,光明神...... 顾青并不需要隐瞒绯露诺什么,绯露诺与希娅一样,与他缔造着一股“不可背叛”的链接,他能够完全信任两人。 在听闻希娅的所有消息后,绯露诺几乎第一时刻就做出了判断——腐朽对于多克伯格的入侵,是由那位帝国皇帝所做,他并不只拥有着“抵御敌国”这一单纯的想法! 皇权与教权相争,它们的本质其实是光明神与秩序神的斗争,皇帝献祭边境,此举不仅能摆除敌国的威胁,还能削弱秩序神的统治力,修复光明神残缺的躯体。 而多克伯格只是神明争斗的棋子罢了,伯爵,绯露诺,甚至那数万百姓,都是可以抛弃的“代价”! 他的癫狂表露于面,而内心却无比深沉。 绯露诺抿了抿唇,以多克伯格目前的实力,并无法参与进皇权和教权的直接对抗。 她需要积蓄力量,静待复仇。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她会隐忍下去,目前皇帝与教会的矛盾尚未彻底爆发,那不如就让她来引燃这早已危险至极的火药桶。 银发的少女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信件镶嵌着鎏边。 这是一封即将寄往帝都的信件,上面写着——“寄于尊敬的皇帝,奥伦十六世陛下。” 绯露诺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她听到马车外传来群众的欢呼声,这是她那受人爱戴的父亲所多年来积攒下来的民意。 今天是她的伯爵继任礼。 从接下来开始,她就是多克伯格名正言顺的伯爵了。 多克伯格的底子很好,在前任伯爵的手中,积攒下来了许多的财富,而这些财富又能化为民众的支持,军队的装备,百姓的敬仰。 这场复仇才刚刚开始。 绯露诺闭上了眼,将手中的信件放在座椅上,缓缓说道: “将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寄到帝都,交给皇帝陛下,记住,要让教会察觉到这封信件的存在。” “是。” 引领着马车的护卫长应命,他格外虔诚地低下头:“绯露诺小姐......” 下一刻,他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改口。 “绯露诺......伯爵。” 银发的少女没有任何反应,待到马车停稳之时,她停顿了片刻,最终推开了车门。 腰间悬挂着那柄镶嵌着宝石的鸢尾花剑。 曾经那位被悉心保护的少女,杀死了曾经那位懦弱内敛的自己,此刻的她,是绯露诺.海因里希。 是多克伯格的伯爵。 少女抽剑,剑刃映射出寒光,反射在她那冰冷的眼眸中,照亮了她隐没在黑暗中的脸庞。 然后,她收拢了剑鞘。 走出马车,面对着对于前任伯爵离世感到悲伤,对海因里希这个姓氏无比信任的百姓们,踏上了继任仪式的高台。 ...... ...... 高台上,顾青凝视着眼前的青铜门。 三天过去了,那股不要轻易尝试将它推开的感觉终于消散。 顾青终于有底气再次尝试推开眼前的青铜大门了。 他还记得,上次意识离开青铜大门前,是看到了门上刻画的古老祭祀高台,自己这次进入,会接着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吗? 顾青疑惑地摇摇头,他此行只为了一件事——寻找那对姐妹口中的“薇尔”。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多了解一下其他的信息,能弄清楚那个世界的本质就更好了。 如此想着,顾青伸出触手,施加力量,缓缓推动眼前厚重的大门。 在拥有光明,腐朽的部分权柄,再加上多克伯格所能给予他的信仰加持后,顾青的力量有着质的增长,眼前的青铜门渐渐被推开...... 顾青眯了下眼,白光涌现,他沉浸在其中。 ...... ......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顾青的身体。 嘶,自己这是在哪?怎么又跌落在了水中? 顾青疑惑地睁开眼睛,支撑起身体,发现自己正坐在潺潺流水的小溪中。 他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了天空,寻找着那正方形的太阳...... 咦? 这太阳怎么成六边形了? 顾青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好让自己清醒一点,触手按摩的力度刚刚好。 在稍微清醒后,他环顾起了四周,却发现场景依旧熟悉,只是这一次,那些场景内的景物都发生了许多变化。 那正方形的太阳变成了六边形,碧蓝的溪水中多了许多游动的生命,像火柴一样的树也生长出来零碎的叶片。 变得......更加拟真了? 像是从32像素画质的世界,突然一下子变成了64像素的世界,虽然依旧像是孩童绘画本中的景物,但至少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改变? 巨大的疑惑席卷了顾青,他自溪水中站起身来,耳边却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爷爷,我找到神明大人了!” 顾青愕然,扭头看向灌木丛处,那位曾为他引路的少女,正拨开草丛,虔诚着望向他......和上次他所见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甚至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之前见过吗?” 顾青只觉得心脏在砰砰直跳,他只觉得目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大胆的猜想在他的脑海中酝酿,像是等待判决般,顾青等待着少女下一句话。 “唉?” 少女歪了歪脑袋,疑惑地问道: “神明大人您失踪许久了,我不是刚刚才找到您吗?” 顾青的耳边嗡然一片,他的猜想没有问题。 青铜门后的世界......被重置了! ------------ 第61章 重置的旧世界 顾青扭头看向了溪流,他清楚地记着,“腐朽”与自己一同跌入青铜门内,如果一切重置,祂的尸体应该会出现在这里。 可惜,溪流内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腐朽并没有来到这个重置的世界吗......顾青思索着。 “神明大人,您在看什么?” 少女好奇地探过脑袋,墨色的发丝中流露着一抹清香,她凑近到顾青的身边,看向空空如也的溪水,疑惑地问道。 “不,没什么。” 顾青站起身子,看向眼前的少女,问道:“你认识薇尔吗?” “神明大人你怎么了?”少女歪了歪脑袋:“薇尔是我的养妹呀,您不是最喜欢她了吗?前段时间还跟她讲过故事......” 她眨了眨眼:“您是不是又失忆了,这种情况很常见,你现在很痛苦吗?需要我为您揉一揉吗?” “不用,我还好。” 顾青谢绝了对方的好意,就在此刻,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走了过来,在见到顾青后,颤颤巍巍地跪下。 “您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您又一次庇护了我们!” “爷爷,神明大人好似失忆了。”最先发现顾青的少女忧心忡忡地说道。 “没关系,神明大人至高无上,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恢复记忆。” 熟悉的对话再次自顾青耳边响起,顾青突然感到一丝焦躁,他咬了咬牙,问道: “你能不能带我去找薇尔?” “唉?神明大人您不去参加仪式吗?正是因为仪式即将开始,您却迟迟未归,所以我们才出来找您的。” 少女有些惊愕。 “仪式?” 顾青低喃了一声,据他的猜测,少女口中的仪式便是那个高耸的祭台,上次仅仅是看到那个祭台就失去了意识,回归到了宫殿中。 顾青无法判断这一次会不会也是这样,所以,他摇了摇头。 “不,先去找薇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说。” “好的。” 引路女子垂了垂眸,似乎有些失落,但无法拒绝顾青的请求,只好在前方带路。 在这个过程中,顾青终于有时间细致地观察这个世界了—— 他所踏足的大地漆黑一片,似泥土般的触感,但却并没有沙砾碎石那些杂乱的成分,有的只是纯粹的黑。 少女站在聚落前,大门缓缓升起,之前引路少女的妹妹并没有出现,也许是这一次他们行进的速度加快了许多,他们的形成错开了。 聚落中汇聚了许多人类,正在从事着各种职业。他们的发展水平看起来不高,铁匠锤炼着青铜似的液体,铁器尚未出现,守卫的胸甲也多由兽皮制成,但武器尖锐锋利,不知使用了什么材质。 仔细看去,这个聚落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或者说这里不应该称为聚落,被唤为庇护所更为合适。因为在聚落的边缘,搭建着高耸的石制城墙,用尖锐的巨木构筑着防御。 在顾青的记忆中,没有任何文明会使用这样的防御方式,因为那些巨木用来防范人类的话,显得有些太过巨大,更像是...... 在防范着某些巨型的生物。 看来这个世界并不安全。 顾青收回了目光,周围正在工作的人们看到引路的少女,以及她身后跟随着的顾青,皆眼中闪烁着虔诚与感激,但没有一人敢上前打扰他们。 引路少女的身份像是这个聚落的“祭司”,因为她从没有怕过自己,反而显得相当熟络。 顾青思索着,迈步在这新奇的世界之中,这次少女并未带他前往中心的黑色祭坛,反而来到了比较偏远的农田住房区域。 直到在一户由砖石砌成的房屋时,她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薇尔的家,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在不在。” 顾青走上前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他轻轻用力,房门并没有落锁,发出吱呀一声,被轻而易举的推开。 顾青也没有想到会这样,他向屋内看了看,各式各样的器具被整齐的摆放着,透明的溶液,打磨的玻璃,甚至还有一台未点燃的熔炉,这房间根本就不像是一位女孩的居所,反而像是科学怪人的实验室。 但那些实验器材都显得太过简约,根本分辨不出在研究什么,顾青犹豫了片刻,看向了身边的领路少女。 “您可以进去。”她点了点头:“薇尔并不反感您进入她的家,相反,她以前还经常缠着您让你陪她一起......‘科研’?那个词是这么说的吧。” 自己和薇尔的关系很好? 顾青点了点头,他进入了薇尔的房间,打量着各式各样的怪异器具,在那偏僻的一角,有着用来休息的简易床铺。 可薇尔却不在其中。 他简单的环视了一下,发现在房屋的背后,有着一扇遮掩的房门。 “里面是薇尔的花园,她喜欢种植一种奇怪的花。”领路少女思索了下:“那种花像我这么高,是橘黄色的,而且果实还能食用......只是不怎么美观罢了。” 顾青想起上一次他前往青铜门中,眼前少女的妹妹曾说过,薇尔也许在观察太阳。 房屋内可无法看到太阳。 他来到通往花园的门前,伸出了触手,缓缓将其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盛开绽放的向日葵花田,橘黄色的花蕊连成了一片海洋,一眼望不到尽头。 明明在外面只是一间狭小的房屋而已,怎么会有这么一大片空地! 顾青疑惑地皱了皱眉,他拨开一束束绽放的向日葵花,向花园深处探索。 直到拨开最后一束花朵,他看到了一处空旷的土地,一位金发的少女正在摆弄着什么,那是一台由镜框和玻璃组合而成的仪器,看上去像是...... 一台简易的望远镜? 她透过望远镜,眺望着高悬的太阳,完全不在乎那灼目刺眼的光辉,脸上悬挂着求知欲被满足的笑容。 然而在下一刻,她似乎听到了花园中传来的动静,停下了对于太阳的观察,扭头望向这边......紧接着,她笑容绽放,远远地跳动着,向顾青招了招手。 顾青的瞳孔放大,因为他清晰的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那是......烙印着太阳花纹,和大眼珠子一模一样的眼瞳! ------------ 第62章 帝国皇帝 薇尔看着眼前这一枚烙印着太阳花纹的眼珠。 此刻的它正被放置在木盒之中,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金发女人,发出急躁的劝导声。 “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在被封印的这么多年里,我清楚的意识到‘地上神国’根本就不可能实现,是欲望催动了世界不断向前,消除所有私欲,世界便会止步不前!” 金发的女人根本就不在意眼前眼珠的劝导,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被黑纱缠住的眼睛部位。 “右眼不见了。”薇尔轻声说道:“有人在阻止我的‘复活’。” “哈?你没找到右眼?” 盒中的眼球有些庆幸地开口,它是光明神的左眼,很清楚眼前金发女人的意图。 她想要将所有躯体“同化”。 光明神所有的躯体并非是铁板一片,在被秩序分尸之后,每个部位都诞生出了自己灵智,拥有着独特的思维方式。 而光明神的‘复活’则需要所有的肢体进行组合,这样势必会清除各个肢体独立的思维,对于肢体来说,那无异于是一种另类的死亡。 拥有灵智的生物都不想失去灵智,这对于光明神的肢体来说也是一样.......但眼前之人已经收集齐了大部分残肢,并进行了融合,扼杀了许多肢体的意识。 左眼对薇尔,只有恐惧。 她是唯一能“杀死”自己的存在。 只要将自己融合,她便会同化自己的意识,而它将成为对方的一只左眼,一只没有自主意识的左眼。 庆幸的是,对方还没有这么干,也许是觉得眼球必须对称才好看?左眼不清楚,但总之右眼没被找到是件好事。 它在被分化、产生自主意识的时间中,意识到了光明神向秩序提出的“地上神国”理念有多么荒谬,那简直就是一场另类的屠杀,秩序做的很对,光明神不该存在于世。 薇尔并没有在意左眼在说些什么,她站起身来,房间恢弘宽大,远远眺望着生出脉络,像是蛛网中心般悬停在空中的那颗心脏。 那是自己新获得的躯体。 哪怕此刻对方已经停止了跳动,但薇尔还是不敢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融合对方,因为它同自己这个大脑一样,也拥有着光明神的本源意识。 一旦融合的话,哪种意识会占据上风,就连薇尔本人都不敢确定。 金发的女人缓缓回首,看着房间内被精心摆放的各种器官——肝、脾、脏、胃......各式各样的器官被依次摆放在房间之中,散发着淡淡光亮,看上去有些诡异。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一件件获取收藏的,薇尔一件件数着,发现自己的收藏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她只缺了自己的右眼。 她不敢突兀融合心脏,但如果将其他躯体都收集齐的话,这份忧虑也就自然消散,因为那时光明神必将复活,复活的光明神与自己一样,都拥有着同一种理想! 哪怕自己这份意识消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薇尔的神情狂热,她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的来到。 不过很快,她便冷静了下来,因为自己的右眼离奇的失踪了。 不应该说是失踪,而是被某些人给故意隐藏了,薇尔回想着站在管道深处的那位黑袍男子,颦了颦眉。 他的气息很明显不是正神,那他是谁?为何要阻止自己的复活,明明连最难的秩序神教那一关都过了,偷取到了自己的心脏......对方跟自己有仇? 薇尔回想着前几个纪元的往事,她并不记得自己招惹过对方。 既然不是自己敌人的话,那么还有谈判的余地,薇尔苦恼地揉了揉眉头,将眼前左眼的木盒关闭,让它重归封印。 光明神的复活是无可更改的既定事实......薇尔如此想着,她很苦恼,为何同为光明神的肢体,那些家伙却都不想让光明神复活? 这简直就是一场背叛,一场对于“自己”的背叛! 就在此刻,屋外的门铃被叩动,侍者的声音传了过来—— “薇尔女士,陛下想要见您一面,请您之后前往参加晚宴。” 薇尔皱了皱眉,那位皇帝越来越放肆了,明明都说过不许向别人透露自己的存在,起初他还保持的很好,但近些年来,他变得疏散了许多,往前每次都是皇帝亲自到来,如今来的竟然只是一个仆从。 也许是自己太“宠溺”对方了。 薇尔曾为艾克利皇帝降下了赐福,这也是对方为什么深信自己缘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实力也在一点点的恢复,皇帝的实力也在缓缓增强。 他变得有些骄傲自满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薇尔推开密室的房门,将所有的秘密都封印在漆黑的房间中,来到了装修华贵的客厅,对侍者说道: “好的,我会去赴约的。” 薇尔一直以来都以“炼金术士”的身份自居,这是用来伪装的第一层身份,只有少数的人知晓在皇帝的身边有这么一位神秘的炼金术士。 她褪去浅色的长裙,带着黑纱的金发女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各个躯体缝合时所遗留的伤疤痕迹,叹了口气。 随着一阵微光浮现,她的躯体变得完美无暇。 自己那象征着“治愈”的权柄不知为何还未寻找到,也许是在那枚右眼之上,如今的她只得以这种方式伪装,以维持着自身的状态。 她穿上了一件浅色的丝质长裙,为她光明圣洁的气质拢上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然后,缓缓推开房门。 ...... ...... 华贵的宴会厅中,帝国皇帝艾克利正瘫倒在座椅上,手中捧着一杯美酒,有些醉醺醺的。 他已到中年,可并未像林恩一般显得老态,而是风采依旧,像是个年轻少年。 随着一声轻响,只有他一个人的宴会厅的房门被推开,一位金发的女人走了进来,艾克利皇帝眼睛清明了些许,高举着酒杯,挣扎地坐了起来。 “敬光明神大人。” 房间内只有两人,他完全不需要避讳。 薇尔闻着酒气,皱了皱眉,但没有表示,只是问道:“陛下,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有的!” 艾克利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封信纸,信件镶嵌着鎏边,语气有些怨愤地说道: “这封信来自多克伯格!林恩背叛了我,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秩序神教所布的局!” ------------ 第63章 这一切都是教会的算计! 看着艾克利皇帝怨毒的眼神,薇尔的视线不由得微微垂落。 她无法相信对方已经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是否能做出正确的推断,于是,她走上前去,从皇帝的手中接过了那份鎏金信纸。 纸张的字迹娟秀,写下这封信的人是......绯露诺.海因里希? “那位战争的神眷伯爵去世了?” 薇尔思索了一番,她并未知晓多克伯格全部的事貌,只是在最后整座城市陷入慌乱的时间前往了秩序教堂,偷取了心脏。 “你是说那位老剑圣家族的女婿?”说起艾克利开心的事情,他坐姿微微摆正:“是的,就如我预料的那样,那个为命不尊,自认清高的家伙终于死了,讨厌的臭虫。” 薇尔并没有回应,而是沉默着,翻阅着信件。 信件的内容很简单,语句有些生涩,笔记中流露着小女孩的无助和彷徨—— “邪神入侵的多克伯格,林恩主教力挽狂澜,召唤了秩序之神的降临,才没有使多克伯格陷入邪神的怀抱。” 最后,还不忘加一句:“赞美秩序,请向秩序总教传达来自多克伯格的崇敬谢意。” 薇尔的眉头皱了起来,林恩召唤秩序女神?这怎么可能? 那个自认不凡,心怀仇恨的家伙,从最初就是薇尔为了获得心脏的棋子,薇尔看着他一步步升入主教,获得进入教会内库的权力,才决定执行此次计划。 他在这场预谋中,所做的事情就是召唤邪神,隔绝秩序的视线,等到秩序发觉异常时,整个多克伯格早已被邪神占领。 他怎么会召唤秩序之神呢?薇尔不解的目光看向艾克利,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恩竟然敢背叛我,他的一切都来自于我的赏赐!”皇帝气愤地说道。 “理由呢?不能单凭一封信件就说明林恩的背叛。”薇尔还是觉得其中有些谜团没有解开。 可惜她现在并非神明,而是位于半神与神明的一个临界点,不然也不用畏畏缩缩躲躲藏藏了——在信仰秩序的奥伦帝国中,她无法光明正大地使用自己的能力。 “理由?” 艾克利冷笑一声:“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返回帝都觐见我,还不能说明他的背叛吗?我看他是畏罪潜逃了,教会的那群虫豸肯定会保下他,然后换一个名字,改变一下面貌,然后出现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里,悠闲地过着养老生活!” “这个忘恩负义之徒!” 林恩没有返回帝都,这是最大的问题。 艾克利皇帝早早就为他想好了逃生的方案,那能从多克伯格转移到帝都的仪式材料还是他批准送后,才送到多克伯格教堂的,林恩那个狡猾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有人能逮的住他? 皇帝清楚林恩是什么样的人,他是真的对林恩托付信任,甚至说的上是理想相同的挚友,所以他从没有预料到林恩会是如今这个结局,只觉得那个狡猾的主教一定是躲起来了。 薇尔回忆着多克伯格中发生的事情。 她确实感觉到了“神战”,那是两位神明的厮杀,在厮杀结束后,腐朽褪去。 但两位神明之中,并没有秩序的气息。 薇尔陷入了沉思,如今只有一种可能——莫非秩序早就看穿了她的图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玩耍取乐? 她不由得感到惶恐,怪不得在最后关头,她的右眼会离奇失踪,那位注视着她的黑袍神明一定和秩序达成了某种约定,取走了她的右眼。 他和秩序是什么关系? 毕竟秩序是最不抵触邪神的了,在祂的观念中,善与恶的厮杀,正与邪的碰撞,皆是秩序中的一部分。 欲望,战争,死亡,催动了世间的发展;善意,美德,正义也不过是粉饰世界的颜料,正是有了善与恶的对立,世间才会蓬勃发展,秩序才会欣欣向荣。 秩序是个疯子,很难将她定义为“善”还是“恶”,如果用更形象的词汇去描述,那么秩序就是一个神经病。 “看看教会打的好算盘!” 艾克利皇帝呐喊道—— “他们将一切好事都占了,林恩一直都是叛徒,他召唤了腐朽,我没有完成对腐朽的承诺,对方必然会记恨于我。” “秩序拯救了多克伯格,这样的消息在帝国传开,帝国公民肯定会更加信仰秩序,而我这个皇帝的权力也将进一步被教会吞噬。” “你不是说连您的右眼离奇失踪吗?肯定也是秩序在阻止您的复活,这一切都是一盘巨大的阴谋!” 皇帝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辉,他早已看穿了一切。 薇尔觉得艾克利说的很有道理,但只有一点尚存疑虑——因为秩序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些事情,祂不是会玩耍取乐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的距离复活只差临门一脚,肯定会亲自再将自己五马分尸,重新封印。 这只能归咎于,也许这一千年过去,秩序也有所改变。 “我是不会让教会如愿的!” 所幸,多克伯格所发生的一切帝国的百姓还尚未得知,他需要一个借口去堵住教会的嘴。 艾克利皇帝的眼中生出一抹决然,他爬起身来,用刀叉切开了自己的手指,在桌布上用鲜血书写着自己诏令—— “帝国的边境皆沦陷于邪神之手,图泽帝国使用了最卑劣,最邪恶的方式,召唤了邪神吞噬我们的领地!” “很遗憾,哪怕边陲将士在英勇的抵抗,但邪神的力量庞大又邪恶!秩序神教应该对此事负责!他们为何没有保护帝国领土?守护帝国百姓?让边境沦落于邪神之手!” 他需要激起民愤,讨伐教会,艾克利不想再隐忍了,皇权和教权的矛盾将在这时彻底引爆! “可是,多克伯格并未沦陷。” 薇尔皱了皱眉:“你打算怎么欺骗世人呢?” “那还不容易!” 艾克利抬头,声音低沉,那泛着血丝的眼眸让薇尔感到陌生—— “只需要确保里面没有一个活人,能够将它尚未沦陷的消息流露出来,不就行了?” “都是教会,他们算计了我,逼迫我做到如今这一步!我没有错!” ------------ 第64章 无人生还 多克伯格。 绯露诺望着不远处操练的军队,那是父亲所遗留给她的宝贵财富,虽然比不上他所带走的那些身披重铠的骑士,但素质也不算差。 至少比帝国的军队要好上许多。 在百姓眼中,绯露诺依旧是帝国分封下多克伯格的伯爵,操练军队只是为了拱卫边境,还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想做些什么。 “伯爵大人。” 有疲惫的斥候骑士骑着骏马,遥遥奔来,他停在绯露诺的面前,翻身下马,屈膝半跪。 “这是我们整理的战报,整个帝国的东南边境......尽数沦陷了!” 他上前递上一封文档,绯露诺细细端详着,就算是她也不由得睁大了那浅冰色的眼睛。 多克伯格被腐朽入侵并非偶然个例。 艾登维尔,费利克,古拉斯堡......那些绯露诺记忆中帝国边境的城市,如今皆失去了消息,大量的难民逃亡,在他们的口述中,那些城市被邪神入侵,早已化作了废墟。 不同于腐朽的赶尽杀绝,那位邪神似乎对百姓的性命没有多少兴趣,只是在默默吞噬着领地。 但无一例外,那些被吞噬的城市皆是信仰秩序女神信仰之地,帝国的皇帝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狠毒。 可是秩序女神呢?秩序女神在做些什么?祂为何如此漠不关心,明明祂能够阻止这一切的......绯露诺疑惑地想着。 如今的教会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面对皇帝的绞杀,毫无反制措施。 绯露诺不理解,她歪了歪头,点头向斥候骑士说道:“辛苦你了,先休息去吧。” 如今帝国的东南边境,只有多克伯格这一座城市依旧挺立。图泽帝国也停止了进攻,似乎对于艾克利皇帝召唤邪神的癫狂举动,有些被震惊到了。 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万的打法,能运用出来的真乃神人,图泽帝国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他们只是想攻下领土,收获财富,结果你一整个将边境直接献祭,直接掀桌子了。 而且掀的还不是图泽的桌子,掀的是奥伦帝国自己的桌子,这种自暴流玩法,让整个图泽帝国叹为观止。 图泽帝国的文臣智囊们苦思冥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来艾克利皇帝这一步是在什么心理情况下想出来的,最终他们下定了一个结论——艾克利皇帝八成是疯了,剩下的两成可能是他成为了邪神的信徒,这都是在为邪神上贡呢。 直到目视着斥候骑士的身影远去,绯露诺看了看时间,闭上了眼,意识微微放空。 她的意识来到了朝圣之路。 依旧高耸的阶梯,绯露诺目视着直达天际的末端,出神了几秒,然后回过神来,静静等待着。 她并非是来攀登阶梯的。 过了片刻,在与她相距不远的另一条阶梯上,一位墨发少女的身影出现,她身后背着把雕刻着太阳纹路的细剑,向绯露诺招了招手。 这是之前绯露诺实验出朝圣之路的另类用法,当她发现能在朝圣之路中看到希娅身影的那一刻,大胆的想法就有了雏形。 绯露诺顺着阶梯向下走去,来到了朝圣之路的起点,然后向希娅的方向走去,对方也是如此,向她快步靠近。 直到一股禁锢力量袭来,绯露诺停下了脚步,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再往前了。 所幸的是,希娅也到了这边,两人相距的距离不过半米,但谁都无法突破这层桎梏,来到对方的朝圣之路。 不过,这对于信息的交流沟通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希娅喘了喘气:“虽然这种方法真的有用,但是每次都要从阶梯上跑下来,这一层两层还好,万一以后我们都进阶到五层六层,那岂不是光下楼梯就要跑上半天?” 绯露诺一怔,希娅看待问题的角度就是刁钻,她从未以这个视角看待问题。 她只是默默叹了口气,说道: “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万一我们真的成为五阶六阶的神眷者,是不是哪怕不用这种方式,也可以直接交流了呢?” “对哦。”希娅信服地点了点头:“不愧是伯爵,轻易地就想到了我想不到的事情。” “......先来沟通一下情报。”绯露诺结束了闲聊,说起了正事:“你到达帝都了吗?” 在了解到笔记的次日,希娅便开始动身前往帝都,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所有的情报和消息都汇聚在帝都,要想知道最近皇帝又在发什么癫,肯定需要有人能够实时汇报,而能通过朝圣之路与绯露诺交流的希娅无异于是最佳人选。 二是因为她如今拥有烈日毁灭的赐福,在携带着光明神眼珠子的情况下,一般的三四阶神眷者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安全上有着保障。 唯一可惜的是,顾青并不能无条件的降临在她的身边,在离开了多克伯格后,他的降临依旧需要唤神仪式。 所以绯露诺将自己的项链借给了希娅,让她在遇到极端危险的情况下,能够不需要布置唤神仪式就能召唤邪神大人。 “并没有,如今每条通往帝都道路的审查都变得严格了起来。”希娅正色道:“他们对于东南边陲的难民有着极为严苛的审查,缘由是可能携带邪神的注视,我还未发现他们以什么判断难民的身份,但已经有不少人被禁卫军给带走,下落不知!” “我也是一路躲躲藏藏才能继续前行,距离到达帝都还需要几天时间。” “嗯。”绯露诺点了点头:“不急的,路上小心。”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希娅想起了重要的事情,对绯露诺认真地说道: “在前往帝都的道路上,我看到了一大批禁卫军模样的骑士正在向东南方前行,他们装备精良,携带着武器......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些什么,但看他们前往的方向,也许是在前往多克伯格。” “禁卫军?” 绯露诺喃喃着,她眼角变得冰冷,思索着该如何先做防备。 “与此同时,我还获得了一条消息。” 希娅顿了顿,皱了皱眉,严肃地开口: “这是在百姓中流传甚广的消息,艾克利皇帝下达了旨意,宣布了东南边境被邪神入侵,是图泽帝国不择手段为了侵略帝国所做,他大骂了教会一顿,同时也反思了自己的没有保护到帝国子民的罪行,但.......” “什么?”绯露诺疑问。 “他的旨意中写着,东南方大部分百姓皆被邪神吞噬,尤其是多克伯格.......” “无一人生还。” ------------ 第65章 秩序女神曾是我的神侍? 顾青看着花田中那位金发的少女。 她有着金色的长发,阳光开朗,在花田中蹦跳着向他招手......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和自己在下水道中见到的那位“薇尔”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画出来的。 青铜门后面的光明神还是个小姑娘,这说明这一切都发生在从前,可这段历史又是哪个纪元的呢? 顾青疑惑地想着,身边的领路少女突然拉了拉他的触手,两人目光相对。 她将手捂在嘴边,神秘兮兮地说道:“神明大人,我才是您的神侍,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的,不用非得来找薇尔.....” “神侍?” 顾青一愣:“神侍是......” “当然是神明的侍仆啦,我主要负责您的一切事务,包括用餐,祭祀,供奉,以及寻找走失的您。” 少女认真地摆着手指头,嘟囔道:“当然,我知道您现在失去记忆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您已经应该还记得我的名字吧?” 顾青沉默:“嗯......” 少女的脸色变得有些幽怨,她眼眸垂落:“您竟然连这个都忘记,看来这一次的失忆比以往都要强烈。” 她牵起顾青的触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蓬勃跳动的心跳,无比虔诚地说道: “请您记住这个心跳,我叫拉菲娜,是您的神侍。” 心脏在跳动,来自少女的声音回荡在顾青的耳边,他总感觉这句话有些熟悉。 对方是谁?我在哪里见过她?顾青看着对方那略微有些眼熟的脸庞,自己在哪里见过相似的她! 顾青回忆着,大量信息串联—— “光明神”曾和“秩序”亲如姊妹。 薇尔是眼前神侍少女拉菲娜的养妹。 “秩序”和“混乱”是一对亲生姐妹。 拉菲娜在这青铜门后的世界,有着一位妹妹。 她的样貌如此眼熟......顾青想起来了,那秩序教堂上的无面女神的轮廓,与拉菲娜是那么相像,只是眼前的少女的容貌还没有长开! 那么她是....... “秩序?”顾青低声疑问。 “什么?”拉菲娜疑惑,她向前凑了凑,询问着顾青:“神明大人,您刚才说什么?” 不,眼前的薇尔还未登神成为“光明”,拉菲娜也不可能此刻就成为“秩序”,青铜门后的世界是那些神祇还未成神的年代。 可此刻她们都在喊自己为“神明大人”呢,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己登临神位的时间,要比他们都早上许多。 他摇了摇头,这些都只是他的一种猜测,如果在现实中告诉秩序神教,你们所信仰的“秩序女神”只是曾只是我的一位神侍,他们一定会认为这是在造谣污蔑他们的神,想着法子的来和顾青爆了。 然而就在此刻,刚刚还在摆弄仪器的薇尔小跑了过来,咬着唇,鼓着腮,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盯着拉菲娜。 “拉菲娜姐姐,你为什么拽着神明大人不让他过来?” 顾青低头看去,拉菲娜不知何时抓住了他的衣角,紧紧地握住,不愿放开。 “薇尔。” 拉菲娜摆出姐姐的气势。 “你也应该知道神明大人整日里很忙,你还非得粘着他给你讲故事。而且村中如今的神侍是我,你要想接触神明大人必须提前告知我,而不是一言不发地就去骚扰他。” “呜呜。” 被拉菲娜训了一顿,薇尔也收起来刚刚趾高气昂的神情,灰溜溜地躲在了顾青的身后。 “神明大人......”她瞪着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顾青。 这让顾青有些难绷,看着薇尔的眼睛,他总是会想起那邪门的大眼珠子......如今甚至还是两颗。 “你不用想了,神明大人为了保护我们,短暂的失去了记忆,连我都忘记了。” 拉菲娜双手抱胸:“以前你靠这招逃避了多少处罚,还不是靠神明大人宠溺你,但这次你可用不出来了!” “唉?” 薇尔听到顾青失去了记忆,稍显慌张,但很快就兴奋了起来:“那岂不是神明大人又能给我讲故事了?上次的故事,我想了很久都没有弄明白箭是怎么才能射下太阳的,明明我怎么都做不到,如果能重新再讲一遍,让我了解到其中的细节......” 拉菲娜敲了敲薇尔的脑袋,揪起了她的耳朵。 “好了,神明大人有问题要问你,你快老实回答,等下我还要引导神明前往仪式呢。”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顾青吸纳着其中的重点,在心中总结思索。 在这众多正神邪神还未出现的纪元,自己的身份似乎不一般。 自己每次保护他们,都会短暂的失去记忆,也许正是因为这份保护,所以这个村落之人才会对自己如此崇敬。 拉菲娜虽然表面上在与薇尔争吵,但两者的关系实际上很好,从她们的肢体语言能看出,两人如今的争吵只是玩闹...... 如果拉菲娜真的是“秩序”的话,她真的会将“薇尔”分尸吗? 各种想法充斥了顾青的大脑,此刻的他满是疑惑,但满脸好奇的薇尔已经看向了他。 金发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神明大人您想问我什么问题?” 问题太多,以至于现在顾青都不知道该怎么发问,于是他叹了口气。 他其实只想验证青铜门后的薇尔,与现实中散落肢体的太阳神薇尔是不是同一位,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她们长得太过相像。 于是,他问出来自己第二疑惑的问题—— “薇尔,你那么热衷于观察太阳,那么你有没有发现太阳发生过什么异变?” 顾青说的是四边形太阳变成六边形太阳这件事,这个世界在不断迭代,实在是太邪门了,也不知道他下一次再进到青铜门后,所看到的会不会是八边形的太阳。 “当然了!” 薇尔双手一拍,指了指花园中的那架简易望远镜。 “我按照您的想法,用凹陷的水晶和凸透的水晶组合成了这台能看到很远很远距离的仪器,根据天空中的残星,发现了我们的世界,正在围绕着太阳旋转!” 顾青:“?” 谁让你发现日心说了,我问的是超脱现实的诡异事件! ------------ 第66章 小小聚落人才辈出 在这个世界上搞科学就算了,但是你是怎么对着六边形的太阳研究出来日心说的? 顾青看着薇尔那闪烁着光芒的智慧眼神,忍不住问道: “你确定,这是根据我的理论?” “对呀,您说过的,如果我对太阳感兴趣的可以研究一下天体的运转,还说什么不要对着太阳一直看,对眼睛不好。” 薇尔可怜兮兮地指着自己眼瞳上的太阳徽记,“真如您说的那样,我的眼睛上长太阳了!” 所以说大眼珠子那眼珠上的花纹并非是天生的,而是后天晒的? 顾青已经弄不懂这个纪元的世界有多古怪了,那位想要将世界净化,成为地上神国的光明神,在未成神之前竟然有些......呆萌? “好了,问题结束。” 拉菲娜结束了顾青与薇尔的谈话,瞥了眼薇尔,露出别再得寸进尺的眼神,扯了扯顾青的衣袍。 “神明大人,仪式真的快要开始了,少了谁都不能少了您......” 在了解到薇尔正是光明神后,顾青心中的疑惑也算有了解答。 他现在更好奇的是,如今这个世界位于什么时间,哪个纪元。 这里仿佛万物初生,一切都还没有定数分化。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薇尔是未来的光明神,拉菲娜是未来的秩序神,那么她们成神的契机又是什么,又是如何成神的呢? 对于拉菲娜反复提起的仪式,顾青开口问道: “你所说的那个仪式,就是在黑色高台上举行的那个?” “嗯。”拉菲娜点了点头:“您想起来了?” “那倒没有,只是稍微有些印象而已。” 顾青肉揉了揉眉,看向了那黑色高台所在的位置,忍不住在心中感到一丝悸动。 在他第一次踏入青铜大门后,仅仅是看了眼那所谓的祭坛,就失去了意识,回归到了宫殿之中。 这一次他的力量和权柄有所增强,是否还会出现第一次的那种情况? 顾青心思杂乱,对于自己到底何时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产生怀疑,按照青铜门后的记忆,自己早在如今的纪元就已经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上! “嗯,您还有话对薇尔说吗?”拉菲娜问。 对于眼前的金发少女,顾青了解的并不算多,如果能够再去接触一下那位“光明神”薇尔的话,也许能够有更多的发现。 如今他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就算硬问也问不出来多少讯息,于是他摇了摇头。 “已经足够了,剩下的问题......以后再问吧。” 薇尔眨了眨眼,看着拉菲娜姐姐若有若无的视线,缩了缩脑袋:“那我就继续看太阳去了?这几天里只有今日出现了太阳,这次我想要记录它前行的轨迹!” 直视太阳观察轨迹吗......那很有说法了,顾青也没有问薇尔为何能直视太阳,单单看她那烙印着太阳纹路的眼睛就知道她不简单。 毕竟薇尔可是未来的光明神,也许这就是她未来的成神路径——看太阳。 在告别了薇尔后,拉菲娜的心情明显变好了许多,上一次顾青并未在意这位领路的少女,如今他仔细打量起了对方。 不得不说,她的容貌虽然未完全长开,但与“混乱”的模样格外相似,秩序和混乱同为姐妹,样貌相似应该也很正常。 上次见到的那位拉菲娜的妹妹......顾青回想着那位与拉菲娜样貌相似的少女,她就是未来的“混乱”? 小小的聚落竟然在未来诞生了三位神明。 顾青在心中默想着,突然,领路的拉菲娜放缓了脚步。 她思索了片刻,带着些疑惑和思索开口: “神明大人,总感觉您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不是失忆了吗?有什么不一样?”顾青顿在原地,心想拉菲娜这么敏锐吗,连这都能感受出来。 “与失忆不一样。”拉菲娜思索着描述:“您之前虽然也失忆过,但在对话中依然流露着疏远,神秘,与冷漠,而如今的您却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她声音中流露着担忧:“您是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没有。” 顾青摇摇头,他不会将青铜门的事情告诉别人的,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就连“腐朽”这个第四纪元的灭世之神,都如此畏惧自己推开,那就说明它并非只是一道青铜门那么简单。 “您是清楚的,我是您的神侍,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你,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世界发生多么翻天覆地的改变,我都依旧是您的神侍。” 拉菲娜低下了头:“请您相信我,我是不会背叛您的。” 顾青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回答。 那可不一定,他在心中想到。 现实中,拉菲娜或许是那位信仰众多,高高在上的秩序女神。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都与秩序女神有着千丝万缕般的联系,而对方直到如今竟都没有露过面......谁能想到秩序女神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两人缄默,就这么继续向着那黑色的古老祭坛走去,顾青远远的眺望,那与青铜门上古老图案一模一样的建筑出现在了眼前。 他的意识似乎变得有些模糊,大脑开始不由得晕眩,但顾青这一次有所防备,紧绷起身体,继续向前走去。 拉菲娜看出了顾青的变化,担忧地问道:“神明大人,您看起来有些......不适?” “没事。” 顾青摇了摇头,将视线死死地盯在那漆黑的古老祭坛之上,一步步向前走着。 他的双脚终于踩到了祭坛的阶梯之上,更大的压力也随之而来,像是山洪海啸,意识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看着那高耸在祭坛之上的古老王座。 自己的权柄还是太少了。 少到......如今根本就没有资格登坐在那王座之上! 在最后的时间里,顾青用尽全力让自己清醒,他无法登临那古老的王座,但是他却看清了那王座之后的建筑。 那是......又一扇青铜门。 意识已经濒临极限,黑暗涌现,顾青的双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重新坐到了空寂的宫殿之中,犹如失去一切的囚徒。 ------------ 第67章 欲望之都 希娅压了压身上的黑色斗篷。 早就说这东西是邪教徒居家旅行必备之良品,只需要一点灰尘做旧,就能混迹在人群之中。 她注视着前方,帝国官员模样的肥胖男人正在检查着进入城市之人,狭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来往的行商旅客。 这是她前往帝都必须经过的城市,埃蒙,一座贸易之都。 它联通着帝国的东方与南方,是贸易中转的重要枢纽,其面积要比多克伯格大上数十倍,无论是人口还是繁华程度,都要远胜多克伯格。 大量的财富涌入这座城市,于是,它自然而然拥有了另外一个别称——“欲望之都”。 只要有钱,在这里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各式各样的奢侈品,样貌各异的异人仆从,各种新奇的体验,在这里一应俱全。 这种风气并非由来已久,而是近些年刚刚形成。 在皇帝刚刚继任之时,对于腐败奢靡的风气很是痛恨,不止一次两次下令整改帝国官员,但是数十年过去,皇帝逐渐老去,他的思想开始出现变化—— 与其让那些贵族吸血吸的盆满钵满,还不如他这个皇帝亲自来吸。 所以,这里并非是公爵伯爵的封地,而是由皇帝派遣总督直接管辖,所获得的税收多半都贡献给了那位帝国皇帝。 “多克伯格?” 那位矮胖的帝国官员拦住了一队商队,盘查着他们的文件手续,低声疑问。 “是,是的,我们离开多克伯格已经有半个月了,这其中是有什么问题吗?” 为首的商人说道,希娅拉了拉自己的兜帽,向前凑了凑,想要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好,再好不过了。” 矮胖的官员向周围的人低声说了两句,没过多久,就有装备完整的军队卫兵前来,围堵在那商队附近。 “总督大人想要与你们谈谈话,放心吧,这是好事,都是帝国公民,我们怎么可能会相互迫害呢?” 矮胖的帝国官员大声说道,与其在向那支来自多克伯格的商队解释,更像是在向其他入城之人澄清。 澄清他们的正义,公平,怜悯。 “他们被骗了。” 大眼珠子的声音浮现在希娅的脑海中,低沉地说道:“他们在逮捕来自多克伯格的商人,我能感觉到在不远处有生命逝去的气息。” “逮捕来自多克伯格之人?” 希娅在心中疑问:“为什么?” “那位皇帝不是发下诏书,说多克伯格无人生还吗?”大眼珠子思索道:“也许这是在毁灭证据?毕竟多克伯格并未沦陷,那些人有戳穿他谎言的风险,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希娅身体微微颤抖,对于帝国皇帝的残忍暴虐又有了一个新的理解。 更可怕的是,他一直在伪装着自己的疯狂,会用“大义”去掩盖所犯下的罪行,在更多百姓的眼中,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并未对他们产生实际上的危害。 “疯了,那个皇帝疯了。” 希娅意识到了一点,那些她在路途上所遇到整装待发的禁卫军,也许是去让多克伯格彻底闭嘴的! 因为林恩之事有着他的参与,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他不惜让多克伯格如同他旨意中的那样,无人生还! 可在朝圣之路见到绯露诺,说起这件事时,对方并没有什么多余反应,像是早已预料到皇帝会这么做一样,依旧平静。 甚至还有些......期待? 希娅知道自己不如绯露诺聪明,她搞不清楚对方到底要做些什么,只是不由得在心中担忧。 然而就在此时,队伍前进,希娅来到了那位帝国官员的面前。 “玛丽,十八岁,来自......” 帝国官员看着希娅的档案,那是在临行前绯露诺帮她伪造的身份,一位来自艾登维尔,同样也是被邪神入侵的边陲城市难民。 “艾登维尔”希娅回答道,那身份档案上明明记载了她来自哪里。 “那可不一定,有很多人都会伪造身份......” 帝国官员搓了搓手,眼中流露出一抹精光,拉长着尾音。 “笨蛋,他在向你索贿!” 光明神的声音在希娅的脑海中响起:“你这个家伙社交能力怎么这么差,我作为被封印了上千年的神明碎片都比你更懂人情世故。” “哦......” 希娅拍了拍脑袋,从自己口袋中掏出来还算沉甸甸的信封,交到了对方的手中。 “抱歉,这是我身份的补充证明,请您过目。” 帝国官员没有打开,单单是触摸,他就能摸清楚里面的分量,大约十银币左右,足够他十天的薪水。 这对于一位难民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帝国官员微笑着摘下了帽子,放开了通行,向希娅友好地行礼,说道: “玛丽女士,欢迎来到埃蒙,伟大的欲望之都!” 在踏入埃蒙的第一眼,映入希娅眼帘的就是一具恢弘的雕像。 戴着皇冠的英武男子手握金剑,指向前方,眼中满是对于未来的自信和期待,看起来神采奕奕。 在雕塑的下方,雕刻着这位君主的姓名,希娅低头望去,不出意外,就是那位艾克利皇帝。 谁能想到许久以前那位心怀远大理想的皇帝会堕落成这欲望之都的缔造者呢...... 希娅垂眸,埃蒙的建筑豪华新奇,街道交错,穿着整齐干净衣物的行人在悠闲的散步,刚刚进入便就能感受到埃蒙的富裕和宏大。 她穿行在街道之中,向着深处前进探索。 而随着不断深入,希娅发现,原本精致的房屋逐渐变得落魄,各种各样老旧屋舍杂乱地布置在其中,瘦弱的百姓正在搬运着沉重的货物,难闻的气味蔓延其中。 所以,那些富裕,美观楼房,那些悠闲的百姓,只是用来摆设观看的“装饰品”? 希娅若有所思,这个帝国已经从内部变得腐朽,埃蒙就是最好的例子。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希娅并不会在这里久留,她所前往城中只有一件事情要做,那是绯露诺曾拜托她的。 拜访一位来自帝都,与她母亲血脉相通,鸢尾花剑圣家族的一个人。 ------------ 通知 抱歉,这本书要切了。 其实本来预定好23号上架的,但是在有了切书的念头后,还是放弃上架捞一笔就跑这样行为。 因为上架就肯定要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但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气敢对这本书的未来不太监下什么保证,在还没有收费之前,提前结束也是挺好的选择。 但怎么说呢,这本书被骂的很惨,我知道作为一名作者就应该学会抗压,在起点开始前就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况且这本书写到这里,无论是我还是故事情节有些压抑,这其实是相互影响的。我最开始写的时候是想写一篇比较轻松的故事,事到如今也该思考为何会写偏,思考这个故事从哪里走偏的。 这本书写的不好,应该及时纠错。 我也不是在为自己开脱,虽然尚未收费,但每个读过几个小时,或者一分钟的人来说,都有着时间成本的浪费,这一点是我无法弥补的。 看一个未完成的故事就等于浪费时间。 所以,下文是对于大纲的补充和背景的设定,如果有兴趣的可以翻阅一下,可以作为一个简短的故事结局,虽然我知道这样依旧无法弥补,但这已经是我能够做到的全部了——— 第一卷:多克伯格。 第二卷:“秩序” 这个世界如今已经来到了第七纪元,但顾青青铜门后的往事是发生在第零纪元,那时候后世神明没有诞生,世界上只有少数的几位“原初”神明。 第零纪元的世界很危险,只有顾青愿意庇护人类,这也是他被唤为神明大人的缘故。 秩序当时还未成为秩序,还未成神的包括“混乱”“光明”“腐朽”“死亡”等等………原本我想的是在青铜门后不同的角度描写每个人的细节,比如说死亡就是背棺人,棺材中背着自己的将死的妻子,逃避死亡,永远在前进,最终成为死亡之类的故事。 回到现实,光明神与秩序的对立,其实也是秩序的一环,她想要将整个秩序神教“嫁接”到顾青的身上,让他获得秩序目前所有的信仰……其实我想写的秩序是有点病娇的疯批来着,觉得这个反差很有意思。 艾克利皇帝信仰光明,但又崇敬死亡,总的来说到最后光明神大眼珠子会重新占据光明神的意识。 第三卷:纪元 到了目前,大纲就已经只有简短的概括了,不过我会把最重要的纪元灭世之神依次写出,这也是世界在一次次试错,不断迭代的过程。 第一纪元:“死亡” 第二纪元;“虚无” 第三纪元:“毁灭” 第四纪元:“腐朽” 第五纪元:“疫疾” 第六纪元:“混乱” 第七纪元:顾青所在的纪元,还未灭世,不过顾青的权柄会被称为“灾厄”,一切负面的权柄他都能吸收掠夺。 总的来说,会形成一场神明大乱斗。 第四卷:结局 可能第三卷的内容比较多,所以第四卷就是整个故事的结尾,这里会揭示世界的真相。 最初的第零纪元才是世界本身,它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灾难,需要推演出如何度过,于是顾青将世界截断分化出不同的纪元,尝试如何度过灾难。 但第六纪元的混乱,将顾青唤醒,导致了故事的开端。 总之,这是一个救世的故事。 在最后,很抱歉给各位带来一个不完整的故事。 也许是我内心对我自己的慰藉,至少还没有上架,一切都不算太晚。 只有那些投了月票和打赏的读者,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只能真挚地说一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