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1章 地牢 清晨。 温和的阳光照在铁门上,竟然反射出逼人的寒意。 沉重冰冷的铁门背后是一道向下的斜梯,斜梯尽头是一段阴冷幽长的甬道。 一个俏丽的身影驻足在斜梯之上,看着甬道两边昏暗的烛火,原本迷茫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紧张。 温情深吸一口气,缓缓穿过幽暗的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七间由大理石砌成的地牢。 七间地牢长、宽、高皆为两丈,其顶有一尺见方的天窗。 秋日的阳光从天窗直射而下,照在林枫的脸上。 林枫坐在石凳之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和不甘,也没有恐惧和沮丧。 他的双眼依然清亮而又深邃,神情依然平静而又温和。虽然身处幽深的地牢之中,给人的感觉却如同春日湖边踏青、秋日登高赏景。 温情静静来到监牢前,低眉曲身,向林枫深深施了一礼。 “温情见过公子。” 即使林枫被女皇关在地牢之中,温情仍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因为她知道,即使林枫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耀眼的名声,然而就算全京城的青年才子加起来都难以望其项背。 八年前,温情开始服侍五公主。 也就是在那一年的春天,南湖正是美得如同一幅画的季节,林枫与五公主相遇。 当时林枫十六岁,五公主十五岁。 那时候的五公主因母妃身份低微,不但得不到天子的恩宠,在皇宫里也备受到排斥和欺凌。 那时候的林枫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官宦子弟。 只是谁也想不到,这两个人的相遇,竟然在此后八年里,搅动了楚都风云,成就了一段传奇。 八年过去了,林枫虽然依然名声不显,少为人所知,但那位楚楚可怜的五公主已经成为楚国的女皇。 午夜梦回时,温情回想起这八年的经历,即使身在局中,都会感到无比的震憾,甚至还以为自己置身于梦中。 对于那些局外人来说,楚君登基为帝,简直就是一个神话。 千年以来未有,千年之后也绝不会再出现。 这个神话的制造者本应该身居高位,迎接所有人的欢呼和膜拜,现在却因为女皇一道密令而身处于地牢之中。 更讽刺的是,这座坚固的地牢也是林枫建造的。 看着监牢中的林枫,温情突然感到无比的荒谬和悲凉。 只不过即使一个人独处,温情也不会再流露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林枫平静看着她,微微一笑:“我现在已是阶下囚,你不必如此多礼。” 温情依旧曲身,轻声回道:“奴婢不敢。” 阳光之中,尘埃飘浮,如同蜉蝣一般。 林枫看着那道阳光,缓缓问道:“我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温情起身回道:“林远南林大人原本是朝议郞,女皇登基之后,官升两级,现为中散大夫,林夫人封为五品的诰命夫人。” “公子大哥林逍,虽然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事败之后,女皇也没有加罪于他,现仍然是大理寺直。至于公子二姐,其夫不是官场中人,所以女皇并没有封赏。” 林枫又问道:“我已经三月未回家,她又该如何向我父母解释?” “公子常离京出游。如今京都大事已定,公子留下一封书信便外出远游,一年半载才会回京。” “这封信是她写的?” 温情突然间低下头:“是奴婢写的。” 林枫微微显得有些意外:“你写的?” 温情脸上一红,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这些年来,奴婢时常偷偷模仿公子笔迹,女皇得知后,就命我写了这封信。” 林枫突然间变得默不作声,温情见地牢中只有她和林公子两人,心里一阵冲动,脱口说道:“虽然奴婢不知道公子哪里惹恼了女皇,但奴婢相信,只要公子向……” 她话还未说完,林枫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 温情立即低下了头,只不过在无人觉察时,她的眼神仿佛有些哀伤和心痛。 林枫出神看着天空中的蓝天白云。 “今日她派你来这里做什么?”过了很久,林枫才缓缓问道。 “女皇见天气快要转凉,担心公子身体,所以才会派奴婢过来,看公子有什么需要。” 然而当温情鼓足勇气看向林枫时,她的眼神突然变得一阵恍惚,心在一瞬间不由自主狂乱的跳了起来。 因为她又在林枫的脸上看到了那种熟悉的笑容。 在这八年里,每当林枫流露出这种笑容时,就代表着所有的事情都已在他掌控之中。 但是现在林枫身陷囫囵,自身已经难保,为什么他还会流露出这种笑容? 温情还在震惊迷茫时,她身后蓦然响起一个豪迈的声音。 “属下拜见公子。” 温清转身,只见原本空荡的地牢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十几个人。 虽然所有人都身穿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然而每个人目光如刀,带着凌厉的杀意。 温情眼情变得无比惊恐,整个人已经窒息。 只不过没有人在意她,所有人都用尊敬的目光看着林枫。 为首之人大步来到林枫面前,再次恭敬的说道:“属下前来接公子出狱。” 林枫起身,然后温和的看着温情,微微一笑。 “还要麻烦温情姑娘转告女皇陛下,她的心意我领了。只不过我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巳时,西山。 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从深山中驶出,在分岔处各行一方,行驶几里之后,三辆马车又变成九辆,然后消失在各个方向。 深夜,皇宫之中。 灯火通明。 楚君坐在龙椅之中,凤目微张,直视着眼前的中年官员,一张俏脸阴沉得让人不寒而栗。 赵齐光垂手而立,额头上冷汗涔涔。 “把林枫关在西山地牢是你的提议,现在林枫逃脱,你该当何罪?” 赵齐光脸色凝重,缓缓回道:“微臣实不知林枫如此大胆,竟然敢指使他人劫狱。现在微臣已经在探查出六辆马车的下落,只是这些人做事干净利落,现在还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 楚君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目光越过大殿,出神的看着星光点点的夜空,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那些马车只是烟雾,不用去查。” 赵齐光微微一怔,忙问道:“陛下有何旨意?” 楚君冷冷说道:“林枫不会就这样离开,他现在一定还在京城。” 赵齐光心中一惊,随即神情又变得犹豫起来,最后试探的问道:“林枫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怎么可能还将自身置于危险之境?”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人。” 这时楚君心里隐隐升起一丝后悔之意。 因为只有她才知道,林枫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 第2章 传言 “既然林枫还敢在京城滞留,微臣立即去关闭四门,再命京兆尹发海捕文书,辅以禁军排查,一定能将其缉拿归案。” 楚君闻言,俏脸骤然一寒,出声斥道:“朕刚登基为帝,正应该安定民心,又岂能为了一个林枫而闹得满城风雨,让京城百姓人心惶惶。” 赵齐光再次低头叩首:“微臣目光短浅、头脑愚钝,还请陛下恕罪。” 楚君脸色稍和,缓缓说道:“更何况朕不想让世人知道有林枫这个人存在,所以也不要发海捕文书。朕现将凤羽卫交由赵卿,联合凤影卫暗中调查林枫下落。” 赵齐光的神情变得有些犹豫,思索一阵还是无奈回道:“京城有十万户,人口近六十万,若只是暗查,只怕会耗时良久。” 一阵停顿之后,他又面露担忧之色:“林枫关押在西山地牢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又有百余禁军看守,然而林枫的余党却能轻易将其劫走,可见其势力不可小觑。若不用雷霆手段,一旦让林枫逃出京师,恐怕后患无穷。” 楚君冷冷说道:“如果林枫想要逃离京师,早就离开了。在未讨回别人欠他的债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 “林枫甘冒奇险留在京师为了讨债?”赵齐光吃了一惊,忍不住抬头看向陛下,目光之中尽是惊疑之色。 此时只见陛下虽然面沉似水,眼神却变得游离起来,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她的声音如同月光一样飘渺。 “这八年来,有很多人都欠着他的债,连朕也不例外。” 赵齐光脸色一变,再次伏在地上,心却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传言。 陛下在五年内,之所以能从一个备受欺凌的五公主,成为千年以来第一位女皇,是因为有一个高人在背后运筹帷幄。 听到这个传言之后,赵齐光只觉得荒诞无比。 三年前他跟随五公主,凭着自己本事,不到一年就进入了权力核心。 遍观五公主所有谋士,其才智虽然不在自己之下,但说能扭转乾坤者,赵齐光未见一人。 反观五公主不但心怀天下,而且雄才大略,让他敬佩不已。 所以即使五公主以女子之身争那至尊之位,赵齐光仍然真心投靠,尽心辅佐。 但现在听陛下之言,似乎对这个林枫亏欠甚多,不得不让赵齐光想起那则让他认为是无稽之谈的传言。 沉默许久,赵齐光踌躇道:“擒到林枫之后又该如何处置?是交由大理寺、刑部还是押回诏狱?” 楚君那清丽而又无情的声音在大殿中缓缓响起。 “就地正法。” 温情虽然在竭力控制自己,但听到陛下这冷漠无情的四个字,一颗心仿佛被利刃所刺,剧痛之下脸色苍白。 赵齐光轻轻吐了口气,缓缓说道:“微臣领旨。” …… …… 京城之中,只要是一个男人,就一定听说过天香楼。 一提起天香楼,去过的人,脸上都会流露出一丝满足而又神秘的微笑。 然而如果有人相问,他们都会选择避而不谈,只会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然而他们越是这样,天香楼愈加显得神秘,更让人心痒难耐,无比向往。 只不过这天香楼并不是每个人进得去的。 就算是王公大臣、世家公子,想登上天香楼的三楼,都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荷包。 自七年前天香楼崛起,至今还没有人能登上五楼。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男人来说,三楼的世界已经他们的极乐之地。 五楼之上,烛火摇曳。 清新雅致的房间中,曲月尘正对镜补妆。 突然间,纤纤玉手停了下来,她的目光痴痴的看着镜子中正懒散靠在床边的年轻人。 “为什么停了下来?”林枫静静的看着她,“我喜欢看你梳妆。” 曲月尘任由长发如瀑布一般披在身上。 “你已经有很久没有来了。” “也不算太久。”林枫想了想,“应该不到一年吧。” 曲月尘低下了头:“的确不算太久,不过才三百八十九天。” 林枫微微一愣:“有这么久吗?” 不过随即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感伤:“并不是我不想来这里,只不过这一年多的时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我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曲月尘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不过她还是勉强笑了笑:“我知道。” “你别误会。”看到她失落的神情,林枫知其心意,沉吟道,“这一年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而输的代价就是死。”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而且不只是我一个人会死,只要和我有关系的人都会死。” 曲月尘微微一惊,突然又笑靥如花。 “与你有关系的人都会死?难道你想谋朝篡位?” 酒杯就在床边,酒已经斟满。 林枫端起酒杯,微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曲月尘与林枫相识已经八年,知道他说话素来都是古怪离奇。 当年初识时,若不是被林枫那些精灵古怪的话题所迷,她又怎么会对他如此钟情。 一年多未见,正是浓情蜜意时,曲月尘不由得被林枫的话逗得花枝乱颤。 “那公子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林枫悠闲的喝了一口酒:“新皇登基,你说我成功没有?” 曲月尘忍不住调侃道:“那公子岂不是从龙之臣?想来现在必定位极人臣,不知官封几品?” 林枫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向来是没有什么官运的,新皇登基前夜便将我关进了地牢,直到今天才得以脱困。” 听到他说得越来越离谱,曲月尘吃吃笑道:“原来公子是到我这里逃难来了。” 林枫认真的看着她:“那你收不收留我这个落难之人?” 曲月尘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竟会让他如此认真,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如果公子真是逃难而来,月尘能与公子共赴患难,也是我的福份?” 林枫轻抚着她柔嫩的脸庞,眼里充满了怜爱之意。不过随即垂下目光,看着杯中美酒,然后一饮而尽:“脱困之后,原本我也很想就此离京,从此不问世事。”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冷清起来:“只不过有些账还没有算清,有些债还没有收回来,所以才会滞留京中。” 曲月尘听到林枫竟然有离京之意,而且看他的神情不似在开玩笑,心里一阵慌张,紧紧握着他的手。 “你要离开京城?” 林枫沉默一会儿,突然又笑了笑:“京城之外,天地广阔。若不是因为八年前的一句承诺,我早就离京远游,做一个逍遥闲人。” “八年前的一句承诺?”曲月尘微微一怔,然后好奇的看着他,“什么承诺?” 林枫没有回答她,眼神中突然充满了疲倦之意,然后指了指手中空杯。 曲月尘为他斟满酒,又为自己倒上一杯。 酒杯轻踫之后,曲月尘正欲一饮而尽,突然听到林枫淡淡问道:“司马仲贤最近是不是常来天香楼?” ------------ 第3章 求贤 近三个月来,天下最轰动的事情自然是楚国五公主楚君登基,成为千古以来第一位女皇。 楚君登基之后,颁布的第一个政令就是求贤令,遍求天下贤才。 此令一出,天下才子纷纷涌入楚都,其中风头最劲的便是司马仲贤。 司马仲贤本是魏人,才情甚高,但是在魏国却郁郁不得志。 楚国求贤令一出,司马仲贤便离魏入楚,于一月前来到楚都。 此时楚都已经聚集了上千的才子,经过层层筛选,六位才子的才学得了女皇楚君的赏识,于是在宫中设宴,款待包括司马仲贤在内的六位才子。 席间,司马仲贤的两篇策论深得女皇之心,于是被楚君拜为上卿,一时风头无两。 微风拂过,烛火摇曳。 曲月尘好奇看着他,忍不住笑道:“你怎么会突然对这个人感兴趣,难道你想与他切磋切磋?” 相识八年,曲月尘知道林枫心淡如水,虽才华横溢却又不求闻达。此时听他提起司马仲贤,以为林枫静极思动,起了争胜之心。 林枫面露深思之色,缓缓举起酒杯浅尝了一口,又突然笑道:“这个人很有趣,而我又一直对有趣的人很感兴趣。” “有趣?” 曲月尘好奇的望着林枫,因为她第一次听到有人会用有趣这两个字来形容司马仲贤。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有趣?” 林枫反问道:“一个魏人千里迢迢跑到楚国来做官,难道还不有趣?” 曲月尘白了他一眼:“听说司马仲贤虽然才学极高,但由于性情倨傲、为人狂放,在魏国得罪了不少王公大臣,再无仕途可言。因此女皇求贤令一出,便来到楚都,望得女皇赏识,从而一展报负。” 林枫微笑道:“看来司马仲贤已经得尝所愿。听说在御宴之上,他献上《国富》、《吏治》两篇策论,深得女皇喜爱,相信不日将会飞黄腾达。” 对于国事,曲月尘本没有什么兴趣,只是见林枫谈起,于是忍不住笑道:“那日若你也在御宴上,只怕也轮不到这个司马仲贤出风头。” 林枫眼底仿佛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然后摇了摇头。 “司马仲贤确实有惊世之才,而他的策论也暗合女皇心意,所以当日就算我在御宴上,也未必能压制他的风头。” 曲月尘还是第一次见林枫如此称赞一个人,心中一动,原本光彩迷人的眼神却黯淡了下来。 “所以你今日到天香楼,是为了他而来?” 林枫见她面容凄苦,语气又极为酸楚,仿佛喝了一大碗又酸又苦的醋,便忍不住笑道:“我与司马仲贤素不相识,他又非美人,我见他做什么。” 只不过这番话并没有打消曲月尘的顾虑,她的嘴依然翘得老高。 “我们已经有一年未见,你明知我对你思念得紧,你对我没有丝毫甜言蜜语,还要偏偏谈论这个人?” 林枫的目光渐渐变得清冷起来,他淡淡说道:“因为这个人对我很重要。” 随即他又抬头看向曲月尘:“我说过,脱困之后我之所以没有离开京城,是因为有些账还没有算清,有些债还没有收回来。” 看着林枫清冷的目光,曲月尘吓了一跳,因为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他的戏言,此时见到他的神情,才知道林枫所言非虚。 她怔怔望着他:“难道这个司马仲贤就是你的债户?” 林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对着曲月尘笑了笑。 “他倒不是,只不过我收债的事情也许要落在他的身上。” …… …… 离开大殿,赵齐光并没有立即出宫。他站在大殿门前沉思了一阵,然后脚步匆匆来到凤卫监。 自从得到林枫从西山地牢逃脱的消息之后,方少铭就一直待在凤卫监。而当赵齐光出现在他面前时,方少铭似乎也不觉得意外。 “赵大人,请坐。” 由于步伐匆忙,赵齐光不禁有些气喘吁吁,他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这么晚还来打扰方统领,实在抱歉。” 方少铭摆了摆手:“赵大人言重了,先坐下来喝杯茶吧。” 赵齐光不再客套,坐了下来,只不过当方少铭递来茶盏时,他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苦笑:“方统领不要见怪,现在我实在没有什么心思品茶。” 方少铭似乎也不觉得奇怪,轻轻放下茶盏,缓缓问道:“因为林枫?” 赵齐光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是。” 方少铭默默看着他:“关于林枫,陛下有何旨意?” 赵齐光忍不住反问道:“方统领如何看待林枫从西山地牢逃脱一事?” 方少铭一阵沉默之后才缓缓说道:“林枫从任何地方逃脱我都不觉得奇怪。” “为什么?” “因为他是林枫。” 赵齐光的眼神微微一凝,因为从方少铭的语气听来,他不但对林枫无比了解,而且还十分敬佩。 只不过在他的印象中,这两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个林枫到底是谁?” 赵齐光迟疑了一阵,终于还是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 方少铭笑了笑:“林枫的身世很好查,相信上次你拿下他之后已经很仔细的调查过了。” 赵齐光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却又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但是我现在反而越来越看不清这个人了?” 方少铭淡淡说道:“没有人能看清他。” 赵齐光忍不住追问道:“难道连陛下也不能?” 方少铭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端起了茶盏浅尝了一口。 等他放下茶盏,赵齐光突然说道:“陛下认为林枫还没有离开京城。” 方少铭的眼神渐渐变得奇怪起来,似乎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陛下的旨意是什么?” “找到林枫,就地正法。” 方少铭直直看着眼前的茶盏,直到茶水已冷,他才抬头看向赵齐光。 “需要凤羽卫做什么?” 赵齐光从怀中拿出圣旨,缓缓说道:“陛下不愿意为了抓捕林枫一人而大张旗鼓,所以吩咐我们只能暗查。然而京城现有十万户,六十余万人,凤影卫力有不逮,所以还要请凤羽卫配合。” 方少铭平静的接过圣旨,轻轻点了点头:“既然陛下旨意已下,凤羽卫自当遵从圣命,赵大人有何差遣尽管吩咐。” ------------ 第4章 收债 月入云层,天地尽墨。 “当我得知林枫从地牢逃脱之后,便在林府四周布下暗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赵齐光沉吟道,“九辆马车已经找到六辆,不过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西山地牢驻有禁军百人,劫狱的匪众不过十余人。”方少铭缓缓说道,“若无内应,林枫不可能在不伤一人的情况下逃出樊笼。” 赵齐光点了点头,似在赞同他的推测。 “西山并不大,所以百名禁军在西山上设有三道哨岗,而且还有十几处暗哨。那十余名匪众在未惊动明卡暗哨的情况下来去自如,没有内应绝对做不到。” “相信赵大人已经查出来谁是内应?” 赵齐光一阵迟疑之后,缓缓说道:“我心中虽然已有怀疑的对象,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倒也不好打草惊蛇。” “赵大人是不是在怀疑沈云鹤沈统领?” 赵齐光微微一惊:“方统领也觉得他有问题?” “西山上的明卡暗哨都是由沈统领亲自布置,特别是暗哨,每日潜藏之处皆不同,而且只有他知道。”方少铭叹了口气,“匪众进出西山却犹入无人之境,只这一点沈统领恐怕难脱干系。” 赵齐光眼里放光,仿佛找到知己,他忍不住说道:“我也是这样推测的,也曾将我的疑虑禀报陛下。”不过他的眼神却渐渐黯淡下来,“只不过陛下却说沈统领不可能是内应,这显然是林枫之计,故意嫁祸沈统领。” 方少铭皱了皱眉头:“故意嫁祸沈统领?” 赵齐光再次点了点头,不过看向方少铭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 “陛下说林枫之所以没有离开京城,是因为还要收一些旧债。很显然,沈统领就是他第一个收债的对象。如果因此把沈统领缉拿下狱,正好中了林枫的奸计。” 方少铭的眼神里仿佛流露出一丝恐惧,他看着赵齐光,一字一句问道:“林枫留在京城是为了收债?” 赵齐光叹了一口气,然后端起茶杯。 “虽然我不知道陛下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但是陛下的确是这样说的。” …… …… 明月挣脱云层的束缚,在京城上空洒下一片清辉。 林枫推开窗,明月当空,空气弥满着脂粉的香气。 “你在等司马仲贤?”曲月尘依偎在他身边,忍不住轻声问道。 林枫没有否认:“我的确也想看一看名动京城的司马公子是何模样。” “这个司马公子我也曾见过一面,相貌、学识和气度倒也是一流。”曲月尘偷偷看了林枫一眼,又忍不住笑道,“不过与公子相比,总是还要差一些。” 林枫微笑道:“既然连你也说他是一流的人物,我自然更想见上一面。” 此时已近子时,天香楼前也已经变得冷清起来。 曲月尘喃喃说道:“以往司马公子都是酉时来,戌时离开,现在快到子时也不见他的踪影,想必今天他是不会来了。” 随即她想了想,抬头看向林枫:“如果你真的对司马公子感兴趣,倒可以问一问司画。他来天香楼,对司画格外垂青,两人倒是无话不谈。” 林枫目光闪动,脸上流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只不过笑容转瞬即逝。曲月尘只听得他悠然说道:“也不急,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们自然会相见。” …… …… 甘露殿中,沈云鹤一走进殿中就匍匐在地,口中不停说道:“林逆逃脱,还请陛下降罪。” “起来回话。” 楚君平静而又威严的声音在沈云鹤耳边响起,他低声回道:“是。” 待沈云鹤起身后,楚君又问道:“可曾查出林枫是如何逃脱地牢的?” 沈云鹤此时更加羞愧难当,垂首抱拳回道:“属下无能,还请陛下责罚。” 楚君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桌案。 “难道直到现在你们还没有查到半点线索?他林枫就真的如神仙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如果他想潜入皇宫刺杀朕,你们是不是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沈云鹤额头上冷汗直流,再次跪了下来,不停磕头道:“还请陛下息怒。如果林枫胆敢潜入皇宫,属下就算身死,也决不会让他伤陛下分毫。” 盛怒之后,楚君突然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太清楚林枫的才能,若是他出手,沈云鹤绝对查不出任何端倪。 至于赵齐光怀疑沈云鹤是内应,楚君断然不信,只不过查不出那些匪人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救出林枫,断难让人心安。 “你可知道,凤影卫已经在暗指你与林枫有勾连,否则那么匪众如何能躲过那么多明卡暗哨?” 听到这话,沈云鹤的脸色突然间失去了血色,高大魁梧的身体缩成了一团,而且全身都被无尽寒意笼罩,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属下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可能……绝不可能与林逆私通,还请……还请陛下明鉴。” 沈云鹤之所以如此害怕,是因为他知道陛下对凤影卫极其信任,而赵齐光看似儒雅,却是一个酷吏,其手段不但残忍,而且还无比卑劣。 若陛下听信了凤影之言,自己前途尽毁还是小事,只怕还会受尽折磨,最终迎来杀身之祸。 楚君面无表情,缓缓说道:“朕也知道你为人忠耿,但这件事若查不清楚,只怕朕也难以保全你。” 沈云鹤心中大骇,整个人几乎瘫软,嘴唇颤动,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君也没有理他,整个人陷入沉思之中。 自从得到林枫从西山地牢逃脱的消息之后,她便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只是白天政务繁忙,难以静下心来。此时夜深人静,又无其他事情缠身,楚君凝神静气,再一次将整件事情进行复盘。 楚君本就聪颖,又对林枫极为了解,静思片刻,突然间心神一动。 “你曾说那些匪众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地牢四周。” 沈云鹤急忙点头:“属下不敢欺骗陛下,据守在地牢四周的禁军回报,那十余名匪众的确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个个都是江湖高手,身法鬼魅,出手如风。他们还未来得及发出警示便被那些匪众拿下。” 楚君的重点不在于那些匪众,喃喃自语道:“如果没有内应,那些匪众如何才能做到神出鬼没?” 此时沈云鹤见陛下对他有维护之意,心中一定,忙收敛心神,快速思索起来。 只不过这个疑问已经困扰他一天,他本又不是有急智之人,此时又如何想到答案。 沈云鹤正在迷惘之际,突然听到楚君缓缓说道:“如果没有内应接应,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沈云鹤精神一振,忍不住脱口问道:“什么可能?” ------------ 第5章 暗道 “暗道。” “暗道?”沈云鹤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君,“陛下的意思是,林枫挖掘了一条暗道,由西山脚下通向地牢?” “难道不可能?” 沈云鹤迟疑道:“如果林枫真的挖了一条山脚到山楠的暗道,倒也可以解释那些匪众为何能够神出鬼没。但是……” “但是什么?” 沈云鹤叹了口气:“西山虽不是高山,但要从山脚处挖一条直通山顶的暗道,工程何其之大,动用的人力也绝不会少,其动静也会巨大。每日山脚之下我也安排了游哨,如果真的有人在挖掘暗道,一定会被游哨发现。”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继续补充道:“想避开游哨,那挖掘暗道的人不能超过十个。不过人数太少,在三个月内又不可能挖掘出这样的暗道。” 楚君突然直视着他:“你有没有探查地牢四周有没有暗通?” 沈云鹤的神情微微一呆,又忙回道:“属下也曾有过这种想法,只不过……只不过……” 楚君冷冷说道:“只不过你认为林枫根本做不到。” 沈云鹤低下头,一脸羞愧。 “是。” 楚君轻叹道:“他可是林枫,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并不代表他做不到。” 沈云鹤的脸色突然一阵发白,因为林枫被陛下囚禁之后,他似乎忘记了曾经的林枫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只不过沈云鹤依然还是无法相信,林枫能在三个月内不知不觉挖掘出这样的一条暗道来。 但既然陛下如此笃定,而且如果真的存在这条暗道,也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想到这里,沈云鹤立即抱拳回道:“属下立即亲自带人重上西山,就算把西山挖空,也要把那条暗道找出来。”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因为她愿意相信沈云鹤的忠诚,但是如果没有暗道的实证,心中难免会留下一丝怀疑。 而且她更想证实自己对于林枫的推测是不是正确的。 第二日清晨,林枫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城东的一处院子里。 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闭目躺在摇椅上悠闲的喝着早茶。 即时听到有人推门进来,老人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林枫有气无力的走到身边,他才睁开眼睛。 林枫缓缓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一杯热茶喝下,林枫才似乎感觉到一丝活力,然后躺在摇椅上,如同死尸般一动不动。 林枫刚躺下,老人却坐了起来。 “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累?” 林枫此时疲倦得仿佛只比死尸多了一口。 “因为我一晚上都无法睡觉。” 老人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虽然年轻,但也应该知道有些事还是要节制一点才好。” 林枫喃喃说道:“我也很想节制一点,只不过但凡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在天香楼待了一夜,没有爬着出来都已经算好的了。” 老人突然好奇的看他:“你脱困之后还要留在楚京,是不是因为她?” “曲月尘?”林枫的眼神带着一丝深思,“她的确是一个好姑娘,如果她愿意,我离开楚京时会带上她。” 老人叹了口气:“曲姑娘的确是一个好姑娘。只不过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她。” 林枫似乎在回避老人的目光,闭上了眼睛。 “那你说的是谁?” 老人平静的说道:“楚君。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楚君而留在楚都。” 摇椅轻轻摇晃,林枫也陷入沉默之中。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说道:“如果昨天我不逃出地牢,也许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老人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她真的会杀你?” 林枫毫不犹豫的说道:“她会。” 老人吃惊道:“为什么?” “既然不能为她所用,不管是为了楚国也好,还是为了她自己也好,楚君都不会容许我活在这世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老人苦笑一声:“才智过人也并非好事。”随即他又忍不住问道:“既然你明知楚君不会放过你,脱困之后,你为什么还要留在楚京?你的疑兵之计已经被楚君看破,她知道你还在京城,已经传旨由凤影卫和凤羽卫在京城搜查你的下落。而且……” “而且什么?” “昨天晚上沈云鹤带了大批禁军上了西山,整个西山都被火把点得亮如白昼,相信那条暗道很快就会被他发现。你想嫁祸沈云鹤的计谋应该也被楚君看穿了。” 林枫似乎没有感到一丝意外:“楚君本就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对我又了解极深,所以她能看破我的计划并不奇怪。只不过那条暗道也是我故意留给她的,沈云鹤也不是我的目标。” 老人吃了一惊,忍不住追问道:“那谁才是你的目标?” “赵齐光。” “赵齐光?”老人微微一怔,“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该死。” 老人还是有些不相信:“一条暗道难道就能置他于死地?” 林枫淡淡说道:“一条暗道的确不能,不过也足以让楚君对他生疑。” …… …… 刚下早朝,便有太监向楚君禀报,沈云鹤在殿外等候多时。 楚君看着奏折,轻轻点了点头,太监立即发出尖锐的声音。 “宣,沈统领进殿。” 再见沈云鹤,只见他神情轻松、脚步轻快,楚君已经知道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果不其然,沈云鹤一走进大殿便恭声回禀,语气中流露出掩饰不了的欢喜。 “回禀陛下,正如陛下所言,西山上的确有一条暗道,由山脚直通山顶。” 虽然楚君怀疑林枫是通过暗道被救,但是沈云鹤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想在三个月内神不知鬼不觉挖掘一条暗道难上见难,他林枫又是如何做到的? “详细说来?” “那条暗道在西山之阴,盘旋而上,出口便在山顶树林茂密处。暗道长约千米,有一人高,可容两人并行。” 楚君听后秀眉微微一皱:“暗道长约千米,一人高、可容两人并行?如此浩大的工程,林枫是如何在三个月完成?” 此时沈云鹤也显得疑惑不解:“回禀陛下,那为了找寻暗道,微臣请了六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全赖这些工匠,微臣才能在天亮前找到那条暗道。只不过那些工匠说这条暗道至少存在了两年,绝不可能是近期挖掘而成。” 楚君先是大吃一惊,因为她虽然猜中西山上存在暗道,但绝没有想到这条暗道竟然存在了两年之久。 随即她的脸色变得极为古怪,因为她突然想起,正是在两年前,林枫在西山修建了那座地牢。 ------------ 第6章 决裂 地牢既然已经存在了两年,想来是林枫在修建地牢的同时,就在挖掘那条暗道。 林枫为什么要挖掘那条暗道? 难道他在两年前就已经算到自己会被囚于西山? 不可能! 楚君猛然摇头,即使林枫才能如鬼神般莫测,但他毕竟不是鬼神,又怎么可能预测到两年之后的事情。 就算是在三个月前,楚君也没有想到最终她会和林枫走到这一步。 “陛下,西山有暗道,而建议将林枫关押在西山的又是赵大人……” 沈云鹤并没有把话说完,不过楚君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你的意思是赵齐光与林枫暗通款曲?” “微臣不敢。”沈云鹤抱拳回道,“只是当时拿下林枫后,无论是刑部、诏狱、还是凤影卫,都可以关押林枫,不知赵大人出于何种考虑,会将林枫关押在西山地牢?” 既然赵齐光在陛下面前暗示他与林枫勾连,如今发现林枫的出逃很可能与赵齐光有关,沈云鹤自然也不会客气。 只不过暗道一事虽然让楚君生疑,但她还是不相信赵齐光会背叛她,更不相信他会投靠林枫。 三年前,当赵齐光投奔她时,林枫就曾对她说,此人好权,为了权力一定会不择手段,而且行事毒辣,不可重用。 只是当时她与几位皇兄斗得如火似荼,为争帝位无所不用其极。赵齐光反而成为她手中最为锋利的刀,所行之计不但刀刀见血,更是直指对方要害。 所以她才重用赵齐光,成立了凤影卫。而为了打击对手,凤影卫又在暗中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制造了不少血案。 林枫极为反感用这些暗黑的手段,但楚君却认为成大事不拘小节,所以后来林枫与她开始渐行渐远。 两年前,林枫离京,本不想再参与京中之事。 然而在他离京后的几个月,三位皇子突然联手对付楚君,形势骤然变得对楚君不利,甚至可以说是危在旦夕。 楚君只得派温情向林枫求援。 林枫在客舟之上静坐一夜,终于还是不愿负他与楚君初识时的承诺,随温情返回京城。 此后一年多,楚君与林枫再度联手,终于斗倒了三位皇兄,楚君也成为了千古以来的第一位女帝。 然而他们也想不到,楚君成为女帝的日子,竟是他们决裂的时候。 楚君三位皇兄在夺嫡中落败,林枫并没有要他们的命,只是将他们圈禁起来。 然而此时赵齐光进言,三位皇子虽然被圈禁了起来,但其心绝不会死,而且暗中依附者仍不在少数,长此以往,必然会成为祸患。 见楚君心有所动,赵齐光献计,将三位皇子流放到偏远之处,以断其念。 楚君听其计,将三位皇子流放到南方偏远贫瘠之地。 不过在楚君登基前夕,南方传来消息,三位皇子在流放途中皆被强匪所杀,其同行家眷一百余人也无人幸免。 流放三位皇子,林枫并没有异议。但当他听到三位皇子及其家眷全部死于流放途中,林枫呆若木鸡。 他怎么也想不到楚君现在竟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为了斩草除根,不仅杀害了自己的皇兄,甚至连妇孺老幼都不放过。 心灰意冷之下,林枫决意离开京城,于是在楚君登基前夜向她辞行。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林枫被关进了西山地牢。 只不过连老人都很疑惑,为什么林枫就这么肯定楚君会把他关在西山地牢。 林枫双手枕头,笑道:“这并不难。” “不难?”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 老人自然不会死心,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的意思是,被关进西山地牢也是你的计划?” 林枫沉默很久才缓缓说道:“我知道只要我向楚君辞行,她一定不会让我走,而最坏的结果就是把我囚禁起来。” “你不能为她所用,她也绝不希望你为其他人所用。”老人轻叹道,“难道你不怕她为绝后患,当场将你格杀?” “不会。”林枫苦笑一声,“至少她不会让我死在她的面前。” 老人还是不明白:“既然你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还要向她辞行?” “也许我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林枫看着蓝天白云,思绪仿佛已在天外,“以前楚君不是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得狠毒无情起来。” 老人再次叹道:“其实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不想承认罢了。离那高高的皇位越近,人也会变得越来越无情。” 林枫闭上了嘴,似乎知道自己无法反驳老人。 老人感慨了一阵,又看向林枫。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那笃定楚君会把你关在西山地牢?” “其实很简单。”林枫笑了笑,“楚君想囚禁我,动手的一定是凤影卫。因为在她看来,只有凤影卫才是完全忠于她的。” “然后呢?” “只要是赵齐光动手,那么他一定会把我囚禁在西山地牢。” 这一点让所有人都疑惑不解,老人自然问道:“为什么?” “其实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心里暗示而已。” “心理暗示?”老人奇怪道,“这又是什么?” 虽然每一个字老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四个字连在一起却让他迷糊不已。 林枫笑道:“在我向楚君辞行前两天,我已经让赵齐光‘无意间’看到西山地牢的图纸,而且还会知道西山地牢就是我建造的。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至少会三次听到有人提及西山。所以西山地牢一定会深深刻进他的脑海中。” 老人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与林枫被关进西山地牢有什么关系。 林枫继续解释道:“当楚君问赵齐光,将我关在何处最为适宜时,赵齐光一定会毫不犹豫说出西山地牢。” 老人的眼睛渐渐亮了,似乎有点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不过随即他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不怕楚君另有想法?如果她不同意,你所做的这一切岂不是白费。” “她一定会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既不是朝廷官员,也非犯人。”林枫淡淡说道,“更重要的是,楚君根本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的存在,更不想让其他人与我有接触,所以当赵齐提议将我关在西山地牢,她也会认为这是最合适的地方。” 最后林枫自嘲道:“把林枫关进他自己建造的地牢里,在他们看来,岂不是天意使然。” 听到这里,老人已经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妖孽的人,竟然能把人心算计到这种地步。 ------------ 第7章 东园 不过还有一件事让老人想不通。 “为什么你会想到在西山修建那座地牢,而且还要挖掘一条通向山顶的暗道?难道在两年前,你就知道你与楚君一定会决裂?” 林枫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神仙,又怎么会预测到两年之后会发生什么。” 老人好奇道:“哪是因为什么?” 他相信林枫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情。 “三年前,楚君决意参与夺嫡,我就想到在西山上修建一座地牢,算是为她留下一个后手。” 老人又听不懂了:“那座地牢是你留给楚君的后手?” “楚君若是只想这一生快乐平安渡过,对于我来说自然不是难事。”林枫似乎想起一些久远的事情来,忍不住轻叹一声。 “但当她决意参与夺嫡,其凶险已经不在我的掌控之内。若她夺嫡失败,其下场可想而知,所以我才会在西山修建那座地牢。”林枫解释道,“西山本就属于楚君,如果楚君夺嫡失败,我会想方设法让她囚于西山地牢之中。” 这时老人才恍然大悟:“所以那条暗道其实是为了营救楚君而挖掘,现在却在机缘巧合之下为你所用。” 林枫缓缓说道:“我倒不是非要用这种方法脱身,只不过我想除去赵齐光,这个方法倒可以先在楚君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那楚君呢?”老人突然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林枫似乎无法回答老人这个问题,缓缓闭上了眼睛。 想起他与楚君之间的爱恨纠缠,老人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感慨。 他正想起身离去,让林枫自己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不过刚起身,他突然想起一事,于是看着闭目养神的林枫,笑道:“你可还记得三日后便是东园诗会?” 林枫睁开眼睛,诧异的看着他:“我倒没有忘,不过和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不想参加?” 林枫感到更加奇怪:“东园诗会在京城举行了十几届,你看我什么时候参加过?” 老人微笑道:“以前你没有兴趣,不过这一届也许你应该参加。” “为什么?” “楚君求贤令一出,上千才子齐聚楚京,想来今年的东园诗会只怕热闹得很。”老人缓缓说道,“而且女皇楚君会亲临东园,还会钦点今年的诗魁。” 林枫忍不住苦笑道:“看来你是觉得我活得太长,准备让我去送死。” 楚君亲临,如果林枫出现东园诗会,无疑是自投罗网。 老人面露不豫之色:“难道你不相信我的易容之术?” 林枫突然觉得老人有些奇怪,一脸疑惑看着老人。 “为什么你想让我去参加诗会?” 老人突然反问道:“楚君为什么会颁下求贤令?” 林枫笑道:“治国理政需要不少贤才,她颁下求贤令自然要网罗天下人才为她所用。” “这么说来,楚君定然是求贤若渴。” “楚君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其胸襟倒也胜男人几分。”林枫想了想,说道,“我相信她颁下求贤令,真心是想为楚国引进人才。” 老人突然话锋一转:“既然你暂时没有离开楚京的打算,难道你不想堂堂正正出现众人面前?” 林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又陷入沉思之中,因为他突然间明白了老人的打算。 楚君之所以会纡尊降贵出现在东园诗会,而且还要钦点诗魁,自然是想借诗会笼络天下才子。 而正因为女皇楚君的到来,这一届的东园诗会必定会举世瞩目。 如果他参加诗会,然后再一举夺魁,必然会名扬天下。 这样一来,楚君必然有所顾忌,只怕在短期内无法再向他下手,否则只会令天下才子寒心。 “楚君现在身为一国之君,要想让一个人死得无声无息,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事。” “的确不是一件难事。”老人微微一笑,“只不过当你夺得诗魁,名扬天下之后,楚君只怕会很伤脑筋。你应该知道,你以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名声不显。” 正因为名声不显,所以楚君要对付他根本不需要用正大光明的手段。 不过林枫还是忍不住苦笑:“你就那么有信心我能夺得诗魁?” “能吟出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人,夺一个东园诗魁应该不难吧。” 林枫思考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我会去东园。” 老人刚流露出惊喜的表情,只听到林枫又说道:“不过我不会参加诗会。” 老人的脸上犹如被人打一拳,脸上的表情完全凝滞。 “为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夺取诗魁以彰名声,林枫根本不必冒着天大的危险去东园。 林枫笑了笑:“因为与诗魁相比,我对另一个人更感兴趣。” “谁?” “司马仲贤。”林枫的表情显得很奇怪,“我听说他作为这此诗会的评审也会参加诗会。我一直也想和他见上一面,东园诗会就是一个最好的地方。” 司马仲贤名声在外,老人自然听过,但他完全无法理解林枫的行为。 在他看来,司马仲贤的确才华过人,但未必能强过林枫。 林枫又为什么对这个人如此感兴趣? 林枫并没有开口解释,舒舒服服的躺在了摇椅上。 老人也知道此时就算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林枫也不会再开口说话了,只得叹了口气,起身向院外走去。 刚走几步,就听到林枫懒懒的声音。 “现在还早,你去哪里?” 老人心里还有气,头也不回的说道:“自然是去买菜,不然中午大家都只有饿肚子。” 林枫忙说道:“多买些肉回来。” 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为什么?中午有客来?” “那倒没有。” 老人不解道:“那为什么要多买肉?” 林枫深深叹了一气:“昨天晚上我做的事又费精神又费力,多买些肉回来自然是想补一补。” 老人再也不想理这个人,推开院门大步走了出去。 而此时摇椅轻摇,林枫双眼微闭,仿佛已经睡着了。 老人出了院门,走过几个街口,来到大道上,一辆很普通的马车慢慢向老人驶来,最后停在老人身边。 老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南行,不一会儿消逝人潮之中。 ------------ 第8章 妙计 马车行驶不久便停在了一座高墙大院前,老人下了马车,回头向马夫吩咐了几句,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门前虽有护院,但对老人既没有询问,也没有盘查,任由老人自由出入。 进入府邸,穿过屏门,一个清秀的侍女早已等候在垂花门前。 看到老人,侍女忙上前施礼,老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在侍女的引导之下,穿过庭院来到东厢房。 房门紧闭,侍女在门前低声说道:“公主,老师来了。” 语音刚落,厢房缓缓打开,一个身材高挑,貌美如花,但眉宇之间颇有英气的女子出现在周彦面前。 周彦正要施礼相见,齐蕾忙扶住他。 “老师为国奔波,劳苦功高,你我私下相见,无须这些虚礼。” 周彦闻言,也不再客套,随齐蕾进入厢房。 两人刚坐下,周彦还不等齐蕾吩咐人奉茶,出言问道:“公主可否想过参加这一次的东园诗会?” 齐蕾由齐入楚两月,与周彦见面也不过两次,她没有想到周彦此刻急着与她相见,竟然是为了这等小事。 不过她知道老师行事素来稳重,想她参加诗会必然另有深意。 “楚国女皇倒是送来了请柬,只不过我还没有拿定主意。” 周彦道:“我希望公主参加这次诗会。” “老师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如果公主参加诗会,倒可以见到一个人。” “谁?” “林枫。” “林枫?”齐蕾吃惊道,“难道他要参加诗会?” 不过随即她的神情又变得有些奇怪:“此次诗会,楚君会亲临东园,他为什么要自投罗网?” 周彦笑道:“是老夫怂恿他去的。” 齐蕾讶然道:“老师一直说林枫有经世之才,有心为齐国招揽,为何又要将他置于死地?” 林枫之名,齐蕾早就从周彦口中听过无数次,而且老师对林枫极为看重。她之所以会来楚国,也是周彦竭力劝说,以公主之尊来招募林枫。 但现在老师却要将林枫送入虎口,让齐蕾百思不得其解。 周彦叹道:“我原本想让林枫参加诗会,然后一举夺得诗魁,如此一来,楚君必定会顾虑重重,林枫在短时间内自然安全无忧。” 齐蕾是一个聪明的人,立即明白了周彦的意思。 楚君与林枫决裂,必然不会放过林枫。现在林枫身处楚京,形势险恶,稍有不慎,必然是死路一条。 但若林枫在东园诗会夺得诗魁,绝对会名动天下。 楚君欲招揽天下英才为其所用,在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对林枫动手,因为如果林枫有什么闪失,必定会让楚君的信誉受损。 楚君以女子之身得登帝位,虽是千古奇事,却也不得不饱受非议,加之其根基并就很浅,若信誉再受损,恐怕会动摇其根本。 齐蕾忍不住轻点头:“这倒是一条妙计。” 谁知周彦却叹了口气:“我也认为此计可行,可是林枫虽然决定去东园,但却没有想过去夺那诗魁。” 齐蕾一脸惊异:“他既然无心诗魁,又为何会去东园?” 随即她想了想,又沉吟道:“会不会他自认才学有限,在天下才子面前并没有夺魁的把握。既然没有把握,参加诗会反而会暴露其身。” 周彦摇了摇头,但语气之中却充满了自信。 “若林枫参加诗会,必定会夺得诗魁。” “老师对他如此有信心?” 周彦突然心生感叹:“老夫与他相识三年,虽然只是在他感慨之时偶尔听他吟诵一两句诗词,但只这一两句亦可成为千古名句,所以他的才学毋庸置疑。” 齐蕾眉头微微一皱:“既然如此,林枫为何会拒绝老师的提议?” 周彦突然显得有些沮丧,眼神也变有些迷茫。 “林枫的心思旁人难以猜度。也不知他是否看透了我真正的用意。” “真正用意?”齐蕾诧异万分,如圆月一般的美目紧紧盯着周彦,“难道老师让林枫参加诗会另有深意不成?” 此时侍女奉茶而来,周彦心情有些压抑,端起精美的茶盏浅尝了一口。 带着清香的热茶顺喉而下,稍稍冲淡了心中的郁闷,他放下茶盏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林枫有大才,可兴一国。而三国之中,齐国实力最弱,但若能招揽到他,三五年之内,必能与楚魏相争。” 听到这句话,齐蕾的心突然怦怦直跳。虽然她知道老师对林枫极为重视,但没有想到他竟然对林枫如此推崇。 老师的才学见识在当世实属顶尖,为齐国也竭心尽力,但二十年来也未能改变齐国现状。现在老师居然认为林枫在三五年之内能让齐国与楚魏争雄。 不过惊喜之后,齐蕾却又心生疑虑,毕竟林枫太过年轻。 纵然林枫如老师所言才华高绝,但治国又岂能光凭才学。 只不过看老师兴致勃勃的样子,齐蕾还是把心中的疑虑压了下去。 周彦倒没有注意到齐蕾此时的神情,继续说道:“林枫与楚君决裂,本是我们招揽他的最好时机,但林枫脱身之后却没有离开楚都,又让我心生几分顾虑。” 齐蕾轻声说道:“老师是在担心林枫还是心向楚君?” “林枫此人极重情义,因为八年前的一句承诺,扶持楚君一路走到现在,心里难以割舍也是人之常情。” 齐蕾的眼神渐渐冷峻起来。 “如果林枫心中对楚君依然有情,那我们招揽他的机会岂不是微乎其微?” “事情倒也没有那么悲观,楚君囚林枫于前,又命风羽、凤影两卫追杀于后,在她心中只怕早已没有了当年之情。”周彦摇了摇头:“而林枫说自己之所以会留在楚京,也是为了收债。” “收债?” “不错。因为他对楚君的承诺已经完成,但别人欠他的,他却还没有收回来。” 齐蕾好奇的看着老师:“那他要如何收债?难道想把楚君拉下皇位?” “不知道。”周彦苦笑一声,“我只知道他第一个目标是赵齐光。” “赵齐光,凤影卫的都察?” 周彦轻点其首:“就是他。” 齐蕾越听越糊涂,忍不住问道:“既然老师认为楚君与林枫已经决裂,为什么如此顾虑?” 周彦沉吟道:“因为是我始终无法探出林枫对楚君的真实态度,所以老夫才怂恿林枫参加诗会。” 不待齐蕾发问,周彦继续解释道:“如林枫依我之言参加诗会,一定会夺得诗魁,那么他与楚君自然会再相见。” 齐蕾不解道:“老师此举又是何用意?” ------------ 第9章 用意 “我怂恿林枫参加诗会用意有二。其一就林枫从地牢逃脱,楚君已经大为震怒,如果又在诗会上声名鹊起,令楚君束手无策,那么楚君对林枫的恨意可想而知。这样一来,林枫与楚君几乎再无复合可能。” 齐蕾默默点了点头。 周彦继续说道:“其二,楚君既然邀请公主参加诗会,在钦定诗魁之时,公主自然在侧。此时楚君与林枫相见,公主可仔细观察两人的神情言行,必有所得。” 说到这里,周彦忍不住长叹一声:“只可惜林枫无意争那诗魁,让我的计划落空。” 齐蕾也流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随即再次疑惑道:“既然林枫无意诗魁,为何又要冒险去那东园?” 周彦的表情突然变得奇怪起来,过了许多他才缓缓说道:“他去东园是为了司马仲贤。” 齐蕾吃惊的看着周彦,因为就算打破她脑袋,她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个理由。 司马仲贤的名声极响,齐蕾自然听说过,也曾动过招募的念头,但周彦并不赞同。 因为他认为司马仲贤的治国之策看似是良策,但根本不可行。 周彦面露苦色:“我也不知道林枫为什么这么看重司马仲贤,昨日脱身之后,得知司马仲贤常去天香楼,便夜宿天香楼。但以他之能,明知司马仲贤的治国之策不过是空中楼阁,若要强行施行,于国反而是祸害。” 齐蕾忍不住问道:“我也听说司马仲贤向楚君献策,深得其心,为何老师会说是空中楼阁?” 周彦淡淡回道:“如果楚君真依司马贤仲所献之策治国,只怕不到一年,不但其位不保,楚国也将由此而衰。” 齐蕾见老师茶盏渐空,起身为周彦添上茶水,待周彦润喉之后才问道:“既然司马仲贤之策有这么大的危害,楚君难道看不出来?” 周彦放下茶盏,沉默了一阵才缓缓说道:“其实无论是《吏治》还是《国富论》都没有问题,只不过未逢其时。若是天下一统,这两篇策略倒是济世之方。” 齐蕾沉思道:“这么说来,林枫对司马仲贤感兴趣的不是因为他的策论。” “绝对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齐蕾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周彦无法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突然间齐蕾眼睛一亮:“老师认为楚君会不会用其策?” 周彦显得有些犹豫:“应该不会。这两篇策论虽是良方,但实施起来,必然对楚国现有格局产生巨大的冲击,甚至会让楚国出现巨大的动荡。如今三国鼎立,内患生则外敌至,楚君既然能成为千年以来的第一位女皇,其眼界绝不会低,应该能看出其中的弊端。” “既然楚君能够看出司马仲贤策略的不足之处,为何又对他如此重视?” 周彦只说了五个字:“千金买马骨。” 齐蕾立即明白其意:“原来楚君是以司马仲贤为引,吸引天下人才来投。” “新君刚立,必然想有新气象,那些认为自己怀才不遇的人自然想另择高枝。” 齐蕾想了想,又问道:“以老师所见,林枫对司马仲贤兴趣浓厚,也不是为了楚君?” 周彦笑道:“原来公主担心林枫心系楚君,害怕楚君依司马仲贤之策治国,所以才会特别关注他。” “否非如此,那又该如何解释林枫的行为?” 周彦沉默很久,然后摇了摇头,沉吟道:“其中缘由,恐怕只有林枫他自己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既然林枫会因为司马仲贤而出现在东园,在诗会那一天应该会有特别的事情发生,由此也许可以推断出林枫的心思。”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侍女的声音。 “公主殿下。” “何事?” 侍女轻轻回道:“钱洪回报,周师叫他准备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周彦看了看天时,然后站了起来向齐蕾告辞。 “快近午时,我也该回去了。” 齐蕾忙说道:“我送送老师。” 两人闲步来到垂花门,周彦停下脚步,向齐蕾说道:“有劳公主,老夫先行告辞。” 作马夫装扮的钱洪正在垂花门外等候,看到公主和周彦出来,正想上前见礼。 只不过他手中拎着两斤猪肉和半斤猪腰,如此就上前见礼未免会冲撞到公主殿下,因此只得尴尬的站在原地。 齐蕾本就是一个洒脱的人,倒不在乎这些虚礼,不过看到钱洪手拎之物,展颜道:“老师的胃口最近倒是大好。” 周彦随口回道:“倒不是我胃口好,而是那林枫昨夜劳累过度,所以叫我多买些回去补补。” 齐蕾的脸突然间红如胭脂,因为她立即想起周彦说过林枫昨夜是在天香楼度过,因此林枫为什么会劳累过度自然可想而知。 看到齐蕾羞红了脸,周彦尴尬的咳嗽了几声,然后匆匆告辞而去。 …… …… 甘露殿上,楚君端正在龙椅之上,目光从赵齐光、沈云鹤和方少铭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奏折之上。 “东园诗会准备得如何了?” 赵齐光忙上前一步:“回陛下,一切已经安排当。凤羽卫负责园外的警戒,禁军也会紧守东园各处要害之处。凤影卫除了随身护卫陛下外,还有三十二人身着便服,散于东园各处,监察异动。” 楚君淡淡说道:“赵卿家辛苦了。” 随即她又正色道:“这次东园诗会汇聚天下才子,万不可有失。” 赵齐光、沈云鹤和方少铭忙齐声回道:“微臣自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圣恩。” 楚君又再仔细看了看奏折,刚满意的点了点头,似乎又想起一事,突然限入沉思之中,而她的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起来,似乎有几丝期待,又仿佛带着几分寒意。 殿下三人见陛下神情有异,心中难免忐忑起来,赵齐光忙上前一步,试探的问道:“陛下,可是微臣的布置有问题?” 这时楚君缓缓抬头看向三人,突然问道:“三位爱卿,你们猜测林枫会不会来参加东园诗会?” ------------ 第10章 南湖 此言一出,殿下三人先是一怔,然后面面相觑,只觉得陛下这一问太过匪夷所思。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次东园诗会,陛下会亲临东园钦点诗魁。 既然陛下亲临,东园必定守卫森严,林枫到底得有多少颗脑袋才会来参加诗会。 赵齐光委婉说道:“陛下天威,林枫唯恐避之不及,又怎敢现身诗会。” 楚君看向沈云鹤:“沈统领又认为如何?” 沈云鹤忙拱手回道:“林枫奸诈,侥幸逃脱之后必然会藏身于暗处,以期报复,但绝不敢做出这等自寻死路之举。” 楚君依然不置可否,目光落在了方少铭的身上。 “方统领也这么认为?” 方少铭犹豫片刻,终于还是上前一步,缓缓说道:“微臣愚钝,实在想不出林枫参加诗会的理由。” 楚君看着殿下垂首而立的三人,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失望。 不过她只是淡淡说道:“朕有些累了,你们先退下罢。” 待三人退下后,楚君看着眼前的奏折出神,过了很久,才轻叹一声。 “不知道温老有何见解?” 她话声音刚落,殿下帷幕之后走出一中年男子,目光如矩,容貌英伟。 来到殿中,温文向楚君行礼之后,沉吟道:“我若是林枫,必会参加这东园诗会。” 楚君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明知朕会在东园钦点诗魁,他真的不怕死?” “陛下既然无法将林枫的罪行公之于众,那他就是无罪之身。”温文平静的说道:“陛下想借东园诗会招揽天下人才,因此行事有诸多顾虑。” 温文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这些顾虑相信林枫也心知肚明。而以林枫之才,想夺那诗魁易如反掌。如果林枫真的夺得诗魁,那陛下又将如何?” 楚君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沉默良久,抬头看着温文:“那朕该如何做?” “只要林枫出现在诗会,那么形势就不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楚君心中一动:“那如何才能阻止林枫在诗会上出现?” 温文淡淡一笑:“想阻止林枫参加诗会,也并不难。” “还请温老直言。” “林逍。” 楚君凤眉微微一皱:“林逍?林枫的大哥?” 温文点点头:“虽然无法给林枫定罪,可林逍还是待罪之身。只是陛下宽宏大量,没有追究而已。” 楚君神色微微一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朕曾说过,以往依附三位皇兄的官员,从者不究。若此时再追究林逍的罪责,岂不是让朕失信于人。” 温文淡淡一笑:“陛下也说是从者不究,若林逍不是从者呢?” “温老此话何意?” “陛下可还记得前年岁暮,南湖之事?” 楚君的神情终于变了,目光如钉子一般紧紧盯着温文。 “南湖之事与林逍有何关系?” 温文微微一笑:“南湖之事与林逍有没有关系,还不是陛下一句话。” 楚君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若无实证,又如何让人信服?” 温文垂目道:“赵大人掌管凤影卫多年,想要实证还不简单。更何况……” 楚君思忖一阵,缓缓说道:“更何况什么?” “拘押林逍只是为了警告林枫不要轻举妄动。若东园诗会能遂陛下心意,没有节外生枝,陛下只需一句话便可保林逍无虞,那时林逍反过来还会对陛下感恩戴德。” 楚君的眼神渐渐柔和起来,紧皱的眉头也慢慢展开,不过突然间目光又直视着温文。 “温老查了这么久,这南湖之事与林枫到底有没有关系?” 温文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一直都是陛下的心结,若是胡乱猜测,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但此时他突然想起一事,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 他表情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楚君的眼睛。 “温老可是想起了什么?” 温文思索良久,终于开口说道:“南湖之事与林枫有没有关系,直到现在我还不能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与三位皇子无关。” 楚君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她知道温文做事滴水不漏,既然他说南湖之事与三位皇子无关,很明显有足够的证据。 “会不会是齐魏暗探所为?” 温文摇了摇头:“当时陛下虽有问鼎王位之意,但未表露于人前,所以知者寥寥。若是齐魏暗探想暗中挑拨,目标应该放在三位皇子身上,而非是陛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南湖之事,我虽未曾亲历,但陛下曾提起,袭击陛下的那些人是江湖中人,而且身手不弱,若非方统领血战,沈统领及时赶到,陛下难免有失。” 楚君的脸色突然间仿佛失去了血色,胸口似乎被千斤巨石所压,难以呼吸。 而温文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昨日林枫之所以能从西山地牢逃脱,是因为有匪众营救。而以沈统领之言,劫狱的匪众武功高强,似是江湖高手。” “虽然说有暗道,劫狱不是难事,但事情一旦败露,就是身死族灭的大罪。然而那些江湖人却甘冒奇险营救林枫,林枫与他们的关系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楚君的脸色愈发变得惨白阴沉:“温老的意思是,林枫早就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温文沉吟道:“江湖中人素来桀骜不驯,就算林枫能力再强,短期内只怕也难以收服。” 楚君心神激动之下蓦然起身,全身微微颤抖。她在龙案之后来回踱步,突然间停下脚步,看向温文,语气之中竟然带着一丝痛苦。 “以温老所见,在南湖刺杀朕的刺客会不会是林枫的人?” 温文叹道:“陛下在南湖遇刺,林枫远在莒城。而行刺的刺客全部身死,事后追查也没有半点线索,这也是陛下将此事隐忍至今的原因。” 楚君面罩寒霜,目光冷冽:“现在既然确定林枫与江湖中人有勾结,当日之事只怕他是脱不了干系。” 接着她又森然看着他:“林逍之事,就按温老的意思办,如果林枫真的敢在诗会上兴风作浪,朕不介意拿林逍开刀。” ------------ 第11章 未见 夜幕低垂,繁星闪动。 林枫看着湖水中繁星点点,目光显得无比凝重。 一个身才矮胖的中年人站在他身后,圆圆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 “凤影卫为什么要抓我大哥?” 邹克俭敛容道:“赵齐光只说了一句南湖事发,然后便将林逍抓走了。” 林枫的眼角不由自主跳动了一下。 “他可有证据?” “赵齐光当场并没有出示任何证据,只是说到了凤影卫,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林枫变得沉默不语,邹克俭试探问道:“林逍落到赵齐光的手中只怕坚持不了一天,我们是否采行动,让赵齐光投鼠忌器?” “不用。”林枫轻叹一声,“楚君这样做是在警告我,叫我不要轻举妄动。” 邹克俭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不需要做什么?那赵齐光可是一只会吃人的老虎。更何况南湖一事到现在都悬而未决,赵齐光为了立功,只怕会无所不用其极。” 听到他提起南湖一事,林枫终于转身看着他。 “两年前,楚君在南湖遇刺一案,现在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邹克俭忙回道:“这两年来,我们一直都在追查。但是这七名刺客仿佛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似的,而且在这世上查不到他们半点存在的痕迹。” 林枫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邹克俭继续说道:“这七名刺客不是杀手就是死士。若是杀人,必定归属某个杀手组织。据说这七名刺客的身手都不低,能一次性派出这么多高手的杀手组织,这世上不会超过三个。而这三个杀人组织时都有我们的人,但是两年下来,他们都没有任何发现,所以应该可以排除。” 林枫叹道:“那些刺客若是死士,必然是为人豢养,嫌疑最大的应该就是楚君的三位皇兄。不过他们事败被囚之后,我也曾追查过此事,虽然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但可以肯定的是南湖一案不是他们所为。” 邹克俭忍不住疑问道:“哪到底是谁想要五公主的命?” 林枫亦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而且关于这件事,林枫心中的疑问远远不只这一个。 当日楚君的行踪只有她最信任的几个人知道,那些刺客又是如何得知? 他回京之后,首先怀疑的就是楚君身边的人,不过暗查了几个月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后来随着夺嫡之争越来越激烈残酷,这件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林枫也没有想到楚君居然会用这件事大做文章。 他默默问道:“今天你去林府送货,可看见我父母,他们精神可好?” 邹克俭叹了一口气:“自从林逍被凤影卫带走之后,林大人就关闭了府门,不再见客。不过我送货去林府,二小姐已经回府,在照顾林大人和林夫人。” 林枫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愧歉之意:“我父母他们都是谨小慎微的人,相信这件事对他们的打击很大。不过二姐个性坚强,有她在,我也能放下心来。” 看到林枫眼里的思亲之意,邹克俭忍不住提醒道:“回禀公子,今日送菜去林府,属下发现林府四周至少有七八处暗探,不分昼夜守在林府外,只等公子自投罗网。” “你放心,暂时我不会见他们,不过京城事了之后,我准备把他们接走,你们早做安排。” 邹克俭急忙点头:“是。” …… …… 一间普通的酒馆之中,赵齐光坐在靠窗的位子,目光如鹰隼一般看着一间普通的宅院。 院门紧闭。 行人路过宅院时,不由自主低下头加快了脚步,仿佛宅院之中有不祥之物,只要停留一步就是坠入深渊,看一眼就会惹祸上身。 “今日可有发现?”赵齐光端起清茶喝了一口,然后缓缓问道。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此时正在喝酒,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不过但当陈令放下酒杯时,眼睛却清澈得如同九月的飞鹰。 “林逍被抓的消息传到林府,林府上下立即变得一片混乱。林松似乎无法承受这种打击,回府时脚步蹒跚,仿佛老了十多岁。” 他的声音平缓而冷静:“以我的观察,林远南不似在作戏,是真的害怕了。回府之后,他就紧闭府门,直到现在,林府都没有人再出来过。” “那有没有进去?” “有。” “谁?” “林远南回府不久,林家二小姐林婕便来了,显然她得到了消息,心中担忧,所以才会回府。” 赵齐光点了点头:“家里有难,女儿心中担忧回府,这也是人之常情。除她之外,还有没有人进林府?” “未时三刻,还有一人。” 赵齐光立即来了兴趣:“什么人?” “邹记杂货的掌柜邹克俭。” 赵齐光皱了皱眉:“一个杂货铺的掌柜来林府做什么?” “我打听过,这两年来,每隔十天,这个邹掌柜都会在未时送些日用杂货到林府。”陈令道,“我调查过,今日正是邹记杂货送货的日子。” “不过是一些杂货,需要掌柜的亲自送?” 陈令笑道:“对于邹掌柜而言,林府算是最尊贵的客人了,亲自来送货倒没什么可疑的。” 赵齐光想了想,继续问道:“除林府外,这家邹记杂货还有没有为其他人送过货?” 陈令回道:“除了林府外,还有三户大户人家也是送货上门的。” 赵齐光点了点头,脸上却流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这时陈令忍不住小声说道:“我们这样守株待兔只怕不是办法。那林枫既然能从西山地牢逃身,只怕早就知道我们会在林府设伏。”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赵齐光叹了口气,仿佛要把心中的浊气吐出来。 “只是我们对这个林枫一无所知,除了他的亲人外,我不知道还能从哪里找到线索。” 陈令那双锐利的眼睛突然间黯淡了下来,拿起酒杯猛然一饮而尽。 “在这两天,我暗中调查过林枫。”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苦涩,“我发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赵齐光突然变得沉默不语,因为他明白陈令的意思。 像林枫这样的人,他也从来没有见过。 ------------ 第12章 秘密 其实林枫的身世和经历都很简单。 不但简单,而且干净,只需要一张很薄的纸就可以写完。 这也是让赵齐光最头痛的地方。 身世和经历越简单,赵齐光越无法了解这个人。 既然无法了解,他又怎么布局抓住林枫? “你知不知道林枫最奇怪的地方是什么?”赵齐光正在沉思,陈令突然说道。 “什么地方?” 陈令苦笑道:“十六岁之前,林枫跟那些普通的官宦子弟一样,过着很普通的生活。但十六岁之后,他整个人似乎完全变了。” 赵齐光吃了一惊,因为他只调查了林枫最近两三年的近况。 “他有什么变化?” 陈令似乎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他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十六岁之后,林枫渐渐变得离群寡居,不但和以前的朋友慢慢断了来往,而且这八年来,除了自己的亲人,他在京城似乎没有一个朋友。” 说到这里,陈令忍不住感叹道:“我实在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能忍受这种生活。” 赵齐光突然想起了陛下、方少铭和沈云鹤,甚至还想起了劫狱的那些江湖高手,忍不住喃喃说道:“也许他并不是没有朋友,而是他把他的朋友都隐藏得很好,不为人知。” 这时他的心里竟然升起一丝寒意,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隐忍的人,而这种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而且他还突然意识到,这个林枫身上只怕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赵齐光心神恍惚之际,突然又听得陈令笑道:“不过有一件事,赵大人绝对想不到。” 赵齐光回过神来,问道:“什么事?” “多年前,这个林枫也曾做过一两件惊人之举的事情来。” 赵齐光动容道:“惊人之举的事情?什么事情?” 此时他的好奇心已经被陈令的话勾了起来。 “八年前,他曾在至尊赌坊一夜之间赢了十万两银子。” “他在至尊赌坊赢了十万两?” 赵齐光张开的嘴再也无法合拢,吃惊的看着陈令。 陈令苦笑着点了点头:“据说那天晚上,林枫犹如赌神附体,就连秦老大都败在了他的手中。” 随即他又喃喃说道:“那天晚上,林枫一开始在大厅里赌,不过很快就以十两银子的本钱赢到了三千两。在至尊赌坊的人看来,没有人能够有这样的运气。” 赵齐光忍不住说道:“难道林枫在出千?” “赌坊的人也这么认为,只不过没有人能看出来林枫出千的手法,就连号称神眼的萧二老板都不能。” “然后呢?” “林枫似乎没有停手的意思,所以萧二老板只好请出了秦老大,因为再让他这么赢下去,只怕连赌坊都要输给林枫。” 说到这里,陈令的语气带着一丝羡慕:“等秦老大出来的时候,林枫已经赢到了一万两,加上当时很多人跟着林枫买,至尊赌坊就算再财大气粗也都受不了。” 赵齐光疑惑道:“你不是说秦老大也输给了林枫,那一晚至尊赌坊岂不是损失惨重。” 陈令摇了摇头:“秦老大出来之后,便邀请林枫进入内室,说想与林枫对赌。” “林枫答应了?” “不错,林枫当场就跟着秦老大进了内室。”陈令点了点头,“两人在内室对赌了近一个时辰,最后秦老大又客客气气把林枫送了出来,不过秦楠离开时带走了十万两的银票。所以虽然没有人亲见他们的赌局,不过所有人都知道秦老大最后还是输给了林枫。” “十两银子竟然在赌坊里赢了十万,当时这件事在赌徒之中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赵齐光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想不到林枫居然还是一个赌中高手,倒也看不出来。” 这时陈令却说道:“不过奇怪的是,自从那一晚之后,林枫似乎就再也没有赌过。” 赵齐光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林枫以后真的再也没有赌过?” “至少我在调查时,除了那一晚,林枫似乎就再也没有在任何赌坊出现过。” 赵齐光想了想,笑道:“相信林枫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知道长赌必输,所以见好就收,再也没有踏足赌坊了。” 陈令也忍不住笑道:“不过那张十万的银票在林枫的身上并没有揣多久,一夜之间,他又把它挥霍了。” “林枫一夜之间就把十万两银子挥霍完了?” 赵齐光不可思议的看着陈令,这简直比林枫一夜之间赢十万两更让人不可置信。 因为除了赌,他实在想不出来做什么事可以让人一夜之间挥霍十万银子。 “这就是林枫做的第二件惊人之举的事情。” 陈令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却是艳羡。 “在至尊赌坊赢了十万两后,隔了两日,林枫便上了青楼,又在青楼醉卧了十日。当他从青楼出来的时候,十万两的银票却留在了青楼。” 赵齐光的的眼神渐渐变得奇怪起来,因为林枫的行为的确太古怪了。 “是什么样的青楼竟然值得林枫留宿十日而不归?” 陈令的喉咙突然变得干渴起来,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因为但凡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只要一想到这个地方,都难免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情绪。 “天香楼。” “天香楼?” “不错,就是天香楼。” 陈令忍不住端起酒杯,等烈酒下肚之后,他才笑道:“当这件事传开之后,京城的青楼几乎都日夜盼望这个风流公子能到她们那里留宿。” 赵齐光却陷入了沉思,因为林枫的行为实在太匪夷所思。 虽然说十万两银子来得轻松,林枫忽得巨款去花天酒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留宿烟花之地十日,把十万两银子全部挥霍,这又似乎太不正常了。 而林枫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会留恋风尘的人,那他为什么又会这样做? 赵齐光沉吟道:“然后呢?” “据说林枫回到家后,被林大人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不过从此之后,林枫就变得老实得多,再也没有踏足青楼。” 桌上的几盘小菜已经微凉,赵齐光却只是怔怔的看着夜幕中林府。 在他的直觉中,林枫做出的这些惊人之举绝对另有目的,但他偏偏猜不出来。 这时又听得陈令在一旁笑道:“其实直到现在,还有不少赌坊和青楼都盼望着林枫光顾他们。” 赵齐光微微一怔:“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在八年前,无论是至尊赌坊还是天香楼,在京城同行之中都排不上号。不过林枫光顾过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异军突起,成为了京城前三的赌坊和青楼,你说奇不奇怪。” ------------ 第13章 奸细 天色尽墨,楚君望着镜中美艳不可方物的身影,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眼底浮现出一丝温柔之意。 不过那丝柔意转瞬即逝,取代的是冰冷和坚毅。 “温情。” “奴婢在。” “你觉得南湖一案与林枫有没有关系?” 温情一阵心慌,低头轻声说道:“奴婢不知。” 楚君缓缓闭上眼睛:“那一天你我主仆二人遇险,差点命丧黄泉,就算如今回想起来,仍然会感到心悸。” 回想起当日那危急的情形,温情的眼神也变得无比恐惧。 “你很好。”楚君的语气充满了欣慰之意,她看着温情,感叹道:“当时歹人向朕杀来,你不顾安危护在朕身前,朕一直记着的。” 温情忙回道:“若能护陛下周全,奴婢就算身死,也很高兴。” 楚君微笑道:“那时朕在你身后,看你全身虽在颤抖,但仍然不退,朕心中很是感动。” 随即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无尽的黑夜,目光里似乎有无限感慨。 “朕知道你心中喜欢林枫……” 温情心中大骇,脸色亦得惨白,整个人不自主跪了下去。 “奴婢……奴婢……” 只不过她心里慌张,牙齿不停打颤,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必惊慌。”楚君转过头看着她,“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然后她上前轻轻扶起温情,平静的说道:“而且以林枫之才貌,连朕也难免为其倾心,你对他心生情愫再也正常不过。” 然后她轻叹道:“其实朕曾想过,在诸事皆定之后,把你留在他身边,代替朕照顾他。” 听到这句话,温情心神激荡之下已经顾不上礼仪,暮然抬头,吃惊的看着楚君,因为她完全没有想到陛下竟然存在这种心思。 “陛下……” 楚君摆了摆手,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复杂:“朕原本以为林枫虽然才智过人,但生性淡薄,无心政事,只想醉心于山水之间。朕担心他常年在外无人照顾,所以才会有这种心思。” 温情心中一惊,因为从陛下的话中,她听出一丝别样的意思。 “难道……难道林公子对陛下……陛下……” 楚君沉默很久,到最后忍不住长叹一声:“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而林枫也绝对不是我们想像中那么简单。” 温情此时也不知道从哪里生起一股勇气,她直视着楚君,忍不住问道:“难道陛下真的会杀林公子?” 楚君与温情相伴八年,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其情谊早已超出一般的主仆。加上夜深人静,思绪如潮,因此对于温情的无礼之举,楚君并没有在意。 此时月出,高挂于天,为漆黑的夜空带来一丝光亮。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残月,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决绝。 不过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无比冷淡。 “如果林枫没有逃走,朕真的会杀了他。” 听到楚君这句冷酷无清的话,温情的心仿佛被撕裂一般疼痛,而陛下的声音也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不是觉得朕很无情?” “奴婢不敢。” 温情低下了头,眼泪几乎快要夺眶而出。 …… …… 残月如钩,寒光遍洒。 林枫推开窗,目光如月光一般清冷。 一个少年站在他身后,普普通通的容貌、普普通通的穿着。 他的名字很也普通。 在这世上叫郑华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郑华回道:“这三个月来,公子叫我们查的那五个人,都没有任何异样。” 林枫微微一怔,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难道我的猜测是错的?”他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那些事情真的与他们无关。” 郑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 因为他知道公子想让他知道的自然会说。 这时林枫叹道:“前年我离京不久,楚君的三位皇兄突然联手对付她,而且配合无间。” “首先是大皇子利用科考舞弊案整顿礼部,处斩、罢免官员十三人。数日后发生户部侍郎何湘贪腐案,二皇子惩治、罢免官员二十一人。又过半月,薛绍礼兵败长隆,他及其属下八人被三皇子问责收监。在那次官场地震中,被处斩、问责和罢免的官员六成都是楚君的人,薛绍礼更是掌握兵权的将领中第一个对楚君表示忠心的人。” “岁未,楚君又在南湖遇刺,若无方少铭、温情拼死保护,加上沈云鹤及时赶到,楚君只怕难逃一死。” 林枫长叹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所以我怀疑楚君身边有奸细。” “公子怀疑奸细就在那五人之中?”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楚君虽然决意参与夺嫡,但一直都在暗中布局,从未显露于外。她三位皇兄为什么会突然联手起来对付她?而且目标还如此精准。知道楚君底细的人并不多,除了我和楚君之外,只有他们五人,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他们。” 此时郑华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却没有逃过林枫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 见林枫相问,郑华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女皇如此对你,你又何必为她费尽心思。她身边有没有奸细?谁是奸细?照属下看来,已经与公子无关了。” 他飞快的说完这些话,然后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因为他知道公子并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不过林枫并没有怪他,只是微微一笑:“你以为我是在帮楚君?” 郑华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林枫叹道:“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楚君,而是为了我自己。” 郑华讶异的看着公子:“公子是为了自己?” 这个答案的确让郑华感到意外,因为在他看来,天下虽大,但对于公子来说,只要他愿意,在任何地方都能过得逍遥快乐。 所以他一直以为公子之所以不愿意离开楚京,是因为还牵挂着女皇楚君。 但现在公子居然说为了他自己,这个答案很难让他接受。 这时只听得林枫淡淡说道:“因为我即使要离开这里,也要堂堂正正的离开,而不是被别人阴谋陷害,被迫离开。” ------------ 第14章 陷害 郑华大吃一惊:“有人想陷害公子?” 林枫的声音越来越清冷。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楚君对我如此决绝。” 郑华忍不住在一旁插话道:“公子不是说过,功高震主并非好事,激流勇退才是正途。” “你倒记得清楚。”林枫笑了笑,不过笑容一闪而过,“去年回京之后,发现我和楚君之间虽然合作无间,但彼此之间已经存在了一种无形的隔阂。我原本以为她在生我的气,因为在她危难之时,我没有在她身边。”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后来我才发现事情并不是我想像的那么简单,楚君最后与我决裂,应该是有人一直在暗中挑拔。本来我就无意朝堂,所以对这件事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想助楚君完成她的心愿,从此人间逍遥。” 最后林枫冷冷说道:“不过这挑拔之人想借楚君之手置我于死地,那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郑华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公子脱身之后还要留在京城,同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立即恭声说道:“属下必定盯紧这五人,一有消息立即来报,让公子尽快找到此恶人。” 林枫点了点头。 郑华见天色已晚,正欲告辞,又听得林枫问道:“司马仲贤这两天在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公子为什么如此关注司马仲贤,郑华还是回答道:“这两日他都足不出户,代女皇品评诗文。” 林枫不解看着他:“品评诗文?” “是。”郑华忙回道:“三日之后就是东园诗会,因为求贤令,天下才子云集京城。再加上女皇将亲临东园钦点诗魁,所以参加诗会的才子已经过千,都企图在诗会上扬名,从而一步登天。” “然后呢?” 郑华继续说道:“正因为参加诗会的才子众多,东园又难以容纳这么多人。因此女皇下旨,欲参加诗会的才子需将自己平生得意诗作交由诗会,再由司马仲贤及几位大儒共同品评,选出前一百名才子参加三日后的东园诗会。” “原来如此。”林枫沉吟道,“这么说来,三日之后只有那一百名才子才能进入东园?” “正是。”郑华点了点头,“这一百名才子都将手持特制铜符,待验明正身后方可进入东园。” 随即他似乎又想起一件事,继续说道:“据说这一次的诗会,不但女皇会亲临东园,而且还邀请了齐国大公主和魏国二皇子同游东园。” 林枫疑惑道:“齐国公主和魏国皇子怎么会在楚京,还要出席东园诗会?” 郑华回道:“女皇登基之后,齐国和魏国分别派了大公主和二皇子前来庆贺,至今未回,所以女皇便邀请他们出席诗会。” 林枫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忍不住苦笑一声:“这么说来,想要见一见这位司马先生,还真得去一趟东园。” 郑华一听,大惊失色,因为他绝没想到公子居然会有这种打算。 且不说公子的大哥现在已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只要公子轻举妄动,屠刀随时可以落下。 何更况这次诗会,不但女皇陛下会亲临,齐国公主和魏国皇子亦会出席,这东园必定会守卫森严,公子想潜入东园,绝对危机重重。 为了一个司马仲贤而冒如此大的危险,郑华实在无法理解公子的行为。 “公子绝不要在此时冒险。” 郑华慌张的叫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如果公子一旦下了决心,那就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这个人看起来不象一头牛,但有时候却偏偏像牛一样倔。 “不过是一处园林而已,又不是皇宫大院,又何来冒险一说。” 郑华忙苦口婆心的劝道:“公子若想见那司马仲贤,诗会结束之后,何时不能见他,无须冒这奇险。” 林枫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我的打算。” 郑华还想劝说,林枫摆了摆手,不容置疑的说道;“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郑华见公子心意已决,虽然心中担忧,但也只得回道:“是。” 等郑华离开之后,林枫缓缓坐了下来,目光突然变得有些茫然。 因为有很多事情他还没有想通。 …… …… 寝宫之内只剩楚君。 自从十五岁之后,她已经习惯每天晚上都孤独一人。 就算已经登基为帝,她任然不习惯有人服侍。 只要有人在一旁,她就无法入睡。 除了一个人。 一想起这个人,楚君心里就仿佛有一刺在不停的扎。 不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带了一张面具。 “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为什么你不离开楚国?”虽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神却突然变得痛苦和迷离。 不过这种能让人软弱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种决绝和寒意:“如果你真的要与朕作对,就不要怪朕无情。” …… …… 曲月尘出神的看着天上的残月,任凭长发如瀑布一般披在身上。 因为林枫喜欢披着长发的样子。 只不过今天晚上再也没有那双温柔的手抚摸这如同丝绸一般长发。 当她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了林枫的身影,她不知道再见又是什么时候。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曲月尘的哀伤。 她本能的一阵惊喜,不过随即又摇了摇头,因为林枫来时从来不会敲门。 这时门外传来娇媚的声音:“曲姐姐。” “原来司画妹妹。”曲月尘忙收拾好心情,“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娇俏身影出现在门外。 “这么晚了,没有打扰到曲姐姐吧?” “没事,我现在也没有睡意。”曲月尘起身说道,“妹妹有事找我?” 司画进了房间,又反手轻轻关上门,然后看着曲月尘,表情显得犹豫不决。 曲月尘心里有些奇怪,忙出言问道:“妹妹可是有事?” 司画踌躇许久,终于说道:“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姐姐。” 曲月尘好奇的看着她,因为她与司画相识八年,早已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从未见她如此模样。 “什么事?妹妹先坐下说。” “姐姐应该知道司马公子最近常来找我。” 曲月尘不以为意,忍不住笑道:“莫不是司马公子心系妹妹,想为妹妹赎身?姐姐曾说过,只要妹妹找到好人家,随时都可以离开的。” 谁知司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前天晚上,司马公子突然提起了林枫林公子,还问了妹妹一些关于林公子的事。” ------------ 第15章 往事 曲月尘心里一惊,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在她看来,司马仲贤根本不应该与林枫有任何交集。 但奇怪的是,林枫似乎对这个司马仲贤也很感兴趣。 “司马公子为什么会突然提及林公子?” 看到曲月尘的神情有异,司画似乎也变得有些紧张。 “这个司马公子是不是有问题?” “不知道。”曲月尘摇了摇头,“妹妹先告诉我前天晚上你们谈了些什么,为什么他会提起林公子。” “其实前天晚上他过来也并没有特别的事。” 不过虽然她嘴里这样说,但一张脸却微微有些发红:“前一次他离开时,曾说过要送我一幅画,前天他过来就是为了送画。” 曲月尘追问道:“他送合你一幅什么画?” 司画低了头,声如蚊蝇:“也不贵重的画,不过是一幅仕女图。” “仕女图?”曲月尘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那画中女子可是你?” 司画低头不语,但那羞怯的神情却证明曲月尘所猜无误。 她忍不住轻声叹道:“看来这司马公子心中是有你的。” 司画心中一喜,忍不住抬头看着曲月尘:“姐姐真是这么认为?” 曲月尘微笑道:“这幅画可合妹妹心意?” 司画轻轻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我曾对他提过,我出生在江南,幼时曾在那里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到现在都还记得屋前的溪流,溪流上的小桥。小的时候我最喜欢坐在门的秋千上,荡着秋千,看着小桥上来往的人。” 她渐渐沉醉在自己的回忆里,但迷离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哀伤。 “那画上便是我小时候的记忆,只不过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说到这里,司画低了下头,一滴眼泪悄然落在了地上。 随即她又抬起头,勉强笑了笑:“虽然画中的人笑得很开心,但我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像那样开心的笑了。” 曲月尘心里也是一阵伤感,轻轻抱着她。 “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无论世事如何,姐姐都会陪着你。” 司画紧紧握着她的手,强忍着眼泪,然后笑道:“谢谢姐姐,我没事。” 两人缓缓坐下,司画的脸又突然红了。 “当我当看到那幅画时,知道司马公子用心良苦,心里感动,便与他……便与他……” 说到最后,满脸羞色,声音已细不可闻。 曲月尘的脸也变得绯红,因为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缠绵。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但却偏偏充满了缱绻旖旎。 过了很久,司画才清醒过来,低头说道:“后来,司马公子突然提起了八年前的往事。” “八年前的往事?”曲月尘也回过神来,忙问道,“什么事?” “当时他也是随意提起,说他在无意间听闻,八年前有一位少年公子因留恋风尘,在天香楼留宿十日,每日花天酒地,十日之内竟然挥霍白银十万两,在当时成为笑谈。” 曲月尘调笑道:“难道司马公子也想效仿林公子,在妹妹那里留宿十日?” 司画脸上又红了,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他又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我便笑着对他说,那位少年公子姓林,叫林枫。” “他似乎对林公子特别感兴趣,又向我问了一些有关于林公子的事情。不过听我说自从那一次之后,再也没有见过林公子,便没有再问下去。” 曲月尘猛然警觉起来,因为她想起一件事。 那就是经过这八年,天香楼早就物是人非,当年的那些人还留在天香楼的就只有她和司画。 如果有人想打听八年前的那件事,知道其中内情也只有她和司画。 所以司马仲贤接近司画会不会有别的目的?这个目的又是不是与林枫有关? 林枫又为什么对司马仲贤如此关注? 这些问题曲月尘都没有答案,她只得暗自叹了口气。 “妹妹应该知道林公子对我们姐妹恩重如山。” 司画急忙点头:“林公子对妹妹恩情,妹妹时刻记在心里的。” 曲月尘又道:“林公子也并非是挟恩图报的人,当初那些姐妹找到好归宿想离开天香楼,林公子不但没有收她们赎身的费用,反而还会赠送一笔钱财,希望那些姐妹从良之后好过一些。” “妹妹也知道姐姐之所以会留在这里,是因为我爱慕林公子,只要他在,我就不会离开。”曲月尘心中有情,因此说得自然而然。 然后她又直视着司画:“妹妹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心被男人伤透,只觉得天下之大却无去处。” “妹妹也应该知道,在林公子未来之前,天香楼已经门可罗雀,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天香楼能有如今的局面,全是林公子之功。他不但投入了十万两银子,而且还在暗中出谋划策,才会有今日的天香楼。” 司画默默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林公子出于何种考虑,要让我们保守这个秘密,但既然他这样说了,姐姐自然不会违背。” 司画急忙说道:“林公子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妹妹定会守口如瓶。” 曲月尘这才放下心来,犹豫了一阵,最后终于说道:“昨晚林公子就在天香楼。” 司画先是感到有一些意外,不过随即看着曲月尘,忍不住吃吃笑道:“林公子来连我都不知情,他定然走的秘道与姐姐幽会,昨天晚上姐姐是不是已经得尝所愿。” 听到司画调笑声,曲月尘的脸上又是一阵微红。 司画又追问道:“不知道林公子是何时离开的?” 曲月尘羞红了脸,却又忍不住轻声说道:“他……他……今天早晨才离开。” 司画脸是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难怪今天姐姐媚眼如丝,皮肤又如此嫩滑。” 曲月尘再也忍不住了,作势要打,司画连忙求饶道:“姐姐莫恼,妹妹再也不敢乱了。” 曲月尘只得收手,待司画笑过之后,她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司画微微一怔:“既然姐姐夙愿已尝,为何会有这种表情?” 曲月尘幽幽说道:“昨晚他来天香楼,本还想再见一个人。” “这天香楼里除了姐姐,其他人只怕难入他的法眼,他还想见谁?” “这个人就是你的司马公子。” ------------ 第16章 忧伤 司画张开的小嘴再也合不拢了,眼睛直直的盯着曲月尘。 “林公子与司马公子是旧友?”不过随即她又面带疑惑,“但从司马公子的口气听来,他似乎并不认识林公子。” 曲月尘轻叹道:“他们本就不相识。” 司画更加不明白了:“那林公子为何要见马司公子?” 曲月尘苦笑一声:“你也知道林公子他行事素来天马行空,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对于曲月尘的评价,司画感触颇深,忍不住点了点头,不过又立即问道:“这么说来,林公子没有告诉姐姐,他为什么想见司马公子?” “没有。”曲月尘出神看着那弯月,声音渐渐变得有些幽怨,“其实关于他的事,我知道得并不多。因为他总喜欢把心事藏起来,从不想让人知晓。” 她想了想,神情又变得有些苦涩:“也许他觉得他的心事不足为外人道。” 看到曲月尘神情凄苦,司画忙安慰道:“林公子对待姐姐总算与她人不同,可见他心里还是有姐姐的。” 曲月尘也非那种伤春悲秋之人,很快整理好自己的心情,看着司画正色说道:“林公子与司马仲贤他们明明素不相识,但奇怪的是两人似乎都在打探对方,这其中必有缘故,所以妹妹也要有所警觉才是。” “妹妹知道了。”司画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又说道,“关于司马公子打探林公子一事,姐姐是否应该马上告诉他?” 曲月尘思索了一番,最后摇头道:“也许司马仲贤真的是听到这段奇闻而随口问起,并无他意。若他想有意打探林公子的事,一定还会再来寻你,那时妹妹再套套他的口风,等确定之后再告诉林公子不迟。” 司画点头称是,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后,司画刚要起身离开,突然又想起一事,便问道:“姐姐明日是不是要去灵昭寺烧香?” “是啊,前日不是跟你说了。”曲月尘的语气渐有责备之意,“叫你去你又不去,总想着睡懒觉。” 司画笑道:“这一次姐姐最好也不要去。” “为什么?” “因为去灵昭寺就要路过西山。” 曲月尘奇道:“那又如何?” 司画故意流露出吃惊的样子:“难道姐姐姐还不知道?” 曲月尘没好气的说道:“我知道什么?” “听说官差已经把西山封了。”司画说道,“不但封了山,而且方圆十里都有人差人盘查。那灵昭寺就在西山附近,来往都要被盘查,很麻烦的,姐姐还不如改天再去。” “西山被封?”曲月尘更觉得奇怪,“为什么会封山?” 司画的眼神变得有些惊恐:“有人说西山上有伤人的猛兽出入,已经吃了好几个人。又有人说山上有人行凶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更有甚者,说西山逃了一个要犯,官差门正在搜山。” 听到最后一个理由,曲月尘有些啼笑皆非:“那西山又不是监牢,怎么会有要犯逃走。” “不管出了什么事,既然官差封了山,还在西山搜寻一个晚上,总之不是什么好事。”司画忙说道:“所以姐姐明天还是不要去的好,以免遭受无妄之灾。” 见司画说得如此活灵活现,曲月尘半信半疑的看着她。 “真有此事?” 司画见她还是不相信,急忙说道:“妹妹若有半句谎言……” 不等她说完,曲月尘已经把她的嘴捂上,又气又怜道:“姐姐信你就是了,又何苦来赌咒发誓的。” 等曲月尘松开捂着嘴的手,司画说道:“我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说谎欺骗他人的人,所以别人不信我,我便忍不住。” 曲月尘看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长叹道:“你若不是这种性格,又怎么会沦落到这里。” 司画却笑道:“我误信他人,活该如此。但我本性就是这样,却怎么也改不了。” 笑着笑着,她的眼里却又流出两行清泪。 “不过幸好有姐姐和林公子,才不至于……才不至于……” 此时她已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曲月尘起身轻轻抱着她。 房间里再度变得安静,却充满了淡淡的忧伤。 …… …… 天色未明,陈令还在熟睡中。 昨天他回来得很晚,一回来就和衣而睡。 虽然过了两天,林府四周没有任何异样,但他依然不会有任何懈怠。 一个人一生的机会并不多,但绝大数人又偏偏无法掌握。 陈令知道这一次也许就是他这一生最好的机会,所以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门刚一推开,还在熟睡中的陈令突然起身,腰刀已在手中,眼里已经没有任何睡意。 不过当他看清来人时,眼里充满了惊异之意。 赵齐光静静站在门外,看到那双警惕的眼睛,微笑道:“看来我没有找错人。” 陈令放下腰刀,然后站起身。 “见过赵大人。”随即他又疑惑的看着赵齐光,忍不住问道,“赵大人这时候前来,是不是有要紧的事吩咐?” “不错。”赵齐光缓缓走进屋里,环视一周后,平静的说道:“我的确有事找你。” “还请赵大人吩咐。” “我知道这两日你辛苦了,所以今天晚上我想让你放松一下。” 陈冷显得有些诧异,不过他还是说道:“不过才两天而已,我没有问题。” 赵齐光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你先别忙着拒绝,我推荐的这个地方绝对会让你很开心,而你从这个地方出来之后一定会很放松。” 听到赵齐光话里有话,陈令只得问道:“赵大人想让我去什么地方?” 赵齐光淡淡说道:“天香楼。” “天香楼?”陈令吃惊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去天香楼?” 赵齐光平静的说道:“天香楼岂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想去的地方。” 陈令苦笑道:“天香楼的确是每一个男人都想去的地方,但绝大多数的男人都只有望楼兴叹,包括我在内。” 赵齐光微笑着从袖口里拿出十几张银票,每一张的面值都不低于一百两。 “只要不上三楼,相信这几张银票足够你在天香楼快活一晚上。” 陈令看了看银票,然后又看着赵齐光,忍不住问道:“我为什么要去天香楼?” “因为我需要你在天香楼散播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前天西山上,有一个姓林的要犯逃脱。” ------------ 第17章 布局 陈令脸色微变:“大人不是说过,这件事只能暗查,不可打草惊蛇。” 赵齐光冷哼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豫之色。 “前天晚上,沈统领率领禁军大张旗鼓深夜搜山,只怕什么牛鬼蛇神都已经惊动了。” 陈令显得有些疑惑不解:“林枫好不容易逃脱,绝不可能再藏身西山,沈统领为何要做这无用之功。” 关于这一点,赵齐光也一直想不通,而且这两天他心里总是隐隐有些不安。 林枫在西山被人劫走,第一个该问罪的就应该是沈云鹤。因为这件事如此离奇,如果没有内应根本不可能成功。 而这个内应极大可能就是沈云鹤。 但是奇怪的是,陛下似乎并没有问罪之意。 难道沈云鹤真的在西山上有什么发现? 但是如果他真的查到线索,为何不转交给凤影卫? 更重要的是陛下也对这件事只字未提。 是不是自己已经失去圣心? 赵齐光飞快的把整件事情重新整理一遍,只不过还是毫无头绪。 不过他的心情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他人如何做我们不用理会,现在最紧要的事就是尽快抓捕林枫。”他深深看了陈令一眼,“只要抓到林枫,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陈令却忍不住叹道:“京城有近六十万人,而且每日进出京城的人不下万人,一个人想隐藏自己的行踪易如反掌。” “再加上我们对林枫这个人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就算有心追查也无从下手。”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凝重,“而且据赵大人所说,前来营救林枫的都是江湖高手,能够一次派出这么多江湖高手的人,他势力绝不会小。” 最后他总结道:“想在京城里找一个人本就是大海捞针,更何况这个人还拥有一股不小的势力,想抓到这个人只怕难上加难。” 赵齐光微笑道:“所以我才会给你指一条明路。” “赵大人有何见解?” “天香楼。” “天香楼?”陈令不解道,“为什么是天香楼?” “若非你的提醒,我也不会把林枫与天香楼联系在一起。” 陈令吃惊的看着他:“莫非赵大人认为天香楼与林枫有干系?” 赵齐光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昨晚你提起八年前有关林枫的那些往事,回去之后我越想越有问题。” 陈令没有说话,心里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在赌场上赢下重金虽然可以算是奇迹,但若赌运亨通,也并非不可能。 至于在青楼夜宿,那更是正常不过行为。 少年多金,美色当前,又岂有不沉溺之理? 豪掷十万两,博得美人心,又有何不可? 而且自从那以后,林枫再也没有涉足青楼,陈令实在想不到这天香楼与林枫有何干系。 虽然陈令没有说话,但赵齐光似乎知其心思。 他缓缓说道:“昨夜回去之后,我又派人仔细调查了一下天香楼,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正如你所说,八年前,天香楼只不过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青楼。当时林枫腰缠十万白银,就算去当时最有名云良阁也都会被奉为上宾,他为什么会选择天香楼留宿?” “也许那里有他的相好。”陈令笑道,“既然身上有钱了,自然是去捧相好的场子。” “既然有相好,那为何以后再也没有去光顾了?” 陈令一时哑然。 赵齐光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八年前,天香楼的持牌人叫邓荣,楼里有姑娘十二人,其中最大牌叫柳烟,但即便头牌柳烟,过夜也不过才百两银子。” “就算林枫夜夜都与天香楼的所有姑娘同床共枕,所有花费不会超过一万两。” 陈令忍不住讥讽道:“在青楼被那些姑娘诳着当冤大头的人并不在少数。那时候林枫还年少,只需几声‘好哥哥’就足以迷得他神魂颠倒,乖乖交出银子。” “如果林枫真是如此好色浅薄之人,陛下又岂会如此重视他。”赵齐光的语气渐渐变得冰冷起来,“而且无论是凤影卫、凤羽卫还是禁军,查了两日,连丝毫线索都没有找到,你居然还会如此轻视他。” 看到他表情不喜,陈令心中忐忑,忙说道:“我知道错了。” 过了许久,赵齐光的神情才渐渐缓和。 “正因为你是我同母异父的大哥,我才会从县衙把你调过来查办此案。若你能把握住这个机会,抓到林枫,得到圣心,再过一年半载我就会把我这个位置交给你。” 陈令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喉咙动了动,最后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不过他却陪笑道:“二弟说笑了,我能在二弟身边当差已经很好了,实在不敢有别的奢望。” 赵齐光淡淡说道:“我的志向不在于此,朝堂之上才是我施展才华的地方。但这凤影卫于我也很重要,因此我不原意落入他人之手。” 陈令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二弟的志向如此之高,但随即心中大喜,忙说道:“可惜无酒,否则我一定要敬二弟一杯,祝二弟青云直上,出将入相。” 赵齐光冷冷说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了,机会只有这一次,如果你我兄弟没有把握住,莫说青云直上,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 听二弟说得严重,陈令也终于重视起来。 “二弟要我如何做?” 赵齐光沉吟道:“我之所以怀疑天香楼与林枫暗中有关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林枫未去天香楼之前,天香楼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然而林枫光顾之后,天香楼非但没有关门,而且还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六年前,天香楼重建,立起五层高楼,从此在京城名声大振,成为有名的销金窟,持牌人也由邓荣改成了曲月尘。” “曲月尘?” “曲月尘原本是天香楼的姑娘,六年前成为了持牌人,而前执牌人邓荣却离开京城,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的确奇怪。”陈令喃喃说道:“六年前天香楼已经开始日进斗金,这个邓荣怎么舍得放弃?而一个青楼姑娘又如何能够以蛇吞象,成为天香楼的持牌人?” “时间已经过了六年,所以一时也难以找到这个邓荣,了解天香楼的内幕。”赵齐光缓缓说道,“不过我始终有一种感觉,这天香楼与林枫只怕关系匪浅。” 陈令突然说道:“除了前执牌人邓荣外,不是还有十二个姑娘,她们也应该知道当日之事吧。” 赵齐光无奈叹道:“那十二位姑娘如今还留在天香楼的只有两人,除了曲月尘外,还有一个姑娘叫司画。” “其余的姑娘早已改了名,从了良,而且大部分离开了京都,想找她们一定颇费时日,而那时只怕已经水过三秋了。” ------------ 第18章 贵人 这时陈令才恍然大悟:“所以二弟叫我今夜去天香楼,是想叫我去摸摸它的底。” 赵齐光摇了摇头:“今晚你去天香楼,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以衙门捕头的名义打草惊蛇。” 陈令又不明白了。 “打草惊蛇?我该如何做?” 赵齐光缓缓说道:“沈云鹤连夜搜山,搞出这么大动静,关于西山的各种谣言已经传遍京城。如果天香楼与林枫有勾结,必然对这件事特别关注。” “所以今晚你在天香楼里,要在醉酒之后无意间透露西山逃走了要犯,而且那逃走的要犯姓林。天香楼的人一定会试探于你,这时你可以很肯定的说,三日之内,逃犯必然被抓。” 说到这里,他特意叮嘱道:“除了透露这两点外,若有人问及其他,你便含糊其词,说得越含糊越好。” 陈令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我能肯定官府三日内就能擒住逃犯,在对方看来,官府一定是掌握了确凿的线索。这样一来,天香楼必定会有人向林枫通风报信。” 赵齐光总算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进入天香楼后,天香楼四周我会派人时刻盯着,如果真的有人想通风报信,一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不过陈令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既然二弟认为天香楼与林枫有勾结,为何不直接封了天香楼,把里面的人抓来一个个盘问。相信那些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只要稍用点手段就能让她们招供,何须这样麻烦?” 赵齐光没好气的看着他:“你以为天香楼就这样好动?” “不过是一座青楼而已,难道还能通天不成?” 赵齐光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莫名的神情。 “只怕这座天香楼真的可以通天。” 陈令一脸惊骇的看着他。 赵齐光此时忍不住感慨道:“你知不知道这座天香楼背后有多少贵人?” 陈令忙摇了摇头。 赵齐光低声说道:“十二个,而且这些贵人都是你我惹不起的。” 陈令心里一阵恍惚,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天香楼在京城这样纷繁复杂的环境下能够多年屹立不倒。 他此时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有些担忧的看着赵齐光。 “如果二弟真的查出天香楼的人与林枫有干系,只怕陛下盛怒之下会封了天香楼,那二弟岂不是会得罪这些贵人?” 谁知赵齐光微微一笑:“若天香楼的人真的与林枫有干系,只怕那些贵人还要感谢我。” “为什么?” “你要记住,楼是楼,人是人。”赵齐光淡淡说道:“天香楼这块肥肉谁又不想把它放在自己的碗里。若能证实天香楼的人与逃犯勾结,那些贵人自然会趁机将天香楼收入囊中,这岂不是我送给他们的大礼。” …… …… 黄昏,阳光照在小院中,一切都变成了金黄色。 周彦正在煮茶。 此时泉水沸为鱼目,周彦正欲投茶之时,突然听到林枫的笑声。 “茶香引客,周老不会怪我冒昧打扰吧?” 周彦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我还未投茶入壶,又何来茶香?” 林枫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看了看壶里的清泉,提醒道:“缘边已经泉涌如珠,如果再不投茶,这水就只能用来洗脸了。” 周彦将茶拔入壶中,看到茶叶在水中上下翻腾,渐渐伸展开来,又笑道:“有事?” “你准备把我变得什么人?” 周彦抬头,狐疑的看着他:“此话何意?” 林枫叹了口气:“你不是准备用易容之术,把我变成另一个人参加东园诗会。” 周彦用奇怪的目光对着林枫上下扫视了一遍。 “你大哥林逍刚刚被抓,这时候你还要去参加诗会,难道不怕牵连你大哥?” 林枫想了想:“就算我参加诗会,只需要老老实实写一两首打油诗,这样一来,也不可能有人会注意到我。” 周彦不解道:“你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林枫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准备把我易容成谁?” 周彦沏好茶,一杯放在林枫面前。 茶水翠绿,清香四溢。 他浅尝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 “我已经放弃了这个方法。” 刚端起茶杯的手蓦然停下,这次轮到林枫不明白了。 “为什么?” 周彦似乎也觉得有些遗憾,轻叹道:“我原本以为楚君想不到你会去参加诗会,所以才会有此一计。但现在她以你大哥相挟,说明她对你知之甚深,知道你很有可能会冒名参加诗会。” “如此一来,盘查必然很严。我的易容之术并非法术,严查之下必露破绽,这样一来反而会害了你。” 林枫听后默不作声,因为他也知道这样做风险极大。 过了很久,林枫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周彦很干脆的回答道:“没有。” 林枫还是不死心:“真的没有?” 周彦无奈说道:“方法不是没有,但都会冒极大的风险。” 林枫想了想,然后看着他。 “风险有多高?” “九成。” “九成?”林枫苦笑道,“那还不如直接让我去送死。” 周彦没有再理他,自顾品起茶来。 这时林枫放下茶杯,突然直视着他。 “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保证万无一失。” 周彦闻言一怔,缓缓放下茶杯,好奇的看着他。 “什么办法?” “只不过这个办法必须要一个人帮忙才行。”林枫叹道,“也不知道她肯不肯帮这个忙。” 周彦更加好奇了 “谁?” “齐国的公主殿下。”林枫静静的看着周彦,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周老认为齐国公主会不会帮我这个忙?” 当周彦听到齐国公主这四个字时,表情立即凝滞,整个人也瞬间变得僵硬。 过了很久,他才苦笑一声。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瞒我,叫周彦的人可能不少,但有你这样高学识的人可就只有一个。”林枫笑道,“周老已经把答案送到我嘴边,如果我还猜不出来,难道不怕你老生气。” ------------ 第19章 高陵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们身上,在前面留下两道长长影子。 “二十年前我就辞官归隐了,倒没有想到还会有人记得。”周彦似有无限感慨,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不过我相信你为了调查我,应该费了不少功夫。” 林枫摇了摇头:“如周老这般学识和豁达的人,这世上并不多,所以也没有费什么功夫。” 此时周彦也就不再遮掩,为林枫倒满茶后,缓缓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一知道自己我的目的。”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 周彦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因此以前我一直没有提。但现在你与楚君反目,可否考虑我的提议?” 不待林枫回答,周彦又道:“你可知道为什么公主殿下会来楚京?” “难道不是为了祝贺楚君登基?”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林枫暗自叹了一口气,缓缓问道:“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当我得知你被关于西山,我马上急报公主殿下,请她以庆贺之名来楚京,目的是想方设法把你营救出来。” 林枫心中感动,一阵沉默之后向周彦拱手谢道:“多谢周老记挂。” “只不过我还是没有想到你的本事居然这么大。”周彦苦笑道,“公主殿下还在策划部署的时候,你已经逃出生天,所以你也不必谢我。” 林枫默默说道:“不管如何,周老这份情谊我会记在心里。” 周彦正想打铁趁热,林枫这时又笑道:“如果我有心拜见齐国公主,不知道公主殿下会不会接见我?” 周彦心中大喜,忍不住展颜道:“这也正是公主殿下之愿。不知你想定在何时?” “正所谓选日不如撞日,何不就在此时。” “好。”周彦拍手道,“现在就很好。” 说罢,他似有些迫不及待,连刚泡好的茶也顾不上,起身说道:“公主殿下也是好客之人,你此时前去,想必她也会很高兴。” 林枫也忍不住笑道:“那走吧,我也当一回不速之客。”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出了小院。 出了小巷,周彦停下脚步,然后将手一招,不一会儿,一辆马便停在了他们身边。 只不过那车夫看到林枫站在一边,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看向周彦。 周彦却没有功夫理他,只是对林枫说道:“此去路途虽不远,只是我年老体衰,走不得远路,我们坐马车过去吧。” 有马车坐,林枫自然不会推辞。 两人上了马车后,周彦便向车夫吩咐道:“走吧。” 钱洪还在犹豫之际,又听到周彦说道:“去恒溪别院,林公子想拜访公主殿下。” 马车终于缓缓前行,林枫背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满足的说道:“这马车看似普通,但坐起来倒特别舒适。” “公主殿下体恤老夫,所以特别定制了这辆马车。” “我听闻公主殿下不爱红妆爱武装,十六岁就领兵征战,六年来未尝一败。”林枫真心称赞道,“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但周彦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之色,眼神反而充满了内疚和痛苦。 只有真正经历过极度苦难的人才会有这种表情。 林枫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看向窗外。 他没有刺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也没有拿他人痛苦作乐的嗜好。 窗外树木急退,秋风吹拂。 “二十年前魏国内乱,人心浮动。当时老夫为右相,见此形势,便上书力谏陛下,对魏国用兵,夺回五年前被其占领上归、平江和通城三地。” 林枫轻叹道:“二十年前的高陵之战,齐军先是一鼓作气收复失地,继而又连下魏国两城,最后兵至高陵。” “当时我本意收复失地之后便罢兵,但陛下见如此轻易就收复失地,魏国内乱又有愈演愈烈之势,就下旨继续征伐、” “连夺魏国两城之后,老夫也盲目自信起来,以至于有后来的高陵之败。” 他脸上的痛苦之色越来越深,声音也越来越低沉。 “高陵一战,我军二十万精锐损失过半,十七位将领战死。当时若非楚国不愿看到魏国坐大,出兵击魏,齐国恐怕损失惨重。” 林枫虽然有些感慨,但毕竟这已是二十年前的往事,自己又未经历此战乱,因此也只止于感慨。 感慨过后,他忍不住叹道:“周老,我并非针对齐国,只是就事论事。当时楚国若是不伐魏,而是攻齐,到现在恐怕就是两国并立了。” 周彦心知林枫说的是实话,因此也没有恼怒。 他点了点头:“齐国国力本就弱于楚、魏,加上高陵新败,若当时楚国趁机联魏攻齐,齐国的确有灭国之忧。” “高陵一战之后,我军溃败,不但前期战果化为乌有,还被魏国连下七城。当时楚国便有大臣建议出兵齐国,将齐国分而食之,而且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林枫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为何楚国不攻齐,反而向魏国宣战?” 周彦摇了摇头:“其中缘故我也不甚了解,只知道当时我国国君准备了大批财物献于楚国,只希望楚国能袖手旁观。不过财物还没有送出,就传来楚国攻魏的消息。” “当时朝廷上下莫不惊喜,军心也为之一振,再未让魏军寸进。僵持一月后,因楚国攻势凶猛,已经占了魏国两城,因此魏国只得回兵救援。我国倒也趁机把失地收复。” “魏国回援之后,楚国也知难以讨好,也退了兵。然后双方屯重兵于边境,相持了十年。” 周彦忍不住感叹道:“正因为有了这十年,齐国才得以休养生息,国力才渐渐恢复过来。不过战争平息之后,我难以面对十余万失去性命的将士,因此辞了官,归隐园田。” 然而林枫却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神情显得古怪之极,他忍不住看向周彦,苦笑道:“周老的意思是,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争,除了牺牲数十万将士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得利?” 周彦一阵哑然,没有想到林枫的视角如此奇特,不过细想下来,情形倒也如同他所说那样。 ------------ 第20章 敬酒 此后的路程中,周彦因满腹心事,再也未和林枫说话。 林枫也很知趣,只是静静欣赏沿途的风景。 直到马车停下,周彦才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勉强流挤出一丝笑容。 “别院到了,林公子请。” 两人默默下了车后,早有人迎了上来,不过看到林枫之后,眼里微微流露出诧异之色。 周彦立即吩咐道:“快去禀报公主殿下,林枫林公子特意前来拜访。” 一人立即飞快而去,而另一人则引周彦和林枫进入庄内。 此时明月从两山之间升起,幽照山庄,让别院显得越加清静和别致。 走进别院,刚来到垂花门前,先前去通报的人已经站在门前等候,身边还站着一个清秀可人的婢女。 看到周彦和林楠,两人忙施礼相见。 林枫正要回礼,突然看到婢女和那下人朝着垂花门内低下身子。 齐蕾缓缓走出。 一袭白裙,身材高挑而又挺直,绝美的脸庞上一双眼眸如月光一样清亮。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脸上的线条有些生硬,虽然这让她显得更加英气,但总让人感觉少了些女子的柔和之美。 “林枫见过公主殿下。” 齐蕾嫣然一笑,整个人立即变得生动柔和起来。 “林公子不必多礼,老师时常提起公子,今日能得见公子,是齐蕾之幸。” 周彦在一旁笑道:“今夜月明风清,何不在后院设宴,我们秉烛夜谈。” 齐蕾微笑道:“得知老师与林公子携手前来,我已经命人在后院设宴。” 林枫也不是矫情之人,闻言拱手道:“多谢,有劳。” 三人来到别院后花园,刚坐下,清风徐来,暗香入鼻,让人神清气爽。 齐蕾微笑道:“五年前我曾来楚京,寻游至此,见此处幽静清雅,一时兴起,就以他人的名义买了下来。” 林枫羡慕道:“公主殿下好眼光,听说此处别院的风景四季不同,的确是一个好地方。” “若公子喜欢,我可以将这处别院赠予公子。” 林枫忙说道:“无功不受禄,更何况公主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境况,这楚京我只怕也待不了多久,又何必夺人所好。” “这么说来,公子已有离楚之意?”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有些事情还没有了解。”林枫深深看向齐蕾,“正如今夜我冒昧前来拜访公主殿下,就是希望公主帮我一个忙。” 齐蕾微微一怔,不过随即神色如常。 “林公子想让我帮什么忙?” 林枫也没有客气,直接了当说道:“我听说公主殿下受邀参加东园诗会。” 齐蕾轻轻点了点头:“不错。” “对于东园诗会,我也很感兴趣。不过公主也知道,楚皇会亲临东园,所以盘查一定很严,我根本进不去。” 齐蕾忍不住看向周彦,周彦忙回道:“楚君早有防备,所以我的计划行不通。” 齐蕾细想之下,缓缓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枫。 不过她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反而好奇的问道:“公子为什么一定要去东园?” “因为我对一个人很感兴趣。” “司马仲贤?” 被齐蕾猜中心思,林枫并不觉得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不但齐蕾很好奇,就连周彦忍不住直直看着林枫。 因为他们实在想不通,林枫为什么对会司马仲贤如此感兴趣,甘愿冒杀身之祸都要去见他? 林枫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沉吟许久,才缓缓说道:“两年前我在莒城就曾听说过司马仲贤这个名字,其实当时我就想去魏国找他。”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只不过当我准备去魏国的时候,楚君此时又身处危难之中,所以我只有先回到楚都。” “楚都风波刚平,我与楚君又走上决裂的道路,被关在地牢之中。我从地牢脱身后得知司马仲贤来了楚都,所以我一定要见见他。” 齐蕾和周彦还是无法理解,周彦再度问道:“为什么?” “因为半首诗。” “半首诗?” 这个答案太让人匪夷所思,齐蕾和周彦都用一种古怪的眼光看着他。 “我在莒城遇到司马仲贤的一个朋友,他也是一个极为有趣的人,所以我们在舟中饮了一夜酒。在此期间,他便提到了司马仲贤。” 说到这里,林枫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有些茫然,却偏偏又带着一丝期待。 “他曾听司马仲贤吟过半首诗。” 见林枫对这半首诗如此重视,周彦忍不住问道:“什么诗?” 林枫缓缓说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那夜,当高远吟出这半首诗时,林枫手中的酒杯不自觉的掉在了地上。 第二天酒醒之后,林枫就准备北上入魏,见一见这司马仲贤。 只是他正欲出发,温情来了,还带来了很多坏消息。 静思一夜之后,林枫还是随温情回了楚京。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周彦将这半首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然后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他,“这首诗的确写得很好,但似乎也值得你如此这样做。” 林枫幽然长叹道:“你们无法理解,这半首诗对我重要,所以我一定要见司马仲贤,而且最好是在东园诗会上。” 齐蕾更加奇怪:“为什么一定要在东园诗会上?” “因为既然诗会,司马仲贤虽是评委,相信在兴之所起时也会写诗,我也很想知道他会写出一首什么的诗来。” 看到齐蕾和周彦茫然的目光,他略带歉意的说道:“这也是我的秘密,所以暂时我也无法告诉你们。” 既然林枫已经说了这是秘密,齐蕾和周彦虽然心国疑惑,也只得强压下去。 “公子希望我如何帮你?” 既然得不到答案,齐蕾只得转移话题。 “既然公主受邀参加诗会,必然会带随从。” 此言一出,齐蕾和周彦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林公子想扮着我的随从进入东园?” 林枫笑道:“公主身份高贵,又是贵客,我相信禁军绝对不敢对公主不敬。” 此时,几个婢女手举托盘鱼贯而来,将美酒佳肴依次放下之后,又静静的退了下去。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 “那公主殿下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齐蕾微笑道:“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我没有理由不帮你。” 听到齐蕾肯这个帮忙,林枫忙端起酒杯。 “多谢公主殿下,林枫借花献佛,敬公主殿下一杯。” ------------ 第21章 解惑 齐蕾也不推辞,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她直视林枫。 “此间事了,不知林公子想去何处?” 林枫想了想:“天下之大,应该有我容身之处吧。” “有没有想过入齐?” 林枫微笑道:“齐风淳朴,风景优美,倒也是一个好去处。” 齐蕾展颜道:“若公子有心入齐,齐国定不会让林公子失望。” 林枫再次举杯:“这一杯林枫再敬公主,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征战沙场:未尝一败,林枫心中万分敬佩。” 齐蕾只得再饮。 林枫一饮而尽后,慢慢放下酒杯,然后若有所思的看着齐蕾。 即使齐蕾不是公主,林枫目不转睛的呆着一个女子看,也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不过齐蕾因常年征战沙场,自有一股英豪之气,因此倒也不觉得林枫唐突,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林公子为何这样看着我?” 林枫突然轻叹道一声,缓缓说道:“今天拜访公主殿下,除了请殿下帮忙外,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公主殿下解惑。” “解惑?”齐蕾疑惑看着他,“不知林公子何事疑惑?” “长隆之战。”林枫平静的说道:“前年岁末,薛绍礼率兵突袭长隆,谁知殿下早已在长隆设伏,大败薛绍礼。不知道殿下为何能未卜先知,提前在长隆设下伏兵?” 听到他提到长隆之战,齐蕾沉默了很久,随即面带歉意的摇了摇头。 “对不起,事关机密,实在无法相告。” 林枫默默说道:“我离京之前,曾看过奇袭长隆的计划。其计划之周详,行事之隐秘,若无人通风报信,除非神仙,否则不可有人意料得到。” 齐蕾只是笑道:“长隆乃齐楚两国必争的兵家要地,楚国想染指该城也不是一天两天,我们自然早有提防。” 见齐蕾不肯透露出一丝口风,林枫只得作罢,勉强笑道:“长隆一战,楚君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有想到殿下棋高一着。” 这时周彦忙举杯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林公子又何必介意?” “其实我一直不赞成奇袭长隆。” 齐蕾问道:“为什么?” “因为时机末到,就算薛绍礼当时奇袭长隆得手,但那时国内暗流涌动,相互牵制,这长隆迟早也会丢掉的。” “既然林公子已知结果,女皇为何还要执意这样做?” 林枫叹道:“当时薛绍礼新投,楚君自然想让他尽快建立军功,除了想让薛绍礼凭此军功更进一步,也可以此招揽更多将士为其所用。” …… …… 御书房中,楚君刚批完奏折,精神似乎有些不济,刚准备闭目养神,温情走了进来。 她看到陛下面带倦意,神情便显得犹豫不决,最后终于劝道:“陛下每日为国劳累伤神,今天还是早些休息吧。” 楚君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 “薛将军可在外面?” 温情忙点头道:“薛将军正在书房外候旨。” “叫他进来吧。” 温情应了一声,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面貌冷峻、气宇轩昂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一见到楚君,男子立即跪下说道:“草民薛绍礼叩见陛下。” 楚君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薛将军请起。对于薛将军,朕心有愧。” 薛绍礼见陛下亲手扶自己起来,心中感动不已,又见陛下有自责之意,忙退后一步,郑重说道:“长隆一战,是草民之过,陛下又何必自责。” 楚君摇了摇头:“长隆之战非薛将军之过。只是战败之后,三皇兄落井下石,上书父皇,以至于让薛将军受苦了。” 薛绍礼再次抱拳道:“草民兵败,先帝在几位皇子的撺掇之下,本欲将草民斩首示众,以整军威。若非陛下求情,先帝又岂会只是将我贬为庶民那么简单。” 楚君叹道:“奇袭长隆的计划父皇也看过,对薛将军的才能也是赞不绝口。而且长隆兵败,我知其过不再将军身上。只是朕登基不久,对于父皇的旨意也不好违背,所以还请将军稍待些时日,只要时机一到,朕定会加封于你。” 薛绍礼大喜之下,再次跪拜于地。 “谢陛下,草民万死也不足以报答圣恩。” “起来说话罢,朕还有事要问你。” 薛绍礼重重叩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回道:“陛下有什么想问草民的?” “当年奇袭长隆的计划本应天衣无缝,但薛将军兵至长隆时,却被伏兵袭击,应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以至于有此一败。薛将军可曾怀疑谁?” 薛绍礼兵败之后,一直在复盘这战,听到陛下相问,立即回答道:“草民率兵奇袭,军中将士只以为我军是增援蒙城。离长隆只有半日路程时,草民才将真实意图告诉众将。” “当时军中纵有奸细传出消息,齐军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设下埋伏,而当时很显然齐军早就知道我们意在长隆,所以……” 楚君淡淡说道:“所以奸细就在我们之间。” 薛绍礼道:“当时知道这个计划除了先帝、陛下和草民外,就只有三人知道,草民相信奸细就在这三人之中。” 谁知楚君摇了摇头:“不是他们。” “不是他们?”薛绍礼愕然道:“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楚君冷冷说道:“其实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人也知道奇袭长隆的计划,只不过他当时不在京中。” 薛绍礼茫然道:“不知道陛下所说的这个人是谁,为何他会知道这个计划。” 楚君突然问道:“当日薛将军献上此计后,朕曾与此人密议,此人还对计划作了完善,薛将军认为完善之后的计划如何?” 薛绍礼忙说道:“完善之后,此计堪称完美,如果没有通风报信,绝对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长隆。” 楚君此时却冷笑一声:“但谁又会想到,通风报信的就是完善这个计划的人。” 薛绍礼大吃一惊:“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能与陛下密议的人,显然是陛下的心腹,他又为何要出卖陛下? ------------ 第22章 要挟 “你还记得,你被押解进京,关进了刑部大牢。有一天朕曾带一个人到牢中探望你?” 薛绍礼忙回道:“草民记得。”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除了陛下外,还有一个二十多岁,英俊得有些不像话的年青人陪在陛下身边。 那一天陛下再次问起长隆之战,而且问得远比第一次更详细。 不过自始自终,那个年青人只是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说一句话,仿佛一个隐形的人。 薛绍礼还在回忆中,突然听到楚君缓缓说道:“那个人叫林枫。” “林枫?”薛绍礼茫然应道,因为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楚君淡淡说道:“他就是完善奇袭长隆计划的人,也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 “是他?” 薛绍礼震惊的看着楚君,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那样完满的计划竟然出自那个俊俏的年青人之手。 在他的眼里,林枫应该是那种以貌悦人的人。 震惊之余,他心里满腹疑窦。 “他为何要将计划泄露给敌国?难道他是齐国奸细?” “不是。”楚君的眼里流露出一丝痛苦和哀伤,只不过这眼神一闪而过,随即语气平淡的说道:“他是在要挟朕。” “要挟陛下?” 薛绍礼茫然看着陛下,因为他实在无法理解。 “他想证明,朕离了他,一定会一败涂地。”楚君负手而立,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无比威严和自信:“只可惜他忘了,朕乃天命所归,又岂会受制于人。” 薛绍礼呆呆的看着她,在这一刻,他第一次对千古以来第一位女皇感到深深的敬畏。 “薛卿。” 薛绍礼深吸一口气:“草民在。” “朕听说你最近常去至尊赌坊?” 薛绍礼一惊,慌忙跪拜在地,惶恐说道:“草民只是闲来无事,所以才会偶尔去小赌一下。” 楚君微笑道:“虽然说小赌怡情,但爱卿是胞怀大志之人,万不可沉溺。” “得陛下教诲,草民一定痛改前非,绝不再赌。” 楚君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道:“你若觉得闲暇无事,就在家里替朕好好想想长隆、庆丰两城。” 薛绍礼闻言心中一惊,不敢置信看向陛下。 长隆是齐、楚之间的战略要地,而庆丰却是楚、魏必争之地。 这两城现在都在他国手中,陛下却要他想想这两处要地,难道陛下想同时与齐、魏交战? “陛下……” 薛绍礼正想劝阻,楚君摆了摆手:“此事就爱卿一人知道就好。” 随即她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什么时候爱卿想好了,就拿这令牌来找朕。” 薛绍礼双手接过令牌,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谢陛下,草民一定惮心竭虑,不负陛下所望。” …… …… 当周彦和林枫回到小院时,已经明月当空。 小院本就地处偏僻,此时更是寂静无声。 碳火已熄,沸水已冷。 周彦倒掉壶中冷水,接来清泉,重燃碳火。 他看着炙热的碳火,突然说道:“长隆一战,公主殿下无法直言相告,你不会放在心上吧?” “不会。” “真的?” 周彦抬头直视着他,仿佛想看穿林枫真实的想法。 林枫的目光并没有回避。 “我知道公主殿下以为我想找出那内奸是为了楚君。” “难道不是?” “我是为了自己。” 茶水已沸,周彦轻轻将茶叶倒进壶中。 “此话何解?” 林枫只是笑笑:“那你又相不相信我的解释?” 周彦毫不犹豫的说道:“我相信。” 林枫反而沉默了起来。 过了很久,林枫为他和自己沏上茶之后,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品,缓缓说道:“三年前,我与老先生在长风渡相遇时,就为老先生的气度折服。” 三年前,林枫沿江逆流而上,夜宿长风渡。 也就是在那渡口的一家简陋的酒馆里,与周彦相识。 那家酒馆虽然简陋,却是长风渡唯一的酒馆。 当时前方风雨大作,已有船只翻覆,人员遇难。 所以其后的船只有暂避风雨,不愿意返航的都停靠在了长风渡。 一时间原本偏僻的一个小港口,骤然变得人声鼎沸。 当林枫进入长风渡这唯一一家酒馆时,里面早已人满为患。 每一张桌子上都挤满了人,唯有靠窗的一张桌子只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在静静的喝酒。 虽然那张桌子只有一位客人,而且还是一位老人,但没有人敢上去打扰。 因为老人身后站着两个彪悍的壮士,随时都是用一种警戒的目光看着其他人。 虽然三人都是普通人的打扮,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老人绝非一般人。 出门在外,没有人愿意惹上事非,所以见到这种情形都是敬而远之。 林枫自然也不想惹上麻烦,所以看见酒馆里没有空位,正准备离开。 然而这时那老人却微笑看着他。 “若这位公子不嫌弃,何不与老夫同桌共饮。” 林枫微微一怔,不由自主问道:“老人家在和我说话?” 老人点了点头。 林枫想了想,没有推辞,径直走到老人对面坐下。 当林枫刚一坐下,老人便自我介绍道:“老夫周彦。” “在下林枫。” 想起三年前与林枫初识,周彦似乎也感到感慨。 那天晚上,两人的年龄虽然相差四十岁,却都有酒逢知己的感觉,一直喝到了后半夜。 直到周彦所带的酒已经喝光了,两人犹未尽兴。 于是周彦又邀请林枫到自己的船上夜谈。 林枫本就是孑然独行,见周彦诚心相邀,也没有推辞,最后两人在周彦的船上喝到了第二日凌晨。 此时前行路上风浪已停,林枫才与周彦道别,回到客船上,一头倒下睡到午夜方醒。 林枫原本以为两人只是萍水相逢,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日,倒没有想到他刚在青马渡下船,竟然又见到了周彦。 在船上喝酒之时,周彦曾提起他此行目的地是铜陵,所以他原本应该在过军渡下船,因此当林枫在青马渡口再见到他时,感到十分意外。 周彦却没有丝毫意外,那晚他知道林枫此行是到魏国的鹤城游玩,因此临时改变了行程,便在青马渡下了船。 于是两人结伴而行,在鹤城游玩了三天,兴尽而返。 此后他们一人北上,一人南下,两人便在鹤城拱手作别。 ------------ 第23章 珠花 周彦叹道:“三年前,我曾盛情邀请公子入齐,只是当时公子据实相告,说在楚京之中还有放不下的人,老夫虽然感到万分遗憾,但也只得作罢。” “如今公子与女帝决绝,又何必留在这是非之地,将自己置于险境。” 林枫缓缓说道:“我不走,是因为有些事情我还没有查清楚。” “什么事情?” “楚君与我决绝,必然有人在暗中挑拔。”林枫平静的说道,“虽然我不在意谁在暗箭伤人,但也绝不会这样一走了之。” “所以你想查出谁在暗中挑拔你和女帝的关系?” 林枫点了点头:“所以今夜我才会冒昧向公主殿下提起长隆之战,因为向公主殿下通风报信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向楚君挑拔离间之人。” 周彦脸色微微一变:“那查出来之后呢?你又准备如何做?” 看到他神情有异,林枫心知其意,忍不住苦笑道:“周老是不是认为楚君得知真相之后,我与她就会冰释前嫌?” 周彦反问道:“难道不是?” “早在三年前我与她之间就已经产生了裂痕。”林枫的神情突然变得落寞起来,他勉强笑了笑,“那时候可没有人挑拔离间。” 这时候周彦突然恍然大悟,为什么三年前与林枫相识时,总感觉他似乎有心事难遣。 他不解的问道:“楚君在困顿之时得你相助,从而在京城有了立足之地,理因对你信任有加,为什么你们之间还会产生裂痕?” 林枫沉默很久,然后看着黑暗中的远山,缓缓说道:“楚君本就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又生活在这个世上最尔虞我诈的地方,所以那五年她成长得很快,快得连我都有些看不透她了。” “以前我提的任何建议,她都会毫无保留的相信我。但在三年前,我发现她变了。”林枫道,“她更喜欢用她的方法来达到目的。” “她的方法?” 林枫苦笑一声:“我不得不承认她的方法更直接、更有效,能够用最短的时间获得最大利益。” 周彦反而不懂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在她看来的确没有问题。”林枫默默说道,“只是我做不到。所以我与楚君的裂痕也就是在那时候产生的,而这道裂痕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 原本林枫与楚君决裂对周彦来说是一件好事,但他却忍不住说道:“身处权利漩涡,你若心慈手软,当断不断,只怕反而会身受其害。” “其实我也知道身处那样的环境,就如在万丈悬崖上踏索而行,稍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所以为了成功只能不择手段。”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如此?” “我知道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林枫叹道,“更何况我的方法一样能达到相同目的,只不过所用的时间要长一些,也会留有一丝余地。” 周彦亦忍不住叹道:“也许你与楚君易地而处,就能明白她为什么会不择手段。” “其实我一直不希望她变成那样。”林枫似有无限感叹,“只不过权力的诱惑足以让人疯狂。” 林枫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八年前,他在镜湖边初遇楚君的时候。 那时候的楚君面容青涩,言行谨小慎微,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总是带着一丝愁意。 这时忽然听到周彦问道:“既然在公主殿下未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其实有一个人也许能够帮上忙,只不过我一直不想让她卷进来。”林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我查了三个月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现在也就只能求助于她了。” …… …… 温情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之后正准备休息。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枕头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惊异。 一朵普通而又陈旧的珠花静静的躺在枕头上。 温情痴痴的看着那朵珠花,眼神又变得茫然起来,然而她的心却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这朵珠花她再也熟悉不过,因为在她入宫前,她的奶奶亲手将这朵珠花插在她的发鬓上。 温情自幼父母双亡,在这世上只有奶奶这唯一的亲人。 四年前,由于五公主日益得宠,先帝出巡时,便将她带在身边,所以温情也只得在楚君身边服侍。 临行前,温情还回去探望过奶奶,那时奶奶的身体虽然抱恙,但精神尚可,再加上林枫承诺会派人照顾她,所以温情才放心离开. 然而一个月后,温情回京却听到噩耗。 在她离开后第十天,奶奶已经因病离世。 温情飞奔到家里,林枫早已等候在那里,满脸愧疚的看着她。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温情再也忍不住心中悲戚,躲进林枫怀里痛哭了起来,最后晕倒在他的怀里。 等她醒来之后,心情才稍有平复,这时林枫才带她来到奶奶墓前,一直陪着她祭奠奶奶。 这时温情才知道,奶奶的后事都是林公子亲自操办。 她心中感激,实在无以为报,便拔下奶奶亲自为她插在发鬓上珠花,轻轻的放在林枫的手里。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郑重的将那枚珠花收藏了起来。 想不到四年过去了,那朵珠花又出现在了她面前。 …… …… 天香楼。 曲月尘正在翻看帐薄,突然门外传来司画的声音。 “姐姐,可是一个人在?” 曲月尘婉叹道:“进来吧。” 司画推门进来,目光不由自主在房间内搜巡一下,这才看向她。 曲月尘没好气的问道:“你在找什么?” 司画在她面前坐下,忍不住吃吃笑道:“妹妹害怕打扰了姐姐的好事。” 曲月尘打趣道:“往日也未见妹妹对我如此用心,是不是司马公子多日未来,妹妹感到寂寞了?” 司画脸上一红,忙说道:“我来见姐姐,是想告诉姐姐一个消息,谁知姐姐见面就要取笑我。” “消息?什么消息?” 司画笑道:“明晚我不是对说过西山被封,经过西山的人都要被官差盘查,整个京城都闹得沸沸扬扬。刚才怜红听一个衙役透露,原来西山上真的逃了一个要犯,而且还听说那逃走的要犯姓林。” ------------ 第24章 要犯 “西山上真的有要犯逃走?”曲月尘半信半疑看着她,突然又皱起了眉头,“我记得,那西山应是皇家禁地,怎么里面会关押着要犯?” “这谁知道呢?”司画显得毫不在意,随口说道:“也许有人得罪了新皇,被秘密关押起来也说不一定。” 这句无心的话却如同一声炸雷在曲月尘耳边响起,她的心猛然一跳。 “你……你刚才说那逃走的要犯姓什么?” “姓林啊。”司画正吃着桌上的水果,头也没有抬的回道。 曲月尘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声音也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你可听清楚了,那逃走的要犯真的姓林?” 这时司画才听出曲月尘声音里的惊恐,急忙抬起头,发现她不但神情恐慌,整个人似乎都在发抖。 司画顿时害怕了起来:“姐姐,发生什么事了?你可别吓我!” 曲月尘此时却什么都顾不得了,突然抓住她的手,语气急促的问道:“那逃走的要犯真的姓林?” 看到曲月尘如此惊恐害怕,司画忙说道:“那衙役说,那逃走的要犯姓林。” 然后她又带着哭腔说道:“姐姐,你弄痛我了。” 曲月尘这才惊醒过来,慢慢松开手,整个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马上去把怜红领到我这里来。” 司画点了点头,不过并没有起身,只是担心的看着她:“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曲月尘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你先去把怜红叫来。” 随即她想了想,叮嘱道:“不要惊动了其他人。” 等司画离开房间后,曲月尘再度心乱如麻。 她原本以为,前天晚上林枫的话不过是在与她开玩笑,但此时却忍不住慌张了起来。 虽然她在竭力安慰自己,天下姓林的人这么多,那逃犯怎么也不可能是林枫。但她偏偏又隐隐觉得,恐怕也只有林枫,才能从皇家禁地逃出来。 直到司画把怜红带进房间,曲月尘才强忍着心中的惊慌,微笑看着怜红。 能进入天香园的,那容貌身材自不必说,就连气质都要高他人几分。 怜红盈盈走了进来,见到曲月尘,正要施礼,曲月尘已经拉着她的手,笑道:“怜红妹妹来了,坐下说话。” 三人坐下之后,怜红忙说道:“月尘姐姐叫怜红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也没有什么事。”曲月尘道,“姐姐不是明日准备到灵昭寺烧香,但听说西山被封,而且途经西山的人都要被官差盘查,大家众说纷纭,有人说有猛兽下山伤人,又有说出现杀人狂徒,也不知道谁真谁假?” 听到曲月尘提到西山,那怜红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忙说道:“月尘姐姐,明日还是不要去了。” “为什么?” 怜红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的说道:“西山既非有猛兽伤人,也非有杀人狂徒,而是逃走一个朝廷要犯,” “真的?” 怜红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为什么怜红妹妹会这么肯定?” 怜红笑道:“今日在妹妹房间留宿的就是一名官差,是他喝多了之后,不小心透露出来的。” “他是怎么说的?” 怜红想了想,回道:“那位官差姓陈,点了妹妹之后知客便把他引到妹妹房间。” 曲月尘又问道:“你以前可见过这个人?” 怜红摇了摇头:“从未见过,应该是第一次来天香楼。一个官差能多少俸禄,这天香楼的花销又岂是他们那点俸禄承担得起的。” 司画笑道:“这么说来,这位陈大人是得了偏财?” “他说是禁军沈统领赏给他的。”怜红道,“他说起这件事时一脸得意,仿佛立了什么大功似的。” 曲月尘忙问道:“他立了什么功?以至于禁军统领会嘉赏于他。” “他先没有说,只是在那里故作神秘的笑了笑。不过当他喝多了之后,听到外面路过的人在谈论西山被封一事,忍不住嘲笑了起来。” “然后他便压低了声音告诉我,封山哪是那些寻常官差,而是宫里的禁军。而西山之所以被封,是因为关押在西山地牢的一个要犯被人劫走了。” 曲月尘和司画同时一惊:“要犯被劫?什么人如此胆大,连朝廷要犯也敢劫?” “当时我也这么问他。不过他只是口齿不清的说这是朝廷机密,又岂能外泄。” 曲月尘微微有些失望,然而怜红此时又得意的笑道:“虽然他说这是朝廷机密,但在我一激之下还是说了出来。” “我说这只怕是大人编的谎话来诓骗奴家的,禁军统领是多大的官,寻常人又岂能见得到?” 曲月尘一听便笑了,因为她知道这激将之法若是自己的老婆所使,男人会如同死狗一般毫无反应。但若是别的女人说出这话,那几乎没有一个男人会能忍受。 果不其然,只听怜红笑道:“他当时一听这话,那张长脸立即红了起来,立即将他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是本是西署衙门的人,那天晚上正是他当班,他准备带兄弟去吃宵夜,这时衙门里来了两名禁军,拿着手谕就把所有当班的人带到了西山。” “到了西山之后,他才知道西山地牢的要犯被人劫走,禁军封了山,只不过人手不足,又想掩人耳目,所以才会去衙门把他们调遣过来协助搜寻线索。” 听到怜红说得如此细致,曲月尘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她忍不住问道:“那陈大人可说那要犯姓什么?” 怜红随口说道:“姓林。” 曲月尘的心怦怦直跳,她深深吸了口气:“真的确定姓林?” 怜红奇怪的看着她,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妹妹能确定,那要犯的确姓,双木林的林。” 听到怜红如此肯定的语气,曲月尘的心却仿佛跌到了谷底。 司画见曲月尘的神情又变得恐慌起来,忙向怜红问道:“然后呢?” 怜红见司画想问,目光便看向她,继续说道:“后来在搜索过程中,他似乎发现了重要的线索,然后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竟然发现了逃犯的踪迹。” “他今日把查到的线索报了上去,谁知禁军的统领接见他,还给了他丰厚的赏赐,所以他今天晚上才能如愿以偿进入天香楼。” 曲月尘故作镇定,轻描淡写说道:“他到底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竟然能得到这么丰厚的奖赏?” 怜红摇了摇头:“说到这里,他就闭口不言,再也不说半个字。过了好一会儿,他喝醉了酒,才又再痴笑说道,早就听说这天香楼第三层最是神秘,三日之后,他定要去这神秘世界畅游一番。” ------------ 第25章 共死 曲月尘心里早已起了惊涛骇浪,但此时她仍然强忍心中的惊惧,缓缓问道:“现在那位陈大人在做什么?” 怜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折腾一番后早就睡得像一条死鱼。” 折腾人的人已经睡得像一条死鱼,而被折腾的人却仍然在活蹦乱跳,也难怪被怜红讥讽。 曲月尘点了点头:“多谢妹妹了,看来明日这灵昭寺我还是不去的好,名得惹是非。” 怜红忙说道:“姐姐说得是。” 等怜红走后,曲月尘仿佛失了去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软了。 司画吓得花容失色,急忙上前相扶。 曲月尘扶着她,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但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 司画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模样,一边拼命扶着她,一边带着哭腔叫道:“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吓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有妹妹在,姐姐不要害怕。” 曲月尘扶着司画,艰难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摇了摇头:“我没事。” 司画哪里肯信,紧紧抱着她,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曲月尘也知司画是一个性格极为倔强的人,如果不把话跟她说清楚,她是绝不罢休的。 只是如果她的推测是正确的,如实告诉她,又会不会害了她? 曲月尘正在两难之时,司画已然抽泣了起来。 她忙出言安慰道:“姐姐真的没事。” 司画却只是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姐姐在一起。” 曲月尘心里一阵感动,轻轻把她拉了起来,柔声说道:“姐姐刚才只是心中惊恐,所以才会这样,你不想胡思乱想。” “真的?” 曲月尘认真看着她,肯定的回答道:“真的。” 司画这才破涕为笑,用手背擦着眼泪。 “姐姐刚才吓死我了。” 眼上泪痕未干,她又忍不住问道:“姐姐为何会心中惊恐?” 曲月尘犹豫很久,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她把司画的身体扶正,然后郑重其事的看着她。 司画直直的看着她,心里突然感到一阵紧张。 “姐姐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曲月尘轻轻点了点头:“姐姐的确有话想对妹妹说,不过在说之前,希望妹妹要考虑清楚,究竟要不要听。” 司画呆呆的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知道接下的话会给妹妹带来什么后果。”曲月尘一阵沉默之后,缓缓说道,“我不想连累你。” 司画此时却显得出奇的平静,她看向曲月尘:“这件事是不是与林公子有关?” “是。” “那姐姐怕不怕连累?” 曲月尘眼前浮现出林枫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充满了柔情蜜意,哪里还有丝毫恐惧。 她轻轻摇了遥头:“就算今生不能和他白头,能与他共死也就无憾了。” 曲月尘的语气虽轻,但司画却听得一清二楚。 突然间她想起今天晚上姐姐的反常行为,心里竟然有一种无比荒诞的想法。 而且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她的身体都不受控制的颤抖的起来。 “难道姐姐怀疑那西山逃走的要犯就是……就是林公子?” 曲月尘幽幽叹道:“姐姐不是怀疑,我已经可以肯定,那从西山逃走的要犯就是林公子。” …… …… 楚京东城一条普普通通的巷子,一栋普普通通的二层小楼。 在京城,这种小楼没有十万也八万间。 这栋小楼虽然普通,但环境并不差。 楼前有小院,楼后有溪流。 林枫站在一棵树叶已经泛黄的大树下,眼神渐渐流露出一丝担忧。 “赵齐光真的盯上了天香楼?” 邹克俭回道:“是。西署衙门的陈令原本一直盯着林府,但今天晚上却去了天香楼,而且天香楼外至少有三处暗探在监视。” 林枫缓缓说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了赵齐光,想不到他这么快就怀疑上了天香楼。” 邹克俭疑惑道:“赵齐光为什么会盯上天香楼,难道有人走漏了风声?” “应该不会。”林枫摇了摇头,“他派陈令去天香楼散播消息,就是想看看天香楼有什么反应。如果他能确定天香楼与我有关,早已经直接抓人。” 邹克俭更加不解:“既然没有人告密,赵齐光怎么会突然盯上天香楼?” 林枫缓缓说道:“他之所以盯上天香楼,只怕与八年前的事情有关。” 邹克俭一脸茫然:“八年前的事情?” “也怪我八年前做事太过激进,以至于留下破绽。”林枫轻叹道,“虽然这八年我尽量抹去这些痕迹,但在有心人眼里,想查还是能够查出来的。” 邹克俭虽然不知道八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却知道这天香楼是公子隐秘的产业之一,现在被赵齐光盯上,始终是一个隐患。 “那现在我们需要怎么做?” “我相信赵齐光只是怀疑,根本没有任何实证,所以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说到这里,林枫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现在我反而担心月尘。” 邹克俭道:“公子不是说曲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吗?既然她什么都不知道,想必赵齐光在曲姑娘那里也试探不出来什么。” 林枫苦笑道:“虽然月尘什么都不知道,但她也是一个聪明的人。那天我从地牢出来之后,无意间向她透露了一些信息,再加上赵齐光故意泄露的消息,现在她只怕已经猜出来那朝廷要犯就是我。” “关心则乱,如果她慌不择路,必然会落入赵齐光的圈套之中。” 邹克俭自然看着林枫与曲月尘有着非同寻凡的关系,所以他立即说道:“那我立即派人通知曲姑娘,叫她不要轻举妄动。” “天香楼的事情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林枫想了想,沉吟道:“如果明天温情从宫里出来,你派人暗中跟在她后面,看有没有尾巴跟着她。” 邹克俭忙点头回道:“是。” 然后又小心的说道:“如果真的有人跟踪温姑娘,我们要不要……” 林枫摆了摆手:“不用。” 接着他又忍不住道,“我原本就不想把她牵扯进来,如果真有人跟踪她,我也只有另找机会见她。” ------------ 第26章 妄动 子时,明月高悬。 天香楼里也渐渐归于沉寂。 房间里也安静得可怕。 曲月尘看着无清的明月,眼里充满了忧虑。 而司画听完她的讲述之后仿佛变成了一具木偶,不但表情呆滞,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且似乎连思维都已经凝结,根本无法思考。 过了很久,她才打破这几乎快要让人窒息的宁静。 “姐姐之所以怀疑林公子是那逃犯,是因为他与你见面的时候,说他刚从地牢逃出来?” “嗯。” 司画安慰道:“姐姐也知道林公子最喜欢逗你开心,这一次会不会是林公子在故意开玩笑?” 曲月尘长发轻摇:“他虽然喜欢说笑,但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西山被封禁的事情在第二天才传出来,而且今晚我们才知道是因为有要犯从西山地牢逃走,就算他想开玩笑,他又如何知道这等隐密的事?” “会不会是巧合?” 虽然司画对她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但还是忍不住争辩道,“也许林公子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有要犯逃走,所以才会拿来跟姐姐说笑,毕竟林公子可没有说他是从西山地牢逃脱的。” 曲月尘的眼里突然噙满泪水:“现在我回想起来,其实那天晚上林公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只是我太愚蠢了,只以为他只是在说笑。” 突然间她整个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神惊恐的看着司画,语气急促的说道:“他说过他要离开京城,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司画先是一瑕,随即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因为在她看来,既然林公子已成朝廷要犯,逃离生天之后还不潜逃出京,难道留在京城等死。 而且从那天晚上来看,林公子显然是为了与曲月尘作最后的道别才会那么疯狂。 曲月尘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立即变得无比绝望,眼泪也终于流了下来。 “他为什么不带我走?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什么还要狠心把我留下来?” 司画看到她整个人几乎崩溃,急忙紧紧抱着她。 “妹妹虽然不知道林公子为什么会成了朝廷要犯,但以林公子对姐姐的情意,他又怎么可能连累姐姐,所以才会一个人逃离京城。” 曲月尘一阵低泣之后,脸上流露出决绝的意味,她用衣袖擦干眼泪,然后异常坚定的说道:“我要去找他。” 司画吓了一大跳,紧紧拉着她:“如果林公子已经离京,天下之大,姐姐又要到哪里找他?” 曲月尘凄然说道:“就算天下再大,终其姐姐一生,一定能找到林公子的。” 司画也知道如果曲月尘下定了决心,她再怎么也拦不住,不过突然间她灵光一现,忙说道:“姐姐先别着急,先听妹妹说句话。” 此时曲月尘已经心如乱麻,只想追寻林枫而去,所以随口说道:“妹妹想说什么?” 司画叹了口气:“就算姐姐寻得林公子,但林公子依然是待罪之身,难免终日惶惶,姐姐为何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曲月尘微微一怔,“如何解决?” “当务之急就是要知道林公子到底犯了什么事。相信就算是天大的事情,在那些与我们合作的贵人眼里,应该都不算事。有他们出面,相信一定能保下林公子。” “只要林公子没事,他自然就会回京,那时候姐姐就可以与他双宿双飞了。” 虽然司画语带调侃之意,但曲月尘的眼里却渐渐出现光亮,因为她越想越觉得司画的计划可行。 “妹妹说得是。”曲月尘欢喜道,“我明日一早就去林府探听林公子到底出了什么事,然后回来我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做。” 既然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曲月尘的心也放了下来,感激的看着司画。 “多谢妹妹。” 司画调笑道:“其实这些姐姐应该能想到的,只是姐姐对林公子用情太深,所以一听说他出了事,哪里还有心情考虑其他。” 曲月尘俏脸一红,却偏偏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司画见好就收,站起身说道:“既然姐姐想通了,今天晚上还是早些休息,明日才有精神为林公子解难。” 曲月尘也站了起了,说道:“妹妹也早些休息。” 司画点了点头,走到房门前,拉开房门,正准备回房。 然而拉开门的瞬间,整个人愣了愣,随即忍不住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门外的人冲着司画一笑。 听到屋外有动静,曲月尘快步走到门前,只见一个行为木讷的仆人拿着扫帚站在门外,目光呆滞的看着她们。 “四平,你怎么会在这里?”曲月尘怔怔的看着他,忍不住惊疑道。 此时唐四平的眼神慢慢变了,变得沉稳而又深邃。 “是林公子叫我来的。” 曲月尘和司画同时吃了一惊:“林公子?” 唐四平道:“对于天香楼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林公子已经知道了,所以特地叫我转告曲姑娘,什么事情都不要做。” 听到这句话,曲月尘先是一怔,接着又忍不住欢喜起来:“林公子琮在京城?” 唐四平点了点头:“林公子还不会那么快离开京城。” 曲月尘急切的问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 曲月尘眼神里难免失望起来。 然而司画却流露出一丝怀疑的眼神,因为事情未免太巧了,她们刚定下计划,这个唐四平就出现了,而且还说受到林公子的命令。 “你真的是林公子的人?” 唐四平此时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木讷的神情,淡淡说道:“你的计划行不通的。” 司画一惊:“你一直在门外偷听?” 唐四平没有否认:“我只是想确定你们会不会像林公子说的那样轻举妄动。” 司画看着他,忍不住问道:“难道从西山地牢逃走的要犯真的是林公子?” “是。” 曲月尘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急切的追问道:“林公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 司画狐疑的看着他:“既然你是林公子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林公子犯了什么事?” 唐四平微笑道:“曲姑娘和司画姑娘岂不是同样也不知道林公子犯了什么事。” 曲月尘和司画同时哑口无言。 此时又听到唐四平平静的说道:“我只知道,不管林公子犯了什么事,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所以两位姑娘不需要担心,更不要轻举妄动。” ------------ 第27章 出宫 司画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他,冷冷说道:“现在明明有办法能救林公子,为什么你要阻止?” 唐四平微微一笑:“天香楼与那些贵人合作,还是林公子暗中促成的,你猜林公子为什么没有找那些贵人?” 听到唐四平说出这么隐秘的事情,曲月尘心里已经完全相信了他的话,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也许林公子根本不需要,也许这些贵人根本起不了作用,总之林公子有他的打算。” 随即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今天那个陈令是故意来天香楼散播出那些消息,目的就是为了让曲姑娘自乱阵脚,然后露出破绽。” 曲月尘和司画忍不住大吃一惊,完全没有想到这居然是对方设下的圈套。 “而且天香楼外已经布满了官府的暗探,如果两位姑娘有什么异动,一定会被这些暗探盯上,所以林公子才会传书给我,吩咐你们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 曲月尘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忙说道:“我们知道了,谢谢四平兄弟。” 唐四平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木讷的表情,拿着扫帚走向楼梯间,一边扫着地一边朝楼下走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陈令慢悠悠走出天香楼,神情显得无比满足。 走到街道转弯处,看见一间铺子正卖着早点,便径直走了进去。 天色尚早,因此店里面只有一个客人。 陈令叫了一碗面食,然后走到那位客人面前坐下。 赵齐光停下筷子,又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淡淡问道:“怎么样?” “正如二弟所预料的那样,天香楼的确有问题。” 赵齐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问道:“有什么问题?” “进入天香楼后,我找了一个姑娘,然后故意装醉,把消息透露了出去。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我又装着精疲力尽睡了过去,这时候有人把那位怜红姑娘叫了出去,说司画姑娘找她。” 一听到司画的名字,赵齐光眼里精光一闪,又问道:“然后呢?” “怜红去了大概有两刻钟,等她回来时,我又故意装着才醒来,然后套她的话。” “她说司画姑娘之所以找她,是因为曲月尘想知道西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她今天准备去灵昭寺烧香。灵昭寺就在西山附近,所以才会打听西山的事情。” 赵齐光微微一笑:“这的确是一个好借口。” 陈令却显得有些迟疑:“不过我听怜红说,曲月尘每月这两天都会去灵昭寺烧香。” “以前也许是去烧香,但这一次却未必。” 这时店家把面食端了过来,等店家走后,陈令才说道:“如果曲月尘和司画真的有问题,听到我们已经有了线索,今天一定会去通风报信,只要跟着她们,很有可能找到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他突然灵机一动,忙说道:“林枫会不会就藏身在灵昭寺?”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继续说道:“灵昭寺就在西山附近,而且正因为曲月尘每月都要去那里烧香,所以她借烧香与林枫相见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倒也不是不可能,我会派人去查。”赵齐光缓缓说道:“不过我更怀疑林枫就在天香楼里。” “天香楼?”陈令愕然看着他,“二弟既然怀疑林枫躲在天香楼里,为什么不直接进去搜查,还要我去试探?” “我说过,天香楼背后有很多贵人,如果无法一击而中,影响到天香楼的声誉,难免会得罪那些贵人。” 陈令点了点头,不过突然间他脸色一变:“如果林枫真的在天香楼,那么我故意透露的这些消息他早就知道,未必能让他自乱阵脚。” 赵齐光淡淡说道:“若林枫真的在天香楼,当他得知我们已经找到线索,在三日内就能抓到他,不管他相不相信,都一定会有所行动,所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 …… 温情服侍楚君洗漱穿戴完毕之后,突然向她跪了下来。 “陛下,奴婢今日想向陛下讨旨出宫一趟。” 楚君想了想,缓缓说道:“今天是你奶奶的生忌,你的确也该回去拜祭她老人家。” 温情全身匍匐在地,回道:“多谢陛下。” “要不要朕派人护送你去?” 温情摇了摇头:“奶奶的坟就在城郊,奴婢拜祭完后会尽快赶回宫里。” 楚君叹道:“你和你奶奶相依为命多年,拜祭的时候多陪陪她,今日你休息一天吧,不用急着回来。” 温情心中感激,向楚君磕了几个头才起身。 辰时,温情独自一人出宫。 …… …… 陈令坐在茶馆之中,喝得肚子已经涨了起来,心情也变得越来越焦急。 因为现在已经是未时,然而并没有见到司画和曲月尘离开天香楼。 从陈令至天香楼出来直到现在,天香楼人出来二十六位客人,七位姑娘。 凡是从天香楼出来的人都有人跟踪,不过都没有任何可疑。 这让陈令渐渐失去了信心。 他看着面前的暗探,忍不住问道:“司画和曲月尘还在天香楼里?” “是。”暗探回道:“而且她们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陈令叹了口气,隐隐感觉赵齐光的已经失败了。 “你回去叫他们盯紧一点,千万别失了眼。” 等暗探离开之后,陈令端起茶杯,突然又放下来。 不仅是这壶茶已经被他喝得寡淡无味,更重要的是他也实在喝不下去。 …… …… 城郊。 温情拜祭完奶奶后,回到了祖屋。 五个月没有回来,房前长满了杂草,屋檐下已有蛛丝,房间里布满了灰尘。 温情站在房前,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就算林枫来到她身后,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林枫也没有打扰她,站在她身后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很久,温情才缓缓转过身,看见林枫,也没有半点吃惊。 她如往常一般向林枫施了礼,平静的说道:“温情见过林公子。” 林枫忙回礼道:“温姑娘能冒险来见我这个逃犯,在下在这里先行谢过。” 温情低头道:“不知林公子找奴婢有什么事?” 林枫直接问道:“我想知道两年前我离开京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第28章 反转 听到林枫提出的问题,温情微微一怔:“我不明白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枫沉吟道:“我离京之后,京城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到了现在这些事情都没有查出过所以然来,所以今天约温姑娘出来,也是想听听温姑娘的意见。” 温情不解的看着他:“公子回京之后,陛下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详细讲述给公子听,公子为什么还要问我?” 林枫忍不住叹道:“因为有一件事情她还没有告诉我?” 温情显得更加疑惑,因为那一天她也在场,实在想不出来陛下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他。 “不知公子指的什么事?” “我回京之后,她与我之间似乎有了很深的隔阂,温情姑娘不会看不出来吧。”林枫缓缓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温情再次低下了头,不过随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抬头直视着他。 “公子认为是什么原因?” 林枫沉吟道:“虽然后来她用的那些手段我并不赞同,但我也知道,以当时的局势而言,她的手段更加直接,更加有效。” “我既然无法阻止,就只有离开。”林枫摇了摇头,“但这还不足让我们决裂,所有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林枫突然直视温情:“而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有人在暗中挑拨离间,这也是今天邀请温姑娘见面的原因。我知道楚君最信任的人就是你,而温姑娘也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相信温姑娘应该可以给我答案。” “有人在暗中挑拨陛下与公子?”温情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又疑惑看着他,“公子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林枫微笑道:“难道会没有?” 温情轻轻摇了摇头:“公子一直居于幕后为陛下出谋划策,所以知道公子的人并不多。他们连公子的身份都不知道,又如何在陛下面前挑拨离间?” 林枫淡淡说道:“虽然知道我身份的不多,但总还是有三五个人。” 温情再度摇了摇头:“至少我从来没有听过他们有挑拨之言。” 林枫皱了皱眉:“真的?” 温情点头道:“其实他们也知道公子与陛下只是理念不合才会负气离京。公子离京之后,他们还不时劝说陛下,说公子的计划虽然不与人争一时长短,看似见效奇慢,但功在长远。” “而且他们还说,陛下想争那至尊之位,若公子在身边辅佐,必然事半功倍。” 听到温情的话,林枫不自觉的陷入沉思之中。 那些对他的溢美之词,林枫倒没有放在心里,但是从温情的讲述来看,似乎并没有人在从中挑拨。 加上这三个月来的暗中调查,林枫对自己的猜测渐渐失去了信心。 但他还是想不通,既然没有人挑拨,为什么楚君和他会走到这一步? 真的是因为自己功高震主? 林枫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原因。 因为在他看来,楚君应该很了解他才对。 楚君应该知道他根本不在意权力,否则这八年来,他绝不甘于藏身于幕后。 所以他虽然功高,但绝对不会震主。 突然温情唤道:“公子。” 林枫随口问道:“什么事?” 然而温情又变得沉默不语。 林枫疑惑的看向她,却发现温情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她的目光显得有些害怕,又带着一丝疑惑,还夹杂着几分痛若。 林枫呆呆的看着她,因为他从来没有在温情的眼里看到这么多情绪。 他正在惊疑时,只听到温情问道:“公子,两年前陛下在南湖遇刺,是公子一手策划的吧?” 这虽然是一句问话,但温情的语气却显得十分肯定。 林枫只感到无比荒谬,但看到温情认真的表情,才知道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温情执着的说道:“公子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 虽然温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枫还是明显感觉她似乎松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轻轻说道:“奴婢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林枫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他现在只对一件事情感兴趣。 “你为什么会认为南湖刺杀案是我策划的?” 因为他突然想到,既然连温情有这种想法,难免不保证其他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林枫怎么也想不到,查来查去,最后这个瓜居然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温情也似乎自己的回答对林枫很重要,所以她思考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其实在事后,奴婢对公子就隐隐有所怀疑,因为知道陛下那一天行程的人并不多。而公子虽然远在莒城,但也知道那天陛下一定会去南湖。” “这个理由没有说服力。”林枫摇了摇头,“那天知道楚君行程的人虽然不多,但除我之外,至少还有五个人,为什么你只怀疑我?” 其实林枫回京之后,也是顺着这条线索在查,只不过一无所获。 他倒没有想到温情居然会怀疑到他身上。 温情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忍不住说道:“公子在西山为江湖高手所救,而陛下在南湖也是被江湖高手行刺,也难免让人猜疑。” 林枫突然间哑口无言,因为如果易地而处,连林枫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刺杀楚君的主谋。 所以他只有苦笑道:“虽然救我的人的确是我结交的江湖义士,但两年前的事情与我无关。”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不过温情却仿佛相信了他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此时林枫灵光一闪,突然看着温情,摇头道:“不对。” 温情微微一怔,不知道哪里不对。 “你说你怀疑我是幕后主使之人是在南湖刺杀案发生后不久,但当时你并不知道我与江湖中人有联系,所以你的怀疑一定另有根据。” 温情突然变得无比犹豫,双手不停捻着衣襟,过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道:“那天奴婢也在场,所以我知道那些刺客并不是真心想要陛下的性命。” “你说什么?”林枫失声道:“那些刺客不是真的想刺杀楚君?” “那些刺客想刺杀陛下不假,但在事后,我却感觉到刺客似乎并没要陛下的性命的意思。”说到这里,温情忍不住看向他,又说道:“这场刺杀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警告。” “警告?”林枫苦笑道:“谁会牺牲七个江湖高手,只是为了警告楚君。” 随即他又问道:“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感觉?” “当时陛下身边的护卫不多,在刺客的偷袭下,虽然奋力抵抗,杀了其中三人,但除了方将军外,其余护卫都已战死。” 虽然过去了两年,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温情的眼里仍然充满了惊惧。 “而方将军被三名刺客缠住脱不了身,剩下的那名刺客持剑向陛下杀来。”温情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直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 “那名刺客来得好快,转眼之间就到了陛下面前,当时我脑袋里已经一片空白,只能挡在陛下身前,只求能死在陛下前面。” ------------ 第29章 信任 南湖岸边,方少铭犹在血战。 他的武功虽然高强,但三名刺客身手也不弱,而且配合无间,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另一名刺客直奔楚君而去,方少铭虽然有心救援,但其心思已被对方看出,三名刺客的攻势变得更加迅猛,让他难抽身相救。 那名刺客飞奔到楚君身前,也不说话,直接一剑刺向楚君。 危急时刻,温情冲到楚君面前,以自己的身体护住楚君。 长剑刺入温情的身体,楚君此时突然从温情身后一剑刺向刺客的面门。 那名刺客在措不及防之下只得抽剑格挡。 两剑相交,楚君手中的长剑被击飞。 随着长剑被击飞,楚君面容惨淡,眼睁睁看着长剑再次刺来。 然而当剑尖离楚君胸口只有一寸之时,刺客的手突然一软,长剑跌落在地。 一把长剑穿胸而过,剑尖在阳光下逼人的寒意。 那名刺客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胸口上的半截剑尖,随即倒了下去。 这时鲜血才从刺客的胸膛流出,染红了地面。 方少铭脱手一剑,解了楚君之危,但自己却身陷险境,身上已经连中两剑。 突然连续的破空声响起,三只箭矢直指剩下三名刺客的咽喉。 三名刺客虽然躲过箭矢,但是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禁军,知道此行的计划已经失败。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挥剑割断了自己喉咙。 林枫回京之后,调查的第一件事就是楚君南湖遇刺一案。 而他询问第一个人就是温情。 除了温情外,他还向楚君、方少铭和沈云鹤求证过,他们的说法完全一致。 所以林枫实在想不出来当时温情到底发现了什么蹊跷之处。 “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温情轻咬嘴唇,过了很久才说道:“关于当时的情形我所说的并无虚假,只是有些事情发生的顺序不对。” 这句话让林枫一头雾水,他只得怔怔的看着她。 “什么又叫事情发生的顺序不对?” 温情平静的说道:“当时刺客的长剑已经刺进我的胸口,我以为自己难逃一死。不过就在这时,刺客不但没有再刺下去,我甚至还能感觉长剑在往回收,这时陛下才用剑砍向刺客。” 楚君突袭,刺客回剑格挡。 刺客收剑,楚君挥剑突袭。 虽然这两者只有细微差别,但其意义完全不同。 林楠震惊看着温情,然后表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刺客没有对温情痛下杀手,到底是不想伤害无辜?还是如温情所言,那次刺杀只是一个警告? 他很快否定了第一个选项。 但如果那次刺杀只是一个警告,那主使之人到底想警告楚君什么? 林枫想不通,所以有些迟疑的看向温情,因为他知道在危急时刻,又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的判断未必就是准确的。 “你真的能肯定刺客并没有要楚君性命的意思?” 温情肯定的点了点头。 林枫疑惑道:“为什么我问你的时候,你不如实相告?” 温情没有回答他,目光也在闪躲。 林枫立即明白过来。 “是不是当时你已经开始怀疑我,所以不愿意对我讲真话?” 温情终于点了点头。 林枫还是不解道:“就算那次刺杀是一个警告,为什么你会怀疑我?” 这句话刚说出口,林枫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大变,身体骤然僵直,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具木偶。 过了很久,他仿佛想通了很多事,然而展眉之余,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怀疑我了。”林枫忍不住喃喃说道,“莫说是你,如果易地而处,我也会怀疑我自己。” 楚君的行踪,林枫知道到一清二楚。 而且也只有他才最有动机策划那一次的刺杀。 两年前,他与楚君产生剧烈的争执,所以才会离开京都。 虽然他并不在意,然而在其他人眼里却属于负气离开。 而且当时楚君羽翼已丰,所以他离开之时,楚君也没有任何挽留。 六年扶持,一朝却被弃如敝屣。 因此在任何人看来,林枫绝对有报复的动机。 更让林枫心惊的是,在这些人的眼里,他不但有报复的动机,而且还有报复的能力。 楚君在朝中的势力,林枫知道得最清楚。奇袭长隆的计划也是经他完善。楚君南湖之行,也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其中自然也包括他。 因为除了他以外,楚君根本不会毫无保留的相信任何一个人。 所以能够对楚君进行全面报复打击的人,除了自己,林枫想不到任何人。 你弃我如敝屣,那么我就会让你知道,我既然能将你扶至高位,也随时能将你打回原形。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楚君在南湖遇刺却能全身而退。 我不杀你,并不是我没有能力杀力,而是要让你知道,你的生死随时掌握在我的手中。 如果南湖的刺杀真的只是一个警告,林枫相信警告的目的就在于此。 这也让林枫想通了为什么他从莒城回来,始终感觉楚君和他之间存在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同时也想通了为什么楚君在登基的前夜,会毫不留情把他关在西山地牢。 楚君之所以没有当场杀他,也没有把他关进诏狱、刑部或凤影卫,恐怕也是想以他为铒,钓出他手里的暗子。 只不过楚君绝对没有想到,自己为她准备的后路却用在了自己身上。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林枫心里升起,一是他想不到楚君的心机已经深沉到这种地步。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这件事情远比他想像的更严重、更复杂。 既然他没有做过这些事情,那还有谁对楚君了解得如此透彻,甚至还能把这一切嫁祸在他身上。 几个名字很快的在他脑海里浮现,不过最终林枫摇了摇头。 毫无头绪之下,林枫放弃了猜测,无意识的看向温情,随口问道:“楚君当时是否也感觉到那些刺客并没有杀的意思?” 温情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但是她立即低下了头,似乎不愿意让林枫看见她的眼神。 而林枫在心有旁骛的情况下,也没有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只听到她说道:“奴婢不知。” 林枫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今天与温情的见面,已经解开了他心中很多疑团。 林枫向温情施了一礼,由衷感谢道;“多谢温姑娘甘冒奇险为在下解惑。” 温情忙还了一礼:“公子有恩于我,而我也只是如实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公子无须言谢。” 林枫又道:“温姑娘此时是要回宫还是另有去处,天色将晚,我派人送你。” 温情看着房前的杂草,屋檐下的蛛丝,眼底浮现出一丝哀伤。 “虽然陛下准奴婢今日休息,但我在宫外已无居所,还是早些回到宫中伺候陛下。不过公子好意奴婢心领了。” 说罢,她便向林枫辞别道:“如果公子没有其他事情,奴婢就此告辞。” 林枫点了点头,也没有勉强,毕竟派人护送温情回宫,就算做得再隐秘,也难免留下珠丝马迹,为她带来隐患。 ------------ 第30章 好奇 目送温情的身影消失在夕阳之外,林枫缓缓坐在了布满灰尘的石凳上。 虽然与温情的会面让他想通了很多事情,但同时给他带来一个更大的疑问。 两年前,到底是谁策划了全面针对楚君的行动? 三位皇子突然联手对付楚君,绝对不是巧合。 楚君在南湖遇袭也决非一个孤立的事件。 更让人拍手叫绝的是,这个人居然能让林枫在不知不觉之间背上这个锅,从而促使楚君与他决裂。 “有意思。” 林枫眼睛微眯,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相比与楚君的决裂,这个人似乎更让他感兴趣。 …… …… 赵齐光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的天香陷入了沉思。 从昨天晚上直到今天夜幕降临,四十七名暗探回复,天香楼没有一点异动。 “曲月尘和司画真的没有出去过?” 陈令回道:“没有。” “那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入天香楼?” “出入天香楼出来的每一位客人,都有暗探仔细查过,没有发现有可疑的地方。天香楼里的人更不必说,只要离开天香楼,都有人跟在后面。” 赵齐光似乎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只是淡淡说道:“把天香楼给盯死,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 “是。” “还有一件事情你去办一下。” “什么事?” “去查一下曲月尘和司画名下有多少产业。” 陈令立即反应了过来:“二弟怀疑林枫躲藏在她们名下的某处产业里?”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也要以防万一。” “我知道了,立即派人去查。” 陈令正准备离开,赵齐光又叫住他。 “后日的东园诗会陛下会亲临,所以那边绝不能有失。这里的影卫明日我要撤走一半到东园护卫,剩下的人你要好生安排,绝不能因为人少而误事。” 听到人手会少一半,陈令面露难色:“二弟也知这天香楼情况复杂,又不知道对方何时会行动,这人手少了只怕会出现纰漏。” 最后他试探的说道:“何不让凤羽卫派些人过来?” 赵齐光断然否决道:“不行。凤影卫的人上阵厮杀、缉拿要犯还行,隐密刺探的事却不是他们所长,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陈令闻言只得作罢,回道:“我知道了,东园那边事情要紧,这里你就放心的交给我。” 赵齐光点了点头,然后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 …… 天香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也就是唐四平最忙的时候。 因为天香楼生意最好的时候,也是客人最容易喝醉的时候。 只要客人一喝醉,地上就出现很多不应该出现的杂物。 所以唐四平不得不楼上楼下来回跑,把那些不应该出现在地上的杂物收拾干净。 当他正在擦拭客人遗留在地上的呕吐物,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 “四平,司画姐姐叫你去她房间收拾一下。” 唐四平的目光一凝,正在擦拭的手也停了下来,不过转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他朝那人木讷的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认真擦拭起来。 直到地板干净如新,他才缓缓起身,慢慢朝四楼走去。 上至四楼,来到司画的门前,只见房门虚掩。 唐四平并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静静的站在门外。 直到司画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门外的可是四平,还不快进来。” 唐四平暗自叹了一口气,终于推开了门。 门刚一推开,他立即闻到一股特别的幽香。 房间里很别致,而且特别整洁。 司画坐在吊椅上,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不过唐四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默默问道:“司画姑娘叫我来收拾哪处杂物?” 吊椅轻晃,司画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他:“你今天一早就离开了天香楼,是不是找林公子去了?” 唐四平此时脸上再也不是那种木讷的表情,他缓缓说道:“司画姑娘不应该叫我上来的。” “不应该叫你上来?”司画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司画姑娘的房间从来都是自己亲手整理,从不假手于人。” 司画忍不住笑道:“难道我就不可能偶尔偷一下懒?” “不能。” 司画奇怪道:“为什么?” “因为任何反常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就会引起他们怀疑。”唐四平静静说道,“特别是现在天香楼内外都布满暗探,任何异常都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司画闻言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吃惊的看着唐四平。 “你说天香楼里有暗探?” 唐四平点了点头:“大厅的第三桌、第八桌和第十七桌的客人都是朝廷的暗探。” 司画更加吃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在这三个地方才可以把天香楼的每个房间、每处楼梯、每个过道,每一个出入的人都观察得清清楚楚。”唐四平解释道:“特别是四楼和五楼,那些暗探特别关注这两层。” 司画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什么他们会特别关注这两层?” “因为四层司画姑娘的居所,而曲姑娘就住在五楼。他们既然怀疑两姑娘与林公子有关系,自然就会特别关注你们。相信任何与你们接触的人都是他们重点调查的对象。” 司画之所以会叫唐四平来,是因为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但现在听到唐四平说得如此严重,她不由得开始慌张了起来。 “我叫你来难道真的会引起那些暗探的怀疑?” “公子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朝廷想抓住公子难如登天。所以他们不会放过任何疑点。”唐四平道,“今天一早我离开天香楼,就发现直有人跟踪我。” 司画哪里经历过这些事情,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这么严重,她越听越心惊:“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唐四平忍不住叹道:“不知道司画姑娘喝醉过没有?” “当然醉过。” “那今日又愿不愿意再喝醉一次?” 司画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为什么我要喝醉?” “因为只有喝醉了的人才没有办法自己打扫房间。” ------------ 第31章 韵事 所以司画很快就喝醉了。 不但醉了,而且醉得一塌糊涂。 当曲月尘听到消息赶来,只见她满脸通红,脚步蹒跚。 房间里不但酒气冲天,而且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也变得杂乱无章。 唐四平蹲在地上,正用力清洗地上的呕吐物。 天香楼斜对面的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酒馆里,陈令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漫不经心,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天香楼的大门。 这时一个商人打扮的人离开了天香楼,匆匆向小酒馆走来。 进入酒馆,来人径直走到陈令面前。 陈令忙起身招呼其坐下,然后为其倒满酒。 来人端起酒杯,苦笑道:“今日总算知道天香楼为什么会日进斗金,里面的一壶酒就要卖一百两,找一个姑娘陪着喝酒都要五十两。更要命的是,那些姑娘喝酒就如同喝水一样,进去还不到一个时辰,三百两银子就流进了天香楼的腰包里。” 陈令笑道:“今日杜兄现在可是南边来的富商,区区几百两银子,在杜兄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 杜堂却是一脸肉痛的样子:“正因为要扮作富商,所以才不得不故作大方,把剩下的那五十两赏给茗香,唤来了一句‘多谢老爷赏赐’。” 陈令忍不住大笑道:“像杜兄这样豪爽的客人,那茗香又怎么舍得放你走。” 杜堂一脸苦涩:“茗香倒是在不停的暗示,想邀请我上二楼。不过一楼的花销都已经要几百两了,若上了二楼,只怕把我卖了都还不起。” 陈令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其实二楼的花销也不贵。” 杜堂惊喜道:“真的?” “不过是一楼花销的十倍而已。” “十倍?”杜堂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一想起昨天晚上的花销,陈令也感到一阵心痛,忍不住长叹道:“这座天香楼不愧为京城有名的销金窟。” 两人默然相对,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陈令忍不住问道:“今晚天香楼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可疑的事情?” “原本有一件事情让人生疑。” 陈令闻言不由得一喜,急忙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天香楼里有一个杂役,叫唐四平,负责天香楼的清扫。”杜堂回道,“半个时辰前,司画曾叫他清扫她的房间。” 一听到司画的名字,陈令立即警觉起来,不过听说只是叫这个唐四平清扫房间,脸上又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过我向茗香打听过,这个司画姑娘的房间向来都是自己收拾,从不假手于人。” 陈令眼睛一亮,喃喃说道:“既然从不假手于人,为什么这一次司画要让这个唐四平打扫她的房间?” “原本我也觉得可疑,不过后来传出消息,这个司画姑娘喝得酩酊大醉,不但在房间摔砸东西,还吐得到处都是,所以才叫唐四平上去清扫。” 陈令狐疑道:“她为什么会喝得这么醉?” “还不是为情所困。” “为情所困?”陈令先是一阵惊疑,突然间醒悟过来,也忍不住笑道,“莫不是为了司马仲贤?” “原来陈兄也知道此事。” 陈令点了点头:“我只以为他们只是一夕风流,倒没有想到司画已经情根深种。” “那司马仲贤原本就是天下有名的才子,现在又得到女皇赏识,他日必定会青云直上,能够捕获美人芳心也不足为奇。”杜堂说道,“只不过在一夕风流之后,那位司马公子已经几日没有在天香楼出现了,所以司画才会借酒消愁。” “司马仲贤奉女皇之命在东园评选诗文,这件事众人皆知,难道她会不知道?” “女人的心思本就变幻莫测,更何况司画还是青楼女子,既然情根深种,必然比其他女子更加敏感。就算她知道司马仲贤有要事不能与她相会,几日不见,也难免胡思乱想,患得患失。” 说到这里,杜堂面露讥讽之意:“而且她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或许那司马公子夙愿得尝之后,早就把她忘之脑后,毕竟他现在前途无量,又怎么会在乎一个青楼女子。” 陈令点头笑道:“杜兄说得是,那些所谓的才子自诩风流,又岂会钟情一个青楼女子。”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杜堂便告辞而去。 陈令却忍不住摇头苦笑,想不到守了一个晚上,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只听到一件风流韵事。 …… …… 司画半夜醒来,只觉得口甘舌燥,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全身乏力。 曲月尘听到声响,忙来到床边,看到她辛苦的模样,忙端来醒酒汤喂司画喝下。 喝完醒酒汤后,司画躺在床上,一只手用力按着额头,有气无力的说道:“辛苦姐姐了。” 曲月尘又气又觉得好笑:“平日见你精灵古怪的,怎么今天会犯傻。不过是掩人耳目,你只需要装醉就行了,又何必真的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 司画忍不住痛苦道:“还不是要怪那唐四平,如果不是他把事情说得那严重,让我担心装醉会被那些暗探发现端倪,连累了姐姐和林公子,我又何必那么辛苦喝那么多酒。” 曲月尘忍不住笑道:“妹妹莫不是真的对那司马公子有了情意,所以才会如此。” “我只是不讨厌他而已。”司画压了压心中酒气,继续说道,“虽然我与他曾同房共枕,也只是感激他的用心,与情意无关。” “但此事若传到司马公子耳里,他难免会起别的心思。” 司画冷笑道:“他起了别的心思与我何甘?对我来说,他和其他男子并无两样。” 曲月尘知道她的心早已被男人伤透,因此思想比较偏激,一时也难以扭转过来,只得摇头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谁知司画此时却偏头看着他,眼里似有不平之气。 曲月尘奇怪道:“你不好好休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为姐姐感到愤愤不平罢了。” 曲月尘诧异道:“妹妹为我感到愤愤不平?” “林公子明明对姐姐有情,也知道姐姐对他一往情深,但这么多年他却始终不肯给姐姐一个名份。”司画越说越生气,“纵使林公子对我们有大恩,但在这件事上妹妹从心底里看不起他。” ------------ 第32章 计划 林枫站窗前,望着月光下的溪流出神。 在一个时辰前,他本就该睡觉了,但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半点睡意。 突然间他的鼻子一痒,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揉了揉了鼻子,忍不住苦笑道:“一定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在苦笑声中,他来到书桌边坐下,再次看向书桌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张。 纸张上面的名字,都与两年前发生的事情息息相关。 楚君、温文、方少铭、沈云鹤、熊天恩、高程、薛绍礼、赵齐光…… 其中大多数的名字都被他划掉,最后只剩下三个名字。 林枫的目光紧紧盯着这三个名字,犹豫很久,终于还是提笔把这三个名字划掉。 因为无论是温文,还是熊天恩、高程,他们都没有背叛楚君的理由。 而且如果真的是他们出卖楚君,行事之间必然会留下证据,不可能到现在都还查不出来。 现在一切又回到原点,林枫并没有觉得沮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因为如果所有这些事情都是有人在幕后操纵,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不但远比大多数的人都聪明得多,也一定远比大多数的人都有趣得多。 “你究竟想做什么?”林枫喃喃自语道。 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扶持某个皇子上位,“他”就不应该给楚君喘息的机会,但是在自己回京之后,“他”似乎就再也没有出过手了。 如果是为了离间楚君与自己的关系,从而取代他,那么在他被楚君关进地牢之后,“他”应该迅速上位才是。 然而直到现在,林枫都没有发现这个人在楚君身边出现。 林枫叹了口气,既然想不通,他决定先把这件事情放下,然后又用笔在纸上写一个名字。 司马仲贤。 看着这个名字,他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希望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不然的话我在这世上也未免太孤独了一点。” 只不过他还无法只凭那半首诗,就能确定司马仲贤和他是同一类人。 毕竟每个时空都有才华横溢的人,面对相同的境遇发出相同感叹也并非不可能。 而且除了这半首诗,也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他们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至于司马仲贤的《吏治》和《国富论》这两篇策论,虽然确有其独特的见解,但也没有表现出超越这个时代的思想。 当然也有可能司马仲贤在故意藏拙,毕竟他也知道太先进的思想根本不可能适合这个时代。 所以林枫现在对东园诗会反而充满了期待。 楚君如此赏识司马仲贤,东园诗会更是让他以评审的身份出席,显然已经把他作为众才子之首看待。 因此在诗会上,司马仲贤恐怕不得不作一两首绝妙好诗出来,以证自己的才学无愧于陛下赏识。 最后林枫的目光落在了赵齐光的名字上。 他没有想赵齐光竟然这么快就把天香楼和他联系在了一起。 不过林枫也知道他既然已经盯上天香楼,那一定会了解天香楼的背景。 只要他知道了天香楼的背景,在没有实证前就绝对不敢乱来。 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月尘和司画。 因为她们什么都不知情,反而会因为担心他露出破绽,被人抓住痛脚。 在她们面前,林枫从来不提天香楼之外的事情。她们以前的人生已经很悲惨了,林枫实在不想再把她们卷这一场成王败寇的游戏中。 而且曲月尘是他在这世上第一个与他有亲密的关系的人,所以林枫对她的感情也最特别。 林枫原本打算等京城局势稳定之后,就带她回家。 只不过现在形势急转直下,这个计划也不得不延后。 想起曲月尘对他绵绵情意,林枫已经打定主意,当他离开楚京时,无论如何都会带她离开。 自从与温情见面过后,林枫的大脑一直都在不停的运转,现在他感到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重。 他转了转脑袋,伸了伸懒腰,然后熄灭了灯火,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 …… 下了早朝,楚君回到含香殿刚坐下,赵齐光就匆匆赶来求见。 一走进大殿,赵齐光立即说道:“关于逆贼林枫,微臣有事禀报。” 楚君闻言又惊又喜,眼神也变幻莫定。 “难道赵卿发现了林枫的行踪?” 温情此时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因为她已经快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不过当她看到赵齐光轻轻摇了摇头,悬着的心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只听到赵齐光回道:“微臣无能,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林逆的的行踪。不过微臣发现天香楼的执牌人曲月尘恐怕与林枫逃不了干系,甚至很有可能就是林枫的同党。” “天香楼?”楚君微微一怔,“是什么地方?” 赵齐光忙回道:“天香楼是京城里一座有名的青楼。” 听说天香楼是一座青楼,楚君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她冷冷问道:“这座青楼和林枫是什么关系?那持牌人曲月尘和林枫又是什么关系?” 听到陛下口气不善,赵齐光心中微微一惊,只不过现在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八年前,林枫曾在天香楼留宿十日,花费白银十万两……” 他一边回禀一边偷偷观察陛下的脸色。 此时见到陛下仿佛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立即闭口不言,而且嘴里已经暗暗发苦。 因为他发现陛下与林枫的关系似乎远比他想像中更复杂。 楚君深吸一口气才堪堪将心中的怒意压了下去,缓缓说道:“继续说。” 赵齐光立即飞快的说道:“微臣相信林枫留宿天香楼这件事并非那么简单,这只怕是他的计划之一。” “他的计划?”楚君又是一怔,不过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忍不住追问道:“什么计划?” 听到陛下语气稍和,赵齐光才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微臣原本只是怀疑,不过当微臣查清天香楼持牌人曲月尘名下产业后,终于明白了林枫的计划。” 楚君奇道:“那曲月尘名下的产业与林枫的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 第33章 布局 赵齐光忙回道:“微臣已经详细查过,除了天香楼,曲月尘名下没有置办任何产业。” “这能说明什么?” “天香楼七年前在京城崛起,而且越做越大,完全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赵齐光沉吟道,“作为天香楼的持牌人,相信这六七年来,曲月尘应该赚了不少钱。”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一旦有了钱都会购置土地房屋之类的产业,以求日后安稳。然而曲月尘名下却没有任何产业,陛下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楚君的眼神渐渐变得冷厉起来:“赵卿的意思是?” 赵齐光没有直接回答她,继续说道:“林枫身陷地牢,被一群江湖高手劫走。很明显这些江湖高手不是林枫豢养的死士,就是他暗中培植的势力。”赵齐光平静的说道,“然而不管是豢养死士,还是暗中培植势力,都需要大量的财力。” “微臣查过,林府的名下产业并不多,根本不可能给予林枫支持。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林枫从何处得到这些财力的支持?” “天香楼?” 赵齐光拱手道:“陛下英明。所以除了天香楼,微臣想不到其他。” 楚君冷冷问道:“既然你怀疑天香楼与林枫有勾连,为何不把天香楼查封了,把楼里的人抓回来盘问?” 赵齐光叹道:“这些只是微臣的推断,暂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 楚君淡淡说道:“原来赵大人还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 赵齐光心里一惊,忙回道:“其实微臣有心把那曲月尘抓回凤影卫审问,只是……只是这天香楼的持牌人虽是曲月尘,但背后却牵扯到不少京中的贵人,所以微臣才不敢贸然动手。” “京中贵人?”楚君先是微微一怔,不过随即就明白了赵齐光的意思,缓缓说道:“这天香楼与哪里贵人有牵扯?” 赵齐光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张,恭恭敬敬说道:“那些贵人的名字微臣已经写在纸上,一共十二位。” 温情急忙上前接过纸张,然后放在楚君面前。 楚君只看了一眼,神情再度变得难看起来,也明白了赵齐光为什么会如此忌惮。 这十二位贵客至少代表九方势力,而且这些势力在她夺嫡过程中都是她最大的助力,名单上的这些贵人也可以算是从龙之臣。 “一座青楼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赵齐光苦笑道:“微臣也想不到天香楼背后竟然会牵扯到这么多贵人。” “林枫,一定是林枫。”楚君缓缓说道:“只有他才会如此布局。” 这时温情心中一动,神情突然间变得极为古怪,她嘴唇微张,似要开口说话,不过随即又紧紧的闭上了嘴。 她站在楚君侧后方,楚君自然看不到她神情的变化,但却没有逃过赵齐光的目光。 他心中感到奇怪,忍不住看向她,脱口说道:“关于此事,温姑娘是不是有话想说?” 楚君闻言,立即侧身看着她,见她神情有异,似乎心有所想但又不知该不该说。 见此情形,楚君心中难免生疑,语气也变得极为严厉。 “难道你早知道林枫与天香楼有勾连?” 温情心中一惊,急忙伏身说道:“回陛下,刚才赵大人所说之事,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楚君自然不会相信,语气也越来越森严:“真的?” “奴婢不敢欺瞒陛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起来说话。” 温情低声回道:“是。” 等她起身后,楚君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缓缓说道:“你想说什么?” 温情低头说道:“奴婢刚才听到赵大人的话,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也不知道该不该禀告陛下。” “你说。” 温情又道:“在奴婢回答陛下之前,请容许奴婢问赵大人一个问题。” 楚君的眉头微微一皱:“你有问题问赵大人?” “是。” 赵齐光虽然心里也同样充满了疑问,不过他还是笑道:“不知温姑娘知道什么?” 温情抬头看向他,问道:“赵大人真的能肯定天香楼与林公子有勾连?” 赵齐光想了想,很肯定的回答道:“十之八九。” 温情点了点头,转身低头说道:“回陛下,赵大人的话让奴婢解开了心中多年的疑惑。” “你此话何意?” 温情看了看赵齐光,神情变得犹豫不决,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奴婢……奴婢想向陛下单独禀告?” “单独禀告?” 楚君狐疑的看了看她,又看向赵齐光。 而此时赵齐光也是一脸茫然,他完全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赵卿查案辛苦,先下去休息一下罢。” 既然陛下开口,赵齐光即使心中有再我疑问也只得回道:“谢陛下。” 赵齐光离开含香殿后,楚君看向温情,再次问道:“你到底想起了什么事?” 温情立即跪在地上,轻声回道:“陛下可还记得八年前的事情?” 楚君疑惑道:“八年前?什么事?” “八年前,陛下虽身份高贵,但在宫中……在宫中备受欺凌。后来林公子献计,说宫中之人大都是利欲熏心之徒,只要许以重利,必能改变陛下在宫中的境遇。” 听到这里,楚君脸色微微一变,她似乎想起了许多往事,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只是当时陛下并不得宠,又如何许重利于他人?然而林公子说此事不用陛下操心,这钱财之事对包在他身上。” 说到这里,温情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一个月之后,林公子就拿了十几张银票交给陛下。从那以后,在宫中为陛下说话的人越来越多,陛下在宫中的境遇也一日好过一日,而且还得到了先帝的恩宠。” “随着先帝对陛下的恩宠日益加深,朝中大臣渐渐有依附陛下之意,因此陛下的用度也越来越大。但无论陛下用度有多大,林公子都能很轻松的解决。” 这里温情并没有说实话。 随着楚王对楚君日益恩宠,楚君的野心也渐渐萌芽,开始有意结交朝中大臣为其所用。 楚君原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此时被温情的话勾起多年前的回忆,想起以往的艰辛,心里顿时涌起无限感触。 恍惚中,楚君又听到温情说道:“奴婢曾算过,在陛下掌管盐、铁专营之前,林公子至少拿出了近百万两银子。” 楚君有些不敢置信,脱口说道:“他竟然拿了这么多银子出来?” ------------ 第34章 风雪 也难怪楚君无法相信,谁能想到林枫在四年时间里拿了这么多银子出来。 温情轻声说道:“每次林公子把银票交给奴婢的时候,奴婢都记了下来,粗略算了一下,的确将近百万两。” 楚君缓缓闭上了眼睛,尘封已久的往事不受控制的出现在回忆中。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眼神里也流露出许久未有的柔情。 “我记得有一次我曾问过他,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他只是笑着对我说,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其他的你不用担心。” 楚君的话仿佛也把温情拉入回忆中。 因为当楚君向林枫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温情也在。 那一天,陛下很开心,于是与林公子相约在南湖游船。 当游船划到南湖中心时,正逢那一年的第一场雪。 雪下得很大,很快把整个南湖变成一个白色的世界。 温情蹲在碳火边,拷着几乎快冻僵的手。 楚君却依偎在林公子的身边,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冷,看着林公子的眼里满是浓情。 林公子也是用一种宠溺的眼神看着陛下。 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相互依偎中,静静的看着对方。 天地之间除了风雪声,就剩下他们的心跳的声音。 而碳炉中的碳火也把温情的脸映照得通红。 过了很久,楚君才默默说道:“你的意思是,他拿出来的那一百万银子来自天香楼?” “如果赵大人的推测是真的,奴婢的推测就应该没有错。” 楚君点了点头,这时她明白了为什么温情说赵齐光的推测解开了她的疑问,也明白了温情为什么要向她单独禀报。 堂堂一国之君如果和烟花之地扯上关系,传了出去,实在有损君王威严。 “你起身吧。” 楚君轻叹一声,她实在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如此峰回路转。 “宣赵大人进殿吧。” 赵齐光再次进入含香殿时,立即敏感的意识大殿里的气氛似乎变得微妙起来。 当他还在惊疑时,突然听到陛下开口说道:“赵卿。” 赵齐光立即敛神回道:“微臣在。” “天香楼的事情你做得很好。”楚君淡淡说道:“不过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对这天香楼你不要轻举妄动。” 赵齐光虽然此刻心里充满了疑问,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回道:“微臣领旨。” …… …… 城外有一处荒园,荒园里有一座草堂。 草堂里有一木榻,木榻之上摆着一盘棋局。 两位老人分坐两旁,在棋盘上相互厮杀。 一位老人高瘦,另一位老人矮胖。 高瘦的老人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矮胖的老人坐卧随性,一脸轻松。 茶香飘溢,然而两人正杀得难分难解,谁也顾不得茶水已沸。 两人下了近半个时辰,这时那矮胖的老人将黑白的棋子一推,忍不住笑道:“本以为自己棋艺已经精进,才想在离开之前赢你一局再走,谁知是自取其辱。” 棋局被童怀古扰乱,冯弃也不气恼,不紧不慢的收着棋子。 童怀古突然又叹了一口气:“楚京的局势现在虽然已经稳定下来,但林枫还在,难道你不怕他再掀起风浪?” 冯弃平静的说道:“我们所担心的是楚君与林枫联手,现在他们已经决裂,就算楚京再起风浪,也大不了哪里去,你就安心去魏国吧。” “其实我对林枫这娃娃很感兴趣,要不你去魏国,我留在楚京。” 冯弃神情未变,缓缓说道:“林枫留在楚国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他离开楚国,说不定会去魏国,到时候你岂不是就可以见到他了。” 童怀古摇了摇头:“林枫离楚之后,很有可能会去齐国,毕竟他与周彦相识多年,又有齐国大公主齐蕾诚心相邀,林枫很难拒绝的。” 冯弃道:“三国之中,齐国最弱。如果林枫肯去齐国,倒是一件好事,也许三五之后,齐国就能与楚、魏一争长短。” 童怀古却没有他那么乐观。 “二十年前高陵一战,齐国损失惨重,连周彦也因此战被罢了官。虽然说现在国力已经渐渐恢复,但与楚、魏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冯弃笑道:“难道你不相信林枫能让齐国兴盛?” “我倒不是怀疑他的能力,只是现在齐国的内政远比我们看到的更加复杂,再加上楚、魏对齐又虎视耽耽,即使林枫最后决定入齐,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冯弃的神情突然又变得严肃起来:“此时叫你去魏国,是不是魏国已经准备向齐国用兵?” 童怀古摇了摇头:“魏王欲伐齐,但以左相为主的重臣却认为,楚国女帝刚登基,立足未稳,正是攻楚的最好时机。双方争执不下,一时倒也难以作出决断。” 冯弃笑道:“二十年前,魏王登基时便许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因此才会受到左相的掣肘。” “其实魏国无论伐齐也好,还是攻楚也好,我都不太担心,反而女帝楚君却让人有些不安。”他看着冯弃,却又忍不住笑道:“幸好这个问题现在是你的。” 桌上的棋子已被冯弃收入棋罐之中,正想把棋罐收起来,此时听到童怀古的话,似乎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他,叹了一口气。 “只怕齐、魏两国都没有想到,楚君刚登基不久,就有伐魏攻齐之心。” “楚君以女子之身登基,虽是千古奇事,但毕竟也是离经判道之举。正所谓牝鸡司晨,国内难免会有反对声。”童怀古道,“她之所以会在大家意想不到的时候用兵,自然是想用军功压制那些反对的声音。” “楚王和魏王都有征伐之意,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同时拿齐国开刀。”冯弃面带忧色,“如此一来,只怕齐国危矣。” 童怀古的神情罕见的变得凝重起来:“我此去魏国,如果魏国有征齐之意,我看能不能改变其方策,如果不能,也会非常尽量拖延其征齐的时间。” “至于楚国这边,那就只有拜托冯兄了。” 冯弃点了点头:“你放心入楚吧。” 童怀古起身,正欲告辞,突然又想起一事,便问道:“司马仲贤由魏入楚,你准备怎么应对?” 冯弃只是淡淡说道:“人各有志,由他去吧。” 童怀古闻言不再说话,向冯弃拱手相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草堂。 ------------ 第35章 计划 庭院之中,景色宜人。 林枫举杯敬向齐蕾和周彦。 “这一次得公主和周老相助,在下才能进入东园,林枫在此借花献佛,敬两位一杯。” 三人同饮之后,齐蕾向林枫歉意的笑了笑:“让林公子扮作我的亲兵,有些委屈林公子了。” 林枫犹豫片刻,缓缓说道:“其实我还是更愿意扮作马夫,为公主牵马引路,这样既不会引人注意,而且即使身份暴露,对公主的影响也能降到最小。” 周彦急忙劝阻道:“若是将你扮作马夫,此事今后如果传了出去,岂不是说公主无识人之明,有羞辱公子之嫌。” 林枫为周彦斟满酒,笑道:“我自愿为公主牵马,公主殿下对我又何来羞辱之意。” 周彦摇了摇头,还是无法赞同他的提议。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只看表象,不问缘由。更何况你扮作马夫,反而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林枫有些诧异,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一个普通的马夫反而会让人注意?” 周彦笑道:“能进入凤羽、凤影两卫的人,眼光绝对都很毒辣。你若真是马夫,自然不会引人注意。但你若是假扮成马夫,无论习性还是气度都是极大的破绽,只怕很难逃过他们的眼睛。” 他继续补充道:“而且即使你扮成马夫,公主在心里又怎能真的把你当作马夫对待,如果言行之间有疏漏,难免会引他人怀疑。” 林枫细想之后,也明白周彦所说不无道理,不过他还是说道:“即使要扮作亲兵,也最好是那种普通护卫,不会出现在宴会中的那种。” 周彦忍不住调侃道:“你是不相信我的易容之术,还是害怕面对楚君?” “我绝对相信周老的易容之术妙绝天下,不过没有用。”林枫摇了摇头,面带苦涩,“不管你把我变成什么人,只要我在她面前出现,她一定会认出来的。” 听到这里,齐蕾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看来公子与女皇的关系非常亲密。” 林楠并没有否认,八年的时间并不短,很多事情都会自然而然发生。 这时周彦突然饶有兴致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流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如果老夫倒有一个办法,既能让你方便出入宴会,也不用担心楚君会看穿你的身份,你没有兴趣试一试?” 对于宴会,林枫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既然周彦这样说,他觉得听听也无妨。 “什么办法?” 周彦强忍着笑意,故作正经的说道:“以公子的容貌、身形,只要稍加打扮,再换一身服装,便可扮着公主身边的侍女,陪同公主进入宴会。” “想那女皇,绝对想不到公子会男扮女装,自然不会发现公主身边的侍女原来就是林公子。” 此言一出,就连齐蕾也知道这不过是周彦的调侃之语,忍不住掩嘴偷笑。 然而林枫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反而陷入沉思之中,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他这番举动反而让齐蕾和周彦吃了一惊,周彦急忙收起笑容,向林枫抱歉说道:“老夫只是开个玩笑,你不放在心上。” 这时林枫却叹道:“其实周老这个计划原本可行,只是公主身边的侍女不可能是哑巴,走起路来也是摇曳生姿。” “而我走起路来,如同一根木头,再加上我一开口,那些宴会上的贵人听到一位娇俏侍女竟然发出低沉的男子声音,不把我看着妖怪当场打死才怪。” 齐蕾没有想到林枫说话如此有趣,被他逗得咯咯笑出声来。 笑声犹如莺啼,引得林枫不由得侧目。 而齐蕾见林枫含笑看着她,她虽是豪迈之人,此时俏脸也不禁一红,情不自禁低下了头。 这时周彦接过话,笑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到,看来此计是不成的。” “我还是扮着普通侍卫就好。”林枫看向周彦,继续说道:“不过还是要请周彦施展妙手,把我打扮得老成一点。” 周彦点了点头,自信的说道:“此事你可以放心,经老夫之手,除了最亲近之人,只怕谁也看不出破绽来。” 齐蕾这时才抬起头,见没有注意她,心里才安定下来。 谁知这时林枫突然转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齐蕾没由来的一阵慌张,似乎连心跳都开始加快了。 她只得强行压住,勉强笑道:“林公子有事?” 林枫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我的确还有一事想请公主帮忙。” 齐蕾忙说道:“公子请说。” 周彦也没有想到林枫居然还有事情需要公主帮忙,急忙凝神细听。 林枫沉吟道:“在下希望公主在宴会上,请司马仲贤作一首诗,以贺这东园诗会。相信以公主尊贵的身份提出这个建议,司马仲贤定然会欣然从命。” 齐蕾想了想,然后轻轻点点头,又开口问道:“不知公子想以何为题?” 林枫道:“公主虽是女儿之身,却常年征战沙场,对边塞之事极为关切,何不让司马仲贤作一首边塞诗。” 虽然齐蕾不知道林枫为什么执意要让司马仲贤作诗,不过他的提议倒也符合自己的身份,不至于显得突兀,便笑道:“我知道了。” “多谢公主殿下。” 林枫再次举杯敬向齐蕾,周彦也在一旁端杯作陪。 周彦一饮而尽后放下酒杯,看向林枫。 “明日就是诗会,我为你装扮还需要一些时间。今天你何不就留在这别院中,一来我与你很久没有秉烛夜谈了,二来届以免你跑来跑去浪费时间。” 林枫笑道:“能与周老夜谈也是一件快事,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午后我还要去办一件事,办完事后会再度登门拜访。” 齐蕾举杯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与周师便在这别院中静候公子光临。” 林枫平静说道:“此处风景宜人,又有美酒佳肴,公主身份又如此尊贵,周老亦是多年好友,能与公主和周老畅谈也是在下所愿。” 周彦听到他这样说,心里顿时惊喜莫明,忙举杯说道:“既然如此,今日需开怀畅饮才是,老夫再敬你一杯。” ------------ 第36章 牵制 四方馆内,一位雍容华贵的公子背负双手,目光越过重重的屋脊,遥望远方。 一个年轻人静静站在他身后,犹如他的影子。 “现在还是没有林枫的消息?” “回殿下,林枫从西山逃脱之后,从此似乎消声匿迹,再无人知晓他的行踪。”宋辛回道,“楚国的凤影卫也在京城四处追查他的下落,不过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魏恒淡淡说道:“临行之前,父皇特别交待过,一定要想法救出林枫,让他可以为魏国效力。为了此事,还特意把潜伏在楚国的暗探交在本宫手上,以便本宫见机行事。” “谁知本宫还在策划,林枫竟然自行脱困,如果此行空手而归,父皇定会责怪本宫办事不力,难堪大任。” 宋辛忍不住问道:“这个林枫竟然如此重要?” “传言楚君从不受重视、备受欺凌的五公主,到如今登基成为楚国国君,是因为得到了某位高人的暗中扶持。”说到这里,魏恒突然叹了一口气,“只不过谁也想不到这位高人既然就是林枫。” 宋辛吃惊道:“这个林枫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过随即又不解道:“既然这位林公子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楚国女皇为何又会与他反目成仇,将他关进地牢?会不会传言有误?” 魏恒轻声叹道:“君臣之间的关系最为微妙。君强臣弱,则君劳而臣怠。君弱臣强,则君忧而臣狂。若君臣分庭抗礼,这个国家离动荡也就不远了。” “楚君得林枫相助才能登基为帝,那便是君弱臣强的局面,她岂有不忧心之理。”魏恒微微一笑,“加上她身为女子,心胸必然狭窄,成功之后,这楚国就再林枫容身之地。” “至于传言的真假,当女皇囚林枫于西山地牢后,便已经可以证实了。” 宋辛忍不住开口说道:“还请殿下指点迷津。” 魏恒缓缓说道:“楚君囚禁林枫,却又没有公布其罪行。将他囚于西山,却又谎称他已离京远游。林枫被囚,其父反而升了官。女皇这些反常的行为表明,这个林枫绝没有那么简单。” 楚恒语气中突然带着一丝佩服之意:“而林枫能神不知鬼不觉从暗道逃脱,显然他早已看透了楚君,知道她登基之日,就是他们决裂之时,所以不但早就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而且还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宋辛更加无法理解:“既然林枫早就知道他与女帝迟早都会决裂,为何还要扶持女帝上位?” 魏恒眼眸清亮,目光如矩,仿佛已经看透一切。 “任何人都无法抵御权力的诱惑,所以不到最后一刻又有谁会甘愿放弃。但这林枫也算是一个聪明人,知道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不过从他暗中培植势力来看,只怕他的图谋也不小。” 最后他总结道:“此人能力很强,但也很危险。用好了,必然是一把最锋利的刀,但如果稍有不慎,这把刀很有可能会反噬其主。” 宋辛突然压低了声音:“既然林枫如此危险,为何陛下还要派殿下前来营救他,何不就借女帝的刀将他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你懂什么。”魏恒笑了笑,随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父皇胸有乾坤,早有一统天下之意。只是现在三国鼎立,相互牵制。虽然弱齐不足为患,但楚国国力鼎盛,一直是父皇心中大患。” “林枫既然是女帝从龙之臣,他手中必然掌握着楚国和女帝许多秘密。林枫的才能倒是其次,他所掌握的秘密才是父皇最想得到的。” 说到这里,他直视向宋辛:“所以你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找到林枫。” 宋辛立即抱拳恭声回道:“卑职一定竭尽所能,不负圣恩。” …… …… 林枫离开之后,齐蕾与周彦回到书房。 两人刚坐下,齐蕾突然默默说道:“老师,我留在楚京的时间只怕不多了。” “魏国那边是不是有消息传来?” 秋风送来一阵寒意,齐蕾的眼神也流露出一丝担忧。 “虽然现在魏王和左相就攻齐还是伐楚意见不一,但父皇还是希望我早些回宫商议对策。” 周彦也知现在两国国力悬殊,若魏国来征,必然是一番苦战。 他沉默良久后,问道:“公主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林枫既然已经安然脱身,我想东园诗会结束之后就动身。”说到这里,她又看向周彦,眼神犹豫不决,最后只是说道:“林枫这里就只有拜托老师了。” “公主请放心。”周彦郑重说道,“我一定会把林枫带回来。” 此时侍女奉上茶,又轻轻退了出去。 齐蕾虽然手捧茶盏,但心事重重,哪里又喝得下。 “老师以为最终魏国会向何处用兵?” 周彦面色凝重,缓缓说道:“以我之见,只怕我们都被魏国骗了,所谓魏王与左相意见相佐恐怕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齐蕾闻言大惊失色:“难道魏国已经决定向我国用兵?” “不错。”周彦轻轻点了点头,“三国之中,齐国最弱,自然也是魏国兵锋所指之处。” 齐蕾脸色突然仿佛失去了血色,变得极为苍白。 “这么说来,魏国所谓的君臣分歧只是用来麻痹我们?” 谁知周彦摇了摇头:“可以说是,但也可以说不是。” “老师此话何意?” 周彦缓缓说道:“魏国既然早已决然向我国用兵,为何又迟迟不动,反而还要故布迷阵,相信魏国朝堂上下存在巨大的顾虑。” 齐蕾眼睛一亮:“楚国?” “不错。”周彦轻轻点点头,“魏国应该是在担心二十年前的旧事重演。由此推断,魏国上演这场君臣之争,不单是想让我们心存侥幸,应该还有试探楚国之意。” “如今楚国新君刚立,而且又是女子之身。在魏王看来,楚国政局不稳,难以兼顾其他,所以此时正是入侵我国最好的时机。但为了解决后顾之忧,才会散播有侵楚之意,想看看楚国新君的反应。” 若论战场厮杀,齐蕾丝毫不惧,但说到国家之间的博弈,她就头痛不已。 “既然魏王已经认定楚国已经无睱他顾,为何行事还要如此诡谲?” ------------ 第37章 结盟 “因为楚君登基为帝打乱魏国的布局。” 齐蕾不可思议的看向周彦,实在想不通楚君登基为何会打乱魏国的布局? 周彦解释道:“楚国大皇子刚愎自用,勇而无谋,若他登基为帝,魏国只需派一名舌灿莲花之徒,便可让其置身事外,使魏国无后顾之忧。” “楚国二皇子诡诈多疑,多谋无断。魏国只需在边境设一支疑兵,就足以让其停步不前。而三皇子懦弱畏战,楚齐相争,必然会隔岸观火,两不相帮。” “因此无论哪一位皇子登基,楚国都有应对之策。”周彦道,“但偏偏登基的却是公主楚君,魏国一时难以揣测其心思,因此不免顾虑重重。” 周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正因为楚国新君的心思难以揣测,所以魏国才有到底是攻齐,还是伐魏两种声音传出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试探女皇楚君的反应。” “若楚君派使臣向魏国示好,则说明她虽然登基为帝,但根基不稳,此时无暇他顾,魏国同样没有后顾之忧。如果楚君捕风捉影之下便向楚魏边境增兵,则证明其寡智少谋,也不足为惧。” “但楚君登基之后,似乎对此事并在意,这倒让魏国犹豫不决、举棋不定,所以魏国二皇子来楚京。他此行的目的,除了庆贺女帝登基之外,还有打探女帝心思之意。” 齐蕾这才长长出一口气,她实在想不到一个消息背后竟然有这么多算计,藏着这么多心机。 “这么说来,魏国是否对我国用兵,楚王反而成了关键。” “不错。”周彦点了点头,“楚魏两国的国力都在伯仲之间,如果楚王心思未定,则魏国也不敢轻举妄动。” 齐蕾刚想点头赞同,但突然想到一事,脸色顿时比刚才更加难。 “若魏国此次派二皇子来是与楚国交好,甚至与楚国结盟,共同对我国发兵,以求平分天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两强一弱,最先覆灭的一定是最弱那个的国家 所以楚魏同盟,瓜分齐国,平分天下,这是目前最有可能发生的局面。 而这对于齐国来说也是最无解局面。 这是周彦长叹道:“所以真正战场反而不在边境,而在楚京。” 齐蕾沉声问道:“老师的意思是?” “如果楚魏结盟,齐国必亡,但如果齐楚结盟,魏国也必然会偃旗息鼓。” 齐蕾突然不解的看着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既然老师知道魏国派二皇子前来楚国,意欲楚国修好,甚至有结盟之意,为何我来楚国这么久,老师从未向我提起此事?” 她语气急促,隐隐带着一丝责问。 不过周彦知道她心在国事,因此也不在意,平静回道:“因为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齐蕾面带一丝苦意,“老师何不一次性把话讲完。” 周彦知道公主年少开始习武,学习兵法,治国之道反而研习较少。而且常年在军伍之中,哪里懂得这么帝王那些诡迷心思。 所以他解释道:“虽然魏恒入楚有与楚国修好结盟之意,但他并不急。而楚王也深知魏恒和公主入楚之意,所以她更不会着急。” “两国无论是修好还是结盟,谁先提出谁在谈判时便会落入下风。所以魏恒入楚以来并没有急着谈及此事,也是想试探楚王的耐心,探测她的底线。”周彦此时流露出一丝笑意,“不过他没有想到楚王比他更沉得住气。” 听到这里,齐蕾才听懂一些:“因为楚王有选择余地,所以她根本就不会急。” 周彦点了点头:“正因为他们都不急,所以我们也不能急,否则必然会受制于人。” 齐蕾疑惑道:“难道大家就这样僵持下去?” 周彦忍不住叹道:“如果大家这样僵持下去,对我齐国就是大大的好事,可惜现在楚王已经主动出击了,所以这场僵局也即将被打破。” “楚王主动出击?”齐蕾脸色再变,“老师的意思是……” “楚君之所以会邀请公主和魏恒参加明日的东园诗会,因为这场诗会其实就是她的一场试探。” …… …… 御书房内,楚君神色倦怠,正在闭目养神。 不过当温文走进御书房时,她脸上的倦怠已经一扫而空,又吩咐太监为温文赐座 “谢陛下。” 温文答谢之后,半坐于凳子之上。 “陛下召见,不知有何要事吩咐?” 楚君缓缓说道:“明日便是东园诗会,温卿有何看法?” “明日的东园诗会汇集天下英才,陛下亲临,定能招揽到麒麟之才为楚国效力。” 楚君笑道:“温卿明明知道朕的意思,又何必闪烁其词,有话直说就是了。” 温文回道:“明日东园诗会,除了为陛下选取人才之外,陛下还想试探齐、魏两国。” “齐国公主和魏国皇子来到楚京两月有余,说是为庆贺朕登基为帝,但其实另有所图。”楚君微微一笑,“不过他们倒也沉得住气,这两月来都只是在游山玩水,心情倒是好得很。” “魏国原本并无修好之意,只因陛下登基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才不得不派魏恒前来示好,并有刺探之意。如今主动权在陛下手中,陛下自不会急。” 楚君突然直视着,缓缓说道:“朕若连魏伐齐,温卿觉得如何?” 温文脸色不变,沉吟道:“三国之中,齐国最弱,陛下连魏伐齐乃是上策。” “若连魏伐齐,温卿认为齐国能支撑多久?” “若两国同心,齐国支撑不了三年。” “这么说来,温卿是赞成此策?” 温文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陛下真的准备与魏国结盟?” “有何不可?” 温文道:“连魏伐齐并是上策,但其中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楚魏两国绝不可能同心。楚王有并吞天下之意,而陛下虽身为女子之身,雄心壮志却不输于男儿。所以楚魏两国即使结盟,也不可能长久。” 楚君淡淡说道:“即使楚魏最后难免会兵戎相见,难道不可以在是齐国灭国之后?” 温文摇了摇头,轻声叹道:“两国结盟之初便各有异心,随着战事的进行,不但防备之心会越来越甚,相互之间的分歧也会越来越大,应该用不了多久,联盟就会解散。” ------------ 第38章 纷争 “这么说来,温卿不赞成与魏国联盟,共同伐齐。” 温文笑道:“即使与魏国联盟,也如同虚设,反而会束缚陛下手脚。” 楚君又问道:“那与齐联盟,共同伐魏呢?” 温文还是摇了摇头:“齐弱我强,若与齐联盟伐魏,魏国必将重兵布置在楚魏边境。楚魏恶战,国力受损,如此一来只会便宜齐国。” “那以温卿所见,朕该当如何?” “其实陛下心中早有对策,魏国伐齐,陛下最好作壁上观。虽然魏强齐弱,但魏国想要战胜齐国,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楚君轻叹一声:“只可惜朕不表态,魏国未必会大规模向齐用兵。朕即使想渔翁得利,但魏齐未必会鹬蚌相争。” 温文正色道:“三国纷争,形势本就错综复杂。陛下虽然志在天下,但只可徐徐图之,万不可操之过急。”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突然又笑道:“明日的东园诗会,朕该如何应对?” 温文也笑道:“那就看陛下的心情了,虽然收获不会很大,但也算聊胜于无。” …… …… 回到自己的小屋,林枫刚坐下不久,郑华就推门而入。 一看到林枫,立即露面惊喜:“公子,你回来了。” 林枫微笑道:“我离开时看见了你留下的暗记,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昨天晚上我打更时路过至尊赌坊,听那里的伙计说,薛绍礼昨天晚上没有去赌坊。我想他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在赌场里赌到很晚,昨晚没有去,必有缘故,所以今天一早就派人去查了查。” 林枫曾吩咐过他,除了那五人外,薛绍礼也要重点关注。 因此郑华一听到他行事有异便上了心。 “查到了什么?” “昨天薛府来了一位宫里的太监,宣薛绍礼进宫。”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薛绍礼是大将之才,而且长隆之败,也非他之过,看来楚君要重新启用他了。” 郑华又道:“薛绍礼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直到今天午时都没有出过书房。” 林枫没有说话,眼神里却流露出深思之色。 看见公子在沉思,郑华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林枫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既然楚君准备重新启用薛绍礼,她必然准备策划一场战事。 薛绍礼回到家中就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显然是在为楚君谋划这场战事。 只不过为什么她刚登基,就要策划一场战事? 而这场战事到底是针对齐国还是楚国?” 林枫叹了一口气,对郑华吩咐道:“你派人盯着薛府,看他什么时候离开薛府进宫。” 郑华立即回道:“我已经派人盯在那里。” 林枫想了想,又问道:“薛绍礼从什么时候开始去的至尊赌坊?” “女皇登基后一个月,薛绍礼就开始出入赌记。一开始是七八日才去一次,不过到后来就越来越频繁。最近几日更是天天去赌坊,而且越赌越大,一共输了三千七百五十两。” 林枫想了想,立即明白薛绍礼为什么会变这样。 他本是将领中第一个向楚君表示忠心的人,但由于长隆一战被贬。 本以为楚君登基之后,他会重新受到重用。但没有想到等了一个月都没有等到任何消息,难免心中郁闷,于是用赌博的方式来宣泄心中的苦闷。 随着心中越来越苦闷,薛绍礼去赌坊的次数就越来越多,赌注也越来越大。 如果不是楚君及时召见他,薛绍礼很有可能就此沉溺下去。 一想到楚君,林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因为他立即明白这件事就是楚君故意为之。 她登基之后,本可以立即重新重用薛绍礼,却偏偏将他置之一旁不闻不问。 军中的将领本就有一股傲气,更何况薛绍礼在军事上才华过人,又是将领效忠她的第一人。 如果登基后立即重用他,难免他不会得意忘形更加助长他的傲气。 直到冷落薛绍礼三个月,让他似乎看不到一丝希望,开始颓废之际再委以重用,薛绍礼如对楚君感激涕零,誓死效忠。 否则难以解释就在薛绍礼刚沉溺于赌博之时,楚君正好召他入宫。 林枫揉了揉额头,突然想起八年前南湖与楚君相遇的时候。 那时候的楚君虽然柔弱无助但心思通透,哪像现在这般心机深沉。 不过事已至此,思之无益。 他打起精神,对郑华说道:“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昨天晚上熬了一个通宵,今天又在追查薛绍礼的事,恐怕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好好睡一觉。” 郑华摇了摇头:“我没事。” “看看你的黑眼圈,你也不强撑了。” 这时郑华突然问道:“明天公子真的要参加东园诗会?” 林枫笑道:“我是要去东园,但并不会参加什么诗会。” 他知道郑华担心自己的安危,又补充道:“我已经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方法,不会暴露我自己。” 郑华默默说道:“公子曾说过,这事上根本没有绝对的事。” 林枫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再次解释道:“我去东园只是想解开我心中的一个疑团而已,我不会做任何事,所以你也不必担心。” 谁知郑华突然说道:“明天我也会去东园。” 林枫微微一怔:“为什么你会去东园?” 郑华笑道:“还不是因为小吴。今年的东园诗会规模比以往都要大得多,因此需要打杂的人也更多。小吴本来被点到去东园打杂,但他听说这一次来的都是贵人。不但有其他国家的皇子、公主,甚至陛下也会去。” “他天生胆小,手脚又笨,一听到有这么多贵人出现在东园,害怕自己做事时冲撞到那些贵人,所以就央求我和他换一换。他今天晚上帮我打更,我明天帮他去东园打杂。” 林枫笑道:“那些贵人身边都有侍卫护卫,想要冲撞到他们可不容易。不过换都换了,你明天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郑华立即点了点头:“公子请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绝不会连累公子。” ------------ 第39章 蚕食 再次来到别院,林枫看着夕阳映照下的别院微微有些出神。 直到见到周彦,他才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林枫似乎有些感慨,看着满天彩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刚才在想一个人的际遇真的很奇妙。” 周彦笑道:“为何突然有此感叹?” “恒溪别院我以前也曾路过几次,却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登堂入室。” “人与人的际遇本就奇妙。”周彦微微叹道:“若非三年前松江那场风浪,我与你又怎么相交至今。” 两人并肩而行,向内庭走去。 来到垂花门前,林枫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拱门,突然说道:“公主殿下来楚京,应该不只是为了搭救我吧?” 周彦知道林枫不但聪明,而且心思细密,很多事情都瞒过他,所以立即承认道:“我写信给公主殿下,让她以庆贺之名来楚京,除了营救你之外,的确还另有目的。不过公主殿下今日才知道我的打算。”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魏欲攻齐,却因顾虑楚国所以迟迟未动,所以公主殿下和魏国二皇子以庆贺之名齐聚楚京,目的是为了试探女帝的心意。” 见林枫把话已经挑明,周彦忍不住问道:“以你之见,在如今的形势下,女帝会做何决策?” 既然他扶持楚君八年,那这世上熟知女帝品性和行事风格除了林枫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林枫没有回答他,而是指着眼前的拱门,缓缓说道:“如果我再上前一步,跨过这道拱门,周老可知道后果是什么?” 周彦又惊又喜,对林枫的称呼也变了:“公子当真愿意跨过这道拱门?” “我既然来了,自然有心跨过这道拱门。但进门之前,也希望公主殿下和周老想好,因为在目前的形势之下,我入齐对齐国来说并非好事。” 周彦默然,因为他知道林枫说的是实话。 魏国因忌惮楚国,所以迟迟未对齐国用兵。 现在女帝的态度虽然模棱两可,不过也是想从魏齐之争中获得最大利益。 所以只要齐国拿出来的条件能打动女帝,魏国自然也不敢轻起启战端。 但如果林枫入齐,必然会引得女帝震怒,齐楚之间再无谈判的可能。届时联魏攻齐,齐国面对的危机只怕是目前的十倍有余。 为了一个人而让齐国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到底值不值得? 不过他并没有沉默很久,作出了一个盛情邀请的姿势。 “林公子,请。” 林枫没有再推辞,随即跨过拱门,来到庭院之中。 来到书房,齐蕾再已等候在门前,看到周彦和林枫联袂而来,侧身相请。 三人坐下之后,侍女立即奉来热茶。 齐蕾轻轻挥了挥手,侍女退下,书房只剩下他们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等林枫品尝了新茶,放下茶盏之后,周彦再次相问:“公子现在可否如实相告,女帝会作如何决择?” 林枫痛苦的眼神一闪而过,因为他瞬间想起被三角函数支配的苦难日子。 以至于他不得不定了定神才缓缓说道:“三角关系最为复杂,也最为难解。以目前的局势,楚君有三种选择。联魏攻齐、联齐抗魏和隔岸观火。” 这三种选择众人皆知,问题在于楚君会做何种选择? 然而接下来林枫的话让齐蕾和周彦脸色为之一变。 林枫微笑看着他们,继续说道:“如果我还在她身边,一定会选择联魏攻齐,毕竟齐国最弱,若想一统天下,必先灭齐。” 周彦的声音颤抖道:“所以女帝会选择联魏攻齐?”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不仅让周彦微微一怔,就连齐蕾也感到意外,呆呆的看着他。 周彦疑惑道:“你不知道?” 林枫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在三年前,她的心思我也许还能猜测得出来,但这三年她成长得很快,快得连我都不得不感慨,她绝对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家。” 齐蕾的神表微微变得有些失望,原本她以为能从林枫口中知道楚君的打算,但现在看来似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时林枫端起茶盏,继续说道:“不过我知道她绝对不会选择联齐抗魏。” 齐蕾和周彦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因为楚君无论选择联魏攻齐还是隔岸观火,对齐国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联魏攻齐不必说了,对齐国来说绝对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就算楚君选择隔岸观火,所存的打算也是想渔翁得利。 不过周彦立即说道:“如果女帝选择隔岸观火,那魏国也未必敢对我国用兵。” 楚君想渔翁得利,但谁又想当鹬蚌。 林枫突然正色说道:“如果楚君真选择隔岸观火,只怕魏王睡着了都会笑醒。” 周彦脸色再变:“公子此话何意?” “因为对于魏国来说,如果楚魏联盟并吞齐国,而后两分天下,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林枫说道,“逐步蚕食齐国以增楚国国力,最后横扫六合才是魏王想要的。” 齐蕾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着狂乱跳动的心脏:“既然楚王心存逐步蚕食齐国之心,就应该悄然行事,为何会如此大张旗鼓,做出想一鼓作气并吞我国的气势?” “这不过是做给楚君看的。”林枫解释道,“魏庭君臣相争,是在试探楚国,做出一鼓作气并吞齐国的气势也是在试探楚国,其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让楚国作壁上观。” “魏齐之战一开始,魏国一定会重兵陈于魏齐边境,给楚国一种错觉,认为魏国会倾力攻齐,于是便打算当那只黄雀,所以在魏齐之战未到决定性的战役之前,楚国都不会用兵。” “而以齐国的国力,很难阻挡魏国的逐步蚕食,那时楚国再醒悟过来,只怕已经晚了。” 最后林枫说道:“如果楚君看破魏国的计划,选择联魏攻齐平分天下,对魏国来说虽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突然间他心中一动,似乎想通了一件事情,神情顿jf 恍然,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齐蕾和周彦,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这一次齐国恐怕真的危险了。” ------------ 第40章 歧路 秋风清爽,本应让人神清气朗,然而此时齐蕾和周彦却感觉一阵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周彦的声音微颤,急切的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长叹道:“我刚刚想到,其实除了那三种选择外,楚君还有第四种选择,而这第四种选择才会真正让齐国沦入万劫不复之地。” “然而很不幸的是,我已经可以肯定她已经选择第四种策略。” 周彦再度追问道:“这第四种策略究竟是什么?” 林枫直视着他们,缓缓说道:“首先你们一定明白一件事情,无论楚君做出何种选择,她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齐蕾脱口问道:“什么目的?” “其实她的目的和魏国一样,吞并齐国以增国力,最后一统天下。”林枫的声音似乎冰冷得毫无任何感情,“三国之中,楚魏国力相当,齐国最弱,弱肉强食本就是万古不易的道理,所以齐国注定成为楚魏争食的对象。” “只不过,楚魏既想吃掉齐国,但同时因为相互制衡而不敢轻易动手,所以才会形成目前的平衡。” “现在魏欲攻齐,想打破这种平衡,那楚君自然也会顺势而动,想以最小的代价吞食齐国。” 周彦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的意思是?” “魏国之计楚君已经看穿。”林枫叹道,“所以楚君准备效仿魏国,对齐国实行蚕食之策。” “如果魏国重兵屯于魏齐边境,齐国必然举全国之力防范魏国,从而导致对楚国的防备空虚。楚君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但她也不会举重兵攻打齐国,因为这样很容易让齐魏联手而功亏一溃。” 周彦立即反应对来:“所以她只会逐步蚕食,缓慢推进。” 林枫点头道:“这样做的好处在于,一是不需投入太多的兵力,二来也不会引起魏国的警戒。甚至魏国觉得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一件好事情,因为可以让齐国分兵抗楚,以减少魏国蚕食齐国的阻力。” “而在齐国看来,魏国才是当前大敌,很有可能会割让楚国蚕食的土地以求得到楚国的支持。”说到这里,林枫忍不住由衷叹道,“显然楚君也知道想要吞并齐国不能操之过急,步步蚕食方为上策。” 齐蕾和周彦相互对视,发现彼此眼里都有惊惧之意。 因为如果事情真如林枫推测那样发展,楚魏同时对齐国实施步步为营,逐步蚕食的计划,齐国左右逢敌,只怕用不了几年,国土就会被楚魏分而食之。 齐蕾愤而怒道:“楚魏,难道真以为我齐国软弱可欺?齐国上下三十万将士皆是虎豹之士,就算他们联手,我齐国又有何惧之?” “正因为齐国还有三十万能征善战的将士,所以楚魏才会采取逐步蚕食的策略。”林枫平静的说道:“齐国疆土只有楚魏三分之二,人口只有他们的一半,这是国力之间的差距,公主殿下即使再生气也改变不了这个实事。” 齐蕾冷冷说道:“既然楚魏都有吞并我齐国之意,为何不联手与我齐国一战,反而行事要如此鬼祟。” 林枫摇了摇头:“如果楚魏联盟攻齐,齐国反而还有一丝生机。” 这时周彦突然直视着他:“公子把现在的局势既然分析得如此透彻,必然有解救之法。”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我的确有方法暂时解决这场危机。” 齐蕾疑惑道:“暂时?” 林枫淡淡说道:“除非能消除国力之间的差距,否则的话,任何方法都只能解一时之困而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齐蕾一时间默然无语,因为林枫说的是实话。 周彦立即起身,郑重向林枫施了一礼,说道:“还请公子赐教。” 看到周彦起身,林枫和齐蕾不由自主一同站了起来。 林枫眼见他要向自己施以重礼,急忙拉住他,苦笑道:“周老这是在折煞在下。” 周彦一脸严肃的看着他,缓缓说道:“公子如果能让齐国免于倾覆,就算老夫跪拜公子,你也是担当得起的。” 林枫连声说道:“不至于,不至于,真不至于。其实要解齐国之危,比你们想像中的要简单得多。” 此言一出,齐蕾和周彦如同看着怪物一样看着他,因为刚才他的语气如此轻松,似乎根本没有把这场危机放在眼里。 直到林枫招呼他们坐下,他们才如同木偶一般机械坐下。 然后听到林枫叹道:“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你们就走上歧路了。” 周彦眉头一皱,眼神一凝,渐渐陷入沉思之中。 齐蕾却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走上了歧路?林公子为什么会这样说?” 林枫微笑道:“魏欲攻齐,你们却把希望放在同样有并吞齐国之心的楚国身上,这岂不是在与虎谋皮。” 齐蕾默默说道:“魏国无时无刻不想吞并我齐国,正因有楚国牵制,其阴谋才没有得逞。正如公子所言,齐国的国力尚弱,难以独自与魏国抗衡,也唯有希望楚国能出手。” “若能让楚国出手制衡当然最好,不过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楚国身上就不是明智之举了。”林枫笑道:“求人不如求己,所以我从不会把宝押在他人的恩赐之上。” 周彦在一旁思索良久,此时才抬头看向林枫。 “公子说我们走入歧路,难道解决我齐国此次危机的办法不在楚国,而在魏国?” “魏国才是始作俑者,而楚国不过是顺势所为。”林枫微笑道,“若能让魏国罢手,那么楚国自然也就偃旗息鼓了。” 此时齐蕾看向林枫的眼神变了,因为她想不到林枫居然有如此异想天开的想法。 周彦同时也艰难的摇了摇头,神情沮丧的说道:“当我主知道魏王有攻齐之意,整兵待戈之外,也曾派人到魏国四处游说,加以重利诱之,不过收效甚微。” 林枫笑了笑:“我说过,我从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从而受制于人。既然魏国不愿意罢兵,那么就要先发制人,让魏国出不了兵。” 此言一出,齐蕾和周彦同时吃惊的看着他,因为在他们看来,林枫这句话如同疯言疯语一般。 “什么叫让魏国出不了兵?” 林枫为三人倒上热茶,端起茶盏缓缓说道:“三年前,楚君流露出夺嫡之意,我就去了魏国暗中布局,以期在关键时候见奇效。此局可乱魏国朝堂,从而无暇他顾。” 说到这里,林枫看着目光呆滞的齐蕾,微微一笑:“为了感谢公主殿下今日帮我,我送公主殿下一份大礼,以解齐国目前之危。” ------------ 第41章 布局 齐蕾和周彦一听林枫之言,莫不惊喜万分。 周彦没有想到自己冥思苦想都无法破局,林枫却能轻松解开。 齐蕾更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却能得到这么大的回报。 不过正因为惊喜太大,反而让齐蕾和周彦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正悠闲喝着茶的林枫。 齐蕾试探问道:“不知公子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林枫摇了摇头:“子早已落下,现在只差收尾。公主殿下只需静候佳音既可。” 周彦这时神色一动,突然问道:“公子说三年前在魏国留下暗手,难道就是……” 林枫含笑道:“我也没有想到三年前我去魏国的途中与周老相遇,缘份会一直持续至今,而三年前我在魏国布下的局最终会为齐国所用。” 周彦突然面带担忧:“既然此局是为帮楚君而设,相信她也了如指掌……” 林枫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说道:“她不知道。” 齐蕾和周彦无不感到意外,齐蕾忍不追问道:“她怎么会不知道?”、 “三年前,我与楚君在一些事上起分歧,所以才会去魏国散散心,顺便布一个局。”林枫笑道:“只不过当时局刚布下,还未见成效,所以也就没有告诉她。” “两年前,布局初见成效,但此时我与她之间已经出现了比较深的隔阂,我也就懒得说了,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我在魏国的布局。” 虽然齐蕾与林枫见面次数并不多,对他也不甚了解,但林枫却仿佛有一种神秘的魔力能影响他人。 齐蕾看着他轻松自在的神情,原本沉重紧张的心情也渐渐放松。 心情一放松,齐蕾对眼前这个男子突然心生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到那时去魏国布局?” “因为此局想见成效,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林枫解释道,“三年前,楚君欲争王位,而她三位皇兄对王位也是志在必得。四位皇子、公主相争,可以想像楚国在权力更替的那段时间内,必然会发生内乱。” “其实楚国发生内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如果在内乱时遇上外患,对楚国来说就是一场灾难。”林枫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而楚国最大的外患就是魏国,所以我不得不未雨绸缪,提前在魏国布局。” “如果魏国在楚国内乱时兴兵来犯,此由局至少能延缓魏国一年时间。” 虽然齐蕾常听周彦说林枫是一个奇才,但林枫名声不显,而且以前也未见其人,心里难免有些疑问。 就算与林枫见面,看到他如此年轻,也没有发现其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碍于周彦的颜面才没有拒人**里之外。 但今夜听到他对当前局势的分析,心里早已惊叹不已。 现在发现林枫不但聪慧过人,而且为人深谋远虑,更加让她敬佩。 周彦和齐蕾很有默契的没有问林枫具体的布局,因为齐蕾虽然答应帮忙,不过诗会明天才开始进行。 既然忙还没有帮上,自然也不好意思问林枫的底牌。 突然间齐蕾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这三年林公子可曾入齐?” 林枫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 齐蕾和周彦的脸色同时一变,因为他们都想到了一件事情。 林枫既然会在魏国布局,又岂会放过齐国。 “难道林公子在齐国也有布局?” 林枫笑道:“不知道公主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齐蕾不容置疑的说道:“自然是真话。” 林枫道:“其实在这种愉快和谐的情况下,我一般都不愿意说真话。” 齐蕾瞪大眼睛看着他:“为什么?” 林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因为真话往往容易伤人。” “这么说来,林公子也在齐国也布下了局?” “没有。” “没有?”齐蕾不可思议的问道:“为什么没有?” 林枫没有说话,却听到周彦在一旁幽幽叹道:“因为在林公子看来,齐国太弱,所以根本没有在齐国布局的必要。” 然后他看向林枫,不甘心的问道:“不知老夫的猜测正不正确?” 林枫苦笑道:“我早就说过,真话很容易伤人的。” 齐蕾突然觉得心情不好了,因为她真的被林枫的话伤到了。 周彦此时的心情比齐蕾也好不了多少。 林枫看到他们神色有异,忙说道:“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在齐国布局,只不过此局只适合楚国,不适合齐国而已。” 如此拙劣的找补行为,并没有让齐蕾和周彦感到一丝安慰。 林枫只得顾左右而言他:“听闻齐国美酒冠绝天下,今天晚上我可要和周老一醉方休。” 虽然周彦一时有些郁闷,但很快就调整好心情,笑道:“老夫自当奉陪。” 齐蕾没有说话,不过她看向林枫的眼神,着实有些让林枫有些害怕。 周彦醉了,因为他的酒量并就不如林枫,再加上压抑在心中已久的大石被林枫搬走,心情一放松,就醉得更快。 林枫脸上也有了七八分醉意,因为齐蕾和他连喝了十几杯。 更要命的是,每次在他正准备举筷夹食的时候,齐蕾就端起了酒杯。 所以直到现在,林枫菜没有吃上几口,酒已经喝了一肚子。 现在他看齐蕾时,眼里仿佛出现了重影。 齐蕾脸上却没有一点醉意,她的眼睛也越喝越明亮,明亮得如同两颗星星在她眼里闪烁。 林枫看着她那双如同星星一般闪耀的眼睛,忍不住问道:“你的酒量为什么这么好?” 齐蕾嫣然一笑:“这是我的秘密。” “能不能告诉我?” “自然不能。” “为什么?” 月光之下,醉眼之中,齐蕾眉宇之间已无往日的英武冷峻,尽娇丽柔和。 “既然已经说了是秘密,自然不能告诉你。” 林枫暗暗叹了一口气,因他知道齐蕾今天晚上一定不会放过自己,而他最终也难逃一醉的命运。 所以当齐蕾再次举杯时,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我现在才知道,真话不但伤人,而且更伤自己。” 这是林枫记得自己在喝醉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全然忘记了。 ------------ 第42章 异样 林枫醒得很早,但起来得很晚。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 醒来之后,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静静的躺在床上,努力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昨晚的画面最终停留在月下齐蕾举杯,他一饮而尽。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是如何来到这里,他已经全无记忆了。 他之所以要努力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是因为他一醒来,发现自己的心情似乎变得有些异样。 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只不过他也无法形容这种异样,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情。 所以直到阳光照进他的房间,林枫才起身。 当他走出房间,便看见周彦站在院中,脸上尽是疲态。 虽然休息了一晚上,但毕竟岁月不铙人,精力实在难与年轻时候相比。 “你醒了。”看着林枫清朗的模样,他忍不住羡慕道,“年轻就是好,想我年轻的时候,就算是通宵达旦,第二天仍旧精神奕奕。” 随即他又一阵感慨:“现在老了,醉后至少要两天才能恢复过来。” “谁说你老了。”林枫走到身边,笑道,“昨天晚上若不是你喝得太急,又怎么会那么快喝醉。” 虽然周彦此时还有疲态,但听到林枫的话,又升起几分精神来。 “若不是你为我齐国解决这场危机,老夫又怎么如此贪杯。” 林枫一阵愕然:“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 周彦也没有客气:“自然是你的错。” 两人相视一笑,两人的心情顿时变得轻松愉悦。 周彦的疲态尽消,林枫也不再纠结昨夜之事。 “你今日可还别的事要处理?” 林枫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那你今日最好就待在别院之中,午后我再为你易容。” “公主殿下何时启动去东园?” “楚王酉时末才会去东园,主人未至,客人自然不好早去。”周彦道,“公主殿下酉时三刻才会启程。所以时间还充裕得很。” “你去不去?” 周彦笑道:“如果你要在诗会上一展所长,老夫一定去捧场,既然公子无心,老夫也就没有什么兴趣。” 林枫随口问道:“公主殿下还在休息?” 周彦也感到有些奇怪:“公主殿下是习武之人,每日都起得很早,也许昨晚多喝了几杯,所以今天起得有些晚。” 说到这里,他看向林枫,问道:“昨夜老夫醉酒早退,不知后来公子与公主又谈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林枫一阵苦笑,“我只记得喝了很多酒,最后醉得一塌糊涂,现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出现了空白。” 周彦也是一个豪迈之人,年轻时也曾醉酒无数,因此完全能明白他的感受。 两人正在交谈时,一位侍女向他们走来。 来到面前,向他们一一施礼,轻声说道:“早膳已经准备好,还请老师和林公子随奴婢前去用膳。” 周彦点了点头,又随意问道:“公主殿下呢?” 那侍女抬头偷偷看了林枫一眼,又低头回道:“公主殿下昨夜多喝了几杯,现在还在房间里休息。” 周彦不以为意,点了点头,又对林枫说道:“昨夜只顾喝酒,腹内早已空空如也,我们先去用早膳。” 林枫此时也是饥肠辘辘,在一旁笑道:“那可要先说好,这早膳可不能再喝酒了。” 说笑之间,侍女在前面引路,周彦和林枫随其后。 刚行几步,林枫突然有些感慨:“我自诩酒量不小,但与公主殿下相比,却又天差地别,只怕她有千杯不醉之量。” 周彦笑道:“公主殿下酒量虽然不小,但也没有你说得那夸张。” “是吗?”林枫疑惑道:“昨夜公主殿下喝得并不比我少,为何我看不到她有一丝醉意?” 周彦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公主自然有她的不醉之法。” 林枫忍不住点了点头:“不错。醉酒之前,我也曾问过公主殿下,只是公主说这是她的秘密,不肯告诉我。” 周彦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林枫又忍不住叹道:“昨夜醉酒之后,我连如何回到自己的房间都记不得了。也不知道在喝醉之后,我在公主面前有没有做出什么失态之举。” 周彦原本以为林枫说自己喝得烂醉如泥只是夸张的说法,不过听到他连如何回到自己的房间都不记得了,才知道他所言非虚。 于是忍不住开口向前面行路的侍女问道:“珠儿,昨晚是谁送林公子回的房间?” 珠儿的背影微微一凝,似乎有些惊慌,不过等她转身低头回话时,神色已如常。 “奴婢不知。” 周彦微微有些诧异,不自觉停下脚步。 “你不知道?” “是。”珠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公主和林公子后来见夜色幽美,就相约游园。奴婢本想跟在公主身侍候,公主却不允,只叫奴婢先回去,所以后来的事奴婢也不知道。” 林枫吃惊道:“后来我和公主还曾去游园?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珠儿说道:“当时林公子虽有醉意,但说话行事一如常人,只怕人主也不知道公子已经醉酒了。” 林枫苦笑道:“酒醉游园,醒后失忆。不但辜负园中美景,也辜负了公主一番美意。” “公主是何时回的房间?” 珠儿回道:“亥时刚过,公主就回来了。” 林枫记得自己醉酒时已是戌时,齐蕾亥时才回,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和齐蕾竟然游了近一个时辰的花园。 他突然感到一阵头痛,因为自己对珠儿所说的完全没有任何记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这时周彦笑道:“既然如此,只怕是公主亲自送你回的房间。” 林枫却面带苦色:“劳烦公主相送,也显得我太无礼了。” “无妨。公主是女中豪杰,非寻常女子可比。”周彦安慰道,“而且你送给公主如此大礼,公主心中对你万分感激,所以这件事你也别放在心上。” 林枫只得点头,然而此时他心中的异样却越来越深。 ------------ 第43章 夜宴 铜镜里的容貌,仿佛已经改头换面,看不出一丝原来的痕迹。 林枫在铜镜前不停的做出各种表情,每一种表情都能自如的切换,不会出现僵直生硬的现象。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忍不住赞叹道:“周老的易容之术简直就是一种艺术,就算用鬼斧神功来形容也不为过。” 周彦没有说话,只是久久的凝视着他,眼神却变得无比奇怪。 林枫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周彦若有所思的看着镜中的林枫:“难道你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林枫再次仔细的端详镜子里的容貌。 铜镜里的人年约四十,白面无须,眼角已有丝丝皱纹,眼神充满了沉稳和沧桑。 林枫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所以他的目光显得无比疑惑:“我感觉已经很完美了。我相信如果不是对我特别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周彦沉默许久,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易容最难的是什么?” 林枫摇了摇头:“不知道。” 周彦忍不住叹道:“老夫可以让一个七十岁的老翁易容成十七岁的少年,也可以将一个人的容貌完全改变,甚至还可以将男子易容成女子。但是无论老夫的技艺有多高明,有一样东西我始终无法改变,这是易容最难的部分,也是最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 林枫默默问道:“周老想说什么?” “眼神。”周彦缓缓说道,“无论老夫怎么掩饰,一个人的眼神始终无法改变。” 每一个人的眼神仿佛都有他的独特的印迹,而且随着年龄不同呈现出不同的特点。 少年人的眼神锐利无畏,充满勃勃朝气。 中年人的眼神沉稳冷静,却偏偏透露着一丝无奈。 老年人的眼神睿智豁达,还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沧桑。 “我原本以为把你易容成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眼神可能是你最大破绽。”周彦默默说道,“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因为此时林枫的眼神沉稳而又豁达,与他的年龄身份可以说是完全的契合。 所以周彦才会很奇怪。 因为一个人眼神绝对骗不了人。 对于周彦的疑问,林枫根本无法解释。 他只有勉强的笑了笑:“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人看出我易过容?” 周彦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是你最亲近的人,也不可能看出这张脸易过容。” 酉时三刻,天色已暗,灯火四起。 一辆华丽的马车从恒溪别院缓缓驶出,十余名侍卫骑着高头大马分护两侧。 越临近东园,大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楚国文风颇甚,加上十五前参加东园诗会的才子里出了一位右相,一位尚书和三位翰林,因此东园诗会在楚国又被称为第一诗会。 东园诗会本已是楚国的文坛盛事,每一年举办时都会引得万人注目,更何况今年女帝会亲临东园,钦点诗魁。 所以齐蕾的马车离东园还有三条街的时候,大街上已经灯火璀璨,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如果没有禁军维持秩序,齐蕾的马车只怕寸步难行。 看到齐国的马车驶来,禁军头领立即驱散围观的人群,让开一条大道。 在禁军的护送之下,马车缓缓行驶到东园。 为示郑重,鸿胪寺卿李应早已站在在东园门前,看到齐国的马车将至,忙走下台阶静候。 齐蕾走下马车,李应立即趋身来到她面前。 “鸿胪寺卿李应拜见公主殿下。陛下已经七贤阁摆下宴席,还请公主殿下随我至七贤阁。” 齐蕾回礼道:“那就有劳李大人了。” 李应看了看她身后的侍卫,又说道:“陛下在偏堂也准备了酒水,用以招待诸位侍卫。” 齐蕾点了点头:“楚王费心了。” 见公主殿下首肯,李应恭身在前引路,齐蕾带着婢女珠儿随其行。 林枫和其他侍卫随一禁军头领到偏堂休息。 东园诗会在午后就已经开始举行,经过诗、词、赋等几轮的比拼,只有十位才子进入到七贤阁旁的玉石堂,等待陛下出题,决出今年的诗魁。 其余的才子虽然已无角逐诗魁的机会,楚君仍然在东园前院准备了十桌酒席,用以款待这些才子。 宴席还未开始,陛下也还未出题,才子们便在东园里四处闲逛起来。 或信步闲游,或临溪观鱼,或倚栏赏月…… 也有人意兴未尽,继续吟诗作赋,引得旁人哄然叫好。 林枫随其余侍卫在禁军头领的引路下,由前院来到后庭。 相较于前院,后庭的警戒就严了许多。 从进入后庭到偏厅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就有三处明岗。至于暗哨,同行的其他侍卫至少发现了五处。 一行人正准备进入偏厅,一位年约三十,面貌中正、气宇轩昂的将领已经迎了出来。 “在下中郎将皇甫崧,见过各位大人。” 众人纷纷还礼,领头的侍卫亦回道:“在下公主亲卫长常斌,见过皇甫大人。” 皇甫崧热情的说道:“今日是文人诗会,就算我们是粗人,不通文墨,但入乡随俗,我们之间也就不要大人过来,大人过去的。我们以兄弟相称如何?” 常斌也是豪爽之人,闻言笑道:“如此甚好,这样一来,酒席之间也少了许多拘谨。” 皇甫崧侧身相迎:“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请常兄及诸位弟兄先入坐。” 常斌也不推辞,随皇甫崧进入偏堂。 两人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皇甫崧坐在主位,常斌和其他侍卫围坐一圈。 他们刚坐下不久,突然听到一声尖锐而又高亢的声音从七贤阁外传出。 “陛下有旨,夜宴开始。” 楚王旨意从后庭传到前院,顿时响起欢声一片。 皇甫崧也举起酒杯说道:“在下先敬诸位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所有人刚放下酒杯时,又听到那尖锐而又高亢的声音再度响起。 “陛下有旨。三日之后便是中秋佳节,请诸位才子以中秋为题,诗词皆可,以一柱香的时间为限。” ------------ 第44章 身影 七贤阁内,楚君独坐上席,温情站在一侧。 齐公主齐蕾居右,魏皇子魏恒在左。 鸿胪寺卿李应、温文及几位大儒、司马仲贤依次而坐。 楚君举杯,环视一周后,微笑道:“东园诗会乃是文坛盛事,今日邀请诸君前来,朕既有揽才之心,也有与诸君同乐之意。现请诸君共饮此杯以祝盛会,稍候再欣赏诸位才子的奇文。” 众人皆纷纷道谢,然后掩口同饮。 …… …… 偏堂之中便要热闹得多,所有人都是豪放之人,三巡过后便互敬起来。 常斌和皇甫崧连饮六杯而面不改色,引得众人纷纷叫好,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林枫昨夜便喝醉了,又身处东园之中,因此不敢多饮,喝了几杯之后便找了一个借口出了偏堂。 他刚走到门口,便有禁军迎了上来。 “不知茅房在何处?”林枫苦笑道,“刚才多喝了几杯,现在需要放松一下。” 禁军守在堂外,知道里面早就拼上了酒,因此也不疑有他,便指了指不远处的密林之中。 林枫谢过之后,朝茅房走去。 路过七贤阁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七贤阁里面传来。 “为了此次盛会,几位大儒和司马公子辛苦了,朕再敬几位一杯。” 林枫虽然知道楚君在七贤阁,但今日并非为她而来,也没有想过要见她。 所以路过七贤阁时,目光一直看向前方,不肯向七贤阁里看一眼。 只是此时骤然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目光随之向七贤阁里望去。 两人相隔甚远,林枫遥遥望去,虽看不清容貌,但楚君一身明黄,在璀璨的灯火之下显得无比光耀。 林枫却忍不住一声叹息。 即使现在楚君身为一国之君,七贤阁再热闹非凡,但在林枫眼中,首座之上不过是一个孤独的身影。 楚君举杯,正微笑看着阁内诸人,突然间余光看到清冷的月光之下,一人在院中独行。 来人似乎无意识朝她看了一眼,然后立即收起目光,缓步前行。 刹那之间,她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急忙凝神望去。 院中虽然月光遍洒,但两人相隔甚远,那人又侧身而过,所以楚君无法看清来人面容。 只看见此人是侍卫装扮,而且已经人过中年。 虽然这道身影看似与她心目中人相去甚远,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却一直在楚君脑海里挥之不去。 林枫刚收回目光,立即感觉到从七贤阁射出两道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自己。 虽然他全身上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但心中却忍不住暗暗一惊。 最先发现楚君目光有异的是齐蕾。 她忍不住顺着楚君的目光向外望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七贤阁前一闪而过。 她的神情微微一变,不过立即又恢复正常,举杯轻声唤道:“陛下。” 楚君这时也回过神来,目光再次看向众人,微笑道:“诸君共饮。” 小酌一口之后,她缓缓放下酒杯,轻声唤道:“温情。” 温情立即恭声回道:“奴婢在。” 楚君轻声说道:“立即去查一查刚才路过七贤阁的人是谁?” “是。” 她正欲离开,突然又听到陛下吩咐道:“不管他是谁,都把他带到朕的面前来。” 温情微微一怔,不过还是低头称是。 随后她退后几步,然后以目光示意其他宫女上前侍候,她缓缓由侧门离开七贤阁。 温情离开后,楚君一直心神不定,因此七贤阁里气氛顿时变得冷清起来。 阁内人见女帝心神恍惚,以为陛下国事操劳,以至于现在精神不济,所以也不奇怪。 唯有齐蕾暗自心惊,她想不到楚君只是远远看见林枫的身影,竟然心生怀疑,很明显她与林枫的关系远远比她想像中的更加亲密。 吃惊之余,她的心里突然又涌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因为她实在没有想到,林枫醉酒之后,竟然将昨夜之事全然忘记了。 温情离开七贤阁后,那颗心再也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因为最先看到那道身影的就是她。 当她骤然间看到那道身影出现在月光之下时,她整个人在一瞬间几乎窒息。 她忍不住凝神仔细看过去,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除了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人与林公子没有丝毫相同之处,她才稍稍安心。 然而陛下的话让她的心突然间又提了起来。 既然陛下吩咐她去查这个人,显然陛下在那一瞬间也和她有相同的感觉。 所以温情的心又乱了。 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自己狂乱的心跳。 …… …… 林枫走出密林,只见一个俏生生的身影已经等候在他回去的路上。 他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不过他还是有些惊异的看了温情一眼,然后施施然从她身边走过。 当他经过温情身边时,温情突然向他施了一礼,轻声说道:“奴婢温情,见过吴大人。” 林枫停下脚步,再次用诧异眼光看着她。 “温姑娘有何指教?” 他并没有刻意改变自己的声音,因为周彦不但改变了他的容貌,同时也改变了他的声音。 温情的脸上微微流露出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就消失了,而且还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温情心里一松,神情也变得自如起来。 “奴婢听闻吴将军开席不久就离开宴席,担心将军不习惯楚国饮食,因此才特来相问,将军可好?” 林枫自然知道这只是她的托词,不过是想近距离观察自己,因此笑道:“多谢温姑娘关心,我只是昨夜酒喝多了,所以今天精神不好,倒与美食无关。” 温情再次向他施了一礼,低声说道:“奴婢打扰了将军,还请吴大人恕罪。” 林枫摆了摆手:“无妨。温姑娘如此细致入微,让我好生佩服。” 随后他的目光直视温情:“如果温姑娘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行告退。” 温情忙低头说道:“吴将军请留步。” 林枫疑惑道:“温姑娘还有事?” 温情摇了摇头:“陛下有请将军参加夜宴。” “陛下邀请我参加夜宴?”林枫心里暗暗一惊,但脸上依旧显得疑惑不解:“今日不是诗会么?参加宴会的不是大儒就是才子,我一介武夫,陛下为何会相请?” ------------ 第45章 入阁 温情依旧低头说道:“席间公主与陛下谈到六年前,齐国与西戎的鹿城一役。那一战也是公主第一次领兵作战,虽然最终公主率兵击退西戎,但其中经过却惊险无比。” “尤其是阴山一战,公主殿下轻骑打探敌情,却被西戎困于阴山,形势危急。吴将军为掩护公主突围,亲率十余骑断后。战至天黑,吴将军身中七箭,刀伤枪伤更是多达二十余处。” “陛下听闻吴将军的壮举,心中敬佩,所以特地邀请将军参加夜宴。” “护佑公主殿下安全,乃是卑职的职责所在,此等小事何足挂齿。”虽然林枫说得无比淡然,眉宇之间却不经意流露出一丝自豪之意,“因此而得到楚王赏识,倒有些受宠若惊。” 他表面看似毫不在意,然而内心却震惊不已。 林枫知道温情所说的这些都是为了让他出现在七贤阁的托词,绝非齐蕾与楚君闲聊时谈及他。 文人诗会,所作的诗词又与中秋人团圆有关,齐蕾又岂会冒然谈论沙场征战之事。 而温情之所以让他参加夜宴,很显然是楚君的安排。 楚君原本就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她心中一旦有了怀疑,必然会想方设法查明真相。 这一次她采用了最直接了当的方法,就是让温情把他带到自己面前,由她亲自查证。 当然这并不是让他震惊的原因。 让林枫震惊的是,温情能随口说出吴远的事迹。 周彦在为他易容之时,已经考虑到公主在楚国已经有两月有余,因此对公主的随身侍卫也必然了如指掌,因此并没有把林枫易容成一个从未存在的人。 公主的侍卫之中,唯有吴远与他的体形、脸型相近,易容之后也最不容易被看出破绽,所以林枫才会易容成吴远。 为防意外,林枫还详细了解了吴远的品性、习惯、平生经历,所以当温情说到鹿城一役和阴山一战时,他知道温情并非为了诓他而信口编撰——阴山一战本就是吴远最得意的战绩。 从林枫七贤阁路过引得楚君生疑,到他与温情相遇,其间不过一刻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温情根本无法打听到这些消息。 那就只有一种情况,公主和她的随身侍卫所有情报都在楚君的掌握之中,这样一来,温情只要知道了侍卫的名字,就能立即掌握这个人所有情报。 凤影卫。 今日诗会由凤影卫负责,所以温情想要得到一个人的情报只有一种途径,那就是凤影卫。 林枫立即想起那张看似儒雅实则阴诡的脸,不由得暗暗升起几分戒备。 参加东园诗会的人那么多,但赵齐光却能够随时准确无误提供每一个人的情报,他无疑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温情倒没有想到只在瞬息之间,林枫已经想到这么多事情,只是说道:“还请将军随奴婢前往七贤阁。” 林枫忍不住喜笑颜开,忙说道:“那就有劳温姑娘。” 他没有拒绝,因为与温情相处这么久,温情也没有发现半点破绽,相信自己即使出现在楚君面前,她也难以看出这个吴远是他人易容的。 刚才他之所以会引起楚君的怀疑,只因为当时他看到楚君,一时心神恍惚忘记了掩饰,以至于露出破绽。 如今心有防备,他不但对周彦的易容术有信心,对自己更有信心。 更何况他来东园的目的,就是想知道司马仲贤是不是和他是同一类人。 虽然他曾拜托公主加以试探,但终究没有自己在现场观察更加细致准确。 当温情带着林枫走进七贤阁时,所有人都无比诧异的看向他们。 因为林枫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神情姿态,很明显都是一位征战沙场的武士。 一位武士为何会出现在七贤阁? 齐蕾自然知道其中原因。 林枫刚踏进七贤阁时,虽然她神情未变,呼吸却骤然变得缓慢起来。 不过随即她又恢复如常,因为她发现此时的林枫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完全看不出原来半点痕迹。 担忧之心尽去,但疑惑之心却不由自主升起。 周彦的易容之术再高明,也只能完美的改变一个人的外形,但无法改变一个人的气质、眼神和神态。 正所谓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易容之术最大的破绽也正是这些无形之处。 然而当林枫走进来时,所有人都能够立即感觉到他就是一位身经百战的铁血将士。 齐蕾征战沙场多年,一眼能看出林枫绝对不是假装出来的。 所以她不但疑惑,而且内心十分震惊。 自从林枫跨进七贤阁,楚君的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他。但随着林枫离她越来越近,楚君眼里的失望也越来越浓。 因为此人无论是容貌还是身形,虽与林枫有些相似,但无论是年龄还是气质,都与林枫相去甚远。 尤其是来人身上充满了铁血之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熟悉的感觉。 此时温情已经盈盈拜倒在地:“陛下,这位就是在阴山一战忠心护主的吴远吴将军。” 林枫立即上前参拜道:“吴远参见楚王。” 然后又转身向齐蕾参拜道:“参见公主殿下。” 听到林枫的声音,楚君忍不住暗自轻叹一声,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不过她随即点头微笑道:“六年前,西戎侵犯齐国边境,公主率兵与西戎决战鹿城。阴山一战,吴将军率十余轻骑抵挡西戎近三百追兵,护主周全,不愧为公主近卫,齐之猛士。” 林枫急忙上前一步,出言谢道:“护主周全乃是卑职之责,楚王谬赞了。” 齐蕾虽然表情未变,但内心却不由得微微一惊,同时也起了警觉之心。 因为她没有想到,楚王只是听到吴远的名字,就能立即说出他的功绩,显然是彻底调查过她和自己的近身侍卫。 “一骑当关,忠心护主。”楚君赞道,“如此勇士,又何来谬赞?” 随即她又提高了声音:“来。” 温情恭声回道:“奴婢在。” “为吴将军赐酒。” ------------ 第46章 助兴 话音刚落,一位宫女端来托盘,托盘里摆放着一只精美的酒杯。 楚君亲自为林枫斟酒。 酒杯既满,温情端起酒杯,盈盈来到林枫面前。 林枫急忙说道:“多谢姑娘。” 他双手接过酒杯,高声谢道:“多谢楚王赐酒。” 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楚君点头微笑道:“不愧为齐国勇士,甚是豪迈。” 既然林枫得女帝称赞,齐蕾也只得起身道谢。 “多谢楚王抬爱。” 然后她举杯笑道:“若论忠勇,楚王侍女温情姑娘也丝毫不逊色须眉男儿。” 此时她转换目标,除了想分散众人的注意力,不至于让林枫受到过多的关注外,更想让林枫尽快离开。 尽管周彦易容术高超,林枫又装得惟妙惟肖,但他在七贤阁多待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听到齐蕾提到温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两年前南湖岸边,温情舍身护主的事情。所以众人目光都不由自主看向她,一时之间倒让温情手足无措,只得羞涩的低下头。 楚君也忍不住感叹道:“公主此言不差,若论忠心护主,朕这侍女的确不输须眉男儿。” 此齐蕾又恰到好处的说道:“自然是陛下宽爱仁厚,温情姑娘才会以身护主。” 她一边说道,一边暗暗向林枫使眼色,让他伺机告辞离开七贤阁。 楚君心中大悦,未免对齐蕾又亲近几分。 然而这一切落在魏恒眼中,他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心里涌起几分担忧。 女帝和齐国公主如此亲近,对魏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的目光又落在林枫身上。 女帝和齐蕾虽然都是女儿之身,但一人为帝,一人为将,皆是千年以来未有之事。 因此两人相见,原本就存在惺惺相惜之意。 林枫的出现,又让她们有了共同的话题,自然更显得亲近。 如果再让她们继续下去,变得亲密无间,对魏国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他目光闪烁不定,突然向身后看了一眼,最后起身举杯向林枫笑道:“吴将军单骑救主,真勇士也,本宫借花献佛,敬齐国勇士一杯。” 林枫正想找一个时机离开七贤阁,没有想到魏皇子此时会向他敬酒。 他自然无法推却,只得笑道:“多谢皇子。” 此时魏恒身后走出一位高大魁梧,如同猛张飞一样的人。 他手拿酒壶,似一座大山向林枫走来。 魏恒微笑着介绍道:“嚣突嚣将军是我魏之猛将,能为齐之勇士斟酒,心有荣焉。” 林枫只得出言谢道:“多谢嚣将军。” 嚣突面无表情的斟完酒却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站在一旁。 林枫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脸上却不得不表现出感谢之意,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酒尽之后,林枫正想向楚君告辞,这时又听得魏恒笑道:“吴、嚣两位将军皆是军中勇猛之士……” 随即他转身看向楚君,继续说道:“看到两位勇猛之士,在下有一个提议,还望陛下首肯。” “哦?”楚君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不知恒皇子有什么高见?” “今日虽然是文坛盛事,但治理国家,文治武功缺一不可。”魏恒微笑道,“既然两位吴、嚣两位猛士今日适逢其会,在诸位才子文比结束之前,在下提议有请吴、嚣两位何不先来一场武比,用以助兴。” 他的用意也很直接,既然你楚王称吴远是齐国勇士,我便通过武比让你看看这所谓的齐国勇士是如何的不堪不一击。 除了齐蕾和林枫之外,其余人听到魏恒的提议,顿时来了兴趣。 诗会以往都是邀请一些歌姬舞女,抚琴起舞以助诗兴。 而魏皇子提议魏齐两国勇士比武助兴,倒也让人耳目一新。 毕竟现在是三国纷争,国家上下都有一股尚武之风。 就连楚君也颇为意动,似有应允之意。 唯有齐蕾知道眼前的吴远是一个冒牌货,只要一动手,立即原形毕露。 情急之下,齐蕾匆忙起身阻止道:“恒皇子也说今日是文坛盛事,吴、嚣两位勇士在此舞刀弄剑岂不是大煞风景。” “更何况刀剑无眼,若两位勇士有什么闪失,岂不是有损楚王颜面。” 她的话倒也合情合理,楚君一时难以决断,只是默默看着吴远和嚣突两人。 这时魏恒侃侃说道:“公主与在下有幸得楚王相邀,参加楚国文坛盛事,这份厚情无以为报,魏齐两国勇士以武助兴,有何不可?” “楚王亲临诗会,钦点诗魁,已是文坛佳话。魏齐两国又以武助兴,更添盛况,这一届诗会必将千古流传。” “而且既然是助兴,自然是点到为止,若公主还是担心,也可由木刀木剑相替,这样两位勇士也就不会出现任何闪失。” 楚君听到魏恒说到这一届诗会必将千古流传,早已心动,忍不住频频点头。 “恒皇子思虑周详,其提议也深合朕意。”楚君转头看向齐蕾,“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虽然楚君看似在征询齐蕾的意见,但其心意已绝,毕竟千古流传这四个字已经深深打动了她。 齐蕾也知比武之事已经无法避免,只得说道:“既然恒皇子有心,我自当奉陪。只是……” “只是什么?” 齐蕾说道:“吴将军昨夜醉酒,所以今日精神不济,既然是比武助兴,那自然要酣畅淋漓,所以还请陛下准许我换人参加。” 楚君自然应允,而魏恒也无所谓。 毕竟他只想在比武时力压齐国,而以嚣突的实力,无论齐国派谁参加都会一败涂地。 见楚君应允,齐蕾趁机对林枫说道:“还请吴将军去偏堂叫来常敬常将军。” 听到魏恒提议齐魏两国勇士比武助兴,林枫就一直没有说话。 此时齐蕾开口,林枫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齐蕾是想让他借通知常敬之名离开七贤阁,脱离楚君的视线。 林枫见自己出现在楚君面前这么久,她都没有看出破绽,心里早就另有打算。 毕竟在七贤阁内,才能更准确的验证自己的猜想。 所以他立即抱拳说道:“禀告公主,无须唤常将军前来,末将愿与嚣将军一战。” ------------ 第47章 请缨 林枫主动请缨,楚君和魏恒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是军武之人,把荣耀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虽然楚王说两国勇士比武只是为了助兴,但比试的结果毕竟还是涉及到国家颜面,因此齐蕾也不得不慎而重之。 而齐蕾以林枫昨夜醉酒为托辞,另换他人比试,言外之意就是认为他不是嚣突的对手。 这对于一个武士来说自然无法接受,因此主动请缨也着实能够理解。 只有齐蕾无法置信的看着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忍不住脱口问道:“你说什么?” 林枫再次大声说道:“还请公主准许末将与嚣突嚣将军一战。” 齐蕾的眼神渐渐变得奇怪起来。 既然周彦多次向她推荐林枫,齐蕾也早就把他的底细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调查所得对于林枫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有一件事情她还是能肯定。 那就是他从未在军武之中效力过,更从来没有拜师学武的纪录。 所以她实在想不通林枫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齐蕾绝非危言耸听,因为她观嚣突气息、步伐,绝对是一个武道高手。 至于有多高,齐蕾知道就算自己亲自动手,胜算也在五五之间。 她是自幼习武,本就天资聪颖,再加上有名师教导,才有今天的成就。 他林枫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与嚣突比试? 更何况他扮演得太逼真,让所有人都真的以为他是一名勇士。 嚣突不知他底细,比试一旦开始,他一定会狮子博兔,全力施展。 等嚣突发现对手不过是一只绣花枕头,只怕那时已经无法收手,等待林枫的只有惨烈的下场。 但偏偏这时候林枫却目光坚定看着她,让她一时之间神情恍惚,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楚君看到她神情有异,只以为齐蕾起了争胜之心,便笑道:“齐魏勇士比武只是为诗会助兴,两位都是武道高手,必然能点到为止,经不会有伤人害命的事情发生。” 魏恒也忍不住说道:“嚣将军定然会手下留情,所以还请公主放心。” 齐蕾无奈之下,只得对林枫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在忍不住暗自摇头,毕竟连公主都已气馁,想必局势必呈一边倒的形势。 反观林枫地显得喜不自胜,抱拳说道:“多谢公主成全。” 嚣突从始自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却看了看林枫,突然开口说道:“你不是我对手,还是另换他人吧。” 林枫微笑道:“还未比试,嚣将军又何出此言。” 嚣突见他冥顽不灵,也懒得再教化,只是冷冷说道:“吴将军擅使何种兵器?” “既然是比武助兴,当然用剑最好。”林枫想了想,微笑道:“昔有公孙氏,剑舞动四方。”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叹道:“只不过公孙氏是世之美人,随剑而舞惊艳绝伦。而嚣将军与我都是军伍之人,如今邯郸学步,恐怕会贻笑大方。” 众人见他说得有趣,不由得宛尔一笑。 然而楚君却没有笑,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竟然又再度油然而生,而她的目光也忍不住紧紧盯着林枫。 林枫虽然神情未变,但却忍不住暗暗心惊。 自己只是无意流露出一丝原本的神态,竟然也能被楚君察觉。 幸好这时嚣突发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既然吴将军想用剑,那我们就以剑一决高下。” 随即他转身恭声说道:“还请楚王赐剑。” 楚君正凝视看着林枫,听到嚣突的请求,只得目光回转,看着嚣突轻轻点了点头。 “赐两位将军无刃重剑。” 虽然魏恒曾说以木剑木刀代替,但这木剑一时之间难以寻得。 更何况木剑轻飘飘的,使不上力不说,在两位武道高手相击之下,只怕一招就会断得四分五裂,反而容易伤到人。 因此楚君便唤人拿来两柄无刃重剑。 在取剑的过程中,齐魏两国的勇士即将在七贤阁比试的消息立即传播开来。这叫齐魏其他侍卫如何还能安坐饮酒,纷纷来到七贤阁外。 就连陪饮的楚国将领也兴致盎然,一同出现在阁外。 虽然无法进阁观战,但好在七贤阁大门敞开,就算不进去,里面的情形也能一览无遗。 方少铭原本在四处巡察,听到消息后,担心陛下安全,于是带甲进入七贤阁,拜见过陛下之后,以观战之名守在楚君身前。 只是他经过林枫身边时,不由得微微一怔,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不过当他发现所见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而且还是比试的武者,因此也就没放在心上。 此时两把无刃重剑已经送来,嚣突和林枫各持一柄。 这时齐蕾突然微微流露出一丝惊异之色,因为她发现林枫单手持剑,竟然显得轻松自如。 惊喜之余,齐蕾又陷入迷茫之中。 难道林枫竟然也是习武之人? 只是这种想法连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没有任何情报显示林枫习过武。 楚君忍不住又看了林枫一眼,却发现又没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于是缓缓说道:“既然两位将军已经重剑在手,比试正式开始。” 随即又吩咐道:“还请两位将军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这时林枫突然抱拳说道:“在比试之前,末将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答应。” 所有人都微微一怔,楚君亦笑道:“吴将军请讲。” “今日是文坛诗会,末将与嚣将军比武为诗会助兴,实属是嚣将军与末将的荣幸。在比武结束之后,末将想请阁内的一位文坛大家为我等镇守边境的将士赋诗一首,以振边关将士之心。” 听到林枫的请求,无论是殿内诸人还是殿外诸将,都不由得纷纷点头。 不但齐国有西戎侵扰,魏国有北狄之乱,楚国亦有南蛮之痛,东夷更是如同魏楚两国跗骨之蛆。 因此边境上都有大军驻扎,以御外敌。 所以林枫此时提出这个请求,所有人都觉得即合理又有雅趣。 既能观武者之战,又能得文坛大家诗作,倒是一举两得。 楚君也频频点头,含笑道:“吴将军之请合情合理,朕准了。” “多谢陛下。” 楚君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不知比试结束之后,吴将军想请哪位大儒作诗?” 林枫笑道:“请恕末将无礼,末将在这里想卖一个关子。” ------------ 第48章 交手 听到林枫的回答,所有人都不由得面带微笑,只觉得他的心思实在有些坏,算盘也着实打得有点精。 如果此时他说出何人作诗,除此人外,其余文坛大家自然会安坐一旁。 但现在林枫却偏偏不说,那在坐的这些文坛大家自然都不能闲着,否则在比武结束之后,突然被林枫点到,若无准备则难免会出丑人前。 所以林枫虽然说只请一位大儒为边关将士作诗,比试结束之后,只怕会连得多首边关诗。 唯有齐蕾眼睛一亮,终于明白林枫为什么要坚持下场比武。 她的目光忍不住看向司马仲贤,实在看不出来司马仲贤有何特别之处,居然能让林枫冒着如此大的风险都要让他作一首诗。 同时她心里升起一股幽怨之意,因为林枫曾拜托她在夜宴上引司马仲贤作诗,但现在却要以身入局,虽说是身不由己,但齐蕾仍然难免有一些失落。 七贤阁房屋南北狭长,因此嚣突与林枫的比试,只得南北对立。 拜谢楚君之后,林枫径直走到南面,使自己面对她。 自己面对楚君,她的注意力会集中在容貌之上,因此即使他无意间流露出一丝原来的习惯,也很容易被忽略掉。 “比试开始。”方少铭见两人皆已站定,于是缓缓开口喊道。 随着方少铭的声音响起,七贤阁内外顿时安静了下来。 即使这只是一场助兴的比试,所有人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看着持剑对立的场中两人。 嚣突单手持剑,六斤的重剑在他手上宛如绣花针一般。 他手腕轻抖,重剑立即发出嗡嗡之声。 齐蕾也是武道高手,嚣突刚露一手,她的脸色立即变得无比凝重。因为她能感知到嚣突是天生神力,而且双臂只怕有千斤之力。 反观林枫,重剑立于身前,双手扶在剑柄之上。 嗡嗡之声消失之后,嚣突重剑直指前方,缓缓说道:“吴将军,请。” 然而林枫姿势未变,只是微微笑道:“嚣将军,请出招。” 魏国将士看到林枫如此托大,神情无不激愤,而且齐国侍卫看到此情境,目光中全是担忧之色。 不过齐蕾和方少铭此时的眼神却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林枫的气息在无声无息之中渐渐发生了变化。 嚣突也敏锐的感觉到对手气息的变化,瞳孔微张,不由自主流露出兴奋的目光。 嚣突举剑直刺林枫胸膛。 这一剑平实无华,没有任何变化,出剑也不迅捷。 然而这一剑却带着万夫莫挡之气势,剑锋所指之处皆如败革。 齐蕾眼角立即不停的跳动。 如果易地而处,她面对这一剑,也只能先避其锋芒,待其势尽力竭时再图反击。 剑锋离林枫还有三尺时,他手腕轻轻一转,重剑在手,然后所有人只觉得剑光一闪,林枫的重剑后发先至,剑锋离嚣突的手腕的距离已不足三寸。 这一剑之势林枫虽然无法硬挡,但只要切断其推手,其攻势自然不攻自破。 林枫一动,所有人无不骇然。 如何破解这一剑,众人都能想到方法,但想到和做到之间,却是天差地别。 以他们的身手,如果用林枫的方法,只怕长剑还在半空之中,自己的胸膛早已被重剑击重。 只因用长剑斜劈对方手腕,自己胸前将空门大开,完全无力防备。 而林枫之所以能用这招化解,是因为他的剑法太快,快得不可思议。 齐蕾惊骇莫明的望着林枫,如同看着一只怪物。 他坚持要迎战嚣突,齐蕾在内心中就隐隐感觉到,林枫只怕不是大家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简单。 然而她也绝想不到林枫的身手竟然如此之高。 此时嚣突剑势一变,宛如灵蛇一般缠住林枫的重剑,而且顺势反刺。 这一剑变化多端,而且剑走轻灵,让人防不胜防。 林枫也暗暗吃了一惊,他想不到这样一个粗鲁的汉子,剑法竟然如此细腻。 剑尖如灵蛇的信子不停的吞吐,无法猜其攻势。 林枫重剑一沉,两剑交锋。 当两柄重剑相交之际,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一阵心惊。 然而令众人奇怪的是,重剑交锋,所有人并没有听到刺耳般的声音响起,反而寂静无声。 唯有距离最近的齐蕾和方少铭才发现,两剑相交时,都是剑背相对,而且仿佛已经沾连到了一起,故而并无声音传出。 嚣突立即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剑身传来,而且自己的剑势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变得凝滞,仿佛被捏住了七寸。 嚣突微微一惊,不过惊而不乱,手腕急抖,重剑再度发出嗡鸣之声。 然而无论他如何发力,却始终震不开林枫长剑。 于是在旁观者的眼中,嚣突和林枫的比试呈现出诡异而又滑稽的一幕。 那就是不管两人身法和剑招如何变化,两把重剑就如同一对生死不离的情人一般,始终紧紧贴在一起。 齐蕾越看越心惊,方少铭的目光也变得无比惊异。 如论力量,方沙铭自忖也非嚣突的对手,若此时与嚣突对战的是他,若自己是趁手的长枪,对方手握重剑,还能以长制短,以愉打慢。 但若是重剑对决,正面不可与之争锋,只有通过游斗消耗对方体力,伺机反击。 然而林枫却能凭着自己精妙的剑法,紧紧贴住嚣突的重剑,让他根本无法全力施展。 此法看似简单,但方少铭却知道,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这个能力。 因为除了精妙的剑法之外,还要有最灵敏的感觉、最强大的定力,以及最完美的预判。 剑锋在方寸之间吞吐,胜负就在毫厘之间。 虽然此次比试不如大家想象中那样刀光剑影,大开大合,看得人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但唯有真正经过战场厮杀的人才知道其凶险之处。 因此每一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担心自己深吸一口气都会影响到正在激斗的两人。 整个七贤阁内,除了林枫和嚣突身形变换时的衣袂之声,竟然听不到任何一丝声响。 ------------ 第49章 胜负 剑锋无数次从嚣突和林枫身体边掠过,皆因他们反应机警,剑法了得,身法灵活,才堪堪避开。 林枫倒也罢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嚣突那么高大魁梧的身躯,身法竟也如此迅捷。 正当所有人凝视屏气、聚精会神观看之时,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终于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双把重剑相击,终于发出比试以来第一次撞击声,而林枫和嚣突同是借力连续后退几步,各自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这时旁观的人都不由自主开始深呼吸,刚才的比试不但让他们的心提在半空中,就连这口气也在胸口中憋了很久。 嚣突重剑再次指向林枫,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兴奋。 此时他的眼里除了林枫之外再无其他人。 林枫也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比惊异的举动。 突然他手腕一动,收剑抱拳,然后向看嚣突微微一笑。 “嚣将军,此战我们算打和行不行?” 所有人都目光呆滞的看着他,嚣突正蓄势待发,准备第二轮的比试,这个时候他居然提出这样的建议。 难道经过刚才的比试,他知道自己不如嚣突,所以才会有此提议,好让自己体面离场。 不过嚣突却没有丝毫这种想法,他沉声问道:“吴将军为何要避而不战?” 林枫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们再打下去,这七贤阁只怕会不保,惊扰到楚王就不好了。” 方少铭最先反应过来,七贤阁并非比武场地,又有陛下及齐国公主、魏国皇子在场,所以无论是嚣突还是吴远都无法发挥自己全部的实力。 所以在刚才比试中,两人用的都是小巧的功夫。 如果真要分出胜负,两人必定会全力以赴,那这七贤阁恐怕承受不住他们的双剑之威。 所以他立即转身恭声说道:“回陛下,吴将军所言极是。两位将军都是武道高手,如果全力施展,威力必然惊人,恐怕会惊扰圣驾。所以两位将军握手言合倒也是一件美事。” 嚣突难得遇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此时战意正是高昂,又岂肯就此罢手。 “我与吴将军可以到阁外空旷之处再战,这样既不会惊扰到楚王,又能一分高下。” 嚣突此建议一出,在阁外观战的侍卫倒有九成纷纷点头赞同,毕竟这么精彩绝伦的对决很少能看见。 所以大家都觉得意犹未尽。 就连齐蕾和方少铭都不免有些心动,忍不住看向林枫。 林枫笑道:“今日是东园诗会,嚣将军与我只是比武助兴,眼见时间快到,楚王陛下即将钦点诗魁,我们又何必喧宾夺主。” 一席话让所有人不禁纷纷点头,楚君更是龙颜大悦。 “吴将军言之有理,齐魏两国勇士的比试就以平局相论,也算是皆大欢喜。” 随即她又高声说道:“来人,为两位勇士赐酒。” 话音未落,宫女早就端起托盘来到御案前,盈盈跪下。 楚君斟满酒之后,又来到嚣突和林枫面前。 器突虽然心有不甘,但楚王已经发话,也只得与林枫一起从托盘中端起酒杯,同声说道:“谢楚王赐酒。” 楚君亦举杯笑道:“还请诸君同饮,共敬吴将军与嚣将军。” 所有人同饮之后,嚣突默默回到魏恒身后,林枫却依然站在原地。 楚君知其意,含笑道:“吴将军可曾想好选哪位大儒来为边关将士作诗?” 林枫转身,目光从几位大儒身上扫过,不过每一位大儒神色自若,显然成竹在胸。 最后林枫的目光落在了末座那位虽已到而立之年,但依旧位风度翩翩、气质高雅的司马仲贤身上。 进入七贤阁后,林枫并没有特意观察司马仲贤,此时得到楚群的应允,自然没了什么顾虑。 最后他转身说道:“回陛下,司马公子声名远播,末将想请司马公子作诗一首。” 对于林枫的选择,楚君微微感到有些意外,不过也并没有过多在意。 毕竟司马仲贤自魏入楚以来,名声大振,因此林枫找上他也不奇怪。 楚群看向司马仲贤,微笑道:“吴将军仰慕公子才学,望爱卿不负吴将军之期。” 司马仲贤起身,缓缓走出,然后拱手回道:“边关将士为御外敌,常年镇守在苦寒之地,在下能得吴将军信任,为边关将士赋诗一首,实乃在下之幸。”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林枫此时却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只听得司马仲贤吟道:“千里黄沙连苍天,十万铁甲刀光寒。风卷残旗青龙碎,犹似忠骨守河山。” (吾儿拙作,各位看官一笑而过既可。) 诗作一出,阁内外都不由得纷纷点头,此诗既写出边关环境的恶劣,又写出战事的残酷,最后更写出边关将士的忠勇之心。 林枫的眉头却微微一皱,目光忍不住看向司马仲贤。 这首诗到底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根本无法从这首诗来判断司马仲贤的身份。 他正在深思之时,突然听到楚君说道:“吴将军,司马公子所作之诗可合将军心意?” 林枫只得转身回道:“司马公子才华横溢,这首诗定是佳作无疑。” 楚君微笑道:“合吴将军心意就了。” 此时才子作诗的时间快到,楚君的心思自然已在今日诗魁花落何家上。 她正欲开口让林枫退下,谁知林枫突然拱手说道:“楚王,末将还有一事想请陛下应允。”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奇怪的看着他,因为武比已经结束,楚王也满足了他的心愿,倒没有想到林枫竟然还有事相求。 “吴将军想朕应允何事?” 林枫缓缓说道:“末将在戍边之时,曾听人吟诵过一首诗,至今难忘。所以末将想请司马公子点评一下这首诗。” 虽然知道自己的请求在此时并不合情合理,但此时他也顾不上许多。 “哦?”楚君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笑道:“原来吴将军也是爱好诗词之人。” 林枫忙说道:“末将只是听人吟诵过一首诗,此诗朗朗上口,听过一遍之后就能记下来。但至于好在何处却又茫然,所以才想请司马公子品评一下。” 听他这么一说,在座的那些文人大儒大摇其头。 在他们眼中,林枫不过是粗人一位,对诗词自然是一窍不通。而他所谓朗朗上口的这首诗多半是一首打油诗,哪里有什么评品的价值。 司马仲贤也忍不住哑然笑道:“既然这首诗深爱吴将军喜爱,还请吴将军吟诵此诗,让我等也欣赏欣赏。” 林枫缓缓说道:“当时末将在边关值夜时,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吟诵这首诗,初听并不出奇,但听后却感觉回味无穷,因此便默记在心。” 林枫并没有再卖关子,直接吟诵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吟诵之后,林枫看着司马仲贤,一字一句问道:“司马公子,你认为此诗如何?” 他在吟诵之时,目光就一直紧紧盯着马司仲贤,似乎想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变化。 ------------ 第50章 失望 一听到这首诗,司马仲贤原本带着几分奚落的表情立即变得无比惊讶,他的嘴唇微动,似在低诵。 整个七贤阁内外同时也因为这首诗陷入沉寂之中,似乎被这首诗的豪情、豁达、忠勇、悲凉所感染。 就连楚君也忍不住心生感慨,目光不由自主向林枫看去。 此时林枫正背对着她,楚君无意识看着他的背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再次袭来。 齐蕾的神情又与他人不同,她看着林枫的眼神里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却是欣赏和叹服,同时还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整个七贤阁内,只有她知道这首诗就是林枫自己所作。 林枫之所以说他人所作,不过是为了掩饰身份。 否则一位武道高手竟然同时也是一位诗词大家,这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 同时齐蕾也终于相信了周彦的话,如果林枫参加东园诗会,这诗魁必是他掌中之物。 正在齐蕾心绪难平之时,突然听到司马仲贤幽然长叹道:“与吴将军这首诗相比,我刚才所作可以随手扔了。” 林枫内心却感到有些失望,因为经过他仔细观察,得出来的结论就是:司马仲贤真的是第一次听到这首诗。 此时司马仲贤再次问道:“不知吴将军可否告知此诗作者是谁,如此不凡才情,必是文学大家。” 林枫此时有些心灰意冷,只是勉强笑道:“我除了知道他叫王翰,其余一概不知。当时与他相遇时,他还只是一名四处游历的书生。” “王翰?” 无论是司马仲贤,还是阁内其他人,嘴里都在不停默念这个名字,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冥思苦索,这个名字在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既然此次来诗会的目的已经达到,林枫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于是转身向楚君低头拱手告辞:“谢过楚王,此行心愿已了,请准许末将告辞。” 自从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度袭来,楚君一直便有些心神恍惚,似乎想起许多尘封的往事。 此时骤然听到林枫向她告辞,心中一慌,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真的要离开?” 林枫先是微微一愣,接着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中升起,目光看着地下,眼神突然间也变得无比复杂。 三年前,当他离京之时,楚君当时也是这种神情,也曾说出同样一句话。 林枫再听到这句话,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三年前,只是此时他的心态已非三年前的心态。 虽然楚君这句话说得很急、很轻,但依然被临近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温情、方少铭、齐蕾和魏恒都不由得暗暗吃惊。 方少铭只是感到有些奇怪,温情却觉得此情景似曾相识。齐蕾担心林枫的身份被楚君识破,魏恒却感觉齐楚之间似有猫腻。 楚君这句话刚一说完,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定了定神,随即高声说道:“吴将军今日不但为诗会以武助兴,而且还献上一首如此绝妙好诗。来人,赐坐。” 不但是齐蕾一脸吃惊,就连林枫也完完全全呆住了,不但忘记了谢恩,而且还如同一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 此时楚君又微笑道:“赐于公主之左。” 林枫终于回过神来,眼见楚君金口已开,断无拒绝的理由,只得回道:“多谢楚王。” 等林枫坐定之后,此时门外的太监突然高声叫道:“一柱香的时间已到,请诸位才子停笔。” 随着太监高亢尖锐的声音传开,整个东园顿时沸腾了起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诗会已经接近尾声,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也即将到来。 陛下钦点诗魁,这是何等的荣耀,所有才子都在翘首以盼,看今日诗魁花落何家。 然而七贤阁内却显得有些冷清。 王翰的诗一出,让所有人对才子所作的诗少了许多期待。 毕竟通过前几轮的品选,才子们的水平如何,各位大儒心中有数。 王翰这首诗的高度连他们都未必能达到,更何况那些才子。 只是陛下已经亲临东园,钦点诗魁一事自然不能无疾而终,因此四位大儒与司马仲贤纷纷起身,来到楚君面前。 为首的大儒孔闻贞笑道:“既然十位才子的诗作已成,我等迫不及待想欣赏才子们的中秋佳作,所以还请陛下准许我等暂时离席,选出三甲报于陛下,由陛下亲点今日东园诗会的诗魁。” 楚君此时似乎也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缓缓说道:“有劳诸位了。” 五人告辞之后,转身走出七贤阁。 几人离开之后,楚君举杯含笑看向齐蕾,目光却有意无意看了林枫一眼。 “公主以女子之身、公主之尊领兵护国,又岂是一句巾帼不让须眉能形容。朕对公主钦佩不已,还请共饮此杯。” 齐蕾亦举杯轻叹道:“陛下身为女子却肩负国家重任,行千古未有之举,我等只能望尘莫及,又岂敢得陛下赞誉。” 楚君此时脸上突现傲意:“朕和公主虽为女子之身,但所行之事未必就不如男儿。” 随即她又诚挚的说道:“朕与公主初见时就已有相惜之心,公主在楚京闲暇无事时,可随时进宫来找朕,朕也想与公主多亲近亲近。” 此言一出,齐蕾心中大喜,忙起身说道:“多谢陛下。我对陛下也十分敬仰,也希望能与陛下促膝长谈。” 虽然林枫已有解齐国危机之策,但若能得楚国相助,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因此齐蕾此时的喜悦之情倒也不是假装出来的。 魏恒在一旁听到楚君与齐蕾的对话,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楚王与齐蕾有亲近之意,那楚齐联手的可能性就大大的增加了,而他们的计划只怕又要付之东流。 想到这里,魏恒哪里还坐得住,忙起身向楚君举杯敬道:“楚王气度恢宏,非男儿所比。在下借花献佛,恭祝陛下广纳人才,成就不世之业。” “恒皇子有心了。”楚君举杯,虽然面带微笑,但神情却显得清淡许多,“恒皇子来楚京多日,朕因政事繁忙,招待不周,恒皇子见谅。” 魏恒急忙回道:“在下早有拜见陛下之意,又唯恐打扰到陛下清修,因此才蹉跎至今,其错在我,还请陛下不要责怪。”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楚魏邦交多年,恒皇子今日前来,朕心甚喜,但愿今日能主客尽欢。” “能得陛下邀请参加楚国文坛盛世,在下心喜不已。” 魏恒敬完酒之后缓缓坐下,虽然他全程面带笑容,但心绪更加难平。 因为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楚王对待齐蕾和他的态度截然不同。 虽然魏楚迟早必有一战,但在目前楚王这种态度对魏国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 第51章 弓藏 东园西侧,澜河对岸,竹影摇曳之处,小屋里烛火飘摇。 木桌之上,几碟小菜,一壶小酒。 冯弃站在轩窗前,平静的看着对岸灯火辉煌、人影绰绰的东园。 一位身穿华服、面如冠玉的中年人坐在木桌旁,无睱修长的手指端着白玉制成的酒杯,正悠闲的喝着酒。 东园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中年人放下酒杯,微笑道:“看来才子们的诗作已成,陛下准备钦点诗魁了。” 冯弃淡淡说道:“楚君虽是女儿之身,但心高志远,今日亲钦点诗魁,也是想收天下才子之心,从而为其所用。” 中年人点了点头,又问道:“冯公,今日东园诗会人才济济,镜明真的有把握能拔得头筹?” “镜明虽是寒门学子,但意志坚定,才思敏捷,所以我并不担心他。”冯弃看着澜河里的灯火,目光深邃,“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 “既然能入冯公法眼,苦心栽培十余年,相信镜明自然有他过人之处。”中年人微笑道,“那我们就在此静候佳音。” 冯弃没有说话,默默转身走到桌边,在中年人对面坐下。 中年人自饮一杯,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冯公猜一猜,林枫会不会参加今天的诗会?” 冯弃沉吟道:“既然楚王亲临诗会,东园内外盘查必严,林枫想潜进东园恐怕没有那容易,而且我也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理由要潜入东园。”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中年人缓缓说道,“楚君功成之后欲除林枫,林枫自然也想伺机报复,这东园诗会岂不是最好的目标?” 冯弃不置可否,突然反问道:“现在可有林枫的踪迹?” 中年人立即很干脆的回答道:“没有。” 随即他又忍不住头痛道:“所有人都知道林枫没有离开楚京,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在哪里。” “凤影卫那边呢?” 中年人立即正色道:“凤影卫现在正严密监视天香楼。” 冯弃微微一怔:“天香楼?” 中年人轻轻点了点头:“他们怀疑林枫与天香楼有关系。” “为什么?” 中年人苦笑道:“因为八年前,林枫曾在天香楼留宿十日,挥霍白银十万两。” 然后中年人将他得到消息详细转述给冯弃。 冯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么说来,赵齐光的判断是正确的。” “十之八九。”中年人轻叹道,“我以前一直认为他只是楚君手中的一把刀,但想不到此人思虑如此缜密,既然能从八年前一件不起眼的事情查出这么多线索出来。” “那天香楼就由凤影卫去查。”冯弃道,“周彦应该已经来到楚京,他与林枫交好,找到他,也许就能找到林枫。” “想找到周彦,难度并不亚于寻找林枫。”中年人忍不住爆出粗口,“鬼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 “齐国公主现住在恒溪别院,周彦既然在楚京,就不会不跟她联系。” 中年人摇了摇头:“齐国公主入京,随行都是军武之人,不但都是武道中人,而且经验丰富。公主入住别院之后,方圆十里都有暗哨,我们的人根本无法接近。” 就在这时,从东园又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之声,同时澜河一侧烟花齐放,不但声动如雷,就连夜空也被照得亮如白昼。 两人停杯,看着不断升腾,绚烂夺目的烟火,中年人喃喃说道:“看来诗魁已定了。” …… …… 镜明、洪淳、肖予三位才子站在大堂之内,面对众人的目光,心中难免忐忑。然而此时也是他们最荣耀之时,不安之余,欢喜兴奋之情溢予言表。 尤其是镜明,当陛下金口一出,钦点他为诗魁之时,他不由得心潮澎湃,满脸光泽,以至于不得不深吸一口气,竭力压抑自己狂乱的心跳。 毕竟他可是东园诗会举行以来,第一位由陛下钦点的诗魁。 陛下钦点,这是何等的荣耀! 更重要的是,今夜过后,他的名字必然传遍整个楚京,从此青云直上。 三位才子本来就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如今一生才华又得陛下赏识,激动之余也生出几分豪气,因此更加显得卓尔不群。 楚君满意的看着他们,目光最后落在镜明的身上,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为三位才子赐酒。” 她话音未落,早有宫女端着托盘来到桌前,托盘里依次摆放着三个精美绝伦的酒杯。 楚君起身,亲自为三位才子斟酒, 见女帝起身,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杯等候。 等楚君斟完酒,宫女来到三位才子前,先向三位才子盈盈施了一礼,然而双手托盘,将御酒献于才子面前。 三位才子同时拱手答谢,恭恭敬敬依次从托盘中端起御酒,最后齐声谢道:“多谢陛下赐酒。” 楚君举杯微笑道:“今日参加东园诗会的才子皆是我楚国英杰俊才。三位才子更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堪称国之栋梁,朕心甚喜。现朕赐三位才子美酒一杯,并以此酒敬天下英才,同时也望三位才子能尽展才华,为朕分忧,莫负朕望。” 三位才子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我等必会尽展所长,不负圣恩。” 楚君环视一周之后,微笑道:“还请大家共饮,同贺镜才子夺得诗魁。” 所有人立即同声贺道:“恭喜镜才子夺得东园诗魁,恭喜陛下得此人才。” 一饮而尽之后,众人正欲坐下,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每一个人都仿佛被人施了魔咒一般,全身僵硬,笑容完全凝结在脸上。 每个人都张着嘴,然而喉咙虽在蠕动,嘴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七贤阁突然间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惊骇莫明的盯着镜明,手中的酒杯纷纷掉落在地而不自知。 整个七贤阁内,只有镜明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静静的站在大堂之中,手上端着御赐的酒杯,脸上还保持着兴奋激动的神情。 ------------ 第52章 疑点 只是他整个人突然间仿佛变成一具木偶,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镜明的眼神里已经完全没有了神采,脸上更是泛起一层让人心悸的黑色。 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失去了呼吸,每一个人都无法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陛下刚刚钦点的诗魁竟然死了! 而且就这样悄生无息、直挺挺的死在众人面前。 短暂的惊骇之后,众人纷纷回过神来。 魏恒脸色微变,忍不住一声惊呼:“酒里有毒!” 随着这声惊呼,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得为之一震。 因为谭镜明喝的可是御赐的美酒,若是酒里有毒,那岂不是说凶手就是…… 所有人都不敢再想下去,而且也觉得这种想法太过荒缪。 洪淳和肖予两位才子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意气风发,浑身抖如筛糠。 这时齐蕾沉声说道:“毒不在酒中,应该在酒杯上,或者是临机下毒。” 其余人立即才反应过来,如果毒在酒中,就不应该只有镜明一人中毒,洪淳和肖予也应该同时中毒身亡才对。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刚才端着托盘的宫女。 如果毒在酒杯上,最有机会下毒就是她。 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宫女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脸色惨白,整个人已经窒息。 她的脚一软,立即跪倒在地。虽然她想为自己辩解,但嘴唇不断发抖,脑袋里一片空白,哪里还说得出来半个字。 楚君铁青着脸,胸口起伏,显然在竭力压抑心中的怒火,如利刃一般目光从现场所有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自己刚刚钦定的诗魁居然被人毒死在眼前,任谁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对女帝威望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和她的目光对视,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女帝此时心中的怒火已经到达了暴发的边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的盯着正在检查尸体的方少铭。 方少铭检查的时间并不长,因为镜明的死状太明显了。 然而这短暂的时刻,在所有人看来竟是如此的漫长。 直到方少铭转身,众人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方少铭沉声说道:“回禀陛下,此人系中毒身亡,所中之毒是七星木。此为剧毒,入喉亡。死者中此毒后,面带黑色,身体四肢僵硬,会一直保持着临死前最后的姿势。” 楚君看了看谭镜明那张恐怖而又诡异的脸,缓缓问道:“毒在何处?” “回陛下,毒在酒杯中。” 楚君冷冷说道:“到底是在酒中还是杯中?” “应该在杯中。”方少铭冷静的回道,“既然洪、肖两位才子能安然无恙,那毒只能是下在杯中。” 这时跪在楚君面前的宫女已经瘫倒在地,因为方少铭检查的结果等于判了她死刑。 就算她不是下毒之人,但酒杯是由她在看管,如今出了天大的事情,无论她怎么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等待她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事情发生之后,林枫震惊之后,就一直望着桌上的酒杯陷入沉思之中。 他原本不想管这件事,但让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少女惨死,终究还是无法忍心。 林枫暗自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来到御案前,拱手说道:“毒虽然在酒杯之中,但下毒的人却未必是这位宫女。” 所有人的目光都吃惊的看向林枫,因为无论是不是那宫女下的毒,既然御赐的酒杯上被人下了毒,宫女都逃脱不了关系。 楚王现在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他实在没有理由冒着得罪楚王的危险为那宫女出头。 不过令所有人奇怪的是,楚君虽然目光冰冷,但对于林枫冒失的举动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然而谁也不知道,当林枫站出来后,楚君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整个人也瞬间平静了下来,而且心情还莫明的放松了下来,似乎林枫的出现给了刀子某种安全感。 凝视许久,楚君脸色稍和,不过语气依然冰冷。 “难道吴将军有什么发现?” 林枫反问道:“楚王认为镜才子被毒杀是凶手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楚君的脸色再度变得极为难看。 “自然是早有预谋。” 很明显这场毒杀就是针对楚君。 女帝刚钦点诗魁,诗魁就被当场毒杀,目的就是要让女帝的威严尽失。 所以这场阴谋应该早策划好了,只待楚君钦定诗魁。 林枫沉吟道:“如果陛下认为凶手是早有预谋,那么这位宫女就绝对不是下毒之人。” 方少铭看过林枫与嚣突的比武之后,一直对他特别关注。 现在又听到他的语气如此笃定,方少铭忍不住追问道:“吴将军可有证据?” 林枫叹道:“如果凶手早有预谋要毒害陛下钦定的诗魁,那么毒一定早就下在酒杯之中。”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楚王钦定诗魁之后,会赐下御酒以为奖赏,这显然是早就定好的流程。” 方少铭点了点头,因为林枫的猜测并没有错。 林枫又道:“所以凶手要毒杀诗魁,必然会提前把毒下在酒杯之中,因为那时候最容易。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凶手不但下毒的机会很少,而且很容易暴露。” 这时楚君冷冷说道:“就算毒不是荷香所下,但她所保管的酒杯被人下了毒而不自知,其罪责非小,一样难逃死罪。” 其实楚君心中也知道荷香绝非下毒之人,但事已至此,在未查明凶手之前,必然先要有人为此负责,暂抚众才子之心。 “末将倒不是想为谁开脱。”林枫摇了摇头,“只是感到这件事疑点重重,所以才不得不一吐为快。” “不知吴将军发现了什么疑点?”方少铭立即说道,“还望如实告知。” 这时林枫突然看向跪在那里,面色苍白的荷香,温和说道:“荷香姑娘,我有几件事情想问你。” 荷香自知罪责难逃,但此时听到有人为她说话,不免心中万分感激。所以即使心如死灰,仍然强打起精神,紧咬着嘴唇,低声回道:“将军请问。” “荷香姑娘自然是早就得知今夜陛下会为诗魁赐酒?” “是。” 荷香的声音仿若游魂,“温情姐姐告诉奴婢,今日诗会前三的才子,陛下都会赏赐御酒,因此叫奴婢早作准备。” “那荷香姑娘是如何准备的?” “因为知道有三位才子会得到陛下赏赐,所以奴婢就挑选了温玉盏。” “为什么你会换择温玉盏?” 荷香低头说道:“因为温玉盏共有一模一样的酒杯六只,奴婢担心有意外发生,所以备用了三只一模一样的酒杯在那里。” ------------ 第53章 凶手 “你是什么时候选择的温玉盏?” “陛下出宫之前,大概是在酉时末。” 林枫想了想,又问道:“陛下赐酒时,荷香姑娘是临时拿出三只温玉盏还是早已准备在那里?” “奴婢担心忙中出错,所以早就取出三只温玉盏放在托盘中。” 这时林枫转身看向方少铭,缓缓说道:“这就是其中的一个疑点。” 方少铭苦笑道:“还请吴将军明言。” 林枫忍不住长叹一声:“如果凶手真的是早有预谋,那么末将和嚣将军其中一人早就命丧当场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因为实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又牵扯到他和嚣突身上。 这时林枫解释道:“凶手既然是早有预谋,必然会提前在酒杯中下毒。一来是很容易,二来案发时就可以置身事外。但同时又会存在一个问题?” 不等别人发问,林枫已经自问自答:“那就是下毒的时机。” “凶手要下毒,必然是在荷香姑娘选择好酒杯之后。”他此时看了看天色,继续说道:“谁也不会想到凶手竟然敢如此胆大,在御赐的酒杯上下毒,在楚王钦点诗魁的时候行凶,所以荷香姑娘一时不察,被凶手在酒杯里下了毒也算是情有可原。”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就连齐蕾也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因为林枫说了一大堆,最终还是把一切归结到荷香保管不力的身上。 这时候林枫缓缓说道:“既然凶手的目标是陛下钦点的诗魁,那么他下毒的时机一定就在荷香姑娘从六只温玉盏中选出三只酒杯之后。” “因为如果在荷香姑娘选定温玉盏之后就在其中一只酒杯的里下毒,凶手也不敢保证荷香姑娘能百分百选中已经下了毒的那只酒杯。” 众人听说不由得纷纷点头,方少铭眼一亮:“吴将军的意思是凶手就在七贤阁内?” 方少铭的推测很合理,因为荷香到了七贤阁之后才选的酒杯,那凶手也就只能在七贤阁里下毒。 谁知林枫却轻轻摇了摇头:“但这里面却存在一个巨大的问题。” 方少铭脱口问道:“什么问题?” 林枫再次说道:“如果凶手真的是那时候下毒,那我和嚣突将军必有一个会中毒身亡。” 能参加夜宴的人自然都不是愚笨之人,林枫此言一出,所有人细想之下,终于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林枫入阁,女帝因赞赏他的忠勇,曾赐酒一杯。 后来林枫与嚣突比武为诗会助兴,女帝心中高兴,分别为他们各赐美酒一杯。 这就意味着,荷香最选准备的三只温玉盏已经全都用过了,如果凶手在其中一只温玉盏上下了毒,那么林枫和嚣突必有一人会和镜明一样中毒身亡。 每个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一个角落的桌子之上,林枫和嚣突饮用的温玉盏静静的摆放在桌子之下。 角落的那张桌上只有两只温玉盏,因为还有一只现在林枫面前的桌案之上。 过了许久,方少铭才忍不住张口问道:“吴将军的意思是,凶手必然是在陛下为吴将军与嚣将军赐酒之后下的毒。” “但如果凶手是在此时下毒,又有一个疑惑难以解释?” 这时楚君缓缓问道:“什么疑问?” “既然凶手早有预谋要在诗会上行凶,为什么又会选择临时出手。”林枫沉吟道:“宴会未开始之前,七贤阁内戒备应该还没有那么森严,而且还会因为布置宴会人来人往,那时候下毒最不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而凶手不选择最好的时机,却偏偏要等到此时才下毒,难道他真的能未卜先知?” 听到林枫的分析,所有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根本无法解释。 这时魏恒突然笑道:“吴将军在这里分析分析去,难道就没有考虑到一种可能。” 众人纷纷看向魏恒,就连林枫也满眼疑惑的看着他。 魏恒淡淡说道:“如此看来,就只有一种可能。” 方少铭忍不住问道:“不知恒皇子有何高见?” “其实吴将军这些疑问只用一句话就能解决。”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荷香,很肯定的说道:“凶手就是荷香姑娘。只有她根本不用考虑下毒的时机,因为她随时都可以在酒杯里下毒,她想要谁死岂不是轻而易举。” 荷香的脸色再度变得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然而其他人却纷纷点头,因为这算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林枫也忍不住点了点头:“恒魏皇子的推断的确能解释目前所有的疑点。” 荷香听到林枫都赞成魏恒的推论,立即心如死灰,知道自己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谁知林枫又说道:“不过荷香姑娘是不是凶手倒是很好验证。” 魏恒疑惑道:“如果验证?” 林枫道:“既然是巨毒,必然有盛放之物。荷香姑娘在七贤阁活动空间并不大,如果真的是她下的毒,仔细搜查,必然会搜出证据。” 魏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说道:“看来吴将军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什么吴将军会肯定她就是在七贤阁内下的毒,还不是因为荷香的一面之词。” “既然六只温玉盏都在她手中,她想取那只酒杯自然由她作主。她为什么不能早在酒杯里下好毒,然后毁灭证据——毕竟诗魁被毒死之后,她的嫌疑就是最大的。” 林枫突然反问道:“荷香姑娘为什么要毁灭证据?” 魏恒微微一怔,因为他实在想不到林枫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他如同看着白痴一样看着他,微笑道:“如果她不毁灭证据,一旦在她身上搜出来,她岂不是难逃一死?” 林枫淡淡说道:“难道现在荷香姑娘就能逃过死罪?” 魏恒正欲张口反驳,整个人却突然间愣在那里。 因为对于荷香来说,陛下钦点的诗魁被人下毒杀害,不管是不是她下的毒,最终她都会因为无可饶恕的罪责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毁不毁灭证据对她来说真的不重要了。 楚君原本就不相信荷香会是凶手,此时听到林枫的话,再度开口说道:“吴将军认为此案该如何查下去?” ------------ 第54章 矛盾 林枫只是摇头:“关于此案末将只是将心中疑问说出来而已,至于该如何追查,末将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过……” 楚君追问道:“不过什么?” 林枫忍不住叹道:“在未查明真相之前,希望陛下暂且饶过荷香姑娘的性命。毕竟她也是受害者,而且凶手既然能在酒杯里下毒,也许与荷香姑娘有过接触。陛下派人细查之下,必然会有所得。” 荷香为人谨慎胆小,林枫根本不相信她会是凶手。 如果他与楚君没有决裂,必然会将此事调查到底。但以他现在身份,也只能帮她到这里。 他说完之后,默默的退回桌案之后,楚君也只是沉默不语。 林枫知道她现在并不是在考虑如何处置荷香,而是在想今夜该如何收场。 当赵齐光得到消息赶到七贤阁时,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凤影卫负责东园的警戒护卫,现在居然让凶手潜伏了进来,而且还当着陛下的面把陛下刚刚钦点的诗魁毒杀了,赵齐光只感到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正准备瞌头谢罪,楚君只是冷冷丢出一句,三天之内找出凶手,然后就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赵齐光只得先将镜明的尸首抬下去再次做详细的检查,同时也带走了荷香进行进一步审查。 洪淳和肖予两位才子瑟瑟站在一旁,早已没有了刚踏进七贤阁时的意气风发,取代的深深的恐惧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毕竟凶手杀害的是陛下钦点的诗魁。 这时女帝突然看了他们一眼,两位才子的心一下子提到噪子眼。 不过楚君立即又看向林枫,突然道:“朕还有一事不明,不知吴将军能否为朕解惑?” 其实林枫也一直被一个问题所困扰,所以当楚君相问时,他不由自主起身叹道:“陛下的疑惑只怕我暂时也无法解答。” 两人之间对话不但很突兀,而且还没头没尾,每一个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但偏偏心里却又升起一种很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是楚王和吴远两人似乎彼此很熟悉,熟悉得只要一人开口,另一个人就能立即明白对方的意思。 但明明两个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温情的目光突然再度变得奇怪起来,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虽然她竭力保持神情不变,身体却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目光也忍不住偷偷看向女帝。 此时楚君正被心中疑惑困扰而陷入沉思之中,因此倒未觉察到有什么异样之处。 反而林枫马上醒悟了过来,立即飞快的说道:“凶手既然只在一只酒杯里下毒,那么他又如何能肯定镜明就一定会拿到那杯有毒的酒杯。如果能破解这个手法,也许就能知道凶手是谁。” 众人这才明白楚王的疑惑,然后全部陷入沉思之中。 就算林枫和嚣突已经用掉三只温玉盏,但毕竟还剩下三只酒杯,他又如何保证镜明一定会拿到有毒的那一杯。 这时齐蕾突然迟疑道:“会不会凶手并非想针对谁,而才子镜明也只是因为运气不好才选中有毒的那杯酒。” 齐蕾的话引起不少人纷纷点头,如果凶手只是在想在诗会上制造血案,并非针对诗魁,那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楚君却再次看向林枫:“吴将军是否认同公主殿下的推断?” 林枫缓缓说道:“末将也很想认同公主殿下的推断,只不过我还是认为凶手行凶的目的就是为了毒杀诗魁。” 对于这个结论,楚君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不过她还是追问道:“吴将军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因为凶手之所以会选择在诗会上行凶,其目的不言喻。”林枫说道,“如果只是制造一起普通的凶案,其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楚君一眼:“既然对方敢选择在这个时候行凶,说明对方不但胆大狂妄,而且还很自信,因此他们一定会选择对自己利益最大的对象。” “所以我相信谁被钦点为今天的诗魁,谁就是凶手的目标。” “他们?”楚君的目光微微一凝,眼神里充满了无限杀意。 这时一个充满讥诮的声音响起:“会不会是吴将军想得太多了。” 魏恒见到楚王与齐国公主本就有相惜之心,现在齐蕾的侍卫又在诗会上大放异采。 吴远不但武能与嚣突打成平手,而且还吟诵了一首可以流传千古的诗词。 现在诗会发生离奇命案,他也能分析道头头是道。 更重要的是,楚王对他的态度还似乎有些暧昧不明,因此魏恒心中对林枫不免升起有几分忌惮之心。 此时好不容易抓住他言语中自相矛盾之处,所以魏恒忍不住出言讥讽。 不等林枫发话,齐蕾已经开始发问:“恒皇子此言何意?” 魏恒的目光却一直盯着林枫,微微一笑:“吴将军真的能肯定凶手的目标就是楚王钦点的诗魁?” 林枫想了想,然后肯定的点了点头。 魏恒继续问道:“吴将军也能肯定荷香与此案无关?” 林枫虽然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吴将军的意思是荷香无意中成为了凶手的帮凶?” 林枫立即明白魏恒的意思,不由得叹道:“可以这么认为。” 魏恒冷冷说道:“就算荷香无意间成为凶手的帮凶,那么凶手又是如何影响她,把有毒的那杯酒摆放在三杯酒的最中间。” 陛下赐酒,必然是最得陛下器重的诗魁最先端酒。 三只酒杯,只有一只酒里有毒,看似诗魁选到有毒的酒杯的概率只有三分之一,但只要把有毒的酒杯摆放在最中间,那么毒杀诗魁的概率就是百分百。 三人行,以中为尊,所以无论是从习惯还是下意识,诗魁都会选择中间那只酒杯。 根据林枫的逻辑,凶手既然针对的就是诗魁,那么谁把有毒的酒摆在最中间,谁就是凶手。 摆放酒杯是荷香,那么凶手就只能是荷香。 但林枫却偏偏认为荷香不是凶手,这就是林枫的推论自相矛盾之处,也是林枫和楚君最想不通的地方。 ------------ 第55章 黑手 当然如果换一个思路,认定荷香就是凶手,或者就是凶手的帮凶,那么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此时魏恒突然有些喜不自禁,因为他看见楚王正凝视看着他,目光中还带着几分赞赏之意。 林枫的心沉了下来,瞬间显得无比心灰意冷,更感到一阵深深的悲哀。 因为他知道楚君在这一刻已经做出她认为最好的选择。 对于她来说,真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晚上如何能够体面收场。 很显然魏恒给了她最完美的答案。 至于要如何解释荷香为什么要毒杀镜明,对于拥有最高权力的一国之君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尤其是这件凶杀案是一个地位卑微的宫女毒杀一个青云直上的才子,也许还用不着朝廷出面解释,每一个人都能脑补出无数情节。 因爱生怨,由怨入恨,恨而杀人。 这绝对最好的谈资,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风花雪月事所吸引时,这件事对女帝威望的影响也会降到最低。 宴会很快就结束了。 虽然女帝并没有下封口令,但参加宴会的人都会很默契闭口不言。 回到恒溪别院时,林枫突然觉得很累。 周彦似乎看出来他的心情很不好,所以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为他恢复原来的容貌。 回到房间,林枫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屋顶。 他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入睡,然而当他躺在舒适的床上时,却发现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 …… …… 冷月高悬,寒辉无情。 无情的月光照在楚君如玉石一般冷峻的脸上。 “朕钦点的诗魁被人毒杀,温卿认为是何人下手?” 温文平静的回道:“陛下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再问老臣。” 楚君沉默很久,缓缓说道:“你真的认为是林枫?” “以前的林枫也许不会这样做,但现在的林枫老臣不敢说。”温文轻叹一声,“毕竟人是会变的。” 楚君的眼神仿佛变得不可捉摸:“这么说来,当时林枫就在七贤阁?” “老臣不知。” 温文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他又是如何让镜明拿到那杯有毒的酒杯?” “其实恒皇子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就算荷香不是凶手,如果她是共犯,所有的疑问都迎刃而解。” “但朕相信荷香。” 温文摇了摇头:“这不是陛下相不相信荷香的问题,而是这件事情拖得越久,对陛下威望的打击就越大。” 钦点的诗魁当场死于非命,帝王威信本就已经受到重大的打击,如果再长时间没有交待,帝王威严就会荡然无存。 “那朕该如何做?” 温文突然笑了笑:“那就要看陛下想达到什么目的?” 对于他的话,楚君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淡淡说道:“温卿此言何意?” “如果陛下只是为了平息这场风波,杀荷香一人既可。” 楚君在静静的听着。 “如果陛下还有其他目的,或许也可以利用此事件达成。” 这时楚君终于开口道:“那朕该如何利用此事?” “齐魏有不少暗探在楚京,相信凤影卫应该也掌握到部分齐魏暗探的行踪。如果陛下想联魏吞齐,抓几个齐国暗探,炮制一些口供,自然可以将幕后黑手推给齐国,这样就会出师有名。当然,反之亦然。” 最后他总结道:“虽然这次诗魁被杀一案让陛下威信有所损失,但如此看来,主动权反而掌握在陛下手中。” 楚君突然笑道:“魏皇子可是在力证荷香就是凶手。” “弃车保帅并不是只用在下棋上。” 楚君又道:“在事发之后,齐国的吴将军也曾当众为大家推绎案件。” 温文显得不以为意,缓缓说道:“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又何尝不是在误导所有人,不过是为了保护荷香这颗棋子而已。” 楚君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起来。 过了很久,她缓缓说道:“温卿如何看吴远这个人?” 一提起吴远,温文的脸色也变了,变得无比凝重。 “老臣也没有想到齐国长公主身边竟然藏着一个这么厉害的人。” 楚君关心自然不是这一点,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温文。 “看到那吴将军,难道温卿没有其他感觉?” 这句话倒让温文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疑惑的看着楚君:“不知陛下此言是何意?” 楚君也觉得自己的猜想太过匪夷所思,自然也不愿意说出口,只得敷衍道:“正如温卿所说,从今日夜宴上这位吴将军的表现来看,的确不容小觑。” 温文忍不住感叹道:“只可惜这等人才是齐国长公主的亲卫。” 既然是亲卫,就绝不可能另令他主。 所以温文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遗憾之色。 …… …… 魏恒同样无法入睡,此时脸上也没有了温和的笑容,目光变得无比阴沉。 “你和那吴远交过手,他的身手到底如何?” 嚣突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很高。” “有多高?” 嚣突摇了摇头:“不知道。” “难道你没有试探出来?” 器突沉吟道:“夜宴之上我没有尽全力,但吴远同样如此。所以他的身手有多高,我的确无法探知。” “与你相比如何?” 嚣突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犹豫,过了一阵才默默说道:“至少不会比我低。而且……” 魏恒立即追问道:“而且什么?” “他的武道很奇怪。” 魏恒皱了皱眉:“他的武道很奇怪?有什么奇怪之处?” 谁知嚣突再次摇了摇头:“我无法形容。原本我想换一个场地好好与他比试一场,这样就能探他的底。不过他似乎知道了我的用意,所以就向楚王提议比试握手言和。” 嚣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似乎未能与林枫痛快大战一场而感到遗憾。 …… …… 林枫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入睡,当他醒来后,阳光已经照进他的房间。 当他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齐蕾和周彦坐在小院里的石桌边饮茶。 石桌上还有一只空茶杯,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林枫也没有客气,径直走到他们身边坐下。 ------------ 第56章 拔刀 周彦提壶为他斟好茶,林枫端起茶杯,如喝酒一般一饮而尽。 “其实你们应该早点叫醒我。”他放下茶杯,说道:“空腹饮茶对身体并不好。” “公主知你昨夜应该很晚才入睡,所以吩咐他们不打扰你。”周彦一边斟茶一边说道,“公主也为你准备了糕点,供你醒后食用。” “多谢公主殿下。”林枫欠了欠身以示谢意。 这时珠儿提着食盒来到他们面前,向他们施了一礼后,轻轻放下食盒,还很贴心的放了一双筷子在上面,然后慢慢退了出去。 林枫看着精美的食盒,突然叹了一口气。 “里面的糕点一定很美,只可惜我现在没有胃口,倒是辜负公主殿下的一番美意。” 齐蕾和周彦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不过他们看向林枫的目光突然变得很奇怪。 林枫苦笑道:“你们是不是有事情想问我?” 两人立即点了点头。 “你们问吧,如果我能回答的自然会知无不言。” 听到林枫的回答,齐蕾心中喜悦,忍不住嫣然一笑。 “你真是武道中人?” 看着如鲜花盛开的笑容,林枫的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他忍不住笑道:“你一定想不到我的身手还不错。” 齐蕾感叹道:“岂止还不错,我看那嚣突都未必是你的对手。” 林枫想了想,然后非常认同她的看法。 “其实想赢嚣突不是很难。” 周彦很明显已经知道昨天晚上东园夜宴上发生的事,所以并没有显得惊讶,不过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多。 “既然嚣突不是你的对手,为什么你会罢手不战?” 林枫看了他一眼,面带苦涩的说道:“如果再打下去,只怕连身份都要暴露了。” 齐蕾和周彦同时吃了一惊。 周彦忍不住又问道:“很显然楚君并不知道你是武道中人,你又怎么会暴露身份?” “楚君派温情邀我去参加夜宴,我就知道她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林枫缓缓说道:“这时候魏国二皇子临时起意,想让嚣突和我比武,为诗会助兴,而我也正好借此打消楚君的怀疑。” 周彦点了点头,显然他早已猜到林枫的用意。 “只不过我忘记了比武是一项很剧烈的运动。”林枫苦笑道,“而周老你为我定制的那张面具很明显无法支撑。我怕再打下去,那张面具会突然从我脸上滑落下来。” 齐蕾和周彦都是一怔,他们的确想不到林枫之所以不再比下去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周彦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不过随即又感到有些好笑。 “老夫的确没有想到林公子居然还是一位武道高手,更没有想到文人诗会上还会有武道比试。考虑不周,还请公子原谅。” 然而齐蕾却对另外一件事情非常感兴趣。 “为什么你会武功?而且还这么高?” 他们查不出来也还罢了,但连楚君都不知道,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因为我很聪明,而且还有一个武道绝顶的师傅。”林枫有些得意的说道,“我在江湖上游历时,曾见过很多武道宗师,不过那些所谓的武道宗师跟我师傅一比,就如同一个小孩子和壮年人相比。”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道:“我师傅只用一根手指就能赢他们。” 齐蕾本就是武道中人,听到林枫如此形容他师傅,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骇然的神情。 “这世上竟会有如此高手?” “公主知不知道他教了我多久?” 齐蕾茫然的摇了摇头。 林枫伸出三根指头,缓缓说道:“他教了我三年,而且每年都只教我三个月。”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幽远而深邃。 “八年前,也是这个季节,我离京游玩,然后就遇见了我师傅。他见我根骨奇异,于是当场收我为徒,不过他说只会教我三年,而且每年教导我的时间也只有三个月。” 林枫仿佛笑了笑:“幸好我不但根骨奇异,而且还很聪明,所以学得很快。” “不过在我学艺结束之后,也并不知道我的武功到底有多高,直到后来在江湖上游历时,才发现我的武功似乎真不低。” 齐蕾似乎已经听得呆住了,实在很怀疑林枫是在编故事。 不过林枫无疑是武道高手,毕竟他与嚣突比武的场景历历在目。 这时林枫似乎明白她的感受,笑了笑,说道:“公主是不是不相信?” 齐蕾苦笑道:“公子的话的确很难让人相信。” 林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那我接下来的话只怕公主更不会相信了。” 秋天的阳光虽然不似夏日那般炽热,但会给人带来一种慵懒的感觉。 齐蕾看着林枫那张懒散的脸,忍不住问道:“难道还有比你三年练成武道高手更离奇的事?” “当三年期满,师父我赶出来时候,我曾向他提出挑战。”林枫眼里满是失落,“然而三十招下来,我连他的衣襟都没有摸到。” 齐蕾笑道:“难道你真的以为你根骨惊奇,十六岁才开始学武,而且只学了三年就能挑战你师父。” 林枫淡淡说道:“不过一个月后,我就把一个宗门大弟子揍了一顿。” 齐蕾微笑道:“现在武道昌盛,鱼目混珠的也比比皆是。”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很明显认为林枫口中的所谓的宗门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门派。 林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玄天宗算不算是鱼目混珠的宗门。” 齐蕾随口说道:“玄天宗在天下宗门里可以排在前三,又岂会是其他门派可以比拟的。” 突然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林枫。 “你千万别说你揍的那个人就是玄天宗的大弟子。” “他说他是玄天宗的大弟子慕容明歌。不过我当时对江湖上的事情不感兴趣,而师父也从来不对我讲江湖上的事。所以揍了他一打听,才知道玄天宗似乎是一个很有势力的宗门。” 齐蕾的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你真的揍了玄天宗的大弟子慕容明歌?” 林枫想了想,说道:“也不算揍吧,只不过给了他两拳,又踢了他三脚,而且他也没有受伤。” 齐蕾依然无法相信,忍不住追问道:“你为什么会和慕容明歌冲突起来?” “他路见不平,我拔刀相助,所以我们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 第57章 师父 听到林枫在胡言乱语,齐蕾苦笑道:“什么路见不平?什么拔刀相助?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枫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被师父赶出来之后,我心里郁闷,于是一路南行。经过伏牛山的时候,正好遇到一对新人举办婚礼。那里的人又很热情,见我是一个人,于是就邀请我参加新人的婚礼。” “婚礼举行到一半时,慕容明歌出现了,说新郎是伏牛山上的山贼,强抢民女当押寨夫人,一上来就伤了几个人。” 齐蕾吃惊的看着他:“所以你就和慕容明歌打起来了?” “那倒没有。”林枫摇了摇头,“事情未明,我又怎么可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出手。” 齐蕾好奇的看着他:“然后呢?” “那新郎也是武道中人,不过远不是慕容明歌的对手,几招下来就被打翻在地。然而就在这时,新娘却不顾一切扑在新郎的身上,还哀求慕容明歌放过他们。” 齐蕾一怔:“新娘既然愿意舍身救新郎,应该不是山贼强抢民女才对。” 林枫点了点头:“我也是看到这一幕才出言相劝,让慕容明歌问清事情缘由再动手不迟。” “那到底是不是山贼强抢明女?” “是,也算不是。”林枫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还未等齐蕾相问,他继续说道:“新郎的确是山贼,而且新娘也的确是在送亲的过程中被抢的。” 看到齐蕾杏眉倒竖,隐隐有发怒之意,又忙解释道:“但是新郎与新娘是青梅竹马,彼此真心相爱。只因新娘的父亲看不上新郎,所以才会拆散他们,将新娘另嫁他人。” 听到林枫的解释之后,齐蕾的怒意全消,脸上又流露出几分惆怅之意。 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郎强抢新娘,显然礼法不容。 但两人又是真心相爱,虽礼法不容但又情有可原。 “所以你就出手了。” “若非慕容明歌做得太过份了,我也未必会出手。”林枫叹道,“他不但要带新娘回去,而且还要一剑把那新郎杀了。” 齐蕾一阵默言,因为她能理解慕容明歌为什么要这样做。 人言可畏,新娘被山贼所掳,若不把山贼杀了,新娘这一生只怕都会生活在流言蜚语之中。 至于林枫与慕容明歌交手的过程,还有这件事最终如何解决,齐蕾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只是轻叹一声:“这就是你所说的更离奇的事?” 谁知林枫摇了摇头:“我告诉你这件事,只是想说明我的手法还不错。” 说这句话时,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炫耀之色。 齐蕾奇怪的看着他:“然后呢?” 林枫叹道:“但是我的身手再高,跟我师父相比,就如同萤虫与皓月。” 齐蕾忍不住笑道:“你倒也不必如此自谦,想必你师父是一位不出世的宗师,你又何必与他老人家相比。” 林枫苦笑道:“如果我师父真的是一位老人家,我还不至于如此。” 齐蕾不由得呆住了:“难道他不是一位老人家?” “八年前,我与师父相遇时,他才二十七八岁。就算过了八年,他也不过才三十五六岁,又怎么可能是一位老人家。” 齐蕾终于坐不住了,她霍然起身,眼睛惊骇的看着林枫,半天说不出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过了很久,她才忍不住高声叫道,“绝不可能有人在三十岁左右踏入宗师境。” 林枫此时已经端起茶杯,悠然说道:“我就知道公主殿下不会相信我的话。” 齐蕾沉默很久,突然拿起一根筷子,然后出手如风,那根筷子瞬间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林枫的胸膛。 林枫没有动,眼睁睁看着如同利剑一般筷子直刺胸口。 然而当筷子离他的胸口只有一寸的距离的时候,那根筷子就如同生了根一样,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这时齐蕾才发现林枫的两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夹在筷子的一端,然后一种奇异的力量从筷子那端传过来。 这种奇异的力量反震过来,齐蕾不得不撒手,然后怔怔看着他。 “这是什么功夫?”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林枫笑道,“这是我从一位姓陆的前辈那里偷学来的灵犀指。” 齐蕾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功夫,不由得又是一怔:“灵犀指?” 林枫叹道:“据说天下无论什么兵器,这位陆姓前辈只需要两根手指都可以夹住。” 齐蕾自然无法相信,因为姓陆的知名前辈她也听说过几个,但从来没有哪个人是用两根指头作武器的。 看到他得意的样子,齐蕾冷冷说道:“难道他那根手指还能夹住铜锤不成。” 林枫微笑道:“他那两根手指不但可以夹住兵器,还能随时夹住一个人手指、鼻子。” 齐蕾虽然不相信,但刚才以筷为剑,见识了林枫的武道,的确深不可测。 她缓缓坐下,忍不住再次问道:“你师父教授你武功时,真的只有二十七八岁?”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 “李梦溪。” 齐蕾摇了摇头,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字,不但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他把你赶出师门外,难道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我不但再也没有见过他,而且似乎也没有人知道他。”林枫的眼神里罕见流露出一丝迷茫和失落,“而且当我再次回到他传授我功夫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就仿佛他从来没有在这世间出现过。” 齐蕾忍不住又奇怪道:“那他为什么会传授你功夫?” “你不要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林枫喃喃说道,“我也曾问过他,只不过他这个人话很少。无论我怎么试探他,他都是一言不发。” 齐蕾也是一阵发呆,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周彦不懂武道,所以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见他们话已尽,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如何看待昨夜诗魁被毒杀一案?” ------------ 第58章 筹码 齐蕾回到别院后,已经把东园夜宴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给周彦,两人探讨了很久,却依然没有任何结果。 一提到诗魁被杀一案,林枫顿时觉得一阵头大,他只得摇了摇头:“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看法。” “你真的觉得荷香姑娘不是凶手?” 林枫想了想,突然反问道:“凶手为什么要在东园诗会上行凶?” “自然是为了打击楚王威信。” “谁会这么做?” 周彦突然变得沉默不语。 林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相信在楚君的心里,现在我的嫌疑最大。” 周彦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在他的心中,嫌疑最大的也是林枫。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一定要参加东园诗会。 而且他扶持楚君多年,在楚王身边安插得有一两个暗子简直易如反掌。 至于他解释是为了司马仲贤,不过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至于他在七贤阁为荷香开脱,当然也是想转移所有人的视线。 然而齐蕾却坚持认为林枫绝不可能是幕后真凶。 周彦也曾问过她有没有什么证据,齐蕾却又说不出话来。 所以周彦忍不住追问道:“真的不是你?” 林枫淡淡说道:“楚君与我决裂,虽然我心里难免有些难受,但还没有达到让我用无辜人的性命来报复的地步。” 周彦突然有些担忧的看着他:“难道你就不担心楚君把这件事算在你头上?” 林枫摇了摇头:“这件事就算是我做的,我相信楚君也不会算在我头上。” 这句话奇怪之至,齐蕾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因为楚君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无论什么事,只要是涉及到我,她都会竭力抹去我存在的证据。” “当然更重要的是,楚君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政治家,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一定会计算好利弊。” 齐蕾怔怔的看着他,因为她实在无法明白林枫的意思。 “然后呢?” 林枫突然看着周彦,顾左右而言其他:“其实除了我以外,只怕楚君最怀疑的应该是齐国。” 齐蕾和周彦同时吓了一跳,不过周彦知道林枫说话绝不会无的放矢,立即追问道:“为什么?” “魏欲伐齐,楚王态度不明,齐国完全有理由在这个时候为楚王制造一个巨大的麻烦。” “一是让楚王自顾不睱,收起对齐国的觊觎之心。二来也可以嫁祸魏国,让楚魏无法联盟。” 齐蕾猛然站了起来,怒声说道:“我齐国皆是光明磊落之人,又岂会做出这等卑鄙龌龊之事。” 林枫却微笑看着周彦,周彦苦笑道:“林公子既然已有退兵之法,老夫又何必再画蛇添足。” 林枫这才点了点头:“当然反之亦然,在楚君心中,魏国的嫌疑也应该不会小。” 齐蕾和周彦闻言,不由得心中又是一喜,如果楚王真的怀疑魏国是幕后黑手,那对于齐国来说,可谓是喜事一件。 周彦沉吟道:“幕后真凶既非林公子,又非我齐国,那必然是魏国无疑了。” 林枫笑了笑:“事情只怕没有周老想的那么简单。” “公子此言何意?” “其实这件事幕后真凶是谁,楚君根本不会在意。”林枫叹道,“对她来说,如何利用这件事达到最大利益才最重要。毕竟成大事者,真相并不重要,结果才是他们想的。” 齐蕾是习武之人,常年在外征战,自然不明白朝堂上的诡诈,她还在疑惑之际,周彦却一下子明白过来。 “所以无论楚君想联齐伐魏,还是联魏吞齐,这此事情都是她一个很好借口。” 林枫笑了笑:“以前楚君也许还会为找一个正当的借口用兵而犯愁,现在有了这么好的借口,她一定会好好利用。” 这时齐蕾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相对于林枫来说,如何利用这件事让楚国的利益最大化才是楚王的目的。 秋日的阳光照在齐蕾的身上,不过她没有感到丝毫的暖意,反而觉得寒意阵阵。 她没有想到任何一件事,在这些人的眼里都可以成为翻云覆雨的工具。 这时周彦缓缓说道:“在昨日宴会之上,楚王似乎对公主殿下颇有亲近之意?” 林枫点了点头。 周彦迟疑道:“如果公主殿下多与楚王亲近交流,以公子之见,会不会影响到楚王的决策?” 林枫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楚君最希望看到的。” 周彦闻言脸色一变,目光也变得无比凝重。 “公子的意思是……” 林枫微微一笑:“周老已经明白了楚君的意思,又何必问我。” 三人之中,唯有齐蕾还不明白,所以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周彦心中仿佛有无限感慨,他缓缓说道:“林公子的意思是,楚王在夜宴上所表现出对公主亲近的言行,不过都是做给魏国皇子看的。” 齐蕾还是无法理解:“什么叫做给恒皇子看?” 林枫微笑道:“楚魏虽然都有吞齐之意,但彼此又相互防范,唯恐对方坐大。魏欲伐齐,但又怕如二十年前一样,因为楚国的牵制而功亏一篑。楚君又希望魏国伐齐,趁齐与楚征伐之时,逐步蚕食齐国以增国力。” “正因为楚魏之间相互有顾虑,局势便陷入僵局。而且楚魏谁也不愿意先向对方开口,以免失去了主动权,所以楚君才会借东园诗会邀请公主和魏皇子。” “楚君之所以会显得和公主有亲近之意,不过是一个假象,目的就是想让魏国感到楚齐有联手的迹象。这样一来,魏国必然会主动找上楚君,而楚君也就能掌握到谈判的主动权。” 最后他总结道:“如果公主殿下与楚君见面也频繁,显得越亲近,那么楚君对魏国的谈判就越有筹码。” 齐蕾呆呆的看着他们,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浓,刚才她还只是感叹这些人的诡诈,却没有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也成为了这些人的筹码。 ------------ 第59章 习惯 突然间齐蕾似乎感到一阵深深悲哀。 虽然在战事危机之时,看着身边的将士踏上不归路,她也会表现得冷血无情。 但她的将士至少知道为谁而死,为何而死,而且死得荣耀,死得光明磊落。 现在一个人被杀,却根本没有人关心真相,反而还会编造各种诺谎言,实现最大利益。 更有甚者,为了谋求利益,就算牺牲无辜者的性命都再所不惜。 “所以这件事根本不会有人再查了?”她幽幽问道。 “楚君一定会查下去,因为她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势力在针对她。”林枫似乎能明白她的感觉,眼神里充满了同样的悲哀,“只不过这件事的真相会永远埋藏起来。” 齐蕾突然看向她,眼神里仿佛有一种别样的情绪。 “你呢?你会不会再查下去?” 林枫犹豫了一下,眼神仿佛在躲避。 “其实这件案子并不难查,只要想通凶手是用什么手法能让诗魁拿到那杯有毒的酒,基本上案子就会水落石出。” 齐彦忍不住在一旁说道:“所以目前最大嫌疑最大的还是荷香。” “她嫌疑的确是最大的。” 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林枫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但荷香已经是楚君身边的近侍,她没有理由做这件事。” 周彦又道,“如果她已经被人收买,或则本就是对方潜藏在楚王身边的暗子呢?” 林枫叹道:“如果荷香真的是某方势力的暗子,对方更不可能动用为了毒杀一个诗魁而动用这么重要的棋子。毕竟一个活的楚王近侍远比一颗死去的棋子有用得多。” 齐蕾听得不由得频频点头,但整件事又回到了原点。 “那凶手又是如何能通过荷香的手让诗魁选到那杯有毒的酒杯?” “我猜想应该荷香应该有某种独特的习惯,而凶手对荷香的这个习惯又非常熟悉。”林枫缓缓说道,“所以他才能利用荷香这种习惯毒杀诗魁。” 周彦立即说道:“这么说来,凶手一定是皇宫里的人。” 此时齐蕾也醒悟过来:“想要熟悉一个人习惯,必然是她身边的人,而荷香久居深宫,所以凶手也必然是宫里的人。” 说到这里,齐蕾突然起身,林枫急忙说道:“公主殿下想做什么?” 齐蕾说道:“既然我们已经有了线索,自然是告诉楚王陛下,莫让她冤枉了无辜之人。” “公主殿下,你还是先坐下吧。” 齐蕾依然站立在那里,疑惑道:“难道公子不想让这件事真相大白?” 林枫苦笑道:“楚君本来就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而且我们相处了八年,她的行事思维也变得与我有六七成相似。所以我能想到的,她也一定会想到,用不着公主再特意跑去告诉她。” 齐蕾终于坐了下来,不过眼神中还是带着一丝迟疑。 “真的?” 林枫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 …… 深宫之中,楚君神情冷峻的看着温情。 “荷香可曾想起什么?” 温情正欲跪下回话,楚君摆了摆手,说道:“站着回话。” 温情立即回道:“温玉盏原本放在一个圆形盒子里,呈梅花形状摆放。从皇宫到七贤阁,荷香都没有打开过盒子。” “到了七贤阁,荷香又是何时从盒子里拿出酒杯摆放在托盘中?” 温情忙说道:“到了七贤阁,荷香并没有立即摆放酒杯,而是等陛下进入七贤阁后,才拿出三只温玉盏摆放在托盘里。” 楚君缓缓说道:“荷香从圆盒中拿温玉盏出来摆放,是随意拿取还是她有某种习惯,会按照某些规律拿取?” “按照荷香自己所说,若是呈梅花形状摆放器物,她都会从最下面的器物开始,顺时针依次拿出来摆放,最后才会拿出最中心位置的器物。”温情回道,“至于托盘里的顺序,她都是从左至右的摆放。” 楚君冷冷说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 “荷香进宫之后就在礼仪监,曾因器物摆放受到了庞公公几次斥责,因此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楚君想了想,继续说道:“知道她有这种习惯的有多少人?” “礼仪监的人应该都知道,因为在庞公公的教导下,他们都有这种习惯。不过来到陛下身边做事之后,据荷香回忆,应该只有与她交好的秋雁知道。” “礼仪监的人和秋雁昨天晚上有没有出现在东园?” 温情摇了摇头:“奴婢查过,无论是礼仪监还是秋雁,昨天晚上都在宫里。” 楚君的眼神微微一凝:“真的没有人在东园出现。” 温情低头回道:“奴婢再三查证过,的确所有人都在皇宫里。” “荷香出宫之前,他们当中有没有人与荷香接触过?荷香用温玉盏做御赐又有谁知道?” “秋雁与荷香交好,因此秋雁是知道的。荷香在礼仪监挑选时,庞公公在库房里,所以他也是知道的。至于其他人,荷香就无法肯定了。” “秋雁和庞公公现在何处?” “秋雁一直在宫里。”温情道,“庞公公昨晚值了夜,辰时出宫回家了。奴婢已经派人去请庞公公回宫。”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眼角间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疲倦。 温情也知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陛下休息的时间没有超过一个时辰,于是轻声劝道:“还请陛下保重身体。” 楚君缓缓闭上了眼睛,似有浅睡之意。 温情正准备退出,好让陛下能安静休息。 谁知此时楚君又睁开眼睛,而且这一次眼神更加复杂,她静静凝视着温情,缓缓说道:“昨天晚上,你见到吴远吴将军时是什么感觉?” 温情显得无比迷茫,不过她还是想了想,轻声回道:“回陛下,奴婢感觉吴将军既沉稳又豪迈,武功又高,不愧为齐国勇士。” 楚君再也难掩脸上的失望之情,不过她还是不死心的再次追问道:“除此之外,难道你就没有感到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怪异的感觉?”温情抬头疑惑的看着她,“不知陛下所说的这种怪异的感觉是指什么?” 楚君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 第60章 内幕 尽管齐蕾和周彦再三挽留,林枫还是离开了别院。因为他知道,昨天晚上事发之后,无论是四方馆还是恒溪别院,楚君都会加派眼线盯着。 临走之前,林枫想起一事,正准备开口提醒,不过他刚提起吴远,齐蕾已经含笑说道:“昨晚我一回到别院,就叫吴将军连夜送一封急信回齐国,此时只怕早已不在楚京范围了。” 林枫点头道:“那嚣突恐怕是个武痴,昨天晚上的比试他未尽兴,我担心他会找上门来。” “不只是要防着嚣图。”齐蕾嘴角的笑意仿佛变得另有深意,“我看女帝似乎对吴将军也特别感兴趣,若不及早安排他离开楚京,万一楚王一天心血来潮,想召见吴将军,到时候说不了两句,女帝只怕会认为眼前这个真吴将军是一个假的吴将军。” 林枫只得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拱手作别。 回到自己简陋的房间,已是午时。 他静静坐在椅子上,突然间仿佛感觉很疲惫。 不但心空落落的,而且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白。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没有人明白他此时心里的失落,而他的心事却偏偏又无法向人倾吐。 直到郑华进来,林枫这才回过神来。 进来之后,郑华一直没有说话,因为现在公子几乎把心情不好这个四字刻在脑门上了。 当林枫的目光看向他时,郑华才急忙上前一步,关切的问道:“公子有心事?” 林枫缓慢的摇了摇头:“你有事找我?” 郑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昨夜可是在东园?” 林枫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有此一问,还是点了点头。 “那公子一定见过司马仲贤了?” 听到他的问题越来越奇怪,林枫忍不住疑惑看着他。 郑华见公子的目光有异,立即解释道:“昨天属下也见到过司马公子,而且还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一听到这话,林枫瞬间来了精神,忙问道:“什么奇怪的事?” “公子曾说过对司马公子很感兴趣,所以属下看到司马公子在东园,就一直很留意他。” “申时初刻,司马仲贤突然独自一人走到东园的西北角——当时那些才子正在进行第三轮的文试,我心里生疑,所以就跟了上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我担心被人看出破绽,所以不敢跟得太急,所以等属下赶到西北角时,只看到司马仲贤离开的背影。” 林枫沉声问道:“然后呢?” “虽然司马仲贤已经离开,但属下却在草丛中发现几张碎纸片。于是我就假装清打,借机把那几张碎纸片拾了起来。”郑华回道,“纸片因为残缺不全,所以只能拼凑出几个字来。” 林枫好奇道:“拼凑了几个什么字?” 郑华立即从袖中掏出那几张碎纸片,然后在桌上拼凑起来。 当他在拼凑的过程中,林枫的表情越来越吃惊。 “明、心、故人?” 当郑华把最后两个字拼凑好之后,林枫的嘴张大得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鹅蛋。 因为最后两个字就是刚被楚君钦定的诗魁,转眼就被毒杀的诗魁的名字——镜明。 “明月有心照故人。”林枫喃喃说道,“这是镜明夺得诗魁那首中秋诗里的一句。” 郑华立即醒悟过来,忍不住讥笑道:“这么说来,这个镜明能夺得诗魁只怕并非凭他的真实本领。”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楚君钦定诗魁的流程是先由众多才子经过三轮比试,决出前十名的才子进入玉石堂。楚君当场出题,十名才在一柱香的时间内依题做出诗词,最后由四位大儒和司马仲贤评选出三位才子推荐给楚王,最后由楚王钦定诗魁。 原本应该现场做的诗词,酉时初刻就已经在司马仲贤的手中,其中的猫腻不需要明说,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且所谓的当场出题,很明显也是司马仲贤早就为楚君拟好了题目。 正所谓文无第一,在众才子才华不相伯仲的情况下,再加上司马仲贤现在又是楚王眼前的红人,因此如果他要推荐镜明,几位大儒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在司马仲贤的暗中操作下,镜明就成了楚王钦点的诗魁。 但司马仲贤只怕怎么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思让镜明成为钦点的诗魁,怎料转眼间就被人毒杀在面前。 林枫忍不住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大概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不过随即他的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因为林枫心中隐隐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感觉到这两者之间仿佛有某种很微妙的关系。 突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异的表情。 郑华吓了一大跳,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公子出现这种表情。 这时林枫深吸一口气,然后目光坚定看着他。 “你现在立即去做两件事。” 郑华毫不犹豫的说道:“请公子吩咐。” “第一就是立即查一查镜明这个人。” 郑华先是一呆,然后疑惑道:“不知公子想查什么?” “关于他的一切。”林枫缓缓说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我就要答案。” 还未等郑华回答,林枫又道:“第二件事就是你立即派人给我盯住司马仲贤。不管他接触了什么人,都要事无巨细的给我记下来。 郑华的神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因为他知道公子很少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吩咐他们做事。 但是一旦公子态度变得不近人情,那就说明这件事很紧急。 所以他立即回道:“是。” 林枫想了想,最后嘱咐道:“这一次行动叫他们小心一点,一定不要冒进,尤其是跟踪司马仲贤时。” 这时郑华突然抬头,有些犹豫看着他。 “有事?” 郑华摸了摸头,终于说道:“司马仲贤今晚似乎要去天香楼。” “他今天晚上要去天香楼?”林枫一怔,“你怎么会知道?” “昨天在东园,我听到有人在调侃他,说天香楼的司画姑娘为他茶不思饭不想,甚至还喝醉了酒,所以司马仲贤就说诗会结束之后,必然去见司画姑娘。” ------------ 第61章 流言 当温情再次出现在楚君面前时,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惊恐。 楚君小憩之后,精神已经恢复不少,看到温情慌乱的神情,眉头微微一皱:“发生什么事了?” 温情深深吸了一口气,平服了一下心情才慌忙回道:“回陛下,庞公公死了。” 楚君霍然起身,目光如刀。 她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是怎么死的?” “应该是回到家中不久,是中毒身亡。” “中毒身亡?”楚君的眼角微微跳动,“中的是什么毒?” “七星木。”温情低声道,“和镜明才子所中的是同样的毒。” 楚君缓缓吐了一口气,整个人突然之间平静了下来。 “有人行凶灭口?” “衙门来人检查过,初步判断是自杀身亡。”说到这里,温情忍不住偷偷看了陛下一眼,“而且现在还留有一封遗书。” 说着,她从袖口中拿出那封遗书,双手奉于身前。 楚君并没有着急去拿那封遗书,而是淡淡说道:“为何能断定他是自杀?” “据派去接庞公公的禁军回报,当时他们到了庞宅,听庞宅的人说庞公公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反锁在书房之中。禁军到了书房,但无论怎么敲门都无人应答。” “禁军踹开门,就发现庞公公坐在书桌后,脸上泛黑,已经死了大概一个时辰。” “禁军当场控制了庞宅所有人,又叫来了衙门的人。因为房门紧闭,所有窗户也是由内锁住,而且庞宅的人也能相互印证,庞公公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反锁起来,没有见任何人,所以判定庞公公是自杀身的。” 这时楚君才拿过遗书,不过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即变得无比难看,立即冷冷说道:“都有谁见过这份遗书?” 温情忙回道:“禁军首领肖平最先看到这份遗书,然后他就立即收了起来,所以里面的内容只有他看过。” 楚君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做得很好。” 她想了想,缓缓说道:“他可在外面?宣他进来。” 肖平一走进御书房,立即跪拜在地:“末将参见陛下。”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起来回话。” “谢陛下。” “你去过庞宅,庞公公是否真是自杀?” 肖平立即拱手回道:“衙门来人之前,末将已经仔细检查过书房,也盘问过庞宅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现在是何情况?” “衙门的人经过勘察,虽然初步认定庞公公是自杀,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将庞宅封了起来,不准任何人出入。再加上死的是宫里的人,衙门不敢擅查,所以无论是尸体还是现场,都维持了原样。只待宫里派人复查。” 听到肖平的回答,楚君转头又看向温情:“通知赵大人没有?” 温情回道:“奴婢已经告知赵大人,赵大人已率凤影卫前去庞宅。” 楚君思忖片刻,然后对着温情缓缓说道:“你现在去庞宅传朕口谕,酉时之前,朕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 …… 今日京城最热门的谈资自然是昨日的东园诗会,最受瞩目的人绝对是陛下钦点的诗魁镜大才子。 镜明求学的明经书院从昨夜得到消息后,鞭炮声便一直响个不停。 今早参观拜访书院的更是络绎不绝。 明经书院在京城规模中等,名气也一般,但今日之声势,是其他学院远远比不上的。 就连在明经的其他学子出入书院时,都不免挺直了胸膛,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镜明夺得诗魁后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返回书院。 这当然又给众人无限想象的空间。 正所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人生际遇的神奇莫过于此。 因此学院里最忙的便成了镜明的授业恩师崔浩。 崔浩教书授业二十余年成就平平,虽不说误人子弟,但其学生中成就最高的不过才是六品署正。 如今镜明才二十岁就已是钦点的诗魁,其前途自不可限量。 如此大喜的日子,明经书院自然要大宴宾客,一早就在悠然居预订了七桌,只待镜明载誉归来。 然而还未到午时,京城中便传出流言,说镜明才子昨夜刚被陛下钦点为诗魁时就被人杀害了。 众人初听时,只觉得荒谬无比,心想谁敢如此胆大妄为,在天子面前杀人,因此不信者为多。 但随着流言流传得越来越广,版本也越来越多,而且活灵活现,众人不免有些将信就疑。 直到未时,官府一纸公告最终证实了镜明的确已经被人杀害,而且凶手被当场抓获,是宫里的一位宫女。 公告里只说宫女因恨毒杀了才子镜明,至于因为什么恨却并没有说,又给了众人无限想像的空间。 不到一时辰,才子镜明与那位宫女的恩怨情仇已经多达七八个版本,说的人固然眉飞色舞,听的人也频频点头。 虽有极少数人感觉此事绝非大家想像的那么简单,其中必有阴谋。 只不过才**女之间恩怨情仇才是大家喜闻乐道的,故而所谓的阴谋论被大家嗤之以鼻。 …… …… 申时末,赵齐光已经来到御书房。 此时他眼里已没有了往日的踌躇满志,取而代之的满心的惶恐不安。 诗魁被毒杀一案,虽然陛下到现在都未申饬过他,不过他也知道他的前途就系在这件案子上。 若能及时破了这件案子,前途一片光明,但是如果案子一直悬而未决,莫说前途,只怕连性命都堪忧。 亲临东园,钦点诗魁。 陛下本欲招揽人心,现在却威信全失,如何不让陛下震怒。 赵齐光站在御案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君才放下手中御笔,神色冷漠的看着赵齐光。 “庞公公可是自杀?” 赵齐光忙上前一步回道:“是。” “他为何要自杀?” 赵齐光迟疑了一下:“庞公公自杀时服用的是七星木,而才子镜明也是被七星木毒杀,微臣以为这两者必有关系。” 楚君冷冷说道:“这么说来,庞公公就是下毒杀人的凶手?” ------------ 第62章 帮凶 温情代陛下审讯荷香时,赵齐光也在现场,通过温情的几个问题,他立即就意识到陛下的用意。 在调查庞公公自杀一案时,赵齐光立即就把两件案子联系在了一起,而且也有了初步的推论。 此时陛下相问,赵齐光立即小心翼翼的回道:“才子镜明被人下毒杀害时,庞公公在宫中值夜,而未在现场。若说庞公公利用荷香的习惯提前在酒杯里下毒,那中毒身亡的应该是齐国公主的侍卫吴远吴将军。” “既然吴将军没有中毒,那说明庞公公不是下毒之人。”赵齐光缓缓说道,“不过就算庞公公不是下毒之人,但也一定是帮凶。” “这么说来,凶手当时就在七贤阁内?” 赵齐光此时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因为陛下此时的语气已经带着责备的意思。 既然凶手在七贤阁,而且还当场下毒行凶,如果陛下真要追究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凤影卫。 “才子镜明在七贤阁被人毒杀,凤影卫难辞其咎,还请陛下责罚。”赵齐光快速说道,不过立即话锋一转,“不过关于镜明被害一案,微臣还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宫女荷香为人小心谨慎,夜宴时都是很小心的守在温玉盏旁,唯恐有失。如果凶手不是荷香的话,其他人原本没有下毒的机会。” “不过在夜宴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情,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就连荷香也不例外,因此凶手也只能在这个时候下毒。” 楚君默然道:“你指的是魏齐两国勇士比武的时候?” “不错。”赵齐光忙回道,“当时魏国嚣将军和齐国吴将军在七贤阁比武为诗会助兴,微臣向方将军求证过,方将军说嚣、吴两位将军武道高绝,所以他们的比武精彩绝伦,让人目不暇接,完全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荷香为了观看比武,上前了几步,因此当时温玉盏并没有在她视线之内。而且由于她看得入神,自然也注意不到身后之事。” 楚君心中一动,不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冷峻的看着赵齐光。 “你想暗示什么?” 赵齐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宫女荷香绝非凶手,她只是被人利用,而且应该还是凶手下毒杀人之后的替罪羊。不过若无嚣图和吴远两位将军的比武,凶手也根本找不到下毒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楚君:“如果没有魏皇子的提议,根本就不会有这一场比试。” 赵齐光并没有把话讲完,但楚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没有这场比武,凶手就根本找不到下毒的机会,所以魏皇子的提议就不得不让人深思。 到底是他是无心之举,然后被凶手利用?还是他故意为凶手制造机会? 楚君淡淡说道:“魏皇子来京已经有两月有余了吧?” 赵齐光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即回道:“魏皇子是六月八日住进的四方馆,算起来在京城有两月又五天了。” 楚君微微一笑:“这两个月来,他不会都在游山玩水吧?” 赵齐光迟疑道:“魏皇子这两个月离开四方馆的次数不多,就算外出也有凤影卫的人盯着,不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魏国在京城的暗探,凤影卫发现几处?” “三处。” “齐国呢?” 赵齐光回答道:“也是三处。” “可有惊动他们?” 赵齐光摇了摇头:“陛下说过要放长线钓大鱼,因此微臣只叫他们死死盯着,没有惊动他们。”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沉吟道:“如果庞公公是共犯,必然会与凶手互通消息。” “八月七日,陛下决定亲临东园。八月七日至昨日,庞府只有一位客人登门拜访。”赵齐光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大理寺直林逍。八月八日申时五刻,林逍到了庞宅,和庞公公喝了一个时辰的酒,酉时末才离开。” 听到林逍的名字,楚君的瞳孔猛然一缩,过了很久才慢慢恢复过来。 “林逍知不知道庞公公已死?” 赵齐光摇了摇头:“八月十日,林逍就被关在凤影卫,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那他是如何解释的?” “林逍说那晚他之所以会去庞宅,是八月七日晚接到庞公公的邀约,约他第二日喝酒叙旧。” 楚君冷冷说道:“真的是庞公公提出的邀约?” 赵齐光点了点头:“是庞宅的孙管家上门送的贴子。” “难道林逍就不奇怪为什么庞公公会选在那天邀他叙旧?” “林逍一阵支支吾吾后才说八月八日是三皇子流放之日,机电庞公公和他曾都是三皇子的人,所以一时糊涂才会去庞宅。” “一时糊涂。”楚君冷笑道,“恐怕是旧主难忘。” 随即她又看向赵齐光:“你应该知道庞公公临时前留下一份遗书。” 赵齐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遗书上留言,为报答三皇兄对他的恩情,听到朕要亲临东园钦点诗魁,在荷香清洗酒杯之后,偷偷在酒杯壁上涂上无色无味的七星木之毒,目的就是为了毒杀朕钦点的诗魁,以慰三皇兄在天之灵。” 赵齐光立即断然否决道:“这不可能,这封遗书必然是假的。” “庞公公曾是三皇兄的伴读太监,后来侍奉三皇兄多年。三皇兄的一些奏折都是庞公公代写的,朕找人对比过,遗书的确是庞公公亲手所写。” “就算这封遗书不假,相信也只是用来掩人耳目。”说到这里,赵齐光很明显犹豫了一下,“而且……” “而且什么?” “林枫还在京城。”赵齐光终于还是说道,“陛下曾说过,林枫留在京城是为了收债,这一次的事会不会与他有关?林逍可是林枫的大哥。” “就算是庞公公约的林逍,但两人在喝酒叙旧时,也许是林逍有心赴约,然后鼓动庞公公参与此事。” “而且林枫早不逃狱,晚不逃狱,偏偏在陛下即将亲临东园时才逃狱。” 楚君突然变得默不作声,目光游离,偏偏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 第63章 再见 华灯初上,曲月尘看着天香楼前车水马龙,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寂寞和疲倦。 她早就想离开天香楼,离开楚京,然后平静的生活下去。 其实在三年前她就可以离开天香楼,而且她相信自己无论在哪里,都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只不过当她一想到如果自己离开楚京,也许今生就再也见不到那个让她魂牵梦系的人,她的心就会隐隐作痛。 所以曲月尘只有一天又一天的等下去。 当她听到林枫很有可能是朝廷钦犯时,心里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有一丝欢喜。 既然他已经成为了朝廷钦犯了,自然不可能再待楚国,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和他一起离开楚国。 至于去哪里,曲月尘没有想过,只要在他身边,哪里又去不得。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林枫被朝廷抓住之后的事情。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林枫死,那么自己活着也就没有意思。 如果林枫被关进牢狱,无论关多久,自己就会等多久,就算等到头发都白了,终有相聚的那一天。 门被无声无息的推开,林枫看着被月光笼罩的曲月尘,温和恬静。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脸上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 就算曲月尘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但当门打开的瞬间,一种熟悉而又温暖的感觉立即涌上心头。 她一转身,就看见林枫正痴痴的看着她。 喧嚣的声音在那一刻突然完全消失了,整个世间仿佛只剩下她和他。 “刚才你在想什么?”当曲月尘像小猫一样蜷缩在林枫胸口的时候,他忍不住问道。 曲月尘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因为这一刻他已经真实的出现自己身边,所以什么都不重要了。 林枫也没有再问下去,沉默很久,缓缓说道:“我的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曲月尘还是没有说话,不过双手已经紧紧抱着他,就如同一个孩子抱着自己心爱的东西。 似乎如果自己不紧紧抱着,下一刻他就会消失。 林枫叹了口气,然后又忍不住笑道:“我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 曲月尘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反而抱得越来越紧。 林枫轻轻抚摸如同瀑布一般的长发,柔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曲月尘抬头看着她,眼里仿佛有一层雾气。 林枫心里一慌,急忙说道:“如果你不哭,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曲月尘立即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然后一眨不眨看着他。 “你收拾一下,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离开楚国。”林枫微笑看着她,“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我就把天香楼送给你。” 曲月尘此刻的心仿佛被巨大的幸福包裹住,而且这幸福来得突然,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在梦中。 所以她此时连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痴痴的看着林枫,害怕自己会突然从梦中惊醒。 直到感受到他温柔的抚摸,曲月尘才相信自己不是在梦中,然后又抱得更紧了。 “什么时候走?” “等我查清诗魁被杀一案后我们就离开。” 曲月尘吃惊的看着他:“陛下钦点的诗魁,才子镜明真的被人杀害了?” 林枫点了点头。 曲月尘疑惑看着他:“不是有消息说,凶手已经被抓住了,是宫里的一位宫女。听说这位宫女也很可怜,她与那镜明青梅竹马,而镜明天资聪明,但因家境贫寒无钱读书,所以她才会入宫当了宫女,然后供镜明读书。” “不过当镜明学业有成之后,便觉得那宫女配不上自己,因此另择了高枝。据说原本那宫女已经死心,然而却又在东园诗会上看到负心人,因此在他得到陛下钦点成为诗魁,人生最得意之时下毒杀了他。” 林枫轻叹一声:“那名宫女叫荷香。” “你认识她?” 林风点了点头:“不过她与那位才子镜明没有一点关系。” “他们之间没有关系?”曲月尘疑惑的看着他,“那她为什么要毒杀他?” 林枫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额头。 “既然两人没有任何关系,自然也就不是她杀了他。” 曲月尘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然后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不过随即又忍不住问道:“官府都说了宫女就是凶手,你又怎么知道凶手是那荷香姑娘?” 林枫长长的叹了口气:“诗魁被人下毒杀害的时候,我就在那里,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曲月尘呆呆的看着他,实在无法相信他的话。 他现在是朝廷钦犯,出现在东园已经是不要命的做法,而且还居然敢堂而皇之出现在女帝面前,任谁都难以相信。 林枫笑了笑:“我当然是用另一种身份出现在那里。” 曲月尘怔怔问道:“什么身份?” “齐国公主的侍卫。”说到这里,林枫还是忍不住叹道,“不过还是差点让楚君识破,若不是和别人打了一架,只怕已经穿帮了。” 听到林枫说他装扮成齐国公主的侍卫,曲月尘已经完全呆住了,又听到他直呼女帝的名字,而且还叫得那么自然,脸上已经失去任何表情,只不过心里却涌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最后听到他还和别人打了一架,曲月尘的脑袋顿时已经转不过来,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和别人打架?” “准确来说是比武,和那个魏国的什么嚣将军。”林枫苦笑道,“当我发现自己的身份很有可能被楚君揭穿时,一直都没有想到如果糊弄过去,不过这时魏国的皇子倒帮了我一个忙。” “他居然想让那让嚣将军和我比试一场。”林枫得意的笑了,“我自然要答应下来,因为楚君从来不知道我会武功,更不知道我的武功其实还很不错。如果不是怕太惊世骇俗了,用不了十招我就能让那位嚣将军弃剑认输。” 直到林枫讲完,曲月尘都没有说一个字,因为对于她来说,林枫说的这一切就如同神话故事一般。 虽然以前公子的话已经很古怪离奇,但绝没有哪一次的话比这一次更加古怪离奇。 ------------ 第64章 巧合 “你什么时候又去学了武功?”曲月尘抬头望着他,眼里充满了疑惑。 “这件事说来话就很长了。”林枫柔声说道,“如果你想听,等我们离开楚国后再详细的告诉你。” 曲月尘心里再度充满了喜悦,她一生所愿也不过如此。 但随即她担忧的看着林枫。 “你为什么要查诗魁被杀一案?” 既然那宫女不是凶手,那凶手一定另有其人。凶手既然敢在陛下面前毒杀诗魁,这个人不是疯子,那么他背后就必然有一个实力恐怖势力在支持。 林枫没有必要和一个疯子较劲,更不应该惹上那股恐怖的势力。 而且诗魁被杀一案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曲月尘想不通林枫为什么一定查这件案子。 “我绝不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林枫抚摸着她如绸缎光滑的肌肤,轻叹道,“只不过以前我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也许这件案子能给我答案。” 曲月尘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现在林枫的表情凝重,眼神游离,似乎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她很聪明的闭上了嘴。 突然间曲月尘感觉到林枫的抚摸她长发的手停了下来,而且全身紧绷,隐隐透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 “怎么了?” 曲月尘莫名的一阵心慌,不由自主紧紧抱着他。 林枫扶正她的身体,沉吟道:“就在这两天,我想先安排你和司画离开京城。” 曲月尘只是轻轻问道:“你呢?” “京城的事情一了结,我就来找你们。” 曲月尘摇了摇头:“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这两天你和司画必须离开京城。”林枫缓缓说道,“因为现在楚君很可能把我当成了幕后凶手。” 其实在别院,周彦就曾提醒过他,只不过当时他的心思全在诗魁被杀一案上,再加上林枫认为楚君应该了解他的为人,不会用这种残害无辜者的行为来进行报复,所以他根本没有在意。 但是现在细细想来,楚君早有疑他之心,南湖一案悬而未决,只怕她内心中早就认定是自己所为。 而他刚从地牢逃脱,诗魁就被人毒杀,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所以林枫却越想越担心。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与他关系亲密的人。 “为什么女帝会认为你是凶手?” “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太巧合了,如果我是楚君的话,也不得不怀疑。”林枫忍不住叹道,“首先我逃离西山的时间,就会给她一种错觉,” “我明明随时都可以离开西山地牢,为什么会偏偏选择在东园诗会即将举行的日子。而且离开地牢之后,如果我要离开,没有谁能拦得住,但我却偏要留在京城。” “这一切的行为在楚君看来,都是我准备伺机报复的征兆,而毒杀她钦点的诗魁就是我报复她的第一步。而且更不幸的是,她偏偏又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一点。” “当然现在她还只是怀疑,如果当她知道昨天晚上我也在七贤阁,那么她会百分百肯定凶手就是我。” 他的目光充满了担忧:“现在天香楼已在她视线范围之内,为了你和司画的安全,明天我就叫唐四平把你们送走。” 曲月尘默默看着他:“为什么这么急?你不是现在女帝只是在怀疑你吗?” 林枫黯然说道:“对于一国之君来说,只凭怀疑这两个字就足以让她举起屠刀。” “我们在哪里等你?” 曲月尘没有再拒绝,并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林枫分心。 “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唐四平就带着你和司画从秘道离开,等天香楼外的暗探发现异样的时候,你们应该到了桐县。” “那我们在桐县等你。” 林枫摇了摇头:“桐县那里有人接应你们,然后一路入齐,你们在齐国等我。” 曲月尘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林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要走了。” 看着她秀目低垂,一脸哀怨,林枫笑着解释道:“其实镜明被杀一案也打乱了我的计划。虽然楚君已经同我决裂,但我们之间还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 “但是诗魁被杀一案却成为了***,相信楚君也不会再有什么顾虑,应该准备对我身边的人动手了。” 曲月尘骇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这八年来,我已经尽量离群索居,不在京城结交任何朋友,就是担心自己迟早会连累了他们。” “不过即便是这样,在京城里我还有亲人。”林枫感叹道,“现在他们也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曲月尘小心翼翼的说道:“那我和司画能不能晚两天再走?” 林枫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 曲月尘轻咬嘴唇,静静的看着他。 “公子现在是准备举族迁移,这么大的动静,又怎么不会惊动官府。”她默默说道,“既然天香楼外都有朝廷的暗探,想必你家人那里日夜都有人监视。” “如果我和司画明天离开,必然会惊动那些暗探,到时候我担心会害了你的家人。公子还是先安顿好你的家人后,再来接我们吧。” 林枫轻轻把她搂进怀中,缓缓说道道:“三年前,自从楚君流露出想争那帝位,我就已经着手安排家人逐渐撤离京城。皇位之争,比任何事情都凶险和残酷。一旦失败,必然是身死族灭的下场。所以我也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 “大嫂和她的家人都在桐城,明天会和你们一起走。我姐夫是生意人,主要是和齐人做生意,所以他和他的家人目前都在齐楚边镇,所以现在京城就只剩下我父母、大哥和二姐。” “二姐现在我父母家中照顾两位老人家,所以这时候我回家,正好安排他们一起离开。” “那你大哥呢?”曲月尘突然担心的看着他,“我听说你大哥被关进了监牢,我们都走了,他怎么办?女帝会不会迁怒于他?” 林枫微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大哥的事情我自有办法。” 虽然他说的很轻松,但曲月尘又哪里肯信,虽然没有出言相问,但目光却紧紧看着他。 林枫也知道,如果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曲月尘一定不会离开。 所以他淡淡说道:“我会用一个楚君很感兴趣的秘密来交换我大哥的性命。” ------------ 第65章 月夜 曲月尘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一个真正聪明的女人懂得什么问题该问,什么不该问。 “我这就去司画房间,叫她早些收拾好,免得临时手忙脚乱的。”她笑道,“你也知道那丫头看似精明,实际上很糊涂的。” 林枫伸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司马仲贤今天晚上要来找她,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免得她在司马仲贤面前露出破绽。”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不过你还是要知会她一声,今天晚上就不要让司马仲贤留宿了。”林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担心她沉溺于温柔乡中,耽误了明天跑路。” 曲月尘瞪了他一眼,林枫立即收敛了笑容,语带歉意的说道:“我不应该拿这件事开玩笑,对不起。” 曲月尘的眼神带着一丝哀伤,她幽幽叹道:“在司画眼里,天下的男子都是薄情寡义之徒,所以此生她绝不可再对任何一个男子动情。” 突然间她的微微一红,忍住心中羞愧说道:“那晚之所以会留宿司马仲贤,除了司马公子让她感动之外,还因为……还因为……” 曲月尘原本以为自己能理解司画的想法,不过真要她解释,她还是难以说出口。 谁知林枫却仿佛能明白她的意思,缓缓说道:“还因为那一天她正好有这方面的需求。” 曲月尘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不过她又忍不住吃惊的看着林枫。 因为司画的确就是这样说的。 “司马仲贤长得并不难看,又温柔体贴,而那天我正好又有这方面的需求,所以就留宿他一晚,这跟情爱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时她一直在追问司画对司马仲贤的感情时,司画神情淡淡的回复她。 看到曲月尘目光呆滞的样子,林枫忍不住笑道:“虽然你觉得司画的想法很离经判道,但在我看来,反而觉得这很正常。” 曲月尘直直的看着他,似乎想看穿他的心思。 林枫却伸了伸了懒腰,说道:“那司画就交给你了。” 林枫正要离开时,曲月尘突然想起一事,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 “还有事?”林枫疑惑的看着她。 曲月尘点了点对,轻轻说道:“那位司马公子似乎对你也很感兴趣,他还向司画打听过你。” 林枫微微一怔,然后脸上渐渐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对我很感兴趣?有意思。” 这一次来天香楼,他原本就为司马仲贤而来,因为在东园诗会上,虽然,虽然他看出司马仲贤并非就是他要找的人,不过林枫总感觉他身上一定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向司画打听了些什么?” …… …… “你相不相信林枫就是幕后凶手?” 明月正圆,照在楚君的脸上,使得她原本冷清的脸显得更加冷峻。 温情低头轻声回道:“奴婢不知。” 楚君抬头望月,明月无情。 “朕一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昨天晚上他也在东园,而且就在不远处看着朕。” 温情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不得不让自己的呼吸缓慢起来,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心跳。 “也许朕早就该杀了他,只怪朕心中对他还有情,才心软留他一命,以至于有昨日之变。” 温情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 楚君神情稍和,温和的看着她:“什么事?” 温情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陛下和林公子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你不用再为他求情了。” 也许因为今天的月光,也许温情的话让她想起了很多往事,所以楚君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说道:“以后你不要再在朕面前提起他的名字。” 随即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去宣方将军来见朕。” 方少铭很快就来到御书房。 “参加陛下。不知陛下召开末将有何要事吩咐?” 楚君沉吟许久,终于吩咐道:“温情,磨墨。” …… …… 秘密的尽头是一间富丽堂皇的房间。 林枫从秘道出来,郑华早就等在那里。他缓缓走到桌子旁坐下,思考一阵后,抬头看着郑华。 “现在林府外面有几处凤影卫的暗桩?” “七处。” “现在这一批暗探要到什么时候交接?” “辰时。” 林枫道:“今天晚上我会回家,在明天城门开放之时,你们护送我的家人离开京城。” 郑华忍不住惊喜道:“公子准备离开京城了?” 林枫摇了摇头:“我还要在京城逗留一段时间,你们按照原定计划撤离京城。” 听到公子还要留在京城,郑华心中担忧,忙说道:“那我和鸽组也在留在京城,公子不是叫我打听镜明的消息,还要留意司马仲贤的行踪。” 林枫点了点头,继续吩咐道:“在我回家之前,叫他们先把林府外的暗探解决掉,不要惊动了其他人。” “是。” …… …… 当楚君在圣旨上写下最后一个字,提笔默默看着那道圣旨,眼神里带着几分留恋、几分不甘、几分惆怅和几分释然。 最后她终于放下御笔,提起圣旨。 “方将军。” “臣在。” “明天辰时,将林远南一家押至诏狱,等候发落。” 方少铭双手接过圣旨,立即回道:“臣遵旨。” 楚君又道:“此事不可走漏风声,明日到林府再宣读旨意。” 方少铭再次拱手道:“臣遵命。” 看着方少铭离去的背影,楚君突然很想开口叫他回来。 因为她知道,这道圣旨一旦发出,她和林枫之间就再也没有缓和的可能了。 只不过直到方少铭的身影水消逝在黑暗之中,她始终都没有开口。 温情本想开口相劝,不过陛下才警告过她,所以她也只有呆呆的看着方将军的身影慢慢消逝。 马蹄声滴答,林枫看着亘古不变的明月,心里突然有无限感慨。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回家竟然是为了带着家人跑路。 其实到现在他都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向家里人解释,毕竟要在一晚上讲述这八年来发生在他和楚君之间事并不容易,也很难让人相信。 ------------ 第66章 行动 一间普普通通的房子,一个毫不起眼的人。 刘东坐在窗边,目光不时借着月光望向林府的高墙。 之所以会派他晚上值夜,是因为他不仅有锐利的目光,而且听力也极为灵敏。 就算在无月无星无灯的情况下,十丈之内,一切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 房间里无灯无火,只有点点月光。 他伸手端起茶杯,正想喝一口解解闷,不过当他低头时,整个人突然紧绷,眼神也变得无比骇然。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刘东虽然心里一阵发麻,但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反应。 当他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人,立即手腕一抖,他手中的茶杯向那道人影直射而去,同时长刀已拿在手。 然而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人影已经如鬼魅一般站在他面前,然后他心口一痛,眼睛里的光渐渐消失,身体无声无息倒了下去。 眼见刘东已经没有任何流露出生机,这个如鬼魅一般的人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又如鬼魅一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林府后院对面是一条小街。 小街两边的都是做一些小本生意的铺子。 夜深人静,这条街上的铺子几乎都已经关完了,只有一家卖面的铺子还开着。 孙通坐在铺子外面的桌子边,叫了一碗臊子面。 面店的老板姓宋,一年前租了这家店铺,做面食生意。 凤影卫自然把这条街所有店铺的背景都查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宋老板是一个很和气的中年人,每一个到他店里吃面的人,他都会很热情的招待,而且每次下面都会多下一点。 他的手艺还真的不错,特别是臊子面,不但香气四溢,而且味道鲜美。 所以孙通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到宋记面店吃上一碗。 面很快就端了上来,孙通闻了闻,忍不住笑道:“宋老板,为什么今天的臊子面闻起来似乎比以前的更香。” 宋老板脸上堆满了笑容:“我看大哥这么喜欢吃臊子面,所以我又在里面加了一些料。” 孙通已经吃了几口,闻言抬头说道:“不知宋老板加了什么料,不但闻起来更香了,而且吃起来也更鲜美。” 然而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感到头晕目眩。 孙通心里惊骇,便要拔刀,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力气已经完全消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而且就连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突然听到宋老板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加的这种料很特别,不但能使面食味道更加鲜美,而且还能让人早登仙境。” 林府西侧有一座三层高楼,站在高楼上,林府内部一览无遗。 蒋全德站在窗边,伸了伸懒腰,振奋了一下精神。 他准备再盯一个时辰就去好好的睡一觉。 已经守了几个通宵,依然没有发现林府里的人有什么异动。 现在林府的人早已经睡了,而且林府四周也有自己的同僚严密的监视着。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楼下的街道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而且还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蒋全德微微皱了皱眉,因为以往在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越来越大。 蒋全德忍不住探出头向下望去。 只见街道上一个高瘦的人正从这座楼下路过。 蒋全德更加奇怪了,因为除了脚步声外,他明明还听见说话声,但现在街道上却只有一个人。 他不由得把身子探更远,想看一看是否还有其他人。 就在这时,路过的人突然抬头看向他,还向他微微一笑。 蒋全德大吃一惊,立即意识到事有古怪。 他正想收回身子时,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虫子叮了一口,然后整个人直直的摔了下去。 当他即将落地的时候,高瘦的男子手一伸,迅捷无比的抓住了他的腰带,然后顺势一抡,竟然把蒋全德扛在了肩上,然后悠闲的穿过长街。 一辆马车从长街尽头驶来,停在林府大门前。 林枫下了马车,走到门前。 然后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拉开,一个身形如同猴子一般的人朝着林枫咧嘴一笑。 “三少爷,请进。” 林枫站在门外,静静看着被月光笼罩的林府,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迈过门槛。 客房在林府东边,林枫来到客房前,轻轻叩门。 不多时,一个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谁?” “二姐,是我。” 里面的人骤然听到林枫的声音,似乎感到吃惊,继而变得有些激动,所以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小枫?” “是我,二姐。” 门猛然被拉开,林婕那张略显疲倦的脸出现在林枫面前。 她吃惊的看着林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枫笑了笑:“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京城。” …… …… 恒溪别院,齐蕾神情凝重的看向周彦,缓缓说道:“刚才暗探回报,庞公公服毒自杀,而且还牵扯出了林公子的大哥林逍,以老师所见,诗魁被杀一案到底是何人所为?” 周彦轻轻摇了摇头,突然说道:“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凶手是谁,而且是担心林枫。” “林公子?”齐蕾诧异道,“老师为何会担心他?” “无论楚王想如何利用该案,但在她在心中,诗魁被杀一案的凶手早有答案,那就是林枫。”周彦轻叹道,“因为只有他最有动机。” 齐蕾还是不明白:“就算她认为凶手是林公子,又能耐他如何?” “林枫从地牢逃脱,楚王之所以没有动他家人,因为林枫是无罪而入狱,所以她也不愿意把事情做得太过份。” “但现在如果楚王认为诗魁被杀一案是林枫所为,目的是为了报复她,相信她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更重要的是,楚王会认为诗魁被杀只是一个开始,因此她不得不及早防备,而林枫的家人就是最好的筹码。” 这时齐蕾猛然醒悟过来:“老师的意思是,楚王准备对林枫的家人动手了?” “楚王之前抓了林逍,本就是为了警告林枫不要乱来,但依然发生了诗魁被杀一案,所以楚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把更多的筹码捏在手中。” “那我们现在能帮林公子做些什么?” 周彦摇了摇头,无奈说道:“这里是楚京,如果我们只救一个人,也许还有机会,现在想把林枫的家人全部救走,根本不可能。” ------------ 第67章 祸根 “你要带我们离开京城?” 林远南鼓着眼睛,吃惊的看着林枫,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如果明天一早不离开京城,那就谁也走不掉了。” 林远南浑身发抖,指着林枫厉声道:“你……你是不是在外面闯了什么滔天大祸,以至于连累到家人?” 林母在一旁却显得很不乐意,瞪了林远南一眼:“我楠儿从小就听话乖巧,从不惹事生非,又怎么可能闯出什么滔天大祸,你嚷嚷什么?” 林远南怒道:“他惹不是闯了祸,又怎么会深夜回来,而且还要我们全家人明早就离开京城。” 林母虽然从小就溺爱林枫,不过此时见丈夫说得有理,便看着林枫,疑惑道:“我儿,你真的在外面闯了祸?” 林枫叹了口气:“母亲,我没有闯祸。” 林母听后,立即变得无比欢喜:“我就说我儿听话乖巧,怎么可能在外惹事生非。” 这时林婕忍不住在一旁斥道:“既然你没有在外闯祸,为什么非要让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京城,仿佛我们林家要大难临头似的。还说什么再不走就再也走了,你叫父亲如何不多想。” 林枫苦笑道:“我虽然现在没有闯祸,但祸根却在八年前就种下了。” 听到林枫如此胡言乱语,林远南怒道:“什么叫做祸根在八年前种下了,八年前你究竟做了什么?” “也没有做什么,只不过认识了一个人而已。” 这一次林婕不等父亲发问,已经出言问道:“你认识了谁?” “楚君。”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三人一脸茫然,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然后怔怔的看着他。 林远南不敢置信的指着他:“你……你说你八年前就认识陛下?” “而且我们的关系还非常好。” 这时林母忍不住惊喜道:“真的?” 林枫肯定的点了点头。 林母忍不住拉了拉林远南,差点喜极而泣。 “既然枫儿与陛下关系要好,那逍儿的事……” 她语未说完,林远南已经打断了她:“他这种纨绔不甚,不学无术的人,又怎么可能认识陛下?” 随即怒目看着林枫:“你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林枫也没有和他争辩,只是对母亲说道:“其实大哥是因为我而被抓进凤影卫。这几个月我从来没有离开京城,而是被楚君关进西山地牢,前几天才逃出来。” 无论是林远南、林母还是林婕,此时都被林枫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枫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说道:“东园诗会她钦点的诗魁被人毒杀,这件案子她已经算在了我的头上。所以如果明天一早你们不离开京城,只怕以后真的再也无法离开了。” 原本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不过众人见他面容平静,态度诚恳,而且叫女帝的名字又叫得如此自然,一时之间竟然将信就疑。 林婕睁大眼睛,直直的看着他:“这几日传言西山有要犯逃走,难道那要犯就是小弟你?” “的确是我。” 林远南忍不住说道:“你不是派人送了一封信回来,说要去北方远游,至少要一年后才回?” “那封信不是我写的,而是楚君身边的侍女温情所写。她与我相识八年,经常模仿我的字迹,因此才能以假乱真。” “陛下为什么要把你关进西山地牢?” 林枫苦笑一声:“我与楚君的恩怨说起来就很长了,如果你们想听,离开京城之后我再慢慢讲给你们听。” 看到他们还是无法相信,林枫只得说道:“当我从西山脱身之后,不但林府,就连大哥和二姐的府邸四周都遍布凤影卫的暗探,日夜监视你们。” 林远南骇然的看着着,而林母的声音已经在不停的颤抖。 “你……你既然知道外面都是暗探,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 林枫急忙安慰道:“没事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这时他们对林枫的话倒信了七八分,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出林枫骗他们的理由来。 想到林家已经被凤影卫盯上,就算林婕再沉稳,此时也不由得惊慌起来:“既然陛下已经有心针对我们林家,我们又如何逃得走,就算逃离京城,又能逃到哪里去?” “二姐,这就不是你们需要担心的。”林枫微笑道,“三年前楚君决定争那帝位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安排退路。” 所有人吃惊的看着,林远南忍不住问道:“什么退路?” “姐夫是生意人,所以两年前,我就派人与姐夫接触,打通齐国的商道。又以方便做生意为由,让姐夫在齐楚边镇上置办了产业,最后又鼓动姐夫把欢儿和他的家人接到边镇上。” “至于大哥那里,一年前桐县有一块地不是卖得很便宜,几乎只有市价的一半,在我的鼓动下,大嫂不是买了下来,然后为了祺儿的学业,就与她的家人留在桐县。” 林婕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说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当时楚君和她三位皇兄为了争那帝位,已经是处于你死我活的地步,我也只有提前做出安排。” “明天一早你们就离京到桐县与大嫂他们汇合,然后一起前往姐夫那里。我之所以让姐夫留在响水镇,因为从那里无论是入齐还是入魏,都很方便。” 林远南震惊道:“难道你要我们背叛楚国?” 林枫淡淡说道:“我对楚君的承诺,我已经全部做到,现在是她欠我的,所以父亲也不要觉得离开楚国就是背叛。” 虽然他们不知道陛下与林枫之间恩怨,但从林枫的语气听来,似乎陛下对林枫亏欠甚多。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就算他们心里已经信了八九分,但仍然难以相信林枫的话。 这时林母忍不住颤声道:“我们都走了,你大哥怎么办?” “大哥的事情母亲不用担心,我只有办法救他出来。” 林母惊喜看着他:“真的?” 林枫很肯定看着他母亲:“我一定会把大哥带到你们面前。” ------------ 第68章 生意 林婕虽然还是有所怀疑,但她仔细回想,发现无论是大嫂在桐县置地还是自己丈夫与齐国商人做生意,背后的确都是小弟在鼓动。 显然小弟早就在暗中策划这一切。 她也是果断利落之人,既然危机已经迫在眉睫,现在已经不是听小弟解释的时候了。 “我们该如何离开?”她开口问道:“既然你说林府外都是朝廷的暗探,我们只要一出门,岂不是立刻就会被那些暗探发现。” “外面那些暗探我已经叫人解决了,要到辰时才会被换班的人发现。”林枫道,“城门寅时一刻就会打开,所以我会安排人寅时三刻护送你们离开京城,然后直奔桐县与大嫂他们汇合。” “至于后续的路线,我也早就安排好了。” 这时他提高了声音:“侯兄。” 一个身材如猴子一般的人立即出现在门外。 “三少爷。” “我父母和二姐就拜托你们了。” 侯迁嘻嘻笑道:“请三少爷放心,我等定会将他们安全送到。” 林枫又向他们解释道:“侯兄他们是我在江湖上游历时认识的朋友,十分可靠。” 林远南看到侯迁的穿着打扮,很明显是江湖人士,而且看起来对枫儿言听计从,因心中诧异之极。 自己的孩儿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让这些江湖好汉信服。 “你是如何认识这些好汉的?” 这时侯迁在身后忍不住苦笑道:“回林大人、林夫人和二小姐,四年前,我们兄弟两人见三少爷孤身一人行路,而且看起来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因此就心生了歹念,结果被三少爷教训了一顿,从此就跟了三少爷。”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林枫笑道,“他们行走江湖多年,经验老道,因此有他们护送我很放心。” 林婕忍不住追问道:“什么叫做不打不相识?” 侯迁吃惊的看着她:“难道你们不知道三少爷会武功?” 其他三人异口同声说道:“他又什么时候学过武功了?” 然后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林枫,林枫只得无奈的说得:“这件事情说起来话也很长。” 林婕瞪了他一眼:“难道就不能长话短说?” 林枫想了想,笑了笑:“八年前我遇到一个奇怪的人,然后他教了我一身奇怪的功夫。” 等了半天,林婕见还是没有下文,忍不住问道:“这就没有了?” “二姐,不是你让我长话短说嘛。” 林远南缓缓说道:“我们与你姐夫汇合之后,又该如何?” 林枫道:“还是先入齐吧,明天我向齐国长公主说一声,让她派人在齐国边境接应你们。”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恍惚,就连侯迁也不例外。 他们实在想不通林枫究竟什么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不仅与楚国女帝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转眼之间又和齐国的长公主又勾搭……联系上了。 只听林枫继续说道:“我在齐国也有产业,二姐夫可以继续从商。父亲如果还想当官,相信齐蕾也会安排,品级至少不会比现在低。” 林婕诧异道:“齐蕾?” “就是齐国的长公主。” 听到他直呼齐国长公主的名字,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得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林婕迟疑道:“她为什么要如此尽心帮我们?” “现在魏欲伐齐,楚国也想趁火打劫,所以齐国现在形势甚忧。我有退兵之法,所以齐蕾才会用心帮我。” 林远南一听,勃然大怒。 之前林枫的话他还将信就疑,毕竟虽然离奇但也还有迹可寻。 不过现在的话在林远南看来已经荒谬绝伦了。 魏国伐齐,必是深谋之举,他一介平民又有何能力让他国退兵。 “你……你……你如此诓骗齐国公主,还要让我们入齐,岂不是让我们林家自寻死路。” “父亲,你先别生气,我若无退兵之法,岂不是拿家人的性命开玩笑。”林枫平静的说道:“我这退兵之法原本是为楚君准备的,所以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在着手计划了。现在三年期满,计划已经成熟,随时可以实施。” 林远南见他神态自如,信心十足,不似装出来的,疑惑道:“你真有退兵之法?这件事可开不得玩笑、” “父亲,你们就放心入齐吧。”林枫微笑道,“我若无十成把握,就不会这样安排了。” 看到父亲还有疑问,林枫摇了摇头:“我们丑时出发,寅时离京。现在离丑时还有一两个时辰。我知道你们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不过现在最好回到休息一下,养足精神才是。” 林远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现在谁还能睡得着。” 林母和林婕闻言纷纷点头,这一晚林枫给她们带来这么多震撼的消息,又如何还能安睡。 而且一想到即将离开京城,虽然林枫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但仍然感到前途迷茫,又哪里还有心思休息。 林枫轻声叹道:“我也知道事发突然,一时之间你们难以接受。不过到了齐国一切就会好了。” 林母担忧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大哥还在楚君手中,而且我还有一些事情要查清楚,不过也用不了多久时间,最多一个月我和大哥就会赶到齐国与你们汇合。” 说到这里,林枫想起一事,又说道:“明天和你们一起离开的还有天香楼的曲月尘曲和司画两位姑娘,就劳烦二姐照顾她们一下。” 不仅是林婕,就连林远南和林母一听到他的话,立即来了兴趣。 因为自从林枫成年后,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和哪位女子过从甚密,就算有人上门来说媒,他要么就是百般推辞,要么就是一走了之。 现在骤然听到他居然要带两位女子离开京城,自然兴味盎然。 林婕忍不住笑道:“看来这两位姑娘与小弟你的关系很不一般。” “虽然二姐的推测不错,但实际的情况又与你的推测又有很大的出入。”林枫淡淡说道,“天香楼本就是我在京城的生意,曲月尘和司画两位姑娘这些年一直在帮我打理它。” “现在楚君大概也已经猜到,所以也会对她们下手。”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他,因为林枫的话让他们再一次差点惊掉下巴。 ------------ 第69章 楼空 林婕只感到自己的舌头在打结:“天……天香楼是你的产业?” “我每年的花销是很大的。”林枫笑了笑,“所以做了几个小本生意。” 就算林婕是一个女人,但也知道天香楼可以说是日进斗金,而小弟居然说它只是小本生意。 林枫解释道:“八年前,我卖下天香楼的时候,它已经快关门了,所以并没有花多少银子。” “是不是花了十万两?” 这时林婕突然想起在八年前,小弟被父亲打得几乎下不了床,因为他在不但留连青楼十日不归,而且还在挥霍了十万两银子。 林枫点了点头。 林婕忍不住再次问道:“小弟,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林枫叹了口气,“不过我并不是想存心瞒着你们,而是很多事情你们不知道反而是一件好事。” 辰时,一队禁军出现在林府,引得街坊四邻重重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方少铭下马,来到大门前。 大门紧闭,听不到任何一声动静。 “禁军统领方少铭奉旨前来,还请林大人开门接旨。” 虽然他的声音并不高亢,但雄厚无比,传得极远。 然而过了很久,林府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方少铭脸面一变,立即挥了挥手,他身后一位禁军立即走上前去,重重踢出一脚。 一声巨大而又沉闷的响声过后,林府的大门被一脚直接踢开。 不过即使发生这么大的声响,林府里面仍然一片寂静。 方少铭心里已有不祥的感觉,立即再次挥手。 禁军鱼贯而入,进入林府马上四散开来,仔细搜索每一个房间。 方少铭并没有等多久,所有的禁军又陆续回禀,整个林府已经空无一人。 方少铭面色凝重,突然转身走出林府,突然高声叫道:“凤影卫的人何在?”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匆匆来到方少铭面前。 “凤影卫高冲见过方将军。” “林府的人到哪里去了?” 高冲大吃一惊:“林府里没有人?” 方少铭气极反笑:“难道本将军还会讹你不成。” 高冲慌忙回道:“卑职也是刚来,正准备换岗,所以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方少铭厉声喝道:“还不赶快把昨晚值守的人叫来。” 高冲不敢怠慢,立即向值守的地点走去。 没过多久,高冲又匆匆来到方少铭面前,不过这时他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回方将军,昨晚值夜的是陈达,但现在卑职找不到他。” 方少铭脸色阴沉:“难道他敢擅离职守?昨夜其他值守的人呢?” 高冲右手一抬,一只响箭射向空中,立即发出刺耳的声音。 不多时,又有六人来到林府大门前,看到方少铭,立即拱手道:“见过方将军。” 方少铭冷冷说道:“你们之中谁是昨晚值守之人?” 六人面面相觑,然后其中一人说道:“我等皆是今日前来接替的人。” 方少铭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昨晚值守的人呢?难道你们都没有见到?” 所有人再次相互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惊恐和慌乱。 未时,陈令身穿官服,带着两人来到天香楼前,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一寒,正要开口说庆,这时大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一人堆满了笑容走了出来。 “各位官爷,我们天香楼白天是不营业的。” 虽然此人看似笑得卑微,但目光却紧紧盯着陈令,还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陈令也知道天香楼背后的关系复杂,也不敢过于强硬,取出腰牌,缓缓说道:“凤影卫想请曲月尘和司画两位姑娘到凤影卫协助办案。” 那人微微一怔,眼里似乎流露出一丝惊喜,问道:“只请曲月尘和司画两位姑娘?” 陈令点了点头:“只请她们。” “与天香楼无关?” “与天香楼毫无关系。” 那人嘿嘿一笑:“两位姑娘只怕现在还在房间里休息。” 陈令明知故问:“她们没有离开天香楼吧?” “没有。两位姑娘很少离开天香楼的。” 陈令又道:“能不能麻烦你带个路,我们也不想惊动天香楼里其他人。” 那人见陈令如此上道,倒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各位官爷,这边请。” 此时天香楼鸦雀无声,与晚上的喧嚣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令随此人一路登楼。 来到四楼,此人并没有停下,继续上行。 陈令停下了脚步,缓缓说道:“我记得司画姑娘住在这一层吧。” 那人回头笑道:“不错,司画姑娘是住在四楼,不过昨天晚上曲姑娘似有心事,所以叫司画姑娘陪她。所以现在司画姑娘应该在曲姑娘房间。” “原来如此。” 虽然陈令口中这样说道,不过还是向随行的使了使眼色。 那人会意,立即向司画的房间走去。 陈令笑道:“既然司画姑娘不在她的房间里,我的同僚去看一看也无妨罢。” 引路之人笑道:“无妨。” 没过多久,探查的人回来,朝陈令轻轻摇了摇头。 陈令笑了笑,向引路之人说道:“请。” 那人也没有再说话,继续拾阶而上。 陈令等人紧随其后,来到曲月尘房间前。 当陈令看到房门从里面反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因为现在他二弟已经快气疯了,在凤影卫的严密监视下,林府一家人竟然不翼而飞,而且到现在昨晚值守在林府四周的人都没有找到。 如果曲月尘和司画也如林府的人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实在无法想像二弟会是何种表情。 不过现在房门既然是从里面反锁,证明人还在房间里。 这时那人已经低声唤道:“曲姑娘,有人拜访。” 只不过他连喊了三声,里面却没有任何响动。 陈令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这时一旁有人突然说道:“不对,房间里没有呼吸声,里面没有人。” 一听到此话,陈令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踢向房门。 门被踢开,然后每一个人都呆呆的看着房间里,陈令的心却跌到了谷底。 ------------ 第70章 脱身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很用心收拾过。 只不过现在房间的主人却没有在房间里。 “为什么房间里没有人?” 引路之人也显得无比惊异,喃喃说道:“昨天晚上我明明看见司画进了曲姑娘的房间,怎么会没有人?” 陈令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仔细搜,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引路之人还在喃喃自语:“明明房间从里面反锁,为什么房间里没有人?既然房间里没有人,那房门又是何人反锁?” 陈令三人很快就把整个房间搜了一遍,不过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此时,京城郊外,几只信鸽扇动着翅膀腾空而起,然后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越飞越远,最后消逝在天空尽头 …… …… 恒溪别院内,齐蕾和周彦好奇的看着林枫,因为他们实在想不通。 周彦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能算到楚君会在今天动手?” “因为我太了解她了,楚君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林枫默默说道,“她既然已经开始怀疑我,就一定会毫不犹豫对我家人下手。” 周彦感叹道:“所以你早就未雨绸缪,为你的家人谋划了这脱身之计。” “三年前,楚国暗流涌动,朝局不稳。楚君又执意要杀入局中,我虽然和她共同进退,但却不得不为我的家人想好一条退路,毕竟如果事败,他们会受到无辜的牵连。” “公子思虑长远、周全,老夫敬你一杯。” 林枫端起酒杯,却忍不住苦笑一声:“但我也没有想到,楚君登上王位之后,我却依然要启用这条后路。” 一饮而尽之后,林枫起身为齐蕾斟满酒,举杯说道:“我的家人入齐之后,还请公主殿下多多照顾。” 齐蕾端起酒杯,急忙说道:“公子请放心,我已经密令千棠内卫十日后在边境接应公子家人,入齐之后好生安顿,绝不可有任何怠慢之处。” “多谢公主殿下。” 两人同饮之后,周彦又问道:“既然你的家人已经离京,不知你何时入齐?” “我大哥还在楚君手中,我答应过我父母,要把大哥完完整整带到他们面前。”林枫缓缓说道,“所以我现在还不能走。” “你现在可有什么营救计划?我齐国在京城也还有些手人,如果需要他们,公子可尽管吩咐。” 林枫摇了摇头:“公主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这件事原本是我和楚君的私人恩怨,如果你们再参杂进来,事情反而越来越复杂。我现在已经有了初步计划,应该可以救我大哥出来。” …… …… 龙椅之上,楚君脸色如常,不停的批阅奏折。 方少铭和赵齐光拱手而立,整个身体已经快僵直。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君才缓缓放下御笔,抬头看着他们。 “林府的人是什么时候逃走的?” 赵齐光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忙上前一步回道:“禀陛下,今日寅时三刻,林府一家由北城门出逃。” “逃往何处?” “桐县。”赵齐光毫不犹豫的回道。 因为他知道如果此时自己不能给陛下一个肯定的答案,不要说前途,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把林枫关押在西山,是自己的提议,结果林枫从西山地牢逃走。 东园诗会的安全是由凤影卫护卫,然而钦点的诗魁当着陛下的面被人毒杀。 凤影卫的人日夜监视着林府和天香楼,这些人却在他们眼皮底下逃走了。 “为什么是桐县?” “林枫的大嫂和侄儿在桐县,相信他们会先逃到桐县汇合,然后继续逃到楚齐边境的永广城。”赵齐光飞快的回道,“林枫的姐夫在两年前,为和方便和齐人通商,在永广城置办了产业,而且还带着家人定居在那里。” “他们逃到永广城之后呢?” “从永广城入齐或入魏都很方便。至于林家是叛楚入齐还是还入魏现在还不得而知。” 楚君淡淡说道:“既然赵大人已经知道了林家逃跑路线,相信三天之内应该能将他们捉拿归案。” 赵齐光也知道这是陛下给自己下的最后通牒,只不过他现在没有了半点信心。 林家人在京城都能从凤影卫的监视中悄无声息的逃走,如今出了京城,他又怎么会有把握缉拿他们归案。 只不过此时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只得回道:“臣已经派出两队凤影卫,一队直扑桐县,以期能在桐县将林家一网打尽。另一队快马加鞭到永广城,林家未到之前,先把林枫姐夫一家控制起来。” 楚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赵齐光又说道:“回陛下,微臣查到无论是林枫的大嫂还是他姐夫,都是在两三年前离开京城,京城之中只剩下林远南夫妇和他大哥林逍、二姐林婕。现在看来,只怕林枫早有布局,一旦京城有变,便逃亡他处。” 楚君脸色微微一变。 三年前,楚君向林枫表明心意,决意争楚王之位,当时林枫并不赞成,而且两人还因此闹得很不开心。 两年前,他们也因为理念不合而产生裂痕。 她忍不住喃喃说道:“看来他早就有弃我之心。” 只不过她这句话说得很轻,除了温情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听到。 “昨夜在林府值夜的七名暗探到现在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赵齐光继续说道,“可见林枫手下能人众多,臣担心只凭凤影卫,恐怕难以抓林家人归案。”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方少铭。 “方将军。” “末将在。” “你也派出两队凤羽卫,配合凤影卫拿人。” “末将遵旨。” 接着她又看向赵齐光:“朕会给你一道手谕,凭此手谕,凤影卫可以调动当地兵马追捕林家。” “谢陛下。” 这时楚君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冰冷:“天香楼的曲月尘和司画又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曲月尘和司画能从天香楼逃走,自然是林枫的安排,可见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楚君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很不舒服,而且还隐隐作痛,因此情绪再也无法控制。 ------------ 第71章 密谈 赵齐光心中一凛,急忙上前回道:“在天香楼第五层发现一暗道,直通另一处宅院,相信曲月尘和司画就是从暗道离开,所以才逃过了凤影卫的监控。” “暗道?” “六年前,天香楼曾经重新修建,相信在重建时,林枫就修建了那条暗道,以便……” 此时赵齐光发现陛下脸色越来越难看,吓得立即闭口不言。 楚君缓缓说道:“朕有些累了,你们先去做事吧。希望下次朕能从你们口中听到一次好消息。” 方少铭和赵齐光退出御书房之后,楚君站起身,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压抑住自己心痛的感觉。 …… …… 魏恒看着宋辛,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 “林府的人已经逃离京城?” “今天一早方少铭亲率凤羽卫前去林府拿人,不过林府已经人去楼空。” “林府四周不是布满了凤影卫的暗探?” 宋辛笑了笑:“据说那些凤影卫的暗探一夜之间被人扫得干干净净,到现在都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恒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一定是林枫。” 宋辛点了点头:“属下也想不到林枫做事如此干脆利落。” “林府的人准备逃往何处?” “必是桐县,林枫的大嫂及侄儿还在桐县。应该是他们先倒桐县汇合,然后赶往广义城——林枫的姐夫两年就定居在那里。” 魏恒沉吟道:“既然我们能推断出林家人的逃亡路线,相信凤影卫也能,林枫又岂会不知。” 宋辛忍不住说道:“难道这条路线是林枫故意泄漏给凤影卫的?” 魏恒笑道:“如果凤影卫真的按照这条路线追下去,只会徒劳无功。” “难道林枫会丢下他的大嫂和侄儿,不去桐县?” 魏恒摇了摇头:“既然林枫能在京城如此险恶的情形下冒险,想来他是一个极为重视亲情的人,所以他不会见死不救。” 随即他又笑了笑:“不过林枫应该早有安排,所以无论是桐县还是广义城,等凤影卫赶到时,必然也会如今天一样扑空。” …… …… 这时温文也忍不住叹道:“显然林枫的行动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安排,凤影卫此去恐怕是徒劳无获。” 对于温文的话,楚君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淡淡说道:“赵大人这几次的表现太让朕失望了。” 温文轻轻摇了摇头,感叹道:“这也不能怪赵大人,毕竟他面对的是林枫。我相信无论是谁,面对林枫这样的对手,不可能做得比赵大人更好。” 楚君也知道温文说的是实话,所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她默默说道:“林家逃离京城,温卿以为他们最终的目的地齐国还是魏国?” 温文缓缓说道:“无论他们最终逃亡齐国还是魏国,其实陛下都无须担心。” “以林枫之能,不管他身在哪一国,必然会成为楚国的心腹大患,朕又岂能不担心?” “魏国是宗室与士大夫共治,宗室掌管兵权,士大夫占据朝堂。”温文道,“林枫入魏,首先就要面临站队的问题。” “林枫自然会入朝为官。” 温文叹道:“魏国的朝堂已经被世家门阀牢牢掌控在手中,在朝堂上做官,不但要论资排辈,而且极为排外。所以林枫就算是天纵奇材,但名声不显,又是外人,此去魏国绝无可能立即受到重用。” “而且陛下也知道林枫的心本就不在朝堂,更不可能从一个小吏做起,然后去处心积虑钻营,那样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如果林枫有心投靠魏国宗室呢?” 温文淡淡说道:“林枫之长在于朝堂,如果投靠宗室,他的武功就已经废了大半,也就不足为惧。而且魏国宗室也不可能把兵权分给外人,所以林枫去魏国,只会泯然众矣。”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如果林枫投齐呢?” “齐国羸弱,林枫此去虽然能人尽其才,但光凭他一人,三五年之内也难改变齐国羸弱的局面。” “而且齐国现在形势与三年前的楚国极为相似,朝局不稳,林枫也难以施展其才能。” 楚君默然说道:“温卿可不要忘了,林枫助朕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就平息了朝堂的混乱。” “那是因为陛下信任林枫,所以他才能尽展所长。”温文缓缓说道:“林枫与陛下相识八年,才得到陛下信任。齐国如今在楚魏的夹击之下,微臣相信它未必能挺过八年。” 最后温文忍不住感慨道:“其实像林枫这样的人,不入朝堂,反而能逍遥过一生。一旦入了朝堂,结局未必如意。” …… …… 山路崎岖,林枫与周彦信步畅游。 来到一处风景宜人之处,两人停下了脚步。 周彦极目远眺,突然说道:“你邀老夫游山,相必是有些话不愿意当作公主的面细说。” 林枫笑了笑:“周老休息了二十年,是不是也应该出山了。” “公子入齐,老夫自当还朝,为公子扫清障碍。” 林枫轻声叹道:“齐国目前的形势与三年前的楚国何其相似,然而齐国羸弱,加上楚魏虎视眈眈,如果不能以雷霆手段平息太子之争,齐国只怕在劫难逃。” 周彦一阵沉默不语,这二十年他虽然远离朝堂,但对齐国的形势了如指掌,所以他知道林枫说的是实话。 “齐蔚是嫡长子,原本应该立为太子,但齐蔚性情懦弱,不为齐王所喜。”林枫缓缓说道,“齐王本就偏爱曹贵妃,而曹贵妃之子齐英生性聪明,能言会道,深得齐王喜爱。加之他又是长子,所以齐王有立齐英之意。” “只不过因为皇后家族势大,加上众臣竭力反对,所以齐王才未能如愿。不过这几年齐王在暗中扶持曹贵妃,让齐英坐大,到现在已经可以和齐蔚分庭抗礼。” “所以此后齐国的太子之争必然会越来越惨烈。如此此局不能破,我就算入齐也难有作为。”林枫淡淡说道,“周老认为应该如何破局?” ------------ 第72章 破局 阳光照在周彦的脸上,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担忧。 “其实老夫也曾劝诫陛下,立齐蔚为太子,尽早平息这太子之争。” 林枫平静的看着他:“想要在这三国争霸中立足,必是雄主,周老认为齐蔚能成为雄主?” 周彦一脸骇然看着他:“难道公子看好齐英?” 林枫摇了摇头:“齐英擅于纸上谈兵,若真他当了齐王,齐国离灭国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见林枫既不选择齐蔚,也不选择齐英,突然灵机一现,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莫名的神情来。 “难道公子的意思是……” 这时他突然明白林枫为什么要和他单独相谈、 林枫笑道:“周老以为如何?” 周彦思索良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公主不会答应的。” “魏国之所以向齐国用兵,因为齐王身体欠佳,难以理政。齐蔚和齐英又为了太子之位明争暗斗,无暇他顾。楚君也看到了这一点,因此魏国动手,楚国也不会闲着。” 林枫缓缓说道:“所以就算公主没有这个意思,这时候也应该是她站出来稳定朝局的时候。” “论身份,齐蕾既是嫡女又是长女,身份高贵。论威望,公主领兵征战六年,无一败绩,齐廷上下无不叹服。论品性,齐蕾为人公正严明,做事大公无私。” “所以想要稳定齐国的朝局,非公主殿下莫属。”林枫直视周彦,“就算她无心帝位,但至少接下来这五年,她必须把最高权力牢牢掌握在手中。” 周彦眼睛一亮,忍不住说道:“你的意思是让公主殿下效仿两百多年前的乾朝公主周瑾。” “乾成帝去世前传位于皇嫡孙周靖,因周靖年幼,因此命公主周瑾摄政。公主周瑾摄政八年,待乾哀帝成人之后,还朝于乾哀帝。” 林枫点了点头:“齐蔚和齐英目前都难当大任,唯有齐蕾才能把这个重担肩负起来。由公主监国,齐国必然上下一心,无论魏国还是楚国,对齐用兵之时自然会心生顾虑。” 周彦亦不停的点头:“此计可行,回去之后老夫就向公主提议此事。” “如果公主殿下同意此策,还请她尽快返回齐国。” 周彦迟疑道:“你大哥被关在凤影卫,想要救出他只怕难上加难,要不我留在这里,助你一臂之力。” 林枫笑道:“公主虽然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朝堂上的斗争经验几乎为零,你还是看着她点吧,否则我担心她被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周彦忙辩解道:“公主殿下只是不屑于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罢了。” 林枫暂不作任何评论,只是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个月之后我就会入齐,希望那时候能从周老口中听到好消息。” 林枫并没有随周彦回别院,而是一人悄然离去。 周彦回到别院,齐蕾见只他一人,忍不住问道:“林公子呢?” “他还有事要办,所以先行离开了。”周彦默默看着她,继续说道:“不过他临走之前,和老夫提及过公主殿下。” 齐蕾诧异道:“他提及过我?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我来?” 周彦叹道:“我们还是进书房详谈吧。” 一刻钟过后,齐蕾震惊的看着周彦,实在想不到他和林枫竟然背着她做出如此打算。 “林枫想让我监国?” “公主也知道陛下目前的身体,实在难以治理朝政。而两位皇子能力尚浅,不足以委以重任,因此林枫才有这个提议。这个提议在老夫看来,也确实可行。” “古有乾朝公主周瑾摄政,后还朝于乾哀帝,现有楚君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因此公主殿下监国,阻力并不大。” 周彦突然提高的声音:“如果公主肯承担起监国一责,老夫这把老骨头愿意重返朝堂,辅佐公主殿下。” 齐蕾沉默很久,缓缓问道:“老师和林枫为何不从齐蔚和齐英两人中选择一人辅佐?” “其实老夫明白林枫的心思。”周彦轻叹道,“想要齐国强盛,必然要推行新政,而新政的推行,必然会触动到一些人的利益。两位皇子目前能力尚浅、威望不足,行事往往会受制于人,又如何能推行新政。” “而以公主殿下的威望和品性,必会让齐国朝堂上下归心,快速推行新政,强我齐国。” 齐蕾依然还在犹豫,毕竟她未朝这方面想过。 周彦只得说道:“林枫虽然有心入齐,但监国之人不是公主殿下,他未必肯为齐国出力。” 齐蕾诧异道:“这又是为何?” 周彦感慨道:“其实林枫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虽然一身本领,但如果没有和楚君相识,恐怕不会参与朝堂上的争斗。而且就算他辅佐楚君,也只愿意居于幕后。” “只因他看事极明,知道自己如果锋芒毕露,必有功高震主之祸。而且以他的能力,想要一生逍遥并不是难事,所以他对功名利禄并不热心。” “他之所以入齐,也是看在老夫与他相交多年,而且他对公主殿下也极为敬佩。但如果他受到齐国朝堂掣肘,难以施展其才华,也未必肯为之效力。” 看到齐蕾有些意动,周彦继续说道:“老夫也知道公主殿下无心权势,可以五年为期。在五年内,相信有林枫的辅佐,齐国必然可与楚魏一争长短,而两位皇子也应有了长足的长进,到时这帝位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齐蕾终于叹了口气:“兹事体大,我要先向父皇禀明此事,看父皇圣意如何?” 周彦笑道:“老夫陪公主一同回齐,现在也应该见一见我那些故交好友了。” 齐蕾明白周彦回齐见他的故交好友,自然是准备为她监国造势。 不过她心里没有半点喜悦,只觉得重担在身,内心惶恐。 “我们何时起程回齐?” 周彦道:“我们还是尽快起程吧,免得夜长梦多。” “那林公子呢?” “我原本想留下来助他一臂之力,不过他似乎胸有成竹,反而催促我们尽快离开。” ------------ 第73章 嫁祸 赵齐光回到凤影卫,只觉得手脚冰冷,眼里充满了疲倦和惊恐。 陈令吃惊的看着他,因为现在他看起来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二弟受到了陛下的责罚?” 赵齐光木然的摇了摇头。 “既然陛下没有责罚二弟,二弟为何如此沮丧?” 赵齐光声音低沉:“若受陛下责罚,我还没有那么担心,如今陛下只字未提我的过失,显然对我已经很失望了。” “难道没有什么补救的方法?” “陛下命我三日之内将林府一家人缉拿回京,这也许就是我最后的机会。” “二弟无须担心,林家乘坐马车逃往桐县,至少要十个时辰。凤影卫轻骑快马,只需要六个时辰,就算他们擅于藏形匿迹,不会被追兵发现,凤影卫也必然先于他们到达桐县,自然也能在桐县截住他们。” 赵齐光缓缓摇了摇头:“事情绝非你想像那么简单。林枫既然能在你我眼皮下将人救走,显然早有预谋,又岂会料不到这一点。” 陈令眉头一皱:“二弟的意思是他们不会去桐县?” 赵齐光苦笑一声:“只怕等凤影卫的人赶到桐县时,林家的人早就人去楼空,就如今日之林府。” 陈令还想安慰几句,不过想起凤影卫一晚上无声无息损失七名暗探,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可见林枫的势力深不可测。 他忍不住喃喃说道:“这个林枫究竟有如何本事,竟能让江湖上那些自命不凡的高手听命于他?” 在他看来,能够悄无声息解决掉七名凤影的暗探,必然是江湖高手无疑。 只不过赵齐光此时心里满是悲戚,哪里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反而陈令心中一动,缓缓说道:“有一件事情我感觉很奇怪。” 赵齐光总算回过神:“什么事情?” “关于曲月尘和司画。”陈令沉吟道,“天香楼的秘道在曲月尘房间之外,而天香楼的第五层又只有曲月尘一人居住,她又何必故弄玄虚。” 赵齐光皱眉道:“什么叫故弄玄虚?” “若无曲月尘的吩咐,没有人敢擅自上第五楼。所以曲月尘和司画从秘道离开时,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她又何必多此一举,使用某种手法从外面将房门反锁,造成人还在房间里的假象。” 赵齐光也忍不住陷入沉思之中。 当时他听到不但林府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曲月尘和司画也不知所踪时,大脑一片空白,哪里还有心思追查这些可疑之处。 此时身陷绝境,大脑反而冷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突然眼睛一亮,缓缓问道:“从门外将房门反锁,这种手法难不难?” 陈令摇头道:“只需要一根坚韧的细线,一端打上活扣,系于门闩上,然后提起门闩,关上房门,最后从门缝里抽出细线,就可以从外面反锁房门。”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叹道:“虽然这种手法很简单,但对于曲月尘来说根本不必要,所以我完全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赵齐光一阵深思之后缓缓说道:“大哥,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 “难道你忘记了庞公公死在书房时,他的书房也是由内反锁。” 陈令吃了一惊:“难道大哥认为庞公公不是自杀,而是有人将他毒杀之后,由外反锁房门,造成是他自杀的假象。” 从诗魁一案到庞公公自杀,其中还有诸多疑点,只不过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赵齐光根本没有时间来细查。 而且他也看出陛下对案子的真相并不在意,只需要一个说辞对外有所交待,所以荷香就成了这个替罪羊。 但现在他已经走投无路,如果能查清诗魁被杀一案也许还有一线转机。 庞公公的案子无疑和诗魁案息息相关。 赵齐光沉吟道:“如果庞公公不是自杀,显然是有人想嫁祸于他,而且还担心我们不知道,故意用杀害诗魁的七星木毒杀庞公公。” 陈令猛然站了起来:“如果庞公公不是自杀,能够在庞公公茶杯里下毒,而且还能造成他自杀假象的必然是宅子里的人。” 赵齐光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冰冷:“你立即去提审他们,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撬开他们的嘴。” …… …… 林枫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中,郑华早已等候在那里。 “关于镜明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他刚坐下,郑华立即说道:“镜明是出生于京城城郊的南通村,家境贫寒,父母早亡。” 林枫闻言微微一怔:“既然他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又怎么读得起书?” “据说镜明年幼时就表现得很聪慧,有过目不忘之能,因此一直有善长仁翁资助其读书,即使他父母双亡,资助也一直没有停过。” “这位善长仁翁又是谁?” “这位善长仁翁姓冯,叫冯弃,现年五十四岁,在南湖岸边有一酒楼和一艘游船。” 林枫沉吟道:“既然这位善长仁翁一直在资助镜明,而镜明又父母早亡,他与这位冯老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冯老视镜明为子侄,而镜明也经常拜访他。在东园诗会的前一夜,镜明就住在冯老名下的游船上。” 林枫想了想,继续问道:“那镜明被人下毒杀害之后,这位冯老又有何表现?” “据说他心中悲痛,这几日都住在游船之上,无心见客。”郑华回道,“今日司马仲贤也去过南湖,想登船游湖,也被婉拒了。被婉拒后,司马仲贤的脸色似乎很难看。” 说到这里,郑华忍不住讥讽道:“多半是司马仲贤收了这位冯老的贿银,暗中舞弊让所谓的才子镜明成为陛下钦点的诗魁。今日他定是前去收取尾数,然而诗魁被杀,冯弃已经竹篮打水一场空,自然不愿意再给,因此对司马仲贤避而不见,所以他的脸色才那么难看。” 林枫忍不住笑道:“你的推测的确很合理。” 郑华刚露出一丝微笑,又听得公子长叹道:“只不过其中的内情并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 ------------ 第74章 闲情 八月十四,酉时一刻。 林枫站在南湖岸边,远远看着那艘高大华丽的游船。 同时,赵齐光面带惊喜之色,匆匆赶向御书房。 “参见陛下。” 一走进御书房,赵齐光急忙上前施礼,语气中带着隐藏不住的喜悦。 楚君微微一笑:“看来赵卿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朕。” “回禀陛下,臣已经查清诗魁被杀和庞公公自杀这两件案子。” 楚君一听,身子不由自主向前一倾,凝神看着他,忍不住催促道:“详细说来。” “首先说庞公公自杀一案,在臣细查之下,庞公公并非自杀,而是被人下毒杀害,然后由外反锁房门,造成他是自杀的假象。” 楚君微微一怔,忙问道:“凶手是谁?” “凶手就是庞宅的管家杜玉,庞公公回家之后,在书房休息,杜玉为其奉茶,趁机在茶中下毒。杜玉已经招供,凤影卫也在他房间里的暗格里发现下毒所用的毒药七星木。” 楚君眉头微微一皱:“他为何要毒杀庞公公?” “受人指使。”赵齐光急忙回道:“杜玉好赌,不但输了家产,而且还欠一个叫黄从的人三千两,而且利滚利,一个月内已经到七千两。杜玉根本无力偿还。” “在东园诗会前一天,黄从抓了杜玉的妻儿,带他还债,如果不还,就将他妻子卖给青楼,儿子卖人为奴。” “杜玉苦求之下,黄从便说,他与庞公公有仇,如果杜玉下毒杀了庞公公,他欠的债就一笔勾销,而且黄从还会给他一千两做为报酬。” “黄从这个人现在何处?” “据杜玉交待,黄从是至尊赌坊的一个子钱家,不过最近三个月才出现在至尊赌坊。而且他放贷的对象并不多,其中最大一笔就是杜玉。” 楚君沉吟道:“这么说来,这个黄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杜玉。” “不错。”赵齐光点头道:“庞公公被杀之后,这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看到陛下面有不豫之色,赵齐光立即说道:“虽然黄从现在还没有找到,不过臣在他住处发现一些线索,也从他的行为上发现一些端倪。” “黄从一直租住在西城的筒子巷。凤影卫找到他租住的地方,仔仔细细搜查了近半个时辰,不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而且这个房间似乎从来没有住过人。” 楚君目光一凝,缓缓说道:“过犹不及。” 赵齐光忙欠身道:“陛下英明。如果黄从只是一个普通人,绝不可能如此小心,只有训练有素的暗探才会时刻注意,不留下任何线索。” 楚君冷冷说道:“可否查清他是哪国的暗探?” “虽然黄从刻意隐瞒,不过在与人交谈过程中,偶尔会有魏人口音。被人发现后,他曾解释在魏国住过一段时间,因此才有了魏人口音。” 楚君目光冰冷,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光凭这一点,证明不了黄从就是魏国暗探。” 赵齐光忙拱手回道:“黄从来楚京三月,在七月二十日和八月初六两次去了梨园听戏。” 楚君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赵齐光突然压低了声音:“臣查过,这两日魏国皇子也曾出现在梨园。而且都是魏皇子离开之后,黄从就出现在梨园,每次都只听了半场戏就离开了。” 楚君的脸上犹如笼罩着一层寒冰,目光也如同冰锥一般。 这时赵齐光又小声说道:“如此看来,魏皇子在诗会上的提议显然是另有他图。嚣突与吴远的比武不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且在偏厅的饮酒的齐魏两国的侍卫都被吸引出来。荷香放置酒杯的地方离侧门不远,正好给人以下毒的机会。” “而且既然黄从早就盯上了庞公公,显然也知道荷香师出庞公公,才会利用她的习惯毒杀诗魁。” 楚君听后一直沉默不语,不过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 …… 清风徐徐,吹皱了一湖秋水。 冯弃看到远山朦胧,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缓步走回房间。 不过当他推开房门时,瞳孔猛然一缩,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惊恐的神情。 一道人影正站在房间里的静静看着天上那道圆月。 听到推门声,那人转身含笑看着他,如同主人一般殷勤说道:“冯老,请坐。” 然后他不急不慢点燃桌上的铜灯。 灯光下,一张俊俏而又充满魅力的脸出现冯弃面前。 此时冯弃也镇定下来,平静的看着来人。 “你是谁?” 林枫笑了笑:“我不相信冯老不认识我。” 冯弃突然沉默起来,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林枫林公子?” “不错,在下正是林枫。” “不知林公子突然造访,未及远迎,失礼失礼。” “在下冒然拜访,还请冯老莫怪。” 冯弃淡淡说道:“林府现在正逢大难,倒没想到林公子竟然还有闲心造访老夫。” “因为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想陷害我。” “有人想陷害公子?”冯弃吃惊的看着他,“为什么要陷害你?” 林枫静静看着他,最后终于忍不住叹口了气:“如果我不是想通了诗魁被杀的关键之处,也难免会被你所骗。” 冯弃摇了摇头:“老夫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凤影卫今日在追查一个叫黄从的人,他应该是你的人吧,故意将凤影卫引到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冯弃这才真正吃了一惊,他默默的看着林枫,缓缓说道:“原本公子在至尊赌坊也有眼线。” 凤影卫要调查黄从,自然会从至尊赌坊查起。 林枫钦佩的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不怀疑我在凤影卫里有眼线?” 冯弃微微一笑:“林公子与女帝决裂,凤影卫就是原因之一。凤影卫为公子所恶,自然也不会在凤影卫埋下眼线。” 林枫脸色微微一变,凝视冯弃许久,终于缓缓说道:“想不到冯老对我竟然如此了解。” 冯弃也一直注视着他,似乎也想把林枫看清看透。 不过他也只有长叹一声:“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们对公子的了解也并不多。” ------------ 第75章 恭听 随即冯弃走到圆桌边坐下,然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如同招呼一个老友一般。 “林公子,请坐。” 林枫没有推辞,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知林公子喜欢饮酒还是品茗?”冯弃微笑道,“老夫这里虽然简陋,但各国的香茗或是美酒还是有的,还请公子不要客气。” 林枫叹了口气:“我还是客气一点的好。” “公子害怕我在杯中下毒?” 林枫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对老先生一无所知,又怎能不防。” “既然公子已经找到老夫游船上来,又岂能说对老夫一无所知。” 林枫也不想再和他绕圈子,直接问道:“为什么要陷害我?” 冯弃忍不住笑道:“我为什么要陷害你?” 林枫冷冷说道:“才子镜明在诗会上中毒身亡,难道不就是想借此陷害我?” “林公子想多了,我们定下此计时,你还被关在西山地牢里,又何来陷害一说。” 不过随即冯弃又忍不住感叹道:“不过我们也没有想到,公子从西山逃脱,竟然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以至于会让楚王认为这一切是你的报复行动。” 林枫上上下下仔细端详,感到冯弃似乎不是在说谎,疑惑道:“你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冯弃微笑道:“公子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如何看破其中的玄机。” “其实诗魁一案中,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凶手是如何准确的把毒下在诗魁的酒杯中,只要解开这个疑问,其他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冯弃好奇的看着他:“那公子是如何解开这个疑问的?” “楚王亲临,七贤阁的守备一定无比森严,其实要在这样情形之下毒杀一个人几乎不可能。所以最开始我以为凶手是利用宫女荷香某种很特殊的习惯,所以能够在酒杯里提前下毒,不过很快我就否定这个想法。” “为什么?” “因为一场本不应该存在的比武。” “公子说的是魏国嚣突嚣将军和齐国吴远吴将军的比武?” 林枫点了点头:“这场比武本就是一个意外事件,绝不在凶手的计划之中,所以如果凶手提前在酒杯中下毒,那死的必然是嚣突和吴远之中的一人。” “难道凶手就不能趁嚣突和吴远两位将军比武之时趁机下毒?” 林枫摇了摇头:“也不可能。” 冯弃目光猛然一凝:“为什么不可能?” “虽然嚣吴两位将军的比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下毒,风险极大,就算凶手下毒手法再快,也难免不会被人发现。更何况既然已经有意外发生,如果凶手在现场,就不得不考虑后续会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如果提前在酒杯里下毒,一切就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而当嚣、吴两位将军比武之后,凶手已经没有了下毒的机会。”林枫最后总结道:“所以凶手根本不可能在现场下毒。” 冯弃微笑道:“如果凶手就是宫女荷香,公子所有的疑问岂不是都有了答案。” “第一,我了解荷香,她不可能是凶手。” 冯弃摇了摇头:“正所谓人心难测,公子这个理由似乎不成立。” 林枫又道:“既然有人敢当着楚王的面毒杀她钦点的诗魁,其所图之事必然是大事,荷香现在已经是楚王近侍,如果用她换一个拥有虚名的诗魁,只是为了打击楚王的威信,这笔生意怎么看都不划算。” “当然更重要的是,如此剧毒,必然要有盛放之物。如果是荷香下的毒,她又要如何处置?从嚣突与吴远比武开始,到镜明毒发身亡,荷香可是从未离开七贤阁。” 冯弃轻轻吐了一口气,缓缓问道:“那公子的意思是?” 林枫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其实无论酒里还是酒杯里都没有毒。” 冯弃脸色微微一变,紧紧盯着他:“那毒从何来?” 林枫忍不住长叹道:“其实我们所有人陷入一个误区,认为凶手行凶的对象是楚王钦点的诗魁。” “难道不是吗?”冯弃平静的说道,“的确是楚王钦点的诗魁中毒身亡。” “东园诗会有一百名才子参加,不到最后时刻,诗魁花落谁家谁也不知道,这就让所有人都形成了一个印象,那就是谁被钦点为诗魁,凶手毒杀的对象就是他。” “所以呢?” “所以谁也不会去调查死者,因为在众人看来,他就是一个极其倒霉的人,刚被楚王钦点为诗魁,转眼就命丧黄泉。这大起大落的人生只会让人无比感慨。” 说到这里,林枫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冯弃的目光犹如一根针,直直盯着他。 “林公子为什么突然想起调查死者。” “因为半句诗。” 冯弃疑惑道:“半句诗?” 林枫漫声念道:“明月有心照故人。” 冯弃淡淡说道:“老夫记得这是镜明在楚王亲自出题后,所作的中秋诗中的一句,而他也凭此诗夺得诗魁。老夫看不出来这半句诗有什么问题。” 林枫笑了笑:“这半句诗一点问题都没有,问题在于这半句诗出现的时间。” 冯弃摇了摇头:“老夫实在不明白公子此言是何意思?” “这半句诗本应该出现在楚王出题之后。但在申时初刻,楚王未到之时,这半句诗就已经出现在东园西北角。”林枫突然问道,“冯老难道就不觉得有很奇怪吗?” 冯弃沉默良久,抬头看着他,缓缓问道:“这半首诗为什么会出现东园西北角?” “东园西北角人迹罕至,有人提前得到这首诗,但又怕人发现,所以原本想在那里把写有这首诗的纸撕碎扔掉。”林枫笑道,“不过他撕碎之后刚扔了几张碎片出去,又担心有人捡到这些碎片拼凑起来,那么事情就会败露,因此又把其它碎纸片放在身上,所以才只会留下这半首诗。” “老夫还是不明白这半首诗与诗魁被杀一案有什么关系?” 林枫久久的看着冯弃,见他依然水波不兴,忍不住轻叹道:“难道冯老真的要我把话说明吗?” “老夫洗耳恭听。” “这半首诗的出现就说明诗魁早就被镜明内定。” 冯弃笑了笑,承认道:“老夫栽培镜明多年,自然希望他飞黄腾达,在东园诗会上助他一臂之力又有何不可。” 林枫却摇了摇头,轻声叹道:“问题是你不是想让他飞黄腾达,而是让他去死。” ------------ 第76章 赴死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灯光映照之下,冯弃的眼神里罕见流露出一丝哀伤。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笑了笑:“老夫为何要让他去死?” 林枫这时却顾左右而言其他:“既然毒不在酒中,也不在酒杯上,哪毒在哪里?” “是啊,毒在哪里?” 林枫默默说道:“毒就在镜明的口中,其实镜明是自杀的,只不过是故意营造成他杀的假象。” 冯弃笑了笑:“公子是不是在说笑,能得陛下钦点成为东园诗会的诗魁,是何等荣耀之事,他为何要自杀?” “正因为这其中有两件事所有人都想不到,所以镜明自杀才会认定为他杀。其一就是一百名才子齐集东园,陛下未钦定之前,诗魁落在任何人头上都不奇怪,所以镜明夺得诗魁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自然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夺得诗魁,因此提前在身上藏下毒药,准备自杀于楚王面前。” “其二正如冯老所说,获得陛下钦点成为诗魁,如此荣耀,又怎么可能有人舍得自杀。”林枫苦笑道,“正因为这两点,所以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诗魁镜明是被他人所毒杀。” 说到这里,林枫平静的看着冯弃,继续推测道:“镜明参加东园诗会,已经抱有必死之心,所以在进七贤阁之前,将毒囊藏在口中。楚君赐酒,镜明饮酒时,咬破毒囊,让七星木的毒液流在酒杯之中,造成毒在酒中的假象,然后再将毒酒一饮而尽,从而毒发身亡。” 冯弃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这一切只不过林公子的猜测而已。” 林枫笑道:“镜明为了不留下证据,很明显在饮下毒酒之时,将毒囊一起吞下。而那毒囊既然能装剧毒的七星木,即使被吞进胃里也不会被消化,所以只要在解剖镜明尸体,在胃里找到那粒毒囊,就足以证明我的推测。” 冯弃的表情终于变了,带着七八分惊恐和一两分钦佩。 不过他突然奇怪的看着林枫,忍不住开口问道:“林公子对发生在七贤阁的事情似了如指掌,难道当时公子也在七贤阁?” 林枫并没有否认。 “楚王亲临东园,防卫必然森严,七贤阁更是闲人免进,公子又是如何进入七贤阁的?” 说到这里,冯弃突然恍然道:“相信是齐国公主带公子进入七贤阁。” 这一次轮到林枫的脸色一变,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冯老为何会有此猜测?” 冯弃没有回答他,又问道:“周彦也在楚京吧?” 不等林枫回答,冯弃笑了笑:“公子与周彦交好,而且周彦看人极准,应该早就知道公子能力非凡。齐国羸弱,正需要公子这样的大才,所以听到你被楚王所囚,他一定会来到楚京想办法营救公子。”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相信齐公主来楚京,除了想与楚王交好,营救公子也应该是她的另一个目的。” “不过他们还没有想到办法,公子就已经脱困。”冯弃微笑道,“公子也应该早就知道周彦的身份,所以与楚君决裂之后,已经赴齐之意,因此在脱困之后就与周彦联系上了。” “虽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公子要参加东园诗会,不过有周彦的易容之术,相信很容易把你易容成齐公主身边的侍卫,跟随公主进入东园。” 不过此时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一件事难以想通,不过随即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呆滞,然后无比震惊的看着林枫。 过了很久,他才似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说道:“原来与嚣突比武的吴将军就是公子你。” 林枫一直没有说话,不过越听越心惊,因为他想不到对方仅凭自己出现在七贤阁,就能完全无误的推测出这么多。 看来冯弃远比自己想像中更了解自己。 同时也带给他无数疑问。 冯弃好奇的看着他:“公子什么时候变得一位武道高手?” 林枫却忍不住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冯弃同样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说道:“如果公子入齐,那我们应该是朋友才对。” 林枫闻言先是一惊,不过随即摇了摇:“你不可能是齐人。” 如果冯弃是齐人,此计必然是齐国在幕后主使,那么齐蕾和周彦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此计针对的楚王,所以他也不会是楚人。 “难道你是魏人?” 谁知冯弃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公子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是友非敌。”冯弃缓缓说道,“至于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 “是友非敌?何以见得?” “现在凤影卫应该查到诗魁被杀一案与魏国有关。”冯弃淡淡说道,“如果楚王知道了这个结果,你猜她会有何种打算?” 林枫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侧头看着他,缓缓说道:“原来你想由此挑起楚魏之间的争端。” “魏欲伐齐,楚君虽是女儿之身,但其志不小,也有趁乱攻齐之意。齐国本就羸弱,在楚魏夹击之下,形势危如累卵。” 林枫突然笑道:“楚君非同常人,着眼之处更非常人所比,你真的以为一个诗魁的死和楚国的利益能相提并论?” 冯弃也忍不住感叹道:“我们的确也小看了楚君,原本以为楚君会因为此事龙颜大怒,失去方士,然而她却能轻易把此事变成一个挑色事件,将此事的影响力降为最低,甚至还利用此事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过随即他又摇了摇头:“不过镜明之死只是一个开始,只是为了让楚君对魏国生起忌惮和猜疑之心。” 林枫骇然而惊:“镜明之死只是一个开始?” 冯弃点了点头:“楚魏强盛而齐国积弱,齐王多病,难以治理国政,齐蔚与齐英又内斗不止,齐国迟早都会成为楚魏盘中之餐。为了阻止楚魏并吞齐国,我们不得不选择出手。” 随即他默默看向林枫:“不过我们的计划也只能延缓楚魏吞齐的进程,齐国能否避免灭国之灾,恐怕还是要落在公子身上。” ------------ 第77章 失落 林枫一阵沉默之后,忍不住开口问题:“你们为什么要相助齐国?” 冯弃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等了许久没有得到答案,林枫便换了一个话题:“镜明为什么愿意慷慨赴死?” “镜明原本不姓镜,姓洪。”冯弃缓缓说道:“十八年前,他的祖父、兵部尚书洪恩涯被楚厉王以反叛之名缉拿入狱,而后满门抄斩。当时洪明还在襁褓之中,被我施计救下,然而将他抱给南通村姓镜的夫妇抚养。” “楚国于他有血海深仇,为了报仇,镜明甘愿慷慨赴死。” 洪恩涯满门操斩一事他自然知晓,而且还隐隐感觉此事并没有表面上看起那么简单。 楚厉王登基为帝,洪恩涯有拥立之功。 而且洪恩涯为人极为谦逊,从不倨功自傲,最后却被楚厉王以反叛的罪名满门抄斩。 “看来冯老不但与洪尚书相识,而且关系还应该很好,否则也不会冒着如此大的危险救下镜明。” 冯弃默默说道:“老夫与洪恩涯素不相识,他被楚厉王关押之后,老夫才来到楚京。” 听到这里,林枫忍不住奇道:“既然如此,冯老为何会对镜明施以援手?” 冯弃默不作声,拒绝回答他这个问题。 林枫无奈之下,只得再次转移话题。 “司马仲贤是你们的人吧?” 这一次冯弃没有沉默,摇头道:“不是。” 林枫又怎肯轻易相信他的话,继续问道:“那他怎么会愿意出手相助?你千万不要说以财帛相贿。司马仲贤如今得楚王赏识,前途广大,绝不可能为一些蝇头小利而自毁前程。” 冯弃再次很肯定的回答道,“他的确不是我们的人。不过他也的确是我们需要的人才,所以我们也曾和他接触过。只可惜司马仲贤这个人功利心太重,不甘于平淡,故而不了了之。” “在我们关注司马仲贤的过程中,也帮了他很多忙,所以这一次他只不过是还我们一个人情而已。” 说到这里,他突然看着林枫:“公子已经问了老夫很多问题,能否容许老夫问公子一个问题?” 林枫笑道:“我虽然问了冯老很多问题,但关键性的问题冯老似乎并没有给我答案。” 冯弃亦笑道:“相信我们与公子缘份不至于此,既然来日方长,公子又何必急于一时。” 林枫浑身一个寒战,忍不住苦笑道:“如果一个美人对我说这句话,我定然欣喜无比。冯老这样对我说,似乎有些不伦不类。” 看着冯弃诧异的目光,林枫忙说道:“不知冯老有什么想问在下的?” 冯弃问道:“公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园诗会?” “楚君如此对我,我出现在东园诗会自然是准备捣乱。” 冯弃摇头道:“公子心胸不会如此狭窄,而且如果公子打算破坏诗会,就不会易容成齐国公主侍卫了。” 林枫知道对方是一人极为聪明的人,所以也就不再隐瞒。 “我是为了司马仲贤。” 只不过这个答案更难让冯弃接受,同时还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这个目光看着林枫心里发毛,急忙解释道:“准备来说,是为了司马仲贤的半首诗。” “半首诗?”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冯弃恍然道:“原来是这首诗。” 林枫突然间寒毛卓竖,小心翼翼问道:“难道冯老也知道这首诗?” 冯弃笑道:“怎会不知。” 随即有些奇怪说道:“林公子为何对这首诗这么感兴趣。” “因为我有强迫症。” 冯弃疑惑道:“什么是强迫症?” 林枫立即解释道:“强迫症就是任何事情不能只听一半,如果只听到一半,心里如同有虫子在挠一般。” 他勉强笑了笑:“所以我一直想知道这首诗的前两句是什么。” 冯弃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最后还是漫声吟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个笑春风。” 林枫轻轻吐了一口气,略显夸张的闭了闭眼,似乎在感觉这首诗的意境。 最后他睁开眼睛,终于忍不住说道:“这首诗果然很美,不会是冯老所作吧?” 冯弃摇了摇头:“我还没有这么大的才华。” 林枫此刻的呼吸突然变得缓慢,心跳却不断的加快,整个人也仿佛僵硬。 他轻轻说道:“那这首诗是何人所作?我都忍不住想去拜访他了。”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知道这首诗的作者是谁,他绝对会抛下一切。 听到林枫相问,冯弃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变了,变得无比崇敬而又虔诚,仿佛在膜拜自己的神祇。 “这首诗是苏时苏公子所作。” “苏时?” 林枫强忍心中的悸动,大脑立即开始高速运转,不过最终还是一片空白。 “苏时是谁?能够写出这样一首诗的人,应该早就誉满天下,为什么我从没有听过?” 冯弃突然说道:“关于二百多年前的乾朝,你知道多少?” 虽然不知道冯弃为什么突然问起乾朝的事,林枫还是想了想,缓缓说道:“关于乾朝,史书上记载的我大概都知道。” “那你一定知道乾朝公主周瑾。” 林枫立即点了点头。 他的确记得乾公主周瑾。 而且只要看过史书的人,绝对都会记住这个名字。 周瑾是第一个以女子之身摄政的人,而且在她摄政期间,乾国政通人和,商贸发达,百姓安居乐业,四夷臣服。 更让人敬佩的是,周瑾绝不留恋权势,在她侄儿周靖成年之时,她立即还政于周靖。 不过接下来史书上就再也没有了她的名字。 而在周瑾还政她侄儿二十年后,乾朝灭国。 所以后世称乾朝最后一任皇帝周靖为乾哀帝。 林枫还在恍惚之际,冯弃缓缓说道:“苏时苏公子就是公主周瑾心爱之人,她还政于乾哀帝之后出走京师,与苏公子和他的三位红颜知己隐遁红尘,从此杳无音讯。” 林枫此时已经完全呆住了,而且心绪难平。 他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然而这个答案却让他无比失落。 ------------ 第78章 消失 明月高悬,远处隐隐传来歌舞欢笑之声。 歌声优扬,笑语暄暄。 不过自从听到苏时的名字后,林枫就一直神不守舍。 他可以很肯定这个苏时的经历和他一样,而且还可以肯定乾公主周瑾摄政期,乾朝国力达到巅峰,这背后必有苏时的功劳。 林枫缓缓说道:“史书评价乾公主周瑾为女中尧舜,那么她所爱之人必定也有惊世之才,但为何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就算他才能不显,只凭这一首诗便可流传千年,为什么这首诗也从未在任何典籍上出现过?” 此时冯弃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月光下的湖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之情。 “你可知这南湖以前叫什么?” “不知道。” “这南湖以前叫镜湖。”冯弃幽幽叹道,“两百多年前,乾朝鼎盛,京师繁华,无数文人墨客齐集京师。而这镜湖是这些文最喜之处,久而久之,便有了镜湖诗会。” “苏公子就成名于镜湖诗会。在那一年的诗会上,苏公子一口气连作八诗,而且首首惊艳绝伦。” 说到这里,冯弃漫声吟道:“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林枫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却不得不拊掌赞道:“果然惊艳绝伦,可以流传千古。” 冯弃笑道:“林公子在七贤阁作的诗也很好,足可以与苏公子相比。” 林枫急忙摆手:“我已经说过了,那首诗是一个叫王翰的少年书生所做,与我无半点关系。” 这句话当时从吴远将军口中说出,自然无人怀疑。 但现在冯弃已经知道七贤阁中的吴远是面前的林公子所易容,很自然就认为此诗是他所作。 不过现在见他依然否认,不觉有些好奇和疑惑。 “真是一个叫王翰的书生所作?” “绝无虚言。” 冯弃皱了皱眉:“能作出这样的诗,才华必然惊人,为什么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林枫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于是说道:“那位苏公子一样才华绝伦,到现在不是依然无人知晓。” “不一样。”冯弃长叹一声,“完全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乾哀帝亲政之后,一开始还能遵循公主周瑾的治国理念。不过三年之后,乾哀帝就渐渐开始变了。” “不但废除了周瑾定下的各种国策,而且为了贪图享受而大兴土木,其后更加穷奢极欲、横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所以乾哀帝亲政后二十年乾朝就被北方草原霸主乞元禄所灭。” “乾公主周瑾摄政,苏公子在背后出力甚多。而乾哀帝亲政之后,为了消除公主周瑾的影响力,除了废除她定下的国策之外,还不留余力的销毁关于苏公子一切。” “凡有记载苏公子名字的书全部烧毁,苏公子所制造的器物一律销毁,而胆敢私藏这类书籍和谈论苏时的全部斩首。长此以往,苏时这个名字便消失于历史之中,再无半点痕迹。” “乞元禄一直对公主周瑾倾慕有加,因此对苏公子无比痛恨。一统中原之后,修史之时,在史书上只留下公主周瑾,而关于苏公子,他甚至比乾哀帝做得更加彻底。” “乞元禄一统中原后定号为顺,不过顺朝三世而亡,统治时间还到五十年。其后外族、中原各路势力为争天下,混战超过一百年。” “直到八十年前,齐、楚、魏三国不但驱除了外族,而且还吞并了其他势力,从此中原大地进入了三国争霸。” 听到这里,林枫却发现有一件事情很不寻常,忍不住问道:“公主周瑾还政之时,不过才二十六七岁。乾哀帝倒行逆施时,她也不过才三十岁,为何不出面阻止乾哀帝?相信以她的威望,再加上苏时的能力,别说换一个皇帝,就算周瑾自己当皇帝,相信都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冯弃回答道:“其实公主周瑾还政之后便与苏时等四处游历,体察民情,还不是写信给乾哀帝提点于他。不过一年之后,她与苏时等似乎突然从世间消失了,从此红尘之中再无他们的消息。” 他忍不住感叹道:“有人说他们已经遭遇不测,也有人说他们隐居于世,还有人说他们海外寻仙,更有甚至说他们已入仙境,总之传言纷纷。” 林枫心中一动,试探问道:“难道就没有人追查他们的下落?” “怎么没有?”冯弃道,“不但乾哀帝派了近千禁军追查,而且受恩于公主和苏公子的人也曾自发寻找他们的下落。不过寻找了近两年,也没有听到半点音讯,找到半点线索。” 林枫皱了皱眉:“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们时,他们在何处?” “其实离乾京并不远,就在乾京以东两百里玉瑶峰,当时正值春季,山上风景优美,有人看见他们一行人正准备进山游玩。” 林枫苦笑道:“那山上不会有凶兽猛禽吧?” “怎么可能。”冯弃摇头道,“他们一行人失踪之后,便有无数人上山,把整座山都翻了一个遍,未发现有凶兽猛禽。” “玉瑶峰。”林枫喃喃念道,随即又忍不住叹了一声:“这件事当真古怪之极。” 公主周瑾和苏时失踪之后,乾哀帝寻找了两年未果,因此认定他们已经不在人世。 在周瑾摄政期间,乾哀帝毫无权势,而且应该被周瑾严加管教,如今没有了束缚,国力又昌盛,他自然开始放纵,好好享受权力带来的一切。 当然他也没有想到,不过才享受了十几年,连国家都被他享受得没有了。 不过林枫的重点却不在乾哀帝,而是在玉瑶峰。 苏时一行人进入玉瑶峰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了,参建他们到底是在玉瑶峰上失踪的,还是在出山之后不知所踪? 如果他们是在玉瑶峰上失踪的,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半点痕迹。如果出山之后不知所踪,他们后来又到去哪里了。 ------------ 第79章 杰作 此时林枫心里又涌起另一个疑问。 苏时不见于史,而且两朝皇帝都禁止他的事迹流传于世,又经过百年的战乱,苏时应该无人知晓才对,但冯弃却似乎对他的事情非常熟悉。 而且每当提到苏时的时候,他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充满敬仰之情。 “为什么冯老对苏时的事迹了解得如此清楚?”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冯弃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看到他双唇紧闭,林枫还是感到一阵失望。 因为关于苏时的事情,恐怕也只有他们才知道。 更让他头痛的是,冯弃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这时林枫突然心中一动,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然后静静的看着冯弃。 冯弃的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因为他知道林枫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很有可能已经想通了某些事。 “除了毒杀诗魁嫁祸魏皇子外,冯老应该还做了不少事吧?” “公子何出此言?” 林枫平静的说道:“我与楚君的关系很少有人知道,就连我的家人都毫不知情,但冯老却似乎了如指掌。” “我被关进西山地牢,楚君也没有宣之于众,冯老也尽知内情。”林枫的目光如同一根针,紧紧盯着他,“冯老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我?” 冯弃背后的势力绝不容小视,被这样的势力盯上,虽然林枫并不会怕,但始终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而且林枫隐隐感觉自己的很多疑问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答案。 这一次冯弃没有沉默不语,缓缓回答道:“两年前,我们就曾怀疑过林松子,直到你被楚君关进地牢后,我们才终于可以确定。” 林枫疑惑的看着他:“你们怀疑我什么?” “楚君从一个在宫中受尽欺凌的弱女子,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帝,单凭她自己的能力绝对做不到,所以我们一直怀疑她背后有高人辅佐。” 冯弃忍不住叹道:“不过林公子把自己隐藏得很好,虽然我们知道你与楚君相识于微时,但由于公子太过年轻,而且这八年来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惊人之举,所以我们一直以为公子与楚君之间仅于情爱。” “不过在两年前,公子离京,然后楚君陷于困顿,束手无策。而公子回京之后,楚君就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计谋百出,而且行事果断,眼光毒辣,一出手就打在对方的关键之处。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打败她三位皇兄,成为女帝。” “公子一直居于幕后,所以当时我们虽然有所怀疑,但根本无法确定,毕竟说出来很难让人相信,一个从未踏足朝堂、而且如此年轻的人会有如此洞彻人心的眼光和惊人的算计。” “不过在楚君登基前夜,公子被关进西山地牢,没有任何罪名,而且还要对外隐匿公子的身份,已经足以让我们产生足够的重视。” 最后他说道:“所以这三个月,我们一直复盘楚君的经历,发现自从与你相遇之后,她的人生就完全改变了。这时我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在楚君背后辅佐她的那位高人就是你。” …… …… 温文慢慢放下卷宗,然后神色平静的看着赵齐光。 “凤影卫能不能证实黄从就是魏国的暗探?” 赵齐光默默回道:“不能。” “杜玉的妻儿呢?” “和黄从一样,不知所踪。” 温文轻声叹道:“最近京城不知所踪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一听到这句话,楚君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赵齐光的神情却犹如被人重重扇了一耳光。 他正要开口辩解,楚君已经缓缓说道:“以温卿所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温文只是盯着那份卷宗,微微一笑:“诗魁一案,再过几日就会风波渐歇,所以凶手是不是魏人,对于陛下来说并不重要,陛下也不需要分心关注此案。” “那朕应该关注什么?” 温文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齐国公主今日派人入宫向陛下辞行,说明日返齐,难道陛下不感到奇怪吗?” 楚君沉吟道:“温卿的意思是?” “齐蕾来京,其意在打听陛下意图。陛下在七贤阁与齐国公主亲近,还应允她可进宫面圣。按理说来,齐蕾应该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才是,现在她却急着离开,实在让人费解。” 楚君立即看向赵齐光:“齐国国内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赵齐光立即上前一步,回道:“并无紧急消息传来。” “更让人费解的是,魏皇子还在京城,难道她就不怕她离开楚京之后,楚魏暗中达成协议。” 楚君缓缓说道:“会不会她已经识破朕意,认为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所以才匆匆离开,早日回齐备战?” 温文点了点头:“陛下言之有理。不过如果魏恒知道齐蕾明日一早离开京城,必然会有诸多猜测,只怕明日就会要求面圣。” 楚君微笑道:“魏皇子入京以来,朕一直把他晾在一旁,现在也是应该见一见他了。” 随即她又对赵齐光淡淡说道:“这卷宗先封存吧。” 赵齐光轻轻吁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回道:“臣遵旨。” …… …… 月光如水。 林枫抬头看着窗外如水的月光,突然笑道:“其实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林枫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他缓缓说道:“楚君还是五公主的时候,我的确帮她很多。但当三年前,她成为英华公主后,楚君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辅佐。” “但如果没有你,两年前她就已经被踢出局,更不可能在两年内登上帝位。” “虽然当时楚君危机重重,其实以她的能力,只要冷静下来,也足以应对。”林枫默默说道:“只不过当时她对我过于依赖,而且第一次面对如此困境才会显得惊恐慌乱。” “我回到京城,她心安稳之后,她三位皇兄已经不是她的对手。”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深思。 “两年前,楚君之所以会陷入困境,应该就是你们的杰作吧?” ------------ 第80章 内情 原本林枫并不期望能从冯弃口中得到答案,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冯弃竟然没有否认。 “其实楚国是谁最后登基为帝,我们一点兴趣都没有。” 烛火照在他的脸上,冯弃的表情平静如常,因为他的说的实话。 然而他的话让林枫更加无法疑惑:“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针对楚君?” “虽然楚国谁当皇帝我们并不在意,但这皇位之争我们还是很关注,毕竟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虽然看到林枫吃惊的神情,不过冯弃并没有解释,继续说道:“但我们逐渐发现事情并没有像我们预料的那么发展。” 林枫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预想的结果是什么?” 冯弃反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楚擎一直没有立太子?” 林枫一阵沉默之后缓缓说道:“不立太子,就意味着三位皇子都有机会。为了至尊之位,三位皇子一定会竭尽全力争斗,谁能获得最后的胜利,谁就是太子。” “不错。如果一个狼群的狼王已老,一只狼想要成为新的狼王,就必须要全力击败其他竞争者,成为狼群里最健壮、最机智、最勇敢的那一只。”冯弃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感,“虽然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但你不得不承认,没有任何办法比它更有效,更快能让一个人成长起来。” 此时他的声音似乎也充满了感慨:“楚擎是一个雄主,他知道在如今的形势下,如果不用这种方法,楚国很快就会衰败下去。”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林枫:“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看透楚擎的心思,所以才会让楚君争夺帝位?” 林枫摇了摇头:“我并不希望楚君争那帝位。” “为什么?” 此时两人的关系变得很奇怪,明明两人是第一次见面,现在却如同老友一般畅谈。 “因为我知道一旦走向那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林枫轻叹道,“而且任何人只要踏上那条路,就一定会变。” 冯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他知道林枫说的是实话。 没有任何人能抵御权力的诱惑,也没任何人在权力的诱惑下还能保持本心。 这时林枫苦笑道:“不过就算我不说,楚君也很快就明白她父皇的心思,所以她决意成为新的狼王。” 窗外歌舞笑语之声渐渐不可闻,房间里也陷入沉寂之中。 “原来我们只关注楚国三位皇子之争,不过在三年前,我们渐渐发现有一股神秘的势力也参与了进来。这股神秘的势力不但强大,而且很聪明,三位皇子几乎被它耍得团团转。” 冯弃叹服道:“我们用了近半年的时间才发现这股神秘的势力原来就是英华公主。” 他不得不叹服,因为这股势力出手飘乎,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会何时出手。而且每一次出手又准又快,都是一击而中。 所以足足用了他们半年时间才追查到楚君身上。 当他们得知这股势力幕后主人居然是英华公主,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在了地上。 谁也无法相信一个年龄才二十的深宫公主,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势力。 “然后我们又用了近半年的时间观察英华公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身后绝对有一位高手在辅佐她。” 他看向林枫,微微一笑:“我们虽然对谁当上楚王不感兴趣,但对楚君身后这位高人却非常感兴趣。”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也变得极其古怪。 “所以你们就出手了?” “在那半年里,楚君的势力我们也大概也知道得差不多,所以就借三位皇子的手联合打击她的势力,我们很想知道这位高手要如何应对,更想知道这位高人究竟是谁?” 然后冯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不过让我们失望的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英华公主似乎显得手足无措,而且应对起来破绽百出,完全看不出当初的睿智和从容。” “所以我们不由得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很多人认为以前英华公主之所以能屡屡得手,完全是因为敌明我暗的缘故,便也没有了兴趣。” “但我始终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看了林枫一眼,苦笑道,“当然老夫也是直到楚君登基之时,才恍然警觉,原来我们努力寻找的这个高人其实一直就在楚君身边。” “而当时之所以楚君会有那样的表现,因为当时你不在京城。” 林枫突然对着他笑了笑:“南湖刺杀一案也是你们策划的?” “不是。”冯弃的神情立即变得凝重起来,“其实南湖刺杀案我们也曾追查过,但没有任何结果。” 他的眼神变得和林枫一样奇怪。 “当你被楚君关进地牢后,我们甚至怀疑你就是那幕后真凶。” 林枫长长吐了一口气,一口又苦又酸的气,因为他发现只要一提起南湖刺杀案,知道内情的人仿佛都认定是他所为。 温情是这样,冯弃也是这样。 那楚君会不会也是这样认为? 而南湖刺杀案真正的幕后真凶又是谁? 这时冯弃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道:“真的不是你?” 不过随即他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你。” 林枫反而好奇的看着他:“为什么不可能是我?” “你与楚君相识于微时,你尽心辅佐她这么多年,相信你们之间的情感早已非比寻常,绝不可能因为理念不和而痛下杀手。” 从这句话林枫立即知道南湖刺杀案不是冯弃他们策划,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刺杀案的内情。 那群杀手并不想要楚君的性命。 如此看来,这个幕后凶手只可能是自己。 林枫突然觉得房间里无比沉闷,很想大口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所以他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冯弃诧异的看着他:“公子准备离开?” “我不离开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林枫苦笑道,“我原本以为你们策划诗魁一案是准备陷害我,现在知道了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误会,我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 第81章 诚意 冯弃不由得呆住了,他实在没有想到林枫竟然如此洒脱。 “我们曾出手对付楚君,难道你也不在意?” “如果我与楚君还没有决裂,也许你早就在凤影卫享受里面的酷刑了。”林枫漫不经心的说道,“现在我与楚君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想对付她又与我何甘。” 冯弃的目光犹豫不决的看着他。 “所以诗魁一案你也不会再插手?” 林枫笑了笑:“既然你们的目标不是我,我又何必操那些闲心。更何况如果你们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对我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林枫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不要低估楚君,她远比你们想像中的更聪明,而且她的意志坚定,目标明确,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诗魁一案并不会对她的决策造成什么影响。” “所以如果魏国对齐国用兵,她一定会出兵齐国?” 林枫点了点头:“所以你们还要继续努力。” 说话之间,林枫已经走出房间来到甲板之上。 圆月如盘,夜风清凉。 林枫深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心中的郁闷终于一扫而空。 冯弃跟了出来,沉吟道:“即使楚魏有心对齐用兵,但两国都各有异心,绝不可能联盟。” “所以他们一定会谈判,齐蕾明天就会离开楚国,这正给了魏恒机会,他明天一定会面见楚君,然后楚魏会开始计划如何瓜分齐国。” 林枫叹道:“谈判的过程不会很短,但也不会很长,应该需要半年的时间。不过在这期间,楚魏两国都会先派小股军队侵扰齐国边境。” 良宵已尽,湖上游船纷纷返回停靠岸边。 游人虽然还意犹未尽,此时也只得遗憾离开。 整个南湖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月下一弯湖水静静流淌。 冯弃的目光仿佛在随着粼粼波光闪动。 “所以你认为大战就在半年之后?” 林枫点了点头:“半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们谈出一个结果来。” “那公子有没有信心助齐国渡过此劫?” 林枫反问道:“那你们呢,有没有能力阻止楚魏两国对齐用兵?” “我们所做的事也只能延缓。”冯弃默默说道,“如果齐国羸弱的局面无法改变,迟早都会被楚魏所灭。” 林枫突然好奇的看着他:“我看冯老也是饱学之士,你背后的人也应该有经世之才,既然你们这么担心齐国的安危,为何不入齐?” “我们也曾尝试过,不过无能为力。”冯弃缓缓摇了摇头,“齐国地贫物寡,强敌环伺,加之二十年前高陵一战损失惨重,到现在都还未恢复元气。”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要扭转乾坤谈何容易。”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向林枫,“公子可知道老夫为何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枫忍不住笑道:“是么?” 冯弃正色道:“虽然有些事老夫并未直言相告,那是因为公子所问之事涉及到一些隐秘,现在还无法告知公子。不过相信总有一天公子会知道我们的诚意。” “总有一天?”林枫追问道,“总有一天是哪一天?” “如果公子能让齐国强盛,和楚魏一争长短,我们一定对公子毫无保留。” “为什么你们会认为我一定就能让齐国变得强大?” 冯弃微微一笑:“当年五公主的境况只怕比现在齐国更差吧。” 谁知林枫轻轻摇了摇头:“一人和一国,这两者毫无可比性。救一人和救一国,其难度也是云泥之别。” “如果连公子都不能,齐国只怕也应该是到了灭国之的时候了。” 林枫目光闪动,沉吟道:“如果我入齐,意味着我与你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冯弃点了点头。 “那你们能给予我什么帮助?” “我们能继续离间楚魏之间的关系,而且即使楚魏达到协议,我们还能延缓两国对齐用兵。” “能延缓多久?” 冯弃轻叹道:“最多一年时间。” 林枫似乎显得不满意:“一年时间太短了。” 冯弃苦笑道:“你知不知道,为了争取这一年的时间,我们要死多少人。” “为什么?”林枫皱了皱眉,不解道,“想要延缓楚魏对齐用兵再简单不过了,为什么要死人?” 听到此话,冯弃先是一脸震惊,然后忍不住狐疑的看向林枫。 看到月光下林枫悠然而立,他甚至怀疑自己起自己的耳朵来。 “难道林公子早有退敌之法?” 这时林枫伸了伸懒腰,突然笑道:“夜深人静,我已经打扰冯老这么久,也应该告辞了。” 冯弃已经被他的话引起心潮起伏,哪里肯让他走,因此竭力挽留道:“如果公子还有谈兴,我们就算秉烛夜谈又何妨?” “冯老今夜还是早些休息吧,因为明天你就没有这么悠闲了。” 冯弃心里立即警惕的看着他:“公子此言何意?” 林枫的神情似乎显得有些遗憾。 “我原本准备拿冯老换我大哥,不过你们既然无害我之心,我也只有作罢。但我相信诗魁被杀一案的真相也应该可以换回我大哥的自由之身。” 冯弃脸色大变,他完全没有想到林枫竟有这种打算。 西风吹过,甲板上已经没有林枫的身影。 月光飘渺,林枫已在南湖堤上。 他沿堤而行,郑华紧跟在后。 慢行几步,林枫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明月在天,仿佛有些痴了。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郑华默默说道:“是。” 林枫沉默良久,最后似乎下定某种决心,缓缓说道:“明日午后送一封信给楚君。” 郑华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担忧的看着公子的背影,不过他从来不会置疑公子的决定。 所以他低声回道:“是。” …… …… 楚君一直出神的看着天上明月,目光中罕见流露出一丝浓情和留恋。 “明日就是八月十五了。” 温情如同耳语一般回道:“是。” “你猜今年八月十五,他会在哪里?” 温情的声音仿佛月光一样飘渺。 “回陛下,奴婢不知。” ------------ 第82章 隐匿 中秋佳节,朝廷休朝三日,与民同乐。 清晨起来,皇宫里就开始忙碌起来,到处张灯结彩,为冷峻威严的皇宫增添了一抹喜庆之色。 皇城之外更是热闹非凡,四处都在整齐有序搭着架子,挂上花灯。 因为今夜陛下将登上皇城,同京城百姓同观明月,共赏花灯。 不过在这喜庆的日子,楚君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欢喜之情。 而且每一个接近她的人,似乎都能感觉到,陛下似乎很不开心,而且有些神不守舍。 其中的原因也只有温情一人知道。 从八年前开始,每一年的中秋,都是陛下最开心的一天。 因为每年的这一天,林枫都会抛下所有事,一整天陪在她身边。 就算三年前,她也成了陛下最宠爱的英华公主,这一天楚君也会离开皇宫,陪在林枫身边。 这一天,他们更喜欢登高远望,惜花赏月,深夜方归。 楚君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心思似乎已经到了南湖之岸。 她正在出神之际,鸿胪寺卿李应匆匆来到御书房,禀告魏国二皇子魏恒想入宫靓见,共贺佳节。 楚君心知其意,细想之下,叫来温文。 “魏皇子入宫,还请温卿相陪。” 温文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臣,遵旨。” …… …… “你们什么离开?” 小院之中,茶香四溢。 “公主殿下辰时已经出发,午时过后,老夫也将离楚返齐。” 林枫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缓缓放下茶杯。 “周老可曾听过冯弃这个名字?” “冯弃?”周彦微微一怔,又摇了摇头,“未曾听说过。” 随即眉头一皱,他又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个冯弃又是何人?” 因为他知道林枫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人。 林枫想了想,缓缓说道:“他一个很神秘的人。” “神秘?有何神秘之处?” 今天林枫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对于周彦的问题似乎也没有多少兴趣回答。 周彦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自从林枫的脚踏进院门,他就能感觉林枫有心事。 所以他端起茶杯,正想浅尝一口。 “苏时呢?”这时突然听得林枫又问道:“这个名字听说过没有?” “苏时?”周彦认真想了想,依然摇头道,“还是没有听过?” “我昨天晚上才从一个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林枫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落寞之意。 青烟袅袅,他盯着着袅袅青烟,默默说道:“我实在想不到,我想要寻找的人竟然在两百多年前的乾朝。” 周彦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也不着急,低头吹开茶沫,静静品尝着香茗。 所以林枫更不开心了,他瞪眼看着周彦:“难道你就不好奇这个苏时是什么人?” 周彦随口问道:“这个苏时是什么人?” “乾朝公主周瑾的心爱之人。” 周彦终于愣住了。 “乾公主周瑾心爱之人?” 林枫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不要鹦鹉学舌好不好。” 周彦没有理他,沉默一会儿才抬头说道:“无论正史还是野史,甚至志怪之类的书上都没有记载这个名字,你又是从何处得知?” “就是那个叫冯弃的神秘人口中。” 周彦更加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们会聊到乾公主周瑾?” “因为司马仲贤。我一直以为那首诗是司马仲贤所写,结果冯弃告诉我是苏时所作。”林枫一手托着自己的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所以我才知道我要找的人在两百年前。”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林枫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会那么执着找出这首诗是何人所作?” 林枫只是默默盯着炉火,喃喃说道:“冯弃一定和苏时有某种很特殊的关系,否则关于苏时的事情,他也不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随即他又变得无比苦恼。 “最后这个苏时又去了哪里?如果当时他还在世,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打造的大乾盛世被乾哀帝一手毁掉。但如果他真的遭逢不测,为何没有留下半点线索。” 周彦越听越不明所已。 “什么叫做苏时打造的大乾盛世?” “周瑾摄政,掌舵之人必是苏时。”林枫毫不犹豫的说道,“所以周瑾摄政期间,大乾才会如此强盛。” “只不过周瑾还政乾哀帝后,与苏时双宿双栖,一年之后不知所终,因此才有了乾朝的衰败,从而被顺朝所替。” 周彦惊异道:“既然苏时有如此才能,为何史书上从未记载过此人?” 林枫的神情显得无比苦涩:“因为有人不想让他名留于史。” “谁?” “乾哀帝和顺始帝。”林枫叹道,“这两人似乎对苏时抱有很深的恨意,所以才会把他的名字从史书上隐去。过了两百年多年,果然没有人再记得苏时这个人了。” “既无传记,冯弃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也想知道。”林枫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已经苦笑得有些酸了,“只不过想要让他和盘托出,我就必须要做到一件事情。” 周彦更关心对方要林枫做什么事,立即追问道:“他要你做什么事情?” 此时林枫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缓缓说道:“他想让我入齐,然后希望我能把齐国变得和楚魏一样强大。” 周彦的瞳孔骤然放大,一双眼眸直直盯着林枫。 过了很久,他才无法置信的问道:“这个冯弃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 “他在南湖岸边有一间酒楼,南湖上还有一艘游船。至于他为什么要提出这个要求……”林枫笑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问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周彦一听,再也无法安坐,不过当他正要起身,林枫又淡淡说道:“如果你现在想去找他,只怕已经晚了。” “为什么?” “因为相信昨天晚上我离开游船之后,他已经再次隐匿起来,只怕想要找到他并不容易。” 周彦疑惑道:“他为什么要隐匿起来?” “因为他就是诗魁被杀一案的凶手。” ------------ 第83章 换命 周彦霍然起身,震惊的看着林枫。 “你……你抓到了诗魁被杀一案的凶手?” 林枫脸上也没有任何喜悦之色,反而显得毫不在意。 周彦怔怔的看着他,然后又缓缓坐下。 “你放他走了?” 既然关于诗魁一案没有最新的消息传来,而且林枫还很肯定冯弃已经藏匿起来,很明显是林枫存心放过了他。 周彦忍不住再次追问道:“为什么?” “我原本以为诗魁一案是有人存心针对我,但与冯弃谈过之后,不过是一场误会。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管闲事。” “你自然不会如此轻信于他?” “凤影卫现在正在追查一个叫黄从的人,这个黄从胁迫庞宅的管家杜玉毒杀了庞公公,还伪装成庞公公自杀。”林枫点了点对,“而且从种种迹象表明,这个黄从很可能是魏国的暗探。” 周彦立即明白过来,心里不由得一阵惊喜。 “黄从是他的人?” “嗯。” “所以诗魁一案其实是为了离间楚魏?” “他们的确有这个打算。” “他们?” 林枫叹道:“我早就说过,冯弃是一个很神秘的人。他背后有一股很神秘的势力。” “他们为什么要帮齐国?” 林枫忍不住调侃道:“也许他们就是所谓的侠盗,天然带着一种锄强扶弱使命感。” 从他的表情周彦也知道林枫对冯弃所知并不多,脸上流露出难掩的失望。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谁,这样做是出于何种目的,但他们既然想离间楚魏,于他而言是友非敌,周彦自然想与之结识。 林枫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摇头道:“在这件事上你不要寄予太大的希望。” “就诗魁被杀一案本身来说,因为在诗会上有意外情况发生,让冯弃的计划出现了难以自圆其说的破绽,所以他想嫁祸魏国的计划未必能成功。” 说到这里,林枫想了想:“如果没有我与嚣突的比武,这个计划应该还算是一场妙计。因为在众人看来,毒可以被有心人提前放在酒杯上。而当意外发生后,下毒的时机就难以自圆其说,因此整个案子也就变得破绽百出。” 看到周彦疑惑不解的模样,林枫只得快速将事情的真相复述了一遍。 周彦越听越惊奇,当他听到洪恩涯的名字,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神情也变得犹豫不决。 林枫见他神情异常,疑惑的看着他:“是不是有问题?” 周彦犹豫很久,缓缓说道:“二十年前,高陵一战,我齐国损失惨重,楚王此时便有了攻齐之意。” 林枫点了点头:“当时的情形对于楚国而言,的确是攻伐齐国的最好时机。” 周彦感叹道:“我王得知后,立即派遣使臣带着大量金银入楚,意图收买楚国重臣为齐说话,其中楚国兵部尚书洪恩涯就是最关键的人。” 林枫一怔:“你们打算收买洪恩涯?” “我们也知道希望渺茫,但当时齐国已经危在旦夕,就算只有万一的机会也不得不尝试一下。” 林枫神色一动:“我记得你曾说过,齐使还在路上时,楚国已经向魏国用兵,从而让齐国躲过灭国之灾。” “不错。”周彦轻吁一口气,缓缓说道:“后来我们打听到,原来是洪恩涯力非众议,提议对魏国用兵。因他是兵部尚书,而且又是从龙之臣,楚王对他无比信任,所以才会听其言、从其计。” 林枫先是一阵讶然,不过渐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眼睛几乎快眯成一条缝。 洪恩涯没有伐齐,而选择攻楚,可以算是战略选择的错误,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不得不让林枫深思。 两年后,洪恩涯因反叛之罪满门抄斩,同时冯弃入楚,救下镜明。 十八年后,镜明赴死,意图离间楚魏。 想到这里,林枫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之意。 他忍不住望向周彦,发现对方震惊之色不亚于他。 过了很久,周彦才艰难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一定是巧合。” 林枫反而冷静了下来:“为什么不可能?” “洪恩涯已经是从龙之臣,而且又是楚国的兵部尚书,怎么可能为神秘的势力效力,而且还要冒着被灭门的风险?” “那又如何解释冯弃会出手救下镜明?”林枫平静的说道:“他亲口告诉我,洪恩涯被抓之后,他才来到楚京。想必除了营救镜明之外,还有顶替洪恩涯的意思。” 周彦虽然一时语塞,但还是无法相信自己这种离奇的想法。 “而且冯弃还说过,为了延缓楚魏对齐用兵,他们会死很多人,看来并非空口胡说,应该是有感而发。” “但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应该问这股神秘的势力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枫喃喃说道:“洪恩涯坐到兵部尚书的位置并不容易,他们为什么会为了齐国牺牲这么重要的棋子?” 说到这里,林枫忍不住好奇的看着周彦。 “难道齐国是天命之子?亡不得?” 当林枫得出这个结论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周彦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一直怔怔的看着他。 林枫只得摇头叹道:“你别看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我问过了。”林枫苦笑道,“每到关键时刻,冯弃不是沉默不语就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既然他身上拥有这么多秘密,你为什么还会放他走?” “如果我不放他走,他只会死在我面前。”林枫默默说道,“难道你忘了镜明?既然镜明能慷慨赴死,相信冯弃也并会太在意自己的命。” 周彦突然看着他:“那你一定会派人跟踪他,从而顺藤摸瓜,找出他背的势力。”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原本我的目的就是抓住他来换我大哥的命。”林枫说道,“既然我已经决意要拿住他,又何必派人跟踪他。只不过我也不知道事情最终会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周彦忍不住说道:“相信跟踪一个人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的确不难,只可惜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林枫淡淡说道:“我对冯弃很感兴趣,自然无法拿他去换我大哥,所以我只有另想办法。” “那你想到没有?” 林枫无奈的说道:“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我自己去换我大哥的命。” ------------ 第84章 信件 周彦绝对没有想到林枫营救他大哥的方法竟然是以命换命。 用自己的命换他大哥的命。 他很想开口阻止,但最终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所以周彦只有怔怔的看着他,目光一片茫然。 过了很久,他才喃喃说道:“为什么你要用这么愚蠢的方法?” “因为除了这个办法,我想不到其他方法。” 虽然林枫口气显得很无奈,不过神情显得很轻松,似乎丝毫担心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你真的以为楚君还会留恋旧情,不会杀你?”周彦如同看着一个呆子一样看着他,“就算她不忍不心杀你,难道你还以为能故计重施?” 林枫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起身。 周彦急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林枫端起茶杯,缓缓说道:“你即将离开,我无法送你,就借这杯茶,祝你一路顺风。” …… …… 未时刚过,赵齐光行色匆匆来到御书房。 进入御书房,参见楚君之后,赵齐光并没立即平身,继续保持身子微躬,然后双手平举,一封信出现在手掌上。 楚君的目光很自然就落在了那封信上。 “赵卿有密折上奏?” 然后她挥了挥手,温情立即盈盈向赵齐光走去。 不过当温情正准备从赵齐光手中接过信封,突然全身紧绷,伸出去的双手凌空停滞,失神的看着信封上的字。 信封上只写了六个字。 楚王亲启,林枫。 温情临摹林枫的字很多年,所以一眼就认出这几个字是林公子亲笔所写。 看到温情失魂落魄的模样,楚君原本已经平静的心再次掀起波浪。 因为她已经知道这封信是何人寄来。 温情一向娴静,万事不萦于怀。但只要涉及到林枫,便会让她方寸大乱。 不过瞬息之间,温情已经回过神来,缓缓接过那封信,满怀心事的来到御案前,双手将信放在楚君面前。 虽然楚君心理早已知晓,然而当她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时,一时之间仍然神情恍惚,心乱如麻。 御书房里时间仿佛停止,每一个人都如同泥塑的人偶。 “信从何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君才回过神来。 不过她并没有拆开信封,而是抬头看向赵齐光。 赵齐光立即回道:“午时初刻,凤影卫钱七明回到卫所,在换衣时从怀中拿公文时,发现了这封信。因信封上有陛下亲启的字样,又有林枫的落款,所以不敢妄拆,便将此信交到微臣这里。” “微臣接到此信后,立即前来面圣,不敢有丝毫耽搁。” 楚君冷哼了一声:“难道这封信无缘无故就出现在他身上?” “钱七明回凤影卫当值途中,遇见一老太在他面前跌倒,他一时好心扶她起来,这封信应该就是那时被那老太偷放在他怀里。” “因为他怀中还有未处理完的公文,因此被人偷塞进一封信也未察觉。” 即便赵齐光竭力解释,但楚君脸上仍然显露出不悦之色。只是此时她已没有任何心思追究,伸手就要拆开信封。 这时温情忙开口说道:“还是奴婢为陛下代劳吧。” “你担心他会在信纸上动手脚暗害朕?” 温情轻声说道:“陛下还是小心一点好。” 楚君想了想,微微一点头。 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信纸。 温情将信纸铺在楚君面前,能感觉到陛下的呼吸很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 …… 申时。 林逍独坐监牢之中,双目无神,面容憔悴。 他自知一旦进入凤影卫,再想出去难于上天,所以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只不过想起父母妻儿,还有二妹和小弟,心里一阵酸楚,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连累他们。 若真的连累到亲人,自己就算死一万次也难心安。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被抓进凤影卫,还没有对他动刑,一日三餐也与他人不同。 不过他感到无比疑惑的是,赵齐光审讯他时,对于他的事情似乎并在意,反而特别关注他小弟。 所以林逍心里一直惶恐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小弟林枫牵扯进来。 在他的心目中,林枫虽然不思上进,偶尔还会闯些小祸,但还是能分得清轻重。 而且十六岁过后,小弟就渐渐与京城那些狐朋狗友断了联系,闲暇时喜欢在外游玩,一年到头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根本不可能惹上任何是非。 他实在不明白凤影卫为何会盯上他。 不过当赵齐光问及小弟时,林逍才突然发现自己对小弟似乎并不怎么了解,说来说去都是他十六岁以前的往事。 透过监牢的气窗,林逍看到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 这时他才突然想起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家人团圆的日子,林家人也永远不可能再有团圆之时。 这时他突然又想起了林枫,似乎每年的八月十五,小弟都没有在家里。 只是当时大家以为小弟生喜好玩,在家里呆不住,更何况日子还长,等他成了亲收了性,自然有团圆之时。 这时他的心情再一次酸楚起来,因为他深知在此时此刻,婉笑和祺儿一定会很伤心。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牢门外突然传来狱卒的喝声。 “林逍。”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立即转身向外看去,然后看到赵齐光那双如狼一般阴冷的眼睛。 看到这双眼睛,林逍的心已经跌到了谷底。 这时狱卒打开牢门,然后再次喝道:“林逍,出来。” 林逍脸色惨白,颤颤巍巍站起身,眼神惊恐的看着赵齐光。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狱卒自然不会对他客气,正欲用腰刀敲击牢门,谁知此时赵齐光竟变了脸色,和气说道:“还不快请林公子出来。” 那狱卒也是机灵之人,一听赵大人对林逍的称呼都已经变了,急忙降低了声调,脸色也变得好看多了。 “林公子,赵大人有请。” 林逍一脸惊愕的看着赵齐光,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时只听得赵齐光缓缓说道:“恭喜林公子,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听到这句话,林逍的大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了任何思想。 过了很久,他竭力按压住那巨大的惊喜,小心的说道:“我真的可以离开这里了?” 赵齐光点了点:“林公子随时可以离开。” 这时林逍差点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得站立不住,眼眶之中已经热泪盈。 只不过此时他还保持着半分清醒,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 赵齐光微微笑道:“因为你有一个好兄弟。” ------------ 第85章 烟花 酉时。 明月高悬。 林枫站在高山之巅,靠在巨石上,抬头看着仿佛伸手便可触摸到的明月,似已入神。 一阵脚步声传来,林枫回头。 月色之中,楚君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望着林枫的身影,楚君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两人遥遥对望,眼神之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虽然方少铭和沈云鹤紧跟在楚君身后,但在他们眼里却只有彼此。 沉默良久之后,楚君的目光再度变得清澈,缓步朝林枫走去。 这时沈云鹤突然紧走几步,来到楚君面前。 “陛下,还是先等末将前去探查一番。” 楚君停下脚步,再次看向林枫,轻轻点了点头。 沈云鹤几个纵身来到林枫面前,林枫这才收回目光,微笑看着他。 “好久不见。” 沈云鹤背负双手,淡淡说道:“似乎也不太久。” 苍岩山势险峻以怪石奇石出名,因此少有林木。山顶虽平,但并面积并不大。 其上虽有几块巨石,不过在沈云鹤细查之下,可以肯定没有藏匿任何人。 沈云鹤回头向陛下示意,山顶上只有林枫一人。 楚君这才起步,在方少铭的陪同之下登上山顶,来到林枫面前。 登上山顶之后,楚君和林枫突然间又变得沉默起来,而方少铭和沈云鹤也仿佛成为了木头人。 此刻只有月光静照。 楚君痴痴的看着亘古不变的明月,许久以前的往事涌上心头,目光流露邮一丝温柔之意。 许久之后,楚君才轻声说道:“为什么不离开京城?” “因为有很多事情都还没有答案。”林枫的声音充满了苦涩,“我不想带着这么疑问离开。” 楚君默默说道:“只为了求得一个答案,值得吗?” 林枫突然笑了:“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那你呢?”楚君抬头看着他,“是不是也应该给朕一个答案。” 林枫突然觉得意兴阑珊起来。 “你真的认为两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是我所为?” 楚君此时神情已经变得淡漠起来。 “因为除了你,朕想不出来还有谁会如此。”楚君的目光仿佛有刺,紧紧盯着他,“就如同这一次诗魁被杀,你是不是想告诉朕,你随时可以将朕戏耍于股掌之中。” 林枫并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楚君冷冷说道:“你应该知道,朕曾经很相信你。” 林枫此时心平如水,淡淡说道:“诗魁被杀一案,你只要命人进行尸检,在才子镜明的胃里一定可以找到那粒毒囊。” 不仅是楚君,就连方少铭和沈云鹤的脸色都微微一变,无法置信的看着他。 楚君目光微微一凝:“你的意思是镜明是自己服毒自杀。” 既然林枫说得这么肯定,楚君也不得不相信。 林枫忍不住笑了笑:“庞公公看似自杀,却是被他人毒杀。而诗魁看似被他人谋杀,却是自杀,听起来是不是很讽刺。” 楚君并没有理会他言语之间的讥讽之意,反而立即想到了关键之处。 “就算镜明想当着朕的面自杀,他又如何保证自己能进入七贤阁?”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东园诗会一百名才子都是才华横溢之人,谁获得诗魁都不奇怪,所以镜明夺得诗魁也不会让人怀疑。” 楚君立即醒悟过来,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有人徇私舞弊。” 然后她抬眼看向林枫,冷冷说道:“是谁?” 林枫淡淡说道:“我只答应过告诉你诗魁一案的真凶是谁,至于其他的事情,相信你一定可以查出来。” 月光照在楚君绝世的容颜上,她突然笑了笑:“你真的以为诗魁一案的真相对朕很重要吗?” “我知道真相对你的确不重要,”林枫缓缓说道:“但两年前的事情呢?” 楚君面容一寒:“你此话是何意?” 林枫反问道:“我大哥呢?” 楚君冷哼一声:“朕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将他礼送出南门。” 随即她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你孤身一人来见朕,难道不怕朕失言。” 林枫平静的回道:“陛下是金口玉言,又怎会食言而肥。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林枫叹道:“你的目标是我,所以我的家人对你并不重要。” 楚君冷冷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让你的家人逃离楚国?” 说到这里,楚君忍不住轻叹道:“你准备入魏还是赴齐?” 林枫沉默许久,然后勉强笑了笑。 “你应该知道,我对自己的要求并不高,只想和我的家人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在远处飞至空中,然后在半空中发出巨大的声响,最后绽放出一朵无比灿烂的烟花。 在这一瞬间,这朵壮丽璀璨的烟花似乎让天上的圆月都失去了颜色,也引得京城游玩的人无不驻足,欢心观赏。 京城制作烟花最好的铺子是锦火堂,然而这朵烟花比锦火堂制作最精良的烟花飞得更高,也更加绚丽多彩。 楚君也似乎被壮丽所震惊,痴痴的看着夜空,直至烟花散成满天繁星,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刹那的绚丽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天空中只留下一轮千古不变的明月静静俯视天地。 此时楚君仿佛听到远处传来无数叹惜之声,而自己的心好随着烟花的消失而显得无比失落。 因为她突然想起,林枫曾答应过她,要为她绽放一朵这世上最灿烂、最壮丽的烟火。 林枫看到那朵烟花,神情骤然间却轻松了许多。 过了许久,楚君才眼神迷离的看着林枫。 “这朵烟花是不是你为我准备的?” 林枫点了点头,默默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失言。” 楚君心里一阵感动,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理智,微微一笑:“这朵烟花是不是也在通知你,你的人已经把你大哥接到安全的地方?” 林枫并没有否认,笑了笑:“算是一举两得吧。” ------------ 第86章 余孽 此时楚君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神情淡漠的看着他。 “既然朕已经履行了承诺,你是不是也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想知道什么?” 楚君反问道:“你能告诉朕什么?” “诗魁一案背后没有那么简单。”林枫沉吟道,“这其中涉及到一股很神秘的势力。” “这股势力有多神秘?” “他们应该不属于任何国家。” 楚君似乎并不觉得意外,淡淡回道:“是不是乾朝余孽?” “前朝余孽?” 林枫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的看着她:“顺朝已经灭亡了一百七八十年,而且灭国之后,人已经被赶回到草原上,更何况那些人怎么看都是纯正的中原人,怎么可能是前朝余孽。” 楚君如同看戏一般看着林枫,看到林枫一脸茫然的望着她,终于轻声叹道:“朕所说的这个乾朝是指顺朝之前的乾朝。” 林枫大吃一惊:“乾朝已经灭亡了两百多年,正所谓人是物非,怎么可能……” 突然间他脸色骤变,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 昨天晚上冯弃只要谈及周瑾和苏时,眼神里总是充满了崇敬和叹息之意,而且似乎对他们的事迹了如指掌。 当时自己还隐隐感觉他们与这两个人似乎有某种很特殊的关系,难道他们真是楚君口中的乾朝余孽,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复国? 那他们为何会竭力帮助齐国? 难道这些人认为齐国就是乾朝正统? 不过林枫很快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乾朝被顺所灭之后,顺朝也三世而亡。 当时中原大地共有十几支起义部队,相互混战了近百年。 在这百年间,许多势力被吞并、消灭,又有许多新生势力崛起。 而齐、楚、魏都属于后来的新生势力,最终后来居上,灭掉了周边的势力,最后形成三国争雄的局面。 齐、楚、魏虽是后起之秀,但在未逐鹿中原之前,都是传承了近千年的世家大族,与乾朝皇族没有半点关系。 乾朝被灭之后,皇族不是被杀就是流落人间。再经过近两百年的征伐,能不能存活下来都是问题。 而且就算乾室皇族在乱世中存活下来,在天下大乱之时,为什么不自己振臂一呼,反而要相助他人? 就算乾哀帝弄得天怒人怨,以至于失去了江山,但乾朝毕竟是正统,绝对是师出有名。而且就算乾哀帝的名怕已臭,也还能以摄政王周瑾的名义起兵。 但顺朝被义军所灭之后,从未听说有哪一支势力打着周氏皇朝的名义。 如果这股势力真的是乾朝余孽,为何会隐忍至今? “为何你会认为他们是乾朝余孽?” 楚君冷冷说道:“乾朝被灭,乃是天数已尽,但这些乾朝余孽仍然妄图逆天而行,不过是螳臂挡车,贻笑大方而已。” 林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此时楚君脸上流露一丝讥讽之意:“还需要朕回答你吗?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我清楚什么?” 听到这不伦不类的回答,林枫忍不住苦笑道:“我也是昨天晚上……” 说到这里,林枫心中一动,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震惊。 他呆呆的看着楚君,过了许久才无法置信的说道:“难道你认为我就是那乾朝余孽?” 楚君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之意。 “难道你不是?” 林枫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是乾朝的余孽?” 面对林枫的质问,楚君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为什么你会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林枫立即变得哑口无言,沉默许久也得无力叹道:“我只不过想为我们留一条退路。”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理由楚君根本不会相信。 果不其然楚君目光如刀看着他,冷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们留下一退路,为何连我都要隐瞒?” 林枫此时却突然冷静了下来,他毫不回避的直视着她,缓缓说道:“三年前,你绝意争那至尊之位,我知其中风险,所以才会想为我们留一条后路。我之所以没有告诉,因为自从那时开始,我发我们似乎已经开始渐行渐远了。” 楚君突然笑了,但笑容里却带着一丝无奈和凄然。 “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三年前朕绝意要争这至尊之位?” 这也是林枫心中最大的疑问,因为以前楚君从来没有表现出对权力的欲望和野心。 他忍不住深了一口气:“为什么?” 楚君突然陷入沉默之中,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头。 那双比月光更亮的眼睛静静的看着林枫。 “是父皇要朕争这个位置。” 京城内外突然响起无数鞭炮声,各色烟花也腾空而起,不但照亮了整个夜空,欢声笑语如潮水一般涌来。 然而苍岩山顶上却寂静无声,每一个人都惊愕的看着向楚君。 不只是林枫,就连方少铭和沈云鹤也是第一次知道其中的内情。 林枫喃喃问道:“是你父皇要你争这个位置?” 楚君淡淡说道:“若无父皇支持,你以为朕真的能这么容易就顺利登基为帝?” 林枫还是无法置信的摇了摇头:“如果你父皇想让你登基为帝,下一道圣旨即可,何须还要这么多无谓的争斗?” 楚君的声音犹如月光一样清冷。 “父皇只是支持我争这个位置,并没有说这个位置就一定是朕的。如果朕没有能力夺得皇位,朕是何下场,父皇他也决不会出手干涉。” 林枫长长吁了一口气,然后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难道你不可以拒绝?” “当朕得到英华公主的称号时,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这一句并不是完全的实话。 当楚擎要她争那帝位时,楚君曾再三表明心迹,自己无意权谋,以前种种不过是因为自保,如今只想与林枫平安欢喜过这一生。 然而楚擎只用一句话就狠狠打破了她的梦想。 “如果你不争那帝位,朕就要林枫死。” ------------ 第87章 逆行 楚君惊恐的看着她父皇:“为什么?” 楚擎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轻描淡写说道:“等你有实力争这皇位的时候,父皇自然会告诉你。” “父皇为什么一定要皇儿争这个位置?” 楚擎静静的看着她:“三年前,父皇就开始观注皇儿,不过朕并没有给你任何帮助,皇儿能有今日的荣耀,全凭你自己的能力。” “这三年前,皇儿所表现出来的聪明、冷静、果断、变通……,完全出乎父皇的意料,所以父皇才会给皇儿这个机会。” 楚君沉默很久,轻声问道:“如果皇儿争这皇位失败了会怎么样?” “这条路本就只容得下一个人,所以会很残酷。而且只要踏上了这条路,都注定了没有退路。”楚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失败的人只有一个结果。” “死?” “不错。”楚擎毫无感情的说道,“而且不只你一个人会死,与你有关系的人都会死。” 一块巨石仿佛压在楚君的心上,她的呼吸突然变得艰难。 就算她不停的深呼吸,依然难以排解。 “父皇会不会插手这皇位之争?” “不会。”楚擎缓缓说道,“无论是你三位皇兄还是你,朕不会偏袒谁,也不会给任何人帮助。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你们自己去争取。” “不过朕最看好你。” 楚君愕然抬头:“为什么?” “因为你比你三位皇兄更优秀,而且皇儿身边还有林枫。” 从父皇的语气中,楚君很明显感觉他很重视林枫,她正想开口相问,楚擎摆了摆手,神情仿佛有些疲倦。 “朕累了,皇儿也早些回宫休息吧。” 楚君无奈之下只得告退。 不过她临走之际,楚擎突然又说道:“今日父皇对皇儿说的话,不可让第三人知道,就连你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告诉。” …… …… 林枫这时才明白三年前楚君为什么执意要争那皇位,无论他如何苦口婆心劝诫,也丝毫无法改变她的心意。 不过他还是感到无比匪夷所思,实在想不到楚擎的思想竟然如此通达,居然会让楚君争这帝位。 不过细想起来,对于楚国来说,楚君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林枫勉强笑道:“看来你父皇看人的眼光很准,你现在也如愿以偿成为楚国的王。” 秋风吹袭,衣袂飘飘,楚君似欲趁风而去。 她抬头望月,月色清冷无情。 “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助朕登上这皇位。” “我从不为我做过的事情后悔。” 楚君此时却一声轻叹。 “但朕却有些后悔了。” “后悔什么?” “两年前,无论你对朕做过什么,朕都不应该叫你回来。” 林枫张了张嘴,不过最终只化为一声长叹。 因为他知道不管现在自己怎么解释,在楚君看来都是狡辩。 就算诗魁一案可以证实是冯弃所为,但两年前所发生的那些事自己口说无凭,如何能令人信服。 不过林枫还是提醒了一句:“诗魁一案中的死者镜明,原本不姓镜,而是姓洪。他之所以决意赴死,因为他祖父是洪恩涯。” 楚君闻言脸色微变,眼神似乎也变得特别奇怪。 “镜明真的是洪恩涯的孙儿?” “虽然我还没有查证,但应该不会有错。”林枫苦笑道,“如果不是对楚国怀有强烈的恨意,镜明不可能会如此决绝。” 此时方少铭和沈云鹤的心里也震惊不已。 毕竟十八年前的洪恩涯一案在当时引起极大的轰动,谁也没有想到十八年后居然还有下文。 楚君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迟疑,原本无比坚决的内心也似乎有了波澜。 …… …… 楚君遇刺,朝野震动。 每一个人都知道楚君是楚王最宠爱的公主,现在居然在京畿重地被人行刺。 楚擎更是龙颜大怒,当场就摘去了包括京兆伊在内的多名官员的官帽。 不过当楚君回宫,楚擎前往探视时,神情却无比平静。 他安慰了楚君几句后,挥手摒退左右。 “凶手是谁?” 待房间里只剩下他们父女两人时,楚擎脸色渐渐冷峻起来。 楚君早已冷静了下来,听到楚擎相问,沉默很久才抬头回道:“父皇应该知道最近三位皇兄正联手对付儿臣。” “不会是他们,他们不过是被人利用。”楚擎冷冷说道,“然而直到现在你三位皇兄都还没有意识到,实在是愚蠢之极。” 楚君的眼神流露出一丝震惊之意。 “三位皇兄被人利用?” 楚擎点了点头,浓眉之下的双眼流露出一丝失望之意。 “被何人利用。” 楚擎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乾朝余孽。” 当楚君第一次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反应和林枫一模一样。 虽然顺朝统治中原的时间不过六十年,但它毕竟也是大统一的王朝。 所以楚君一听到乾朝余孽这四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想为顺朝复国。 听到父皇的解释后,楚君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惊呼道:“乾朝已经灭亡两百多年,怎么还会有人想为其复国?” 楚擎没有回答她,反而满意的说道:“这一年你的表现没有令朕失望。不但擅于笼络人心,而且用人不疑,出手前思虑周详,出手后果断坚决,才能和手段远远高于你三位皇兄。” 得到父皇的赞许,楚君心里没有丝毫高兴,反而无比惶恐,低垂的双眼闪过一丝惊慌。 虽然她没有说话,但楚擎已知其心思,笑道:“皇儿不必害怕,你有如此才能,朕开心都还来不及。” 随即他起身,微微叹道:“如今天下三分,作为一国之君,若内无治国之策,外无御敌之法,楚国就算强盛一时,迟早也会衰亡。” “若只是守成,你三位皇兄皆可,朕也决不允许皇儿参政。但现在无论是我大楚还是魏齐,都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冷冽,言语中也不带丝毫感情。 “所以这楚王之位,有能者才可居之。” 明白父皇心意之后,楚君终于放下心来,轻声回道:“父皇,儿臣知道了。” ------------ 第88章 往事 这时楚擎突然起身,居高临下威严的看着楚君,目光凌厉,语气森严。 “如果他日皇儿登基为帝,皇儿必须答应朕一件事。” 自从楚君被封为英华公主之后,楚擎一直对她宠爱有加,她再也未见过父皇如此严厉的神情。 她心中忐忑,不由自主跪拜地地。 “父皇要儿臣做什么?” 楚擎一字一句说道:“诛杀林枫。” 听到这四个字,楚君大脑一片空白,脸上因失去血色而变得苍白,全身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惊恐的望向楚擎:“为什么父皇一定要杀林枫?” 楚擎淡淡说道:“皇儿对林枫了解多少?” 楚君颤声回道:“儿臣与林枫相识六年,若无他的扶持,儿臣也不会走到今天,所以儿臣绝对完全信任他。” 说到最后,楚君神情决然,语气也变得无比肯定。 楚擎依然不为所动,冷冷说道:“你真的了解他?” 楚君轻声说道:“与林枫结识之后,儿臣也曾暗中调查过他,林枫身份普通,家世清白,并无任何可疑之处。而且这几年对儿臣也是……也是爱护有加。” 说到这里,她脸色微红,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楚擎缓缓说道:“既然皇儿曾调查过他,就应该发现这其中可疑之处?” 楚君抬头,疑惑的看向楚擎:“儿臣实在没有发现林枫有何可疑的地方,还请父皇为儿臣解惑。” “你先起来吧。”楚擎原本冰冷的眼神突然间流露出一丝惆怅之意,忍不住感叹道,“此事也很难怪到皇儿身上。” “你如此信任林枫,想必他也是用心待你,以至于让你不察。” 楚君起身之后,听到父皇说起林枫用心待她,脸上又是一红,不过听到最后一句,心中更加疑惑,不知道林枫到底有何地方让父皇如此忌惮。 “皇儿有没有想过,你与林枫相识之前,在宫中是何境况。在林枫扶持之下,如今身份又是何等尊贵。” 楚君低头道:“林枫是真心对待皇儿。” 楚擎摇了摇头:“朕想说的不是林枫是否真心对待皇儿,而是想知道林枫为何能在短短五年之内,让皇儿脱胎换骨。” “皇儿久居宫中,知道后宫的争斗丝毫不亚于朝堂,而且更加不择手段,形势也更加波诡云谲,稍有不慎便会成为鱼肉。” 楚擎静静看着她:“你与林枫相识时,他不过才十六岁,家世也很普通,他哪里来的眼光和见识,能助你在宫中立足?” 楚君低声辩解道:“林公子才华横溢,自非常人可比。” “既然林枫才华过人,但为何十六岁之前名声不显?”楚擎冷笑道,“而且与人相争,可不是光有才华就能成事。要对人心和形势有无比准确的判断,更要有非常的手段和计谋才能如鱼得水。” 楚君还想为林枫争辩几句,但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段时间她面临的形势急转直下,已经证实了父皇的话。 很多事情并不是才华能够解决的,很多时候需要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经验。 她渐渐陷入沉思之中。 楚擎的声音再度响起:“皇儿能在宫中立足,应该花了不多少银子。以前皇儿名下并没有产业,相信这些银子都是林枫所出。” 楚君点了点头。 “后宫那些人大都会扒高踩低,而且贪得无厌,这几年来,皇儿打点他人必然花费不少,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钱财又是从何而来?” 楚君摇了摇头:“林公子只说钱财之事对他来说只是小事一件,叫我不要担心。有用钱的地方只管叫人去他那里拿就行了。” “皇儿有没有算过,这几年林枫拿了多少钱财给你?” 楚君再度摇头:“不知道。” 楚擎淡淡说道:“朕问过你的侍女温情,五年间林枫所拿的钱财不低于一百万两。” 楚君一声惊呼:“他竟然拿了这么多银子出来?” “更奇怪的是,林枫的名下没有任何产业,而且他也从未向家里拿过一分一毫。” “那这一百万银子他又是从何而来?” “而且他身上的疑点还不至于此。”楚擎缓缓说道,“林枫与皇儿相识之后,便渐渐与以前的友人断了联系,而且行事极为低调,尤其好出游,经常离京远游。” “一年前,当朕有心让皇儿争这王位时,皇儿身边的人朕都派人一一暗查过,唯有这个林枫身上疑点重重。”他的声音渐渐冷峻起来,“若不是看他真心对待皇儿,而且也确有本事,朕早就下旨杀了他。” “儿臣能感觉到,林公子是以真心对我。” 楚擎突然沉默不语,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说道:“皇儿可还记得洪恩涯这个人?” 楚君本就好读书,自从绝意争这王位后,更是遍观史书。 所以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即点头:“前兵部尚书,因反叛之罪满门抄斩。” “皇儿又可知他与父皇的关系?” 楚君再次低下头,轻声回道:“儿臣只知父皇还是皇子时就与他交好。” 提到洪恩涯,楚擎不由得一阵感叹:“父皇与他相交也是在微末之时,如果没有他的辅佐,父皇也不可能登基为帝。” 他突然直视楚君,缓缓说道:“所以当初朕对他的信任并不亚于今日皇儿对林枫的信任。” “洪恩涯与林枫除年龄差异过大之外,两人均有诸多相似之处。他与朕相识之时也是虽才智过人,但名声不显,而且朕得他辅佐后,也如皇儿这般很快在宫中出头,得到先帝赏识。” “二十五年前,魏国犯境之时,他又随父皇出兵抗敌。当时父皇之所以能三战三捷,全因有洪恩涯为朕出谋划策。” “此战过后,父皇在先帝心中也有了一席之地,而洪恩涯也因为战功而担任骁骑营副统领,三年之后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骁骑营统领。” “后来的事情皇儿已经知道了。”楚擎默默说道,“先帝病重之时,太子欲篡位自立,洪恩涯率骁骑营随父皇杀入宫中。乱军之中,太子被杀,先帝最后传位于父皇。” ------------ 第89章 钦佩 听到父皇把林枫比着当年的洪恩涯,楚君心中就隐隐感到不安,因为洪恩涯到最后不但自己身首异处,而且还被满门抄斩。 “既然洪尚书尽心辅佐父皇,又深得父皇信任,他为何会生出反叛之心?” 楚擎淡淡说道:“其时从一开始,洪恩涯就怀有异心,他处心积虑接近朕,又尽心竭力辅佐,最后助朕登上皇位,不过都是别有他图。” 楚君震惊的看着楚擎,实在不敢相信她父皇的话。 因为她知道洪恩涯在父皇还只是一个普通皇子时就与他相识,直到拥立父皇登基,他与父皇相交十余年。 但现在父皇竟然说洪恩涯是处心积虑接近他,而且一开始就怀有异心。 一个人的心机真的能深沉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他已官至兵部尚书,又深得父皇信任,还想图什么? 楚擎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冷笑道:“他并非是一个人,在他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支持他,而这股势力朕怀疑就是乾朝的余孽。” 随即他脸上流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说起来朕其实还要好好感谢他们才是,若无他们的支持,朕只怕与这皇位也没有任何缘份。” 楚君越听心中越惊,她小心翼翼的说道:“难道他们的图谋是……” 楚擎轻轻点了点头。 楚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忍不住问道:“父皇又是如何揭穿他们的阴谋?” “十八年前,齐国兵败高陵,国内陷入风雨飘摇之中。此时朕原本想趁机伐齐,以扩疆土。”楚擎语气渐渐变得冰冷,“不过洪恩涯作为兵部尚书却力排众议,坚持对魏用兵。” 楚君曾听过林枫谈起此事,当时林枫也觉得很奇怪,当时楚国为何不出兵攻齐,反而要伐魏,以至于错失良机。 “洪尚书为何会有此建议?” “洪恩涯之所以要攻魏,原因有三。其一是魏国重兵攻齐,楚魏边境兵力必然空虚,此时伐魏必得先机。” “其二是齐国虽然高陵兵败,损失惨重,但仍然在顽强抵抗,消耗魏国国力。如果此时对齐用兵,齐国必然分兵,反而会导致齐国一溃千里,让魏国趁机扩大战果。” “其三是齐国本就羸弱,高陵一役之后,已经不足为惧。而魏国现占齐国七城,声势大涨。如果等魏消化了战果,实力必然超过我大楚。所以出兵伐魏,除能占得先机扩大疆土之外,还可让魏国回兵。此时齐国就算无法收复失地,也能与之缠斗,让魏国没有时间消化战果。” 楚君默不作声,不过细想之下,倒也觉得洪尚书的分析也有几分道理。 “后来的结果皇儿也知道了,前期虽然我大楚战事占优,连占魏国两城。但当魏国从齐国回兵,从此再无优势,经过半年的征战,伤亡近万将士却寸功未立。” “此后十年,楚魏对峙,反而让齐国休生养息,国力渐渐恢复。” 说到这里,楚擎沉吟道:“此役过后,朕心中便对洪恩涯有了几疑虑之心。一是担心他能力不足以担任后部尚书,二来我国出兵攻魏,受益最大反而的是齐国,父皇担心他与齐国暗中有勾连。” “战事结束之后,朕便开始暗中调查洪恩涯。” 楚君轻轻说道:“父皇如此信任洪尚书,他却心怀不轨,辜负圣恩,相信当时父皇心里也很难过。” 楚擎突然沉默不语,过了很久才冷冷说道:“朕派出的暗探查了整整一年,除洪恩涯外,与之结交的人中还有三人行为可疑。这三人自称是他多年老友,然而朕与洪恩涯认识十多年,以前却从未见过这几个人。” 虽然楚擎并没有说这三人的行为有何可疑,但既然暗探查了整整一年,所查之人又是兵部尚书,必然有所发现才敢禀告陛下。 所以楚君忍不住说道:“既然这三人如此可疑,抓起来审讯便可一清二楚。” “朕的确也没有耐心和他们耗下去,于是叫暗中抓了这三人严加审讯。”楚擎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凝重,缓缓说道,“这三人被抓之后,似乎知道事情败露,既不挣扎叫嚷,也不哭诉喊冤。禁卫足足审了三天,用尽各种酷刑,然而他们不但没有吐露一个字,而且神情极为淡然。” 楚君忍不住掩口惊呼道:“世上怎会有这种人?” 楚擎继续道:“朕原本也不相信,最后一天朕亲自到诏狱听审,才知禁卫所言非虚。这三个人都是读书人,身体羸弱,但受尽酷刑却面不改色,还有显露出视死如归的豪迈。” 说到这里,楚擎忍不住感叹道:“当时连朕都不得不为之感到钦佩。” 不过随即他脸色一寒:“不过这也足以证明朕的怀疑。” 楚君此时心潮难平,她急忙开口问道:“那洪尚书可否招认?” 楚擎缓缓摇了摇头:“朕曾答应他,只要他如实招供,朕绝不罪及家人。” 楚君再次无法置信的看向楚擎:“他难道连家人的性命都不顾?” 楚擎闭上了双眼,神情淡漠的说道:“当时他只说了一句,吾身虽死,但后继有人。” 房间里陷入寂静之中,过了许久,楚君才再次问道:“父皇又为什么会认为他们都是乾朝余孽?”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样乾朝的配饰。” 此时大雪纷扬,楚君看着纷飞的雪花,心里一片茫然。 此时她耳边响起楚擎的话。 “皇儿知不知道今日朕为什么要向你提起这一段往事?” 楚君急忙收敛心神,恭声说道:“还请父皇明示。” 楚擎直视着她,语气显得无比凝重。 “因为朕怀疑林枫也是乾朝的余孽。” 楚君如同一只受伤的兔子,猛然站了起来,惊慌失措的看着楚擎,然后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林枫不可能是,绝对不是。” “为什么皇儿会这么肯定?” “因为……因为……”楚君此时心乱如麻,哪里想得出来理由。 不过她灵机一现,慌忙说道:“林枫从来无心朝堂,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臣,他怎么可能是乾朝的余孽。” ------------ 第90章 怀疑 楚擎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淡淡说道:“那皇儿又如何解释林枫身上那些疑点?” 楚君无法回答。 但随即她又分辩道:“父皇也说乾朝余孽所图者大,他们为什么不接近三位皇兄身上,而偏偏要找上我?” 楚擎冷笑一声:“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根本无法接近你三位皇兄。既然已有前车之鉴,父皇又岂会不防。任何接近你三位皇兄的人,朕都会细细探查,绝不再给这些可趁之机。”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叹道:“但朕想不到他们竟然无孔不入,你皇兄那里没有机会,便想以扶持皇儿来染指朕的大楚。” 楚君还是无法相信林枫为她所做的一切竟然另有目的,只是拼命摇头,想竭力否认。 楚擎此时突然又笑了,而且似乎还很得意。 “不过朕却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眼光,而且还要感谢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朕又怎么会知道皇儿会有如此本事。” 然而楚君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她抬头看向楚擎,语气坚定的说道:“皇儿能感觉得到,林枫是真心对待皇儿,绝没有半点私心。” 楚擎只是淡淡说道:“当初洪恩涯也是真心想助朕登上皇位。” “皇儿曾暗中查过林公子,可曾发现他与任何有疑之人来往?” 楚擎道:“这倒没有发现。” 楚君心中刚刚一喜,楚擎又说道:“但林枫常年一个人出游,经常几个月不知所终,难道皇儿就不奇怪他离开京城之后,又与何人交往?” 楚君忙说道:“既然父皇认为林枫出京之后的行踪可疑,应该派有禁卫跟踪。” “这也是林枫身上另一个疑点。”楚擎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寒意,“这一年来,林枫两次出京,朕都派有禁卫跟踪,然而在三天之内,禁卫必然会失去他的踪影,空手而归。”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公子竟然能屡次躲过禁卫的追踪之术,皇儿难道还认为他会是一个普通人?” 即使林枫身上有这么多疑点,楚君依然坚持否认。 不过楚擎接下来的话让却让楚君的信心开始动摇。 “皇儿如今陷入困顿之中,有没有想过幕后之人是谁?” 楚君脸色大变,嘴唇紧咬,目光中隐隐有惊慌之色。 楚擎静静看着她,片刻之后微笑道:“看来皇儿也猜到了,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楚君刚想点头,但随即却使劲摇着头。 “皇儿行事一向慎密,因此你在朝中的势力,就连父皇也不完全清楚。而且皇儿一直在暗中布局,所以你三位皇兄根本不可能知道皇儿也要争这皇位,又怎么会联手对付皇儿。” 楚擎笑了笑:“相信皇儿也知道,如果不是你身边有人向他们泄密,而且暗中策划,你三位皇兄这次出手也不会如此精准。” 此时楚君忍不住问道:“既然父皇知道三位皇兄此次联手是针对皇儿,为何不出手阻止?以至于这么多朝中大臣被贬被杀?” “朕曾说过,只要不危及大楚,你们怎么争斗朕都不会管。”楚擎冷冷说道,“而且你三位皇兄联手对付你,其意虽是为了打击皇儿,但所奏之事证据确凿,涉事的官员全部罪有应得,朕又怎么会徇私。” 楚君听后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此时楚擎又问道:“林枫现在何处?” “按其行程推算,应该在莒州。” “现在皇儿正是用人之际,如此关键时刻,他为什么会离京?” 楚君默默说道:“他与儿臣起了争执,一气之下便离京远游去了。” 楚擎并没有追问因为何事而起争执,显得已经知道缘由,不过他的眼神却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他真的是因为与皇儿有争执而离京?” 楚君的声音越来越低:“前一段时间皇儿行事过激,不为他所喜,因而我们这间便有了争执。” 楚擎轻叹道:“看来皇儿还是经验尚浅,不知人心险恶。” 楚君闻言,不由得抬头望着楚擎,一脸惊愕。 “林枫之所以离开京城,绝不是意气用事,而是他的一种策略。” “一种策略?”楚君怔怔问道,“什么策略?” “现在皇儿身边人才济济,皆能皇儿出谋划策,相信林枫的作用已经大不如前。”楚擎冷冷说道,“更何况皇儿与林枫已有间隙,所以林枫看到自有失宠的危险,因此就趁机以退为进。” “他离开京城之前,应该就已经和他背后的势力布下局,借你三位皇兄之手削弱皇儿在朝中的势力,一来是想让皇儿对身边的人产生怀疑,再者是想让皇儿心中恐慌。” “他知道皇儿最信任的就是他,如今京中出事,皇儿对身边的人又心生怀疑,自然就会召他回京,而且也会更加依赖他。这样一来,林枫就能达到他的目的。” 楚君的心防终于被楚擎击破,她喃喃说道:“难道我真的看错了林枫,他的心机真的如此之深?” 此时楚擎又笑道:“不过朕还是小看了皇儿,刚才皇儿口中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一切都是林枫在幕后操控,但其实内心之中已对他产生怀疑。” 楚君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轻轻吐了口气,缓缓说道:“其实林枫之计儿臣本没有看出来,但今日我在南湖遇刺,才让儿臣对林枫隐隐产生怀疑。” 楚擎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脸色阴沉了下来。 “难道皇儿今日在南湖遇刺也是林枫所为?”他的眼神流露出一丝肃杀之意,“林枫该死。” 楚君却摇了摇头:“那些刺客虽然凶悍,但却没有要儿臣性命的意思。’ 楚擎微微一怔,急忙问道:“皇儿此言何意?” 听完楚君的讲述之后,楚擎沉默一阵才缓缓说道:“如此看来,皇儿今日南湖遇袭必是林枫所为,想进一步加剧皇儿心中的恐慌。” 此时夜幕降临,楚君点燃烛火,看着跳动的烛火一阵出神。 “以父皇所见,儿臣现在应该怎么做?” 楚擎起身,淡淡说道:“皇儿何不将计就计。” ------------ 第91章 逼宫 楚君显得有些错愕:“将计就计?” “既然林枫是真心想辅佐皇儿争夺帝位,你又何必拂他心意。”楚擎平静的说道,“林枫是一个聪明的人,他背后的势力也不小,能得到他们相助,皇儿一定可以事半而功倍。” 说到这里,他又沉吟道:“不过……” “不过什么?” “皇儿得到如此强大的势力支持,这场争斗对你三位皇兄来说太不公平,所以现在朕也会下场支持你三位皇兄。”楚擎微微一笑,“朕也想知道他们的能力到底有强?” 楚君先是一惊,不过随即她就醒悟过来,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儿现在已经身陷困境,如今父皇再暗中支持三位皇兄,皇儿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此时林枫想扭转乾坤助皇儿争那皇位,就必然要全力以赴,而且一定会动用他背后的势力。” “这样一来,父皇就可以顺藤摸瓜,将他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 楚擎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之意。 …… …… 南湖岸边,灯火通明,游人如织,笑语声声。 湖面上波光粼粼,游船穿梭其间,乐舞不断。 山顶之上,冷月清辉,一片寂静。 “两年前,朕在南湖被人行刺,你知不知道幕后真凶是谁?” 过了很久,楚君打破了这片寂静。 “不知道。”林枫叹了一口气,“我真的不知道。” 对于他的回答,楚君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淡淡说道:“你不知道,朕知道。” 林枫苦笑道:“你真的认为是我?” 谁知楚君轻轻摇了摇头:“朕知道不是你。” 这句话反而比楚君说他是凶手更让林枫震惊。 他怔怔的看着楚君:“你真的认为不是我?” “朕曾经怀疑过你。”楚君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落寞,似乎还带着一丝哀伤,“不过现在朕已经知道了是谁在幕后策划这一切。” “是谁?” …… …… 楚君站在未央宫前,静静听着从里面传来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每一声咳嗽都撕心裂肺,显示里面的人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回头看了方少铭一眼,方少铭立即退后一步,转身站在阶前,持枪而立。 同时凤羽卫的人四散开来,迅速控制未央宫里每一个房间。 未央宫里所有的太监和宫女惊恐的看着楚君,全身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字。 楚君轻轻推开未央宫大门,一股浓烈的药香迎面扑来。 皇后刚喂完药,正准备放下药碗,此时见楚君闯了进来,立即怒斥道:“陛下并未召见英华公主,你来做什么?” 楚君微微欠身:“英华参见父皇、皇后。” 皇后怒道:“你还不快快退下去。” 楚君淡淡一笑:“英华知道父皇龙体欠安,所以特来看望服侍父皇。” 皇后正欲起身,靠在龙床上的楚擎却一手按住了她。 “皇儿深夜来此,有什么事?” “英华得知父皇病重,所以特地前来看望。” 楚擎的目光看向阶台持枪而立的方少铭,冷冷说道:“你到底是来看望朕还是前来逼宫?” 皇后此时才警觉起来,猛然起身,怒喝道:“楚君,你想做什么?” 然而楚君却不为所动,目光直视楚擎,傲然说道:“本宫想做什么?本宫自然想要那至尊之位。” 楚擎冷冷一笑:“你凭什么?就凭你的凤羽、凤影两卫几百人就想逼宫篡位?未免太可笑了。” 楚君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父皇也不想想,为什么我这几百人能在皇宫里旁若无人,长驱直入。” 楚擎心中大惊,猛的坐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等他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手颤抖的指着她:“难道……难道……” 楚君淡淡说道:“三位禁军统领,有两位已经投靠了本宫。京城五卫,其中三位统率也是本宫的人。” “不可能。”楚擎震惊的望着她。“这两年来,朕一直盯着你,如果你有所异动,朕怎么可能不知道。” 楚君盈盈施了一礼,微笑道:“关于这一点,英华还真的要感谢父皇提醒。” “你说什么?” “父皇还记不记得两前,英华南湖被袭之后,父皇曾特地前来看望英华。” 又是一阵咳嗽之后,楚擎沉声说道:“记得又如何?” “英华十分感谢父皇在那一天教会英华很多。” “朕教你什么?” 楚君淡淡说道:“父皇教会英华,任何人都不可信,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一样。” 楚擎神情一滞:“朕何曾教过你这些?” “父皇知不知道,当父皇离开以后,本宫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楚君平静的说道,“本宫与林枫相识于微时,而且本宫也知他是真心待我,但父皇却告诉本宫,林枫别有他图。” 楚擎突然间冷静了下来:“难道你真的认为他不可疑?” “正是得益于父皇提醒,这两年本宫虽然并没有查出任何实证,但发现林枫的确很可疑,也完全同意父皇判断。不过……” “不过什么?” “连本宫以为真心待我的林枫都另有所图,那父皇呢?” 楚擎脸色骤变,怒喝道:“你想说什么?” 楚君没有理他,自顾说道:“三年前,父皇要本宫争这皇位,到底是真心想让本宫夺得这个位置还是另有他图?” “这时本宫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情。” 楚擎轻轻吐了一口气:“什么事情?” “当时父皇曾说会暗中出手相助三位皇兄,那会不会父皇在说这句话之前,已经出手暗中帮助三位皇兄?”楚君平静的说道,“因为除了林枫之外,本宫的势力父皇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如果是父皇出手,英华又岂是您的对手。” 楚擎脸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朕绝对没有食言。更何况朕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君突然紧紧盯着楚擎,冷冷一笑:“父皇没有食言?那还请父皇实言相告,三年前,为什么父皇一定要英华争这至尊之位?” ------------ 第92章 影响 楚擎瞳孔一缩,缓缓说道:“朕已经告诉了你原因。” 楚君却轻轻摇了摇头:“父皇并没有对英华说实话。” “那皇儿认为朕是何意?” 楚君的眼神仿佛一根针,直刺楚擎的内心。 “父皇之所以要英华入局,其实只是想让英华成为三位皇兄的磨刀石。” 她冷冷说道:“大皇兄虽说勇猛,实则是莽夫一个。二皇兄看似多谋,然则是多疑无断,人人皆说三皇兄仁厚,其实却是懦弱无能。” “闭嘴。”皇后气急攻心,大声喝斥道,“你居然如此没有尊卑,这样诋毁你三位皇兄。” “本宫在诋毁三位皇兄?”楚君微微一笑,“皇后为什么不问问父皇,他是如何看三位皇兄?” 皇后忍不住看向楚擎,然而他却只是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他才默默问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朕把你当成他们的磨刀石?” “其实林枫以前就曾提醒过本宫,只不过本宫当时并没有在意。”楚君说道,“不过当本宫对父皇的动机产生怀疑后,回想起他的话,发现他的话不无道理。” 楚擎吃惊看着他:“林枫以前曾提醒过你?他如何提醒你?” “三年前,在父皇还未封皇儿为英华公主之前,当时三位皇兄正在争那盐、铁专营之权,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三位皇兄谁也没有争到,父皇却把盐铁专营之权交给了皇儿。” “当时我欣喜若狂,然而本宫把此事告诉林枫时,他却显得心事重重。” 楚擎冷冷道:“朕既然把盐铁专营之权交给皇儿,自然是因为信任你,也相信皇儿的能力,不知林枫又是如何挑拔皇儿?” 楚君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道:“林枫得知此事后,只是担忧道,三位皇兄之所以要争这盐铁专营之权,是因为盐铁专营利益巨大,所有人都对此虎视眈眈。而三位皇兄无论哪一个得到此权,必然实力大增。” “所以林枫一直想不通,父皇为什么会把这专营之权交给我。”楚君道,“本宫拿到这专营之权,反而容易成为众矢之敌,难免会处处受人针对。” “既然林枫有如此担忧,为何不见你交回这专营之权?” “林枫虽然担忧,也曾劝说本宫交回这专营权。只不过本宫当时认为这是父皇对皇儿的认可和恩赐,所以并不认同他的担心。” “林枫见我执意要收下这专营权,虽然无奈,也只得为本宫出谋划策。” “他又是如何为你出谋划策?’ “其实他的策略很简单,只是叫本宫无论如何都不要打这盐铁专营的主意。负责盐铁专营的官员一律不动,任何事情都不要擅自作主,如果下面的官员不能处理的事务,一律面圣,听从圣裁。” “总而言之就是作一个甩手掌柜,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专营之事都是由圣上作主,自然也就没有人会针对本宫。” 楚擎沉默一阵后,缓缓问道:“你为什么要听其言,从其计?” “其实当时皇儿并没有什么心思。”楚君的眼神渐渐流露出痛苦之意,“皇儿能得到父皇的认可,已经很开心了,而那时皇儿唯一的心愿只不过是想得到父皇赐婚,能与林枫双宿双栖。”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心神,平静的看着楚擎。 “就在那天晚上,皇儿突然想通了很多事,也包括这件事。” 楚擎没有说话,只是问道:“你想通了什么?” “父皇之所以把盐铁专营权交给我,其实意在林枫。”楚君淡淡说道,“父皇认为皇儿的推测是否正确?” 楚擎似乎心中难受,又猛的咳了几声,然后看着她,嘶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你会这样的推测?” “三年前,当皇儿在后宫崭露头角之后,父皇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一个无权无势,而且在宫墙内外都无依无靠的公主居然在后宫里这个波诡云谲的地方立稳了足根。” “既然父皇有疑问,自然就会追查,然后一定会查到林枫。”楚君不紧不慢说道,“当父皇知道皇儿是因为林枫才会脱胎换骨,一定会更加好奇。” 楚擎一直在静静听着楚君的讲述。 “不过父皇继续深查下去,发现林枫身上有许多可疑之处,这时父皇必然会想起洪恩涯洪尚书,因为发生在皇儿身上的事,父皇一定会觉得似曾相识。” 说到这里,楚君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楚擎。 楚擎似乎有些精神不济,不过还是强撑道:“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父皇虽然对林枫有所怀疑,但因为他当时只是帮皇儿在后宫立足,并未涉及其他,所以一时之间也让父皇难以定论。”楚君忍不住轻叹道,“所以为了证实林枫的身份,父皇决定引蛇出洞。不但开始宠爱皇儿,而且还随时加恩皇儿。” 楚擎淡淡说道:“难道皇儿认为朕对皇儿宠爱也是假的?” 他的话突然让楚君想起林枫,眼神里再次流露出一丝痛苦之意。 “不管是真心也好,还是假意也好,父皇此举却是想通过皇儿引林枫出手。如果让林枫及其他背后的势力看着希望,必然会加快布局,助皇儿再上一层。” “所以把专营权交给皇儿就是父皇布下的一个局。父皇也想知道当皇儿掌握到专营权之后,林枫会如何出手。”楚君沉吟道,“但恐怕父皇也没有想到林枫会如此聪明冷静,面对这样大的诱惑都没有出手。” 听到这里,楚擎终于忍不住叹道:“朕的确没有想到林枫竟然会如此隐忍。” “所以此计不成,父皇又再生一计,不但封皇儿为英华公主,而且还要皇儿争那至尊之位。因为在父皇看来,林枫和他身后的势力所图甚大,如果皇儿决意争这至尊之位,他们一定会欣喜如狂,从而不遗余力的辅佐皇儿。” “而且对于父皇来说,皇儿既无根基,又无势力,所依者只有林枫,所以即使我再怎么去争,也不会影响大局。” ------------ 第93章 心机 未央宫里只有楚君的声音在回响。 “不过只怕连父皇也没有想到,林枫只凭一自之力就能让本宫扶摇而上,更加没有想到三位皇兄如此不堪一击。”楚君的脸上不带任何一丝感情,语气也渐渐变得冰冷,“这完全打乱了父皇的计划,所以两年前当三位皇兄联手对付皇儿时,父皇出手了,清洗了皇儿在朝堂上的大半势力。” 楚擎淡淡说道:“朕说过,你三位皇兄联手一事,朕并不知情,也不是朕在暗中策划。” “父皇的话皇儿不敢不信。”楚君微微欠身,不过随即又说道,“但父皇之所以要清洗皇儿在朝堂上的势力,难道就没有消弱皇儿的意思?” 楚擎突然间默不作声,似乎默认了她的猜测。 “虽然皇儿想通了很多事,但这毕竟只是皇儿的猜测,所以接下来就是验证皇儿的猜测。”楚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自傲,“通过验证,皇儿发现父皇的推测没有错,林枫的担忧也没有错。” “此言何意?” “父皇曾提醒皇儿,林枫身后绝对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林枫回京之后,皇儿已经感觉到了。”楚君忍不住感叹道,“皇儿那时才知道,林枫其实早在八年前就开始布局,这么多年,他为皇儿在暗中培植了很多势力,而父皇清洗的那些人只不过冰山一角。” 楚擎冷笑道:“既然那些势力都是林枫在暗中培植的,你真的认为他们会听你的?” 楚君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然后笑声一收,楚君淡淡说道:“温文温大人是父皇的人吧。” 楚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父皇不要否认,因为温大人已经对皇儿如实相告。”楚君淡淡说道,“而且今晚逼宫之计也是温大人提出来的。” 楚擎再度气急攻心,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脸色涨得通红。 皇后急忙起身,手忙脚乱为他顺气。 “温文,乱臣贼子!” “在父皇看来,温大人是乱臣贼子,但在温大人眼中,本宫才是大楚明主。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温大人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林枫呢?”楚擎紧紧盯着她,“你以为林枫也会做出这种选择?” 提起林枫,楚君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迷茫。 “在这世上,本宫唯一看不清的就是林枫。”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明明满腹经纶,却偏爱闲云野鹤,直到现在,他还是不喜欢本宫争这皇位。” 楚擎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一声。 “皇儿虽不如父皇那般有识人之明,但不管林枫接近皇儿是否别有用心,他对皇儿是真心以待,而且对官场争斗也毫无兴趣。” “所以他回京之后,就把他暗中培植的势力全部交给了本宫。” 此时楚君想起当时的情景,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震憾的神色。 她缓缓说道:“我大楚以军武立国,军中要职大都是世家子弟担任。”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看向楚擎:“父皇知不知道林枫为什么喜欢四处游历?” “为什么?” “因为世家的根基大都不在京城,而是在誉东、代原、北沙等地,而这几州也是林枫最爱去的地方。”此时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皇儿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与这些世家拉上关系。” 楚擎脸色微变:“皇儿的意思,现在世家都支持皇儿?” 楚君感叹道:“每一个世家家主都是成了精的狐狸,本宫跟他们谈了近半年,他们才答应。” 然后她看着楚擎微微一笑,“与世家的谈判也是温大人去的。” 楚擎突然间陷入沉默之中,过了很久才抬头看着楚君。 “难道林枫真的没有动用自己背后的势力?” “至少这两年来皇儿没有查到任何实证,父皇又如何?” 楚擎缓缓摇了摇头,然后两人互相对视,眼神之中都有惊惧之意。 也就是说,这两年来,林枫只凭一己之力,就改变了楚国的局势。如果他背后的势力再出手,那么林枫只怕会变得更加可怕。 房间里突然变得一片寂静,楚擎和楚君都没有说话,其他人都只能默不作声,就连皇后也不例外。 过了很久,楚擎才沉声说道:“皇儿今夜逼宫,想让朕做什么?” 楚君淡淡说道:“只是想让父皇兑现当初的承诺而已。” “皇儿想让朕传位于你?” “不错。”楚君平静的说道,“父皇是一国之君,自然是君无戏言。” 楚擎冷冷说道:“如果朕不答应呢?” 楚君也不气恼,只是语气平淡的说道:“两年前皇儿在南湖遇袭,那些杀手是父皇派来的吧。” 除了楚擎之外,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不由一脸震惊,惊恐的看向楚擎。 “为什么皇儿会认为是朕?” “当时那杀手本有机会致本宫于死地,然而却并没有刺杀本宫,所以本宫才会生疑,怀疑此事是林枫所为。” “而皇儿也相信这正是父皇的意图。”楚君微微一笑,“当然父皇此举也是为了皇儿着想,担心皇儿为林枫所骗。” “而且父皇还担心皇儿看不出来,所以皇儿回宫之后,还特意前来看望皇儿,还对皇儿说了许多肺腑之言。” 楚擎一直沉默不语,此时终于缓缓说道:“看来朕还是小看了皇儿。皇儿自那天以后是不是一直在防备朕?” “不只是父皇。既然皇儿无法分清谁想对付皇儿,无论对谁都会升起怀疑之心。”楚君轻轻说道:“其实父皇行事已经很小心了,皇儿几乎用了一年的时间试探,父皇都不为所动,直到去年秋才露出破绽。” “因为礼部右侍郎莫定海?” “这一年,皇儿故意接近朝堂多位重臣,就是想试探父皇会如何做。 黄大人正有心投靠本宫,然后就被父皇外放为官。而且前后一个月,外放的七人中,有三人是本宫的人,足见父皇心思。” “这么说来,除莫定海外,其余两人也是皇儿故意让朕知晓的?” 楚君并没有否认。 “好!好!好!”楚擎连说三个好字,“皇儿连朕都能骗过,能力已完全经无容置疑了。” ------------ 第94章 羁绊 楚擎靠在龙床上,双目微闭,呼吸急促,胸膛不停的起伏。 “英华。” “皇儿在。” 楚擎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皇位朕可以传给你,而且现在朕就可以写下传位诏书。”楚擎不紧不慢说道,“明日早朝朕也会当着满朝文武宣读诏书。” 楚君心中大喜,看着楚擎的目光忍不住流露出喜悦和兴奋之意。 虽然整个京城都在她的控制之下,就算父皇不传位给她,自己也可以伪造诏书登基为帝。 只不过如此一来,难免会引起他人猜疑,甚至很有可能引起楚国内乱。 但如今父皇愿意亲手写下诏书传位给她,而且在明日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宣读,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父皇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这时皇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情惶恐的大声喊道:“陛下怎能把皇位传给意图谋逆之人,本宫就不信她敢弑君篡位。” 喊到最后,她的声音不但越来越尖锐,而且越来越来凄厉。 然而除了她嘶叫的声音外,整个未央宫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楚擎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漠的看了皇后一眼,然后缓缓说道:“朕承诺的朕会给你,那皇儿呢?是不是也应该信守承诺。” 楚君的瞳孔猛然一缩。 “父皇真的想要林枫死?”楚君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林枫有大才,可以辅助皇儿……” 还未等她把话说完,楚擎打断了她的话:“先不论林枫身份有多可疑,就算他身家清白,林枫这个人也不能留在世上。” 楚君吃惊道:“为什么?” “以林枫的才能,皇儿根本无法驾驭他。” 楚君刚想出声反驳,然而突然间又闭上了嘴唇。 因为她知道父皇说的是实情。 她根本无法驾驭林枫。 因为林枫似乎什么都不在意。 名声、权力、钱财、美色(这一点存疑)…… 所有人为之疯狂的他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自己唯一能让林枫羁绊的就是彼此的感情。 但随着自己离那至尊之位越来越近,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也越来越淡。 而且楚君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登基为帝的那一天,她与林枫的感情也就到了尽头。 林枫绝不愿意像一只被囚禁的鸟生活在皇宫深处,而自己也不愿意他如同脱缰的野马四处奔跑。 这时楚君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她绝意争这皇位时,林枫为什么那么反对。 是不是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楚君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了感情的羁绊,她又如何掌控林枫? 楚君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她很清楚林枫的才能,如果无法绝对掌控他,林枫一定会成为最大的隐患。 楚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说道:“据朕所知,林枫经常出入魏齐两国,难道皇儿就不担心吗?” 楚君艰难的开口说道:“林枫绝不会负皇儿。” 楚擎却淡淡一笑:“那皇儿又会不会负林枫呢?” “皇儿……” 楚君很想说自己绝不会负他,但话到嘴边却根本说不出来。 因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根植于心,再也无法消除。 “如果皇儿的身份只是公主,你与林枫深厚的感情会让你们过得很幸福。但现在你即将成为一国之君,你与林枫的情感反而会成为皇儿最大的阻碍。” 楚擎的话如同一根针深深刺进楚君的心里。 “一个君王心里可以有江山、有天下,要辨忠奸、明得失,知轻重、晓利弊,但有一样东西却绝对不能有。” “那就是感情。” 无情的声音在楚君耳边响起,仿如魔咒、 “想要做一个合格的君王,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绝情弃爱。所以如果皇儿想让朕传位给你,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林枫。” “皇儿又能不能做得到?” 楚君的脸上慢慢失去了血色,但眼神却渐渐变得尖锐。 而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如同楚擎一般冷漠无情。 “皇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 …… 楚君抬头望月,突然感到有些好笑。 明明冷月无情,但偏偏文人却喜欢用明月来寄托相思。 无情冷月能万古长存,无情的人呢? 楚君的目光落在了林枫脸上。 月光下的林枫显得无比俊俏飘逸,然而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显得无比惊讶。 “你在南湖遇袭击是你父皇所为?” 楚君突然感到有些疲倦,所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他要这样做?” “因为他想要朕认为这一切都是你所为。” “所以他想离间你和我?” “算是吧。”楚君笑了笑,“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但林枫的目光却变得奇怪起来,他缓缓说道:“所以你很早就知道南湖一案与我无关。” “是。” 看到楚君冷漠的表情,林枫仿佛明白了什么,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起来。 楚君久久凝视着他,似乎要想把林枫的容貌深深印在脑海中。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道:“这个地方很好,不会有人打扰,而且每年八月十五,朕一定会来这里。” 林枫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这里的确很好,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算是一个清静之地。” “清静很好,朕知道你喜欢清静。” 此时方少铭来到楚君身边,沈云鹤却站在了林枫面前。 林枫却没有看他,只是直视着楚君。 然而楚君的神情就如明月般无情。 月光之下,刀光一闪。 沈云鹤拔刀、挥刀一气呵成。 刀光劈向林枫的脖颈,似乎想一刀砍下林枫的脑袋。 林枫从地牢中逃脱,沈云鹤曾发誓,如果再抓到他,一定要让林枫受尽折磨,然后再一刀砍掉他的脑袋。 只不过陛下却要让林枫毫无痛苦的死去。 所以这一刀沈云鹤使上五分功力。 五分功力虽然不足以劈开林枫身后的巨石,所以劈断他的脖子已经足足有余。 刀光很快,但沈云鹤眼光更快。 刀光离林枫的脖子还有半尺时,沈云鹤发现林枫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似乎连躲避的念头都没有。 ------------ 第95章 灵犀 刀光骤停。 但没有惨叫声,也没有鲜血喷溅。 在刀光离林枫脖子不足一寸时,两根手指突然夹住了宝刀的刀锋,然后刀光就消失了。 不但沈云鹤的脸色变了,就连方少铭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山顶上又变得一片寂静,每一个人都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两根手指。 震惊之余,沈云鹤想抽回宝刀,然后那把刀却如同在那两根手指间生了根一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方少铭此时的目光不但凝重,而且还变得无比警惕。 “还请陛下先离开这里。” 话未说完,他已经站了楚君面前,同时长剑在手,在月光下闪烁着阵阵寒意。 这时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刀锋处传来,沈云鹤只觉得握刀的手一震,不由自主松开了手,然后连退几步,眼睛直直的看着林枫,如同看到鬼魅一般。 “这是什么功夫?” 林枫并没有趁机出手,依然静静站在那里,微笑看着沈云鹤。 “灵犀指。” 沈云鹤怔怔问道:“什么灵犀指?” “自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灵犀指。” 沈云鹤又是一怔:“心有灵犀一点通?” 林枫叹道:“如果一个人愚笨无知,只要我的灵犀指一点,他就会想通了。” 听到林枫暗讽自己愚笨无知,沈云鹤怒气上涌,正要上前,此时方少铭却挺身拦住了他。 “林枫是武道高手,沈将军不是他对手。将军先退下,保护陛下离开,在下去会会他。” 说话之间,方少铭向他使了一个眼神。 沈云鹤立即冷静了下来,微微向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紧紧盯着林枫,缓缓退到楚君面前。 “陛下,我们先离开这里。”沈云鹤侧过头,轻声说道。 然而楚君却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林枫。 沈云鹤无奈之处,从腰间拿出一支响箭,右手用力一弹。 响箭带着尖锐刺耳的声音飞向半空中。 响箭发出之时,方少铭一直很小心的盯着林枫,防止他为了夺路而逃而孤注一掷。 然而林枫只是神情淡然的看着他们,既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神情,也没有向他们动手的意思。 但林枫越是神情自若,方少铭就越惊慌不安。 因为他知道林枫既然如此有恃无恐,那一定已有脱身之计。 当然如果刚才林枫趁他们不备,胁持了陛下,一定可以安然离开。 这个计划无疑是最有可能成功的,因为没有人知道林枫居然是一个武道高手。而且从他的出手来看,身手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就算刚才沈云鹤并没有使用全力,但要在瞬间用两根手指夹住刀锋,而且还能让沈云鹤弃刀,方少铭自问无法做到。 但林枫却偏偏没有选择这个方法。 响箭发出,援兵将至。 林枫依然没有动手的意思,难道他准备束手就擒? 方少铭立即否定了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他与林枫接触的时间不算多,但对于其他人来说,时间一定是最长的。 所以他比其他人更了解林枫。 林枫看似性情平淡、性子和顺,那只是不想计较而已。 但当他开始计较的时候,那些人的下场最后都很惨。 而且他一旦计较起来,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他都一定会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既然他没有动手胁持陛下以求脱身,那一定另有方法。 苍岩山四周都是悬岩峭壁,只有一条路可以下山。 现在这条路上都是凤羽、凤影两卫的人,而且山下还有禁军把守。 现在林枫身处绝境,又无外援,又如何能逃出生天? 只不过现在已经由不得他深思,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见过林公子。” 林枫还未回话,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三十息过后,山顶下围满了禁卫,不但腰持佩刀,而且人人手持强弓,身背利箭。 看到援兵赶来,沈云鹤终于放下心来,然后一挥手,禁卫立即张弓搭箭,箭尖直指林枫。 “为了杀我一个人,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吗?” 方少铭正色道:“林公子心思过人,手下能人异士众多,少铭绝不敢掉以轻心。” 随即他又忍不住感叹道:“不过少铭还是低估了林公子,没有想到公子竟然深藏不露,还是一位武道高手。” 林枫立即谦虚道:“过奖,过奖。我只不过学了几天武功,高手算不上。” 此时七八位禁卫来到山顶上,将陛下护在中间,同时统领将沈云鹤的强弓利箭交到他的手上。 沈云鹤近战并非其强项,他的箭法却出神入化,百步之内,无人能挡。 此时长弓在手,他顿时豪气纵生,喝道:“林枫,还不束手就擒。” 林枫突然对他一笑:“若我不束手就擒呢?” 被林枫的话语所呛,沈云鹤立即气得满脸通红,再也不说话,手一扬,利箭已挂弦上。 长弓如满月,利箭如寒星。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然而沈云鹤正准备放箭把林枫钉在巨石上时,突然听到陛下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住手。” 沈云鹤闻言微微一怔,不过既然陛下已经发话,他也只得愤愤收弓。 楚君越过禁卫,沈云鹤急忙说道:“陛下,小心。” 楚君却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径直走到方少铭身边,直面林枫。 她静静的看着林枫,突然轻声说道:“东园诗会那天晚上,你在不在七贤阁?” 方少铭听到这句话,看向林枫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震惊。 林枫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楚君的心思竟然如此细腻,竟然立即联想到了东园诗会。 他轻轻点了点头。 方少铭终于忍不住惊呼道:“你就是与嚣突嚣将军比武的吴远吴将军!” 事已至此,林枫苦笑一声,只得承认道:“我原本以为替我易容的是一个高手,谁知道这么轻易就被人识破了。” 然而楚君关注的根本不是这一点,她冷冷说道:“这么说来,你是准备投齐了?” 这时方少铭才醒悟过来,林枫易容成的吴远吴将军,正是齐国公主齐蕾的侍卫。 ------------ 第96章 交手 林枫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落寞。 “既然楚国容不下我,我只有另寻他处。” 楚君脸色一寒,眼神中流露出肃杀之意,而她的语气比十二月的天气还要冰冷。 她高声说道:“今夜无论谁杀了林枫,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此言一出,除了方少铭外,所有人的目光中都流露出兴奋贪婪之色。 楚国以军武立国,最重军功。 但这十年来,三国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所以基本上无战事。 就算偶有战事,也只是局部的冲突。 因此将士的晋升的机会并不多。 现在女帝下令,诛杀林枫者赏金千两,官升三级,莫说那些士卒,就连沈云鹤都难免动心。 所以陛下的话音未落,他再度张弓搭箭。 一声轻响,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支箭快如迅雷,瞬间出现在林枫的胸前。 这一箭,沈云鹤至少用了八成功力。 所以他相信,就算林枫的灵犀指再厉害,也绝对夹不住这一箭。 而且这一箭犹如一个信号,此箭一出,山顶下的禁卫纷纷放箭,都想得到这凭空掉下来的泼天富贵。 只听到波的一声轻响,沈云鹤的利箭已经深深没入巨石之中,只留下箭羽留在外面微微颤动。 而其他箭矢射在巨石上,纷纷被巨石弹落在地。 林枫的灵犀指的确无法夹不住这么多箭矢,不过在乱箭射来之前,他已经凌空飞跃,如凤翔一般轻盈藏在了巨石后面。 “好身法!” 方少铭看到在这千均一发之际,林枫竟然还使出这样美妙的身法,忍不住高声赞叹。 这时巨石之后传出林枫优雅的声音。 “多谢方兄谬赞。” 方少铭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什么身法?” 林枫微笑道:“其实‘心有灵犀一点通’前面还有一句。” 方少铭好奇道:“哪一句?” “身无彩凤双飞翼。”林枫的声音从巨后传来,而且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身法的名字就叫作凤翼。” 不只是方少铭,楚君也忍不住轻轻念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灵一点通。” 然后她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温柔之意,神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方少铭出了一会神,忍不住赞叹道:“好诗句,好身法,好功夫。” 林枫淡淡说道:“如果身法不好,早就死在乱箭之下了。” 这时沈云鹤怒喝道:“就算你身法再好,难道还能在巨石后面躲上一辈子。” 林枫仿佛笑了笑:“我身法这么好,难道沈将军就不怕我从苍岩山上飞下去?” 沈云鹤忍不住大笑道:“除非林公子能变成一只鸟,从山顶上飞下去。” 苍岩山势虽然不算高,但也有两三百丈,而且沈云鹤也查看过,林枫身倚的巨石后面是笔直的悬崖峭壁。 就算林枫的身法再精妙高绝,从那里跳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沈云鹤一点都不急。 林枫似乎也不着急,慢悠悠说道:“那我就在这里恭候沈将军。” 沈云鹤自然也不会上当,毕竟林枫的身手他刚才见识过,自知近战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巨石之后的空地并不大,如果把林枫逼急了,困兽犹斗,万一他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沈云鹤笑道:“林公子此刻已经穷途未路,我又何必与你一般见识。如果你束手就擒,也许还能留个全尸。” “留我全尸么?”林枫缓缓说道,“沈将军想取我性命,只怕还不能吧。” 沈云鹤承认道:“我承认林公子武道高绝,若只有我一人,绝非你的对手。但现在整个苍岩山都被大军围住,林公子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又何必垂死挣扎。” 楚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看向方少铭。 方少铭也是眼神凝重,眉头紧锁。 他低声说道:“林枫似乎在故意托延时间。” 楚君疑惑道:“他这样做又有何意义?” 因为沈云鹤说的是实话,整个苍岩山已经被凤羽、凤影和林军团团围住,莫说一个人,就算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而且在楚君上山之前,整个苍岩山都被仔细搜查了一遍,除了林枫之外,没有发现任何伏兵。 “林枫会不会故计重施?”沈云鹤似乎也发现其中有异,压低了声音说道。 方少铭摇了摇头:“苍岩山石地坚硬,想要凿出一条地道出来比登天还难。” 说到这里,他又沉吟道:“不知道林枫躲在巨石之后在做什么,末将先去试探一下。” 楚君思索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方少铭凝神静气,缓步向林枫走去,边走边缓慢说道:“林公子,末将想领教一下公子的灵犀指和凤翼身法。” “方将军想与我切磋,还是另选时间吧。”林枫悠然说道,“现在只怕我一现身,立即就会被乱箭射成筛子。” 林枫越是推托,方少铭就越怀疑他另有所图,所以也不再说话,纵身一跃,想跳到巨石之上,弄清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然而他的脚还未踏到巨石之上,一片刀光袭来,直取他的双脚。 方少铭自然早就有所准备,刀光袭来之时,长剑已出招,刺向那片刀光。 不过此时刀光一变,挑上了他持剑的手腕。 刀势变化极快,而且转换之间天衣无缝。 方少铭微微一惊,不过惊而不乱,手腕一抖,几朵剑花点在刀光之上。 刀剑相击,发出一连窜的清脆的响声。 方少铭身在半空中,两招之后,声势已竭,知道再战下去讨不到半点便宜,因此借刀剑相击的力量顺势翻身后退。 不过在这瞬间,他已然看清巨石之后的情形,神情立即变得无比震惊。 当他落地之后,震惊之色依然未褪去,忍不住惊呼道:“你在做什么?” 楚君和沈云鹤已经迎了上来,听到他的惊呼之声,忍不住问道:“方将军到底看到了什么?” 方少铭过了很久,才缓缓摇头道:“回陛下,末将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 第97章 离开 刚才匆匆一瞥,方少铭只知道自己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但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有什么作用,他也是一头雾水。 他只知道这个物体呈三角形,身长虽不到两丈,但两翼的宽度应该有三丈。 物体表面是黑色,在夜色之下看不清质地,但方少铭感觉到应该是一块巨大的布匹。 奇怪的东西表面显得平直顺滑,显然是被紧紧系在细长而又坚韧的物体上面。 方少铭猜测,这细长坚韧的物体应该是细竹。 虽然他看清了物体的形状,却根本不知道此物到底有何作用。 不过很显然,刚才林枫与沈云鹤东拉西扯,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把这个东西组装起来。 方少铭沉吟道:“难道他想利用这个东西逃生?” 沈云鹤未见其物,自然无法相信他的话。 “难道那怪物能挡刀枪利箭?”沈云鹤忍不住说道,“就算能挡住刀枪利箭又如何,整座山上都是禁卫,我还不相信他能杀出重围。” 楚君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巨石,仿佛想要看穿这块巨石,知晓林枫到底在做什么。 这时林枫的声音悠然响起。 “沈将军不是说,除非变得飞鸟才能逃出生天。在下虽然无法变成一只鸟,但要想逃出去似乎并不难。” 听到这句话,楚君瞳孔一缩,脸色也随之大变,语气也变得无比急促。 “不好,林枫要逃,赶快拦下他。” 虽然她不知道林枫会用什么方法逃走,但楚君知道,既然林枫能如此自信说出这句话,那他就一定有办法。 方少铭和沈云鹤听到陛下焦急的声音,再也难顾其他,一人张弓,一人持剑,纵身一跃,向林枫杀去。 只不过两人刚跃上半空中,只见两道暗器快如闪电般向他们袭来。 方少铭和沈云鹤心中同时一惊,方少铭的长剑一挑,那道暗器立即被他击得粉碎。 沈云鹤的箭矢也击中了暗器,暗器粉碎的同时,利箭也跌落在地。 这时两人才发现所谓的暗器不过就是山上的石子。 不过此时两人还是感到无比震惊。 因为石子虽然被他们击碎,但方少铭在击落暗器的瞬间只觉得手掌发麻,沈云鹤更加无法相信一颗石了就能击飞他的飞矢。 不过两人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林枫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然后手指轻弹,又有两颗石子向他们的面门击来。 这两颗石子更急更快,还带着一丝劲风。 两人此时气已衰力已竭,虽然在空中堪堪躲过,但也只得翻身落地,又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两人刚一落地,相互对望了一眼,然后默契的点了点头。 沈云鹤怒喝一声,再度凌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发三矢,其中两箭分别射向林枫的额头和咽喉。 然而另一箭却偏得很远,因为他的目标是林枫制作的奇怪的东西。 虽然沈云鹤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但却明白林枫想要逃走,就必然要依靠这东西。 就在沈云鹤出箭的瞬间,方少铭借着巨石的掩护,绕石而行。 林枫没有想到沈云鹤如此机警,竟然会向地上的滑翔翼出手。 不过他的反应也很快,手指再度弹出两粒石子。 只是在击飞两根飞矢之后,另一只飞箭离他的咽喉已经不到三寸。 三寸的距离,林枫想要躲开其实很轻松。 然而他一躲开,飞矢必然射在滑翔翼上。 滑翔翼被飞矢射穿,那他也只有死在这里。 就在此时,方少铭也从左侧掩杀过来。 他的剑法简单而又直接。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的剑法特别快。 就在这时,林枫的手指在飞箭上一点,那只飞箭陡然改变方向,而且速度也变得更快,射向方少铭的胸膛。 他大吃一惊,急忙回剑格挡,而且立即快速后退。 方少铭的剑法虽快,但飞箭更快,所以回剑格挡时,只削掉了飞箭的尾翼。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少铭闪身躲在了巨石之后,那支飞矢才擦着他的身体射向地面。 只听波的一声轻响,箭已没羽。 此时方少铭靠在巨石上,心才始怦怦狂跳了起来,额头也渐渐渗出了冷汗。 虽然两人的合击被林枫轻易化解,但沈云鹤落地之后却心中一动,似乎找到了林枫的弱点。 然后他右手一指,向下面张弓搭箭的禁卫大声喊道:“向林枫藏身之处,放箭。” 他目的不是为了射杀林枫,而是如果乱箭齐飞,必然能破坏那奇怪之物。 林枫听到这叫喊声,立即明白了沈云鹤的目的,心中也不由得一惊。 如果真的乱箭齐发,滑翔翼的目标太大,只凭一双手,无论如何也护不过来。 在这危急之时,林枫当机立断,一脚踢在尾翼的铁竹之上。 滑翔翼立即飞出悬崖,向半空中翱翔而去。 此时箭矢如雨点一般落下,虽然未伤林枫分毫,但他若没有提前踢飞滑翔翼,恐怕只有困毙于此。 滑翔翼既然已经飞了出去,林枫自然也不能再待在巨石后面,快步跑到悬崖边上,已经顾不得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纵身一跃,如炮弹出膛一般向滑翔翼追去。 此时滑翔翼正好下落到林枫正上方,他立即伸出双手,牢牢抓到三角架。 只不过还未等他放松下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再度传来。 林枫心知不妙,立即操纵滑翔翼微微侧转,然后一只利箭擦着身体飞向无尽的夜空。 沈云鹤站在悬崖边,看到自己志在必得的一箭竟然也被林枫躲过,立即再度张弓搭。 只不过此时那奇怪之物已经带着林枫飞远,就算他臂力再强也难以企及。 方少铭护着楚君来到悬崖上,看到那奇怪之物如大鸟一般带着林枫越飞越远,眼神之中尽是震骇之意。 他们完全想不到林枫竟然真的可以化身成为一只大鸟,在他们的眼皮之下轻松离开这绝死之境。 看着林枫消失的方向,楚君除了惊骇之外,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 第98章 脱身 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明亮得如同白昼,将夜色中的万物映照得清晰可见。 若非今夜月光最亮,能照清万物,林枫也不会选择如此危险的方法。 林枫紧紧抓住三角架,耳边狂风呼啸。 他低头俯瞰脚下世界,享受着速度带来的自由和刺激。 早在三年前,他闲暇无事时就开始在研制澝翔翼,前后试了十几种材料,用了近半年时间才成功。 他研制滑翔翼,一开始也并不是为了逃生,完全是因为他太无聊太多了。 无聊的时候,他就喜欢静静的看着天空,怀念以前在天空自由翱翔的日子。 当他研制成功之后,两年以来,飞了不下十次。其中有三次险象环生,毕竟他现在能找到的材料根本不能与专业的材料相比。 若非他学过武功,而且轻功似乎还不错,只怕早就断胳膊断腿了。 但这一次远比以前更危险。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山上使用,而且还是在晚上。 但他却不得不这样做,因为如果他不把自己置身于绝境,楚君绝不会放过他大哥,更不会亲自来见他。 …… …… 楚君双拳紧握,久久凝视着林枫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流露着愤怒和不甘。 方少铭和沈云鹤跪拜在地,低着头,目光中全是震惊和无奈。 “末将有负圣恩,让林枫逃脱,请陛下降罪。” 此时所有禁卫同声说道:“请陛下降罪。” 楚君抬头望月,胸口不停起伏,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林枫多智,奇能层出不穷,所以你们也无须自责。” 沈云鹤忙说道:“林枫虽然借那奇物逃出生天,不过应该逃不了多远,末将立即派轻骑出动,务必将林枫缉拿归案。” 楚君冷冷说道:“沈将军真有把握将林枫缉拿归案?” 沈云鹤立即闭口不言,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尴尬的神色。 苍岩山已在京城之外,林枫在京城时都无人能抓住他,如今离开了京城,更犹如龙归大海,虎返深山,他实在没有信心能抓到林枫。 而且林枫行事一向缜密,他既然早就想到用此方法脱身,显然一切都已在他计划之中,而且一定制定了应对之策。 就如同林枫救他父母和二姐离开京城,并非临时起意,至少策划了两年。 所以凤影卫才会在桐城扑空。 见沈云鹤默不作声,楚君也并没有责怪他,再次深深向远处看了一眼,目光突然变得坚决起来。 “回宫。” …… …… 直到脱离险境,林逍仍然认为自己还在梦境之中,完全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 他一走出凤影卫,立即就由赵齐光亲自用马车送出南门。 出了南门,来到一处密林边,马车突然停下,然后他战战兢兢的被赵齐光带下马车,立即看到另一辆马车停在前面,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正含笑看着他们。 不过赵齐光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目光如鹰隼一般紧紧盯着那年轻人。 年轻人似乎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看着赵齐光。 过了很久,赵齐光的眼神渐渐变了,变得很奇怪。 他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 赵齐光冷冷说道:“与朝廷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年轻人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道:“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看到威胁没有用,赵齐光的语气又变得缓和起来。 “你还年轻,如果弃暗投明,陛下必有重赏。那时不但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还可以光宗耀祖。” “陛下重赏?光宗耀祖?”年轻人依然平静的看着他,但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讥讽之意,“我家公子为陛下做了那么多,可曾得到她的重赏?” 赵齐光一时语塞,然后语气又变得冰冷起来。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化,甘心依附逆贼,就不怕本官将你拿下,以逆贼同伙论斩?” 年轻人淡淡说道:“你不敢的。” “本官有何不敢?” “因为你们还没有抓到公子。” “现在苍岩山已被禁军团团围困,插翅难飞,他现在自身难保,本官又何须受他所制?” 年轻人微微一笑:“既然如此赵大人如此自信能抓住我家公子,又何必将林逍林大人带到我面前?” 赵齐光悠然说道:“这只不过是将计就计,为了将你们这群逆贼一网打尽而已。” 年轻人意味深长的说道:“真的吗?” 看到他年轻人有恃无恐的样子,赵齐光突然心神不宁,眼神也变得游移不定。 “赵大人午时收到我家公子的信,未时进宫禀告楚王。”年轻人微微一笑,“未时末,赵大人回到凤影卫。同时为了不打草惊蛇,楚王并没有动用凤影卫和禁军,而是暗中派人去了骁骑营,抽调了一千人分为五队,提前埋伏在回水、开宁、长幸、北安和通山五地,因为想要离开京城,必然会经过这五个地方。” “而且无论我家公子怎么改变交换地点,离这五地都不足十里路程。所以所以赵大人只要确定了交换地点,发出信号,埋伏在这五地的骁骑营轻骑急行,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达交换地点。” 听到年轻人如数家珍一般说出他们的计划,赵齐光心里惊骇莫名,脱口问道:“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陛下的计划,为何还要前来送死?” 这句话里并没有丝毫威胁的意思,而是他真的想不通。 “因为我家公子已经算准女帝的心思,她一定会认为信中所提到交换地点只是一场烟雾,在赵大人押送林大人的过程中,一定会改变交换地点。” 赵齐光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继续问道:“那又如何?” 年轻人悠然说道:“既然女帝都不相信这里会是交换地点,自然会吩咐埋伏在回水的骁骑营随时做好策应的准备。” 赵齐光越听心中就越惊恐,因为林枫对陛下心思的把握的确无比精准。 陛下看了那封信,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林枫一定会改变交换地点,而且交换地点也不会在京城以南。” 提前告知交易地点,就等于自寻死路。 自然所有人都不会相信林枫会如此愚笨。 ------------ 第99章 骗局 不过赵齐光相信就算林枫知道了陛下的全盘计算,他依然无法破局。毕竟这里是楚国京都,天子脚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哪怕林枫有再大的本事,最终也只能无奈的掀起几朵浪花而已。 他还在沉思之中,只听到那年轻人又笑道:“所以当赵大人的马车刚出南门,随后一辆与赵大人所乘坐的一模一样的马车向东而行,同时埋伏在回水的骁骑营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中说我家公子把交换地点改在了东门外的红叶集,请他们立即出兵尾随在马车后面,伺机将反贼一网打尽。” 听到此话,赵齐光心中一松,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你以为骁骑营的人都是笨蛋,一封所谓的密信就能调动他们?” 年轻人听到赵齐光放肆的笑声,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说道:“如果密信上有凤影卫赵大人的印章呢?” 赵齐光的笑声立即戛然而止,手不由自主摸向自己的腰间。 当他看到自己的印章好好的挂在腰间,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以为凤影卫的印章就那么容易仿刻?” 年轻人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仿刻赵大人的印章?” 赵齐光心中认定他在虚张声势,自然也不会被他吓唬到。 “如果不仿刻,那密信上又如何会有本官的印章?” 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我敢保证,那封密信所盖的印章绝对跟赵大人腰间的一模一样,就算是赵大人看到密信上的印章,也一定不会有丝毫怀疑。” 赵齐光终于笑不出来了,因为从年轻人的眼睛里,他能清楚感觉到对方并不是信口胡说。 年轻人神情显得更加轻松,缓缓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忘记了告诉你。” 赵齐光冷冷说道:“什么事?” “虽然女帝没有动用凤影卫,不过赵大人还是暗中安排了十七名影卫提前埋伏在这片密林中,不过现在赵大人也不要指望他们了。” 赵齐光的眼神终于流露出惊恐之色。 “你们难道想要反叛,竟敢刺杀朝廷命官?” 年轻人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个白痴:“你们真的以为我家公子脾气很好?难道你们忘记了,曾经在京城横行一时的江家就是被我家公子亲手出手灭掉的,而罪魁祸首江威现在都还在南蛮之地以乞讨为生。” 赵齐光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林枫。 他深吸了一口气,背负在身后的手悄悄打了一个手势,坐在车头上的马夫立即将手伸进怀中。 陈令的手刚触摸到怀中的秘制烟火,就听到年轻人微笑道:“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不会拿出信烟弹。” 陈令心中一惊,沉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当陈大人拿出信烟弹的时候,额头上就会立即多一样东西。”年轻人神色平静的看着他,缓缓说道。 无论是谁,无论额头上多了一样什么东西,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陈令的全身的血液仿佛已经凝滞,目光惊恐的看向那片密林。 密林里根本看不到任何身影,但偏偏又让他感觉到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这时年轻人突然看向林逍。 “林大人,请上车,我们该离开了。” 这时林逍才如梦初醒,目光直直的看着他。 虽然他已经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受他家公子指使来救自己,但他完全不明白他口中的公子为什么要救自己。 “离开这里?去哪里?” 年轻人笑道:“自然是去和林大人的家人团聚。” 林逍迟疑的看了看赵齐光,然后又听得那年轻人说道:“赵大人现在已经自身难保,已经无力为难林大人,林大人跟我走吧。” 林逍一听到可以和家人团聚,再没有任何犹豫,快步走到年轻人身边。 这时那年轻人又对着赵齐光笑了笑。 “赵大人请放心,我家公子现在并没有要大人性命的意思。” 赵齐光的心刚刚放下,突然又听到年轻人说道:“不过赵大人应该好好想一想,应该如何向陛下解释,骁骑营接到的密信上为什么会有赵大人的印章。” 话音未落,年轻人已经驾着马车离开,只留下赵齐光和陈令目光呆滞的站在那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突然绽放出一朵又高又绚烂的烟火。 在那一瞬间,竟然比天上的明月更加令人注目。 林逍看着天空那朵比流星还要耀眼的烟火,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恩公可否告诉在下恩公的名讳。 “林大人千万不要这么客气,我叫郑华,是三公子属下。” “三公子?” 月光下的苍岩山显得无比高大巍峨,郑华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三公子就是林大人的三弟林枫。” “三弟?” 林逍忍不住一声惊呼,这一路上他想了无数种可能,但绝对想不到郑华口中的公子就是自家三弟林枫。 “三弟在哪里?” 郑华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呆呆的看着苍岩山,苦笑道:“公子他就在山上。” “他在山上做什么?” “因为公子要用他的命换林大人的命。”郑华默默说道,“刚才那道烟花就是告诉公子,林大人已经被安全救了出来。” 然后不等林逍反应过来,郑华突然说道:“林大人,我们该走了。” 林逍的脑袋此时一片混乱,听到他的话,忍不住问道:“我们去哪里?” “公子交待过,救出林大人后就立即护送你离开京城。”郑华说道,“虽然离开京城的大道都有骁骑营在盘查,不过还有两条小路可以离开,只不过小路崎岖难行,要辛苦一下林大人了。” 林逍忍不住说道:“回水的骁骑营不是被你用密信调走了,回水离这里很近,为什么我们不走回水?” 郑华淡淡说道:“我手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密信,所以回水的骁骑营也根本没有被调走。” 林逍再度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因为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人,骗人的时候竟然如此冷静和自信。 ------------ 第100章 算计 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了天空,月光从树叶之间的空隙洒下来,留下斑驳的光点。 林逍和郑华踩着松软的落叶,在暗黑的密林中摸索前行。 为了安全,他们没有举火照明。 因为火光不但容易引发山火,而且还会暴露他们的行踪。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们行进的速度就变得很慢。 林逍早已身心俱疲,而且长时间处于寂静黑暗的密林之中,又让他感到无比压抑。 如果再不找人说说话,他害怕自己会发疯。 所以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赵齐光心思细密,难道你就不怕他会识破你在骗他?” 郑华似乎明白他的感受,所以并没有再拒绝回答他。 沉默了一阵之后,他仿佛笑了笑:“正因为他很聪明,所以会上当。” “聪明反被聪明误?” 郑华点了点头,默默说道:“无论是女帝还是赵齐光,他们从一开始就会认定公子的信就是一个局,因为没有人相信公子他会自寻死路。” “其实信送到女帝面前的时候,公子已经登上了苍岩山。只不过就算他们探查公子如约出现在苍岩山,他们依然会怀疑,依然不敢轻举妄动,依然还会答应公子信中所提的条件。” 现在林逍自然知道三弟的条件就是,以他的命来换自己的命,只不过他还是想不通女帝为什么会答应。 苍岩山就是一座孤山,重兵围困之下插翅难飞,既然已经探查到三弟在山上,她根本不需要答应任何条件。 郑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即解释道:“在他们心中,公子不但比任何人都聪明,而且也绝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所以公子坦然出现在死境之地,只会更加引起女帝的忌惮和怀疑。”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毕竟就在不久前,在禁军严加看守的地牢里,公子就曾神不知鬼不觉脱困而去。” “所以这一次女帝一定会更加谨慎小心,因为她知道这也许就是她最后一次机会。”说到这里,郑华普通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傲意,语气之中更是充满了尊敬,“以公子的智慧,如果不是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女帝这一辈子都不要想抓到公子。” “所以就算知道其中有诈,女帝也不得不按信中所说的去做。因为当时她还没有布下天罗地网,担心如果不照做,公子会突然从苍岩山消失。” “只要公子还在苍岩山,其实林大人能不能逃出生天,女帝根本就不会在乎。不过……” 林逍终于插上了话:“不过什么?” “对于女帝来说,在未抓到公子之前,自然希望林大人还在她的掌握之中.这样一来,就算公子以奇谋脱身,她手中依然会握着一个可以对付公子筹码。” “所以在没有绝对的把握抓到公子之前,女帝绝不会为难林大人。更何况女帝也想以林大人为铒,将公子在京城的势力一网打尽。所以在公子未出手之前,她一定会按兵不动。” 郑华忍不住微微一笑:“只不过他们无论怎么筹谋,都在公子的算计之中,所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公子不但在苍岩山上没有任何布局,而且信中所写的就是交换的地点。” 听到这里,林逍的心突然沉了下来。 既然三弟孤身一人上苍岩山,那他又该如何脱身? 所以他忍不住问道:“那三弟准备如何脱困?” 谁郑华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逍震惊的看着他:“你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公子有何脱身。”郑华叹道,“不过公子叫我们不要担心他,他自有脱困之法。” 林逍差点跳了起来:“他说你们就相信?” 郑华没有说话,但他仿佛对林枫有一种盲目的崇拜,所以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林逍只有一阵苦笑,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三弟虽不算纨绔子弟,但也好不到那里去。 不喜读书,不思进取。 所以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会如此敬重他。 而且更想不通女帝为什么会如此忌惮他。 现在他只希望能立刻见到三弟,然后问他这些年,他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的事情。 只不过每当他向郑华问及此事时,郑华都会沉默不语。 所以他只好又回到刚才的问题:“难道你真的不担心赵齐光看破你在骗他?” “以他们看来,公子想要救下林大人,无非两种方法。一种就是不断改变交换地点,用疲兵之计甩掉尾巴。另一种就是出其不意,半途劫人。” 郑华微微一笑:“所以当赵齐光平安无事的走到交换地点,他一定很意外。不但意外,我还相信他很不安,特别是看到只有我一个人来接林大人的时候。” “既然我敢一个人赶着马车来接林大人,在他心中就会认为他已经落入了公子的布局中,所以无论发生再荒谬的事,他都会半信半疑。” 不等林逍相问,郑华继续解释道:“再加上一开始他们的计划被我一一点破,所以接下来的话他也不得不相信。” 林逍却忍不住敬佩的看了看他,因为他知道郑华所说的这两点都不足以让赵齐光上当。 最关键的是,郑华面对赵齐所表现出来的沉着冷静和强大的自信,让赵齐光不敢不相信他的话。 当时他只有稍微表现得有一丝的犹豫和担心,他们都不可能脱身。 林逍想了想,又问道:“既然这只是一场骗局,为何不见那十七名影卫?” 赵齐光最后之所以会相信他的话,就是因为原本应该埋伏在密林中的十七名影卫至始至终都没有现身。 郑华淡淡说道:“赵齐光为了不惊动公子,派出的十七名影卫准备绕行,准备暗暗潜伏在交换地点,不过这一切都没有逃过鹰组的眼睛。” “原本解决这些影卫并不难,只不过为了护送公子家人安全离京,抽调了许多人,京城中的人手一时不够,所以只能在半道拦截,让那些影卫无法及时赶到那里。” 林逍停下了脚步,忍不住震惊看着他 “所以当时密林里根本就没有人?” 郑华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林逍呆呆的看着他,心里一阵后怕,而且还不由自主升起一股寒意。 他实在想不通,郑华为什么到现在都还能如此平静。 “假如赵齐光带着一队影卫同来,你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在未抓到公子之前,无论公子提出什么条件他们都只能答应。” ------------ 第101章 为敌 林逍迟疑道:“既然明知道赵齐光是独自一人押送,为什么不采取半道劫人,反而要如此冒险?” “因为公子也是孤身一人在山上。”郑华默默回答道,“我们这边行事越不动声色,就越显得公子高深莫测。而女帝就会对公子愈发忌惮,更加不会轻举妄动。” “如果我们半道劫人,就在他们预料之中,那么女帝就会觉得我们已经计穷,一定会提前对公子出手。” 林逍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喃喃说道:“也就是说楚王围剿三弟和三弟营救我这两件事形成了相互牵制。在未抓到三弟之前,楚王只能按照三弟的吩咐行事。而你们也不敢贸然行事,因为一旦激怒了楚王,她很有可能会做出对三弟不利的行为。” 郑华缓缓说道:“公子并没有告知他的脱身之计,所以我们这里只有尽量为他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郑华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突然紧张的看着前方。 林逍心中一惊,急忙顺着他的眼光向前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之上,一道人影双手枕着头,正悠闲的坐在粗壮的旁枝之上。 两人正在惊疑之际,突然听到那道人影慢悠悠的说道:“你们怎么这时候才来,等得我都有一些困了。”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两人又惊又喜,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树上那道人影也翻身跳了下来,悄无声息的落在地面上,然后欢喜的看着林逍。 “公子,你真的脱身了。” 虽然郑华对林枫抱着盲目的信心,但现在看到公子毫发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还是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 林逍也并没有被这重逢的喜悦冲错头脑,忍不住开口问道:“三弟你是如何脱身的?” 他从郑华的口中得知,三弟是孤身一人上的苍岩山,而楚王知道三弟上山之后,足足带了一千禁卫,不但将苍岩山围得水泄不通,而且还从下至上,层层推进,根本不给林枫任何可趁之机。 所以就算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任何一条脱身的办法。 林枫悠然笑道:“因为我会飞。” …… ……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女帝现在的心情很差。 良久之后,楚君缓缓抬头,冷眼看着赵齐光。 “赵大人。” 赵齐光心中一凉,不过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臣在。” “林逍现在何处?” 赵齐光的脸色立即变得惨白,然后低着头苦涩的回道:“臣有负圣恩,还请陛下治罪。” “又是一句有负圣恩。”楚君的声音越来越冰冷,“朕听你之言,将林枫关押在西山,结果林枫轻易就从西山逃脱。” “东园诗会,赵大人负责警卫之职,然而朕亲封的诗魁就在朕的眼皮之下毒发身亡。” “林枫的家人在凤影卫严密的监视之下却能轻松脱困,直到现在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如今林逍又从你手中逃脱,赵大人该如何向朕解释?” 只听得扑通一声,赵齐光已经跪在地上,脸如死灰。 只见他嘴唇蠕动,似想为自己辩解,不过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臣……无法可说。” 楚君也不再看他,只是冷冷说道:“来人,将赵齐光押下,明日交由刑部论处。” 待赵齐光被禁卫押下之后,楚君的目光从余下的众人一一扫过,发现所有人的眼似乎都流露出一丝兔死狐悲之意。 见到此景,楚君的语气渐渐变得温和起来。 “温大人。” 温文立即恭声道:“臣在。” “与魏皇子谈得如何?” 温文回道:“今日只不过是在相互试探,并未涉及到实际问题。”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辛苦温卿了。不过与皇国的谈判可以加快一些进度,朕要在半年之内有一个结果。” “臣遵旨。” 楚君凝视着他,开口说道:“林枫已经投齐,温卿如何看待此事。” 温文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如果林枫投齐,必定会成为我国心腹大患。” 楚君不禁皱了铍眉:“几天前温卿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正所谓时移事易,当时臣断定林枫无论投齐还是投魏,在短时间内都不可能有大的作为,是因为如果朝中无人支持,无论林枫在齐国或是在魏国都难以出头。” “但现在既然林枫能假扮成齐国长公主侍卫混入东园,由此可见林枫与齐国长公主的关系很不一般。”温文轻叹道,“齐蕾在齐国的声望一直很高,有了她的支持,林枫必然能很快在齐国立足。而以林枫之能,齐国必成我大楚心腹之患。” 楚君沉吟道:“以温卿所见,林枫是何时投靠了齐蕾?” “应该是他从西山地牢逃脱之后。” 楚君淡淡说道:“不过短短几天时间,齐蕾就能毫不保留的信任林枫?” 温文闻言脸色一震,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惊骇之意。 “难道陛下的意思是林枫与齐国早有勾连?” 楚君的语气再度变得无比冰冷。 “现在看来,齐蕾来京都的目的只怕没那么简单,很可能就是为林枫而来。否则东园诗会过后,她为何要匆匆而回。” 温文细思之下,越想越觉得陛下言之有理,急忙上前一步说道:“还请陛下立即下旨,封锁楚齐边境,绝不可让林枫投齐。” “林枫多智,只是封锁楚齐边境,根本阻止不了他。”楚君此时似乎并没有表现紧张焦急的神情,反而平静的说道:“朕要的是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众人还在惊疑之时,只听得楚君缓缓说道:“传言出去,无论哪国收留林枫,就是与我大楚为敌,楚国大军不日就会兵临城下。” “反之,无论是哪国能将林枫的首级献于朕的御案之上,那么它就是我大楚的盟友。” “是想成为我大楚的敌人还是盟友,就看齐国国君如何选择。” 温文立即惊喜道:“陛下妙计,如此一来,林枫便无路可走。而且无论齐国还是魏国,必然都会全力追杀林枫。” ------------ 第102章 计策 楚君此计对于林枫来说不可谓不狠毒,而且也的确起到了釜底抽薪的作用。 一人和一国,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魏国本就想与楚国结盟,共同伐齐,平分天下。 因此对于魏国而言,杀林枫一人不但可促成楚魏联盟,而且还能以林枫为筹码,在谈判时取得先机,何乐而不为。 至于齐国,就算相信林枫有治国之才,强国之能,然而林枫一旦入齐,就会立即面临楚魏夹击的风险。 齐国本就羸弱,在楚魏夹击之下,必然会亡国灭族。 反之,如果能擒杀林枫,便可与楚国联盟,魏国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杀林枫一人就可解决齐国目前面临的危机,齐国又岂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所以楚君的承诺一旦传扬开来,齐楚两国不但不会收留林枫,而且还会全力追杀他,这世上也就再没有林枫的容身之地。 这时楚君的目光变得更加冷峻无情。 “同时传告天下,不管是谁,只要能提着林枫的首级见朕,赏黄金万两,封百户侯。” 此言一出,就连温文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陛下是不准备给林枫留一条活路了。 江湖上能人异士众多,面对如此丰厚的奖赏,试问又有谁会不动心? 陛下这是要发动天下人追杀林枫,不但想让林枫无容身之地,而且还要他寸步难行。 更重要的是,陛下此举还极有可能瓦解林枫的势力。 不管林枫以前如何网罗多少人为他效力,如今他已成为过街老鼠,这些人再跟着他,已无前途可言。 再加上如此高额悬赏的诱惑,必然会有人背叛林枫。 而且就算林枫手下的人对他忠心耿耿,在林枫心里也定会生起猜疑之心。 只要疑心一起,林枫便会杯弓蛇影,风声鹤唳。 久而久之,就会与手下的人离心离德,林枫的势力自然也就在无形之中被瓦解。 温文无限感慨的看了楚君一眼,因为他发现如今陛下身上已经隐隐出现先帝的影子。 同样的运筹帷幄,也同样的冷酷无情。 “臣遵旨。”温文的心中不由自主升起敬畏之心,低头说道。 …… …… 山路虽然难行,但对于林枫来说却如履平地。 只不过林逍和郑华不懂武功,因此他们还是用了近三个时辰才翻越过高山。 此时林逍和郑华都显得疲惫不堪,而林枫却依然神采奕奕。 临近官道,林枫停下了脚步。 几次深呼吸之后,林逍才勉强止住喘息。 “我们现在去哪里?” 林枫抬头看向天空,此时月已西沉,正处于将明未明之际。 “郑华会带大哥与父亲他们汇合。” 林逍心中一惊,忙问道:“那三弟你呢?” “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林逍忍不住追问道:“什么地方?” 林枫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 郑华脸上却没有任何奇怪之意,因为跟随公子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公子行事天马行空,难以猜度。 不过他还是开口问道:“与老爷他们汇合之后,是不是立即前往齐国?” “先别急着入齐。”林枫沉吟道,“先在楚齐边境的黄龙山安顿下来,等我与你们汇合后再作决定。” 郑华心中一动,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齐国那边有问题?” “现在还能不确定。”林枫缓缓说道,“如今我与楚君已经公开决裂,她一定不会善罢干休。” 郑华忍不住轻蔑一笑:“就算她再气极败坏又能拿公子如何?” 林枫笑道:“你也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随即他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楚君已知我有入齐之意,所以她一定会不顾一切阻止我入齐。”他的目光中带着深思之色,“而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让齐国不敢收留我,所以她必定会威胁齐国。”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道:“如果楚君放言出去,谁敢收留我就意味着与楚国为敌,相信就算是齐蕾也要考虑再三,更不用说齐国国君。” “齐国现在的形势危急,本就面临魏国对其用兵,如果让我入齐,必然又要面临楚国的威胁,如果是你,你会做何种选择?” 郑会一阵默然,因为在任何人看来,这根本就无须选择。 然而林枫此时却笑了笑:“所以我也想看看齐蕾和周彦会做出何种选择。” 林逍忍不住迟疑道:“如果齐国迫于楚国之威,不敢收留我们,我们又该如何?” 林枫却没有丝毫担忧,只是微笑道:“天下之大,超乎你们的想像,所以大哥不必担心无容身之处。” 看到林枫如此自信,林逍的心才稍稍安定一些。 此时天色已亮。 太阳虽还未升起,但阳光已经照亮了东方的天空。 彩霞满天,甚是壮观。 “一切郑华都已经安排妥当,大哥就安心随他去与父亲他们汇合。”林枫看着满天彩霞,眼神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事情一办完,我就会去找你们。” 虽然不知道林枫还有什么急事必须现在去办,林逍也只得点头答应。 此时一辆马车缓缓出现在他们面前,郑华立即上前轻声说道:“公子,马车到了。”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对林逍说道:“大哥,你先上车,我还有事对郑华说。” 林逍虽然心中还有诸多疑问,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让三弟释疑的时候,可以向林枫说了几句惜别的话后,没有丝毫迟疑向马车走去。 待林逍上了马车之后,林枫才一脸严肃说道:“我之所以不与你们同行,除了确有要事之外,也不想连累你们。” 林逍上了马车之后,随即透过车窗看向林枫他们。 此时他看见三弟脸色凝重对郑华说了几句,郑华的脸色先是一脸震惊,然后又充满担忧的看着三弟。 最后三弟似乎又对他嘱咐了几句,郑华的神色渐渐变得无比坚毅,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此时太阳终于升起,阳光照在林枫的脸上,他的神情平静而又淡然。 ------------ 第103章 筹码 八月十六,黄昏。 楚国,京宁,悦来客栈。 京宁离楚京一百五十里,是楚京的卫城。京宁的繁华程度虽比不上楚京,但也是冠盖云集、千贾交汇之地。 悦来客栈是京宁最大,也是最豪华的客栈。 齐蕾在午时就到了京宁,她原本只想在京宁休整一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 然而她刚到京宁,便有暗探传来消息。 齐蕾看过消息之后,沉默良久,然后停步不前,住进了悦来客栈。 黄昏,周彦在常斌的陪同下来到齐蕾的房间。 昏黄的落日照在周彦的脸上,他的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齐蕾也没有说话,房间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过了很久,齐蕾才打破房间的寂静。 “老师如何看待此事?” 周彦反问道:“公主殿下又有何打算?” 齐蕾决然说道:“本宫既已经承诺林公子,就决不会失信。纵然要与楚国为敌,又有何惧。” 周彦虽然深知齐蕾秉性,但由于此事太过重大,想要做出决断并不容易。 此时听到齐蕾亲口说出她的选择,周彦也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殿下英明。”周彦由衷叹道。 因为他知道公主殿下做出这个决定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魏国已经不是齐国所能抗衡,现在又要与同样强大的楚国为敌,稍有不慎,就会带来灭国之祸。 为一人而导致国家灭亡,殿下势必成为齐国的千古罪人。 不过齐蕾忍不住幽幽叹道:“但是本宫担心父皇和朝中大臣知道此事之后会有何反应。” “这也是林枫为什么一定要殿下监国的原因。”周彦淡淡说道,“齐国现在形势危急,如果朝堂上无法上下一心,还要明争暗斗,齐国迟早会任人鱼肉。” 然而齐蕾担忧的事情不止于此,她缓缓说道:“既然楚王已经公告天下,在重赏之下,必然有心怀叵测之人会对林公子不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本宫实在担心他的安危。” “而且本宫还担心林公子得知此事后,对齐国和本宫也会心生防备之心,从而踯躅不前,不肯入齐。” 周彦笑道:“此事公主殿下就不要担心了,只要我齐国诚心待他,林枫自然会知晓,必然会欣然入齐。至于他的安危,林公子常年行走江湖,不但智谋无双,而且武道超群,能算计他只怕还没有出生。” “就如昨夜他即使身处绝境,仍然能绝处逃生,楚王出动千余禁军仍然无法拿林公无可奈何,所以殿下可安心返齐。” 说到昨夜之事,齐蕾忍不住两眼发光,好奇的问道:“老师认为暗探在信中所说的可是真的?林公子真的能从苍岩山上如飞鸟一般翱翔于天,从而脱困?” 周彦也觉得此事太过神奇,但暗探在信中又言之凿凿,想来也不敢编造谎言欺瞒齐蕾。 毕竟此事想要求证并非难事。 所以他沉吟道:“暗探信中所言可能有夸大之词,但应该不敢妄言。” 齐蕾不由得心驰神往,毕竟能如飞鸟一般自由翱翔于天空之中,又有谁会不心动。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心神,因为既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得不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看到齐蕾神情变得黯然,周彦心知其忧,缓缓说道:“其实无论林枫入不入齐,齐国都会面临这样的困境。楚魏欲争天下,必然首先会对我国用兵,意图分而食之,这既是大势所趋,也是他们既定的国策。” “关于这一点,林枫早就已经看到。所以如果他愿入齐,就必然有破解之法。” 说到这里,他看向齐蕾,微笑道:“难道公主殿下忘记了,林枫曾说过,他早就魏国布局,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魏国退兵。同时他扶持楚君八年,相信对楚王知之甚深,必然也有应对之法。相信只要殿下诚心待他,林枫也绝不会让公主失望。” 听了周彦的分析,齐蕾心中总算安稳了一些,不过当她看向窗外时,目光中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担忧。 “也不知道林公子现在何处?又何时能与他再见面?” …… …… 楚京,四方馆。 魏恒负手看着窗外落日,轻声叹道:“可惜,实在可惜。” 宋辛垂手而立,看到殿下心中似有落寞之意,忍不住轻声说道:“殿下欲招揽林枫,以属下浅见,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 “楚王公告天下欲杀林枫,现在林枫已经成为丧家之犬。”宋辛笑道,“如果此时殿下施以援手,林枫必然感激涕零,自然也会誓死效忠殿下。” 魏恒轻轻摇了摇头:“联楚伐齐,是父皇定下的国策,若因林枫一人而影响了父皇的计划,这太子之位本宫也就不要再想了。” 随即他又微笑道:“不过本宫若能擒获林枫,不但可以促成魏楚联盟,而且在与楚国谈判时,也必然会占得先机。” 说到这里,魏恒的眼里隐隐流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本宫促成魏楚联盟,父皇必有奖赏,到时本宫未必就不能与皇兄平起平坐。” 宋辛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忙说道:“属下立即传令下去,追查林枫行踪,务必将林枫生擒。” 既然殿下准备与楚王谈判,而林枫又是殿下谈判的筹码,因此他就必须活着。 一个死人自然没有资格成为讨价还价的筹码。 魏恒再次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不过要快,现在只怕全天下的人都想要林枫的性命。而且也不要小看了林枫,昨夜楚王率千余禁军都未曾拿住他……” 说到里,他忍不住好奇道:“林枫当真是乘坐某种奇物从山顶之上飞翔而下?” 宋辛急忙点头说道:“此事为很多人亲眼所见,都说那奇物形如巨大的飞鸟,能带人乘风而行,翱翔于天空之上。” 魏恒眼里再度流露出遗憾之色,喃喃说道:“林枫既然造出如此奇物,相信他也是一位奇人。可惜了,实在可惜了。” 如此奇人不能为他所用,魏恒不得不摇头轻叹。 ------------ 第104章 推测 京城之东,一座精致的小园之中,冯弃正悠闲的品着茶。 而萧伯正没有喝茶,喝的是酒。 “你的游船和酒楼都已经被凤影卫查封了。” 冯弃却丝毫不觉得心痛,淡淡说道:“这两处本就是老夫即兴所为,查封了就查封了。” “查封倒是小事。”萧伯正笑道,“不过你的身份已经暴露,在京城只怕是待不下去了。” 冯弃缓缓放下茶杯,然后正色看向他。 “老夫近段时间准备西南一行,楚京这里就只有靠你了。” “西南?”萧伯正神情微微一变,“难道冯老准备……” 冯弃点了点头:“现在形势错综复杂,只怕大变将至,不得不早做准备。” 萧伯正想了想,突然正色问道:“现在楚王已经放言,无论是谁,只要收留林枫就是与楚国为敌。周彦还敢不敢向齐王推荐林枫?齐王又敢不敢重用林枫?而林枫又会不会心生顾虑,不敢入齐?” 他提出的这几个问题,冯弃听到消息之后就已经在思考,只不过到现在都无法给出答案。 “周彦虽然与林枫交好,但齐昭王心无大志,再加上楚王之言,必不敢让林枫入齐,甚至很有可能以林枫的性命换来齐国暂时安宁。至于林枫……”冯弃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忍不住叹道,“此子聪慧,老夫看不透他,根本不知道他会做出何种决择,所以老夫无法回答你。” 一提起林枫,萧伯正就显得兴趣盎然,眼神之中竟带着一丝遗憾之意。 “虽然我已知道林枫是武道中人,但却没有想到他的武道居然这么高,据说昨夜方少铭和沈云鹤两人联手都没有拿下他。” “一听到林枫是武道高手,你是不是有些心痒了?”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萧伯正看着自己无暇修长的手指,微微笑道,“我就确想见识见识林枫的凤翼身法和灵犀指。” 冯弃摇头叹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林枫的灵犀指能不能夹住你的长恨剑。” 萧伯正淡淡说道:“虽然当时沈云鹤并没有用尽全力,但林枫却能很轻松的用灵犀指夹住他的宝刀,这等奇异的功夫怎能不让人叹为观止,心痒难耐。” 冯弃知道萧伯正年轻时是一个武痴,只要听到江湖上谁拥有特别的武技,那无论如何都要缠着与对方比试一场。 无论输赢都同样心喜。 只不过十前年,他自觉已经见识了天下武功,因此也就渐渐就失去了与他人比武的兴致。 想不到十年过去了,林枫竟然再度引起了他兴趣。 “只不过现在你才想着找林枫比武恐怕已经迟了。”冯弃叹息道,“楚王一言,必然会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林枫现在只怕是步步危机,稍有不慎便堕入万劫不复之境。” 萧伯正沉默良久,最后长叹一声:“想不到楚王竟然如此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冯弃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淡淡说道:“古往今来,帝王都莫不如此,有什么好奇怪的。” 萧伯正突然看向他,缓缓说道:“难道会长就没有想过把林枫吸收入会?” “如果林枫入齐,能让齐国与楚魏抗衡,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会长便会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萧伯正又道:“林枫若真能助齐与楚魏抗衡,身份地位必然与现在截然不同,极有可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时候他未必就肯入会。更何况以现在的形势,齐国也未必敢收留他。” 冯弃似乎也感到有些遗憾,不过他还是解释道:“林枫并非常人,辅佐楚君这么久,就连楚君都不知道他还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只这一条便是大忌,会长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萧伯正此时显得更加好奇,他沉吟道:“在西山营救的是江湖中人,而且据说身手不弱,林枫又是什么时候收服这么多江湖异人?近几年来,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林枫这个名字。” “行走江湖自然要改名换姓,你没听说过很正常。” 萧伯正摇了摇头:“想要收服这么多江湖异人并非易事,就算林枫闯荡江湖时改名换姓,也必然会在江湖上引起无数风浪。但在我印象中,这几年来江湖上都风平浪静,风头最劲的侠少都是几大宗门掌门弟子。” 冯弃突然犹豫道:“林枫会不会就是其中一个宗门的掌门弟子?” 萧伯正立即否认道:“几大宗门的掌门弟子我都见过,林枫绝不是出自这几大宗门。” “难道你就不奇怪林枫为何会有这么高的武道?” 萧伯正苦笑一声:“你们查了他这么久,连林枫会不会武功都不知道,现在却来问我,叫我如何回答你。” 冯弃突然又笑了笑:“其实真应该让你与林枫交一交手,以你在武道上的见识,相信只要与他一交手,就能立即知道他师承何人。” “只怕未必。”萧伯正摇了摇头,“林枫的凤翼身法和灵犀指我不但从没有见识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与他交起手来,也未必能查出他的师承。” 冯弃微笑道:“就算查不出他的师承,让你与他交手也算是成人之美。” 萧伯正也忍不住笑了。 “冯老此言倒也正合吾意。”不过随即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失落之色,“只是现在谁又知道林枫身在何处?” “倒也不急。”冯弃淡淡一笑,“现在天下人都在寻找林枫,相信很快就会有他的消息传来。” 说到这里,冯弃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萧伯正发现他神情有异,忙开口问道:“冯老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冯弃思索良久才缓缓说道:“林枫说他之所以会参加东园诗会,是因为他曾司马仲贤吟过半首诗,而他很喜欢这半首诗,所以才会化易容去东园。” 萧伯正轻轻点了点头,前天晚上冯弃离开游船之后找到他,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 “现在细想起来,当时林枫似乎表现得很奇怪。” ------------ 第105章 异客 “奇怪?” 萧伯正的身子不由自主前倾,目光炯炯的看着冯弃:“有何奇怪之处?” “至于有何奇怪之处老夫也说不出来。”冯弃沉吟道,“总之当老夫提到苏时苏公子的时候,林枫的表情就变得很古怪,仿佛有些惊讶,又似乎带着一丝释然,而且他对苏公子的事迹表现得很感兴趣。” “更重要的是,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林枫似乎对苏公子很熟悉。” 萧伯正大吃一惊,随即眉头紧皱,疑惑的看向他,迟疑道:“难道他曾经听说过苏公子的名讳?” 冯弃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的说道:“林枫应该是在前天晚上才从老夫口中听到苏公子的名讳。而当他听到苏公子的名讳时,那震惊不已的表情是作不了伪的。” “不过也就在当时,老夫心中就开始充满了疑问。”冯弃深思道,“林枫为什么对那半首诗如此感兴趣,甚至甘冒奇险潜入东园也要见司马仲贤一面?而且就算苏公子所作的诗是千古名篇,也不至于让林枫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显得无比震惊。”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萧伯正喃喃说道,“会不会这首诗里另有玄机?” “另有玄机?”冯弃皱眉道,“有何玄机?” “我怎么知道。”萧伯正笑道,“我只是就此一说,你为何不问问林枫。不过……” 看到他意犹未尽的表情,冯弃忍不住追问道:“不过什么?” “两百多年前,苏公子神秘失踪,直到现在也没有知其下落,岂不是暗合人面不知何处去这一句。” 萧伯正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但冯弃听后却脸色一变,随即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冯弃的眼神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他看着萧伯正,缓缓说道:“老夫大概可以猜到林枫离开楚君之后会去哪里?” “你能猜测到林枫的行踪?”萧伯正闻言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又忍不住惊喜道,“他会去何处?” “玉瑶峰。” 一听到这个地名,萧伯正更加吃惊,忍不住低声惊呼道:“玉瑶峰?难道林枫想去解开苏公子的失踪之秘?” 刚才冯弃再度仔细回想了他与林枫见面时的场景,然后隐隐感觉到林枫与苏时之间似乎有某种神秘的关系。 当萧伯正得知他竟然会有如此异想天开的想法时,目光立即变得古怪起来。 “苏公子生活在两百多年前,而林枫现在才不过二十三四岁,你居然认为他们之间会有某种关系?” 冯弃却并没有因为他的置疑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难道你不觉得苏公子和林枫有很多相似之处吗?” 这句话更让萧伯正觉得匪夷所思,他没有想到冯弃竟然把林枫与苏时苏公子相提并论。 不过当他正准备开口反驳时,细想之下,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他。 根据秘典记载,苏时才华横溢,年少成名,十六岁就辅佐公主周瑾监国。 公主周瑾监国期间,大乾政通人和,商贸发达,百姓富足,万国来朝,可谓之盛世。 而这盛世至少有苏公子一半的功劳。 所以无论怎么比,林枫似乎都无法与苏时相提并论。 不过细想下来,林枫也是从十六岁开始扶持楚君,八年之后,楚君从宫中一个备受欺凌的五公主,登基成为一国之君,其难度并不亚于创造一个盛世。 更何况因为楚君与林枫决裂,所以林枫治国的才能还没有显现出来。 如此看来,林枫似乎与苏公子相差也并不大。 萧伯正忍不住一阵苦笑,他也实在想不到两百多年后,居然有人可以的苏公子同日而语。 “像林枫这样的人才世间罕有,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楚君不但不重用他,反而还要赶尽杀绝。” 冯弃显得不以为然:“还不是因为他功高震主。” “林枫虽然功高,但未必会震主。”萧伯正摇了摇头,“连冯老你调查之后都能得出林枫淡薄名利,楚君与他相识八年,而且感情如此深厚,又岂会不知道他的性情。” 他的目光看向远方,喃喃说道:“这其中必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萧伯正的话让冯弃也陷入了沉思,不过随即他又听到萧伯正笑道:“想要知道答案,恐怕只有先找到林枫。” 冯弃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你准备动了?” 萧伯正叹了口气:“林枫这个人本就让人很感兴趣,更何况他还拥有一身如此神奇的功夫,我也很好奇他到底师承何人。” “你准备何时动身?” “相信林枫并不是一个急性子,而且现在他处于危机之中,行程必然隐秘。玉瑶峰离楚京并不近,所以林枫至少在六七日之后才会到达那里。”萧伯正想了想,“我后日出发,在玉瑶峰等他。” 冯弃猜的没有错,林枫离开京城之后,正前往玉瑶峰。 当然他并没有期望这一次就能查出当初苏时的失踪之秘,毕竟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早就已经人是物非,哪里还能查到什么线索。 不过既然知道了苏时在玉瑶峰失踪,这玉瑶峰自然是要去一趟,就算已经无法做任何事情,就当是去缅怀故人。 虽然他与苏时相隔两百多年,甚至在前天晚上才听说这个名字,林枫心里却已经把他当成故交。 毕竟两人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都莫明奇妙的生活在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相信苏时也有一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 林枫驻足,抬头望着天空。 星光如雨,洒下一片孤寂。 如雨的星光落在林枫身上,似乎泛起一阵涟漪。 涟漪过后,林枫最后一次回望楚京的方向,然后转身,心中再无任何留恋。 …… …… 秘室之中,摆放着六张书架,每一张书架上都放满了书。 楚君独自一人在秘室中缓步而行,似在搜索什么,最后目光落在了一本已经泛黄的书上。 不过楚君并没有立即抽出那本书,只是静静的看着它,流露出一丝莫名的眼神。 ------------ 第106章 鲈鱼 正午。 阳光明媚。 刘老头慢悠悠的赶着驴车往回走,满是褶皱的脸上充满了笑意。 他的心情很好,不仅是因为一车的柴火已经卖完,而且还额外赚了一两银子。 天还未亮,刘老头就赶着驴车到集市上卖柴。 今天他的运气很好,不到一个时辰,一车的柴就卖光了。 于是刘老头哼着小曲,驾着驴车回家。 谁知离开集市没多久,一个年轻俊俏的公子站在路边伸手拦住他。 刘老头左顾右看,官道前后都没有其他人,所以停下了驴车,疑惑的看着那位公子。 “小哥找我老汉有事?” 年青公子微笑道:“不知老人家要去哪里?” “老汉刚卖完柴,准备回家。” 年青公子又笑道:“在下赶了一夜的路,实在有些疲倦了,想搭乘老人家的驴车休息一下,不知老人可否行个方便?” 刘老头吓了一跳,吃惊的看着那公子。 “公子想坐老汉的驴车?” 年青公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在下也不会耽误老人家。我只需要在后在的车板上小睡一会儿,老人家在到家之前叫醒我就行了。” 刘老头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板车,又看了看年青公子身上的华服,拘谨的回道:“老汉怎么敢让公子睡在板车上。” 年青公子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塞到刘老头的手里,在他一脸迷茫之际已经坐上了板车。 “在下也不让老人家白白辛苦,这一两银子就当车费。” 说完之后,年青公子已经躺在板车上,还顺手拿过旁边的破草帽放在自己头上,遮住并不刺眼的阳光。 刘老头心里奇怪之极,不过看着手中的银子,又是一阵惊喜。 那年青公子似乎真的累了,躺下不久就已经酣然入睡了。 刘老头苦笑一声,只觉得平生所遇之事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奇怪的了。 驴车再次前行,不过这一次走得很慢,很平稳。 年青公子虽然说只是小睡一下,但一直睡到正午才醒过来。 醒来之后,林枫伸了伸懒腰,拿开盖在脸上的草帽,然后双手枕着头,眯着眼睛,微笑道:“辛苦老人家了。” 刘老头此时正想着如何花销这笔飞来横财,听到林枫的声音,忙转头说道:“老汉怕影响到公子休息,所以赶车赶得很慢,没有耽误公子吧?” “在下睡得很好,多谢老人家。”林枫想了想,又问道,“老人家,前面不远处是不是就是桃花潭?” 刘老头笑道:“公子好记性,还有两里路就是桃花潭了。” “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林枫悠然说道,“桃花潭的清蒸鲈鱼远近闻名,老人家辛苦,中午在下请客,请老人家尝尝桃花潭的清蒸鲈鱼。” 刘老头急忙摆手,语气显得惶恐无比。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公子想去吃那桃花潭的鲈鱼,老汉一定会将公子送到。” 桃花潭离京城不过五十多里,山谷清幽,潭水幽深,是一处避暑圣地。 因此京城的许多达官贵人都在桃花潭附近修了避暑山庄。 而且桃花潭里的鱼种类繁多,肉质鲜美,远近闻名。 不过想吃上桃花潭的鱼并不容易,就算你再有钱,若没有身份地位,酒楼的小厮也未必会理睬你。 桃花潭里的酒楼并不多,只有三家,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鱼味鲜。 林枫虽然诚心相邀,但刘老头一直摇着头拒绝。 十五年前,当京城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开始在桃花潭大兴土木之后,虽然并没有明令禁止他人游玩,但普通百姓又岂敢踏足半步。 听到林枫要去桃花潭,刘老头明显加快了速度,很快来到了桃花潭的入口处。 此时刘老头将驴车停在路口边,对林枫说道:“公子顺着这条路再走两里,就到了桃花潭。” 林枫坐在板车上,看了看宽阔平坦的道路,疑惑道:“老人家不进去吗?” 刘老头陪笑道:“老汉驾的是驴车,可不敢进去。” “难道有规定不准驴车进入桃花潭?” “这倒没有。但是能进去的人都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林枫一眼,“老汉驾着驴车进去,恐怕会冲撞到那些贵人。” 林枫也没有再勉强,又从身上掏了十两银子出来,笑道:“我也不是什么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只不过听说这里的清蒸鲈鱼是天下一绝,因此才忍不住想来尝尝。” 说着,他把十两银子递向刘老头。 刘老头哪里还肯收,急忙说道:“老汉无功而收了公子一两银子,心里已经觉得很过意不去了,哪里还敢再要公子的赏赐。” 林枫叹了一口气:“这并非赏赐,而是对老人家一点小小的补偿。” “补偿?”刘老头只是认为林枫说的是客气的话,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忙回道,“公子没有嫌弃老汉,老汉觉得已是抬举老汉了,公子不用这么客气。” 林枫也没有与他再争执,只是将银子强行塞进他的手中,然后向刘老头挥手辞别。 刘老头一脸惊疑的看着林枫的背影,然后又听到林枫说道:“如果有人问起今日之事,老人家只需如实相告就行了。” 林枫转进山坳之后,顿时便觉得更加清爽。 他抬眼望去,一片平湖静静躺在群山之间。 湖水幽蓝,水波不兴。 湖岸树木环绕,落叶遍地。 偶有丝竹之声传来,回声不绝,更显得整个山谷空灵幽远。 林枫信步前行,经过几处山庄,来到一座富丽堂皇酒楼前。 酒楼的迎客看到林枫走来,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因为凭他那毒辣的眼光,都无法判断林枫的身份。 而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像林枫这样的客人。 林枫穿着华丽,气质出众,一看就是哪家的贵公子。 但那身华丽的衣服上到处都是皱褶,甚至不经意间还有木屑掉落。 虽然来人气质出众,但偏偏又没有任何随从跟随。 更重要的是,此前他从未见过这位公子。 虽然每日都有人进出桃花潭,但很快就会有人通知他,毕竟在这里做生意,除了味道要极好之外,更重要的是要学会识人、做人。 ------------ 第107章 何为 既然一时之间看不出来林枫的身份,迎客自然也不敢造次,因为他知道很多贵公子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奇怪的癖好。 他就曾见过一位贵公子,明明是朝廷二品大员的嫡公子,却偏偏喜欢将自己打扮成为落魄潦倒之人,自诩是在感受人间疾苦。 不过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只不过是在享受身份被揭穿后,其他人的目光从鄙夷不屑到震惊敬慕的转变所带来的刺激和快乐。 所以很多时候,大多数的人都是在陪着他演戏而已。 当然在迎客的眼里,无论是那位公子还是陪他演戏的人,纯粹都是吃得太多了。 所以当林枫来到他面前时,即使他心里有无数疑问,迎客依然谦卑的迎了上去。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不知预订的是哪一张桌子?”迎客礼节齐全的说道,“小的立即安排人为公子引路。” “在下林枫。”林枫拱手微笑道,“在下游玩至此,听闻鱼味鲜的清蒸鲈鱼冠绝京城,因此趁兴而来,却并没有预约。” 林枫这个名字迎客虽然感到陌生,京城中的名门望族也没有姓林的,不过他也不敢怠慢,因为武王妃也姓林。 而且武王在桃花潭也修建有避暑山庄,武王妃的子侄也经常来桃花潭游玩。 迎客试探道:“原来林公子是武王妃的子侄,恕在下有眼无珠,未能远迎。” 林枫笑道:“在下虽然姓林,但与武王妃一点关系也没有。家父以前也只不过是京城的五品闲官而已。” 迎客忍不住吃了一惊,眼神也变得古怪之极。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五品闲官之子竟然也敢来桃花潭游玩。 只不过事情越古怪,迎客反而愈发慎重,仍然保持谦恭之色。 “林公子,实在不好意思。今日客约已满,公子还是请回吧。” 林枫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不过似乎还是有些不死心。 “真的已经客满?” 迎客点了点头。 林枫又想了想,目光直视着他:“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听到这句话,迎客心里咯噔了一下,忙开口说道:“不知林公子有何见教?” 林枫只得再次做起自我介绍:“在下林枫,家父林远南,以前是五品的中散大夫,家兄林逍,以前曾是大理寺直。” 迎客越听越糊涂,然后又如同看着一个傻子一看着他。 三品的官员都未必进入鱼味鲜,更莫说五品闲官,至于大理寺直,迎客更是没有看在眼里。 既然已经清楚林枫的底细,迎客的脸色自然就没有先前那么好看了。 他冷漠的说道:“林公子还是先回去吧。” 林枫倒也没有表露任何沮丧之色,只是轻叹一了声:“可惜,可惜。” 迎客见多识广,知道很多人喜欢语出惊人,不过只是为了引他人注意而已,所以也不搭话,只是神情淡漠的看着林枫。 林枫也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然而刚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了脚步。 迎客双手环抱,冷眼看着林枫的背影。 不过随即迎客的脸色陡然变得震惊起来,然后不可思议的看着远方。 此时门帘被掀开,郝掌柜弯着腰在前面引路,为首一人已近五十,不过依然气宇轩昂。 其后出来的三人不过二十四五岁,形容冷傲,一身白衣,三人皆手持同款利剑,剑柄上都刻有同样的精美的花纹。 三位年青人走出鱼味鲜之后,立即向慕容白羽拱手谢道:“多谢伯父盛情款待,伯父之言我们定当转告慕容师兄。” 慕容白羽微笑道:“你们与明歌是同门师兄弟,那也就是我的子侄,无须客气。” 郝掌柜已经出来多时,却见那迎客仍然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迎送贵客,立即气不打一处来。 “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来送客。” 然而那迎客恍若未觉,然后如泥塑一般站在那里。 直到郝掌柜走到他面前,迎客才看郝掌柜,不但失魂落魄,而且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 “刚……刚才有人飞走了。” 郝掌柜看见他这幅模样,本就心中有气,然后听到如此匪夷所思的话,忍不住气极而笑。 “你在发什么疯?人不是鸟,怎么可能飞?” 迎客嘴唇不停的发抖,喃喃说道:“掌柜,刚才真的有人飞了起来。” 郝掌柜见他还在狡辩,举起手便要一巴掌拍醒他。 不过此时一个年青人在一旁讥笑道:“你真的见到有人飞了起来?” 迎客立即点了点头:“刚才那人还站在我面前,然后他纵身一跃,便到了对面半山之上,然后便没有了影踪。” 听到迎客的话,三位年青人看了看对面半山之处,脸色陡然大变。 因为如果迎客没有说谎的话,那人的轻功之高,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先前问话的年青人忍不住继续问道:“那人真的一跃就到了对面半山之上?” 迎客哪里见过这样的武功,只知道自己似乎已经得罪了一个不能得罪的人,心中慌恐不已,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点头。 年青人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忍不住看向另外两,然后在他们眼中同样看到震惊之意。 这时另一个年青人忍不住问道:“这人是谁?为何会你面前显露这等高深的轻功?” “他说他叫林枫。” 此言一出,无论是慕容白羽还是那位年青人,就连郝掌柜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被五双眼睛死死盯着,迎客差点瘫软在地。 “你说他叫什么?”慕容白羽忍不住开口确认道。 “那位公子曾告诉我他叫林枫,父亲林远南,曾是五品的中散大夫,大哥林逍,是大理寺直。” 听到迎客说得这么详细,慕容白羽不由得一怔,反而面带怀疑之色。 “他真的这么告诉你的?” 看到这些人面色如此凝重,迎客心中更加慌乱,语气之中已经带着一丝哭腔:“小的怎敢欺骗各位大人。” 慕容白羽忍不住奇怪道:“林枫现在是朝廷钦犯,他居然不藏形匿影,反而还敢大摇大摆出现在桃花潭,到底欲意何为?” ------------ 第108章 先机 黄昏,御花园。 西风带来一丝萧瑟之意。 温情在冰冷的石凳上放在软垫,又为陛下准备了一杯温热的红糖水。 楚君缓缓坐下,端起水杯正准备饮用,抬眼便看见温文和方少铭匆匆赶来,然后御花园前停下了脚步。 楚君看了温情一眼,温情急忙迎了上去。 只见温文对她耳语几句,温情神情微微一变,然后点了点头,又慢慢回到楚君身边。 喝下糖水,楚君的腹痛总算缓解了一些,轻轻问道:“有什么事?” “回陛下,温大人来报,似乎是发现了林公子的行踪。” 楚君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相信:“这么快就发现了林枫的行踪?” “据温大人所说,在今日午时,林公子在京城以东五十里的桃花潭出现过。” “京城以东?桃花潭?”楚君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缓缓说道:“宣温大人和方将军见朕。” 当温文和方少铭来到楚君面前,还未来得及行礼时,只听到陛下开口问道:“真的能够确定出现在桃花潭的人就是林枫?” 温文立即拱手回道:“十之八九。” “为什么林枫会出现在桃花潭?” 温文忍不住苦笑道:“据鱼味鲜的迎客所说,他想品尝那里的清蒸鲈鱼。” 当楚君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缓缓问道:“桃花潭里有多少人见过林枫?” “五个人,不过只有鱼味鲜的迎客与林枫说过话。” “可曾拿林枫的画像让他们辨认?” 方少铭在一旁点头说道:“接到慕容家主慕容白羽的飞鸽传书之后,温大人和末将带着林枫画像赶到桃花潭,亲自让那五人辨认过。林枫没有进行任何遮掩,所以他们一眼就认出所见之人就是画像中人。” 温文接着说道:“方将军还派人拿着林枫的画像在桃花潭四处询问,其中离桃花潭三里的刘家村,不但有人见过林枫,而且还是他送林枫去的桃花潭。” “此人有没有可疑之处?” 方少铭摇了摇头:“刘老头在刘家村生活了五十多年,是个老实本份的人,并无可疑。” 楚君缓缓说道:“这么说来,林枫是故意出现在桃花潭。” “不错。”温文点头道,“林枫的确是故意暴露他的行踪。”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楚君冷笑一声:“他是再对朕示威还是行声东击西之计?” 温文却微微一笑:“回陛下,应该都不是。” “都不是?” 楚君沉思一阵之后,目光微微一动,然后看向温文。 “难道温卿已经知晓林枫的意图?” 温文沉吟道:“陛下传告天下之后,林枫已经成为众矢之敌,所以他已经寸步难行。” 楚君淡淡说道:“既然如此,林枫更应该隐匿行迹,这样也许还能多活一些时日。” “如果林枫隐匿形迹,纵然能多活些时日,但很有可能会危及他的家人。”温文平静的回道,“现在全天下的人都在追查林枫,而林枫逃离京城后最有可能的去处就是与家人团聚。” “林枫的家人在桐县附近失去了踪迹,很有可能进了山躲藏了起来。虽然桐县附近大山茫茫,但天下有许多江湖高手和能人异士,这些人若齐聚桐县,想要找到林枫的家人应该不是难事。” “林枫之所以要主动暴露自己的行踪,其目的就是要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好让他的家人脱身。” “而且除了此用意外,林枫应该还有另一层用意。” 楚君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淡淡说道:“他还有什么用意?” “陛下许下重赏,林枫又成为了朝廷钦犯,他手下自然会有人生出异心。林枫独自一人行动,既能避免因手下人的背叛导致自己死于非命,同时也能给那些有异心的人以威慑。” “只要没有人能擒到林枫,相信那些有异心的人就会心有顾忌,不敢对他的家人下手。因为如果林枫不除,那些人就算背叛林枫得到了奖赏,只怕每天都会生活在惶恐之中。” 楚君赞许的点了点头,对温文的推断表示了认可。 “接下来又该如何做?” 温文显然早已想好了对策,听到陛下相询,不慌不忙回道:“玄天宗的侠少听说林枫出现后,立即寻迹追去,但是林枫已经不知所踪,所以并无所获。” “不过林枫行踪已露,必定会吸引无数江湖宗门和奇人异士从桃花潭开始追踪。而且更重要的是,既然林枫的目的就在于此,所以臣猜测,他一定还会主动暴露踪迹。这样一来,无论是朝廷的人还是江湖高手,都只能跟随着他的节奏走。” 楚君冷哼了一声:“这么说来,林枫当真自傲得很,简直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这时方少铭在一旁忍不住叹道:“林枫轻功极高,在这世上能超过他的绝不会超过五个人,所以想要抓住他并非易事。而且他本就计谋百出,如果所有的人都被他牵着鼻子走,只怕会被他戏耍了还不自知。” 如果此句在以前说起,也许不会有人重视,但经过苍岩山一事之后,所有人才知道无论再怎么重视,都还是会低估林枫的本事。 一阵沉默之后,楚君再度开口问道:“林枫为什么会选择东逃?” 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温文才迟疑道:“也许桐县在京城以西,所以林枫才会下意识东逃。” 只不过这个结论连他自己都不是太满意。 楚君也摇了摇头:“林枫行事必有后手,所以他绝不可能无缘无故选择东逃。想要抓到林枫,就必须要事事先他一步。” 此时天色已暗,星月未出。 楚君抬头看着朦胧不清的远山,缓缓说道:“既然林枫还会暴露其行踪,你们也不用着急,先让那些江湖中人去探探林枫的虚实。至于你们所要做就是汇集各方消息,分析出林枫的意图,从而掌握先机,一击即中。” 温文和方少铭立即躬身回道:“谨遵陛下旨意。” ------------ 第109章 偶遇 清晨,萧伯正的马车出了东门,行驶几里后上了官道。 一上官道,萧伯正就发现官道上尘土飞扬,前后马蹄声不绝。 前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远,但车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急,犹如夏日闷雷一般。 刚行驶不远,十几匹快马如闪电一般越过马车,又带起一路尘土。 萧伯正缓缓放下窗帘,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不过才行驶了一里地,已经有五批人马从萧伯正身边经过,而且每一批人马都不少于七人。 “想不到林枫才现身,就已经吸引了大半个江湖。”萧伯正喃喃自语道,“也不知这小子有什么脱身之计。” 林枫的用意他大概也能猜出几分,只不过他的行踪一旦暴露,江湖中人便会蜂拥而至,而且其中不乏武道高手。 如果林枫真的被这些高手抓住了尾巴,就算他轻功再高,那时想要逃走比登天还难。 萧伯正还在深思之际,突然听到一个如洪钟般的声音在车后响起。 “前面马车里的人可是伯正兄?” 萧伯正一听到这个声音,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 笑意未消,骏马疾驰,已经来到马车左侧。 萧伯正拉开窗帘,只见一人如铁塔一般汉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悬挂着一把金丝大环刀。 “环山兄,你不在西北逍遥,来京城做什么?” 十年前,萧伯正在西北游历,曾与岳环山交过手,两人属于那种不打不相识的交情。 “果然是伯正兄。”岳环刀勒了勒缰绳,坐下骏马立即放慢了速度,与马车并行。 “前几日我就在云岭一带拜访几位老朋友。”岳环刀大笑道,“拜访完他们之后,我就动身来京师找你喝酒,倒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萧伯正微微一笑:“你来京师只怕不是来找我喝酒,而是为了林枫吧。” 岳环刀也没有否认,不过还是解释道:“原本我准备带着我儿岳霆来京城拜会伯正,只不过在路上听到消息,看到江湖上已经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便想带着霆儿去见识见识。” 说到这时,他勒住了马,大声说道:“霆儿,还不快过来拜见萧伯父。” 马车也停了下来,萧伯正下了马车,一个无论是身材还是样貌与岳环山都有七八分相似的年青人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恭恭敬敬向萧伯正行了一大礼。 “见过萧伯父。” “侄儿免礼。” 萧伯正见岳霆虽然生得高大威猛,不过细看之上也不过才十七八岁,而且面带腼腆之色,忍不住笑道,“第一次跟你父亲出来?” 雷霆低头回道:“是。” 萧伯正点了点头,又看向岳环山:“怎么?想金盆洗手了?准备把生意交给年青人?” “倒也没有那么快。”岳环山笑道,“不过霆儿也应该在出来历练历练了。” 萧伯正却忍不住轻叹一声:“不过这一次江湖风浪太大,却不适合侄儿历练。” 岳环山也点了点头,神情也变得无比凝重。 “也不知道这个林枫到底是谁?惹了多大的祸事?竟然能引得楚王震怒,许下如此重额悬赏。”岳环山不由自住压低了声音,“不但几大宗门派了亲传弟子下山,就连几位隐世的高人都出来了,据说其中就有魔手吕无恨。” 萧伯正的脸色微微一变,沉思道:“魔手吕无恨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近二十年,竟然也会静极思动?朝廷的悬赏虽然丰厚,但应该还无法吸引这些隐世高人吧。” 既然故人相遇,萧伯正便邀请岳环山上车一叙。岳环山也不推辞,随萧伯正上了马车。 马车外表虽然并不华丽,但车内却宽敞无比,以岳环山的身材,坐在马车里都没有感到丝毫局促。 萧伯正顺手拉开旁边的柜子,拿出一壶美酒,两个酒杯。 “三年前,平阳一别之后,我们已经有三年未曾相聚,今日偶遇,当以美酒相贺。” 岳环山也忍不住感叹道:“谁曾想到无相剑萧时雨竟然就是朝廷的三品军侯萧伯正。” 萧伯正只是淡淡说道:“所谓的三品军侯不过是祖辈的余荫而已,不值得一提。” 岳环山也知道萧伯正不愿意谈论此事,于是转换了话题:“伯正兄此次出京,是否也是为了林枫?” 萧伯正也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岳环山笑道:“伯正兄是为了林枫那一身古怪的功夫吧?” 萧伯正贵为三品军侯,自然不稀罕朝廷的奖赏。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萧伯正微笑道:“如此优美的诗句里竟然蕴含着两种武功绝技,又岂能不让我心动。” “林枫的武道到底有多高?” 萧伯正摇了摇头:“我没有与他交过手,所以并不清楚他的底细。不过陛下身边的方、沈两位将军联手都没有拿下他,而且当时林枫应该没有全力迎战,他的武道由此可见一斑。” “而且在桃花潭林枫所显示出来的轻功,在当世高手之中至少可以进入前五,所以想要擒住林枫并非易事。” 岳环山端起酒杯,敬向萧伯正。两人一饮而尽之后,岳环山放下酒杯,缓缓说道:“我虽为林枫而来,却并没有奢望能抓住林枫,只是想带霆儿见识一下。” 萧伯正举杯笑道:“正如你所说,江湖中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让岳霆出来见识一下并不是坏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萧伯正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林枫这个人本就不简单,而且此事也比你们想像中更加复杂,所以你们隔岸观火即可,万不可心生侥幸,亲身入局。” 岳环山立即举杯谢道:“多谢伯正兄提醒。” 两人说话之间,只听得马车外再度响起激烈的马蹄声。 马蹄声隆,震得两人的杯中酒水都泛起一阵涟漪。 待马蹄声远去之后,岳环山才忍不住苦笑道:“整个江湖都为一人而动,这只怕是三十年来第一次。” ------------ 第110章 结交 又见黄昏。 落日的余晖把整个松阳镇染成一片金黄。 松阳镇在京城以东七十里,紧邻官道,依山而建。正因为它的地理优势,出入京城的人大多会选择在这里休息一晚,因此每到日落,都是松阳镇人最多的时候。 今天的松阳镇显得格外的热闹。 还未到日落,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到了黄昏,整个松阳镇几乎人满为患。 常记客栈已经挤满了人,如果在以往,掌柜常欢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不过此时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开心,反而显得忧心忡忡。 因为今天来的客人与以往不同。 以往的客人大都是商賈和旅人,而今天的客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兵刃,更夸张的是一个彪形大汉还手持一对六十斤的八面锤。 常欢自然知道这些客人都是江湖中人,不过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多江湖人会来这松阳镇。 而且每一个人似乎都是充满敌意的看着其他人。 常欢心里在不停的求神拜佛,只希望这些客人吃完饭就赶快离开,因为他很担心这些江湖人一言不合就会在店里打起来。 如果真的打了起来,自己这家客栈就只有关门大吉了。 不过到目前为止,整个客栈的气氛虽然紧张,但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努力的克制自己,一时之间倒也平安无事。 就在此时,一人出现在客栈前。 来人一身青衫,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满是胡须的下巴。不过虽然看不清此人面容,但来人身形挺拔,步履轻快,显然年龄并不大。 客人径直来到常欢面前,开口问道:“掌柜,可还有房间?” 看到客人如此装扮,常欢的脑海虽然闪过一丝迟疑,但一想到对方可能是江湖中人,因此也就见怪不怪了,忙点头说道:“客官可是要住店?客栈里还有一间上房。” 客人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麻烦掌柜了,我要住一晚。” 随即他侧着身子看了看大厅,笑道:“既然大厅已经没有了空桌,炒些小菜,再拿一壶酒端到我房间里吧。” 常欢急忙说到:“一晚住宿加上饮食,七百文就足够了。客官请稍等一下,我这就找钱给客官。” 客人微笑道:“剩下的掌柜先收着吧,也许我还有事要麻烦掌柜。” 常欢见状也没有推辞,开口叫道:“小宝,领客人上楼。” 他话音未落,正在为客人倒茶的小宝立即拎着茶壶来到客人面前。 “这位客官,请跟小宝上楼。” 说着,他便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 然而就在此时,大厅中一个作文士打扮的江湖客突然起身,然后叫道:“这位兄台还请留步。” 来人倒也听话,停下了脚步转身好奇的看着那人。 “阁下认识我?” “在下崔宁。”崔宁拱手笑道,“不知兄台贵姓大名?” 来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说道:“阁下既然不认识我,为何叫住在下?” 崔宁微笑道:“既然大家有缘在此相遇,何不坐下来一起喝杯水酒,交个朋友。” “你想请客?” 崔宁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来人满是胡须的下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兄台气宇轩昂,能结交到兄台这样的英雄,在下就算千金散尽又何防。” 来人淡淡说道:“无功不受禄,因此阁下盛情,在下也就只好婉拒了。” 踫了这么大一个钉子,崔宁的脸色不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再次拱了拱了手,脸上竟然还流露出一丝歉意之色。 “是在下冒味了,还请兄台不要见怪。” 说完之后,崔宁便转身离去,而来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然后跟着小宝上楼。 崔宁一行五人,是结拜的异姓兄弟,在关洛一带颇有些名气,人称关洛五杰。 崔宁刚坐下,其余四人都好奇的看着他,因为刚才那一幕众人都看在眼里,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去结交一个陌生人。 而崔宁只是微笑不语。 其中一位年约三十,浓眉之下一对豹眼紧紧盯着他:“二哥,为什么你对那人如此感兴趣?还要降低身份去结交对方。” 崔宁没有回答他,看向大哥程棠:“大哥,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我们也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日再作打算。” 程棠知道崔宁一向老谋深算,既然他要临时改变计划,一定另有打算,因此点了点头:“二弟说得是,大家都的确有些累了,就依二弟之言。” 随即他看向唐英:“五弟去定两间上房,大家吃过之后先好好休息一下。” “是,大哥。” 唐英立即起身向柜台走去,与常掌柜交谈了几句就带着一脸笑意回来了。 还未坐下,唐英便已欢喜道:“还好大哥吩咐得及时,这家客栈就只剩下两间客房了。” 崔宁问道:“客房在几楼?” “就在二楼。” 崔宁点了点头,又说道:“既然大家已经酒足饭饱,何不现在就回房休息。” 老四邱涛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才喝三碗酒,怎能说酒足饭饱?” 程棠还未说话,老三高泽在一旁笑道:“四弟若还没有喝够,回房后三哥陪你喝就是了。” 邱涛这才展颜道:“还是三哥知我。” 随即五人起身,然后随着跑堂小宝上了二楼。 二楼共有十几个房间,小宝引着几人来到他们的房间前,然后殷勤的说道:“这两间客房就是几位客官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叫小宝就是了。” 说完之后,小宝正准备离开,崔宁开口叫住了他。 “这位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崔宁微笑道:“不知刚才那位客人住的是哪间房?我与那位客人一见如故,稍后想去登门拜访。” 小宝的手指向最里面的一间客房,轻声回道:“刚才那位客人就住在那间客房。’ 崔宁不动声色人怀中拿出几枚铜钱放在小宝手里,笑道:“辛苦小哥了。” 随即又似随意的问道:“不知小哥领那客人进房后,可曾看到那人的容貌?” ------------ 第111章 故人 小宝熟练的将那几枚铜钱揣进怀里,然后摇了摇头:“小的并没有看见那客人的容貌。’ “难道那客人进了房间都没有摘下斗笠?” 小宝立即点了点头:“小的也觉得奇怪,今天又没有下雨,也不知那客人为什么还会戴一个斗笠,而且进了房间也没有摘下来,似乎不想让人看到他的容貌似的。” 此时老三高泽、老四邱涛和老五唐英已经进了房间,唯有程棠不动声色立在一旁,静静听着崔宁和小宝的对话。 这时崔宁又拿了几枚铜钱塞进小宝手里,微微一笑:“我有件事情想拜托小哥。” 小宝立即回道:“不知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崔宁沉吟道:“我怀疑那位客人是我一位故人之子,所以先前才有心想结识。只不过对方防备之心太重,而我又无法肯定,只得不了了之。如果能知其容貌,便能判断对方到底是不是故人之子。若是,我们自然要去拜访,若不是也就不用去打扰对方了。” 小宝立即知其意,急忙说道:“过一会儿小的就会送酒菜到那客人的房间,自然会替客官留意那位客人的容貌。” 崔宁微笑道:“那就有劳小哥了。” 等小宝离开后,程棠正欲开口,崔宁向他使了使眼色,然后低声说道:“进房再说。” 程棠虽然一头雾水,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与崔宁一起回到房内。 一走进房间,崔宁的神情立即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说道:“我怀疑刚才那位客人就是林枫。” 此言一出,程棠的瞳孔巨震,无法置信的看着他,而且心中忍不住涌起巨大的荒谬感。 就算崔宁说那人是当今女帝也不可能让他如此震惊。 “为什么二弟会认为那青衫客是林枫?”过了很久,程棠才忍住心中的震惊,轻声问道。 “当他一人出现在客栈时,我就感到些奇怪。”崔宁缓缓说道,“虽然此人以斗笠遮面,但身姿挺拔,脚步轻盈,显然年龄并不大。当他与掌柜对话时,可以肯定这青衫客不过超过二十五六岁,与林枫年龄相仿。” 程棠忍不住反驳道:“击杀林枫,不但可以得到黄金万两和百户侯,而且还能一举成名,只这两点就足以让那些江湖侠少蜂拥而至。大堂之中就有不少的江湖侠少,所以只凭青衫客年龄与林枫相仿恐怕无法断定他就是林枫吧。” “江湖本就险恶,如今又有重利相诱,更是凶险万分。我们一路上也看到无数江湖侠少参与此次盛会。但他们身边都有师门或家族的高手相陪,又或者三五成群,结伴同行,很少看到一人独行的。” “而且那些侠少皆是意气风发之人,又岂会藏头掩尾?因此那青衫客必有古怪。而且昨日林枫出现在桃花潭,依其脚程,今日出现在松阳镇也算合情合理。” 程棠笑道:“听说那林枫功夫不弱,尤其是轻功极高,他真要逃命,已经过了一日一夜,只怕早就应该在百里之外,又怎么会出现在松阳镇。” “如果林枫没有暴露其行踪,隐匿潜行,一日一夜确也可以潜行百里。”崔宁沉吟道,“但如今他的行迹已露,追杀他的人皆以桃花潭为中心,已呈四面合围之势,因此林枫也不得不小心行事,以至于拖延他的行程。” “更重要的是,过了松阳镇,方圆百里除了驿站,再无落脚之处,林枫必然要想方设法在松阳镇购买一些食物以备逃生之用。” 程棠轻轻吐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林枫竟然如此胆大,明知现在松阳镇江湖高手云集,还敢出现在这里。” “正是因为所有人都想不到,所以林松才敢反其道而行之,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崔宁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钦佩之意,“正如几日前,林枫只身赴会,身处绝境却能全身而退,可见其无论谋略还胆量,都是一流。” 程棠原本不相信那青衫客就是林枫,但经过崔宁分析,心中相信了七八分。 既然林枫出现在他们眼皮之下,想到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就算他再稳重,呼吸也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 不过他立即冷静了下来,轻声说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因为就算林枫近在咫尺,程棠心中也顾虑重重。毕竟林枫只有一个,而现在松阳镇至少有上百位江湖高手。 如果他们一不小心打草惊蛇,让林枫逃走,惊动了其他江湖高手,岂不是为他人作嫁。 “自然是先确定那青衫客到底是不是林枫,”崔宁笑了笑,随即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在确定之前,我们还是要做一些事,以防青衫客逃走。” “从种种情形看来,林枫绝对是一个心思细密之人,也不知我刚才一番试探会不公让他生起警戒之心。” 然后他走到房门,高声叫道:“三弟、四弟、五弟,大哥叫你们过来喝酒。” 叫唤之间,他的目光忍不住看了一眼青衫客住宿的房间。 只不过房门紧闭,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等他三人进入房间之后,程棠以目光向他们示意。 五人结拜多年,因此心意再已相通,见此情形,自然知道老大有要事相告,立即纷纷点头示意。 此时小宝已经端来酒菜,崔宁站在走廊上,向小宝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带上房门。 小宝离青衫客的房间越来越近,而崔宁的心也渐渐变得紧张起来,因为他担心自己在大堂的试探让青衫客有了戒备之心,如果对方真的是林枫,而且又多疑的话,只怕会不告而别。 当小宝轻叩了几声房门,里面依然没有丝毫动静时,崔宁差点扇自己一耳光。 因为如果青衫客真的逃走了,那就能证实他就是林枫,而自己刚才因为顾虑错失良机就显得犹为可笑。 幸好此时房间里响起青衫客的声音,崔宁那颗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了下来,然后立即闪身进了房间。 ------------ 第112章 杀意 崔宁刚进入房间,其余四人便围了上来,程棠低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崔宁笑道:“人还在房间里,只等跑堂的回来报信。” 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又同时露出贪婪、兴奋的神情。 高泽忍不住笑道:“还是二哥心细如尘,否则所有人都被林枫骗过去了。” “现在还不能确定那青衫客是否就是林枫,不过我们也要早做准备。”崔宁缓缓说道,“林枫轻功极佳,想要抓住他绝非易事。而且如果不能及时把他拿下,倘若他暴露了形迹,只怕在松阳镇里引起一片混战。松阳镇里高手众多,到时候若让他人捷足先登就得不偿失了。” 其余四人闻言纷纷点头。 这时程棠说道:“客栈的客房窗子临街,老五的轻功是我们之中最高的,而老三擅用暗器,所以你们两人守在街上,如果有想破窗逃走,无论使用什么方法都要截住他。” “此处客房不大,人进去多了反而不容易施展。如果确定了房间里的人就是林枫,我和老四进屋擒人,老四的刀法刚猛,和我的剑法正好配合无间。老二机智无双,在门前掠阵,如果我和老四有疏漏之处,老二正好可以弥补。” 崔宁笑道:“大哥如此安排可谓是万无一失,如果那人真是林枫,那就已成瓮中之鳖。” 崔棠也微笑道:“既然如此,大家分头行事。这次若能擒住林枫,我们五兄弟共享荣华富贵。” 他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小宝的声音。 “客官请慢用,小宝就不打扰客官,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直接叫唤灈的就是了。” 听到小宝的声音,程棠立即向众人使了使眼色,高泽和唐英立即点了 点头,然后轻轻推开窗悄然跃下。 崔宁推开门,小宝正好从门前经过,看到崔宁便停下了脚步。 崔宁急忙将他请进房间,还未等小宝站定,已经低声问道:“小哥可曾看清那客人的容貌?” 那知小宝苦笑一声:“回客官,小的未曾看到客人的容貌?” 三人闻言都不由得一呆,程棠忍不住开口说道:“难道那人在房间里也戴着斗笠不成?” 小宝急忙摇头道:“那倒没有。” 崔宁更加疑惑:“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没有看到那人容貌?” 小宝面带苦涩,叹了一口气:“小的进去时,客人站在窗前,一直看着窗外,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然后他叫小的把酒菜放在桌上即可。小的还故意与那客人多聊了几句,不过他始终没有回头,因此小的并没有看见客人的容貌。” 三人听后面面相觑,不过崔宁很快回过神来,对小宝笑道:“有军小哥了,小哥先去忙吧。” 等小宝离开之后,崔宁脸色一变,立即对程棠说道:“大哥,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弄清楚那人的身份。” 正所谓富贵动人心,程棠沉吟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只有强行上门了。即便是错了,好好向对方道歉就是了。” 崔宁忙说道:“如此甚好。” 三人商定之后便走出房间,程棠一马当先,邱涛和崔宁紧随其后。 来到青衫客的房门前,程棠回头看了看其余两人,邱涛和崔宁纷纷点头,表示已经做好了准备。 程棠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轻叩房门。 此时里面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谁?” 程棠微笑道:“在下程棠,前来拜访阁下。”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声音再度响起:“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不必拜访我,我也不想认识你。” 看到里面的人推三阻四,程棠心中更加怀疑,手掌放在了房门上,缓缓说道:“那就休想怪程某冒犯了。” 说罢,手上暗劲一使,门闩断裂,房门应声而开。 房门一打开,一张俊美的面容出现在程棠的面前。 林枫缓缓放下酒杯,抬头看向程棠三人,轻声叹道:“我平生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在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扰,你们又何必做出这种令人厌恶的举动来。” 对于林枫的话,程棠三人恍若未闻,因为他们此时都惊喜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林枫的画像早已传遍江湖,所以他们一眼就认出眼前之人正是林枫。 不过即使他们心里早有准备,但当林枫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是惊喜无比,而且恍如梦中。 过了许久,程棠才缓缓走进房间,而邱涛也紧紧跟在后面,而崔则守在门前。 “果然是你。”程棠紧紧盯着林枫,“我劝你束手就擒,如此一来可免遭皮肉之苦。” 林枫仿佛丝毫没有在意,微笑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束手就擒?” 程棠知道客栈内外有不少江湖人士,每个人都想要林枫的性命,所以想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见林枫不肯就范,缓缓抽出长剑。 “既然林公子要负隅顽抗,那就不要怪关洛五杰无情了。” “关洛五杰?”林枫看了看他们,又笑道,“既然五杰,显然是五个人,还有两个人去了哪里?” 不过随即他又醒悟道:“那两人只怕就在街上,防止我跳窗逃走。” 听到林枫随口便说出他们的布置,程棠心中一惊,倒收起了轻视之心。 此时邱涛看到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哪里还忍得住,大声说道:“大哥,何必跟他那么多废话,先杀了他再说。” 说话之间,刀光乍现,一道凛冽刀风直劈向林枫。 邱涛八岁开始练刀,二十八岁才出江湖。 不过出道江湖之后,他的十五式断魂刀在关洛一带罕有敌手。 断魂刀法刚烈猛勇,刀刀致命,行走江湖以来,邱涛对敌,出招从未超过十式。 此时富贵在前,邱涛更不会手下留情,刀法更快,刀势更甚,欲一刀就结果林枫的性命。 程棠和崔宁脸色都微微一变,没有想到一向表现得鲁莽耿直,没有诚府的四弟竟然有如此心机。 杀了林枫便可得黄金万两和百户侯。 黄金万两五兄弟自然可以平分,但却只能一人封侯。 邱涛抢先出手,目的自然是为了那百户侯。 ------------ 第113章 毒牙 邱涛手中的单刀化成一片凛冽的刀光,将林枫笼罩其中。 林枫的目光似乎被这眩目的刀光所吸引,完全没有注意一把长剑已经悄然刺向自己的心脏。 程棠的剑法诡异阴狠,如同躲在黑暗之中的毒蛇,在出手之前永远看不到他的的行迹。 然而当它露出的毒牙之时,通常就是对方的丧命之日。 程棠的剑就叫毒牙。 邱涛的刀光已经卷上林枫的脖子,而毒牙离林枫的胸膛也只有半寸。 而林枫却一动未动,仿佛已经被吓傻了。 在这瞬间,程棠的脸上终于流露狂喜之色,因为他很清楚,邱涛的刀砍下林枫的脑袋前,对方已经死在他的毒牙下。 所以百户侯一定是他的。 程棠的脸上刚流露出狂喜之色,他发现满屋的刀光突然消散,同时自己的喉咙一甜,然后整个人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倒下之时,程棠的脸上还挂满了笑容,显得无比的狰狞和恐怖。 崔宁虽然站在门外,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屋内。 当程棠安排他留在门外望风时,他自然知道大哥的心思,因为自己的出手之快,还在程棠之上,所以程棠害怕他抢了功劳。 毕竟无论谁杀了林枫,都可以获得万两黄金和百户侯。 有了爵位,就算程棠是他大哥,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当邱涛突然出手时,崔宁却忍不住心中一惊,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把邱涛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当程棠出剑时,崔宁的目光中又流露出一丝羡慕,因为他知道林枫必然会先死在程棠的毒牙下。 也就在这时,他整个人突然紧绷,表情僵硬,连目光都变得无比惊恐。 因为在毒牙即将刺进林枫胸口时,不但程棠突然间倒在地上,同时邱涛也失去了生机。 两人重重的栽倒在地上,喉咙里都插着一根木筷,此时鲜血才从两人的喉咙里流了出来,渐渐染红了地板。 林枫的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而他的手里已经空空如也。 崔宁很想逃,但双脚却根本不听使唤, 因为林枫虽然没有看他,而且手里也没有任何东西,但他依然不敢赌。 能够仅用两根木筷在瞬间击杀程棠和邱涛,崔宁实在无法想像林枫的武道到底有多高。 就算他只需要向旁边移动一步就能逃生,他依然不敢动。 不但不敢动,而且也生不起任何抵抗之心。 林枫缓缓抬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他们先想要我的命?” 崔宁很想点头,但脖子已经僵硬,也很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却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这时林枫淡淡一笑:“你想不想要我的命?” 就算脖子再僵硬,崔宁此时也顾不上了,满脸的惊恐的拼命摇头。 不过林枫笑了笑:“不过你们已经知道了我就林枫。” 崔宁心不但又被提了起来,而且突然变得很后悔,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耳光。 但此时他也知道不是后悔的时候,因为他已经看到林枫眼里的杀意。 “如果我们不说,就没有知道林大侠就在这里。”崔宁立即嘶哑着声音说道。 林枫的眼里流露出一丝讥讽之意。 “你的意思是你们可以保守这个秘密?” 崔宁立即指天发誓道:“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林大侠就在松阳镇。” “我不是大侠,所以你对天发誓对我也没有用。”林枫平静的说道,“不过我行事的规则就是以眼还眼、以杀还杀。既然你没有杀我之心,我也不会杀你。” 崔宁的心刚放下,突然林枫手指一弹,一物已经击中他的檀中穴。 崔宁只觉得胸口一闷,然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昏迷之前,崔宁艰难的看向林枫,林枫只是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不用谢。” 高泽和唐英在楼下大街上等了一刻钟,始终不见楼上有任何动静,两人心中疑惑,对望了一眼。 唐英看了看四周,忍不住低声说道:“难道二哥猜错了,房间里的人并不是林枫?” 高泽眉头微微一皱:“如果二哥猜错了,为什么没有人叫我们回去?” 唐英也觉得有些古怪,想了想,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惊恐之色:“难道上面出事了?” 高泽断然否决道:“不可能。如果上面真的出事了,不可能这么安静。而且大哥、二哥和四弟都在,对方不可能一招就制服他们。” 两人再度同时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高泽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我在这里盯着,五弟先返回去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英点了点头,然后纵身一跃,人已经回到了房间之中。 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显然大哥他们已经去了青衫客的房间。 他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然后左右打探了一下。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走廊上也没有人。 唐英明明记得大哥吩咐二哥在走廊上接应,为什么走廊上看不到二哥的身影?难道他也进了青衫客的房间? 想到这里,唐英再也按捺不住,径直走到青衫客的房门前。 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异动,仿佛无人一般。 “大哥、二哥、四哥。” 每叫一人,唐英都在仔细留意房间里的动静,不过三声过后,不但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动,而且他的三位哥哥也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此时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推门。 门并没有上锁,然而唐英却只将房门推开了一线,房门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唐英顺着门缝望下一看,只看到了两只脚。 看到了这两只脚,唐英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因为他发现那两只脚是属于二哥的。 很明显躺在门后的就是二哥。 二哥都已经躺下了,可想而知,只有大哥和四哥也都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唐英立即拉上房门,紧紧靠在墙壁上,心开始怦怦自跳。 过了很久,房间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这时他才鼓足勇气站到房门前,然后重重一脚踢向房门。 房门终于被他一脚踢开,然后唐英满脸惊恐的站在原地。 ------------ 第114章 东行 “林枫八日前出现在楚京以东五十里桃花潭,然后不知去向。” “六日前乔装出现在楚京以东七十里松阳镇,被关洛五杰的崔宁识破。关洛五杰原本想暗中击杀林枫,谁知老大程棠和老四邱涛被林枫用两根木筷反杀。” “崔宁被一根骨头击中檀中穴而晕了过去,等关洛五杰老五唐英发现事情有异赶回去时,林枫已不知所踪。” 齐蕾吃了一惊:“林枫用两根木筷就杀了两人?” 周彦吞了吞口水,点头又道:“程棠和邱涛准备合力击杀林枫,林枫只用了两根木筷就击穿了两人的喉咙。” 齐蕾忽然想起林枫的灵犀指,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那两根神奇的手指既然能夹住任何武器,手指之强,当世无双。 这两强的指力,用木筷击穿一个人的喉咙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奇怪了。 周彦又道:“三日前,林枫又出现在楚京以东一百三十里的白石村,与浩然山庄的少庄主陈青风一行十余人不期则遇。” “陈青风等人欲擒林枫,林枫三剑杀三人,其余人不敢妄动,只得眼睁睁看着林枫离开。” 听到这里,齐蕾又是大吃一惊:“三剑杀三人?林枫还会剑法?” 周彦苦笑道:“林枫的剑法似乎还不弱,为了保护陈青风的安全,浩然山庄派了三大长老随行。所说那三大长老都是以剑法闻名于世,当他三人与林枫偶遇,三大长老原本想将林枫就地杀了,谁知最后都死于林枫的剑下。” 齐蕾缓缓说道:“本宫知道浩然山庄那三位长老,他们三人原本就是亲兄弟,又同修一套剑法,因此十分默契。所以他拉的剑法虽然还未大成,但三人联手,就算是一流高手也未必能占上便宜,想不到竟然都死在林枫的剑下。” “林枫剑法虽然神奇,但也与他的聪慧相比,又不值得一提了。”周彦苦笑一声,“这多天过去了,除了林枫主动献身以外,没有任何找到他的下落。 说完之后,周彦轻轻合上信纸,眼神复杂的看着齐蕾。 “林枫逃离京城后,一路东行,辗转一百多里,杀五人。不过现在大半个江湖已经寻迹东去追杀林枫。” 齐蕾的眼里也充满了担忧,沉默很久才忍不住喃喃自语:“林枫为什么要东行?” 周彦轻轻摇头道:“林枫行事天马行空,所以老夫也不知道他此举的用意何在。” 齐蕾轻叹一声,仿佛带着无限忧怨。 “又过三天,也不知道这三天林公子有没有遇到危险?” …… …… “林枫一天前在楚京以东一百八十里的落日峰杀了白虎帮的老大俞虎?” 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魏恒脸上,此时他的脸色变得无比惊异。 “不只是俞虎,还有他手下四大寇。”宋辛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落日峰本就是俞虎的地盘。林枫在落日峰潜行,被白虎帮众发现。俞虎于是就领着手下四大寇在落日峰围剿林枫。” 魏恒奇道:“听说俞虎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手中的朴刀势大力沉,可开山劈石,他的手下四大寇各有异能,而且还有一百多帮众,怎么就死在了林枫手上?” 宋辛苦笑一声:“俞虎和四大寇死后,白虎帮众如鸟兽散,多人被围剿林枫的江湖人发现,审问之下才知道林枫是故意暴露行踪,引诱俞虎和四大寇上钩。” “等他们在兵锋岒截住林枫时,也就是他们的死期。林枫在十招之内就杀了俞虎和四大寇。” 魏恒沉默很久才忍不住长叹道:“白虎帮在落日峰盘踞了五年,期间楚国三次派兵围剿都被他轻松逃脱,想不到现在却被林枫一人所灭。” “谁会想到林枫的武道居然这么高,现在那些江湖人都是抱团而行,不敢心存侥幸单独行动。” 魏恒的担忧之色溢于言表:“既然林枫的武道如此之高,本宫又如何能将他活捉?” “林枫武道再高,终究还是一个人。”宋辛安慰道,“而且林枫也还没有遇到江湖上真正的一流高手,如三大宗门、四大家族、七大门派和那些隐世高手。如果遇上了,相信林枫就没有那么轻松能够逃走。” 魏恒长叹一声:“楚王好算计。林枫无论是落在我们手中还是在齐国手里,都会与拿林枫与她讨价还价。现在江湖中人为了区区黄金万两和百户侯,对林枫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如果我们想要活捉他只怕难上加难。” 宋辛知道二皇子说的是实话,只不过现在他们也无能为力。 原本他们以为只要知道了林枫的行踪,想要抓到他就易如反掌。谁知林枫的武道如此之高,就凭他们现在手上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活捉林枫,而且还会损失惨重。 虽然五日前二皇子就飞鸽传信回魏国,将此事禀告陛下,希望陛下派遣一流高手入楚。 不过就算陛下首肯,但楚魏两国路途遥远,宋辛担心高手还在路上时,林枫已经被他人所杀,如此一来,二皇子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了。 “想不到林枫为了他的家人,不惜暴露行迹以身犯险,倒还让人有些钦佩。”魏恒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甘,缓缓说道,“只不过这样一来,林枫究竟会落在何人手里,大家就只有各凭运气了。” 看到二皇子有些气馁,宋辛再度出言安慰道:“林枫并非愚人,他既然敢暴露形迹就必有后手。加上他武道如此之高,在千余禁军面前都能来去自如,那些江湖中人想要抓到他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自从林枫逃离京师之后,楚王除了通告天下之外就再没有什么行动,相信以她对林枫的了解,也知道林枫不会轻易落入他人之手。” 魏恒此时心中一动,然后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说道:“林枫为何要向东行?楚王按兵不动,难道其中另有玄机?” 这个问题宋辛根本无法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猜测林枫为何会执意向东。 ------------ 第115章 绝望 同样的问题也摆在了温文的面前。 “林枫为何执意东行?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 他的问的方少铭。 只不过方少铭同样没有答案。 桌上热茶已冷,温情端起茶杯,正准备为楚君换上热茶,这时楚君才似乎回过神来。 她抬头看向温文,缓缓说道:“现在有多少江湖人士在追杀林枫?” 温文立即回道:“应该不下千人,而且还有不少人在赶来的路上。” 楚君默默的点了点头,又看向方少铭:“如果你遇到林枫,能不能将他缉拿归案?” 方少铭面带犹豫之色,最后终于抱拳说道:“林枫几次出手,似乎都没有全力而为,所以末将并不知道其底细,因此不敢欺瞒陛下,末将没有把握能生擒林枫。” “不必生擒,朕不想再见到他。”楚君平静的说道,“杀了他,带他的首级回来就行了。” 方少铭暗自苦笑一声,不过也只得拱手道:“末将领旨。” 楚君突然不说话了,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不过她最终还是轻声叹道:“方将军可以出发了,带一百凤羽卫,乔装打扮成江湖中人,轻骑三日之内赶到京城以东两百里的玉瑶峰。” “玉瑶峰?”方少铭迟疑了一下。 “三日之后,林枫必然会出现在玉瑶峰。”楚君淡淡说道,“方将军只需要在玉瑶峰守株待兔便是。” “陛下何以知道林枫会出现在玉瑶峰?”方少铭疑惑的望向楚君。 楚君并没有解释,继续说道:“林枫狡诈,方将军可以朝廷之名立下重赏,让那些江湖人为将军效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陛下那么肯定林枫会出现在玉瑶峰,不过就算知道了林枫的行踪,但玉瑶峰山势起伏连绵不绝,而自己只有一百凤羽卫,一进大山便捉襟见肘。 莫说抓住林枫,如果林枫真的藏进山中,他不主动现身,自己只凭这百余人,只怕连林枫的影子都找不到。 现在得到陛下的旨意,可以招募江湖人士,便安心了许多。 这一路上,江湖高手众多,但绝大部份人都很清楚的知道他们不过是在踫运气而已,最终很有可能白跑这一趟。 现在自己可以许下重赏,相信一路上可以招揽到不少能人异士为他所用。 “陛下为什么不直接派一千凤羽卫在玉瑶峰捉拿林枫,而要让方将军招揽江湖人?” “凤羽卫行兵打仗、缉匪拿盗没有问题,但想要抓住林枫却并非易事。”楚君解释道,“但江湖中能人异士众多,若方将军能收为己,自然事半功倍。” “而且如果方将军带领一千凤羽卫上路,只怕还未出京就已经传遍天下,寒了江湖人的心倒是小事,如果林枫得到风声,绕行玉瑶峰,从此隐匿形踪,想要再抓住他就难上加难了。” “在林枫看来,江湖人虽然人数众多,却是一片散沙,因此并不能对他造成多大的威胁。如果方将军能暗中将这片散沙整合起来,相信林枫插翅难飞。” 当听到陛下说到插翅难飞这四个字时,其余人的心里突然一股异样,因为在不久前,在绝无可能逃脱的情况下,林枫竟然真的插翅而飞了。 …… …… 马车行驶的很慢,因为萧伯正也没有料到林枫的行动竟然如此缓慢。 当林枫第三次暴露自己的行踪,萧伯正就知道冯弃的猜测是正确的,林枫此行的目的地就是玉瑶峰。 然后他也隐隐猜出了林枫主动暴露自己行踪的另一个目的。 马车上只有他一人。 岳环山与他大醉一场之后,就带着岳霆离开了,因为他是带岳霆来增加江湖阅历的。 萧伯正现在离玉瑶峰只有二十里路,但他却停了下来,因为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林枫至少在三天之后才会抵达玉瑶峰。 因为林枫想要达到他的目的,就需要把更多的江湖人吸引到玉瑶峰。 想到这里,萧伯正越来越佩服林枫了。 林枫看似在逃亡,但谁也没有想到,所有人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而且萧伯正也越来越好奇,林枫为什么要这样做。 …… …… 正如萧伯正猜测的那样,林枫并不急。 此时他正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听着悦耳的鸟鸣声。 茂密长青的叶子正好完美的隐藏了他的身影,相信就算有人猜到他藏在这片树林里,想要找到他也不容易。 林枫不时可以听到远方有衣袂飘飘之声,不过他并没有理会。 直到天色渐暗,他才伸了伸懒腰,缓缓坐了起来。 然后他突然听到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声音很轻,似乎有人在竭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但偏偏因为害怕而忍不住发出低泣之声。 林枫仔细听了一阵,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因为他已经听出的确是有人在低泣,而且还是一个小姑娘。 甚至他已经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远处一个身穿红衣小姑娘在树林中像一只无头苍蝇般穿梭。 随着天色越暗,小姑娘就越惊慌。 而她越惊慌就越找不到出路。 情急之下,她跳上一棵树,似乎想从高处找到一条出去的路。 然而密林遍布,即使她跳到树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重重的树影。 所以小姑娘几乎已经崩溃,紧紧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但眼泪却偏偏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林枫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因为虽然他的心肠并不软,但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姑娘如此惊恐不安。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行动,因为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既然那些人找不到他,很有可能布置一个陷阱让他主动现身。 所以林枫一边悄悄向小姑娘靠近,一边谨慎的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枫才能肯定四周并没有埋伏。 而此时小姑娘躲在树干上,把自己身体团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 林枫已经离小姑娘很近了,近得已经可以看见她那双绝望的眼神。 ------------ 第116章 好人 小姑娘不过才十一二岁,稚气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哭意。 林枫原本如猫一般轻盈的步伐突然变得沉重起来,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因为此时小姑娘的精神已经快崩溃了,如果自己如同悄然出现在她面前,林枫害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一下子晕了过去。 当脚步声响起,立即引起了小姑娘的注意,握住长剑的手更加用力,目光紧紧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虽然她的眼神里还是很惊恐,精神还是很紧绷,但偏偏心里又涌起一些期待。 离小姑娘的藏身之处还有几步时,林枫停下了脚步,身子一缩,故意用恐惧的目光看着那小姑娘,然后以一种惊慌的语气问道:“你……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姑娘的心也越跳越快。 林枫停下脚步时,小姑娘的心已经停在嗓子眼了,握剑手因为太用力而变得苍白。 不过当她发现林枫似乎比她还更惊慌、更害怕的时候,她的心似乎轻松了许多。 因为在她看来,一个看见她都会害怕的人,胆子自然很小,那么对方一定就不会是坏人。 因为坏人的胆子一般都很大。 “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 在安慰林枫的同时,小姑娘的心似乎也安稳了许多,因为在月光下,林枫那张俊俏温润的脸很容易取得他人的好感。 不过林枫听到这句话,反而后退了两步,脸上反而变得更惊恐。 “你……你会说话?” 这句话问得奇怪之极,小姑娘疑惑道:“我又不是哑巴,怎么不会说话。” “你是人?” 小姑娘终于从树上纵身跳下,然后认真看着林枫:“我当然是人。” 林枫的表情渐渐变得缓和起来,不过还是警惕的看着她。 “你既然是人,为什么躲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听到林枫责怪的口吻,小姑娘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委屈,眼泪似乎又要掉了下来。 林枫立即表现得手足无措:“喂,你可别哭啊,让别人听到了,还以我在欺侮你。”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抱怨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不回家,躲在这里做什么?” 小姑娘终于低下了头,然后掉落几滴眼泪。 “我迷路了。” “你迷路了?”林枫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怎么会迷路的?” 小姑娘低下头,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偷偷跟着他们进了山,谁知道跟到半路却迷了路,然后怎么都走不出去。” “他们是谁?” “我父亲、大哥、大嫂、陈伯父、张伯父、小鱼哥哥……” 她一口气说了十五六个人,林枫在一旁听得晕头转向,忙开口打断了她。 “你为什么要偷偷跟着他们?” “因为他们不带我。”小姑娘的嘴翘老高,显得无比委屈。 “他们为什么不带你?” “他们要去抓一个人,说很危险,所以就不带我去。” 林枫忍不住笑道:“所以你就偷偷的跟在他们后面?” 小姑娘立即点了点头:“他们不带我去,我就偏要偷偷跟着去。” “所以你就迷路了。”林枫忍不住笑道,“那你现在想不想回去?” 小姑娘的眼睛立即瞪得大大的,忍不住惊喜道:“你知道该怎么走出这片森林?” “我当然知道。”林枫微笑道。 看到林枫的如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小姑娘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 “我们该怎么走出去?” “其实只要沿一个方向,迟早都会走出去。”林枫说道,“不过我知道最近的路在哪个方向,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可以出去。” 小姑娘好奇的看着他:“哪个方向?” “跟着我吧,我送你出去。” “真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 小姑娘忍不住笑道:“虽然我母亲经常告诫要小心陌生人,不过我相信你是一个好人。” 林枫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不愿意当一个好人。” 小姑娘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好人难当。” 小姑娘一脸迷茫的望着他,林枫只是笑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相信你的家人已经很着急了。” 想到自己的家人,小姑娘也开始变得焦急起来。 “我们赶快离开这时吧,如果父亲发现我丢了,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你们落脚之处是不是小石村?” 小姑娘立即点了点头。 “你轻功怎么样?” 小姑娘立即显得很骄傲,眼神里也充满了光彩。 “连我大哥都比不上我,每一次我们比试时都会输给我。” “那就好,如果你的轻功真的如同你说的那样好,那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离开这片森林。” 原本林枫并不相信小姑娘的话,不过当小姑娘施展她的轻功时,着实把林枫吓了一跳。 因为她的轻功的确很高。 当她全力施展时,犹如一只穿花蝴蝶轻盈灵动,而且速度极快,几乎可以和他并驾齐驱。 只是由于她还年幼,无论是体力还是修为都不高,所以无法持久。 “你的轻功真的很不错。”林枫依树而站,微笑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你的轻功真好,我差点就追不上你了。”小姑娘再次深呼吸了几口,继续说道,“不过你的轻功虽然很高,但比起我二姐还是要一点。” 林枫随口问道:“你二姐轻功很高吗?” “当然。”一提到她二姐,小姑娘的眼神里就充满了自豪和骄傲,“张伯父常说,二姐的剑法虽然在年青一辈之中只能排在前十,轻功却能排在前三。” “是么?”林枫忍不住想逗一逗她,“那你认为我的轻功能排在第几?” “二姐跟我比试时,几个起落之间我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了。”小姑娘想了想,“你虽然比我二姐差一些,但应该可以排在前十。” “前十已经不错了。”林枫笑了笑,“休息好没有?” 小姑娘刚点了点头,然后又立即摇了摇头。 林枫叹了口气:“需不需要我帮你?” ------------ 第117章 无忧 小姑娘不但闭上了嘴,而且还闭上了眼睛。 因为只要张开嘴,风都不停的往嘴里灌。而眼睛一睁开,脑膜就会感到眩晕。 不过就算闭着眼睛,小姑娘也能感觉到自己仿佛在腾云驾雾。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姑娘已经撑不下去了,这时林枫的身形骤停。 小姑娘立即觉得胸内翻涌,差点就吐了出来。 林枫将她放下,看到她难受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感觉怎么样?” “有点难受。” 小姑娘勉强吐出几个字,然后终于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抱歉,因为我赶时间,所以跑快了一点。” 幸好小姑娘也是习武之人,恢复起来也比常人快得多。 几声干呕之后,小姑娘抬起头来,忍不住惊奇道:“你刚才使用的是什么身法,怎么会如此快?” 林枫只是笑笑,指了指前方:“再往前面走几步就走出森林了,你快回去吧。” 小姑娘向前方看去,依稀能看到远处的灯火,心中一阵惊喜,立即站了起来向前跑了几步。 不过随即她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林枫:“难道你不出去?” 林枫摇了摇头:“我还有事。” “你还有事?”小姑娘看了看黑暗幽深的森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又忍不住疑惑道,“这么晚了,你留在鬼地主有什么事?” 林枫无奈的说道:“对我来说,外面远比这里面危险得多。” 不过他也知道小姑娘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话,只是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赶快离开。 小姑娘此时虽然归心似箭,但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向林枫行了一礼,郑重的看着他。 “我叫南宫燕,燕子的燕,不知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枫。” 话音未落,小姑娘只觉得眼睛一花,林枫已经消失在森林里。 听到这个名字,南宫燕呆立了半响,突然尖叫一声,然后真如飞燕一般跑出了森林。 离开南宫燕后,林枫几个纵身之后,突然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然后静静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脚下的枯枝,平静的说道:“出来吧。” “林公子好眼力,在如此黑暗的环境里都能发现我们。” 一个如同夜枭一般的声音在林枫前面响起,然后七八个身影出现在林枫四周。 每个人都是一身夜行衣,而且皆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阴冷狠毒的眼睛。 看到对方如此装扮,林枫目光微微一凝。 “你们是杀手?” “不错。” “是谁雇你们来杀我的?” 那夜枭一般的声音再度响起,“林公子的头颅值万两黄金和一个百户侯的爵位,又何需他人相雇。” 林枫忍不住调侃道:“这么说来,你们做的是私活?” 几人已经将林枫团团围住,而且封死了他所有退路,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流露出贪婪和无限杀意。 “万两黄金百户侯,谁人会不心动?” 林枫缓缓问道:“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 为首之人摇了摇头:“我们并不知道,只不过是在守株待兔而已。” “守株待兔?”林枫苦笑道,“我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只兔子。” “林公子不但轻功极佳,而且擅长伪装和隐匿。所以就算我们能猜到你就躲在这片森林里,想要找到林公子都不是易事。” 林枫淡淡说道:“所以你们一直守在森林边缘,只等我现身。” “有这种打算的不只我们,几乎整个森林边缘都有人守着,只不过我们的运气似乎比他们好一些。” 林枫微微一笑:“你们会守株待兔,难道其他人就不能黄雀在后?” 为首之人目光一凝,忍不住冷笑道:“林公子想吓唬我们?” “他并没有吓唬你。”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那人身后响起,然后十几盏灯笼同时点燃,顿时照亮了原本黑暗的森林。 当灯笼点亮时,所有的光仿佛都照在一个人身上。 雪白的衣衫,冷峻的容貌,高贵的气质。 明玉一般的眼睛不可一世的环顾四周,显得无比傲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枫身上,以一种居高临下口气说道:“你就是林枫?” “我就是林枫。”林枫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好奇的反问道,“你又是谁?” 林枫的话如同一个巴掌拍在白衣人的脸上,冷峻淡漠的脸立即变得无比难看。 “你不知道我是谁?” 林枫淡淡说道:“我为什么要知道你?你的头颅又不值万两黄金和一个百户侯的爵位?” 此言一出,就连那些杀手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想不到即使面对无忧公子,林枫也敢出言顶撞。 上官无忧,人如其名。 从他一出生直到现在,从不知道什么是忧愁。 上官堡是江湖四大家族之一,而上官无忧是上官家族的嫡子嫡孙。 而且上官无忧父亲上官凤台又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人,从不肯让上官无忧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 上官无忧还是自傲,不过他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五岁学剑,十岁就已经击败了七位成名剑客。十六岁行走江湖,以一己之力荡平横行雁云的山贼,三剑击杀了贼首南屠僧。 此后六年,死在他手中的奸徒恶人不下二十人,而且都是武道高强之辈。 上官无忧、慕容明歌、南宫华离、夏侯高驰合称江湖四公子。 四人之中,上官无忧最傲气,慕容明歌最儒雅,高宫华离最平和,夏侯高驰最勇猛。 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的武功都很高,在江湖上罕有敌手。 上官无忧似乎已经被林枫气得说不出话来,此时他身边一个穿着普通、身材普通、样貌普通的老人缓缓走了出来。 “对无忧公子不敬者,死,” 他说话很慢,语气也很平和,但每一个人却从这平和的语气里感到了无限寒意。 林枫却忍不住轻叹一声:“你要杀我?” 老人平静的说道:“是。” “这些杀手也要杀我,你也要杀我。”林枫苦笑道,“那我到底应该死在谁的手里?” 老人淡淡问道:“你们也想要林枫的命?” ------------ 第118章 受伤 七名杀手面面相觑,最后那为首之人缓缓说道:“既然无忧公子在此,我等也不敢与无忧公子相争,就此告辞。” 说罢,七人同时向无忧公子抱拳告辞,虽然心有不甘,但走得却毫不犹豫。 七名杀手离开之后,老人的目光又看向林枫。 “浩然山庄三大长老联手都不敌林公子一剑之威,相信林公子的剑法已臻化境,也许老朽也未必是林公子的对手。”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出来送死?”林枫好奇道,“而且以无忧的身份地位,所谓的万两黄金一个百户侯的爵位,还不至于让他心动吧。” 老人颔首道:“林公子说得不错,区区黄金万两和一个百户侯的确不会让我家公子心动。” 林枫不解的看着他:“那究竟是什么让无忧公子肯纡尊降贵前来追杀我?”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老缓缓说道:“这首诗很好,林公子的凤翼身法和灵犀指也很好。” 此时林枫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为凤翼身法和灵犀指而来?” 此时林中都是自己人,所以老人也很不客气。 “还有林公子的剑法。” 听到这里,林枫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如果你们是为此而来,那就找错了人。” “找错了人?” 林枫笑道:“你们想要凤翼身法和灵犀指,那就应该去找古老爷子,至于独孤剑法,那就应该找金老爷子,因为这些武功都是他们创建的。” 老人皱了皱眉,因为他想遍了整个武林,都想不出古老爷子和金老爷子是谁。 老人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两位老人家又是谁?” “两位老人家都已仙逝。”说到这里,林枫心中一动,又忍不住微笑道,“也许现在他们正在哪个世界逍遥也说不一定。” 但这句话听在对方耳里却显得无比讽刺,老人忍不住冷冷说道:“原来林公子是在消遣老夫。” 林枫喃喃说道:“为什么我说实话的时候总是没有人相信。” 老人不再说话,手腕一抖,长剑已在手。 长剑漆黑,在明亮的烛火照耀下,泛着死亡的光芒 就在这一瞬间,普通的老人不再普通,整个人就如同出鞘的长剑一样孤傲清冷,带着无限寒意。 林枫也变得慎重起来,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比以前他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强大得多。 借助烛火,林枫的目光紧紧盯着老人手臂上每一处关节,不敢有丝毫大意。 老人的呼吸缓慢而悠长,神情平静而温和,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就在此时,十几盏灯笼突然同时熄灭,整个森林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灯笼熄灭时,林枫只觉得眼前一黑,在一瞬间几乎变成了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也就在这一瞬间,老人出手了。 这一剑的速度极快,在林枫眼睛还未恢复之前,剑尖离林枫的左胸只有三分。 林枫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当灯笼熄灭时,就已经知道自己中了老人的计。 这十几盏又大又亮的灯笼并不只是为了照明,更重要的是为老人争取瞬间的机会。 因为老人背对着灯笼,因此烛火突然熄灭,对他眼睛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 长剑已经刺入林枫的左胸,老人的脸上立即流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 只不过脸上刚流露出笑容,他立即感到右肩一阵剧烈的刺痛,然后握剑的手突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大骇之下,老人的身形急忙后退,生怕林枫会趁机追杀。 而且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林枫既然已经受伤,接下来就应该轮到公子出场了。 而所有的荣耀也将归于公子。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林枫在眼睛失明时,仍然能伤到他,仿佛这个人有野兽一般的警觉和灵敏。 就在老人后退时,林枫也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凌空一脚踢在一棵大树,借着反震之呼,整个人立即弹了出去。 “他要逃走!拦住他!” 当林枫纵身跃起,却并没有向自己杀来,老人已经其意,立即大声叫了起来。 话音刚起,两道黑影已腾空而起,两把长剑在空中组成一张剑网,罩向空中的林枫。 不过剑网刚成,一道剑光闪过,剑网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两道黑影也从空中坠落,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然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上官无忧脸色一寒,正欲纵身追去,此时另一位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老者立即阻止道:“公子,穷寇莫追。” 上官无忧身形一顿,忍不住开口说道:“难道任由他逃走?” 那老者没有回答他,目光却看向老人。 老人立即说道:“剑入三分,已伤经脉。” 老者看到他肩上的伤口,再次问道:“你的伤势如何?” 此时老人已经止住了血,不过整只手臂依然无力。 他忍不住苦笑道:“林枫一剑刺穿了我这只手的经络,只怕已经无法医治,这只手应该已经被林枫废掉了。” “这只手被林枫废掉了?”老者震惊道,“他在双眼看不到的情况下,竟然能一剑废掉你这只手。” “如果没有钟老之计,以林枫的剑法,老夫未必能伤到他,甚至还有可能命丧他手。”老人正色道,“林枫的剑法之高,只怕可以和当世五大剑客相提并论。而且就算他现在受伤,实力仍然不容小觑。” “张氏两兄弟剑法本就不弱,然而林枫在重伤之下,仍能一剑杀敌,而张氏两兄弟不但无法伤其分毫,更不能拖延他半分。” 钟老目光凝重的看向林枫消失的方法,缓缓说道:“我正因为看到林枫受伤之后,锋芒未减,所以才阻止公子追上去。不过幸好林枫已伤经脉,相信也逃不了多远。” 上官无忧突然不甘的说道:“现在全江湖的人都在追杀林枫,而此刻林枫又受了重伤,如果被其他人遇上,钟老难道不担心我们所做的一切变成为他人作嫁?” 钟老淡淡说道:“难道公子真的在乎那万两黄金和百户侯的爵位?” ------------ 第119章 功法 就算林枫及时点了左胸几处穴道,暂时止了流血,不过只要牵扯到伤口,立即就会引起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一剑虽然不会要他的命,但林枫知道如果不及时医治,那么他也只有等着别人来要他的命。 这一剑已经伤到他的经络,不但会影响他的身手,而且还会给他的行动造成不便。 只不过他现在不但选中暴露,而且还处于森林边缘,相信有无数人准备伏击他,所以他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医治。 不过让林枫感到奇怪的是,无忧公子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并没有立即追杀他。 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林枫知道对方绝对没有安好心。 若论阴谋诡计,那些江湖散人怎么也比不上名门大派。 终于忍受不了胸口处的疼痛,林枫不得不停了下来,骤停之际,林枫不但感觉到胸口疼痛加剧,就连头也开始有些发晕。 他缓缓喘了口气,然后低头看着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衣衫,忍不住苦笑一声。 即使他已经封了穴道,但在急速的运动过程,鲜血仍然会不停的从伤口渗出来。 不过林枫并不愤怒,因为他知道对方伤得一定比他更重。 林枫背靠在一棵大树上,不停的调整自己的呼吸,快速恢复自己的体力。 因为此时他的四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单,至少有七八人小心谨慎的向他围了过来。 等那些人靠近时,林枫抬眼望去,只见那七名杀手去而复返,再度将他围困起来。 那夜枭一般的声音得意的说道:“林公子,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林枫捂住伤口直起了身子,看着那人笑了笑:“我也没有想到原来你们也想做那只黄雀。”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林枫的左胸,已经流露出惊喜的眼神。 “公子受伤了?” “不错。”林枫淡淡说道,“伤在左胸,伤及经络。” “即使林公子受了伤,也能够从上官堡那么多高手的围捕之下逃脱,在下实在很佩服。” 林枫缓缓说道:“你不用佩服我,因为是他们故意放我离开的。” “故意放公子离开?”林枫的话实在让那些杀手无法相信,“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林枫轻松的说道:“因为如果不放我离开,就算最后我会死在他们手中,他们也一个都活不了。” 这句话更让那些杀手难以置信。 为首之人忍不住讥讽道:“既然公子武道如此高强,又为何会受伤?” 林枫没有理他,靠在大树上继续说道:“而且他们也算准了很多人都喜欢当黄雀,既然如此,他们何不成人之美,让这些黄雀来消耗我的体力和杀意。” “是么?”为首之人淡淡说道,“想不到林公子不但武道高强,就连嘴皮子也如此了得,我们差点就相信你的话了。” 说完之后,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所有人缓缓向林枫逼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林枫喃喃自语道,“这句话真的说得一点都不错。” …… …… “现在我们可以去追捕林枫了。”钟老缓缓说道,“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解决掉风雨楼那七名杀手了。” 上官无忧冷冷说道:“那七名杀手没有离开?”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不到最后一刻,谁又会甘心放弃。”钟老在这一刻似有无限感慨,不过神情立即又恢复了正常,“既然如此,何不就成全他们,让他们先替我们打头阵。” “钟老不怕林枫会死在他们手上?” “虽然林枫未显名于江湖,但他绝非常人,就算现在身负重伤,那七名杀手也不会是他对手。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既然林枫已经解决了那七名杀手,现在我们追过去难道去给他们收尸?” 钟老并没有理会上官无忧语气中的讥讽之意,继续说道:“林枫出现之时,老夫已经命天虹堂、半月谷、飞虹塔在林枫后退的路上布下三道防线,就算他们全死光了,也要拖住林枫。” 上官无忧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要这样安排?为何不让他们随我们一起围剿林枫,这样一来,林枫岂不是就插翅难飞。” “老夫看过浩然山庄那三位长老的伤口。”钟翰书的表情罕见的变得严肃起来,“秦离水说得不错,林枫剑法之高,也许并不输于当世五大剑客,如果他发现已无退路,必然会生死相博。”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如果不给林枫留一条退路,困兽犹斗之时,林枫一定不会放过公子。” 上官无忧脸色一冷:“难道钟老认为我不是他的对手?” 钟翰书毫不犹豫的说道:“公子一定会死在他的剑下。” 上官无忧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正欲开口说话,只听到钟翰书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公子不必生气,相信在这江湖上,能够胜林枫的人并不多,就算是堡主出手,胜负也许只在一线之间。” 上官无忧沉默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林枫的武道真的有这么高?” “秦离水在江湖上已经可以横纵一方,但在林枫失明之时,仍然无法擒下他,反而被林枫一剑废了一只手。张氏兄弟在林枫重伤之下,仍然不是他一剑之敌,由此可见一般。” 上官无忧默默说道:“既然林枫武道如此之高,为何在江湖上却没有任何名声?” “这也是林枫身上最让人奇怪的地方之一。”钟翰书苦笑道,“不但林枫在江湖上名声不显,而且据调查,他从未拜师学艺过。” 说完之后,他忍不住叹道:“所以现在公子应该知道林枫的价值大到何种程度,为什么三大宗门、四大家族和七大门派都会派人围捕林枫。” 上官无忧沉吟道:“既然林枫无师而自通,想来他身上一定有一本神秘的功法,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让林枫这样一个普通人都能成为绝世高手。” 钟翰书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堡主怀疑林枫身上的功法很有可能上一本上古功法。” ------------ 第120章 围剿 “上古功法?”上官无忧立即停下了脚步,眼睛圆瞪,不敢置信的看着钟翰书。 钟翰书轻轻点了点头。 “否则无法解释林枫为什么这么年轻就拥有如此高深的武道,而且其所使之绝学根本无人知道。”钟翰书叹了一个口气,“不过这只是堡主的猜测,而这些谜团也只有擒到林枫才能解开。” 上官无忧不再说话,但目光已经变得无比狂热。 此时一人从黑暗中匆匆赶来,看到上官无忧和钟翰书立即停下了,了随即抱拳回禀道:“七名杀手已死,而且都是一剑封喉。” 说话之间,上官无忧和钟翰书发现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对于这个结果,钟翰书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淡淡问道:“你看到了整个过程?” “是。” 来人低着头,整个身子似乎都在颤抖,因为就算他见惯了江湖爱厮杀,但这一次无声的杀戮仍然将会成为他的恶梦。 “林枫现在如何?” “他虽然杀了那七名杀手,但自己还是身中了两剑,一剑伤在左肩,一剑伤在右胁,应该伤势不轻。” 钟翰书微微有些动容:“他们竟然能伤林枫?” 来人轻轻吐了一口气:“那七名杀手似乎也知道林枫武道很高,所以动手时都是一拥而上,而且下手绝不留情。” “然而他们刚冲到林枫身边,便有三人折在了林枫剑下。那三名杀手死后,剩下的人就如同疯了一般,不惜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虽然林枫剑法高绝,但因为身负重伤,行动之间不免有露出破绽,因此最后四名杀手虽然也死在他的剑下,但临死之前的反击还是伤了林枫两剑。” 上官无忧一阵冷笑之后,缓缓说道:“不自量力,死有余辜。” 谁知钟翰书摇了摇头,忍不住轻声叹道:“并非公子所想的那样。” “钟老此言何意?” “那七名杀手之所以会以命相拼,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今日不杀林枫,林枫也会杀了他们。他们动手之后,也就再也没有了退路。” 钟翰书淡淡说道:“林枫并非善男信女,出手也是冷酷无情,公子难道没有发现,除了秦离水,他的剑下从无活口。而秦离水之所以能从他的剑下逃生,也是因为林枫当时双眼看不清,所以才只被废了一只手。”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想要杀林枫的人,就一定要做好被林枫杀的准备。” 上官无忧脸色微微一变:“难道他还敢杀我不成?” “关洛五杰的崔宁,虽然有谋害林枫之心,但并没有付诸行动,所以林枫并没有杀他。浩然山庄三位长老虽然死在林枫剑下,但陈青风却能安然无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钟翰书正色道:“所以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公子都不能出手。” 上官无忧本就是一个极度骄傲的人,但从钟翰书的语气听来,始终认为自己不如林枫,因此一时心中不由得怒火中烧,忍不住冷冷说道:“如果我非要出手呢?” 钟翰书淡淡道:“那我就只好立即回上官堡向堡主请罪。” 上官无忧微微一愣,随即目光低垂,陷入沉默之中。 钟翰书平静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公子又何必争这一时意气,若能解开林枫身上的秘密,公子自然就能独步江湖,傲视群雄。” 然后他又看向来人:“后来呢?” “林枫杀了那七名杀手之后,他似乎知道公子会追来,所以立即带伤离开了。” “去了哪一个方向?” “西北方向,小武和董飞跟在他后面。” 钟翰书想了想,沉吟道:“天虹堂就在西北方向,林枫想要逃进森林深处,必然会和飞虹堂的遇上。他现在身上有三处剑伤,想要闯过这道关卡只怕不易,就算他闯过去了,体力也多半所剩无几。” 此时上官无忧似乎是想通了,神情也平静了许多,他看了钟翰书一眼,缓缓说道:“要不要通知半月谷、飞虹塔的人围上去?” 钟翰书点了点头:“风雨楼的杀手既然都能伤到林枫,相信他的伤势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深,再加上他现在伤上加伤,应该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吩咐道:“立即让小武和董飞发出信号明示位置,然后通知半月谷、飞虹塔的人同时围上去,这一次绝不能让林枫逃掉。” 来人立即直起身子,然后从腰间摸出一粒弹丸弹向天空。 弹丸飞向空中,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在空中炸出一朵蓝色的花来。 响声过后,远处的天空中又发出一声巨响,一朵红花闪耀在半空之中。 随即钟翰书气沉丹田,然后大喝一声:“上官堡在此处办事,还请各位江湖朋友给个面子,不要踏足此地,以免产生误会。” 他内力本就深厚,又加上此时夜深人静,因此声音传得很远。 这时空中又亮起三朵蓝色的花,正好先前那朵红色的烟花围在其中。 钟翰书又道:“燃灯。” 十几只灯笼再度点亮,然后立即四散开来。 同时各个方位都亮起了无数灯笼,如同游龙一般快速向红色烟花升起之处围聚过去。 他们虽然行动很迅速,但依然很小心谨慎,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不过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所以不到一刻钟,所有人已经合围到红色烟火发出之地。 钟翰书心里一直都处于紧张之中,直到他看到小武和董飞,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只不过当他看清两人的神情时,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 因为此刻他们的神情显得无比迷茫不解。 “人呢?”钟翰书忍不住焦急的问道。 小武和董飞相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指向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 “人在树上。” “人在树上?”钟翰书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凝神望去。 目光穿着重重枝叶,落在了一道身影之上。 虽然此时看不清容貌,但依然可以看到那人一身青衫,而且一只手还紧紧捂在胸口上。 ------------ 第121章 夜长 看到那道身影,钟翰书心中一阵惊喜,不过随即眉头微皱,沉声说道:“刚才是谁发出的信号?” 小武立即回道:“是属下。” 钟翰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发出信号之后,难道林枫没有任何反应?” 小武在发出信号的同时,必然会暴露自己的形踪。林枫知道有人跟踪自己,必然会心生杀意。就算他现在身负重伤,想要击杀小武也是易如反掌。 这也是钟翰书派三人跟踪林枫的原因。 死三个人可以得到林枫三次形踪,对于钟翰书来说是完全值得的。 不过现在小武活得好好的,而林枫却如同缩头乌龟一样缩在树上。 小武低声说道:“属下发出信号之后,林枫在一愣之后便飞身跃到那棵树上,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 上官无忧缓缓说道:“会不会林枫知道自己无路可逃,所以放弃了。” 钟翰书心中狐疑不定,凝视望去,只不过隔着重重枝叶,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他大手一挥,几十人提着灯笼立即四散开来,将林枫藏身之处围得水泄不通。 这时他才和上官无忧缓缓走向林枫,不过在一丈之处又停了下来。 林枫站立在树上,一手持剑,一手捂着胸口,只不过整个上半身依然隐藏在浓密的枝叶之中。 虽然看不清容貌,不过无论从身形、穿着打扮,还有那把剑,都足以让钟翰书确定树上傲然站立的人就是林枫。 这时他总算放下心来,对着林枫高声说道:“林公子,我们对公子并恶意,只想请公子赴上官堡作客。” 林枫似乎赖得和他们废话,只是冷笑一声作为回答。 钟翰书也知道双方已经结下梁子,只凭区区几句话又岂让对方束手就擒。既然现在林枫已经无路可逃,而且身负重伤,令他少了几分忌惮之心。 再加上此处汇聚各方势力,他担心夜长梦多,因此便要下令进行强攻。 然而他正准备下令时,突然听到三道破空之声在他身后响起。 钟翰书脸色微微一变,因为从这破空之声他已经听出来,这三人轻功极高,绝非等闲之辈。 这时在外围警戒的人大声喝道:“上官堡在此办事,谁敢闯入。” 那三道身影似乎也有所顾忌,立即在警戒区前跃下。 为首一人是一位年青公子,面容方正,浓眉大眼。其后跟着两位姑娘,一位年约二十,清婉柔美,另一位不过才十一二岁,秀丽灵动。 三人落地之后,年青公子立即抱拳朗声说道:“南宫华离和舍妹南宫瑶、南宫燕前来拜访无忧公子。” “原来是华离兄。”上官无忧转身遥望,微笑道,“不知华离兄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南宫华离沉吟道:“实不相瞒,在下带着舍妹冒昧拜访,实在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上官无忧淡淡说道:“华离兄客气了,不知有何吩咐?” “在下听说无忧兄已经抓住林枫……” “原来华离兄为了林枫而来。”上官无忧目光微微一寒,“林枫现在的确在我们掌控之中,难道华离兄想黄雀在后?” 听到上官无忧语气不善,南宫华离立即沉声解释道:“无忧公子误会了。” 上官无忧哪里肯相信他的话,于是语气中便带着几分讥诮之意。 “误会?” 南宫华离点了点头:“林枫既然已经落入无忧公子手中,我们就绝不会再插手。” 上官无忧知道南宫华离人虽平和,但骨子里却很傲气,说话也是一诺千金,既然他说南宫家族不再插手,那么就一定不会插手。 更何况如果南宫家族真要与他们争抢林枫,就绝对不会只派他们三兄妹来。 想到这里,上官无忧脸色稍和,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 “不知华离兄前来有何指教?” “我们三兄妹想见见林枫。”南宫华离缓缓说道,“刚才林枫在森林之中救助过舍妹南宫燕,我带舍妹前来一是想当面感谢他对舍妹的救助之情,二是想在力所能及之内还林枫这个恩情。” 南宫华离虽然说得很隐晦,上官无忧还是听出了他的意思。 林枫无论落在谁人手中,最终都难逃一死。不过他既然对南宫燕有恩情,南宫华离也想尽一点绵薄之力,替林枫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上官无忧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忍不住看向钟翰书。 林枫从森林中带出南宫燕是他们亲眼所见,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围猎林枫,所以于情于理似乎都不应该拒绝。 钟翰书轻轻点了点头。 毕竟大家同为江湖四大家族,地位相同,实力相当,而且对方也并没有表现出敌对之意,所以这一点面子无论如何也是要给的。 上官无忧提高了声音:“有请华离兄和两位南宫小姐。” 听到公子的吩咐,在外围警戒的人立即恭敬的让出路来,南宫华离带着南宫瑶和现宫燕缓缓走到上官无忧和钟翰书面前。 相互施礼见过之后,南宫华离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树上那道人影。 南宫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渐渐变得惊喜起来。 “林大哥,我是南宫燕。” 看到南宫燕如此惊喜的模样,钟翰书的心这才终于完全放了下来。 不过树上的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其他人对林枫的反应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毕竟正是因为南宫燕,林枫此刻才会身陷险境。 南宫华离上前一点抱拳道:“在下南宫华离,现带着舍妹前来感谢林公子对舍妹的救助之恩。” 树上之人还是一言不发,似乎对南宫华离的话嗤之以鼻。 静待许久,南宫华离见林枫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便又说道:“林公子对舍妹有恩,南宫华离也是知恩图报之人,不知道在下能为公子做些什么,以还林公子的恩情。” 这时树上之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先是哈哈大笑起来,大笑之后,忍不住语含讥讽道:“无论是上官世家还是你们南宫世家,都不要再这里假惺惺的演戏了。我家公子智勇非凡,算无遗策,又岂会落入到你们手中?” ------------ 第122章 影子 当树上之人大笑之时,钟翰书便脸色就变成死灰色。 因为笑声高亢响亮,中气十足,绝非一个身负重伤之人所能发出。 上官无忧眼里一寒:“你不是林枫。” 上面的人弯着腰,似乎已经笑得肚子都开始痛了。 “我自然不是。我家公子早就发现有人跟踪他,之所以没有除去,只不过想借他们完成移花接木之计。” 上官无忧的眼里寒意更浓,握剑的手青筋直冒。 “难道你不怕死?” “死有何惧,更何况为公子而死。”树上之人傲然说道。 上官无忧深吸一口气,语气之中充满了无限杀意。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 一声清响,长剑出鞘,剑刃在月光的照耀下比他的眼神更加寒冷。 “很好。” 树上的人轻笑一声,然后飘然而下。 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中,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无论哪一方面都与林枫很相似,唯独那张脸比林枫更年轻,眉宇之间还显露着一丝稚气。 不过即使身陷重围之中,那张脸上仍然没有丝毫畏惧,神情甚至还显得无比淡然。 “你是谁?”上官无忧轻抚长剑,缓缓说道,“我的剑从不杀无名之辈。” “我是影子。”那人用同样轻蔑的目光看着他。 “影子。” 那人点了点头:“我一直都是我家公子的影子。” 上官无忧手指轻弹长剑,长剑立即发出一声清亮之声, “你真的不怕死?” 影子似乎不屑回答他的问题,嘴角微微流露出一丝微笑,缓缓说道:“公子要我转告你们一句话。” 上官无忧目光一凝:“什么话?” 影子淡淡说道:“公子要我转告你们的话就是,谁杀我,他就杀谁。”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由得为之一变,钟翰书的神情更是变得无比难看。 唯有上官无忧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影子:“谁杀你,林枫就会杀谁?” 影子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你不相信?” 上官无忧突然笑了,他微笑看着影子,轻轻说道:“我的确不相信。” 说话之间,长剑脱手而出。 鲜血还来不及流出,长剑已经透胸而出,将影子牢牢的钉在树上。 影子甚至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他只觉得胸口一痛,然后只感觉全身的力气在迅速消失。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柄,嘴角却流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谁也没有想到上官无忧会突然之间动手,就连钟翰书都无比震惊的看着他。 上官无忧突然高声说道:“林枫,我叫上官无忧,你的影子已经死在我的剑下。”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无比冰冷,还充满了讥诮之意。 “你的影子临死之前曾说过,谁敢杀他,你就杀谁。现在我杀了他,我等你杀我。” 他的话回荡在森林之中,引得无数倦鸟惊飞。 钟翰书吃惊的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从小就什么都不忧愁的公子。 自众目睹影子被长剑贯胸,南宫燕整个人都变得呆了。 直到她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整个人才仿佛从恶梦中惊醒,看到二姐在身边,忍不住扑进她怀抱之中,紧紧抱着她,全身不停的颤抖。 另一个房间内,南宫博听完南宫华离的讲述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离儿可知道上官无忧为什么要杀那人?” “上官无忧性情高傲,被林枫戏弄于股掌之间,而且还是当作我们南宫一族的面上,自然怒不可遏。而那人自称是林枫的影子,神态举止之间又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自然是取死之道。” 南宫博没有说话,仍然在静静的听着。 南宫华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当然更重要的是,既然林枫已经逃走,想要再抓住他更是困难无比,因此上官无忧才想以自己为铒,引林枫上钩。” “而且为了激怒林枫,他才会高声放话出去。这样一来,林枫必然会去找他。” 这时南宫博才点了点头,又缓缓问道:“你认为林枫会不会找他?” “上官无忧的用意既然孩儿能想到,相信林枫也会想到。所以若按常理,林枫绝无上当的可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南宫华离苦笑道:“林枫这人难以用常理来度之,所以孩儿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做?” 南宫博也忍不住轻叹一声:“看来我们不但小看了林枫,而且也小看了上官无忧。” 此时残月如钩。 南宫博看着如钩的残月,继续说道:“资料显示,林枫一直拥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只不过在他逃亡的时候都孤身一人,所以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一点。上官无忧和钟翰书今夜之所以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是因为他们犯了和其他人一样的错误。” 这时南宫华离忍不住沉吟道:“也许并不是他们忽略了这一点,而是……” “而是什么?” 南宫华离深吸了一口气,飞快的说道:“而是他们相信现在林枫根本就是孤立无援。林枫现在是朝廷钦犯,他手下的人也未必愿意跟着他被朝廷通缉。而且朝廷的奖赏如此丰厚,一般的江湖人又岂能抵御这诱惑,因此林枫心中也难免会顾虑重重,就算是自己的属下,他也不敢轻易相信,毕竟人性如此。” 南宫博赞许的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会说我们都小看了林枫,想不到他到了如此这种地步,依然还有人愿意为他献出性命。” 南宫华离此时皱了皱眉头:“林枫行事如此诡异,他到底想做什么?” 南宫博也忍不住摇了摇头:“所有人都在猜测林枫的目的,但为父相信,除了林枫,只怕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南宫华离此时心中一动,轻声问道:“父亲真的认为林枫一身所学来自于上古功法?” 南宫博淡淡说道:“相信这个问题也只能林枫才能回答。” 南宫华离再度苦笑道:“似乎任何事情只要和林枫这个人沾上关系,都会变得很神秘。” ------------ 第123章 作茧 残秋,万物萧条。 西风正烈,寒意正浓。 驿站之中,齐蕾目含远山,眉宇之间有化不开的担忧和愁困。 炉火正旺,然而杯中茶水已凉,周彦正看着火红的碳火发呆。 “林枫虽然从上官家族的手中逃脱,但如今身负重伤,又如何能逃过江湖追杀?” 周彦默默说道:“我已经传令下去,在楚国境内的暗探全力打探林枫的下落,只要发现他的行踪,就要不遗余力助他脱身,安全护送他入齐。” “现在可有他的消息?” 周彦轻轻摇了摇头:“三日前林枫受伤之后便不知所踪,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如今又过了两日,相信后续的消息正在路上。” 齐蕾目光之中担忧之色更深:“身受三剑虽不致命,但如果得不到及时医治,也会有性命之忧。但是现在全江湖的人都在追杀他,林公子又如何能得到医治,安静的养伤。” 这一点也是周彦最担心的。 不过现在离齐都不到五十里,对于齐蕾来说,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绝不能因为此事而分心。 所以周彦出言安慰道:“既然林枫能够移花接木,说明他早有安排,所以公主也不需过于担心。” 齐蕾幽幽长叹道:“话虽如此,但如果林枫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又有何人能为本宫分忧。” 周彦微微一笑:“我相信林枫一定会安然归来,公主也应该对他充满信心才对。” …… …… “已经五日没有最林枫的消息。”魏恒目光闪动,“他会不会已经……” 宋辛摇了摇头:“这五日来,小石村方圆十里范围已经被几千人反复搜索了几遍,但林枫依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谁也不敢保证林枫已经死。” 魏恒的眼睛微眯,流露出一丝深思之色:“上官无忧如此挑衅林枫,如果林枫还活着,你猜他会不会找上门去?” “消息传出之后,上官凤台已经带着痴剑客由魏入齐,不日将与上官无忧汇合。如果林枫这两日不动手,相信以后就再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魏恒忍不住笑道:“现在只怕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无忧公子。” “殿下说得是。属下也派了十几人日夜守在上官无忧四周,如果林枫一出现,立即飞鸽来报。” 魏恒又笑道:“江湖传言,林枫武道之所以如此之高,是因为他修炼的是上古功法,你认为传言是否可信?” 宋辛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魏恒淡淡说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宋辛苦笑道:“林枫不见师承而武道高绝,其所使武学绝技又闻所未闻,最重要的他如此年轻,武道却能与江湖高手一争长短。据上官堡的钟翰书所言,他的剑法并不逊于当世五大剑客,这也是上官凤台为什么会请痴剑客出山的原因。” “痴剑客杜品郎,十年前埋剑黄山,想不到今日既然会为了林枫而出山。”魏恒感慨道,“就算林枫死在他的剑下,只怕也是一种荣耀。” 宋辛急忙提醒道:“殿下可是要活的林枫,如果林枫死在痴剑客的剑法,对殿下来说可是得不偿失。” 魏恒淡淡说道:“本宫早已修书给上官凤台,叫他务必活掉林枫,然后我们各取所需。” …… …… 御书房内,楚君在龙案之上批着奏折。 奏折批完之后,仿佛有些心力交瘁,便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温情急忙沏好热茶,小心放在楚君面前,轻声说道:“天气已寒,陛下喝口热茶先暖暖身子吧。” 楚君睁开眼睛,眼神里尽是疲惫之意。 她端起热茶喝了两口,缓缓放下茶杯,然后看着温文。 “可有林枫的消息?” 温文忙上前一步回道:“未有消息传来。” “方将军现在何处?” “听说林枫在小石村身受重伤,而且下落不明,方将军便在小石村停留了下来。一方面带着凤羽卫搜寻林枫,另一方面由于此消息已经在江湖上传开,所以大批江湖人士都汇聚在小石村,方将军也好在那里招揽江湖人为其所用。” 楚君突然说道:“温卿知不知为何朕要方将军招揽江湖中人?” 温文试探的说道:“陛下是否想整顿江湖?” 楚君点了点头:“武以侠犯禁。那些江湖人要么自命江湖侠客,要么自称绿林好汉,然而所行之事无不触犯国家律法。只因如今三国鼎立,战火不熄,再加我大楚以军武立国,因此导致民风彪悍,习武风气浓厚。” “然而于国而言,长此以往并非好事。此次朕借林枫一事,让那些所谓的江湖好汉齐聚一堂,除了借他们的手杀林枫之外,更重要的是朕想借此机会招安他们。” “愿意为朝廷效力的,给予一官半职以安其心。”她的眼神渐渐流露出一丝寒意,“至于那些不想受朝廷管束,我行我素之辈,也该清理了。” 温文立即回道:“陛下英明。” 楚君微笑道:“不过这一次倒也要好好谢谢林枫,如果不是他想利用这些江湖人,朕也难以顺水推舟。” 听到此言,温文暗暗震惊,忍不住开口问道:“林枫想利用这些江湖人做什么?” 楚君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说道:“林枫以身犯险,在刀尖上行走,如今也算是作茧自缚,怪不得他人。” 温文见陛下不愿回答,亦不敢再追问,拱手说道:“不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楚君想了想,缓缓说道:“如果三日之后再无林枫的消息传来,温卿也应该拜访拜访魏皇子了。” 温文心知其意,忙回道:“臣遵旨。” 等温文退出之后,楚君的脸色渐渐黯淡了下来,眼神之中也带着一丝淡淡忧愁。 “温情。”过了许久,楚君才轻声说道。 “奴婢在。” “你认为林枫能不能逃过此劫?” 温情轻咬嘴唇,半晌之后才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楚君轻叹一声:“其实此刻朕心中也很矛盾,既希望他难出生天,也希望他至此消失在人间。” ------------ 第124章 招安 “林大哥绝对不是坏人。”南宫燕很坚决的说道。 南宫瑶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的说道:“没有人说他是坏人。” 听到这句话,南宫燕仰着头,疑惑的看着她:“那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要他的命?” 南宫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因为无论她怎么回答,都会让南宫燕伤心。 自从南宫燕亲眼目睹那场惨况之后,心情就一直很低落,直到现在那才稍稍恢复了一些。 所以她只要转换话题,柔声说道:“家里后山上的枫叶快红了,你不是最喜欢看那遍山的枫叶,姐姐陪你回家好不好?” 南宫燕摇了摇头:“我不走,我想知道林大哥有没有事。” “已经过了五天都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想信他应该已经逃得远远的了。” 南宫燕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丝不符合她年龄的忧伤。 “林大哥现在身负重伤,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南宫瑶微笑看着她,笑容犹如冬日里的暖阳。 “如果林枫真的出了事,现在早就应该有人发现他了。既然没有人发现她,那就说明他安然无恙。” 虽然南宫燕也知道姐姐是在安慰自己,但心里却不由自主燃起一丝希望。 随即她又想起一事,这几日来第一次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 南宫瑶好奇的看着她,忍不住问道:“你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林大哥轻功那么高,只怕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够追上他,所以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一想到那一晚林枫带着她腾云驾雾般在林间穿梭,南宫燕的眼睛就变得灵动起来。 “他的轻功真的很高?” 南宫燕立即点头道:“他带着我时,我感觉就如同在御风飞行一般,而且因为太快,我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南宫瑶神情微变,因为她知道至少她的轻功无法到达林枫那种地步。 所以她感到无比奇怪。 关于林枫,他们远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 然而知道得越多,这个人反而变得越来越神秘。 至少没有人知道林枫这一身功夫到底从何而来,而且他的武道如此之高,为什么在江湖上又名声不显。 当然更重要的是,林枫的家世清白,背景简单,为何他突然成为朝廷钦犯?而且朝廷为了缉拿他,竟然立下如此重赏。 南宫瑶的目光看向隔壁房间,因为在她过来之前,一位自称是朝廷的人找上了父亲。 南宫博浅浅的品尝了一口热茶,然后抬头看向方少铭。 “不知方将军找老夫有什么请教?” 方少铭放下茶杯,说话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说道:“是为林枫而来。” “将军此言何意?” “南宫世家是江湖四大家族之一,如果本将能得到南宫家族的协助,必然事半功倍。” 南宫博的目光微微一凝:“将军想让我们协助抓捕林枫?” 方少铭微笑道:“如果南宫世家协助本将军擒获林枫,朝廷的奖赏全归南宫世家,至于南宫家主还想从林枫身上获得什么,本将军也一律不会过问。” 随即他又看向南宫华离,缓缓说道:“南宫公子出自名门,武道高绝,如此年青俊杰,陛下亦有耳闻。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如果公子能为朝廷效力,相信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悦。” 南宫华离此时心里又惊又喜,目光忍不住望向父亲。 不过南宫博神情不变,只是淡淡说道:“原来朝廷想招安南宫家族。” “有了朝廷的支持,相信南宫世家在江湖上的地位不但会更加稳固,而且就算想统率群雄只怕也未必是难事。” 南宫博缓缓端起了茶杯,吹了吹茶沫,轻轻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慢,但思维却转得很快。 方少铭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而且从方少铭的话中,他也读懂了另一层意思。 如果不接受朝廷的招安,朝廷自然会打压南宫世家。 当他放下茶杯时,心中便有了打算,不过他却问出另一个问题。 “朝廷为何会对林枫立下如此重赏?” 方少铭缓缓说道:“关于此事,请恕本将军无法直言相告。” “那以将军之见,林枫现在何处?” 方少铭摇了摇头:“不知道。只不过……” 南宫博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方少铭缓缓说道:“林枫绝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将军为何如此肯定?” “他的本事远远超过你们的想像。”方少铭忍不住苦笑道,“就如同我与他相交六年,都不知道他的武道如此高绝,所以我相信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南宫博突然疑惑道:“林枫真的从百丈之高的山上如飞鸟一般 飞走?” 方少铭轻轻点了点头:“当时我就在苍岩山顶之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虽然此事已经传遍江湖,但信者寥寥。 就算轻功再高强,从两三百丈的高山上飞身而下,最终的结果就会被摔成肉泥。 不过现在听到方少铭证实了这个传言,南宫博忍不住惊讶道:“他为何能做到?” “那也只有林枫自己才知道。” 楚君当晚下山之后,便命能工巧匠赶制那奇物。 因为那奇巧之物既然能令人从高处俯冲而下而无任何损伤,其用途之大难以言说。 不过方少铭知道他离京之前,那些能工巧匠已经失败了十一次。 所以没有人知道林枫是如何做到的。 看到南宫博变得沉默不语,方少铭再次平静的问道:“不知南宫家主对本将军的提议有没有兴趣?” 南宫博缓缓说道:“老夫虽是江湖中人,但也是楚国子民,既然朝廷有命,老夫自然不敢不从。方将军如有吩咐,南宫世家必然会全力支持。” 方少铭忍不住喜道:“南宫家主如此深明大义,本将军在此谢过。” 随即他端起茶杯,微笑道:“本将军就以茶代酒,敬南宫家主一杯。” 两人同钦之后,南宫博缓缓问道:“不知方将军接下来做何打算?” 方少铭微微一笑:“陛下已知林枫意图,只待林枫消息传来。” ------------ 第125章 疗伤 深谷之中,一道溪流潺潺而流,谷内风景宜人,仿若世外桃源。 山谷四周都是飞鸟难越的陡峭山壁,唯一与外界相通的一个幽深的山洞。 山洞尽头被厚厚的藤蔓所掩盖, 其外就是无边无际的森林。 林枫相信这世上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个地方。 山谷之中原本还有一间林枫亲自搭建的木屋,不过当他被师父赶走之后,那间木屋似乎也师父被拆了。 林枫坐在岸边,目光失神的看着那道溪流,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和迷茫。 他身上的伤早在三天前就完全好了,而且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所以林枫一直坐在岸边,想了三天三夜都想不明白。 五天前,那三道剑伤虽然没能要他的命,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及时医治,他迟早都会死。 不是死于伤口感染,就会死在他人剑下。 但是他也知道,他根本就逃不出这片森林,而且就算逃出去了,也没有大夫敢医治他,甚至还会杀他。 所以在与蒋风移花接木之后,他来到了山谷之中。 蒋风的确是他的影子。 七年前,他救下蒋风的时,蒋风才九岁。 林枫用了七年时间训练蒋风,让他成为了自己的影子。 为了有备无患,林枫提前安排蒋风潜伏在他逃亡的路线上。。 在他逃进山谷之前,上官无忧的话已经传到他的耳里,当时他感到无比震惊。 因为他根本没有对蒋风说过那样的话。 他只是叫蒋风好好活下去,他一定会救他出来。 不过很快林枫的眼神就渐渐变得黯淡起来,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蒋风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很小心的穿过藤蔓,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不过当他进入山谷之后,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无力的躺在地上。 即使他已经对伤口进行了包扎,但却无药医治,林枫躺在冰冷浸骨的地上,忍不住苦笑一声,只有听天由命。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大概是活不过这一晚了。 已是深秋,夜晚的气温本就低,山谷又是极为深幽,温度比外面更要低上几度。 如此的低温,就算是一个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林枫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 他并不惧怕死亡,因为他已经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对于这个世界他也并没有什么留恋,这八年来他虽然做了很多事情,但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游戏人间的心态。 死亡如期而来。 子夜过后,他身上的剑伤越来越痛,身体也开始不停的抽搐,如同一只被扔在岸边的鱼。 到了最后,全身开始发烧,而且越烧越厉害,让林枫感觉自己仿佛被架上火上烤一般。 身上越来越烫,烫得林枫已经无法忍受,准备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然而当他摸向自己的腰带时,已经迷糊的脑袋突然闪过一句话。 “这粒药丸你随时带在身上,必要时可以救你一命。” 药丸就在他的腰带里,他使出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摸索出那粒药丸,毫不犹豫的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然后他整个人就完全昏迷过去。 又过了一天一夜,本来如同一条死鱼的林枫突然睁开了眼睛,一阵迷茫之后,目光突然变得无比震惊。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但没有死,而且身上的伤似乎已经全部好转。 他飞快的坐了起来,低头察看身上的剑伤。 当左肩上包扎的布被拆开,林枫看着原本已经露出骨头的伤口此时变成一片平滑光洁的肌肤,整个人完全呆住了。 过了许久,林枫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所看到的,立即又察看其他两道剑伤,但无一例外都已变成了滑嫩的肌肤,甚至连任何痕迹都没有留下。 林枫的目光已经完全呆滞,完全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又过了很久,他突然重重的给自己一巴掌。 响声回荡,惊醒了林枫。 他的脸不但变得火辣无比,而且已经痛得变最形。 林枫捂着自己的脸,终于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并非幻像。 然后他就坐在岸边陷入沉思。 林枫并不是不能接受超越自己认知的事情,毕竟他来到这里已经是一件很玄幻的事情。 但现在发生的事情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他左胸的剑伤虽然只有一寸,但左肩却已经被长剑贯穿,肋下所受那一伤更是皮肉翻飞,长达七八厘米。 然而一粒药丸下去,所有的伤竟然完全好了,而且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能够做到起死人肉白骨的药丸,林枫能够想到的只有一种。 那就是仙丹。 这粒药丸是林枫准备离开时,他师父给他的。 李梦溪给他时,神情也并不见得很慎重,语气也显得很随意。 再加上那粒药丸其貌不扬,所以林枫当时也不在意。 只不过当他再回到这里,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之时,他才慎重的保留这粒药丸。 因为这粒药丸仿佛就是他这番神秘经历的见证。 不过林枫从没有想到要服用这粒药丸,因为他根本不相信李梦溪的话。 不过为了怀念这三年,每当林枫更换腰带时,还是把这粒药丸放进了腰带里。 当然同时让林枫有些吃惊的是,经过五年,这粒药丸表面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林枫更打消了服用的念头。 这么多年都没有任何变化,林枫相信里面一定含有防腐剂,甚至很有可能是那些所谓道士炼制的丹药。 他还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不过林枫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粒药丸救了他一命。 但现在的问题来了,这粒药丸到底是什么。 林枫来之前所处时代绝对比现在先进得多,在医学方面就更不用说了。但他从没有见过,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哪种药物会有这种效果。 所以林枫坐在那里想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想通,一个落后的时代为什么会有如此先进的疗伤药物。 林枫知道他师父李梦溪是一个很神秘的人,他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隐居世外的高人,然而经历过这件事后,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他这段经历。 ------------ 第126章 拔刀 八年前,也是在中秋之后,林枫第一次离开了楚京,向东而行。 途经桃花潭,虽然知道此桃花潭非彼桃花潭,但忍不住一时心血来潮,便沿着河岸行走了一圈观赏秋景。 潭水清幽,碧如翡翠,落英缤纷,鱼戏其间,其景致让人流连忘返。 游玩结束之后,他望着湖边绿树掩映中的高墙大院、红砖碧瓦,忍不住调侃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能够在此处安生立命,这个汪伦必定是个非富既贵的人。”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问道:“你口中所说的汪伦是谁?” 林枫大吃一惊,因为他可以发誓,刚才他身边绝对没有任何一人。 震惊之下,他猛然转身,然后看到了李梦溪的那双眼睛。 他的眼睛明亮清澈,如天空一般辽阔,又如大海一般幽深,仿佛看透世间一切,又能直抵人心深处。 林枫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一时之间竟然愣在原地。 那双眼睛平静的看着他,再次问道:“你口中的汪伦是谁?” 林枫再次愣住了,不过随即眼睛微眯,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这半首诗虽然在他那个时代已经传颂千古,但林枫相信在这个世间绝对没有出现过这首诗。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会对这半首诗如此感兴趣,尤其对汪伦这个名字? 林枫心中一动,正准备开口试探,突然看到在李梦溪身后出现七八人,每人都手持长剑,双眼通红,面容狰狞,如同疯了一般向他们杀来。 “杀人凶手,休想逃走!” 林枫立刻知道这群人是冲着眼前这个人而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惹不出这样大的祸事出来。 不过他心里不由得暗自叫苦,那些口中的杀人凶手很明显指的就是眼前之人,现在自己离他如此之近,随时都有可能被他胁持起来当作人质。 而且他也看出来那群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如果把他当成同伙,必然会殃及自己,那么他岂不是太冤枉了。 在这一瞬间,林枫脑袋已经想了无数种方法,但却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可以保全自己。 他本能的退后了几步,以显示此事此己无关。 就在林枫退后这几步,那群人已经杀至李梦溪身后,仿佛与李梦溪有深仇大恨,没有任何言语,直接举剑就刺。 剑光飞舞,瞬间将李梦溪罩在其中。 林枫不自觉的双手捂眼,实在不忍心看下去。 不过就在这凶险之时,他看到李梦溪仿佛动了动,然后听到几声轻响,便从指缝中看到那群人纷纷从李梦溪头上飞过,又如同下饺子一般跌落进桃花潭中。 那群人跌进潭中,扬起巨大的水花,惊乱无数游鱼。 林枫怔怔的看着一幕,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不通为什么眼前之人一动不动,那群人就无缘无故跌进桃花潭。 当然随即林枫就醒悟过来,他之所以认为李梦溪一动不动,是因为他的身法太快,似乎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林枫在京城并不是没有见过他们比武,不过与眼前这个相比,那些比试就如同小孩之间的打闹。 落入潭中的那群人似乎也想通了这一点,一边踩着水,一边惊恐的看着李梦溪。 这种功夫对他们来说,不但没有见过,似乎听都没有都说过。 然而李梦溪却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目光依然平静的看着林枫。 林枫喉咙动了动,然后一脸苦涩的看着对方。 “你杀了人?” “是。” 林枫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你杀了谁?” “不知道。”‘ 林枫吃惊的看着他:“你杀了人,却不知道杀的是谁?” 李梦溪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知道他是谁?” 听到这句话,林枫只觉得头皮发麻,背脊发寒,因为他突然想起很多心理扭曲的凶犯。 似乎很不幸,林枫眼前这个人就属于这一类凶犯,更不幸的是,这个人武功还很高。 林枫不是不想走,只不过现在他双腿发软,根本无法行走。而且他也知道,就算让他先跑一百米,对方想要取他的性命也易如反掌。 所以他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硬着头皮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 李梦溪淡淡说道:“因为他该死。” 听到这句话,林枫心里总算安稳了一些。因为虽然他不知道被杀之人如何该死,但至少知道眼前这个人杀人是有理由的。 林枫轻轻吁了一口气,忍不住又问道:“对方如何该死?” “他挡了我的路。” 林枫瞳孔震动,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他实在想不到一个人会因为这个原因被杀,更不想自己成为第一个因为呼吸影响到他人而成为剑下亡魂。 只不过这口气他也憋不了多久,当他脸色开始通红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你真的因为对方挡了你的路而杀了他?” “是。” 李梦溪对林枫似乎没有什么敌意,而且还有问必答。 林枫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胆子也大了一些。 “为什么?” 这时林枫又看见一个神情悲奋,披着一件男式披风,但里面的衣衫已经撕得破烂的姑娘赤着脚向李梦溪跑来。 跑到他身后,那位姑娘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跪在地上向李梦溪磕了三个头。 看到这种情形,不需要对方解释,林枫已经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该死,同时自己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三个响头磕完之后,那位姑娘低声问道:“请问恩公高姓大名,此恩青儿一定会铭记心中,日夜为恩公祈福。” 然而李梦溪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对方是一个透明的人。 林枫看到青儿姑娘一脸沮丧,几乎已经快落下眼泪,只得安慰道:“我这个朋友性子极傲,又不擅言语。他是江湖大侠,路见不平就会拔刀相助,而且习惯了做好事不留名,所以青儿姑娘不必介意。” 随即他又忍不住叹道:“青儿姑娘也该早点回去,以免家人担心。” 听到林枫这样说,那青儿姑娘又向李梦溪磕了几个头,然后神情黯淡的离开了。 ------------ 第127章 传授 就在他们对话之间,先前跌进桃花潭的那群人已经游得远远的,然后轻手轻脚爬上岸,只不过再也不敢向李梦溪动手,甚至连望都不敢向这边望一眼,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李梦溪似乎也不在意,在他眼中仿佛只有林枫这个人。 这不过他的只是眼神显得很奇怪,没有其他的含义。否则的话,林枫就算不要拼命也要尽快逃离此地 林枫叹了口气,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里引起了这个怪人的兴趣。 不过他的心中再次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听过这首诗?” 李梦溪点了点头。 林枫隐隐猜出答案,不过当他看到对方点头时,依然显得无比震惊。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对方:“你真的听过这首诗?”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听到对方把完整的诗念了出来,林枫欣喜若狂,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然后猛然抓住对方的手,语气之中已经掩盖不了惊喜。 “大哥,原来你也跟我一样是穿越过来的,你来了多久?” 不过随即他吃惊的发现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又突然想起他问自己的问题,握住对方的手慢慢放开了。 “汪伦是谁?” “李白的朋友。” “李白又是谁?” “汪伦的朋友。” 林枫没好气的回答道,因为他已经确认对方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不过他立即问道:“你是从哪里听到这首诗的?” 李梦溪不紧不慢的说道:“一个人的口中。” 林枫的心又提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个人是谁?” “叶知秋。” “叶知秋又是谁?” “剑神。” “剑神叶知秋?”林枫皱了皱眉头:“既然被称为剑神,那他一定很出名。他在哪里?” “他死了。” 林枫又呆住了,随即忍不住又跳了起来,而且跳得比刚才更高。 “他怎么会死?他是怎么死的?” 李梦溪的神情渐渐变得黯然起来,目光看着远山,罕见流露出一丝哀思。 “他的剑虽然可以斩断世间一切,却也依然斩不断生老病生死。” 林枫立即变得无比失望:“所以他老死了?” “是。” 林枫已经变得很无语了,过了很久,他才神情低落的说道:“他葬在哪里?我想在他坟前凭悼。” 随即又抬头问道:“他生前住在哪里?他有没有后人?” 李梦溪淡淡说道:“这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得很多事情我已经忘记了。” 林枫看着眼前不过才二十七八岁的人一阵无语,显然对方连谎话都不想编,简直在极度的敷衍。 不过林枫并没有打算和他计较,又好奇的问道:“除了这首诗,他还没有别的诗作留下来?” “他是剑客,不是诗人。” 林枫并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既然在对方口中问不出来什么,那就只有问其他人。 毕竟能被称为剑神的人,在江湖上的地位一定很高,而且也一定很出名,想要打听这个人的消息应该非常容易。 想到这里,林枫笑道:“跟你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我叫林枫。” “李梦溪。” “好名字。”林枫微笑道,“李大侠,今日跟你聊得很开心。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林枫准备告辞,毕竟对方是杀人凶犯,而且此地也不可留。 只不过他刚一拱手,就听到李梦溪缓缓说道:“你跟我走。” 林枫脸上的笑容立即冻结,拱着的手也已经僵直得放不下来。 “李大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跟我走。” 林枫这才缓缓放下双手,目光里流露出一丝警戒之意。 他缓缓吐了一口气:“去哪里?” “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幽静的地方?” 听到对方说得如此不清不楚,林枫已经准备开溜,既然他知道几乎没有成功的希望,但也不得不拼命试一试。 “我为什么想跟你走?” 林枫准备学刚才那群人,先跳入桃花潭中,然后伺机逃走。 不过李梦溪一句话就让他心动无比,几乎打消了逃走的想法。 “我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把叶知秋留下的武功心法和他的剑法传授给你。” 当林枫听到这句话,心立即跳得飞快,目光也变得无震惊和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叶知秋在临死之前,把他的武功心法和剑法留给了我。”李梦溪淡淡说道,“叫我如果遇到有缘人就传授给他。” 林枫小心的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有缘人?” 李梦溪的眼神似乎变得有些奇怪,他说的话也更加奇怪。 “因为你就是有缘人。” 虽然林枫也觉得李梦溪的言谈举止很奇怪,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他能感觉到李梦溪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所以他更在意另一件事情。 他小心的说道:“我已经十六岁了。” 李梦溪似乎没有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疑惑的看着他。 林枫苦笑道:“想要习武不是要从小就开始打根基,我现在已经十六岁了,骨骼已经定型,难道还能习武?” 李梦溪想了想:“不知道。” 林枫又完全呆住了:“什么叫不知道?” “我也是第一次教他人习武,所以不知道你行不行。” 林枫只觉得欲哭无泪,因为他现在才知道对方虽然武功很高,但似乎脑袋不太灵光。 他没好气的说道:“就算你没有教过人,难道没有师父教你。” 李梦溪点了点头:“我的确没有师父。” 林枫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李梦溪震惊到了。 他看着李梦溪,喃喃说道:“你没有师父?那你这一身武功又是从哪里来的?” 说到这里,林枫摇了摇头:“你千万别说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李梦溪道:“的确不是。” 林枫精神大振:“那是从哪里来的?” 李梦溪淡濙说道:“任何武功我只要看一遍就会了。” ------------ 第128章 阻敌 夕阳阳照在李梦溪的脸上,林枫看不出他脸上有任何炫耀之色,因为他说的事实。 林枫知道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无数天纵奇才,更何况自己对武道一窍不同,所以并没有质疑他的话。 而且现在他最感兴趣的还是叶知秋这个人。 “相信你一定叶知秋最好的朋友,所以他才会在临终之前将他的武功心法和剑法交给你,而且还要让你代他收徒。” “算是吧。” 林枫皱了皱眉头:“算是?这是什么意思?” “他追杀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等一等。” 李梦溪的话刚说到一半,立即就被林枫吃惊的打断了,然后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你说他曾追杀你?” 李梦溪点了点头。 “为什么?” 李梦溪平静的说道:“他说不能让我为祸人间。” “你会为祸人间?” 林枫先是吓了一大跳,然后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实在看不出来他到底有什么本事为祸人间。 李梦溪虽然武功很高——至于有多高,林枫并不知道,但就算他武功再高,仅凭一己之力想为祸人间无疑于痴人说梦。 而且李梦溪看上去似乎并不算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如果不计手段,林枫相信自己能轻松的搞定他。 想到这里,林枫的脸上忍不住带着一丝调侃之意:“你准备如何为祸人间?” 这一次李梦溪没有立即回答他,沉思了很久才缓缓说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林枫越听越奇怪,因为他发现李梦溪似乎真的很相信叶知秋的话。同时又感到十分疑惑,他为什么会相信一个追杀者的话。 而且李梦溪和叶知秋之间的关系也让林枫很糊涂,叶知秋要杀李梦溪,却偏偏要在临死之前将自己的武功心法和剑法交给李梦溪,而且还要让他代为收徒。 其实无论他们关系如何扑朔迷离,林枫本不会在意,毕竟世界太大,奇事层出不穷,他根本没那么多心思去管。 只不过他对叶知秋这个人十分感兴趣,因为他明白他们一定是同一种人。 所以林枫忍不住问道:“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李梦溪的回答让林枫更加奇怪。 “你有能力杀我的时候。” “你要我杀你?” 李梦溪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将叶知秋的剑法传给你的原因。” 林枫闻言又是一呆,如果看着一个白痴一样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你代叶知秋传授剑法给我,目的就是想让我杀了你?” “是。” 看着眼前这个消瘦、英俊,而且还有一双充满无限魅力眼睛的人,林枫轻轻叹了一口气,但他实在想不到对方真的是一个白痴。 所以他又忍不住笑了笑:“杀一个人并不需要武功,而且就算别人杀不了你,如果你真的不想活了,自己也可以杀死自己。” 李梦溪闭上了嘴,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话也荒诞。 不过林枫不准备和这个突然出现,而且言谈举止都很莫名其妙的杀人凶犯再纠缠下去,所以再次抱拳说道:“再见。” 随即又补充道:“当然最好再也不见。” 说完之后,他立即快步离开了李梦溪,然后翻身上马,一拍马屁股,飞快的离开了桃花潭。 只不过他刚上官道,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如雨点一般急促的马蹄声。 林枫只得勒住缰绳,退到路边,因为他才学会骑马不久,骑术并不精湛。而背后马蹄声如此急促,显然有紧急事情发生。 如果自己挡了道,引得马匹受惊,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不过他刚停下来,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叫道:“前面那少年是杀害邱公子凶手的同伙,樊将军快抓住他。” 林枫暗自苦笑一声,心想只怕是自己出门没有看黄历,才离开京城半天就遇到这种麻烦事情。 此时自然不能跑,否则的话就会被认为做贼心虚,就会被坐实是李梦溪的同伙,而且很容易被追兵认定为想负罪潜逃,一不小心很有可能死于乱刀之下。 只不过事情却并没有如他想像那样发展。 林枫正准备下马,待那些人到来再好好解释,谁知只听得一声清响,座下马匹似乎吃了痛,立即迈开蹄子向前飞奔。 措不及防之下,林枫差点被摔下马来。就算没摔在地上,腰也差点被闪了。 惊慌之中,他一边牢牢抓住缰绳,一边偷眼回望,然后肚子差点气炸。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梦溪来到他身后,看到后有追兵,毫不犹豫的在他的马屁股上重重拍了一掌。 看着李梦溪那张平静淡漠的脸,林枫只感到欲哭无泪,因为正是这一掌,就已经坐实他就是李梦溪的同伙。 更让林枫绝望的是,身后追来的不再是普通的护院保镖,而且是军队。 快马轻骑,又岂是林枫坐下马匹可以比拟,相信自己跑不了多远就会追上,到时候真可谓是百口莫辩。 正在林枫准备爆粗口的时候,接下来的事情让林枫看得目瞪口呆。 没有人能形容李梦溪的身法到底又多快,林枫认为自己就算骑的是千驹,恐怕都没有李梦溪的速度快。 而且随即李梦溪施展身法,官道边比手臂还要粗的树子在林枫身后纷纷倒下,阻断了官道,也阻断了追兵。 不只是林枫,那位樊将军看到李梦溪的身手之后,立即勒住马,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瞬息之间,李梦溪已经随手砍断了几十根树木,而且显得轻描淡写,就如同顺手摘草那么轻松容易。 几十根树木横亘在官道上,轻骑自然无法通过。不过无论是樊将军也好,还是的下兵卒也好,看到李梦溪如此高绝的身手,根本兴不起下马追捕的心思。 只得眼睁睁看到李梦溪和林枫消失在他们视线之中。 不过林枫虽然逃走了,但心里却非常不好受,甚至还很生气,因为这件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他根本不需要逃的。 ------------ 第129章 长寿 只不过一想到眼前这个人不但跑得比马还快,而且还能一只手很轻松就把受惊的马拦下,林枫立即把骂人的话吞进肚子里。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不需要逃的,只需要跟他们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李梦溪淡淡说道:“因为现在你要跟我走。” 林枫看得出来他认真,所以忍不住疑惑道:“你真的想教我功夫?” “是。” “不学行不行?” “不行。” 对于不能改变的事实,林枫不会去争辩,而且他也想知道更多关于叶知秋的事情。 更何况谁又没有一个武侠梦。 所以林枫就糊里糊涂跟着李梦溪来到这山谷之中。 三个月后,李梦溪看着满天飘落的雪花,突然说道:“你可以回去了。” 林枫正在练剑,闻言不由一怔,然后收剑笑道:“我天赋居然这么高,三个月就可以出师了。” “我有事要离开,半年之后你再到这里来找我。” 与李梦溪相处了三个月,林枫发现他的确是真心想教自己武功。 “你要去哪里?需不需要我陪你?” 李梦溪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说道:“武功未大成之前,不要外露。” 林枫好奇的望着他:“为什么?” “这是上古功法,会引起他人觊觎。” “上古功法?”林枫忍不住问道:“什么是上古功法?” “就是很久以前的功法。” “有多久?” “应该有五六千年了吧。” “多久?”林枫忍不住失声叫道,“五六千年?那时候的人类应该还住在山洞里吧,连文字都没有,又怎么可能留下什么功法?” 随即他忍不住笑道:“你就算编故事骗我,也请先打好草稿。” 即使被林枫揭穿了,李梦溪的神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解释,而是起身说道:“你可以走了,半年之后再回来。” 离开山谷之后,林枫回到京城。 他一回到京城就立即开始打听叶知秋和李梦溪这两个人。 不过让他无论问谁,都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剑神这么大的名号,你们居然都没有听说过?” 对方笑道:“剑神我知道啊,玄天宗的掌门玄昊。你所说的叶知秋又谁?怎敢自称剑神。” 林枫忍不住追问道:“玄昊之前呢,难道就没有其他剑神?” “玄掌门二十年前就获得了剑神的称号,在他之前可没有敢称自己的剑神。” 林枫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那人又笑道:“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林枫苦笑道:“多半被骗了。” 对方奇道:“能把你骗到的人,这个人的本事倒也不小。他骗了你什么?” 林枫摇了摇头:“钱财没有什么损失,只不过损失了一点时间而已。” 虽然林枫口中说被骗了,但在半年后又如约回到山谷。 当他再次看到李梦溪时,他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一见到李梦溪,林枫立即苦笑道:“你好像从来都没有跟我说实话。” 李梦溪只是疑惑的看着他。 “在江湖上根本就没有叶知秋这个人。” “他已经死了。” “就算他已经死了,他的名气声应该还在。”林枫直视着他,“但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剑神叶知秋这个人?” 李梦溪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说道:“你来这里是来习武的,不是来听故事的。” “你既然要代为传授他的剑法,我自然想知道他是谁。” “你想知道他是谁,等你能够打败我的时候,我自然就会告诉你。” 林枫看了看他,如果不是想到他显露出来的身手那么高,林枫一定会认为李梦溪是一个高明的骗子。 三个月后,林枫再次离开山谷。 第三年,林枫正准备离开山谷时,李梦溪突然说道:“以后不用再来了。” 林枫闻言微微一怔:“不用来了?” 随即神情渐渐变得惊喜起来:“我是不是出师了?” 李梦溪点了点头:“他的武功心法和剑法你已经全部学会,可以不用再来了。” 林枫忍不住得意的笑道:“我是不是很聪明。” 李梦溪再次点了点头:“你的确很聪明。” “那我现在算不算一个高手?” 李梦溪仿佛叹了一口气:“你离真正的高手还差得很远。” 林枫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不好了:“什么叫还差得很远?” 李梦溪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技,然后看向他,淡淡说道:“拔出你的剑。” “好。” 语音未落,一声清音再度响起,林枫手中的长剑幻化成一张剑网,刺向李梦溪身前七八处穴道。 李梦溪没有出手,只是又后退了几步。 这几步可以说是妙到毫颠,长剑擦身而过,伤不到分毫。 虽然剑招落空,林枫也没有气馁,出剑更快更急,仿如急风骤雨一般。 不过李梦溪的身法更快,三十招过后,林枫不但无法逼他出手,甚至连一片衣襟都未沾到。 看着李梦溪无比淡然的神情,林枫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收剑,一脸沮丧的看他。 “不打了。” 李梦溪平静的说道:“你也不用着急,你服用的内丹还未完全吸收,内气不足,自然无法发挥剑法的真正实力。” “已经过了三年了,内丹还没有吸收完,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完全吸收?” “至少还要二十年。”李梦溪缓缓说道,“所以二十年后我会再来找你。” 林枫怔怔的看着他:“二十年?要这么久?” 随即他又疑惑道:“二十年后你再来找我?为什么要等那么长的时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枫苦笑道:“你说话总是说一半,能不能先透露一点?” “不能。” 林枫想了想,又说道:“天有不测风雨,人有旦夕祸福。二十年的时间很长,难道你就不怕我会遇上什么意外?” 李梦溪微微一笑:“像你们这种人,相信一般都会活得很好,而且还很长寿,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 林枫看着那双似乎可以看穿人心的眼睛,脸色微微一变:“我们这种人?师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 第130章 消息 直到现在,林枫都不知道李梦溪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他隐隐觉得,李梦溪应该知道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所以这更让林枫感到吃惊,因为他就算拿着喇叭满大街说自己来自于另一个时空,所有人除了把他当成疯子以外,根本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林枫又想到了叶知秋。 此后五年,林枫一直在打听这个人,然而仍然没有查到一点线索。 不但是叶知秋,就连李梦溪这个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让林枫更想不通的是,其他人习武者想要修炼内力,都必须依照内功心法修炼,但李梦溪却直接让他服用一颗内丹,然后运转心法慢慢吸收。 天色已暗,林枫起身,既然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也是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 …… 齐国皇宫。 齐王齐朝安一脸病容,半卧于龙榻之上。 一阵咳嗽之声过后,他眼神复杂的看向齐蕾。 “皇儿想要监国之权?” 齐蕾轻轻点了点头:“楚魏对我国虎视眈眈,而且极有可能同时对我大齐用兵,在这危难之际,儿臣身为长公主,此时绝不能退缩。” “由皇儿监国,朕很放心,只是你两位皇弟……” “父皇放心,儿臣监国也只是想让我齐国度过此危机,五年之后,儿臣自会把齐国还给他们。” 齐朝安目光闪动:“那皇儿准备把齐国交到谁的手上?” “五年的时间,也能让两位皇弟成长不少,到时候自然是能者居之。” 齐朝安似有意动,沉吟道:“事关重大,等我与朝中大臣商议之后再定。” 随即他又开口问道:“皇儿此去楚国,可有什么收获?” …… …… “温卿,与魏皇子谈得如何?” 温文立即回道:“回陛下,臣与魏皇子相谈甚欢。不过……” 楚君淡淡问道:“不过什么?” “魏皇子也在追查林枫的下落,很有可能想把林枫当成谈判的筹码。” 楚君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微微一笑:“如果他真的能抓到林枫,谈判时让出一些利益又如何。” 随即她皱了皱眉:“已经过去了五天,还没有林枫的下落?” 温文摇了摇头:“方将军并无消息传来。”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吩咐道:“叫他盯紧玉瑶峰,如果林枫不死,必去玉瑶峰。” 温文疑惑的看了楚君一眼,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为何如此肯定林枫一定会去玉瑶峰?” 楚君沉默不语,温文见状急忙说道:“是臣冒昧了。” …… …… 天已尽墨,星光满天,整座森林变得一片寂静。 森林边缘的一棵高树之上,一双眼睛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只不过一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藏于树上之人忍不住低声嘀咕道:“这个林枫只怕早就已经死在里面了。”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你想他死。” 陡然间听到身后有声音响起,那人只觉得头皮发麻,正准备高声呼叫,突然间背后一麻,全身的力气骤然消失,虽然张着嘴,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看此人都要跌落树下,林枫一把抓住他,然后将他靠在树干之上,微微一笑。 “我就是林枫。” 天还未亮,整个小石村突然沸腾了起来。 巨大的帐蓬之内,钟翰书脸色不但凝重,而且还显得十分疑惑。 上官无忧的眼神却隐隐流露出一丝兴奋之意。 “林枫真的出现了?” 钟翰书点了点头:“昨晚子时,共有十一人遭遇偷袭,这十一人分属四个不同的门派,而且每一个人都指认偷袭他们的人就是林枫。” “这十一人遇袭时难道没有一个人发现信号?” “林枫出手极快,又是背后偷袭,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发出信号。”钟翰书缓缓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上官无忧眉头微皱:“什么事?” “据那十一人所说,林枫行动自如,根本就不像是有伤在身。” 上官无忧闻言也是无比惊讶:“怎么可能?” “这一点老夫是怎么想也想不通。林枫身受三处剑伤,虽不致命但也伤得很重,就算他身上有灵丹妙药,也不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完好如初。” “这么说来,昨晚之人不是林枫,而是有人假冒?” 钟翰书也有些犹豫不决:“但那十一人都指天发誓,偷袭他们的人就是林枫。” 上官无忧想了想,又说道:“会不会有人易容成林枫,想转移我们的视线?” 钟翰书沉吟道:“如果真的有人易容成林枫,想借此转移我们的视线,好掩护林枫逃走,那他绝不会想不到这个漏洞。” “所以钟老认为昨夜出现之人就是林枫?” …… …… 同样的问题也摆在南宫博和方少铭面前。 “方将军与林枫是旧识,能否判断出昨夜现身之人就是林枫?” 方少铭苦笑道:“本将虽然与林枫相识很久,但关于他的事我确实所知不多。”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计划?” 方少铭突然想起陛下的话,心中一动,缓缓说道:“我们立即启程。” “启程?”南宫博疑惑道:“去哪里?” “玉瑶峰。” 南宫博皱了皱眉:“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林枫那里就是林枫的目的地。” 听到方少铭如此肯定,无论是南宫博,还是南宫华离都忍不住吃惊的看着他。 过了许久,南宫博才迟疑道:“方将军为何如此笃定林枫一定会去玉瑶峰?” 方少铭缓缓说道:“天下能猜透林枫心思只有一人,那就是陛下。陛下已经算定林枫此行的目的就是玉瑶峰,所以临行时特别嘱咐我在玉瑶峰设伏。” 此话一出,南宫博和南宫华离都不由得暗暗心惊,因为他们都隐隐觉得这个林枫与女帝之间只怕存在某种特殊的关系,否则的话,女帝绝不能如此了解林枫。 不过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再追问下去,南宫博立即说道:“老夫现在就去安排。” 方少铭点头道:“那就有劳南宫家主了,不过还请家主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林枫会出现在玉瑶峰这个消息放出去。” ------------ 第131章 疯狂 山势起伏,连绵不绝。 在夕阳斜照之下,群山宛如一条泛着金光的游龙。 群山深处坐落一个小村庄,村庄里生活着十几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极其平静。 不过自午后起,便陆陆续续有人经过这座小村庄,打破了山里的宁静。 一开始,村里的人还有些好奇,因为毕竟村子身处群山之中,一年到头都难得见到外人。 不过当村民看清楚那些人后,心里又不免有些担心害怕。 因为那些人个个都显得凶神恶刹,或背后负刀,或腰间挂剑,乍眼看去,村里的人还以为是土匪强盗下山打劫来了。 不过这些人虽然看上去凶狠,却并没有骚扰村民,就算是讨一碗水喝也是客客气气相问。 久而久之,村民那颗提起的心倒也放下了。 防备之心一去,好奇之心便起,看到越来越多的江湖人经过村庄,村民便不由得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听说山上有宝藏,这些人都是去山里寻宝的。”一个村民故意压低声音,营造出了一种神秘的氛围。 其余的人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然后又齐齐捂着嘴巴,眼里充满了贪婪和兴奋之意。 一人忍不住追问道:“山上到底埋藏什么宝贝,会引得这么多人来争抢?” 先前那人又说道:“据说是万两黄金。” 其余人又是一阵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过此时一村民插话道:“怎么我听说的是有朝廷要犯逃到这里来了。” 先前那人笑道:“如果是朝廷要犯逃到这里来了,自然是由官府缉拿,怎么会来这么多江湖人?” 那人忙解释道:“听说为了抓这个要犯,朝廷下了重赏。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以那些江湖人才会来抓那逃犯。” 这时另一人又忍不住开口说道:“来我家讨水喝的江湖客说那人不仅是朝廷要犯,而且这个人身上还带着什么稀罕的宝贝,如果抓到他几辈子都不用愁了。” “抓到他?莫自不量力了。”又有人低声说道:“据说这个人是一个杀人狂魔,这一路来已经有几十个江湖人死在他手上,而且每一个人的死状都极惨,是被活生生折磨致死的。” 说到这里,那些村民都不由得心里一寒,夜风吹过,背后竟然一片冰凉。 见众人脸上都有惊惧之意,这时一人安慰道:“如果真有逃犯,那这人一定会选择荒无人烟的地方逃命,又怎么会逃到我们这里来。”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毕竟村子不大,而且每家每户都极为熟悉,只要有陌生面孔出现在村子里,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这时又有一位村民突然说道:“村南的冷大娃三天前回的村,今天就有这么多江湖人来我们这里……”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有人嗤笑道:“难道你怀疑冷大娃就是那朝廷要犯?” 那村民立即解释道:“我没有说他是,只是觉得事情有些太巧了而已。冷大娃孤身一人,常年在外做事,一年到头很少回来,但在这不年不节的时候,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刚才那人摇头说道:“有好些江湖人都去他家讨了水喝,如果冷大娃是逃犯的话,那些人怎么会认不出来。” 这时又有一人附和道:“黄昏时倒有人拿了一幅画像问我是否见过画中人。画上的是一位俊俏富贵的年青公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众人围在一起又说了一些闲话,见天色已暗,便各自回家了。 村南,一间木房独自立在那里。 冷飞把院坝打扫干净之后,目光看似无意的扫了扫四周。 见四下无人,他放下扫帚,慢慢走进屋中。 走进里屋,林枫正站在窗边,静静看着挂在山顶之上的冷月。 “公子。” 林枫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可打听到什么?” “消息是江湖上的南宫世家传出来的。” 林枫眉头紧皱:“南宫世家?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 冷飞又急忙说道:“南宫世家已经投靠了朝廷,而且方少铭通过南宫世家控制了不少江湖势力。” 林枫轻叹道:“这必然是楚君的计划,想借此招安江湖势力为她所用。” 说到这里,林枫心中一动,然后脸色微变。 他逃出京城,一路东行,其目的就是想到玉瑶峰凭悼故人。 虽然他与苏时素未谋面,而且前后相差了两百多年,但既然来自同一个时空,也可以算是故人。 不过当他得知楚君立下重赏,整个江湖闻风而动,甚至还惊动了楚、魏、齐三国朝堂,他不由得开始心动。 苏时一行人在玉瑶峰神秘失踪,直到现在都还是一个秘。以林枫对苏时的了解,他们的失踪应该不是意外造成的,否则的话几年的搜寻,早就应该找到他们的形迹。 那就只剩下两种原因。 其一就是乾哀帝暗中下手,秘密处决了苏时等人,然后造成他们失踪的假象。 不过林枫仔细想过之后,发现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毕竟周瑾刚还位乾哀帝,朝中大臣应该都还是周瑾的人,乾哀帝就算有心要对付周瑾等人,也要把六部官员换成自己的人才会动手,否则很有可能引起朝堂动荡。 更重要的是,林枫相信既然苏时能辅佐周瑾创造一个大乾盛世,在周瑾还朝之后,不可能不提防乾哀帝。 毕竟几千年的历史书上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可以佐证,乾哀帝亲政后二十年被乞元禄所灭,而乞元禄又对乾公主周瑾倾慕有加,灭掉乾国之后不可能不追查周瑾一行人失踪的真相。 如果真的是乾哀帝下的手,乞元禄不可能查不出来。 经过排除之后,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原因。 那就是这玉瑶山中只怕隐藏着某种秘密,而苏时应参透了这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也就是造成苏时一行人失踪的原因。 虽然这个猜想如此疯狂和不可思议,但林枫却偏偏认为这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且这种想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更让他甘愿冒任何危险。 ------------ 第132章 景点 甚至林枫还隐隐感觉到苏时应该在玉瑶峰留下了某种线索,以供他人追查。 只不过他留下的线索其他人未必能看得懂,如果自己能够找到,也许能解开苏时失踪之秘,甚至还可能……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 因为他知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而且玉瑶峰山势连绵,范围极广,只凭林枫一人,就连耗尽生命也未必能找到苏时留下的线索。 再加上已经过去了二百多年,就算苏时当时留下了线索,会不会已经掩没在时光之中,极难寻获。 所以林枫才做出这个决定,以身为饵,把所有人都引到玉瑶峰。 在楚君的承诺和重赏之下,只要他出现在玉瑶峰,所有人一定会蜂拥而至,就算把整个玉瑶峰翻过来都要把他找出来。 这本是他内心中最秘密的想法,他身边的人都没有人知道他的计划,但现在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目的地就是玉瑶峰。 当然消息传来时,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冯弃,因为在与冯弃的交谈中,虽然他竭力克制,但仍然能让冯弃能感受到他对林枫浓厚的兴趣。 离京之后,他一路东行。 冯弃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很容易就能猜出他的想法。 不过他转念一想,冯弃就算猜出他的想法,也不会广而告之。 因为他知道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无限危机,而他们现在应该是一种是友非敌的状态。 毕竟现阶段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想让羸弱的齐国强大起来,能与楚、魏抗衡,所以在这个时候,冯弃不应该在背后捅他一刀。 但现在看穿他的想法的人居然是楚君,这不由得不让他感到无比疑惑。 林枫知道楚君很了解自己,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心里最大的秘密,更加不可能知道苏时的存在,那她为什么能猜出自己的计划? 林枫此时只感到头痛无比。 当然现在他还面临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算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原本已经计划好,他先偷偷潜入玉瑶峰找好藏身之处,然后不时在玉瑶峰高调亮个相,引得朝堂和江湖上的势力仔细搜山,而自己也会派人潜入搜寻的队伍中收集消息,看在玉瑶峰上能不能找到一些异样之处,从而找到林枫失踪的线索。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方法如同在海捞针,但为了解开这个秘密,这也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但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被楚君看穿,他还未进山熟悉地形找到藏身之处,玉瑶峰上已经全是江湖豪客,自己此时上山无疑于自投罗网。 但如果自己不在山上出现,就未必能调动那些势力的积极性,想找到苏时留下的线索就难上加难。 林枫叹一口气,他突然有些相信周彦了。 如果周彦此时在他身边,就可以把自己易容成他人,然后大摇大摆混入玉瑶峰,而且还能随时切换身份,隐蔽性极高。 当然现在他也可以混进去,只不过风险夶高,一旦暴露,就算他功夫再高,双拳也难抵四手。 但事已至此,林枫自然也不会放弃,他想了想,转身看着冷飞。 “这玉瑶峰你可曾去过?” 冷飞点头回道:“这玉瑶峰属下去过不少次。” “山上可有什么风景可观?” 虽然冷飞不知道公子为何会突然问起山上风景,依然回道:“玉瑶峰上风景甚多,如枫叶湖、乔公林、地幽泉、七子洞、仙人石、迎客花……” 他随口就说出玉瑶峰上十几风景。 林枫目光闪动,缓缓问道:“这些景点可都是自然形成,有没有人工修凿的痕迹?” 冷飞摸了摸头,苦笑道:“公子到是问倒属下了,属下并没有注意。” 林枫也知道有些为难他,而且就算有人工修凿的痕迹,经过了两百年也早就被时间掩盖了。 总归还是要亲自去一趟才会心安。 想到这时,林枫忍不住又问道:“如今这些江湖势力中,有没有与我们交好的帮派?” 冷飞认真想了想,缓缓说道:“公子一直在避免与江湖人打交道,因此虽然我们有人潜入帮派之中,但地位都不高,最高的一人也不才是飞虎帮猛虎堂的副堂主。” 随即他疑惑的看着林枫,眼神变得有些担忧。 “公子问这些话是不是想随他们进山?” 林枫点了点,然后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的确有这种计划,不过现在也只有作罢。” 冷飞立即慌张的说道:“公子千万不要以身犯险。现在觊觎公子的人数不胜数,公子如果贸然去玉瑶峰,只怕就进入了龙潭虎穴,到时候寸步难行。”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我们有人潜入他其他势力之中,此时公子已是待罪之身,而且还有朝廷的重赏,他们现在打的是什么样心思只怕很难说。” 林枫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所以一直都举旗不定。 当然在计穷之前,林枫是绝不会放弃的。 只不过他思索良久都没有想到万全之策。 既然一时想不到,林枫也没有强求,再度问起话来,不过语气中带着一丝森严。 “上官无忧现在何处?” “已到玉瑶峰山脚下,因天色已暗,便在山脚下搭起了帐蓬,准备明日进山。”说到这时,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上官无忧之所以没有独自进山,因为他在等他父亲上官凤台和痴剑客,所以……” 林枫淡淡说道:“你想劝我不要轻举妄动?” 冷飞大着胆子说道:“还请公子三思。” 想起蒋风,林枫的眼神渐渐变得哀伤起来。 “蒋风为我而死,我自然不会让他死不瞑目。”林枫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虽然我没有说那句话,不过他既然在临死前说了出来,那么我就有义务实现他说过的话。” 跟了林枫七年,冷飞自然知道公子一旦下了决心就绝不会改变。 只不过对方实力夶强,他真的有些担心公子。 林枫知道他的担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你放心,没有万全之策之前,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 第133章 公敌 林枫正在沉思之际,突然间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一朵红云一般飘了进来。 红云在林枫身后落下,悄然无声。 冷飞神情立即变得无比紧张,正准备冲上去把公子护在身后,这时那张娇俏而又惊慌的脸立即向他做出一个禁声的手势。 “你们不要声张,我没有恶意的。”小姑娘慌张而又急切的说道,然后反手又轻轻关上了窗。 冷飞见对方只是一个十岁左右小姑娘,悬着的心不由得放了下来,但仍然无比警惕的看着他。 不过林枫听到这个声音,转身望着那小姑娘,微微一笑。 “小姑娘,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南宫燕原本惊慌的神情立即变得无比惊喜,她差点跳了起来,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林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林枫还未开口说话,窗外便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小妹,你不要闹了,快些出来,不要吓到别人。” 南宫燕立即轻巧的躲在了林枫身后,嘟着嘴说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成天待在山庄里,无聊死了。” 南宫瑶也不生气,柔声说道:“你不愿意回去,我们就不回去,我陪你去南方游玩可好?” “不好。”南宫燕倔强的回道,“我就要留在这里。” 南宫瑶沉默一阵之后,又缓缓说道:“在下南宫瑶,小妹南宫燕打扰到屋主休息,还请见谅。” 林枫微笑道:“不妨,我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南宫瑶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因为对方的语气过于平静,似乎没有因为家里突然出现不速之客而惊慌失措,而且自己自报家门后,但对方也没有表现同任何诧异之意。 她的眼神立即流露出警惕之意,毕竟现在这里龙蛇混杂,稍有不慎便会着道。 但是现在窗户紧闭,不见屋内情形,而且又是自己小妹擅自闯入,理亏在先,再加上听那声音,屋主应该是一个年青人,南宫瑶虽然心中焦急,却也不好闯进去。 不过那声音语气平和,对小妹也无恶意,南宫瑶踌躇一下,缓缓说道:“多谢屋主对小妹的抬爱,不过小妹深夜叨扰,实属无礼,南宫瑶这就带小妹离开,明日再来登门道歉。” 南宫燕一听,急忙拉着林枫的衣襟,眼里尽是乞求之意。 “林大哥,你不要让二姐带我走。” 林枫笑道:“江湖险恶,的确不适合一个小姑娘,你应该跟着你姐姐回家的。” 南宫燕没有理他,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惊喜道:“你的伤都好了?” “你在担心我?” 南宫燕立即点了点头,飞快的说道:“如果你不是为了送我回去,也就不会受伤,所以我回去之后,心里一直很内疚。我之所以不想回去,就是想再见你一面,想知道你有没有事。” 林枫微笑看着她:“现在你不是见到我了吗,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了。” 南宫燕正准备说话,只听到屋外传来南宫瑶惊慌的声音。 “你……你是林枫?” 林枫推开窗,月光下南宫瑶持剑而立,那张俏丽温柔的脸已经变得无比惊恐,眼神里也充满惊惧。 林枫平静的看着她,缓缓说道:“南宫小姐不用担心,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小妹,我都没有任何恶意,你随时都可以带她走。” 冷飞心中焦急,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公子……” 林枫摆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 窗外的南宫瑶立即明白冷飞的意思,急忙说道:“林公子请放心,我和小妹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行踪。” 林枫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们。” 南宫瑶立即向他施了一礼,郑重说道:“多谢林公子信任。” 随即她抬头看向南宫燕。 谁知南宫燕摇了摇头:“我不走。” 不只是南宫燕,就连林枫也忍不住疑惑的看着他。 “我现在已经没有事了,你真的不需再担心了。” 南宫燕仰头看着他:“你不但帮过我,而且还连累你受了伤,我心里很愧疚。父亲经常教育我们要知恩图报,在这个时候我又岂能一走了之。” 林枫看着那张稚嫩而又坚定的脸,忍不住笑道:“你想帮我?” 南宫燕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林枫点了点头,原本想随便说一件事情把南宫燕打发走,不过目光扫过南宫瑶时,心中突然一动,随即又陷入沉思之中。 “你真的想帮我?”过了许久,林枫沉吟道。 南宫燕没有说话,只是一脸真诚的看着他 此时林枫的表情也变得很认真,他缓缓说道:“现在我的确有一件事需要人帮忙。” 听到林枫开口,南宫燕立即不停的点头,眼神也变得跃跃欲试。但南宫瑶却脸色一变,目光中充满了担忧和寒意。 不过随即她又听到林枫笑道:“不过这件事你帮不了我。” “我帮不了你?”南宫燕的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不过马上又问道:“谁能帮你。” “你姐姐。” “我姐姐?”南宫燕吃惊的看着他,“你想她怎么帮你?” 看到自己的妹妹似乎想把自己出卖了,南宫瑶立即冷冷说道:“林枫,你不必白费心思,我不会帮你的。” 听到南宫瑶毫不留情的拒绝,南宫燕委屈的看着她,眼泪似乎都快要流下来了。 然而南宫瑶却不为所动,因为她知道南宫燕只是想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心软。 但是现在绝对不是心软的时候,她目光严厉的看着小妹,缓缓说道:“小妹,你知不知道林枫现在不但是朝廷要犯,而且已经成为了江湖公敌,如果我们南宫世家帮了他,传扬出去,如何还能在江湖中立足?” 南宫燕立即争辩道:“但是林大哥帮过我,难道我们不应该知恩图报?” 南宫瑶此时不愿与她多说,柔声说道:“小妹,你先出来好不好?” 南宫燕心里很不高兴,正要拒绝,林枫却突然笑道:“小姑娘,你先回到你姐姐身边吧,不然的话,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会认为我是在挟恩待报,根本不会听的。” ------------ 第134章 失传 南宫燕还要想说什么,林枫又轻声说道:“如果你真心想帮我,就听我的话。” 南宫燕这才点了点头,然后轻身一跃,又如一道红云般飘到了南宫瑶的身边。 看到南宫燕回到了自己身边,南宫瑶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同时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林风,因为她发现林枫似乎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完全跟传闻中的不一样。 虽然关于林枫的传闻流传才十几日,但已经把他形容成一个武道极高、冷血无情、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但她现在看到的却是一个面容俊朗,气度雅致的年青公子。 她实在很难把这两种形象融合在一起。 但南宫瑶也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即使眼前这个人留给她的印象很好,也绝不能和他有过多纠缠。 所以她立即抱拳道:“多谢林公子,我们后会有期。” 看到南宫瑶有离去之意,南宫燕立即着急道:“姐姐……” 她刚说出这两个字,只见南宫瑶出指如风,点了南宫燕两处穴道,然后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此时她不顾南宫燕委屈的眼神,正准备抱着她离开,突然听到林枫微笑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身上到底有没有上古功法?” 南宫瑶闻言身形一顿,然后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林枫自顾说道:“相信江湖上三大宗门、四大家族和七大派对那万两黄金和百户侯的兴趣不大,他们之所以会出山,是以为我身上有一本上古功法。我斗胆想请南宫小姐猜测一下,我身上到底有没有。” 南宫瑶缓缓说道:“你,没有。” “猜错了。”林枫摇了摇头,“我身上的确有一本上古功法。” 凡是学武之人,一听到武功秘笈,眼睛里就会本能的发出一丝光亮,就连生性淡然的南宫瑶也不例外。 不过那丝光亮一闪而过,南宫瑶疑惑的看着林枫,缓缓说道:“不知道林公子告诉这个消息有何用意?” “我说过,我需要你的帮忙。” 南宫瑶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虽然我很感激林公子帮了小妹,但我们南宫世家不能与朝廷和整个江湖为敌。” “难道你就不想想听我开出的条件?” 南宫瑶微微一怔,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她再也无法保持淡然的神情,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悠长。 “我需要先知道林公子要我帮你什么忙,然后才能决定能不能帮你。”南宫瑶思索很久,然后抬眼看着林枫。 林枫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完全合情合理。” 南宫瑶放下了南宫燕,顺手解开了她被封住的穴道。 南宫燕虽然刚才被封住了穴道,但并没有昏迷过去,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一获得自由,南宫燕眉眼之间都带着惊喜。 “姐姐,你真的肯帮林大哥?” 南宫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静静的看着林枫。 “你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林枫缓缓说道,“我只不过想邀请两位南宫小姐到玉瑶峰游览几日。” 他话音刚落,南宫燕忍不住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可以不用回去了。” 然而南宫瑶的脸色却微微一变,轻摇螓首:“恕我不能答应公子的请求。” 南宫燕自然不知其中利害关系,还想要哀求姐姐答应,不料南宫燕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冷说道:“如果我们与林公子一起进山,被他人发现,南宫世家必然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妹妹难道想看到南宫家出现这样的下场。” 南宫燕被她冷言喝斥,立即不敢再说话,只得歉然的看着林枫。 就在这时,南宫两姐妹只觉得眼前一花,林枫已经透窗而出,站在她们面前。 南宫瑶暗自心惊,虽然她从小妹口中已经知道林枫的轻功很高,但没有想到竟然如此之高,连她都没有看清楚林枫的身法。 但随即她本能的将小妹护在身后,然后长剑在手,目前警惕的看着林枫。 林枫急忙说道:“南宫小姐不要担心,我对你们并无恶意,只是想请南宫小姐指点一招剑法。” 此言一出,南宫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吐出,目光也变得无比凌厉。 “林公子,请出招。” “南宫小姐误会我的意思。”林枫淡淡说道,“我只是想在南宫小姐面前施展一招剑法,然后请南宫小姐指点一二。” 说话之间,长剑出鞘,剑光飞舞,在星光之下犹如有了生命一般。 长剑出鞘的瞬间,南宫瑶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惊慌之色,不过随即又变得无比震惊,随着剑招施展,震惊之色渐去,眼神中又充满惊惧,但偏偏目光又被剑招所吸引,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林枫收招,满天剑光陡然消失,然而南宫燕依然目光呆滞的站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南宫燕剑道不高,所以只觉得林枫舞剑很好看,而且还很震憾,除此之外倒没有别的感觉。 过了许久,林枫见南宫瑶回过神来,才缓缓问道:“南宫小姐觉得此招如何?” 星光照在她的脸上,留下一片惨白色。 南宫瑶再度沉默很久才苦涩的说道:“若林公子以此招对付我,半招之后我已经命丧公子剑下了。” 刚才她不停的回味林枫那一招剑法,然后不停的想破解之法。只不过她想遍了所有剑招,却没有一招能过破解这一剑,最好的结果就是弃剑认输。 林枫平静的说道:“这只是第一招剑法,其后还有十二剑,每一剑的威力都比上一剑更大。” 南宫瑶的脸色再度失去了血色,她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剑法?” 林枫笑了笑:“这就是上古的剑法,已经失传了几千年。” 虽然林枫并不相信李梦溪的话,不过他发现这句话说出来还是挺能唬人的。 失传了几千年的剑法,谁人听了会不心动。 南宫瑶已经心动了,只不过一想到答应林枫的要求,会给南宫世家带来灾难性的后果,脸上再度流露出为难之色。 这时林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也知道南宫小姐的为难之外,不过我有办法解决。” ------------ 第135章 交易 南宫瑶猛然抬头,目光紧紧盯着林枫:“不知公子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 “我可以乔装成两位小姐的随从,在南宫世家名号面前,应该不会引起他人怀疑。” “这个方法不行。”南宫瑶轻声解释道,“我本应该带着小妹离开这里,如果返回玉瑶峰,不管再怎么小心行事,三天之内必然会传到家父耳中,到时候我该如何向他解释?” “三天……”林枫沉吟道,“三天时间应该已经足够了。南宫小姐只需要在三天之内陪我游览玉瑶峰几处风景即可。” 南宫瑶不解的望着他:“你现在还有心情游览风景?” “人生在世,草木一秋,自然不能浪费时间。” 南宫瑶知道他在敷衍自己,不过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犹豫道:“就算三日之内不会被家父得知,但玉瑶峰上如今至少有两三千人,会有不少人看到我们是三人同行,你离开之后,只剩我和小妹两,到时我又该如何向家父解释?” “你据实告知就行了。” “据实告知?”南宫瑶脸上突然流露出愤怒之色,语气也变得冰冷无比,“若被人知道我们姐妹两人与朝廷钦犯同行,岂不是要毁我南宫世家。” 林枫叹了一口气:“难道你就不能编造一个借口么?” 南宫瑶微微一怔:“编造借口?编造什么借口?” 林风此时看着南宫燕,微笑道:“这就需要南宫小妹的帮助了。” 南宫燕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顿时开心了起来。 “林大哥想让我怎么做?” 不过南宫瑶却沉下脸,冷冷说道:“不准把我小妹牵扯进来。” “你又多虑了。”林枫微微一笑,“我只是需要拿南宫小妹作为一个借口。” 不等南宫瑶发问,林枫继续说道:“南宫小姐本是准备带着南宫小妹回家。不过在回家途中,南宫小妹起了贪玩之心,所以在趁南宫小姐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掉了。” 听到这里,南宫燕已经翘起了嘴,嘟嚷道:“我才不没有因为贪玩偷跑的。” 南宫瑶却没有理她,开口问道:“然后呢?” “南宫小妹偷跑之后,很不幸运遇到了被全江湖追杀的林枫,然后就落入到林枫手中。而林枫就以南宫小妹的性命威胁南宫小姐,让她带自己混入玉瑶峰。” 说完之后,林枫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南宫小姐认为这个借口如何?” 南宫瑶这一次并没有沉默很久,抬头看着林枫,眼眸如星光一般明亮。 “五招。因为就算借口再完美,我们南宫世家也要承受莫大的压力。” 林枫轻轻摇了摇头:“两招。毕竟在这件事上,南宫世家的付出并不多。” “四招。”南宫瑶飞速的说道,“我被你挟持三天两夜,传扬出去,于我清澄有损。” 林林枫苦笑一声,神情显得有些无奈。 “三招,不能再多了。” “成交。” 然后南宫瑶笑了,这也是林枫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虽然只是微微一笑,但偏偏能带给人一种温和、安宁的感觉。 林枫也忍不住笑道:“如果南宫小姐一开始肯对我笑一笑,说不定第一次叫价我们就可以成交了。” 南宫瑶耳根一红,但脸上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反而变得一片冰冷。 林枫马上意思到自己说话有些孟浪了,立即面带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绝对没有任何恶意,还请南宫小姐见谅。” 南宫瑶的神情这才有些缓和,轻轻吐了一口气。 “既然已经达成协议,那林公子是不是应该给一点定金以示亢诚意。” “的确应该。” 林枫叹了一口气,因为南宫瑶提出的要求并不合理。 只不过和女人作交易,尤其的漂亮的女人,男人总是会吃一点亏。 林枫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书籍,翻到第一页,然后毫不犹豫撕了下来,然后手指轻弹,那片薄薄的纸片便如同有人托着一般飞向南宫瑶。 当南宫瑶接着那张纸后,只是看了一眼,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因为心情的激荡而微微有些颤抖。 过了很久,她才小心翼翼的把那张薄薄的纸纸卷起来,放入香囊之中。 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思了很久,突然间拔剑。 曼妙的身姿在星光下翩翩起舞,手中的长剑却瞬间化作满天星光。 这一招林枫已经为南宫瑶演示过,如今又拿到详细的剑招口决,以她的领悟力,如今施展这一招剑法,虽然生涩无比,但已经能发挥出三成的威力。 剑招一收,南宫瑶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显然只是这一招就已经消耗了她大部分内力,此时让想她再演练一遍都不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眼神复杂的看向林枫。 “你学会了几剑?” 林枫并没有隐瞒,如实回答道:“刚学会第七剑。” 南宫瑶忍不住又问道:“领悟这七剑你用了多长时间?” “八年。” “领悟第一剑呢?” “三个月。” “三个月?” 南宫瑶吃惊的望着他,因为她知道,如果想要完全发挥这一剑招的威力,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林枫苦笑一声:“我也知道用的时间太久了,我师父说当时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完全掌握了,而且学会这十三剑也只用了一天。” “只用了一天!” 南宫瑶的脑袋立即陷入混乱之中。 通过第一剑,南宫瑶就知道这套剑法高深无比,想要学会整套剑法只怕要穷其一生。 然而林枫却说他师父一天就全学会了,如何不让她思路一片混乱。 “不可能。”南宫瑶断然否定道,“没有人一天就可以学会,就算天赋再高,没有十年时间都不可能学会。” “其实原本我也不相信。”林枫长叹道,“只不过他的会这十三剑,而且每一剑都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南宫瑶依然摇头说道:“你师父会这十三剑并不奇怪,相信他至少已经练了二十多年。” “我向他学艺时他才二十七八岁,难道他在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练习这样高深的剑法。” ------------ 第136章 剑意 从天赋上来说,南宫瑶绝对算是年青一辈中的佼佼者,即使天赋比她还高的也有,但并不多。 而且就算是号称年青一代最有天赋的慕容明歌,要想修炼这上古剑法,南宫瑶相信如果没有二十年的时间,也不可能成功。 所以林枫的话,南宫瑶根本无法相信。 “你师父是谁?” “他姓李,叫李梦溪。” 当林枫说出他的名字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希望。虽然他打听了八年没有任何线索,但他很少接触江湖上的顶尖势力。 南宫世家无疑是江湖上最顶尖的势力之一,他们所掌握的江湖秘闻远比其他人更多。 不过南宫瑶还是让他失望了,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听到她的回答,林枫也只有一声轻叹。 “叶知秋呢?这个名字有没有听说过?” 南宫瑶皱了皱眉头:“他又是谁?” “剑神。”林枫苦笑道。 “剑神?”南宫瑶喃喃说道,“剑神不是玄天宗的玄掌门吗?这个叶知秋怎敢自称剑神?” 林枫淡淡说道:“因为他也精通这十三剑,而且剑法远比我授业师父更高明。” 南宫瑶的呼吸仿佛已经停止,眼神之中尽是震骇之意。 不过令南宫瑶更震憾的事情林枫还没有说,因为李梦溪的话连他都无法相信。 在与李梦溪比试过后,林枫曾经问了李梦溪一个问题。 “学会这十三剑到底要用多少时间?” 这十三剑一招比一招更难,林枫用了三年时间才领悟第四剑. 他实在没有信心能完全领悟这十三剑。 “很难吗?”李梦溪毫不在意的说道,“叶知秋教我的时候,我只用一天时间就学会了。” 林枫跳了起来,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忍不住大声叫道:“一天?” 叫声在山谷回荡,整个山谷都充斥着他的惊呼声。 李梦溪皱了皱眉:“很奇怪吗?” 林枫突然很想一拳打破李梦溪的鼻子,因为他实在太能装了。 他练死练活,三年才学会四式,李梦溪却说他一天就学会了十三式,岂不是说他比一头猪还笨。 李梦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静的说道:“我的确没有想到你如此蠢笨。” 林枫并没有生气。 既然自己使尽全力,却连他的一片衣襟都沾不过,所以无论李梦溪说什么,他都只有默默承受。 林枫无力反击道:“你刚才还说我很聪明。” “你虽然蠢笨,但还是要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得多。” 林枫已经不想理他了。 不过李梦溪接下来的话让林枫的下巴都几乎掉到地上。 “就算你学会了这十三剑也无法真正发挥它的威力,就如同我一样。”李梦溪淡淡说道,“就算我已经把这十三剑已经融会贯通,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很轻易的施展,但依然比不上叶知秋。” 过了很久,林枫才收起下巴。 “为什么?” “因为叶知秋的剑法已经超越了这十三式,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已经达到另一种境界,而这种境界只有两个人曾经达到过。” 林枫立即敏锐的问道:“两个人?另一个人是谁?” “他已经死在了叶知秋的剑下。” 林枫还是不肯放弃,继续追问道:“他是谁?” 李梦溪缓缓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看着他眼睛的沧桑,林枫忍不住问道:“有多久远?” 李梦溪没有回答他,只是无言的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已经石化了一般。 林枫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每当他问到关键的问题,李梦溪都会选择避而不答。 如果不是因为考虑到打不过他,林枫很想把他捆起来,把每一种严刑都用上一遍,因为这个人实在太会吊人胃口了。 所以他只转移话题:“那他们到底达到了什么境界?” 关于林枫这个问题,李梦溪很快就给了他答案。 “剑招之上有剑势,剑势之上有剑意,他们两人都达到最高层次,剑意。” “剑势?剑意?那是什么境界?”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李梦溪淡淡说道:“因为我从未达到,而且永远也达不到。” “那要怎样才能达到你所说的那两种境界?” 李梦溪看了他一眼:“你先把这十三剑学会再说吧。” 林枫突然有些气馁,喃喃说道:“叶知秋二十岁就已经达到剑意的境界,我现在却只不过才学会第四式,只怕这一辈子都达到他那种境界。” 不过让林枫更伤心的是,李梦溪似乎并没有否认。 所以林枫只要回想起李梦溪当时的神情,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虽然他也知道李梦溪的看法并没有错。 直到南宫瑶连叫了他几声,林枫这才回过神来,然后扬了扬眉。 “你在叫我?有什么事?” 看着他一幅痴呆的样子,南宫瑶只好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虽然无论是李梦溪还是叶知秋,都给林枫带来深深的困惑,不过一想到当前的事情,林枫立即清醒过来。 “现在。” “现在?”南宫瑶没有想到林枫如此急切,忍不住惊异的说道。 此时林枫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所以他微微一笑:“现在繁星满天,星光正浓,正是夜游玉瑶峰的好时候。” 南宫瑶自己倒没有任何问题,但此时小妹还跟在身边,未必能吃得下这个苦,所以她忍不住看了南宫燕一眼。 林枫心知其意,立即看向南宫燕,笑道:“我们准备夜游玉瑶峰,你能不能坚持?” 南宫燕从未有过如此经历,自然兴趣高昂,听到林枫的话,激动得连连点头。 看到南宫燕精神奕奕的模样,南宫瑶也只得答应。 林枫又回头看向冷飞,冷飞立即上前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我会在山上留下暗记给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通过暗记找到我。” 冷飞急忙回道:“属下知道了。” 吩咐完后,林枫又对南宫两姐妹说道:“不知道两位南宫小姐想让我装扮成何人?” ------------ 第137章 戏子 那些江湖人之所以没有选择从官道入山,是因为如果走官道,就要绕行一大圈,至少要多花半天的时间。 而由这小村登峰,虽然没有路,而且荆棘丛生,密林遍布,但这些江湖人都有一身武功,还手持兵刃,倒也难不住他们。 所以待到林枫三人出发时,原本登山之路的侧峰被这些江湖客硬生生走出了几条小路。 这也让他们省了不少力气和时间。 林枫换了一身暗黑的衣服,脸上带着一张精制的皮制面具。 面具是南宫瑶的,当她递给林枫时,眼神里忍不住漾起一丝羞涩,只不过星光暗淡,她又低首垂目,所以没有人看见。 毕竟这是她行走江湖,在不愿意抛头露面时所带的面具,如今要带着一个男人脸上,心里总是感觉有些异样。 面具光滑轻柔,还带着一丝淡淡香气。 林枫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我是谁?” 南宫瑶轻声说道:“贺九贺大哥。” “贺九又是谁?” “贺大哥早年被仇家追杀,激战之中被毁了容,在生死关头幸好遇到我大哥。大哥出手救了他,还帮他报了仇。” “为了报答大哥的恩情,他便誓死追随我大哥。由于被毁了容,贺大哥就一直戴着面具。” 林枫笑道:“这倒也说得过去。” 南宫瑶却忍不住叹了口气:“江湖上的人皆知我大哥身边有一个忠心耿耿的贺九,而且见过他的人也不少。虽然他常年带着面具,但神态身姿都被人熟识,并不是只要戴上一张面具就能假扮于他。” 林枫赞同道:“南宫小姐说得是。” 南宫瑶继续说道:“你的身形虽然与他相似,但贺大哥已经年过三十,而且因为遭逢大难,性情也有些孤僻偏激,与公子的形象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林枫喃喃说道:“年过三十,隐僻偏激。” 随即他又笑了笑:“你先等一等。” “等一等?等什么?” 南宫瑶疑惑的看着他,而林枫已经低下了头。 等林枫再抬起头时,南宫瑶立即感到眼前这个人完全变了。 刚才即使林枫戴上面具,让人看不到他的真容,但仍然能感觉到他是一个秋日登高望远的翩翩公子。 但现在的林枫却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眼神漠然,又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痛苦。身子微躬,却又散发出浓烈的冷意。步履缓慢,因为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南宫瑶捂着嘴吃惊的看着他,因为现在的林枫已经与贺九有七八成相似,若非亲近之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看到南宫瑶和南宫燕两姐妹吃惊的模样,林枫忍不住笑道:“看来应该没有问题了。” 当他的笑声响起时,整个人又恢复到了翩翩公子的形象。 “你是如何做到的?”南宫瑶吃惊道。 “很简单,我是一个戏剧爱好者,而且还真的登台唱过戏。”林枫微微一笑,“登台唱戏就要扮演各种角色,上至王侯将相,下到平民百生贩夫走卒,无论是老翁还是少年,你都得要扮演。如果扮演得不像,会被下面的看官喝倒彩砸东西的,因此要扮演一个年过三十的孤僻侠客倒也不难。” 林枫的解释不仅让南宫瑶,就连南宫燕都听得呆了。 她们实在没想到林枫居然还当过如此低贱的戏子。 “你……你为什么要当戏子?” 林枫叹了口气:“因为太无聊了。我无聊的时间太多,如果不找点事做,只怕真的会无聊死了。” 无论谁听了这个理由都会很无语,所以南宫两姐妹怔怔的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南宫瑶才幽幽说道:“难道你就不怕引人非议?” “我为什么要怕别人的非议。”林枫微笑道,“我所做之事又没有伤天害理,何需害怕他人指指点点。” 南宫瑶轻声叹道:“没有想到林公子如此洒脱,让南宫瑶敬佩不已。” 既然身份的问题已经解决,林枫三人便动身出发。 因为早有其他人探路,又有繁星照路,远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烛火指引,所以他们一路行来倒也轻松。 行至山脚下,三人抬头望去,眼前是一片高大的密林。 林枫和南宫瑶对视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南宫瑶便拉着南宫燕轻身一纵,两人便如燕子一般轻盈的腾空而起,然后悄然无声的站在了高树之上。 两人刚站定,林枫已经落在了另一棵树上,而那根枯枝也只是稍稍晃动了一下,连枝上的枯叶都未掉落,犹如微风吹过。 南宫瑶暗暗吃惊,因为虽然早已听说林枫的轻功很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三人几个起落之后,南宫瑶和南宫燕便有些疲累,林枫轻声说道:“我们先休息一下吧。” 南宫瑶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密林里响起。 “如此精妙的轻功,来人可是南宫瑶南宫小姐?” 话音未落,一个挺拔飘逸的身影出现在半山腰,星光之下正含笑看着他们。 南宫瑶听到这个声音微微一怔,抬头又看那道身影,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些喜色,但耳根之处却偏又红了。 “明歌公子?” “正是在下。”慕容明歌含笑道。 确认那人真是慕容明歌,南宫瑶便又生起几许力气,带着南宫燕如穿花蝴蝶一般,三个起落就来到慕容明歌面前。 林枫倒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能遇见慕容明歌,一时有些惊异。看到南宫瑶已经到了慕容明歌身边,他才回神过来,然后施展身法向半山腰纵身而去。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法既不优美也不高明,每一次落脚不断距离短,而且脚下的树枝也震荡不已,枯叶也不断掉落。 他踏上半山腰,落在南宫瑶两姐妹身后,慕容明歌便抱拳向他说道:“可是贺九贺大哥?” 林枫听到此言,立即明白慕容明歌没有见过贺九,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同样抱拳回礼。 “见过慕容公子。” 此时他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变得低沉、沙哑,语气中仿佛带着一丝劫后苍凉。 ------------ 第138章 巧遇 慕容明歌与林枫寒暄过后,一双让人入迷的眼睛又看向南宫瑶,那张英俊得不像话的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 “适才我曾拜访南宫家主和你大哥,他们说你带着小妹回去了,未曾想会在这里与南宫小姐偶遇。” 他的目光太过热烈,而且目光中似乎只有南宫瑶一人,南宫瑶面带羞色,低下了头,轻声解释道:“我……我本已经带着小妹离开,只是小妹听说天下豪杰皆会聚在玉瑶峰,便不肯回去,半途趁我不注意,偷偷又溜了回来,而我在寻找她的途中又遇到前来报信的贺大哥。” 说到这里,她看了林枫一眼,继续说道:“我和贺大哥找到小妹之后,她想亲眼目睹这一盛事,怎么都不愿意回去,无奈之下,我和贺大哥只有偷偷带她来玉瑶峰。” 在南宫瑶解释期间,南宫燕不由自主翻了几个白眼,她想不到最终还是自己背了这个锅。 所以等南宫瑶解释之后,她忍不住开口说道:“姐夫,我和二姐是偷偷跑回来的,你可千万不准告诉我父亲和大哥,否则我不让二姐嫁给你。” 她一声姐夫喊出口,林枫只是觉得有些突然,但南宫瑶和慕容明歌却面红耳赤,场面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南宫瑶忍不住红着脸开口斥道:“小妹,你在胡说什么。” 这时南宫燕看了他们一眼,嘻嘻笑道:“三个月前,慕容家主不是已经向父亲提亲,想让二姐嫁给慕容公子,我听说父亲已经答应了,他怎么不是我姐夫?” 南宫燕说得理直气壮,慕容明歌还要好一些,但南宫瑶的脸却如晚霞满天。 慕容明歌看到南宫瑶尴尬的神色,急忙解围道:“在下一定不会做告密之人,还请小妹放心。” 南宫燕这才欣喜的点点头,高兴的说道:“谢谢姐夫。” 慕容明歌听了心花怒放,然而南宫瑶刚刚才恢复如初的神情再次彩霞满天。 林枫却忍不住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再这么纠缠下去,只怕会耽误正事,于是假装风寒,咳嗽了一声。 听到这声咳嗽,南宫瑶总算清醒了一点,她怔了怔,随即抱拳轻软的说道:“能与公子偶遇,我……我也很开心,只是……只是……” 慕容明歌奇道:“只是什么?” 南宫瑶羞涩说道:“只是江湖闲话太多,我……我和我妹就先行告辞。不过……” 慕容明歌听到南宫瑶为了避嫌要先行离开,眼神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失望,正想开口挽留,又听到南宫瑶的转折之语,忍不住问道:“不过什么?” 南宫瑶幽幽叹道:“我和我小妹之事还请慕容公子代为隐瞒,我不想让父亲担忧,更不想连累小妹和贺大哥。” 慕容明珠立即点头道:“南宫小姐请放心。” 不过他立即皱了皱眉头:“不过玉瑶峰群雄汇聚,只慴……只怕我也隐瞒不了多久。” 南宫瑶忙说道:“小妹听到玉瑶峰景色幽美,想无忧无虑游览一番,如果……” 她再次低下了头:“如果家父和大哥知道我们并没有离开,而且还在玉瑶峰四处游玩,必然会生气。我想陪小妹游览完玉瑶峰的风景之后再带着小妹向父亲赔罪。” 南宫燕再次叹了口气,她虽然小但并不呆,知道姐姐又拿自己顶锅了。 慕容明哥忙说道:“小妹想要游览玉瑶峰的风景,在下可以引路,一年前我曾游览过玉瑶峰,这里有什么景致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南宫瑶一听,心中充满了喜悦之情,因为她早就对慕容明歌有爱慕之心,再加上现在两人已有婚约,对他的感情自然与其他人不同,所以心里也是极其愿意的。 只不过想到如果慕容明歌一直跟在他们身边,林枫暴露身份的危险又会多增加几分,因此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忍不住看了林枫一眼。 慕容明歌看到南宫瑶神情有异,似乎有什么顾忌。当她的目光看向林枫时,也不由自主顺着她的目光疑惑的看向林枫。 林枫也没有想到还未上山就遇到慕容明歌,而且他还是南宫瑶的未婚夫,因此当慕容明歌提出带他们游玩玉瑶峰时,一时也想不出任何借口来拒绝。 毕竟他们已经婚约,慕容明歌想与南宫瑶亲近也是人之常情。而且江湖中人对于礼法一道要比普通人看得开得多,未婚而伴游,不但不会受江湖人唾弃,反而会成为江湖中一段佳话。 只不过两人在江湖上的身份地位都很高,结伴同游瑶必然会成为众人的焦点,而自己的身份只怕也隐瞒不了多久。 正在为难之际,只见南宫燕拉了拉慕容明歌的衣襟,一脸愁容的叫道:“慕容哥哥。” 慕容明歌怔了怔,忙低头看着她,温和的说道:“小妹,有什么事?” 南宫燕学着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如果慕容哥哥跟我们一起,只怕天一亮我就要被父亲抓回去。” 慕容明歌诧异道:“这是为何?” “慕容哥哥在江湖中那么有名,若跟我们在一起,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必然会引起其他人注意,然后就会发现原来陪在慕容哥哥身边的是姐姐。” 说到这里,南宫燕翘起了嘴,继续说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我父亲耳朵里。父亲知道后,一定会让姐姐立即带我离开这里,那我岂不是白跑这一趟。” 慕容明歌闻言忍不住笑道:“你姐姐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比我小,你就不怕她被人认出来?” 南宫燕立即得意的笑了笑,然后戴上帷帽,轻薄的面纱立即遮掩了她的面容。 “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够认出我和姐姐来了。” 慕容明歌微微一怔,又不禁莞尔一笑,正待说话,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乱之声。 四人的目光立即被吸引过去,只见远处火把汇聚,火光中人影重重,人声鼎沸,显然有突发的事故发生。 过了不久,一人匆匆赶来,看到林枫三人不呆了呆,不过立即恢复了正常,急忙向慕容明歌说道:“公子,刚才林枫出手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不由为之一怔。 ------------ 第139章 出手 慕容明歌眉心微微一动:“林枫出手了?他杀了谁?” “万鹏帮的丁万鹏。” “丁万鹏?” 慕容明歌倒吸一口凉气:“丁万鹏独霸溯西十几年,不但自身武道高强,风雷刀法刚勇迅捷,而且手下还有十二金刚,平常人根本无法近身,怎么可能死在林枫的剑法。” 南宫瑶眼神复杂的看了林枫一眼,然后忍不住向那人闾道:“真的是林枫所为?” 见南宫瑶相问,来人并没有回答,而是看了慕容明歌一眼。 慕容明歌立即说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如实相告即可。” 那人立即说道:“丁帮主遇袭之时,手下十二金刚中的老二、老四和老七都在他的身边,可以肯定是林枫所为。而且丁帮主喉间的剑伤经过神医叶士星的查验,证实与其他死在林枫剑下的一致,所以肯定刺杀丁帮主的就是林枫。” 语音刚落,南宫燕便忍不住气愤的说道:“不可能!丁帮主不可能是林大哥杀害的。” 此言一出,慕容明歌立即疑惑的看向她,而南宫瑶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了。 她急忙喝斥道:“小妹,你在胡说什么?难道到了现在你还认为林枫是一个好人吗?” 南宫燕刚才一时激愤之下脱口便为林枫辩解,不过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正在惶恐不安时,听到姐姐的暗示,立即仰着头高声说道:“林大哥就是好人,他救过我,他就是好人。” 南宫瑶神情一松,不过语气却更加严厉。 “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否则我马上带你离开。” 南宫燕立即低下头,神情随即变得委屈不已。 慕容明歌忙安慰道:“南宫小妹因为受了林枫的恩惠,一时被他蒙蔽,南宫小姐不必生气。” 南宫瑶也显得十分无奈,她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林枫救过小妹,而且还因此受伤,小妹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所以才会来这玉瑶峰,如果能够见到林枫,想当面向她道谢。我被她缠得没法,只得偷偷带她来玉瑶峰,以求了她心愿。” 慕容明歌笑道:“慕容小妹性子爽朗、知恩图报,颇有侠女风范,南宫小姐应当开心才是。” 听到慕容明歌的话,南宫燕委屈的表情立即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满脸笑容。 这时那人低声说道:“林枫已经现身,家主叫公子立即回去议事。” 慕容明歌点了点头,不过却一直看着南宫瑶,眼神之中有不舍之意。 南宫瑶立即说道:“既然慕容公子还有要事,我们就此别过。” 慕容明歌虽然心中不舍,但此时确有要事在身,只得柔声叮嘱道:“现在林枫已经现身,这玉瑶峰只怕又要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你们一定要小心。” 南宫瑶还未说话,南宫燕已经在一旁笑道:“慕容哥哥请放心,有贺大哥在我们身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慕容明歌微微一愣,虽然他听说过贺九这个人,也知道他为人忠勇,不过其实他的武道并不高,而且从刚才他所展示的轻功来看,也确实如此。 倒不知道为何南宫燕对他如此信任。 但既然南宫燕这样说了,慕容明歌也不好驳他的面子,于是向林枫抱拳说道:“那两位两宫小姐的安全就交给贺大哥了。” 林枫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见慕容明歌相托,只得抱拳回道:“保护两位小姐的安全,乃是在下职责所在,还请慕容公子放心。” 慕容明歌走远后,南宫瑶见四下无人,忙开口低声问道:“为什么会有人假冒你行凶?” 林枫微笑道:“自然是想让我背锅。” 南宫瑶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蛾眉微蹙。 南宫燕却忍不住问道:“背什么锅?” 林枫淡淡说道:“不敢做的事可以借我之名来做,不敢杀的人可以借我之名来杀,这样一来,所有罪名可以扣在我身上,而他们自然可以消遥法外。” 看到林枫如此淡然的神情,南宫瑶疑惑道:“你不生气?” “我开心都还来不急,为什么要生气?” 林枫平静的看着远山,即使星光满天,但远山仍然笼罩在黑暗之中, 根本看不清真容。 他目光微微一凝,继续说道:“他们想利用我,我又何曾不想利用他们。” 南宫瑶看着他那双明亮却又带着一丝孤独意味的眼睛,忍不住旧事重提:“你为什么一定要来这玉瑶峰?” “原本我只想来这里凭悼一位故人,但现在却想在这里寻找他留下的一些痕迹?” “凭悼故人?公子有故人死在这里?” “生死不明。”林枫轻轻叹了口气,“他来玉瑶峰游玩之时,突然踪影全无,然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了。” 看到林枫心情似乎极为低落,南宫瑶安慰道:“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既然并无死讯传来,相信你的友人一定尚在人间。” “所以我才会来这里,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留下了什么线索。” 南宫瑶静静的问道:“公子认为你的友人会留下线索?” 林枫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随即他又勉强笑了笑:“也许这只是我的异想天开,总认为他会留下一些线索。” 南宫瑶看着茫茫大山,忍不住说道:“玉瑶峰如此之大,公子又不知道他会留下什么线索,想要找到友人留下的线索只怕如同大海捞针。” 林枫淡淡说道:“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把整个江湖引到玉瑶峰的原因。既然我一个人找如同大海捞针,那就发动全江湖的人来找,找到的机会总会大得多。” 南宫瑶吃惊的看着他,想不到为了找出友人失踪的原因,他竟然不顾自身危险,不惜以自身为铒,都要把整个江湖都引到这里。 “这么做值得吗?”她忍不住问道。 林枫微微一笑:“如果真的能找到他为何会失踪,绝对值得。” 南宫瑶突然对眼前这个人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因为她发现林枫身上隐藏的秘密远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多。 ------------ 第140章 道路 “你那失踪的友人叫什么名字?” “苏时。” 南宫瑶很认真的想了想,不过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枫并没有感到失望,因为他早有心理准备,南宫瑶应该没有听说过这名字。 “走吧。” 一条小路蜿蜒向上,也不知道尽头在何方。 “去哪?” 南宫瑶看向小路的尽头,那里是一片茫茫的黑暗。 林枫道:“顺路而行吧。” “如果前面没有了路呢?” 林枫忍不住微笑道:“我听一个很有智慧的人说了一句很有智慧的话,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只有你愿意走,总会有路。” 有道理的话一定很有道理,就看你能听懂多少。 南宫瑶仿佛心有所动,对着林枫嫣然一笑:“那我们走吧。” 路虽然曲折,但并不难行,因为走的人多了,自然平坦。 道路狭窄,只能两人并肩而行。 南宫两姐妹在前,林枫在后,蜿蜒向上。 走了几步,南宫瑶突然停下脚步,忍不住疑惑的看向林枫。 “为何冒名你的人要对丁万鹏下手?” 林枫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回道:“不知道。” …… …… 天刚亮,温文已在御书房门外等候。 楚君下了早朝,来到御书房,看到温文眼中那一丝兴奋的目光,淡淡说道:“有了林枫的消息?” “是。” 听完温文的回报之后,楚君沉默不语。不过温情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却忍不住一阵惊喜。 当时她听到林枫受了重伤不知所踪,虽然强忍悲痛,但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忍不住掩面而泣。 现在得知林枫安然无恙,这几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过了许久,楚君才默默说道:“方将军现在何处?” “按照陛下的吩咐,方将军已经抵达玉瑶峰。” 说到这里,温文突然面带难色,踌躇道:“方将军在传讯中还提到一件事情,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事?” “方将军抵达玉瑶峰时,发现三品军侯萧伯正也正好在那里。” “萧伯正?” 楚君疑惑的看向温文,脑海里对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 温文立即提示道:“萧伯正是一品军侯萧从轩之孙。” 楚君一听到萧从轩这外名字,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也变成凝重起来。 六十年前,齐国还占据中原三分之二的土地和人口,也是最有希望统一中原的国家。 然而六十前赤河一战,齐国大军败于萧从轩之手,从此齐国再无能力南下。 相反,此后二十年,楚魏不断吞食齐国,最终形成如今这种局面。 “萧伯正为何会在玉峰?” “为了林枫。” “为了林枫?”楚君的眼角莫名的跳了一下。 “自萧从轩去世之后,萧家再无人从军,而萧伯正痴于武,喜欢化名在江湖上游历。”温文低头回禀道,“据方将军所说,此番他离京,也是听闻林枫功法玄妙,武道高绝,于是升起好奇之心,便去了玉瑶琒,想与林枫切磋一番。” “那萧伯正有没有告诉方将军,他为何会在玉瑶峰守株待兔?” “禀告陛下,萧伯正说他在玉瑶峰只是一个巧合。” “巧合?”楚君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线寒光,“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 …… “林枫真的没有事了?” 周彦微笑把信纸递给齐蕾,齐蕾急切的拿过来,细细看了起来。 看完信后,她脸上没有流露出欣喜的神情,反而目光疑惑的看着周彦。 “他伤得那么重,怎么才几天就没有完全没事了?” 齐蕾常年征战沙场,自然知道一个人受了重伤好久才能恢复。 当时林枫身受三剑,每一剑虽不致命,但绝对不轻,所以她实在无法相信林枫在短短数日之内就能完全恢复。 周彦沉吟道:“林枫此人无法用常理来度之,也许他身上有灵丹妙药,又或者有其他奇遇,总之他现在已经痊愈,殿下也不需要再担心了。” 齐蕾看着信封信纸上暗探专用的印章,知道此信非老师伪造来安慰自己之举,只得将信就疑收于盒中。 林枫之事既然已有消息,周彦便忍不住操心另一件事情。 “已过数日,陛下还未给公主殿下回复?” 齐蕾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此事如此重大,而且牵连甚广,父皇必然会慎重思虑,只怕一时之间未必会有结果。” …… …… 太阳初升,万道霞光照亮整个世界。 山路虽然平整,但也是一路坎坷,林枫和南宫两姐妹已经爬了一个时辰。 经过一个时辰的攀爬,他们终于达到枫叶湖。 只不过到达枫叶湖的时候,不但是南宫燕,就连南宫瑶都承受不了。 此时南宫燕的眼皮仿佛已经胶水粘连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 南宫瑶的情形并不比南宫燕好,虽然她竭力支撑,但强烈的困意让 她寸步难行。 “实在不行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之后再行。” 林枫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怀中已经熟睡的南宫燕,苦笑一声:“的确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然后林枫指着一处狭小的山洞,忍不住笑道:“这处山洞不深,你们正好在此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之后我们再出发。” 南宫瑶此时睡眼朦胧,因此毫不犹豫的说道:“好。” 然后她怀抱着南宫燕,在林枫诧异的目光中,躺在山洞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看到南宫瑶沉沉的睡了过去,林枫轻轻扇自己两耳光,然后无奈的看着她们姐妹两人。 因为此时他也很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南宫瑶终于满足的伸了伸懒腰,然后微微一怔。 因为她看见林枫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你一夜未睡?” 林枫苦笑道:“我也很想睡,但偏偏睡不着。” 看到林枫守护在外的身躯,南宫瑶也知道林枫刚才之言不过就是借口。 她看着林枫,忍不住轻声说道:“谢谢。” 只不过她并没有听到林枫的回答,因为此时林枫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 第141章 开始 不过林枫并没有睡多久,两刻钟过后,他已经清醒过来。 他伸了伸懒腰,尽力拉伸自己身体,身上的疲劳随着绷紧的身体完全消失。 南宫瑶含笑看着他:“不多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林枫笑道,“我睡眠质量很高的。” 枫叶湖就在不远处,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看到满山红透的枫叶和水波不兴的湖水。 南宫燕最喜枫叶,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色,早已忍不住手舞足蹈。 看到她兴奋的表情,南宫瑶和林枫相视一笑,然后三人便走向枫叶湖。 一路行来,他们三人倒让不少江湖人侧目。 林枫头戴面具,而南宫两姐妹面罩轻纱,都没有以真面目示人,自然不免引起他人注意。 当然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林枫。 不过虽然无法看到他的面容,但从林枫的眼神、微躬的身形和行走的姿态,可以判断此人年龄应在三十岁以上,与自己所要寻找的人不符合, 至于那蒙着轻纱的两位姑娘,一看就是出自某个世家,普通江湖客根本就不敢上前盘查。 所以他们这个组合虽然引人注意,但却没有引起他人怀疑。 来到湖边,三人环湖缓行。 南宫两姐妹沉浸在优美的风景之中,而林枫的目光却不停在四处搜寻,也不知道想要找什么。 枫叶湖并不大,绕湖一周也只用了两刻钟。 湖水也并不深,最深之处也不过达到一个成年人半腰位置。 不过湖水清澈见底,可见游鱼。 “可有什么发现?” 林枫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那一片枫林。 “可要去林中一探?” 林枫正有此意,刚要点头,突然间一支响箭从枫林深处带着刺耳的声音升入空中。 响箭一起,立即从四面八方显现出几十道身影,飞快的投入林中,转眼就消失在枫林深处。 “昆仑双剑,崆峒七子,黑龙帮、秋水堂、碎云谷……” 虽然那些身影一闪而过,不过南宫瑶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 “看来里面发生了变故,我们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林枫点了点头,既然里面发生了变故,自己又在附近,不去查看怎么也说不过去,而且还很容易引起他人怀疑。 三人施展轻功,南宫两姐妹如蝴蝶一般在林中穿梭,而林枫却表现得稍为笨拙一些。 毕竟现在人多眼杂,而且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很容易被他们看出破绽来。 来到枫林深处,三人立即看到那几十人的身影,其中五六人围在一处,似乎在观察什么,其余的人分散在四周,每个人都目光警惕的四处搜寻。 看到林枫三人前来,但皆未露真容,立即有人迎了上来。 “请问三位是……” 那人虽不知道三人身份,但看南宫瑶和南宫燕气质便不是普通人,而且又都是少女,因此语气也变得无比柔和。 南宫瑶上前一步,抱拳说道:“小女子南宫瑶,这是我小妹南宫燕,身后是贺九贺大哥。” 那人吃了一惊,急忙说道:“原来是南宫小姐,在下黑龙帮潘洪,刚才眼拙,多有得罪,还望南宫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潘大哥言重了。”随即又向里面望去,忍不住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潘洪苦笑道:“林枫又杀人了,死者是碎云谷的二当家高凤先。” 若非有轻纱罩面,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南宫瑶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消息。 毕竟林枫就在自己身边,他又怎么可能分身去刺杀高凤先。 一阵沉默之后,她忍不住疑惑道:“真的是林枫所为?他白日行凶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 两人正在说话之间,只看到慕容明歌和其他几道身影也向这里赶来。 由于他们三人太令人注意,慕容明歌立即看到了他们,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径直向他们走来。 慕容明歌和南宫瑶订婚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因此潘洪看到慕容明歌前来,倒也不觉得奇怪。 “你们怎么在这里?”慕容明歌惊喜道。 虽然有轻纱罩面,但南宫瑶的脸仍然一红,低声解释道:“小妹最爱枫叶,因此便带她来枫叶湖游玩。” 慕容明歌既然与南宫瑶订下婚约,因此对她的亲人喜好打探了一番,也知道南宫燕的确喜爱枫叶,因此不疑有他。 “我刚听说碎云谷的二当家高凤先被人杀害了?” 慕容明歌轻声叹道:“死者的确是高凤先,被人一剑穿喉。” “凶手真是林枫?” “叶士星叶大师正在检验伤口,看是否与以前的死者相同。” 林枫看了叶士星一眼后,沙哑着声音问道:“可有人看到林枫行凶?” 慕容明歌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否有人目睹,碎云谷的人已经在查了。” 此时叶士星已经检查完毕,将结果告诉他人后,径直来到慕容明歌面前,轻轻点了点头。 “死者的剑伤与以前被林枫杀害的人一致,可以肯定凶手就是林枫。” 南宫燕听后心中愤然不平,正要开口为林枫辩解,南宫瑶似乎早有准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带着一丝歉意的说道:“既然有人被杀害,我想先带小妹离开。几天前她曾亲眼看到一人死在她面前,到了现在还心神不定。” 慕容明歌听说过这件事,而且也正因为此事,所以南宫博才会让南宫瑶带她回家休养。 此时听到消息朝这里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南宫瑶轻轻握了握小妹的手,南宫燕立即心领神会,立即捂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 “姐姐,我心里很不舒服。” 南宫瑶立即向慕容明歌抱拳说道:“小妹心里不舒服,我先带她离开。” 说完之后,三人便匆匆离开了枫林。 他们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穿过枫林离开了枫林湖。 直到他们来到一处偏僻之处,南宫瑶才掀开面纱,目光看向林枫:“你怎么看待高凤先的死?” 林枫叹了一口气:“只怕丁万鹏和高凤先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 第142章 仇杀 “只是一个开始?” 南宫瑶惊愕的看着林枫,实在难以明白他的意思。 林枫的目光里闪动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仿佛有些了然,又仿佛带着一丝悲哀。 “江湖人的恩怨情仇本就比普通人更加强烈,而江湖人不受朝廷律法所制,所以解决恩怨情仇的方式也比普通人更加直接。现在整个江湖都齐聚玉瑶峰,这里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药桶,稍有一点火星就会引爆。” “再加上荣华富贵的诱惑,会让所有人都失去理智,出手会更加无情,所以一旦火药桶被引爆,其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林枫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结局,只怕连那些始作俑者都难以预料和控制。” “始作俑者?” “既然丁万鹏和高凤先不是我杀的,那自然是以我之名想铲除异己,而且这一招这么好用,他们自然不会停手。”林枫平静的说道,“只不过他们也想不到,他们每杀一人,就如同点然一丝火星,到了最后,迟早会引爆这桶火药。” 南宫瑶越听越心惊,急忙开口追问道:“他们到底是谁?” 林枫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我已经猜出始作俑者是谁,但要等到今天晚上我见过冷飞之后,才能证实我的推测是不是正确的。” 随即他陷入沉思,因为现在事情的发展也已经脱离了他的预想,而且也变得错综复杂,使自己的前行之路变得更加艰巨危险,自己倒无所谓,但只怕会牵连南宫两姐妹。 此时不远处突然响起武器相交的刺耳声,然后到一人怒喝道:“诡刀,你敢偷袭我?” 这时又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卢风,现在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也应该算一算了。” “诡刀,你想算账,为何正大光明找我算账,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阴沉的声音忍不住冷笑道:“我从不认为自己是英雄好汉,我只想想你的命。” 这时突然听到卢风哈哈大笑起来:“诡刀,你以为用这个卑鄙无耻的手段就能要我的命,岂不知你已经落入我的陷阱之中。” 他语音未落,林枫等人便听到七八道身影掠过的声音,似乎将那自称诡刀之人围在了中间。 看到如此情景,诡刀似乎并不慌张,语气也显得无比平静。 “你以为只有你才有帮手。” 说完,林枫三人只听到刀锋掠过,那阴沉的声音突然带着无限悲愤,声调也变得高亢起来。 “杀!” 随着这声杀字,十几人不由分说,立即厮杀在了一起。 厮杀一响起,南宫燕虽然未亲见,但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眼神也变得有些惊恐。 几招过后,不但武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绝望的惨叫声也此起彼伏。 南宫瑶急忙紧紧捂住南宫燕的两耳,不想让她听如此惨烈的场面。 只不过此举难以杜绝各种声音传进南宫燕的耳里,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 林枫轻叹一声,然后左手一拂,南宫燕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厮杀之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刻钟,便渐渐沉寂了下去,最后完全恢复了平静,但随即微风拂过,空气里却突然充满了浓浓的血腥味。 林枫缓缓走到斜坡之上,南宫瑶抱着南宫燕紧随其后,然后被山坡之下惨烈的景象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一把剑被劈成两截,一截被击飞,插入泥土之中,另一截却刺穿了一人胸膛,但断剑的主人也被一把刀削去了半个脑袋。 一只断手挂在了树上,手上还紧握着一支判官笔,另一只判官笔刺进了一人太阳穴中,但他本人的胸口却整个凹陷了下去。 一个瘦如竹杆的人被一把长枪定在了树上,一个脸如圆盘的人的脸上插着七八道暗器,脸上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 一个人身子拦腰断成两截,另一人却身首异处…… 鲜血染红了草地,每一张脸上都显得无比绝望。 南宫瑶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抱着南宫燕跑下斜坡,然后立即干呕了起来。 她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刀光剑影,而且也杀过人,但却从没有见过如此惨烈的情形。 这时又有十几道身影纵身而来,林枫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走下了斜坡。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惨景,而是他知道,杀戮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平息下来,而整座玉瑶峰也将身处炼狱之中。 直到夜幕降临,南宫瑶的脸色才稍稍好一点,不过仍然提不起任何兴致。 篝火映照下的南宫燕的脸上也失去了光彩,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兴奋之色。 她本就是一个极为敏感的人,所以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惨景,但从姐姐的神情之中也不难猜测出当时的情景。 没有人说话,只听到干枯的柴火不停的发出噼啪声。 就在这时,南宫瑶的脸上突然流露出警戒之意,因为她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而且正向他们靠近。 林枫已经起身,然后向南宫两姐妹安慰道:“是我的人来了,应该带来了我想要的消息。” 说完之后,他向南宫瑶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迎了过去。 南宫两姐妹并没有等多久,林枫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她们面前。 火光照亮了林枫的面容,他的表情虽然和离开的时候相比没有任何表现,但南宫瑶却发现他眼里悲哀之色再度加深了。 “今天死在林枫剑下的共有三人,江湖仇杀却有五起,参与的帮派势力十七个,死五十五人,重伤二十一人,轻伤四人。” 只一天,伤亡就近百人,可见之惨烈。 而且这近百人不知道又会带来多少的恩怨? 南宫瑶突然显得无比愤恨:“死伤这么多人,难道就没人管吗?” 林枫淡淡说道:“江湖人信奉的是江湖事江湖了,要快意恩仇,谁人能管?” 南宫瑶开口想要辩解,然而最终却哑口无言。 因为林枫说的是实话。 江湖人自有一套规则,规则的核心就是以杀还杀,以血还血,因此江湖仇杀司空见惯。 只不过当所有的江湖仇杀集中在一起时,竟然如此触目惊心。 ------------ 第143章 清洗 不过南宫瑶心中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一切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 “是谁?” 林枫淡淡说道:“朝廷。” 南宫瑶闻言微微一怔,突然间脸色也变了。 “朝廷?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湖人自恃武功高强,而且门下弟子众多,因此不遵朝廷法度,本就是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只因如今三国鼎立,朝廷对武林中人还有所依仗,故而一直放纵。” “女皇楚君为缉拿我,悬赏了黄金万两和百户侯。重赏之下,引得整个江湖开始在追杀我。”说到这里,林枫轻叹一声,“而我也想借此达到我的目的,所以才会把整个江湖都引到玉瑶峰。当楚君得知之后,她便起了别样的心思。” 南宫瑶缓缓吐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什么心思?” “既然整个江湖齐聚玉瑶峰,正好给了她清洗江湖的机会。”林枫平静的说道,“方少铭带一百名凤羽卫前来,除了缉拿我之外,更重要的目的就是招安江湖势力为朝廷所用,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们南宫世家。” 南宫瑶突然变得默不作声,她自然知道父亲已经接受了招安,而大哥也在凤羽卫任了职。 “如今玉瑶峰上大大小小的江湖势力已经达到近两百个,其实被朝廷招安的已经有二十四个,还有七八股势力正观望。”林枫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不过还有很多势力还想独霸一方,不受朝廷节制,那么这些势力必然会受到朝廷的打击。” “无论是万鹏帮的丁万鹏还是碎云谷的高凤先,因为他们都反对朝廷的招安,因此便有人借我之名将他们杀了,现在万鹏帮和碎云谷已经归随朝廷,而原先还在观望的势力现在也已经接受了朝廷的招安。” 南宫瑶愤而怒道:“朝廷以如此下作的手段威逼江湖中人归随,也不怕真相被揭穿之后,激怒江湖中人?” 听到如此幼稚的言语,林枫忍不住莞尔一笑。 “就算激怒了又如何?” 南宫瑶正欲争辩,只听得林枫又说道:“其实对于朝廷来说,想要清洗江湖易如反掌,只不过江湖势力太过分散,想要清洗付出的成本太高,现在既然能一网打尽,楚君自然毫不手软。” 南宫瑶忍不住喃喃自语道:“难道朝廷真的会对天下英雄动手?” “朝廷法度管的是天下人,所以游离于朝廷法度之外的江湖本就不应该存在。” 南宫瑶突然沉下脸,冷冷说道:“朝廷法度也有管不了的地方、管不了的人,所以才会有江湖的出现。” “如果有朝廷法度管不了地方和管不了的人,那是法度的问题,那就要修改朝廷法度,但绝不允许有任何人能游离于朝廷法度之外。” 南宫瑶突然看着他,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林公子好像现在还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如果林公子如此维护朝廷法度,为什么要逃?” 林枫笑了笑:“因为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并没有违反朝廷法度,而是朝廷想借法度来迫害我。” 南宫瑶的反应也很快,立即说道:“如今那些江湖势力也受到了朝廷的迫害,恕小女子看不出来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林枫轻叹道:“还是不一样的。” 南宫瑶再次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林枫淡淡的说道:“朝廷虽然想迫害我,但却拿我没有任何办法。” 南宫瑶吃惊的看着他,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狂妄的人。 火焰飘摇,林枫看着飘摇的火焰,突然皱了皱眉头。 “只不过楚君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南宫瑶立即神情古怪的看了林枫一眼,因为她发现林枫似乎一直都是叫的楚皇的名字,而且还叫得无比顺口,仿佛两人相识多年,而且无比熟识。 甚至她还能从林枫的语气中感觉到一丝亲呢,这一切不由得不让她浮想连翩,以至于一时之间竟走了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楚……她算错了什么事?” “现在玉瑶峰上可不只有楚国的江湖势力,魏国和齐国的江湖人似乎也不少,楚君此时动手,不但会涉及到魏齐两国江湖势力,也给了他们以可趁之机。” “现在无论是江湖还是国与国之间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只要能打击到对方,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所以这玉瑶峰上会越来越乱。” 说到这里,林枫忍不住叹道:“看来我们之间协定要改了。” “怎么改?” “你最好带着你的小妹立即回到你父亲那里。” 南宫瑶诧异道:“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南宫世家已经成为了他人的目标,而你们现在也已经成为了猎物。” 南宫瑶骤然一惊:“为什么?” 林枫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时,只听到一个声音冷冷说道:“因为血债就应该血来偿。” 七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这七人都是三十岁,穿着一样的服饰,手中的长剑也都是同样的款式,狭长而细薄。 而每一个人看向他们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恨意。 南宫瑶已经将南宫燕护于身后,然后看着那七人,瞳孔猛的一缩。 “南海七剑客,我南宫世家与你们南海派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又何来血债血偿一说。” 为首之人冷冷说道:“你南宫世家投靠朝廷,想做朝廷的走狗,谁也拦不住,但你们不该为了当朝廷的走狗而残杀江湖同道。” 听到他出言侮辱家门,南宫瑶就算性子再好,也忍不住怒斥道:“我见几位是前辈才好言相对,如果再敢出言不逊,休敢小女子对几位前辈不敬。” 南海七剑也不再与南宫瑶废话,为首之人手一挥,七人立即将他们三人围在中央,长剑齐齐指向他们。 这时林枫才慢悠悠看向南宫瑶,微笑道:“你出手还是我出手?” 虽然知道林枫的武道高强,但南海七剑成名多年,而且如果七人联手,组成七星剑阵,威力又要大上许多。 如果一对一,南宫瑶的剑法稍胜半筹,一对二就只能想办法自保,一对三只有落荒而逃。 在如今这种形势,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你就不想试试你新学的剑招?” ------------ 第144章 试招 这句话让南宫瑶的精神为之一振,原本迟疑的眼神也变得跃跃欲试。 “帮我照顾小妹。” “没问题。”林枫笑了笑,随即向南宫燕招了招手,“夜间冷,坐过来烤烤火。” 南宫燕闻言立即乖巧坐到他的身边,跳动的火焰映红了她的小脸。 不过她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担忧。 “你不帮帮我姐姐?” 林枫忙轻声安慰:“你姐姐一打三应该没有问题。” “可是对方有七个人。” 林枫微微一笑:“三打一传出去都已经很丢脸了,如果还想七个打一个,那么他们以后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为首之人冷冷说道:“贺九,你不要拿言语来激我们,既然我们不耻南宫博不顾江湖道义的做法,就不会与他同流合污。对付南宫瑶,我一人足以。” 林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给你们一个忠告,你们最好还是三个人同时出手,因为你一个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听到林枫如此贬低自己,那人只觉得怒火中烧,铁青着脸看向南宫瑶。 “既然贺九如此看重南宫姑娘,想必你已经得到南宫青的真传,在下余连桥,特向南宫姑娘请教。” 南宫瑶自从学了第一招后,便在脑海里不停的演练,闲暇之时,也曾向林枫请教,因此已经熟练掌握这一剑。 只不过由于自身修为的限制,无法发挥这一剑招的最大的威力,不过相信对付余连桥应该没有问题。 至于林枫所说以一敌三,南宫瑶虽然心中隐隐有些期待,但若真的面对南海剑派三人围攻,仍然不免有些忐忑。 现在既然余连桥受林枫言语的刺激,要与她一对一的单挑,倒也正合她心意,因此抱拳回道:“南宫瑶斗胆,请余前辈赐招。” 余连桥也不答话,挺剑直击。 南海剑派的长剑剑身狭长细薄,如柳叶一般,因此剑法诡丽多变,令人防不胜防。 长剑直刺,快如闪电,然而在离南宫瑶胸口不足六寸时,只见余连桥手腕轻抖,原本平直的剑身突然一软,剑尖随即上挑,竟然刺向了南宫瑶的咽喉。 南宫瑶没有想到这一剑的变化居然如此诡异,立即后退一步,然后手腕一翻,长剑化成几点寒星,护在自己胸前。 此时她并没有使用那一招上古剑法,而是以家传剑法对敌。 余连桥一招落空,并不感到意外,随即变招,手中长剑顿时犹如一条灵蛇,缠绕在南宫瑶的长剑之上,不但令她难以全力施展剑招,而且不时又如毒蛇吐信一般,冷不防咬向南宫瑶。 一时之间南宫瑶难以适应,不由得节节后退。 不过南宫瑶也非常人,南宫剑法也并非浪得虚名,几招过后,她渐渐适应过来,家传剑法的威力也逐渐发挥了出来。 南宫剑法中正平和,少有奇招异法,但胜在剑法严谨,破绽较少。 以正御奇,倒也略占上风。 余连桥久攻不能克故,又在剑风相克之下,渐成落败之势。 其他人见势不妙,又恐夜长梦多,便要挺剑相助,此时林枫也站了起来,剑指着其中五人,缓缓说道:“你们五个人是我的。” 剩下一人忍不住问道:“那我呢?” 林枫指了指余连桥,微笑道:“你去帮他。” 那人闻言一怔:“为什么?” 林枫叹道:“南宫小姐此时耗力甚多,所以只能一对二了。” 那人一听林枫的口气竟有轻视自己的意思,忍不住怒而说道:“我们先收拾了你,再去帮大哥也不迟。” 只不过他这句话刚一说出口,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咬过一般,然后喉咙一甜,眼前一黑,整个人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就在此时,南宫瑶的剑法也变了,余连桥骤觉眼前的剑光犹如星光满天,不但明亮耀眼,而且变幻无穷,根本无从招架,也无从躲避。 长剑入胸,刺进了他的心脏。 余连桥目光突然变得呆滞,无法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然后又无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南宫瑶,身子一歪,从长剑上滑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此时南宫瑶也似乎耗尽了精力,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身体疲累。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等其余五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余连桥和另一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眼看已经失去了性命。 看到如此诡异的情况,五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变得茫然和恐惧,他们实在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恐怖的剑法,只用一招便取了两人的性命。 “这到底是什么剑法?”其中一人忍不住颤声问道。 这时今天晚上他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当他的问题问出时,夺目的剑光再度闪现,五人本能的举剑相敌,但那道剑光仿佛已经超越了人体的极限,根本无力阻挡。 剑光过处,每一个人的喉咙都留下了一点痕迹,然后握住的手无力垂下,随着几声轻响,长剑纷纷落地。 五人倒地之后,林枫才缓缓转身,对着南宫瑶轻叹一声。 “这就是第二招。” 剑光闪动之时,南宫瑶的目光就一直紧紧盯着林枫,直到五人倒地,她仍然一动不动,甚至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她心中的震憾并不比死在这一招剑法下的人少。 只不过她也知道,这一招剑法以她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施展。 南宫燕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目光空洞,已经完全失神了。 林枫轻轻走到她身边,对着南宫燕勉强一丝流露出温和的笑意,缓缓说道:“江湖本就是这样,想要杀人,就一定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这时南宫燕才回过神来,然后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目光惊惧的看着林枫,语气不但在颤抖,而且还带着一丝哭腔。 “你……你杀了他们?” 林枫似乎不敢看她的眼神,目光一直盯着不断跳动的火焰,沉默很久,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哀伤。 “并不是我不想手下留情,只是剑招一旦施展,就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 ------------ 第145章 分身 听到这句话,南宫瑶的脸上突然失去了血色。 刚才她其实并不想杀余连桥,然而当她施展那招剑法之后,不但引起了内心中的杀意,就连手里的剑也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然后不受控制的刺进了余连桥的咽喉。 直到余连桥死,她心中的杀意才渐渐消失。 她原以为是剑招的威力太大,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听了林枫的话后才知道,就算强如林枫,也无法控制自己手中的长剑。 星光下,长剑散发出青绿色的金属光泽。 一想到一招剑法竟然能控制自己的心灵,南宫瑶握着长剑的手突然一紧,隐约可以看到手背上的青筋。 “为什么会这样?” 林枫沉默很久,然后平静抬头看着被黑暗包围的远山。 “因为那些招式本来就有生命。” 任何人听到这句话都会觉得无比荒谬,然而南宫瑶不但不觉得荒谬,反而目光中还带着一丝恐惧。 “那如何才能控制它?” “想要控制它,就必须要超越它。”林枫勉强笑了笑,“不过在这世上似乎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谁?” “叶知秋。” 这是南宫瑶第二次听林枫提起这个人,忍不住追问道:“他是谁?” 林枫幽幽长叹道:“我也很想知道他是谁,但我找了他八年,却发现没有人知道,而他也似乎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一提起叶知秋,林枫又突然联想到苏时,因为如果不是冯弃,苏时这个人也似乎没有在这世上留下存在过的证据。 很明显叶知秋、苏时和自己都是从同一个时空来到这里,然而他们却偏偏却无缘相见。 南宫燕已经在南宫瑶的怀中睡着了,不过她虽然已经入睡,但眉宇之间仍然残存着一丝惊惧。 “明天一早,带着她离开这里吧。”林枫看着那张稚嫩的脸,轻声说道,“这里已经成为杀戮的战场,她还小,不适合看到这些。” 南宫瑶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呢?” “我不急。”林枫微笑道,“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要把玉瑶峰上的景点逛完才离开。” 南宫瑶突然陷入沉默之中,过了许久才用轻如耳语一般的声音说道:“那你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 …… …… 朝霞满天时,林枫已经消失在晨光之中。 南宫瑶牵着南宫燕的手,柔声说道:“我们回家。” 南宫燕这一次没有抗拒,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当她们正准备下山时,不远处突然出现十几道身影,然后便听到南宫华离充满惊喜的声音传来。 “二妹、小妹,你们真的在这里。” “大哥?你怎么来了?” 南宫瑶虽然知道自己出现在玉瑶峰的消息迟早会传到父亲和大哥的耳里,不过还是很疑惑的看向南宫华离。 “我怎么来了?”南宫华离佯装生气道,“我还想问你们为什么没有回家,反而偷偷上了山。” 南宫燕扯了扯南宫华离的衣角,低声说道:“大哥不要怪二姐,是我要缠着二姐带我上山的,不过现在我想回家了。” 这时南宫华离才发现南宫燕的精神很不好,神情呆滞、眼神迷茫,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他心中一痛,立即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南宫燕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不语。 看到小妹心情很差,南宫华离忍不住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南宫瑶。 不过看上去南宫瑶的心情也并不比南宫燕好,一脸疲惫,眼神里也没有了光芒。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小妹只是累了。” 南宫华离看从她们嘴里问不出什么,四下张望,疑惑道:“贺九呢?他不是与你们一起吗?怎么没有看到他?” 听到南宫华离提起贺九,南宫瑶和南宫燕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南宫瑶看了跟在大哥身后的那些人,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我让他去办一件事,所以他下山了。” “他下山了?” 南宫华离狐疑的看着她,正要继续追问,突然发现南宫瑶向他使了使眼色,似乎有难言之隐。 南宫华离暗自吃了一惊,不过立即淡淡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先跟我去见父亲吧,父亲听说你们偷偷上了山,心里很担心,所以才会叫我带人来找你们。” 虽然她们很想离开这里,不过既然父亲有命,也只有跟着南宫华离去见父亲。 十几座巨大的帐蓬耸立在山野之间,南宫瑶和南宫燕跟在大哥身后,径直走进最中间,也是最大的那座帐蓬里。 当他们掀开门帘走进去时,南宫博的眼神立即由担忧转为欣喜。 不过随即他板起了脸,目光严厉的看着她们,冷冷说道:“你们不是应该在回家的路上,怎么还在这里?” 若是在以往,听到父亲的斥责,无论是南宫瑶还是南宫燕,都会立即解释,不过这一次两人却同时保持沉默。 南宫博眉头微微一皱,疑惑的看向她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南宫瑶轻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两天小妹没有好好休息过,先带她下去休息吧。” 南宫燕虽然显得很疲倦,但依然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二姐,我想回家。” 南宫瑶立即安慰道:“你先去休息,等你精神养好了,二姐就带你回家。” 南宫燕离开之后,南宫瑶看到帐蓬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南宫博,缓缓说道:“万鹏帮的丁帮主,碎云谷的二当家、南海剑派杜掌门、风雷堂的肖堂主……,他们真的是死在林枫剑下?” 南宫博目光微微一凝,还未说话,南宫华离忍不住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 “二妹,你此话是何意?” 南宫瑶看着他,平静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他们并不是死在林枫的剑法,而是有人杀了他们,然后再嫁祸给林枫。” 南宫博脸色微微一变,目光立即紧紧的盯着她,仿佛想要看穿南宫瑶心中所想。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南宫瑶轻叹道:“因为这些人被杀的时候,林枫都和女儿在一起,他又怎么可能分身杀人。” ------------ 第146章 阳谋 南宫瑶此言一出,南宫博和南宫华离神情震动,无法置信的看向她。 “二妹,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会和林枫在一起?” 南宫瑶缓缓说道:“林枫因小妹受伤,所以小妹不愿意回去,于是趁我不注意时,又偷偷溜了回来。不过我找到她时,正好遇到林枫。” 南宫华离立即变得紧张起来:“你和小妹遇到了林枫?你们没有事吧?” 南宫瑶轻轻摇了摇头:“林枫曾帮给小妹,自然也不会为难她。不过……” “不过什么?” “林枫要我和小妹帮他一个忙。”南宫瑶平静的说道,“他希望我们能带他入山。” 这时南宫博在一旁突然开口说道:“所以你就让林枫戴上面具冒充贺九?” 南宫瑶点头回道:“是。”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南宫博双目怒睁,厉声说道,“林枫是朝廷要犯,你如此帮他,如果被朝廷知道了,岂不是将南宫家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面对父亲的质问,南宫瑶低下头,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哀怨,然后将林枫为她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复述了一遍。 “因为林枫帮过小妹,所以小妹对他十分信任。当她看到林枫安然无恙后,小妹也很开心,还说要报答他,因此林枫便提出了这个要求。” 说到这里,南宫瑶故意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也知道如果出手帮了他,必然会令父亲和大哥陷入两难境地,所以并没有答应他。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林枫见我不肯帮他,就暗示我如果我不帮他,他就会把小妹带走。为了小妹的安全,我……我也只有答应他的要求,而且我之所以帮他,也是另有所图。” 南宫博的眉心微微一动:“另有所图,图什么?” 南宫瑶缓缓说道:“难道父亲就不好奇林枫为什么要把所有人引到这里?” 南宫博震惊的看着她,不敢置信的问道:“难道女儿知道了?” 南宫瑶点了点头:“女儿已经从林枫口中套出他这样做的目的。” “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据林枫所说,他在一本古籍之中得知,在玉瑶峰上藏着一本上古功法,所以离开京城之后,他就直奔玉瑶峰。不过他也知道玉瑶峰太大,仅凭他一己之力想找到那本上古功法,无疑于大海捞针。” “所以他在得知整个江湖因为朝廷的悬赏而倾巢出动后,便想到江湖中能人异士众多,如果得知他在玉瑶峰出现,为了那荣华富贵,一定会仔细搜查,而且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 南宫瑶忍不住再次感叹道:“这样一来,相当于整个江湖都在为他寻找那本上古功法的线索,而他却躲在暗中坐享其成。” 听到南宫瑶说玉瑶峰竟然藏着一本上古功法,南宫博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和贪婪的神色,不过随即又皱眉道:“先不论林枫是否说的是实话,他这样做,难道就不怕被他人捷足先登?” “除了林枫之外,无人知道这座山上竟然藏着一本上古功法,而且林枫手里应该握有某些线索。整个江湖都是为林枫而来,因此就算发现什么奇异之处,但如果与林枫无关,只怕也不会放在心上。” “反而林枫却能通过手中掌握的线索与他人的发现相互印证,从而找到那本上古功法的下落。” 谁知此时南宫博却摇了摇头:“如此隐密之事,林枫必然会深藏于心,又怎会让你知道,显然不过是林枫之计。” 南宫瑶淡淡说道:“他是故意泄露给女儿知道的。” 南宫博又是一怔:“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南宫瑶忍不住再次叹道:“原本他的计划很成功,整个江湖也的确被他吸引到了这里,只不过后来他发现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那样发展。” “父亲已经接受朝廷招安,而朝廷又忙着趁这个机会清除异己,因此现在玉峰上人人自危,自然也没有心思想其他,因此才想借女儿之口将此消息传扬出去。” “如果江湖中人知道这玉瑶山上藏着一本上古功法,必然会为之疯狂,而林枫也将达到他的目的。” 虽然南宫瑶的很难让人相信,但南宫博细想之下,却又感到她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武道是江湖人的根本,所以一本上古功法远比林枫本人更吸引人。如果玉瑶峰上真的藏着一本上古功法,必然会让整个江湖疯狂。 南宫博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压抑内心的激动,摇了摇头:“我还是无法相信林枫的话。” “我相信。”南宫瑶淡淡说道。 “为什么?” 南宫瑶没有说话,拿起挂在腰间的香囊,小心翼翼从香囊里取出一张薄薄的卷纸,然后交到父亲的手上。 南宫博接过卷纸,疑惑道:“这是什么?” “这是一招上古剑法,林枫给我的。”南宫瑶轻叹道,“藏在玉瑶峰中的上古功法是一本剑谱,一共有十三招。林枫找到的那本古籍里记载了其中三招剑法,这是第一招剑法,父亲一看便知真假。” 一听说这张纸上记录的竟然是一招上古剑法,南宫博震惊之下,立即打开手中的卷纸。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南宫博本就是武道高手,在剑法的造诣也属顶流,因此一眼就看出这招剑法极其高深,而且根本不属于任何剑派。 然后他越看越心惊,只觉得这招剑法天马行空,精妙绝伦,远比这世间所有剑法都要高深得多。 拿着纸张的手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南宫博小心的卷起纸张,然后轻轻放进怀中,最后忍不住看向南宫瑶。 “林枫竟然舍得把如此精妙的剑法给你?” 南宫瑶苦笑一声:“这就是他的阳谋,因为他知道只要这招剑法出现在江湖上,就再也没有人会置疑他的话,而且现在我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找上我和小妹。因为父亲现在受朝廷重用,朝廷也将全力扶持父亲成为楚国的江湖盟主,所以他希望能借助父亲的力量找到那本上古剑法。” ------------ 第147章 大势 如果没有这一招惊世骇俗的剑法出现,无论南宫瑶说得再天花乱坠,南宫博都会置之不理,毕竟现在南宫世家已经投靠朝廷,自然一切都以女帝之命为先。 女帝的密令很简单,只有六个字。 顺者昌,逆者亡。 “江湖门派良莠不齐,既有行侠仗义的宗门世家,也有为祸一方的帮派堂口。而且各方势力为了争名夺利,经常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更有甚者为了绳头小利不顾国家大义,成为敌国奸细。对此女帝早就心生不满,有清洗江湖之意。” 方少铭端起茶杯,缓缓说道:“只不过女帝刚登基不久,政事繁忙,这等小事一时难以兼顾。不过如今江湖各方势力齐聚玉瑶峰,女帝便想顺手把此事办了,不知南宫家主意下如何?” 当时南宫博心中一惊,不过随即明白这是朝廷要自己纳投名状,只不过现在江湖各方势力齐聚玉瑶峰,南宫世家真的在此时向江湖同道下手,已经不是能不能在江湖立足的问题,而是有人死族灭的祸患。 所以南宫博立即说道:“南宫虽然想为朝廷分忧,也在江湖上有一些薄名,但与整个江湖势力相比,又不值一提,不知方将军有何良策?” “慕容世家不但是江湖世家,慕容凤台也是朝廷的三品大员。其子慕容明歌既是玄天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又与家主爱女南宫瑶有婚约,相信有了他们的鼎力相助,南宫家主必然会事半而功倍。” 方少铭喝了一口茶,润润了喉咙,然后轻轻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而且女帝也并非要赶尽杀绝,如果愿意归顺朝廷,以前种种概不追究,甚至还有朝廷的赏赐。那些还想夜郎自大,不愿遵从朝廷法度的势力,才是我们清洗的目标。” 说到这里,方少铭微笑道:“女帝慈悲为怀,也不愿意过多杀戮,对于那些势力,只惩首恶即可。至于那些江湖散人,只要不为恶,让他们自生自灭就好。” 看到南宫博似乎已经意动,方少铭继续不紧不慢说道:“为了南宫世家在江湖上的名声,女帝连替罪羊都为家主想好了。” 南宫博终于轻轻吐了一口气,目光深邃的看着方少铭。 “林枫?” “不错,就是他。”方少铭轻轻点了点头,“叶士星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名医,他也会全力相助南宫家主。” “事成之后,南宫世家便会成为江湖盟主,率领群雄为女帝为忧。” 南宫博目光闪动,随口说道:“凤台兄和玄昊兄皆强于我,相信他们更比我适合统率群雄。” “凤台大人已经是朝廷三品大员,陛下极为倚重,自然不会再江湖之事。玄天宗掌门玄昊,醉心于武学,不理人间世事,所以这统领江湖之事只有南宫家主最适合,所以还望家主不要推辞。” 得到方少铭的亲口承诺,南宫博终于起身说道:“既然朝廷有命,南宫博必定竭尽全力,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分忧。” 方少铭忙起身说道:“有了南宫世家相助,女帝定然圣心大悦。” 随即又看了南宫华离一眼,又笑道:“此番事了,南宫家主立下如此大功,相信女帝定会召见家主及公子。而以公子之才,必得女帝青睐,自然前途无量。” 原本一切都在依计而行,而江湖上的势力大半已经投靠了朝廷,剩下的那些势力相信在几日之内也能解决。 然而就在此时,一招上古剑法横空出世。 江湖之所以是江湖,因为武道才是江湖人的根本,无论是江湖的宗门门派,还是帮派门堂,都以追求武道的最高境界为荣。 如果这一招绝世的上古剑法一现世,必然会引得整个江湖疯狂。 更让人震惊的是,一招剑法已经如此惊世骇俗,而这一套上古剑法却有十三式。 一想到这里,南宫博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 但要得到那本上古剑法,就一定要找到林枫,因为只有林枫手中才有相关线索。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林枫现在在哪里?” 南宫瑶平静的回道:“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一定还在这里。” 林枫的确还在山中,只不过想要找到他真的不太容易。 …… …… 齐国皇宫,御花园。 虽然百花凋零,但绿树常青。 水流潺潺,清澈见底,水底游鱼,悠然自得。 今日天气很好,齐朝安也感觉旧疾稍缓,因此才拖着孱弱的身游园。 见到水中游鱼穿行,他随手扔下几粒鱼食,引得游鱼争抢。 齐蕾陪在一旁,眼神之中虽有焦虑之色,但还是按捺住性子静静等候。 游玩了一会儿,齐朝安的身子再也坚持不住,来到一处凉亭坐了下来。 凉亭之中早已升起碳火,齐朝安坐在碳火旁,伸出那双已经冰凉的双手搓了搓,然后放在碳火之上。 热浪传来,他的脸上终于多了些血色。 齐蕾忍不住担忧道:“父皇,今日虽然阳光明媚,但依然带些寒意。父皇已经游园多时,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齐朝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火红的碳火摇了摇头。 待双手暖和,精神似乎也恢复了几分,齐朝安才缓缓说道:“为了让皇儿监国,听闻周相已经醉了两场。” 齐蕾忙低首回道:“老师也只是想为国分忧。” 齐朝安默默说道:“二十年前,朕负了周相,皇儿定要好好待他。” “是。” 齐朝安想了想,又问道:“皇儿对楚国新君有何看法?” “儿臣只见过楚王两面,难以评说。”齐蕾沉吟道:“不过有人曾告诉皇儿,楚王虽是女子之身,但无论其心计手腕还是雄心壮志更胜男儿一筹。” “楚王有攻齐之意?” 齐蕾毫不犹豫的回道:“是。” “能否与其和谈?” 齐蕾的目光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楚魏若要争这天下,必先攻我大齐,这是他们的基本国策,也是大势所驱。” 齐朝安终于抬头看向齐蕾,缓缓问道:“若楚魏两国联手攻我大齐,皇儿有何退敌之法?” ------------ 第148章 三年 齐朝安因长年身患疾病而显得消瘦,面容苍白,双颊微凹,眉宇间带着几分疲倦,不过举手投足间仍流露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尊贵与威严。 他看向齐蕾,眼神中带着一丝期望。 齐蕾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忧色,沉默很久才轻声叹道:“楚魏两国联手攻我大齐,儿臣现在并无退敌良策,唯有分兵拒之,死战不退。” 齐朝安微微流露出失望之色,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几声,而脸色也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变得一片潮红。 咳嗽声止,他深吸了一口气,胸中闷气才稍稍得到缓减。 “难道周相也没有想到退敌之法?” “楚魏联手,实力超过我国数倍,老师纵使算无遗策,但难为无米之炊。” 西风吹拂,带来一阵连碳火都驱不走的寒意。 “既然已是必败之局,皇儿为何还要执意监国?” 齐蕾缓缓说道:“因为皇儿已经决意与我大齐共存亡。” 齐朝安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看着跳动的火焰默默说道:“皇儿刚从楚国归来,难道就没有听说楚国国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父皇指的可是楚王悬赏捉拿林枫一事?” 齐朝安目光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儿在楚京两月有余,可曾听说过林枫这个人?” 齐蕾回道:“儿臣听说过。” 也许是因为此时碳火太炙热,齐朝安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传言楚君登基为帝,全因林枫在暗中辅佐,皇儿认为这则传言是真是假?” 齐蕾勉强笑了笑:“既然楚王对林枫如此重视,为了追杀林枫不惜以楚国利益交换,反过来可以证实传言为真。” 齐朝安的眼里流露出深思之色:“林枫真的值得她这样做吗?” 齐蕾毫不犹豫的回道:“绝对值得。” 听到齐蕾的语气如此坚决,齐朝安微微一怔,眼睛微眯,目光如炬。 “皇儿见过林枫?” 齐蕾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是。” 齐朝安突然微笑道:“如果我大齐将林枫的人头献于楚王桌案之上,楚王会不会与我国结盟?” 齐蕾心中大惊,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慌张不已。 “父皇……” 不过未等她说完,齐朝安已经摆了摆手,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皇儿先回答朕的问题。” 齐蕾紧握的手指已经发白,隐隐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安与忧虑。 过了许久,她才艰难的回道:“楚王既然已亲口许诺,身为一国之君,相信她不会失信。” 齐朝安淡淡说道:“这么说来,只要能抓到林枫,便可不费一兵一卒解决当前的危机。” 齐蕾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父皇说的是,如果能抓到林枫,的确可保我国一到两年边境安宁。” “皇儿为何认为只有两年?” “楚国是虎狼之国,楚王亦野心勃勃。她之所以要杀林枫,是因为她知道林枫之才可兴一国,对楚国会造成巨大的威胁。如果林枫一死,为了楚国的利益和她的野心,她随时可以撕毁盟约进犯我国。” 说到这里,齐蕾忍不住面带苦涩:“若我们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与楚国联盟之上,并非明智之举。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无不是建立在利益和实力之上。” 齐朝安眉心微微一皱,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疑惑:“既然林枫有如此大才,为何楚王不用,还要置他于死地?” 他抬头看向齐蕾,眉宇之间竟似带着一丝调侃之意。 “据说这个林枫与楚君的关系似乎有些暧昧不清,楚君真的能狠下心来痛下杀手?” 齐蕾仿佛心有所感,轻声叹道:“楚君现在身为一国之君,眼中所见皆是家国大事。就算她以前与林枫情爱再深,自楚君登基之后便也就淡了。至于楚王为何一定要置林枫于死地,儿臣也不知。相信除了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之外,最重要的是林枫如果不能为她所用,那么她一定不会允许林枫活在这世上。” 说到这里,齐蕾突然陷入沉默之中,因为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父皇会有何反应。 她原本想得到监国之权才向父皇禀告此事,但现在既然已经谈到林枫,齐蕾也想顺势争取到父皇的支持。 踌躇许久,齐蕾终于还是开口说道:“禀父皇,儿臣已经邀请林枫入齐。” 齐朝安的反应却很奇怪,既不感到吃惊,也不觉得疑惑,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神情平静如常。 齐蕾说出这句话时,脑中已经想过父皇无数种反应,但绝对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平静,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般,这反而让齐蕾不知所措。 过了许久,齐朝安才缓缓说道:“现在魏国二皇子魏恒正在与楚国的温文温大人谈判,若林枫入齐,必定会加速楚魏两国谈判的进程,皇儿和周相既无退敌良策,为何此时还要邀请林枫入齐,加速我国与楚国的决裂?” 他说话的语气也很平静,因为他只是在阐述一个不争的事实和无法回避的问题。 “我和周相没有,但林枫有。” “林枫有退敌之策?”齐朝安的神情终于一变,抬头看向她,“他要如何退敌?” “林枫并没有对儿臣说出退敌之策?”齐蕾摇了摇头,“不过他曾说过,此策他已布局三年,一旦实施,必见奇效。” 齐朝安淡淡问道:“皇儿相信他?” 齐蕾立即肯定的回道:“儿臣相信。” “周相又如何看待此事?” “周相几年前就与林枫相识,对林枫的才华赞不绝口,早就有意邀请林枫入齐。只不过当时他一心辅佐楚君,并无入齐之意,直到楚君与林枫决裂,林枫才答应我们。” 齐朝安似乎有些累了,缓缓起身,准备回宫休息。不过当他站起身时,突然说道:“明日早朝朕将下旨由皇儿监国,不过朕给不了皇儿五年时间。” 齐蕾听到父皇答应由她监国,心中一阵惊喜,不过听到后面一句,不由得一怔。 随即她又听到齐朝安补充说道:“朕只能给皇儿三年时间。” ------------ 第149章 目的 “三年?” 当周彦听到陛下只给齐蕾三年的时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原本明亮的目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齐蕾反而并不在意,还在为父皇赞同林枫入齐而感到欣喜。 这原本是齐蕾最担心的一件事。 毕竟楚君登基为帝,林枫只是在暗中辅佐,他的才能未显于世,说他的才能可强一国,着实有些牵强。 而且就算他的才华再高,与齐国的目前的危机实在不能相比。对于齐国而言,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以林枫的人头换取楚国边境几年的安宁。 楚国与齐国联盟,不管这个盟约有多脆弱,至少也能震慑魏国一段时间。 而最不应该做的事就是在此时招揽林枫入齐激怒楚王,从而给楚王借口对齐兵,而且此举也会加速楚魏联盟。 所以当她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发现父皇听到林枫入齐的反应着实有些奇怪。 齐蕾只觉得胸口气闷,长长出了一口气,看向周彦的目光中充满了疑虑。 “我已经禀告父皇,会招揽林枫入齐。” 周彦听到此话吃一惊,忙开口说道:“公主殿下为何如此急切?林枫现在正处于……” “父皇并不反对。” 周彦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不反对公主招揽林枫?” 看到齐蕾肯定的点了点头,周彦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此时齐蕾也把她与父皇相谈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周彦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因为他也实在不明白陛下听到林枫的名字反应为什么那么平静。 …… …… “南宫家主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当方少铭走进帐蓬,看到南宫博神不守舍的站在大帐之中,忍不住皱了皱眉。 “解释?”南宫博挑了挑眉,疑惑看着他,“方将军此言何意?” 方少铭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南宫博的双眼。 “听说两位南宫小姐已经回到家主身边。” 听到方少铭提到自己女儿,南宫博心中暗自一惊,不过依然不动声色, 模棱两可的回道:“爱女原本准备回家,只不过途中遇到变故,因此才又返回。” “中途遇到变故?”方少铭目光微微一凝,突然微微一笑,“令爱在回家途中可是遇到了林枫?” 见方少铭已经知道此事,南宫博也不隐瞒,点头说道:“林枫半途劫持了幼女,逼迫小女南宫瑶带他入山,我也是爱女回来之后才知此事。” 随即他凝视着方少铭,目光仿佛变成一根针,又说道:“想不到方将军消息如此灵通,爱女刚回到我身边,方将军就知晓了此事。” 听到南宫博话中带刺,甚至怀疑自己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方少铭立即解释道:“家主不要误会,对于南海剑派杜掌门的死,南海七剑一直耿耿于怀,一直在暗中追查。由于我们行事过于急切,倒让他们查到了一些线索,而这些线索都直指南宫家主。” 说到这里,方少铭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而南宫博脸色却显得有些难看,忍不住冷冷说道:“这些线索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留下,准备嫁祸老夫?” “家主不要多心,这一次的确是我手下疏忽,未能干净收尾,我已经责罚了他们。”方少铭缓缓说道:“不过家主也不用担心,一来南海七剑所掌握的线索不足以证实是家主所为,而且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了七具尸体,相信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 南宫博微微一惊:“海南七剑已死,死在谁的手里?” 看到他惊愕的模样不似作假,方少铭眉头微皱,忍不住问道:“难道令爱没有告诉家主?” 南宫博一怔:“此事与我女儿何关?” 发现南宫博似乎确不知情,方少铭苦笑道:“南海七剑发现相关线索之后,便想为掌门报仇。不过他们也知道贸然找上门,不过是自寻死路,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后来他们听闻两位南宫小姐独自游山,就起了歹意,想趁两位小姐落单之际劫持她们作为筹码,逼家主就范。” 南宫博心中猛然一惊,脸色大变:“他们想劫持小女?为什么我没有听瑶儿提起?” 随即他又想起方少铭的话,瞳孔一缩:“方将军的意思是南海七剑都是死在林枫剑下?” “其中六人死在同一把剑下,皆是一剑封喉,死者还保持着临死前那不可思议的神态。而且六人几乎是同时中剑,就连叶士星叶神医都无法判断这六人的死亡顺序。” 以南宫博的武道修为,以一敌六并非难事,但想要杀敌取胜至少也在二十招之后,而且根本无法同时刺杀六人。 南宫博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炙热,因为他知道林枫一定用的是那三招上古剑法杀敌。 正因为他看过第一招的剑谱,所以知道唯有那三招上古剑法才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好快的剑。”南宫青由衷的说道。 方少铭也忍不住长叹道:“南宫家主说得不错,在下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快的剑法。” “如此快剑,似乎只有林枫才会。” 方少铭不停的苦笑:“死者的剑伤与以前死在林枫剑下的人一模一样,故而我才推断出原来南宫小姐身边的贺九是林枫假扮。” 南宫博急忙再次解释道:“只因小女南宫燕被林枫劫持,所以瑶儿才不得不受林枫要胁。” 方少铭突然微微一笑:“南宫燕真的是被林枫劫持?” 听闻此言,南宫博的脸色沉了下来:“方将军此言何意?” 方少铭的脸上笑容未变,缓缓说道:“林枫虽是朝廷要犯,但他绝非一个阴险卑劣之人,做不出来这等劫持他人之事。林枫曾帮助过令爱南宫燕,而且还因此身受重伤,相信令爱是真心想帮林枫。不过在下此次拜访南宫家主,并非是来追究此事。” 这时南宫博的脸色才稍稍变得平和:“那方将军此来想知道什么?” “林枫来玉瑶峰的目的。”方少铭叹道:“林枫既然把整个江湖都引到玉瑶峰,必有其目的,两位小姐与他相处了一天一夜,相信应该知道些什么。” ------------ 第150章 利器 地幽泉是一个天然溶洞,石笋拔地而起,洞顶悬挂着千姿百态、光滑细腻的钟乳石。洞壁上布满层层叠叠犹如波纹的石幔,一条清溪在溶洞里蜿蜒,不知其源头,也不知流向哪里。 阳光斜射入洞,不过只照亮方圆两丈的面积,溶洞深处一片漆黑,一片寂静,就连溪流似乎都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即使玉瑶峰上有一两千人,而且都是江湖经验丰富的高手,但几乎没有人能在这里面待上半个时辰。 因为这里面不但伸手不见五指,而且空间极大,环套着无数个小的溶洞,犹如迷宫一般,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其中。 黑暗之中,林枫摸着头上肿起的大包,坐在溪流旁,看着川流不息的小溪,一脸苦笑。 他已经在这里面探寻了近两个时辰,得到的收获是身上的衣服多了两道口,脚上的靴子破了一个洞,头上肿了一包。 在林枫看来,如果苏时的失踪没有其它特殊原因,就很有可能迷失在这溶洞之中。 因为这个溶洞实在太大,只要一迷路,就永远不可再走出去。 就连经验丰富的林枫,也只敢顺着这条溪流徒步缓行,而且还要不时留下记号。 当然他也并没有打算自己一个人独自探险,只是想先在这里探一探路,找一处藏身之处,接下来就是如何把玉瑶峰上的江湖人引到这里。 南宫瑶应该把那招剑法交给了他父亲,但林枫相信南宫博绝不会公之于众,毕竟如此精妙的剑法谁不想独占。 但海南七剑的尸体应该已经被人发现,从他们尸体上的剑伤,那些江湖高手应该很快就能判断出他们是死在一招很厉害的剑法下,不管这招剑法是不是上古剑法,一定会引起这些江湖人的极大兴趣。 所以只要冷飞把自己躲在地幽泉的消息放出去,就算这里面再危险,那些江湖人都会蜂涌而来。 就在这时,林枫的脸色微微一变,流露出一丝警戒之色,目光在瞬间得无比凝重,同时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因为在这漆黑、寂静的溶洞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就在林枫警惕之心刚起,轻微的脚声突然消失,似乎对方同时也感知到了林枫的存在。 林枫也没有动,呼吸变得平缓和轻微,几乎不为人觉查,但林枫也听到对方任何一丝动静。 不过即使对方一动不动,林枫也能从刚才的细微的脚步声判断出对方也只有一人。 同时林枫也立即判断出对方绝对是一个武道高手,身手远高于以前他遇到的那些江湖人。 “对面可是林枫林公子?” 林枫正凝神屏气,精神高度集中之时,让他意外的是,对方突然开口说话了。 在这种敌我不明的情况下,本应该保持沉默,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位置,以免失去先机。 而高手之间的对决,往往一招就能分出胜负。 林枫虽然感到奇怪,但也只是眉头微微一皱,并没有回答。 有时候他老成得如同七十岁的老翁。 不过对方接下来的话终于让他动容了。 对方仿佛笑了笑:“冯弃冯老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听到对方提到冯弃,林枫立即知道他与冯弃一样,都同属于那股神秘的势力。 从对方语气中,林枫并没有听出恶意,而且也只有一人,所以很愉快的回道:“不错,在下正是林枫。” 话音刚落,一点微弱的火光突然亮起。 火光之中,一个面如冠玉的中年人举着火折子,含笑看向黑暗之中的林枫。 “在下萧时雨,与冯老是多年的好友。” 既然对方主动现身,林枫也自然大大方方点燃了火把,然后随手插在了石壁之上。 火光驱散黑暗,林枫的目光略带审视的看向萧时雨,然后落在了他的双手上。 手指匀寸、修长、干净、而且握剑的手很稳、很干燥。 林枫并没有注意他的佩剑,因为他知道任何一把剑在这双手上都会变成杀人的利器。 同时萧时雨也在仔细的观察林枫,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没有必要,最好不要招惹这个人。 所以他的态度变得更加温和:“自从得知是林公子在暗辅佐楚君,我就一直很想与公子见上一面,想不到今日终于能够得尝所愿。” 林枫忍不住笑道:“我非美人,萧兄倒也不用那么恭维。” 萧时雨微笑道:“在我眼中,林公子比那些国色天香的美人有趣得多。” 林枫苦笑一声:“萧兄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吧?” “特殊的爱好?”萧时雨疑惑看了看他,“林公子此言何意?” “只是开一个玩笑,萧兄不必放在心上。” 虽然林枫说他是在开玩笑,不过现在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萧时雨。 “萧兄是怎么知道我在地幽泉?” 萧时雨淡淡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苏时失踪之谜。如果苏时一行人真的在玉瑶峰失踪,那么最有可能迷失在地幽泉中。” “不过地幽泉地势复杂多变,就算林公子本事再高也不敢独自一人搜寻,所以公子进入地幽泉之后,必定会沿溪流而行,这样一来,就算找到线索,也不至于迷失其中。所以我只要顺着溪流而行,必然会见到公子。” 林枫微微一怔,想不到对方竟然也能想到这一点,忍不住追问道:“这么说来,这地幽泉你们也应该仔细搜索过。” 萧时雨点了点头:“据记载,苏公子失踪之后,地幽泉就成为搜查的重点,不过丙百多年来,只知道苏公子一行人的确来过这里,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线索。” “为什么能确定苏时来过这里?” “第一次搜寻地幽泉,一共有两百多人,他们在这里找到了一些弃物,证实这些弃物都是属于苏公子和他几个红颜知己。” “在何处寻得?” 萧时雨也没有隐瞒,如实相告。 “就在入洞后沿溪流而行的一里处,找到了苏时一行人留下的一些生活用具,照明的火具、沾过油脂的手绢,用完的盐瓶,一个烤架和几具鱼骨。” 听到这里,林枫忍不住苦笑道:“看来他们的日子确过得很逍遥,跑到地幽泉来吃烤鱼来了。” 萧时雨也忍不住点了点头:“经过对比,他们烤的鱼确实来自这条溪流。” ------------ 第151章 迷失 “然后呢?” 萧时雨想了想:“地幽泉里的鱼肉质鲜美,熬汤最好,蒸次之,煎炸烧烤最次。” 林枫忍不住笑道:“你都试过?” 萧时雨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这地幽泉我来过三次,每一次都会在这里面盘恒一日。饿了捕鱼,渴了饮泉。” 林枫羡慕道:“萧兄的生活倒也休闲自在。” 两人背靠石笋席地而坐,仿如多年老友侃侃而谈。 “萧兄三次进入此地,显然也是为苏时而来。” 萧时雨并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 “不过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归。” 林枫安慰道:“倒也不算是空手而归,至少这地幽泉的鱼入了萧兄之肚。” 萧时雨大笑道:“既已空手,自然就不能空腹。” 溶洞深幽,笑声荡起无数回声。 笑声一止,萧时雨静静的看着林枫:“以公子所见,苏公子一行人是否会迷失在这里?” 林枫反问道:“除了一些遗留的生活用具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萧时雨摇了摇头。 “能不能确定他们最后一站在哪里?” 萧时雨回答得很简洁,简洁得让林枫很失望。 “不能。” 林枫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除了地幽泉,他们还去过哪些地方?” 萧时雨似乎知道林枫会提出这个问题,所以他毫不犹豫的说道:“仙女池,在玉瑶峰最高的地方,在哪里曾发生他们生活过的痕迹。而且从诸多细节上可以推断,他们应该是先到的仙女池,然后才来的地幽泉。” “仙女池?”林枫沉吟道:“仙女池在玉瑶之巅,从那里可以鸟瞰玉瑶峰全景。上有一平湖,湖水清冽,景色宜人。传说天上仙女云游至此,为解困乏,曾在湖中沐浴,因此得名仙女池。” 在进山之前,林枫倒也好好打探了一番玉瑶峰的景点和传说。而且对于民间传说,他十分重视,因为很多真相往往隐藏在传说之中。 他之所以会深入地幽泉探寻,是因为地幽泉也有一个传说。 传说地幽泉深不可测,其尽头是一片虚无,在那片虚无之中,存在一个神明。 据说神明能知道过去未来,也能满足任何人的任何愿望。 只不过当一个人许下愿望时,神明也会提出一个交换条件。一个人提出的愿望越大,神明提出的交换条件就越苛刻。 在玉瑶峰诸多景点之中,唯有三处存在在传说。 除了仙女池和地幽泉外,还有一处就是神仙石。 传说枫林湖之东原本是一片平坦之地,在很久很久以前,一日狂风大作,从空中突然落下许多巨石,填满了那平坦之地。 那些巨石多呈球状,皆有三人多高,重量超过千斤,除非神仙所为,绝非人力可以搬运。 林枫原本探寻地幽泉之后就去看那所谓的神仙石。 萧时雨点了点头,眼含深意的直视着他:“看来林公子为了探寻苏公子的失踪之谜,做了不少的准备工作。” 林枫此时并没有心思去理解他的话外之意,继续说道:“相信那仙女池,萧兄也曾寻查过,可有什么发现?” 萧时雨轻声叹道:“时间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现在又岂能再找出当初的痕迹。” 然后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林枫,忍不住问道:“林公子为何会对苏公子的事如此感兴趣?” 林枫笑着反问道:“为什么萧兄对苏时的事情又知道得如此清楚?” “因为……” 萧时雨刚脱口说出这两个字,便又立即闭上嘴,然后神情变得有些尴尬。 林枫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秘密,所以萧兄不必告诉我,而我也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萧时雨缓缓说道:“也并非不是想告诉林公子,只不过还未到时机。” “是不是一定要等到我入齐之后?” “是。” 林枫微笑道:“但在现在的形势下,齐国也未必敢逆楚君之意,难道你们就担心齐王会拿我的人头与楚国结盟?” “不会。”萧时雨摇了摇头,“齐王已经决意将监国之权交于齐国长公主,而齐蕾与周彦都十分信任公子,相信公子在齐国会有一番作为。” “齐都与此相距何止千里,想不到萧兄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萧时雨也不隐瞒,直接说道:“齐国朝廷之中的确有我们的人。” 林枫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 萧时雨勉强笑了笑:“还不到时机。”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但现在有一个非常棘手问题,一旦我入齐,楚国必然会和魏国联盟,共同出兵伐齐。以齐国现在的国力,能够支持一年已经很不错了,你们又有何解决之道?” 萧时雨突然笑道:“这难道不应该是公子的问题吗?” 林枫笑着摇了摇头:“坐享其成可不是一个好的合作态度。” 虽然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但偏偏眼神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过了许久,萧时雨终于缓缓说道:“我们已经在开始着手准备了,如果楚魏联盟,共同对齐用兵,我们一定会出手,只不过能起到多大的效果,现在还未可知。而且……” 林枫追问道:“而且什么?” “此策即使有效,也只可用一次,最多也只能延缓一年时间。” 林枫突然说道:“难道就不能如同二十年前那样,改变楚魏两国的决策?” 萧时雨轻叹道:“二十年前之所以能影响楚擎,是因为布局多年才赢得他的信任。而对于楚君,我们根本没有重视过,又如何能改变其国策。” “魏国那边呢?” 萧时雨再度摇了摇头:“魏国那边更难。魏王亦是雄主,而且意志坚定,想影响他的决策根本不可能。” 说到这里,他为难的看着林枫:“所以公子入齐,必然会面临巨大的困难,还望公子尽展所长,助齐国渡过这一关。” 林枫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深邃,缓缓说道:“如果我失败了又会怎么样?” 萧时雨叹道:“那就只能说天意如此了。” ------------ 第152章 天意 林枫背靠在石笋上,尽力让自己身体处于最放松、最舒适的状态。 随即他饶有兴致看着萧时雨:“你们也会相信天意?” “难道你不相信?”萧时雨慢悠悠反问道。 林枫笑了笑:“我一直以为你们会说人定胜天。” 萧时雨奇道:“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萧时雨虽然没有听过,但立即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渐渐陷入沉思之中。 “若论天意,天下已经分崩离析两百余年,早就应该统一才对。如今楚魏国力强盛,两国国君都有一统天下之志,如果你们真的想顺应天意,应该全力助楚魏一统天下才对,为何又会对弱齐如此上心?” 林枫的话说得很慢,而且不时在观察萧时雨的神情,因为对于这股神秘的势力,他始终保持着一种警惕。 虽然现在他们之间似乎是一种合作的关系,而且对方目前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但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如果楚魏两国国君残暴无能、昏庸无道,我也还能理解你们的做法。”林枫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说道,“但据我所知,魏王不但是一位雄主,而且还是一位明主,治国有方,将楚国治理得井井有条。至于楚君……” 林枫淡淡说道:“她登基不过三月,不但整饬吏治,使楚国官场为之一新,而且其颁布的国策多是利民之策。所以她虽然对不起我,但于国而言,她也算是一位贤明之君。” “因此那日在苍岩山上,我才会放过她。”林枫仿佛笑了笑,“毕竟出一个明君很不容易。” 萧时雨的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如果楚君贤明,又为何容不下你?” 当他说完这句话时,目光就一直紧紧盯着林枫。 只不过让萧时雨失望的是,林枫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根本看不透他内心所想。 林枫微笑道:“因为她以为我也是你们中的一员,辅佐她是另有所图,就如同二十年前的洪恩涯。” 萧时雨忍不住追问道:“难道你没有向她解释?” “她已经先入为主,所以并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林枫语气平静的说道,“不过我也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 “为什么?” 林枫缓缓说道:“其实楚君登基之日,原本就是我离开楚京之时,而且此生也许我们不会再有相见之时。毕竟天下之大,一个人又何必困于一隅。” 萧时雨奇道:“难道林公子真的如此潇洒,对于权势没有半点留恋?” 林枫没有回答他,但萧时雨却突然发现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倦意。 不过林枫就微笑看着萧时雨:“萧兄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楚魏强盛而齐国羸弱,而且楚魏国家皆是明主,天下一统不但是天意使然,而且也大势所趋。为什么你们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不助楚魏统一,而要三分天下?” “如果你们是齐国的臣属还能说得过去,但冯老告诉我,你们似乎并不臣属哪一个国家。” 萧时雨并没有否认,不过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林枫也知道从他嘴里了问不出什么来,只好叹了口气:“既然现在我们是合作的关系,相信你们帮我一点小忙应该没有问题吧。” 萧时雨立即来了兴趣,不过他还是谨慎,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试探的说道:“不知林公子想让我们帮你什么忙?” “齐国国君真的准备将监国之权交到齐蕾手上?” 萧时雨轻轻点了点头:“估计就在这一日内,齐国国就会在朝上宣布此事,不过齐蕾原本想要五年的监国之权,齐朝安应该只会给她三年。” “三年?”林枫眉头微微一皱,“为什么只给齐蕾三年的时间?” “因为齐朝安的命只剩下三年的时间了。” 林枫心中一动,忍不住笑道:“原来他害怕齐蕾会成为第二个楚君。” 萧时雨亦笑道:“相信不只是齐朝安,应该还有不少人都有这种担忧。只不过现在齐国面临的形势十分危急,两位皇子难当大任,无奈之下,齐朝安才会把监国之权交给齐蕾。” 林枫一阵沉默之后又问道:“那齐国度过此次危机之后,齐朝安会做何打算?” 萧时雨摇了摇头:“帝王的心思通常复杂多变,难以揣测。度过危机之后,齐朝安会怎么做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到这里,他看向林枫微微一笑:“楚君回京之后,便向齐朝安要这监国之权,这应该是林公子向她建议的吧?” 林枫并没有否认,淡淡说道,“我可以帮她,但首先是她自己能取得监国之权,成为最高决策人,我可不想再花几年时间去扶持一个人。” 随即他看向萧时雨,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萧时雨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心里却一阵打鼓,因为此时林枫给他的感觉就如同是黄鼠狼在给鸡拜年。 然后他便听到林枫一脸笑意的说道:“现在我们既然是合作关系,你们是不是了应该出一点力。” 周时雨不动声色的说道:“我已经说过,我们已有所准备。” 林枫摇了摇头:“齐蕾监国,虽然得到齐朝安的支持,但也必然会引起朝堂震荡,你们是不是也应该出一点力,暗中帮她稳定朝局。” 周时雨闻言笑道:“这一点林公子似乎用不着担心。齐蕾监国,必然会重用周彦,以周彦的能力,再加上齐朝安的支持,齐国朝堂不会出现大的动荡。” 林枫淡淡说道:“权力更替就代表利益的重新分配。齐蕾监国,必然会改变现有的朝堂格局,自然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而这些人利益受损,又岂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出手对付齐蕾。” “朝堂之上有周彦,所以我不担心。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希望那些暗箭你们能帮齐蕾挡下。” ------------ 第153章 失约 听到林枫的话,萧时雨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林枫居然会把算盘打到他们的头上,随即神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那林公子又准备做些什么?” “我自然要专心思考退敌之策。”林枫故意叹了口气,“楚魏两国现在应该已经在谈判了,相信用不了半年时间就会有结果,如果没有退兵之策,齐国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萧时雨的神情再不复先前的轻松,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因为他知道林枫说的是实话。 虽然他不在京城,但通过秘密渠道也知道在这几日内,温文和魏皇子已经暗中接触过两次,楚魏联盟已是大势所趋。 “林公子真有退兵之法?” 林枫毫不犹豫的说道:“如果齐国能平衡过渡到齐蕾手中,朝廷上下一心,我的确有退兵之策。” 说到这里,他又浅浅一笑:“当然也需要你们的全力配合。” 萧时雨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有劳萧兄了。”林枫又笑道,“不过我还要麻烦萧兄一件事。” 萧时雨无奈的看着他:“不知林公子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我只是想萧兄向公主转告一声,原来我与她定的是一月之期,但从现在的形势来看,我恐怕无法如期而至。” 萧时雨忍不住吃惊道:“你还要留在这里?” 林枫悠然说道:“既来之,则安之,难道你们就不好奇楚苏时为什么会失踪?” 萧时雨一阵沉默不语,最后终于长叹道:“但已经过了两百多年,就算当时苏公子留下了线索,只怕早就烟消云散了,公子又何必如此执着。” 林枫淡淡说道:“这世上令我感有趣的事并不多,不过苏时的失踪之谜让却让我非常感兴趣,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花费多少时间,我一定解开这个秘密。” 林枫的语气虽然很轻很淡然,但却显示了他绝不放弃的决心。 现在萧时雨终于明白了冯弃的话,他怔怔的看着林枫,心中同样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林枫和苏时,两人虽然差了两百多年,但他们之间却仿佛有某种很神秘的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萧时雨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 据冯弃所说,林枫以前根本就不知道有苏时这个人存在,不过是因为半首诗才追查到司马仲贤身上。 一想到司马仲贤,萧时雨忍不住泛起一阵苦笑,因为如果不是因为他,东园诗魁一案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让林枫查出真相。 而当林枫得知那半首诗是苏公子所作,然后对苏时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甚至不惜以身犯险都要查出他的失踪之谜。 那半首诗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萧时雨忍不住看向林枫,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秘密。 “萧兄。” 随着林枫的声音响起,萧时雨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萧时雨眉头微微一皱:“谁?” “你有没有听说一个叫李梦溪的人?” “李梦溪?”萧时雨的眉头皱得更紧,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 “叶知秋?这个名字又可曾听说过?” 萧时雨再度摇了摇头:“叶知秋?他是谁?”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萧时雨的回答,林枫脸上还忍不住隐隐流露出失望之色。 毕竟对方是隶属于一个神秘的势力,而且连两百年前的隐秘都知晓,却依然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名字,这不得不让林枫感到无比头痛。 当然更让他头痛的是,他找到了李梦溪五年,然而这个人却如同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一般。 难道真的如同他所说,还要再过十五年才能见到他。 “这两个人是谁?林公子为何对他们如此感兴趣?” 林枫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们是我师父。” 听到林枫的话,萧时雨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他们是你师父?” 林枫苦笑道:“我的武功就学自于他们,不过江湖上却没有一个人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他们就如一个NPC一样,教会我武功之后就完全消失不见了,你说奇不奇怪。” 此时萧时雨一脸茫然:“他们是嗯什么?” 林枫挠了挠头,然后勉强笑道:“他们就如同是一个工具人。” 萧时雨再次皱了皱眉头:“工具人又是什么意思?” 林枫摇了摇头,缓缓说道:“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我学艺有成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而且也没有人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萧时雨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会不会是他们的化名?” 林枫只感觉一阵头痛,忍不住用拳头轻轻捶了捶头,然后显得无比苦恼。 “我也曾想过这种可能,只不过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时雨虽然心中也觉得奇怪,但并没有追问下去,因为江湖上能人异士众多,而且大多数都似乎有某种怪癖,而以化名行走江湖已经算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了。 正如他行走江湖时就会化名萧时雨。 他突然看向林枫,微笑道:“林公子可知我此番来找你的目的?” 林枫闻言笑道:“你们自然是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才会派萧兄前来助我。” 萧时雨微微一怔:“公子以为我是这个目的?” “难道不是?” 萧时雨摇头笑道:“不是。” “不是。”林枫想了想,只得继续猜测道,“那你们一定是想知道我能不能在这里找到苏时失踪的线索。” 萧时雨摇头道:“也不是。已经过去了这多年,我们对查明苏公子失踪一事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林枫眉心一皱:“都不是?那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萧时雨微笑道:“在下想领教公子的灵犀指。”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林枫的意料,同时又有些感到无语。 他疑惑的看着萧时雨,忍不住确认道:“你大老远跑这里来就想领教我的灵犀指?” 萧时雨虽然没有说话,不过却轻轻点了点头。 ------------ 第154章 警示 闪电一般耀眼的剑光掠过,剑气挑动火焰猛然跳动。 林枫并没有看清楚萧时雨是如何出手的,但那道耀眼的剑光在离他胸口三寸处骤然消失。 萧时雨的目光由吃惊渐渐变为好奇,仿佛一个小孩第一次看到某种新奇的玩具。 “这就是灵犀指?” 林枫知道萧时雨这一剑并没有用尽全力,只是笑笑:“如果萧兄全力一击,灵犀指未必能破这一剑。” 萧时雨回抽,长剑从林枫两指之间滑出。 一声清响,剑已入鞘。 能如此轻易从灵犀指抽回长剑的,萧时雨是第一人。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萧时雨感叹道:“想不到你的师父竟然还是一个雅人,能将如此风雅缠绵的诗句变成两种绝世的武功。” 林枫突然笑了笑:“这两种武功并不是我师父教的。” 萧时雨愕然道:“不是你师父教你?那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一位姓陆的前辈。” “姓陆的前辈?” 萧时雨眉头紧皱,因为姓陆的江湖人他认识不少,但却没有一个人会这两种武功,而且在这之前,他也根本就没有听说这两种武功。 看到他在冥思苦想,林枫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萧兄不要再去想了,因为你根本就不可能认识他。” 萧时雨没有理他,只是一脸疑惑望着他:“能创造出如此精妙的武功,在江湖上一定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为什么我从没有听说过这一号人物?” 林枫自然无法解释,他总不可能告诉他这位姓陆的前辈不过是一个虚构的人物,而这两种武功也只是幻想出来的。 李梦溪只教了一套剑法给他,而这套剑法目前他也只掌握了七招。 不过跟着李梦溪学艺以来,林枫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反应能力,都远远超出常人。 所以他才一时兴起——当然最主要是为了好玩,才模仿原本只存在小说之中的武功。 当他第一次在李梦溪施展所谓的灵犀指,李梦溪看他的眼神仿佛如同看着一个白痴。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陪林枫练习这种根本就在存在的武功。 当林枫两指空空,而胸口被李梦溪手中的木棍第一千次击中时候,他揉着胸口,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你出手能不能再慢一点。” 李梦溪冷冷说道:“我的出手已经很慢了,否则的话你胸口早就被木棍刺穿了。” 林枫立即不说话了,因为他亲眼见过李梦溪用一根木棍刺穿一棵大树。 直到第三年,林枫才第一次用两指夹住李梦溪刺来的木棍,到后来就越来越得心应手。 十剑之内,林枫已经可以夹住其中六剑。 然而当他正得意时,李梦溪的速度突然变得更快,瞬间从不同角度刺出了十剑,而林枫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然后每一剑都刺在了林枫的胸口之上。 最后李梦溪留下了一句话。 “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练这种根本没有任何用处的武功?” 这句话伤了林枫很久,直到他很轻易的夹住别人刺来的长剑,甚至还夹住他人射来的暗器。 这时候他才发现灵犀指并不是一种没有用处的武功,只不过是对李梦溪无用而已。 正当林枫考虑如何解释时,然后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林枫和萧时雨的脸色同时一变。 林枫一掌挥出,掌风熄灭了火把,溶洞内顿时陷入黑暗之中,然后他反手取下火把,然后轻身一纵,悄无声息藏进其中一个小洞之中。 萧时雨没有动,反而燃起了火折子,点亮了火把。 火把刚一点燃,立即便听到远处有人惊喜的叫了一声:“前面有人。” 然后脚步声越来越快,不久萧时雨便看到一群人打着火把,犹如一条长蛇蜿蜒前行。 为首之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背直,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火光之下,他的脸棱角分明,线条硬朗,眉毛浓密而锋利。 看到萧时雨时,方少铭的眉毛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和疑惑。 他立即上前一步,抱拳笑道:“见过萧军侯,少铭没有想到会在此处与萧军侯偶遇。” 萧时雨淡然回了一礼,“见过方将军。” 不过他发现方少铭神情有异,又缓缓补充道:“我也只不过想在这里来踫踫运气而已。” 方少铭闻言目光闪动:“萧军侯也认为林枫应该躲在这地幽泉中?” “我只知道,若论藏形匿迹,再也没有比这个地方更合适的了。” 方少铭盯着他看了一阵,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这句话是否出自真心。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萧时雨的表情自始自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不知萧军侯可有什么发现?” 萧时雨轻轻摇了摇头:“我的运气似乎并不好,却不知方将军的运气如何?” 方少铭淡淡说道:“我们也是刚得知林枫很有可能藏身于地幽泉中,所以才会集结江湖英杰齐聚在地幽泉,搜寻林枫下落。” 萧时雨朝方少铭身后看去,只见远处火光闪动,人影不停纵高伏低,凡能藏身之处都有人细细探查,而且井然有序,显然是有备而来。 “方将军如此谨慎小心,搜索前行,看来已经确信林枫藏身于此了。” 方少铭微微一笑:“我也只是想踫一踫运气。” 与方少铭并排而行的是一位年约五旬,身穿素色长袍,面容清癯,气度威严,目光深邃如潭的老人。 方少铭相互介绍道:“南宫世家家主南宫博,朝廷三品军侯萧伯正萧军侯。”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笑道:“萧伯正这个名字南宫家主可能觉得很陌生,不过萧时雨的这个名字恐怕家主应该听说过。” 南宫博神色微动,忍不住惊讶道:“江湖人称玉面神剑的萧时雨萧大侠竟然是朝廷的三品军侯,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南宫世家乃江湖名门,南宫大侠名满江湖,在下早就有心拜见,今日偶遇,倒是我之幸事。” 林枫虽然藏身于洞中,但几人的对话却一字不落的听在耳里,听到萧伯正警示之语,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 第155章 重赏 林枫的确计划将所有人引入地幽泉,但却不是现在,因为他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 然而方少铭却能肯定他现在就藏身于此,很明显他的行踪已经泄漏,而唯一知道他行踪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冷飞。 因为他留下的暗记只有冷飞才看得懂。 林枫虽然没有想到冷飞会背叛他,但也并不显得如何愤怒,毕竟他很清楚,根本没有几个人能抵御荣华富贵的诱惑。 所以冷飞的背叛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甚至还有些佩服冷飞,因为他背叛的时机实在掌握得太精妙了。 如果林枫身处在其他地方,即使遭受背叛以至于被围困,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可以冲出重围。 但地幽泉只有一个出入口,所以现在方少铭就如同是瓮中捉鳖。 此时林枫的双眸微凝,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陷入沉思之中。 因为他隐隐感觉事情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如果方少铭想要抓他,得知他的行踪之后,根本用不着如此大张旗鼓。可以凭借地形优势,埋伏在洞口守株待兔便是。 这样做他付出的代价最小,而且成功率也是最高的。 毕竟自己如果没有从他口中得知有人报讯,也不会想到冷飞已经背叛他了,很有可能大意行事,落入陷阱之中。 然而方少铭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进洞搜寻,难道就不怕打草惊蛇,甚至让自己有可趁之机,趁乱逃离? 在方少铭与萧伯正交谈之际,早有不少江湖好手身形闪动,凡能藏身之处皆仔细搜索。 此附近有三四处洞穴,唯有林枫藏身的洞穴狭小而幽深,与其他洞穴相连,所以林枫才会选择此处洞穴藏身。 当听到外面衣袂飘动的声音响起,林枫带着心中的疑问悄然而又快速的退到洞穴的拐角之处。 他刚从洞穴中消失,火光已经照亮了洞穴,然后一张狭长的脸的出现在洞口前,借着火光向洞内望去。 幸好洞穴四壁光滑无尘,因此根本看不出来刚才曾有人在此潜伏。 其他洞穴虽深浅不一,但皆有尽头,因此一眼便可以看出洞内是否有人,因此一望之下,搜寻之人纷纷来到南宫博面前,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有任何发现。 唯有那马脸之人在洞口观察了许久,发现洞穴虽然狭小,但不见尽头,似与其他洞穴相连,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因此高声说道:“此处洞穴幽深,可以藏人。”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被此人所吸引,就连萧伯正也不例外。 当萧伯正点燃火把之时,已经不见林枫身影,但通过衣袂之声,他还是可以确定林枫藏身的方位,应该就是在那处洞穴之中。 所以当有人搜寻之时,他虽然神情没有任何一丝变化,但内心却担忧不已。 此时见那人未发现林枫的身影,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随即南宫博的话又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有劳高兄带几人顺此洞穴搜索一番,看此洞穴通向何处?可有人藏身其中?” 那马脸之人立即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叫了几人,而一名凤羽卫的人在方少铭的点示意下也跟了进去。 看到几人消失在洞中,萧伯正因不知洞内情况,心中又变得焦虑起来。 不过他却不动声色向南宫博的问道:“刚才那人可是追魂手高斌?” 南宫博微笑道:“萧军侯好眼力,正是他。” 萧伯正又看了那洞穴一眼,缓缓说道:“高斌的身手虽然不弱,但绝非林枫的对手,如果林枫真的藏身其中,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但我看那高斌似乎并不担心,反而欣然前往。” 南宫博的神情显得十分平静:“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若能抓到林枫,绝对是大功一件,朝廷自然有丰厚的赏赐。就算抓不住林枫,只要是发现了林枫的踪迹,也能得到黄金千两,同时还可入朝为官,从六品以下武职任选。” 听到这里,萧伯正忍不住轻叹道:“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林枫武道如此之高,而且出手狠毒无情,稍有不慎便会死在他的剑下,到时候岂不是人财两空。” 南宫博淡淡说道:“若死在林枫手中,其子侄亲人可得到黄金两千两,六品以下文武职任选,而且还可获得一招上古剑法。” 南宫博的语气虽然很淡,但萧伯正听来如同耳里响起一声惊雷。 前两项赏赐倒也罢了,上古剑法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双眼猛然睁大,瞳孔急剧收缩,身体仿佛也变得有些僵直。 “一招上古剑法?南宫家主此言何意?” 这时方少铭在一旁忍不住长叹一声:“林枫的剑法之所以如此高深精妙,是因为他在一本古籍上获得三招上古剑法,而整套十三招上古剑法就藏在玉瑶峰某处。他把所有人引到玉瑶峰,也是想借我们之手找到这本剑谱。” 萧正伯一直都是独自一人行动,而且在地幽泉已经待了两个时辰,因此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骤然之下,断然难以相信有上古剑法问世。 而且他才听林枫说过,他的武功来自于李梦溪和叶知秋两位隐世高手的传授,绝非学自古籍。 他微一思索,便知道这是林枫之计,只不过这个计谋如此低劣和幼稚,完全不可能有人上当受骗。 然而让他疑惑的是,从方少铭和南宫博的表情来看,他们似乎真的相信了林枫的鬼话。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如何能确认林枫的剑法是学自上古剑法?” “林枫曾赠给小女一招剑法,此招剑法高深莫测、精妙绝伦、威力惊人,绝非世间任何剑法能比。”南宫博的眼神突然间变得无比炙热,说话的声音似乎也带着一丝颤抖,“而且小女亲眼所见,林枫曾施展第二招上古剑法,威力又远超第一剑,只一招便取了南海七剑的性命。” 萧伯正悚然而惊,怔怔的看着南宫博,实在难以接受他的话。不过南宫博也是剑术大师,他既然已经见识到那一招剑法,又如此推崇,那招剑必然有它的独特之处。 ------------ 第156章 水灾 高斌几人进洞之时,林枫借助火光微弱的反射迅速看清了身后的地形。 洞穴作斜伸而下,其尽头豁然开朗,仿若一个巨大的厅堂,厅堂的左右又连着两个神秘幽深的洞穴,这两处洞穴要比刚才洞穴宽大得多,可以两人直立并行。 林枫悄然后退,然后如同轻絮一般无声落在厅堂之中,林枫毫不犹豫选择了右方洞穴作为藏身寻奇之地。 他刚要施展身法,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之声,而且还间杂着轻微的嘶嘶声。 林枫心中微微一惊,立即转身看去,只见三尺之外,一条棕灰色的长蛇盘曲在他面前。 毒蛇鳞片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三角形的蛇头昂视着他,冰冷的瞳孔带来一丝死亡的气息。 听到洞穴中的爬行之声越来越近,林枫看向眼前这条舌尖还在快速颤动毒蛇,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突然间他出指如飞,那条毒蛇还没有任何反应,林枫的两根手指已经夹住了它的七寸,那条原本还气势十足的毒蛇立即被他如同拎麻绳一般拎了起来。 不过林枫并没有杀它,而是甩进了洞穴之中,力道不大不小,毒蛇正好落中洞穴拐弯之处,然后林枫闪身进入右边洞穴之中。 在进洞穴之前,高斌在洞口反复观察,仔细聆听,虽然没有发现一丝痕迹,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但进入洞穴之后,他的呼吸仍然变得平缓而悠长,行动也十分小心谨慎。 右手持刀,左手挥动着火把,佝偻着身子,步步为营。 来到洞穴转角之处,高斌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侧耳聆听,神情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后面几人见高斌停了下来,立即知道前面必有变故,心跳骤然加快,看向高斌背影的目光不由自主显露出一丝紧张和担忧,却偏偏又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兴奋。 突然间所有的人都心中一紧,因为此时高斌猛然挥刀。 刀光一闪,如同一道弯月斩向拐角处目光难以触及的地方。 刀锋过处,血光闪现,然后几人听到一阵轻微的滚落之声。 所有人正在疑惑之间,只听得高斌轻声笑道:“一条毒蛇挡在道上,我刚刚把它斩杀了。” 听到这句话,其余四人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没有了毒蛇挡道,而是他们都想到既然有毒蛇挡到,那此处洞穴就必然无人躲藏。 其实所有人此时的心理都处于矛盾之中,既想好运前来找到林枫的踪迹,得到朝廷丰厚的赏赐,又担心真的与林枫见面会死在他的剑下。 毕竟林枫的剑下似乎从来没有活口。 如今他已成困兽,自然更加不会手下留情。 既然已经探明洞穴中并未藏人,高斌便加快上速度,转过拐角,只见眼前豁然开朗。 几人从洞穴中下来,不由得一阵惊叹,没有想到这小小洞穴后面竟然别有洞天。 一番巡视下来,四人的目光落在了左右两个洞穴上面。 不过两处洞穴都同样深幽蜿蜒,其中又不知道嵌套着多少个洞穴,仅凭他们四人是永远无法探完,甚至还极有可能迷失其中,以至死于藏身之地。 高斌的目光看向那名凤羽卫,那人立即点头说道:“你们稍等,我这就回去禀告将军,再多派些人手来。 等那名凤羽卫返回时,后面竟然跟来了七八十人,萧正伯、南宫华丽和南宫瑶赫然也在其中。 七八十人站在这洞天之中倒也不显拥挤,而且进入洞天之后,所有人都按捺不住,举着火把四处仔细搜索。 只不过搜索一圈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因为在此处全是自然形成,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萧正伯自然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不过当他无意间看向南宫瑶时,眉头却微微一皱,因为南宫瑶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眼神迷离,似乎根本没有兴趣寻找那本所谓的上古剑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洞穴上。 林枫既然不在此处,那必然已经进入其中一个洞穴,只不过他究竟进入的是哪一个洞穴? 他不由自主又看向南宫瑶,只不过此时南宫瑶也显得犹豫不决,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通过观察,萧伯正心中已经了然,只怕南宫瑶并没有对南宫博说实话,又或者对她父亲有所隐瞒。 就在此时,左边洞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面带警戒之色,目光紧紧盯着洞穴内。 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也越来越凌乱,显然洞中并不只有一人。 洞中火光隐现,随即二十多人举着火把从洞中走了出来。 …… …… 楚国皇宫之中,楚君揉了揉额头,神情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之中已有怒意。 户部尚书卢敬站在殿下,偷望了陛下一眼,心中不觉有些不安。 楚君合上奏折,语气清冷。 “西南水灾已经过去三月,朝廷早就下拨了赈灾粮银,为何到现在百姓仍然流离失所,四处逃荒?” 卢敬急忙上前一步说道:“回陛下,一应救灾粮银已尽数拨给西南受灾的地方,至于为何还会出现这种情形,想必地方官员有失职之处,微臣立即彻查此事。” 楚君怒气未消,冷冷说道:“已过三月,百姓已经流亡到京城附近,卢卿难道从未耳闻?” 卢敬一脸惶恐,垂首说道:“臣失职,还请陛下责罚。” “三日之内,朕要知道原因,七日之内,一应救灾粮银必须发放到灾民手中。”楚君的语气越发凌厉,随即目光又看向刑部尚书崔无海,“刑部立即派人追查此事,若有官员敢上下其手,无论官职大小,一应拿下,朕不介意大开杀戒。” 感觉到陛下此时已经怒火中烧,卢敬和崔无海立即齐声回道:“臣等遵旨。” 此时楚君语气稍和,看着两人缓缓说道:“两位爱卿皆是父皇留给朕的肱骨之臣,此次赈灾关系到西南万千百姓,望两位爱卿能为朕分忧。” ------------ 第157章 权宜 两位尚书离开之后,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楚君脸上的疲惫之意越来越深。 只不过她刚闭上眼睛,便听到温文在耳边低声说道:“陛下,温大人还在殿外候旨。”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宣。” 温文进殿,宏大的宫殿灯火辉煌却又寂静无声。 楚君独坐于大殿之上,身影无比威严,却偏偏又带着一身孤寂与落寞。 “温情。” “奴婢在。” “给朕泡一杯苦茶。” 温情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陛下身上,神情渐渐变得有些复杂。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行了一礼,然后低声回道:“是。” 陛下从来不喝苦茶,喜欢喝苦茶的是林公子。 陛下还是五公主的时候,有一天曾依偎在林公子身边,端起他面前的茶盏浅尝一口。 “好苦。” 茶水刚入喉,公主立即觉得苦不堪言,她痛苦的吞下之后,急忙端起自己的茶杯连喝几口,总算消减了口中的苦意,然后她忍不住娇嗔的看着林公子。 “你怎么喜欢喝这么苦的茶?” 当时林公子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莫名的情緒, “因为苦茶可以让人保持清醒。” 公主歪着头,好奇的看着他:“为什么要保持清醒?” 林公子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原本如幽潭般深邃的眼睛突然变得有些迷离,笑容也渐渐变得僵硬。 他说的话也更加奇怪。 “如果不保持清醒,我会认为这一生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苦茶入喉,强烈的苦意便如潮水般涌上,如同六年前的那一天。 楚君蹙眉,也如同六年前那天一样勉强喝下。 只不过这一次她多了些耐心,任凭那强烈的苦意在口腔中蔓延。 因为林枫说得很对,强烈苦意的确可以让人保持清醒。 然而就在苦味达到顶点时,一丝微妙的回甘却悄然浮现,口腔之中仿若一缕清风拂过。 楚君缓缓放下茶盏,看着杯中苦茶微微有些出神。 “陛下。” 一声低沉的声音终于让她回过神来,楚君感觉此时自己的精神也好了许多,目光也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温卿有何事要奏报?” 自从进入大殿,温文的神情就一直很严肃,此时听到陛下相询,立即回道:“回陛下,臣所奏之事与西南有关。” “西南?”楚君缓缓说道:“可是因为赈灾一事?” 温文回道:“的确与之有关,不过臣所奏之事远比赈灾一事更为严重。” 楚君微微一怔:“更为严重?爱卿此言何意?” “西南水患,导致百姓家破人亡,又因赈灾不力,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温文沉吟道,“因此从西南传来许多不利于朝廷的言论,因此臣便派凤影卫赴西南追查,看是否有人在暗中唆使挑拨。今日刚得到回报,西南目前的形势极为严峻。” 楚君越听脸色变得越难看,冷冷说道:“详细说来。” “据影卫所查,西南民情沸腾,现有直指朝廷之意,其原因既有朝廷赈灾不力,更重要的是似乎有人在暗中唆使挑拨,挑动灾民与朝廷对立。” 听到这里,楚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冷冽,语气带着一丝寒意。 “有人在暗中挑动?可曾查出幕后之人?” 温文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惭愧之意:“那些人隐藏得很深,而且行事周密小心,影卫一时之间未有进展。” “着影卫立即彻查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温文领旨之后,顿了顿,随即又拱手说道:“西南之地,民族混杂,民风彪悍,原本就极不安稳。此次水患,地方官员赈灾不力,百姓怨恨极大,人心浮动。再加上有势力暗中挑拨,西南发生动荡的可能性很大,陛下不可不防。” 楚君微微点头,赞叹道:“温卿此言甚是。朕已经命卢、崔两位尚书尽快做好赈灾一事,以安人心。同时也会下密旨给西南郡守董衡,随时保持警戒,不得掉以轻心。” “陛下英明。” 楚君又看着他,缓缓说道:“既然有人胆敢乱我大楚江山,温卿绝不可懈怠,一定要追查到底。” 温文再次说道:“微臣必当竭尽全力。” 楚君的目光越过温文,看向大殿之外。 此时残阳如血,染红天际。 “方将军那边可有消息传回?”过了很久,她才默默说道。 “我国境内的江湖势力大都已经被朝廷招安,愿为朝廷效力。那些冥顽不灵之辈,方将军已经联手南宫、慕容和天玄宗设计将他们除去。” 楚君冷冷说道:“招安只是权宜之计,对于那些无视朝廷法纪、横行霸道、为非作歹的江湖势力,即使已经接受招安,也要一一剪除。” “是。” 楚君又道:“魏齐两国的江湖势力这一次似乎也来了不少,据说其中还有不少武道高手。” 温文立即点头回道:“魏、齐两国的确来了不少江湖势力,不过相信这些势力都被朝堂掌控,目的是为了生擒林枫,想拿林枫作为筹码与陛下计价还价。” “江湖人不是喜欢江湖恩怨江湖了吗?”楚君微微一笑:“难道仇人就在眼前,他国仇敌就在眼前,难道我大楚的江湖豪杰还能隐忍不发?” 温文暗自一惊,忍不住迟疑道:“他国江湖势力为陛下奖赏而来,如果折损在我大楚,只怕会影响我大楚声誉?” “所谓的江湖豪杰我行我素惯了,遵从所谓的江湖规矩而视朝廷法度于无物,如此他们江湖厮杀死于非命,于我大楚何干。” 温文忙点头说道:“微臣知道了,立即飞鸽传信给方将军。” 楚君想了想,缓缓说道:“可为则为之,不可为容后再图。” 温文轻轻松了口气,说道:“是。” 楚君低头,静静看着眼前这杯苦茶。 苦茶已凉,茶水之中似乎出来某个人倒影,正含笑看着她。 沉默很久,楚君才抬头看向温文,目光清冷,语气平淡。 “有没有林枫的消息传来?” ------------ 第158章 自通 “有。”温文飞快的回答道,“已经查明林枫现在藏身于玉瑶峰地幽泉中,方将军已经把地幽泉围得水泄不通,相信不日应该就有好消息传来。” 听到这个消息,温情心中一紧,再也无法保持淡然的神情,眼底流露出一丝惊慌之色。 她偷偷看向陛下,发现陛下似乎显得波澜不兴,但后背却不由自主一直,变得有些僵硬。 她的语气仍然很淡然:“为何方将军能确定林枫藏身于地幽泉?” “林枫的下属弃暗投明,向方将军透露了他的行踪。” “此人可信?” 温文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人性如此,应该可信。而且……” 楚君沉默不语,难以猜测其心思,过了许久她才继续问道:“而且什么?” “方将军已经查明林枫为何要把整个江湖引至玉瑶峰的原因。” 楚君的神情一变,瞳孔微缩,似乎显得有些吃惊。 “什么原因?” “林枫之所以这样做,是想借他人之手找到一本剑谱。” 随即他把方少铭在信中叙述的前因后果详细的复述了一遍。 谁知陛下听后只是淡淡一笑:“这个理由是林枫编造的,他去玉瑶峰的确是想寻找东西,但绝对不是一本剑谱。” 温文吃了一惊,忍不住抬头看向陛下。既然陛下语气如此肯定,相信她必然有所依凭。 这时他突然想到,林枫在离京之后,陛下似乎早已知道他的目的就是玉瑶峰,陛下为何能未卜先知? “不是一本剑谱?那林枫到底想寻找什么?” “一个人的下落。” “一个人的下落?”温文疑惑道,“什么人能让他如此在意?宁愿……” 突然他闭上嘴,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发现陛下似乎没有心思听下去,也没有任何兴趣回答他的问题。 虽然苦茶已凉,楚君却仍然端起茶盏,浅浅的喝了一口。 苦意更浓,却再无回甘之味。 “擒获林枫之后,找个理由把出卖他的人杀人,这种不忠不义的人无须留在世上。” …… …… 一群人陆陆续续走出洞穴,为首之人一袭华贵的深色长袍,虽然已经年过五十,却丝毫不显老态,步履沉稳,目光锐利,面容不怒自威,整个人显得严肃而又克制。 与他同行的人却是一身粗布衣服,头发凌乱,鬓角灰白,目光温和。 当这两人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人群立即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齐聚在他们身上。 这群人中,南宫华离是领头之人,因此他越过众人,来到最前面,面带尊敬之意。 “晚辈南宫华离见过上官前辈和杜前辈。” 上官凤台微微颔首,然后目光越过他看向其后众人,最后目光又落在南宫华离身上。 “华离贤侄为何会在此?” 南宫华离立即回道:“我们一路搜寻至此。” 看到众人神情,上官凤台便知他们目前也是一无所获,缓缓说道:“这地幽泉不但地势广阔,而且地形复杂,犹如迷宫,贤侄需要小心行事。” 南宫华离立即抱拳说道:“多谢伯父提醒。” 上官凤台环视一周,看清地形之后,又缓缓问道:“你们从何处来?” 南宫华离指了指来处:“从那处洞穴而来,洞穴之外便是幽泉。” 上官凤台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右侧幽深的洞穴之上。 萧伯正可以肯定林枫就藏身于右侧洞穴之中,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处洞穴,皆有跃跃欲试之意。 不过他并不感到有多担心,一来林枫还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谤,因此所有人不过都是在踫运气而已,二是正如上官凤台所说,这地幽泉犹如迷宫,洞穴与洞穴之间相互连通,想要找到林枫并非易事。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这地幽泉太大,如果林枫为了躲避追捕而太过深入,只怕会迷失其中。 只不过他现在也束手无策,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这时只听到上官凤台说道:“既然如此有缘与贤侄在此相遇,大家何不结伴同行。” 他之所以邀请南宫华丽结伴同行,只因为刚进洞时,他身边还有三四百人,但每逢岐路便要分出一部分人手沿途搜寻下去,到如今身边就只剩下二十余人了。 而且也不知道这地幽泉到底有多大,前面还有多少岐路,只凭他身边这些人,恐怕难以支持多久。 现看到南宫华离身边还有七八十人,因此便有了结伴之意。 南宫华离也有些心动,若能与上官凤台和痴剑客一起,若发现林枫的行踪,有这两位武道高手在,擒获林枫的把握便要大得多。 因此他立即笑道:“若前辈不嫌我们碍事,一切听从前辈安排。” 这时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杜品郎突然看向他身后的南宫瑶,微笑道:“这位女娃娃可是南宫瑶南宫小姐?” 剑痴杜品郎在江湖上的地位极高,是剑道五绝之一,与各大掌门、世家家主、宗门宗主等皆是平起平坐。 他一开口,南宫华离立即侧过身子,南宫瑶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回道:“南宫瑶见过剑痴前辈。” 杜品郎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问道:“林枫真的传授了你一招上古剑法?” 虽然南宫博已经将此事昭告江湖,但所有人再次听到,仍然不约而同留出羡慕、炙热的目光。 南宫瑶轻轻点了点头:“林枫的确传授了一招剑法给我,据他所说,是从一本古籍之中寻得。” 杜品郎淡淡说道:“这么说来,这个林枫还是一个习武天才,连上古剑法都能无师自通。” 南宫瑶不紧不慢说道:“林枫如何习得那三招剑法,他并没有说,小女子也无从得知。” “南海七剑真的都是死在林枫剑下?” 南宫瑶轻轻摇了摇头:“余连桥死在小女子剑下,而其他六人都死在林枫的剑下,而且都是死在同一剑招之下。” 说到这里,南宫瑶眼神之中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惊惧之意。 这时杜品郎缓缓说道:“既然南宫小姐习得一招精妙剑法,老夫此时心痒难耐,想领教领教。” ------------ 第159章 破解 众人四散开来,看向场中傲然站立的两人,目光中带着掩藏不住的惊喜和狂热。 毕竟交手的双方一人是剑道五绝的剑痴,另一人虽然是年轻后辈,但却拥有一招精妙绝伦的剑法。 关于那招传说中的上古剑法,南宫瑶曾当众演练过。 不过只有半招。 而且也只有各帮派的帮主掌门和江湖上一些德高望众的前辈才能观赏。 当这些人走出帐篷时,震惊之色未褪,目光却如痴如醉。而且回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门下弟子,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生擒林枫。 杜品郎虽是武林前辈,剑法高绝,但因为是魏人,因此并未被邀请观赏。 不过他听说此事之后,一直心痒难耐,总想见识一下被传得沸沸扬扬这招绝世剑法。现在他既然在此偶遇南宫瑶,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不惜屈尊也要与南宫瑶比试一番。 杜品郎看着眼前的少女,为打消她的顾虑,温和的说道:“此次比试,我只是想见识一下那招剑法,所以你只需要全力施展,不必担心我会出剑伤你。” 南宫瑶立即抱剑恭敬的回道:“前辈如此抬爱,南宫瑶受宠若惊。” 随即她又面露迟疑之色,目光看向剑痴。 “只不过……” 杜品郎微笑道:“只不过什么?” 南宫瑶轻咬嘴唇,犹豫不决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前辈可知道为何林枫剑下没有活口?” 杜品郎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洒脱一笑:“江湖本就是这样,既然你想取别人性命,自然也要做好被别人取走性命的准备。” 南宫瑶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是原因之一。” 杜品郎两眼微眯,显得有些好奇:“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南宫瑶正色道:“林枫告诉我,他所习得剑法似乎有自己的生命,临阵对敌之时,剑招一出便不再受他的控制,不是敌死便是他亡,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此言一出,除一二人之外,其他人都觉得南宫瑶的话太过匪夷所思,实在难以置信。 对于他们而言,无论再精妙的招式,都是死物。持剑行招,变化皆存乎己心,又岂会被招式所控。 然而杜品郎听到这话之后,似乎能明白她话中含义,神情渐渐变得无凝重起来,不复先前的轻松自如。 他凝神屏气,缓缓说道:“南宫小姐,请出招。” 南宫瑶再次抱剑行了一礼,站起身后,一声清响,长剑已经出鞘。 随着长剑出鞘,所有人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清音未落,旁观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场内已经剑光纵横,剑花满天,形成一道剑网。 剑光起时,所有人的呼息不由得为之一凝,绝大多数的人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就连南宫华离都一样。 即使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南宫瑶施展这一招剑法。 剑光一起,杜品郎立即抽剑出招,满天剑光之中突现一道游龙。 游龙乍现,剑网似乎为之一滞,但随即犹如活了一般,每一道剑光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刺向那条游龙。 瞬息之间,众人只听得几声轻响,然后满天剑光骤然消失,一把断剑倒飞,深深的刺进石壁之中。 而南宫瑶手持断剑,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最后实在支持不住,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 南宫华离大吃一惊,立即飞身上前扶住她,看向杜品郎的目光带着一丝愤恨之意。 毕竟他之前曾放言,自己只是想见识那招剑法,因此只守不攻,绝不会伤南宫瑶一分一毫。 然而现在却不但劈断二姐的长剑,还将二姐击伤。 只不过他看向杜品郎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怔,因为对方似乎并不比二妹好到哪里去。 杜品郎全身上下至少有五六道剑伤,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衣襟。 然而此时他却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势,满脸歉意的看向南宫瑶。 “南宫姑娘,你没有事吧?” 南宫瑶看似脸色苍白,而且口吐鲜血,但实际上伤势并不重。 她之所以脸色苍白,只是因为这一剑招已经耗尽她所有体力,而口吐鲜血,只是因为双剑相交之时,受到反震之力,倒并未伤及到根本。 南宫瑶立即站直身,拱手回道:“小女子无事,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随即她又看向杜品郎,只见他身上鲜血长流,语气变得无比急切:“前辈的伤……” 杜品郎摆了摆手:“南宫姑娘不必担心,不过只是几道伤口,无事。” 随即点了身上几处穴道,正要伸手从怀中掏出金创花敷在伤口上。 不过当他的手刚举起,脸色立即变得无比尴尬,因为他突然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带任何一种金创药。 毕竟这世上能伤他的人本就不多,他也从未想到自己居然会伤在一个小姑娘的剑下。 上官凤台与他是多年好友,看到他此时的神情,自然心知肚明,向上官无忧使了一个眼神,上官无忧立即手捧一瓶金创药来到杜品郎面前。 待杜品郎敷上药止住血之后,他才长出一口气,看向南宫瑶,缓缓说道:“刚才那一招剑法叫什么名字?” 经过休息,南宫瑶的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听到杜品郎相问,立即道:“小女子不敢相瞒,林枫传我这一招时并没有告诉小女子剑招的名字。” 杜品郎长叹一声:“我输了,这一招剑法的确精妙无双,变化无穷,败在此招之下不冤。” 上官无忧送完药之后一直在他身边服侍,听到这句话之后,忍不住分辨道:“伯父虽然身受剑伤,但南宫小姐长剑已折,若论胜负……” 他话未说完,杜品郎已经摆手说道:“若论剑招,这一招剑法远高出我许多,只不过南宫姑娘所学时间太短,无法施展这一招剑法全部威力。而且因为她功力尚浅,我才只得用这种近似无赖的方法,故意与南宫姑娘长剑相击,以内力击断她的宝剑,破解这一招剑法。” 随即他将自己的青虹宝剑递到南宫瑶面前,微笑道:“刚才迫于无赖,击断了姑娘宝剑,此剑随我二十余年,现赠送于南宫姑娘。” ------------ 第160章 入魔 南宫瑶接连推辞,但杜品郎却执意要将佩剑送给她,无奈之下,南宫瑶只得郑重收下。 待她收下之后,杜品郎又沉吟道:“南宫姑娘以后临阵对敌,若非处于生死危亡之际,最好不要使用此剑招。” 南宫瑶忙轻声回答道:“是。” 杜品郎正色道:“老夫之所以有此忠告,并无其他意思,而是这一招剑法威力巨大,绝非姑娘所能掌控。”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着南宫瑶,忍不住轻叹道:“现在老夫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枫会说此无名剑法有自己的生命,想必南宫姑娘在施展之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 “是。”南宫瑶点了点头,忍不住追问道,“还请前辈指教。” 杜品郎微笑道:“南宫姑娘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这招无名剑法虽然只有一招,便至少可以演变出五六十种变化,而且每一种变化都是浑然天成,堪称完美。正因为如此,所以在运用此剑招时,使用者会不由自主施展出剑法的每一处变化,不忍心让如此完美的招式留下任何缺陷。” 说到这里,他看了南宫瑶一眼,默默说道:“现在南宫姑娘功力尚浅,而且所习时间太短,所以还根本无法体会到这一招的精妙之处,因此你和林枫有此感觉应该是属于第二种。” “第二种?” 杜品郎点了点头,神情突然间变得无比恭敬,眼神之中流露出无比的狂热。 “虽然我未能窥视这套剑法全貌,但只这一招便可知这套无名剑法不但精妙绝伦、完善无暇,而且高深无比,威力巨大。创造出这套剑法的人无疑是高手中的高手,天才中的天才。”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长叹一声,“老夫甚至怀疑这一套剑法是神明创造,因为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创造出如此神奇的剑法。”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就连上官凤台的脸色都忍不住变了变。 上官凤台虽然剑术超群,但比剑痴杜品郎一比,无论是剑法还对剑法的认知都要差上一筹。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静静听杜品郎的评点。 “但正因为这无名剑招威力巨大,因为南宫姑娘才无法掌控。”杜品郎想了想,继续说道,“就如同下坡拉车,若车子俯冲之力超过一个人拉车的力量,此人不但控制不了这车辆,反而会被这俯冲之力所制,因此你们才会感觉到此剑招不受控制,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 南宫瑶终于忍不住问道:“那如何才能控制这无名剑法?” 杜品郎轻轻摇了摇头:“想要控制此剑,除了功力深厚之外,还要对剑道有超越凡人的理解,否则的话只会为剑招所控而无法控制它。”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齐齐看向他,因为符合这两个条件,在场的似乎只有他。 谁知杜品郎轻轻摇了摇头,忍不住苦笑道:“你们不要看老夫,这两个条件老夫一个条件都不符合。如果真如林枫所言,这套剑法共有十三式,那么每一式必定比前一式更加高深莫测,威力更大,所以若要要完全掌控这套剑法,恐怕至少需要上百年功力。”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因为就算一个人可以长命百岁,但也不可能拥有百年功力。 杜品郎沉默一阵之后,继续说道:“而且老夫对剑道的理解也只停留在剑法是否高明、剑招是否精妙、招式又该如何破解这些皮毛之上,而这套无名剑法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老夫又岂能驾驭它。” 这时上官无忧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么说来,这套剑法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练至大成?” 杜品郎想了想,沉吟道:“除非……” “除非什么?” “如果老夫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套无名剑法应该还配得有一套相应的武道心法,两者相辅相成才能将这套剑法练至大成。” 南宫瑶轻轻摇了摇头:“小女子并没有听林枫提起有什么武道心法。”随即她招头疑惑的看向杜品郎:“但即使没有练过相应的武道心法,似乎也能修炼这套剑法,而且也并不减少它的威力?林构已经把那三招练得出神入化,似乎能够完全发挥剑招的威力。” 杜品郎突然抬头看着空中的洞壁,脸上流露出一丝狂热之意,他忍不住长叹道:“这套无名剑法如此完美,绝非只是一套杀人的剑法,若一个人能习得全套剑法,而且如果还能完全掌控,那么他对剑道的理解必然会更上一层楼。” “而林枫剑下从没有活口,只能证明他还是把这套剑法当成一种杀人的技能,既然他做不到收放自如,那么更容易为剑招所制。而且他练得越出神入化,剑招威力越大,他就越容易为这无名剑法所控制。” 最后他忍不住喃喃说道:“如果林枫学会这全套剑法,不但于他无益,而且还会受它反制,甚至还极有可能控制他的心灵,让他入魔。” “入魔?”南宫瑶大吃一惊,怔怔的看着杜品郎。 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带着一丝将信就疑,毕竟杜品郎的话也太过玄幻。 “这套剑法浑然天成,如此完美,施展之时已自带灵性,如果只是将它当成杀人技而嗜血无数,必然遭受反噬,致人入魔并非虚言。”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南宫瑶一眼,“这也是老夫为什么要提醒南宫姑娘,未到生死存亡关头,慎用这招剑法的原因。” 杜品郎说完之后,全场一片寂静。 谁也没有想到剑痴对这一招剑法如此推崇,当然更加没有想到这套剑法竟然如此凶险。 过了许久,上官凤台突然缓缓说道:“那杜兄认为这套剑法是否就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剑法?” 杜品郎轻轻点了点头,终于忍不住叹息道:“是。” 上官凤台缓缓看向众人,微笑道:“如果杜兄猜测得没有错的话,这套上古剑法必然配套有相应的上古功法,相信两者应该都在这玉瑶山地幽泉中。” ------------ 第161章 将至 林枫原本没有打算深入地幽泉,因为他知道独自一人探寻地形如此复杂,犹如迷宫一般的溶洞无疑是自寻死路。 但是现在他的行踪已经暴露,方少铭必然会入口重重设防,再想原路返回已经不能。 不过林枫也没有过多的担心,凭他的经验,他知道这个溶洞极大,就算几千人在里面搜索十天十夜,想要找到他都难如登天。 但是他也知道在短时间内就不要再想出去了,不过幸好溶里里有溪流,而且水质清澈,溪流里有鱼,鱼肉鲜美,所以他就算在里面待上十天半个月也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既然短时间内难以出去,林枫便横下心来,向溶洞深处探寻。洞穴之幽深曲折,蜿蜒向下,而且越行越窄,到了尽头,仅剩一道石缝,可以让人侧身而过。 石缝后面又是一道溪流,但这道溪流比入洞时所见的要湍急得多,林枫细听之下,除了流水轻微的哗哗之声外,并无其他声响。 林枫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的传过石缝,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然后脱掉脚上的靴子,放进背囊之中,长剑挂于腰间,一手举着火把,赤足踏进了溪流之中。 流水冰冷刺骨,林枫连打几个冷颤。待适应之后,他才淌水而下。 只不过林枫行走的速度很慢,毕竟河道经过几百万年的冲刷,光滑无比,而洞壁上也是一片湿漉,手掌撑上去,根本使不上什么力。 经过一个时辰的摸索前行,林枫感觉脚下的水流越来越急,然后听到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阵轰鸣之声。 他立即反应过来,溪流尽头应是断崖,轰鸣之声便是因为流水经过断崖而形成的瀑布所发出的轰鸣声。 轰鸣之声越来越响,林枫仔细聆听之下,判断出这道瀑布应该有十几米高,而且应该是几道溪流汇聚而成。 穿出洞穴之后,林枫再次点燃火把,借助火光,他看到几处溪流在不远处汇集在一起,然后冲向无尽的黑暗之中,发出巨大的冲击声。 林枫沉吸一口气,跳上一块大石之后,揉了揉已经冰冷的双脚,然后穿上靴子,借助火把的微弱的亮光凝神远望。 瀑布之下又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 …… “已经过去了五天,还是没有林枫的消息?”楚君埋着头的看着奏折,语气平静的说道。 温文轻声叹道:“回陛下,方将军和各方江湖势力在在地幽泉已经搜寻了五天,只不过地幽泉远比想像中的大得多,而且地形复杂,到现在为止,据方将军估计,他们搜寻的范围恐怕还不到地幽泉的一半。” 楚君缓缓放下奏折,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 苦味依然,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反而还能细细品尝苦味之后的回甘。 然后她听到温文继续说道:“不过方将军已经派人十二时辰守在地幽泉唯一的出入口,相信林枫一定插翅难飞。” 楚君终于抬眼看向温文,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朕就拭目以待。” 温文忙回道:“方将军定不会辜负圣恩。” 楚君轻轻合上奏折,脸上突然笼罩上了一怪寒霜。 “刑部已经查明,朝廷下拨的赈灾粮银经过层层截留,发到灾民手中还不到一成。”楚君抿着嘴笑了笑,然而她的目光里却没有不带任何笑意,“大概他们认为朕是女儿之身,又是刚刚登基,因此以为朕很好说话。” 陛下的语气虽然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的意思,但温文分别听出无限杀意。 “涉事的大大小小官员一共三十六名,温卿认为该如何处置?” 温文沉默一阵之后缓缓说道:“朝廷自有法度,既然已经查明,涉事官员交由刑部议罪既可。” 楚君举起手中的奏折,微笑道:“刑部已经将这些涉事官员议罪的奏折交给了朕。” “首恶五人处于极刑,包括户部郎中刘图、西南府同知乔松和奕县、同县及远山县的三位知县。其余三十一名涉事官员分别按照律法各担其罪,或流放、或入狱、或革除官职。” 温文从陛下的语气之中听不出任何意思,只得拱手说道:“崔尚书一向禀公办事,相信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楚君淡淡说道:“温卿可知道由于赈灾不力死了多少百姓?” 不等温文回答,楚君平静的说道:“四千多户百姓流离失所,其中饿毙两百七十八人,而且为了得一餐之饱,许多人家不得不卖儿卖女。然而这些罪魁祸首之中却只得五人为此偿命,温卿觉得是否公平?” 温文急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还请陛下三思,涉事官员之中的大多数都不是……” 他话未说话,楚君已经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温大人是否想说他们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就可罔顾朝廷法度?身不由己就可不顾百姓生死?” 温文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默然不语。 “朕看是这些官员以为朕是女儿之身,见不得血,举不得刀,所以才敢如此胆大妄为。”楚君的语气充满了无限寒意,“朕决意,此案中贪墨千两银子以上全部斩首示众,千两以下全部流放,所有家产充公。”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渐渐变得平和起来,还不自觉带着一丝笑意。 “朕还想看看,经过此事之后,还有谁想试一试朕的刀锋利不利。” 温文原本还想劝诫几句,但知道陛下还在盛怒之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楚君此时目光游离,似乎想起了什么,已经魂游天外。 大殿之中突然陷入沉寂之中。 过了许久,楚君才缓缓说道:“林枫曾说过,百姓是一国之根基,若想江山稳固,需得善待百姓。更何况战争将至,朕不想我大楚之内有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随即她目光再次看向温文:“关于有人针对此事煽风点火,暗中挑拨,凤影卫这几日可曾查到什么线索?” ------------ 第162章 进展 “凤影卫抓了七人,不过已经查明,他们都是因为愚昧无知而被人唆使,现在查明唆使他们的人有三人。” 说到这里,温文却垂下了头,喃喃说道,“也不知是凤影卫暗中调查时出现了纰漏,还是对方听到了什么风声, 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现在还下落不明。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责罚。” 不过楚君神色淡然,并没有流露出责怪的意思,只是淡淡说道:“能从凤影卫手中逃脱,只怕不是一般势力。” 温文上前行了一礼,正色说道:“陛下英明。据那七人交待,那潜逃的三人也是受人指使,而且其背后的势力图谋似乎不小。若非陛下处事果决,赈灾一事如果再拖延下去必然会酿成大祸。” 楚君脸色渐冷,目光冷冽:“这一次只是无意之间撞破奸计,而且相信对方绝非临时起意,应该是早有预谋,叫凤影卫继续查下去,必须查到幕后主使是谁。” “臣领旨。” 见楚君沉默不语,温文正准备退下,此时她却又突然抬头,眼神也变得复杂多变。 “齐蕾已经监国。” 温文微微一怔,不过立即反应过来,知道陛下心中担忧在什么。 他缓缓说道:“齐蕾监国,必然是在为林枫铺路。” 楚君目光微寒:“齐蕾她真的敢收留林枫?难道真不怕楚魏联盟,并吞齐国?” 这时温文突然心中一动,脸色突然变得什么难看,仿佛想到了什么惊骇之事。 见他神情异常,楚君忍不住沉声问道:“温卿可是想到了什么?” 过了很久,温文才摇了摇头,面带苦意:“臣无事,刚刚只是被自己的一个莫名奇怪的想法吓倒了而已。” 楚君凝视着他,缓缓问道:“莫名奇怪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想法会让温卿如此惊恐?” 温文反应对来,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匪夷所思、惊世骇俗,甚至还会遭人嗤笑,所以并没有打算说出来。 不过现在陛下却不停追问,无奈之下,他只好回道:“陛下已经放言,如果谁敢收留林枫,便是与楚国为敌,反之若能将林枫头颅送至陛下龙案之上,便是楚国的盟友。” 楚君点了点头:“朕的确有此承诺过。” 温文又说道:“魏欲伐齐,齐弱而魏强,因此齐蕾入楚,必然抱有与我大楚结盟之心,想用我大楚来牵制魏国,解她齐国之忧。”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 温文继续说道:“然而当陛下在东园诗会向齐蕾显露出亲近之意,她却不顾而去,陛下不觉得很可疑吗?” 楚君淡淡说道:“也许公主已经知道她留下京城也无济于事,根本改变不了天下大势,所以还不如早些回去备战。” “就版型公主已经猜出陛下心思,但怎么也应该努力尝试一下才对,然而她走得如此坚决,陛下难道就没有深思过?” 楚君幽幽长叹道:“因为林枫。” 温文点头道:“林枫既然能易容成公主身边侍卫,想必与她的交情匪浅,又深知陛下心思……” 说到这里,温文忍不住偷望了陛下一眼。 只见陛下虽然神情未变,但眼神中寒意却更加深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温文继续说道:“因此相信齐蕾决然离京,一定是林枫的主意。” 对于温文的推测,楚君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在这世上了解她最深的人只有林枫。 所以林枫才知道她绝不会给齐蕾任何机会,而齐蕾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齐蕾返齐之后,便向齐王要了这监国之权,这自然也是林枫之策。”温文继续说道,“齐王多病,难以理政,两位皇子不但能力尚浅,而且还明争暗斗,唯有公主监,齐国才能上下一心。” 此时温文的眼神流露出深思之色,缓缓说道:“齐蕾连尝试都不肯尝试一下,决然返齐,现又争监国之权为林枫铺路,显然对林枫极为信任,相信他一定会让齐国渡过此劫。”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楚君:“陛下对林枫极为了解,可知齐蕾为何会如此信任林枫?” 听到这里,楚君脸色大变,不可思议的看着温文,因为她终于明白了温文的想法,也同样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想法让温文如此惊恐。 齐蕾离开楚京,就表明她已经放弃了与楚国联盟的想法,同时也默认了楚魏必会联盟。 楚魏联盟,齐国必然没有了任何机会,但齐蕾依然要那监国之权以待林枫。 而林枫也绝不是傻子,会在齐国已经没有任何机会的情况下入齐。 所以整件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林枫给了齐蕾巨大的信心,百林枫也觉得自己能够解开齐国目前的危机。 大军压境,能解开危机的唯一办法,那就是林枫一定有退兵之策。 这就是为什么温文会感到惊恐的原因。 楚魏联盟,想要平分齐国,必然两国会精锐尽出。就算齐国举全国之力,也不可能是楚魏联盟的对手。 在如此巨大的劣势之下,如果林枫真的有退敌之法,如何不叫人惊恐。 不过楚君很快就冷静下来,眼睛微眯,目光迷离,但大脑里却在不停的思索,林枫到底有何退兵良法? 而且这退兵之策是针对楚国还是魏国,还是皆而有之? 不过她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到林枫究竟有什么方法才能打赢实力如此悬殊的一场战争。 最终她只得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发出一声叹息,随即把希望的目光落在温文身上。 只不过许久的沉默之后,温文神情疲惫,却也只能无奈的摇头道:“臣想不出有任何破敌之法。” 这时楚君心里却微微一动,一种奇异的想法突然间在脑海中闪过。 这种想法如此奇特和天马行空,让楚君不由得沉浸其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君才缓缓抬起头,此时她的目光之中再无迷茫,反而流露出一丝兴奋和跃跃欲试。 不过当温文接触到她的目光时,她的眼神早已恢复如常,只是淡淡问道:“温卿与魏皇子的谈判现在进展如何了?” ------------ 第163章 安心 西南一处偏僻的山村,冯弃默然站山峰之上,深邃的目光凝望远方。 一件褪了色的灰布长衫随意套在身上,腿上沾满了泥土,脚上穿着一双磨损严重的布鞋。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身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与沧桑。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青人站在他身后,面容清俊,眉毛浓密而整齐,神情既不张扬也不刻意,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想不到凤影卫行动如此迅速,已经抓了七人。”唐正豪沉吟道,“不过我们的人没有任何损失,而且我已经下令让他们暂时蛰伏。” 冯弃轻轻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 唐正豪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我们的人暂时没有损失,但还是有三人的身份已经暴露,楚国应该是待不下去了,我已经着手让他们秘密潜入齐国。” “入齐也好。”冯弃缓缓说道,“齐蕾监国,齐国朝堂一定会出一些震荡,那边正需要人。” 夕阳照在唐正豪的脸上,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沉默一阵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关于西南赈灾粮银贪污一案,朝廷已经抓了大大小小官员三十六人,而且还贴出皇榜,两日之内将会把赈灾粮银全部发放,现在百姓一片欢呼,已有归心朝廷之意。” 冯弃轻叹一声:“林枫曾告诉我,千万不要轻视楚君,但我还是没有想到她行事竟然如此杀伐果断,不但短短几日内便查明了案情,而且还一口气抓了这么官员。更重要的是,现在她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已经在彻查此事。” 此时他心里暗生一丝追悔之意,喃喃说道:“看来我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老师,现在民心归附,只怕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影响很大。”唐正豪小心翼翼的问道,“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冯弃渐渐冷静下来,看着满天云彩,平静的说道:“目前虽然看似女帝占得先机,但我们在西南经营超过十年,倒也不用过于担心。” 然而他刚冷静下来,突然又想起林枫,眼底不由自主闪过一丝担忧,喃喃自语道:“现在我反面担心另一件事情。” “另一件事?”唐正豪闻言疑惑看向他:“老师担心什么?” 只不过这一次冯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的看着天边云彩变幻。 …… …… 齐蕾刚刚阅完奏折,便听到周彦求见。 周彦进入御书房之后,便看到她满腹心事,一脸疲惫,急忙进言道:“公主才开始理政,宜循序渐进,万不可心急。越是危难之际越要心静。” 齐蕾起身,愁容满面,忍不住长叹道:“本宫如何不急。本宫大致算了一下,若楚魏联手攻我大齐,先别说兵力之间的差距,单以目前国库而言,钱粮也仅能支撑半年。” 周彦也不禁一阵默然,毕竟国力之间的差距摆在那里。楚魏任意一国的国力都已经超过齐国,若两国联盟,国力超过齐国太多。 不过他不忍心看殿下如此焦虑,出言安慰道:“公主不必担忧,待林公子入齐,相信他必有良策可让我大齐转危为安。” 齐蕾以前只知上阵杀敌,现在监国,才能深切感受到齐国国力与楚魏之间的差距。 而这种差距已经大到不是一两个人和一两年可以改变。 因此周彦即使提起林枫,仍然难以排解齐蕾心中的担忧和郁结。 不过她还是打起精神,开口问道:“可有林公子的消息传来?” 周彦轻轻摇了摇头:“自从林枫进入地幽泉之后,整个人就完全消失了,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齐蕾心中一阵惶恐:“听闻地幽泉幽深无比,里面犹如迷宫一般,若深入其中,必然会迷失在里面。林公子被身边的人出卖,以至于行踪暴露,为躲避围捕,只怕不得不深入地幽泉。本宫担心……” 周彦虽然心中也很担心,但他知道此时万不可让公主殿下胡思乱想,因此微笑道:“公主也知林枫武道高绝,他又聪慧无比。想他被几千禁军围困于绝地之中,仍然能毫发无伤从容逃走。这地幽泉地形复杂,更利于逃生,相信以林公子之能,必定能安然无恙。” 虽然知道周彦是安慰之言,不过齐蕾听后也觉得言知有理,这才稍稍有些安心。 为了让齐蕾更加安心,周彦笑道:“公主可知臣此来何事?” 齐蕾忙问道:“老师有何要事?” “虽然现在还没有林公子的下落,不过刚才臣接到了林公子的口信。” 齐蕾先是一惊,随即表情渐渐变得欢喜起来。 “林公子有口信传来?他说什么?” “来人自称是林公子的下属,说今日一早得到飞鸽传书,林公子要他带句话给公主殿下。” “林公子想说什么?” 周彦微微一笑:“林公子想对公主说一声抱歉,因为殿下临时前他曾应承给殿下,一月之后入齐辅佐公主。但现在他被另一件事拖住了,可以要耽误一些时间,所以要晚一个月才能入齐。” “还要晚一个月?”齐蕾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失望之意。 周彦却忍不住笑了笑:“公主殿下,从传信的内容来看,林公子似乎并没有把那些追兵放在心上,想必他早定下了脱身之计,因此公主殿下不用为林公子担心。” 齐蕾忍不住问道:“那人真是林公子的手下?” “林枫定下的一月之期,只有公主殿下、林公子和臣我们三人知晓,既然来人能说出此事,必然是林公子相告,因此并无可疑。” 齐蕾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另一个疑问又随之而来。 “林公子为何要将那些引到玉瑶峰,难道那里真的藏有所谓的上古剑法和功法?” 周彦微笑道:“那恐怕只是林公子放出的烟雾而已。” “那他为何要这样做?” 周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苦笑。 “这恐怕就只有林公子他自己才知道。” ------------ 第164章 幽潭 距离林枫进入地幽泉已经过去了十五天。 在这十五天里,一千七百三十四名江湖高手寻遍了整个地幽泉,依然没有发现林枫的身影。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定躲在地幽泉某处。 因为尽管林枫行事很小心,但毕竟在地幽泉待了半个月,所以依然还会留下不少生活过的痕迹,自然也逃不过那些经验丰富的江湖高手的眼睛。 通过这些痕迹,他们也能很轻易的判断出林枫已经深入地幽泉深处。 “这里应该是地幽泉最深处,也应该是林枫最后待的地方。”方少铭看着手中的地图,仔细对比之后,很肯定的说道。 经过十几天的探索,整个地幽泉的地形已经被他们摸清,而且还绘制出来了一张完整的地图。 在场的十几人没有发出反对的声音,因为当他们一踏进这里时,一眼就发现曾有人在这里生活过,而且就在一两天前。 他们现在所处的空洞虽然很大,但能让人落脚的地方却并不多,因为这里一大半都是深潭。 此时十几人就站在潭边,看着深不见底的幽潭,神情显得无比黯然。 既然地幽泉的地形已经全部绘出,因此整个地幽泉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然而即便如此,经过几日反复仔细搜索,依然找不到林枫任何踪迹。 众人沉默许久之后,南宫博才破了沉寂。 他轻声叹道:“林枫应该是借水遁逃了。”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是这个结果,但听到此话之后,神情仍然忍不住微微一变。 方少铭脸色铁青,突然一挥手,从上面立即下来七人,然后一言不发如游鱼一般的滑进潭水之中,迅速的潜了下去。 过了将近一刻钟,这七人才又纷纷从水中冒出头来,不停的大口喘着气,待气息平稳之后才爬上岸来。 上岸之后,方少铭开口问道:“有什么发现?” 其中一人回道:“潭水很深,不下百丈,我们根本到不了底。” 其他六人纷纷点头。 “这潭水能不能通向外面?” 先前那人看了看其他人,另外六人纷纷摇头。 那人这才回道:“以我们的水性,只多只能下潜到三十丈左右,在该处四周都是光滑的石壁,没有发现通向外面的通道。” 上官凤台一直抽手于旁,这时缓缓开口说道:“水淉之中必然有向外的通道,林枫已经逃离地幽泉。”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聚焦在他身上,还未等他人发问,南宫已经抢先问道:“上官兄为何如此肯定?” 上官凤台锐利的目光落在潭边的一处空地之上,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那里有重物压过和搬运的痕迹。 这时上官凤台才继续解释道:“林枫行踪暴露,因此不得不深入地幽泉,企图另寻出口。不过此处已是绝境,所以他只得拼一拼,看能不能从这幽潭之中找到一条生路。不过幽潭深度不下百丈,而就算水性再好之人也只能下潜三五十丈。” 就算一个人的功夫再高,水性再好,闭气之术再高明,但人终究不是鱼,根本无法在水中呼吸,再加上潜水过程中会消耗大量的体力,所以三五十丈几乎已经是一个人极限。 “所以老夫猜测通向外面的水道应该在五十丈以下,所以林枫才会借助幽潭边的巨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方少铭,他吃惊的看向上官凤台,脱口而出:“林枫想借巨石下潜到更深处,从而借水道逃离地幽泉。” “不错。”上官凤台点头叹道:“若只凭自身,下潜之中极费体力,五十丈已是极限。而林枫借巨石下坠之力,不但可以保持体力,而且还可以轻松下潜到更深处。” 众人听后不由得纷纷点头,那七人也忍不住豪言说道:“待我们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用林枫之法,看能不能找出通向外界的水道。” 两刻过后,七人纷纷起身,此时其他人早已经准备了大小不一的巨石堆在深潭边。 那七人正准备将巨石推进潭中,上官凤台突然说道:“等一等。” 七人急忙回头,其中一人疑惑道:“上官堡主还有什么吩咐?” 上官凤台也不搭话,径直走到半人高的巨石前,突然抽出一人腰间长剑,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中,径直刺向那快巨石。 一声闷响,长剑三分之一已经刺入巨石之中。 这时上官凤台才缓缓说道:“巨石无扶手之处,各位可抓住剑柄,以借巨石之力。” 那七人忍不住大喜,而其他人也不停的点头,然后纷纷抽出长剑刺进巨石之中。 巨石落入水中,七人再次入水,抓住剑柄借巨石下坠之力快速下潜,瞬间消失在深潭之中。 方少铭、南宫博、上官凤台等人在潭边等了近一刻种,正在焦急之时,平静潭水突然升起一连串的气泡,紧接着三人破水而出,仰面长长吸了一口气。 “为何只有你们三人,其他四人呢?”方少铭见迟迟未见其他人浮上来,忍不住问道,“出了什么事?” “方将军不必担心。” 此时水中三人虽然喘着气,但面带喜色,其中一人笑道:“我等在深潭七十丈处找到了通向外界的水道。游氏兄弟和浪里白条、混江龙四位弟兄因水性好过我们三人,便顺着水道寻了过去。” 方少铭吃惊道:“他们四人在水中已经超过了一刻钟,难道还有余力?” 这时其中一人笑道:“因借用了巨石下坠之力,所以我等下潜之时并没有消耗多少体力。而且我们也仔细观察过,那条水道虽长,但沿途不时空隙之处可供呼吸换气,因此游氏兄弟等四人便顺着水道追了过去,而我们三人特回来相告。”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人又说道:“不过想要知道这条水道到底通向何处,恐怕只有等他们回来才能知晓。” 此言一出,站在潭边的众人纷纷对望,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待水中三人上岸之后,便快速离开,朝洞外匆匆走去。 ------------ 第165章 密信 方少铭等十几人陆续走出溶洞时,已是黄昏。 此时暮色自峰顶倾泻而下,将群山染成琥珀色。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阴沉。 在他们看来,就算现在知道林枫逃向何处也已经晚了。如果林枫已经逃离地幽泉,再想要找到他就如同大海捞针,他们实在没有任何信心。 众人正在失神之际,一名凤羽卫手里拿着一根细小中空的竹筒匆匆来到方少铭面前。 “宫中传来密信。” 一听是宫中密信,方少铭立即拿过竹筒,走到一旁,飞快从里面取出密信。 信上的字并不多,然而方少铭却反复看了多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算再三确认之后,而且信纸上也的确是陛下的印鉴,但他依然无法置信,不得不怀疑这道密信的真假。 他看向传信之人,沉声问道:“这道密信真是从宫中传来?” 传信之人心中一惊,急忙解释道:“确实是宫中所养的信鸽传信而来。” 方少铭再次看了那密信一眼,然后收回怀中,马上吩咐道:“立即传信回去,确定这道密信的真假。” 待传信之人离开之后,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难免带着一丝疑惑。 方少铭此时心潮起伏,失神的站在哪里,根本没有注意他们的目光。 就在众人惊疑之时,远处又有四人匆匆向他们赶来。 “游氏兄弟他们回来了。” 不知谁人说了一句,所有人立即看向那四人的身影,同时一颗心完全沉了下去,因为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完全破灭了。 既然游氏兄弟等四人出现在地幽泉外,说明那条水道直通外界,林枫自然早就逃了出来。 游氏兄弟等四人来到众人面前,只不过脸色也并不显得有多高兴。 南宫博叹了一口气,缓缓问道:“那条水道到底通向何处?” “水道直通半山腰的印月湖。”游氏老大苦笑道,“只怕谁也没有相到,地幽泉与印月湖相距那么远,但暗地里却以水道相连。” “在印月湖边可有发现?” 游氏老大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叹道:“林枫知道我们全部在地幽泉中,所有离开印月湖时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我们在湖边发现一处新搭的篝火,旁边还有几条吃剩的鱼骨。根据痕迹推测,林枫应该在三个时辰前出现在那里。” “三个时辰。”上官凤台喃喃说道,“三个时辰已经足够林枫跑得很远了。” “他不会离开玉瑶峰。”南宫博突然说道。 上官凤台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不过随即眼睛微眯,流露出深思之色。 “经过此事之后,难道林枫还想借我们之手找到剑谱下落?” 南宫博缓缓说道:“难道上官堡主还没有发现,这个林枫不但胆子出奇的大,而且还非常喜欢冒险。” 胆子不大,林枫绝不敢以身为饵,不敢冒险,他早就被困死在地幽泉。 说到这里,南宫博突然奇怪的看了方少铭一眼,因为自从他看了密信之后,眼神复杂、表情凝滞,而且到现在为止都一言不发。 他忍不住试探道:“既然林枫还在玉瑶峰,方将军认为我们下一步该如何策划?” 方少名此时才似乎如梦初醒,勉强笑道,然后说出一个字:“等。” “等?”南宫青微微一怔,不过立即笑道:“方将军说得对,林枫是一个不安份的主,相信很快就会显露他的行踪。” “不是等林枫显露行踪。”谁知方少铭摇了摇头,神情莫名的看着他们,语气变得无比苦涩,“而是等陛下的圣旨。” …… …… 上官凤台推测得不错,林枫确实是用他所说的方法找到离开地幽的水道。南宫博也判断得很对,林枫虽然从地幽泉脱困,但的确没有离开玉瑶峰。 他现在正一个人静静躺在仙女池旁,双手枕着手,看着夕阳将漫天白云变得绚丽的彩霞。 虽然地幽泉是一个天然溶洞,但林枫心中隐隐觉得有些那地方有些古怪,只不过他虽然在那里待了半个月,但并毕竟是孤身一人,又时时处于被人追杀的境地,因此难窥全貌。 逃离地幽泉后,林枫便登上了仙女池,因为苏时既然在此停留,好歹也得上来看一看。 仙女池并不大,而且现在也只有半池水。 林枫用了不到一刻钟便已经逛完整个仙女池,然后便以最舒服的方式躺在了池边。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发现,不过也并不影响他的心情,毕竟过去了两百多年,如果有发现才真是见了鬼。 看到夕阳即将下山,他这才站了起来,然后伸伸了懒腰。 就算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但既然来都来了,自然也要附庸风雅一番,看一看玉瑶峰的全景。 那如碗口大小的洞,自然是地幽泉,那那片火红之地,当然是枫林湖,枫林湖以东,便是神仙石。 目光略过神仙石之后,转身朝南边望,想要搜寻印月湖。 不过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林枫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大变,整个人一下子僵直在那里,同时眼神变得无比震惊。 似乎那一瞬间,他仿佛见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过了很久,他才深深吸了一口,压抑住自己狂乱的心跳,然后慢慢转动已经僵硬的身体,目光再次看向神仙石。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神仙石上,然后他再也按捺不住,不由自主的跳了起来,这一跳足有八丈高。 当他落下来时,似乎仍然难以排解心中的那股说不出来的感情,然后又忍不住低声骂出了几声国骂。 不过随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凝神屏气,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堆神仙石,同时脑袋在不停的飞速运转。 不到半刻钟,林枫先是呆了呆,然后再度跳了起来,而且比刚才跳得还要高。 等他落地之后,眼神又突然变得呆滞,脸上浮现出谁也看不懂的表情。 然后他国骂的声音更加响了。 ------------ 第166章 戏耍 骂过之后,林枫心中总算畅快了许多,然后又静静坐了下来,看着满天彩霞陷入了沉思。 因为他刚才所见太过匪夷所思,而且解读出来的信息更让他无比震惊,因此才会有刚才的失态之举。 不过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反复思索之下,发现这件事情远比他看到的更加离奇、更加复杂。 直到夜幕降临,明月初升,林枫依然如同一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 西风吹拂,落叶纷纷,池水荡起一圈圈波纹。 “公子果然在这里。” 林枫还在失神之际,一阵清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不需要回头,便知道来者是谁,因为只有他才可能猜到自己会来仙女池。 林枫转身,看着那张虽然眼角已有几丝皱纹,但然后面如冠玉的脸,微微一叹。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玉面神剑萧时雨原来是朝廷的三品军侯,失敬失敬。” 萧伯正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一扬,拎在手中的酒坛便飞向了林枫。 林枫一动不动,但酒坛却已经到了他手中。 “恭喜你逃出地幽泉。” 林枫揭开盖子,浓郁的酒香立即扑鼻而来。似乎肚子里的酒虫被馋醒,他忍不住仰头连喝了几口。 当酒坛回到萧伯正手中,他并没有着急喝酒,而是看着林枫,有些迟疑的说道:“公子似乎不太开心。” 林枫没有否认。 萧伯正疑惑道:“你逃离险境,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会不开心?” 林枫苦笑道:“任何一个人被他人戏耍都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萧伯正完全不明白他的话,皱了皱眉头:“戏耍?公子此言何意?” “意思是我被人戏耍了。” 萧伯正更加不懂了:“公了被谁戏耍了?” 林枫叹了口气:“我也想知道他是谁,只不过恐怕我永远也不知道他是谁。” 萧伯正忍不住一阵苦笑,因为他发现半月未见,林枫似乎变了一个人,此时他说话就如同僧人在打惮机。 所以他拿起酒坛狠狠灌了自己几口,然后再次拋向林枫。 林枫刚接过酒坛,就听到萧伯正问道:“接下来你怎么做?” 林枫毫不犹豫的回道:“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是时候入齐了。” 说完之后,林枫端起酒坛又连喝了几口。 然而萧伯正却呆了呆,因为林枫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这个答案无论是对林枫还是对他而言都是最好的答案,但萧伯正还是没有想到林枫这时候竟然会入齐。 “关于苏公子失踪一事,你准备放弃了?” “没有。只不过……” 林枫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当烈酒顺着喉咙流入胃中,他那郁闷的心情才稍稍得到缓解。 “只不过什么?”萧伯正接下酒坛,立即追问道。 林枫勉强对他笑了笑,喃喃说道:“只不过想要知道真相,恐怕还要再等十五年。” 萧伯正一怔,随即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还要再等十五年?” “你不要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林枫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苦涩,“其中的原因只有那个戏耍我的人才知道。” 听到林枫再三提起有人戏耍他,萧伯正忍不住好奇的看着他,因为在他看来,林枫不要去戏耍别人就已经很好了,现在居然有人再三戏耍他。 而且林枫连戏耍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公子又为何知道十五年后就会真相大白?” “因为……” 他刚说出这两个字,突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便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直立在那里。 萧伯正正在疑惑之际,然后看到林枫跳了起来,跳得足有十丈高。 “李梦溪!” 说出这个名字之后,林枫整个人就如同疯子一般不停的走来走去,而且嘴里在不停的自言自语。 “李梦溪一定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在五年前对我说,二十年后一定会来找我。” 此时他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带着一丝兴奋,因为他虽然猜测出是十五年之期,但那也只是根据掌握的唯一线索来推断,但现在李梦溪的话似乎给了他佐证。 不过随即他又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夜空,眉头紧皱。 “但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说到这里,林枫眼睛一亮,神情刹那间变得兴奋起来:“叶知秋,一定是叶知秋。叶知秋发现了这个秘密,但是因为时间太久,他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所以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李梦溪,恐怕是希望李梦溪能完成他的心愿。” 此时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立即想通了另一个问题。 “叶知秋临死前应该把自己真实的身份告诉了他,因此当我说出那半首诗后,他立即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李梦溪才会对我说出那么奇怪的话。” 林枫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交我武功,一来是因为我与叶知秋有相同的身份,所以他才会觉得我是有缘人, 二来他想要完成叶知秋的心愿,只怕还需要我的帮忙,因为在他看来,也许只有我才能解开这里的秘密。” 思路一旦打开,林枫自言自语的速度就越来越快,而萧伯正却越听胡涂,到了后来已经完全不知道林枫再讲什么。 李梦溪和叶知秋这两个名字萧伯正听林枫提起过,也知道他们是林枫的师父。只不过刚才明明是在说苏时苏公子的事,他怎么突然想起他的两个师父来。 而且从林枫的话中听来,这玉瑶峰似乎真的藏着某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仿佛只有他才能解开,更重要的是苏公子和林枫的两位师父似乎都与这个秘密有关。 虽然林枫此时的表现犹如一个疯子,但萧伯正知道他绝对没有疯。 所以这座玉瑶峰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时林枫终于安静了下来,然后从萧伯正手中拿过酒坛,不顾他惊疑的目光,畅快的自顾喝了起来。 林枫喝得尽兴之后,放了下酒坛,疑惑的看着萧伯正。 “萧兄贵为朝廷的三品军侯,为何会加入一个神秘的组织,反过来对抗朝廷?” ------------ 第167章 旨意 “公子想知道?” 林枫立即说道:“想得要命。” 萧伯正面露歉意,一阵苦笑之后,缓缓说道:“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对公子如实相告。” 月光下林枫的双眸闪闪发光,他直视着萧伯正,继续问道:“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萧伯正微微一笑:“老夫只能告诉公子,我们这样做,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未等林枫再次追问,他继续说道:“公子现在不必相信,但终有一天,公子会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枫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又将酒坛递了他,轻声叹了口气。 “下次想请我喝酒的时候,只好还是带几盘下酒菜来,空腹喝酒对身体很不好。” 萧伯正笑道:“老夫也想和公子开怀畅饮,不醉无归。只不过公子即将入齐,再见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这坛酒就当是为公子送别。” 林枫亦笑道:“萧时雨是江湖侠客,萧伯正是朝廷军侯,无论哪一种身份都豪爽之人,又何必故作儿女之态。此坛酒饮尽之后,我们江湖再见。” 萧伯正不再说话,连喝了几大口,然后又递给林枫。 待坛中酒饮尽之后,萧伯正只是深深看了林枫一眼,然后转身飞身而下,渐渐的消失在夜色之下的丛林之中。 …… …… 虽已深夜,楚君还坐在御书房仔细翻阅奏折,不时用御笔在奏折批注。若是觉得困倦,便不由自主端起茶盏,饮一口苦茶提神。 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温情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因为她知道陛下今天晚上只怕又有熬到很晚才能休息。 自从陛下登基之后,似乎一直很忙,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每天都眉头紧锁,神情冷冽,脸上再也没有流露过那种如同阳光一般的笑容。 温情在努力回想,上一次陛下无忧无虑的放声大笑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在三四年前吧,那时候她还只是五公主,还没有被先帝册封。 温情突然很想回到那个时候。 因为那时应该是陛下最开心的时候,也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温情正在胡思乱想时,楚君放下御笔,神情变得更加冷漠,眼神也变得无比寒冷。 “这些世家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朕定下的国策都敢阳奉阴违,看来必须要好好敲打敲打他们才是。” 随即她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嘴角渐渐流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温情的神情突然间变得恍惚起来,因为这种神情她曾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在这一瞬间,她竟然把这两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御书房外响起,随即一名太监进来通报,温文求见。 温文进入御书房行过礼之后,楚君温和的说道:“温卿深夜前来,是不是有要事禀报?” 温文急忙说道:“刚才接到方将军密信,他在密信之中说今日曾接到宫里传信,但信中所传密令与他出京之时陛下的旨意不符,担心有人假传圣旨,因此特地传信回来求证。” 楚君放下奏折,平静看着他,缓缓说道:“那道密令的确是朕所下,温卿回信给方将军,叫他依旨行事即可。” 当温文接到方少铭求证的密信时,也不由得吓了一大跳,直觉上立即认定方少铭所收到密信必然是他人伪造。 有人竟然敢伪造女帝密令,那皇宫之中必然有奸细潜伏其中。方少铭之所以没有直接向宫里求证,是担心奸细会偷梁换柱,因此才会委托温文前往宫中向陛下亲自求证。 温文也知道此事重大,所以才会急匆匆深夜求见,若证实密令为假,便立即彻查此事。 然而此时他却听到陛下亲承此事,不由得愣在当场。 因为这道密令也太过匪夷所思,无论谁见了都会觉得是他人伪造。 此时温文也忘记了君臣之礼,不可思议的看着楚君,一脸震惊的问道:“陛下真的准备放过林枫?” 楚君淡淡说道:“朕并没有说过要放过林枫,只不过是收回对林枫的悬赏罢了。” 温文迟疑道:“微臣能不能打听一下陛下为何要这样做?” “只不过是为防万一而已。” 温文还是无法理解:“为防万一?陛下此言何意?” 楚君微笑道:“陛下温卿与魏皇子相谈甚欢,进展顺利,而楚魏两国即将联盟,共同出兵平分齐国,那么此时就不应该再节外生枝。如果朕不收回圣旨,若林枫落在齐人手中,然后将他的头颅献给朕,朕该如何做?” 温文急忙摇头:“现在齐蕾监国,必然会重用林枫,绝不会拿林枫来换取一时苟安。” “既然齐蕾铁了心要与朕作对,那朕下的旨意就没有任何意义。”楚君缓缓说道,“如果林枫落入魏人之手,魏人见朕如此重视此人,反而会在谈判时拿此人对朕施压,迫使朕让步,为一人而国家之利益,是不智之举。” “既然朕所下的旨意既无用又不智,自然要收回。” 温文怔怔的望着陛下,因为她所说的虽然句句在理,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陛下最真实的想法。 同时他隐隐感觉陛下这样做一定另有所图,而且所图者大,只不过他思来想去,也猜不到陛下的心思。 “既然是陛下旨意,臣立即向方将军回复,让他依旨而行。” 楚君轻轻点了点,温和的说道:“天色已晚,温卿也早些休息吧。” 等温文离开之后,楚君又若无其事的拿起奏折翻阅了起来,直到后半夜,处理完所有奏折之后,才缓缓起身。 只不过她并没有立即回寝宫就寝,而是端着茶盏站在窗边静静欣赏起了夜景。 明月高悬,夜色迷离,望着清辉之下的朦胧景致,楚君浅尝了一口苦茶,嘴角边微微流露出了一丝动人的微笑。 “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喃喃自语之后,她转身看着温情,缓缓说道:“明日散朝之后,宣薛绍礼入宫。” ------------ 第168章 分析 翌日辰时,突然下起一场秋雨。 雨滴打在帐蓬上,不停的发出沙沙之声。 方少铭昨天晚上睡得很晚,却很早就醒了过来。当他惊醒之后,就一直在等。 直到辰时三刻,方少铭才等到温文传来的消息,然后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他怎么也想不到,停止对林枫的追杀竟然真的是陛下的意思。 都说帝心难测,但也不至于会如此反复。 当然方少铭绝不会认为陛下是因为追悔莫及,所以才回心转意。在他看来,即使陛下对林枫心中有情,但只要林枫会危及到楚国安危,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林枫。 毕竟她已经是楚国之王,考虑任何事情都会以国家利益为先,至于她和林枫之间的情爱,为了家国的利益完全可以舍弃。 所以陛下停止追杀林枫,一定有她的特别用意。 方少铭忍不住苦笑一声,因为他想不出陛下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冷飞瑟缩的站在一旁,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 他原本以为地幽泉是一处绝境,所以当他目睹公子进入地幽泉后,再也无法抵御荣华富贵的诱惑,立即向方少铭投案,透露了林枫的行踪。 在他看来,林枫这一次根本不可能再逃脱。 所以当他得知公子已经由水道逃走之后,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虽然方少铭并没有暴露他的身份,但冷飞知道,公子绝对已经知道是他出卖了自己。 所以公子一定不会放过他。 更何况他还指认了另外五人也是林枫的属下。 这五人中除一人自杀外,其余四人也都很快投靠了朝廷。 冷飞的眼皮直跳,因为他突然想起那人自杀前对他们说的话。 “你们真的以为他们能抓到公子?”陈志的腰刀横在咽喉处,冷冷的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杀意,“我可以拿自己的命跟你们赌,这些绝对抓不到公子,而你们的下场也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最后他平静看向他,语气却冰冷得如同来自地狱。 “尤其是你,冷飞,背叛公子,出卖同袍,我会在地狱等你。” 说完之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陈志毫不犹豫用刀划破了自己的喉咙。 当鲜血喷溅而出时,冷飞心中突然茫然,脸色也不由自主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之意。 而另外四个人不但心中恐惧,而且还隐隐有追悔之意,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恨意。 因为如果不是他的出卖,他们也不至于背叛公子。 现在冷飞只想逃得远远的,但方少铭似乎并不准备让他离开。 冷飞也想过偷偷逃走,但他知道自己一旦逃走,不但公子不会放过他,自己也将会和公子一样,成为朝廷要犯。 所以他现在只有一条道路走到黑。 “林枫真的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会把所有人引到玉瑶峰?” 冷飞回过神来,立即摇了摇头,“公子只是问过此处有没有民间传说哪些景致与民间传说有关,而这些景致之中又有没有异常之处?” “民间传说?”方少铭皱了皱眉,“林枫为何关注民间传说。” 冷飞低声回道:“公子没有说,所以我也不得而知,我们也只是听令而行。” 方少铭轻轻点了点头,对冷飞说道:“现在你去请南宫家主过来,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 …… 魏恒得到了这个消息,一直静静的看着窗外雨丝成线。 沉默很久之后,他才缓缓说道:“消息可是真的?” 他不得不再三确认,因为这件事情转变得如此之愉,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宋辛忙回道:“千真万确。而且女王的密信昨天就到了方少铭的手上,只不他也觉得此道密信有可以是林枫余党为救林枫故意假传圣旨,所以收到密信之后,立即传信给温文求证。” 随即他又说道:“现在已经证实这道密令的确是女帝亲手所写。” 魏恒眉心紧锁,他在意的是为什么楚王突然会放过。 宋辛试探道:“会不会是女帝想与林枫破镜重圆?” 魏恒想了想,最后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楚王已负林枫,所以她知道就算她想破镜重圆,林枫也未必会答应。”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所以只有一个理由。” 宋辛忙问道:“什么理由?” “既然魏楚现在正在谈判,楚王不想让林枫影响到魏楚联盟。”魏恒缓缓解释道,“她一是担心林枫落入齐人手中,齐人献上林枫人头,势必影响到魏楚联盟。如果林枫在我们手中,她又会为我们所制,所以便收回了以前的悬赏。”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相信接下来楚国一定会加快谈判的进程。” 宋辛恍然大悟,忍不住喃喃说道:“原来如此。” 随即他又迟疑道:“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还需不需要继续缉拿林枫?” “为什么不呢。”魏恒淡淡说道,“楚王是不会放过他的,而且本宫也很想见一见此人。不过这一次就不要大张旗鼓,暗地里进行就是了。” 宋辛心领神会,急忙拱手回道:“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魏恒轻轻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只听到门外侍卫轻轻说道:“殿下,温大人送来请帖,请殿下到他府上一叙。” …… …… 南宫博撑着伞冒雨来到方少铭的帐蓬前,收了伞后放在营帐前,缓缓走了进去。 “听说方将军找我有要事商议?” 密信一直在方少铭手中,此时他将密信递给南宫博,缓缓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密信并不长,南宫博一眼就看完了。随即他震惊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方少铭。 “陛下为何会下这道密令?” 方少铭摇头道:“不知。” 南宫博想了想,又沉吟道:“这会不会是陛下的计策?故意收回悬赏,为的是让林枫放松警惕,待他以为已经高枕无忧时,自然会再度暴露其行踪。” 听到南宫博的猜测,方少铭渐渐陷入沉思之中。 过了许久他才抬眼看向南宫博,缓缓说道:“陛下应该没有这种心思。” ------------ 第169章 疑问 雨丝如线,迷茫了天地。 御书房内,楚君平静的看着薛绍礼,缓缓说道:“朕交代给薛将军的事,薛将军现在做得怎么样了?” 薛绍礼急忙从怀中拿出一封奏折,大步走到龙案之前,然后双手奉上。 “陛下交待的事,臣已经详细写在奏折之中,还请陛下过目。” 楚君伸手接过奏折,不过并没有立即翻审,而是放在了一边,然后抬眼平静的看着他。 “以薛将军之见,朕若想平定天下,应该是先伐齐还是先攻魏?” 薛绍礼微微一怔,没有想到陛下此时竟然向他问政,心里踌躇了一下,才拱手回道:“齐弱而魏强,自然是先吞食齐国以增国力,而后再与魏国一决天下。” 楚君微笑道:“若朕想先对魏国用兵呢?” 薛绍礼大惊失色,忙说道:“陛下,万万不可,楚魏目前两国实力相当,若对魏用兵,即使胜利,也必然是惨胜,反而很可能让齐国捡到便宜。” 楚君目光闪动,缓缓说道:“现在魏国欲与我国联盟,出兵伐齐平分天下,薛将军以为如何?” 薛绍礼喜道:“此乃上策。魏国早就想吞并齐国,只因顾忌我大楚,所以才迟迟未动。如果楚魏联盟,则两国皆无后顾之忧,灭齐指日可待。”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拿起奏折认真翻阅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她才合上奏折,抬头看向薛绍礼,微笑道:“看来薛将军已经知道楚魏即将联盟,共伐齐国,所以奏折上的策略皆是建立在楚魏联盟的基础上。” 薛绍礼急忙说道:“魏皇子近一月经常宴请朝中大臣,在席间透露楚魏即将联盟……” 说到这里,他偷望了一眼陛下的神情,发现她并无恼怒之色,顿时放下心来,继续说道:“既然两国即将联盟,所以臣才会以此为基础,惮精竭虑重新制定了一份计划。” 这时楚君突然脸色一寒,语气变得无比冰冷。 “薛绍礼,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薛绍礼心神震荡, 急忙说道:“陛下,可是臣的计划有问题?” 楚君没有理会他,只是冷冷说道:“朕当日宣你入宫,是怎么交待你的?” 薛绍礼先是一怔,神情大变,急忙解释道:“臣想到既然楚魏即将联盟,必然是准备联手灭齐,陛下自然暂时不会对魏国用兵,所以才未制定攻魏的策略。” 看到陛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薛绍礼急忙跪下,惶恐的说道:“微臣知罪。” 这时楚君的神情才稍稍缓和了下来,淡淡说道:“朕交待的事情,不可妄自猜度,更不可自作聪明。” “微臣知道了,三日之内必将策略奉上。” 楚君这才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薛将军平身罢。” “谢陛下。” 薛绍礼起身之后,楚君正色说-道:“薛将军需用心策划对魏用兵一事,而且绝不可让他人知晓。” “臣一定守口如瓶。” 随即他犹豫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问道:“难道陛下真的有心对魏国用兵?” 楚君没有回答他,而是缓缓说道:“如果魏国与齐国开战,薛将军认为谁会赢?” 薛绍礼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自然是魏国,魏国不但兵多将广,而且国力雄厚,绝非齐国可以抗衡。” “是么?”楚君淡淡说道,“朕看未必。” 薛绍礼茫然看向陛下,实在无法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从来只看两国之的国力。 齐国目前的国力相比魏国而言差距太大,就算齐国能取得一两场战役的胜利,但终究无法弥补两国之间国力的差距。魏国之所以还未对齐国用兵,不过是因为有楚国的牵制。 想到这里,薛绍礼摇头道:“陛下请恕臣无礼,臣实在想不出策略能让齐国有胜魏国的机会。” 楚君淡淡说道:“薛将军想不出来并不代表他人想不出来。” 随即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莫名之色,缓缓说道:“朕也很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办法能抵挡楚魏联军。” …… …… 冷飞死了。 方少铭带领凤羽卫拔营离开时,冷飞乞求他能带自己一起离开,然而却只看到方少铭眼神中浓浓的讥讽之意。 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不过只是一枚棋子,已经到了抛弃的时候了。 他不甘心,愤怒中挥刀劈向方少铭,只不过当他拔出刀就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方少铭手中的长枪已经贯穿了他的身体,而当长枪拔出时,他的身体软软的躺在了地上,脸上还流露着愤怒和不甘。 方少铭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已经涣散的双眼,淡淡说道:“本来你根本不配让我出手,只不过你不应该出卖林枫。” 随即他又轻声叹道:“尽管我与林枫是敌非友,但我还是很敬重他的为人,所以你该死。” 听到这句话后,冷飞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 这时一名亲卫轻声说道:“将军,那四人要如何处置?” “带走吧。”方少铭缓缓说道,“毕竟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亲卫又道:“那些江湖人似乎并不打算离开,还要留在这里追查林枫的下落。” 方少铭突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萧军侯现在何处?” 亲卫虽然不知道将军为何突然关心起萧军侯的下落,还是立即回答道:“萧军侯似乎午后就离开了。” “午后么?”方少铭喃喃说道,“看来萧军侯所知的可能比我们还要多。” 萧伯正独自出现在玉瑶峰时,方少铭只是感觉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引起他的怀疑。不过当他得知林枫的行踪,在地幽泉又踫上独自一人的萧伯正,就不得不引起他的怀疑。 昨天晚上,萧伯正带着一坛酒不知所踪,回来时脸上已有醉意,就更引起他的注意。现在又独自离去,身为江湖人却似乎对那套上古剑法根本不感兴趣,方少铭难免怀疑他来这里的目的。 只不过要说他与林枫有什么关系,连方少铭自己都无法相信。 沉吟许久,方少铭带着深深的疑问离开玉瑶峰。 ------------ 第170章 回家 深秋,深夜。 明月高悬,万籁俱静。 月光之下,一道倩影在林中穿行。半个时辰之后,南宫瑶出现地幽泉,然后借着月光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一落地,南宫瑶一脸警惕的观察四周,不过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黑暗。 虽然她常年行走江湖,但处于如此幽静的环境,心中也难免有些忐忑不安,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而且似乎还能隐隐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南宫瑶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摸出火折子,正准备点燃用以照明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南宫小姐,别来无恙。” 话音未落,林枫从黑暗中走到了月光之下。 再见林枫,南宫瑶似乎并不感到吃惊,反而嘴角难得的流露出一丝笑意。 “林公子才从地幽泉逃离,为何又去而复返?” 林枫找了一块石头作为凳子坐了下来,看着南宫瑶微笑道:“正因为谁也没想不到我会去而复返,所以这里才会这么清静。” 月色清凉,月光下林枫的神情也显得有些清冷。 南宫瑶望着林枫那张清冷的脸,微微一笑:“公子是不是准备离开此地?”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确有此意,而且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所以才会冒昧约南宫姑娘前来,当面感谢姑娘的相助之恩。” 说到这里,林枫从怀中拿出一张薄纸递于南宫瑶。 “这是第三招剑法。” 南宫瑶自然不会和他客气,大大方收下之后放于香囊之中,然后对他嫣然一笑。 “这么说来,公子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算是吧。”林枫的神情变得有些无奈,苦笑了一声,“只不过中跟我想像中大不相同。” 南宫瑶一脸好奇的望着他,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道:“林公子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当她问出口后立即又感到有些后悔,因为她与林枫不过是萍水相逢,双方并没有什么情谊。而她之所以会帮林枫,动机也不纯正,不过是为了那三招上古剑法,所以此时只觉得此举不过是自己自讨无趣。 果然当她看向林枫时,发现他的神情犹豫不决,似乎正在找某种借口来搪塞她。 南宫瑶急忙解释道:“我只是一时好奇,林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林枫的反应却很平淡,而且脸上还挂着微笑,只不过笑容里带着一丝落寞。 “其实我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只不过是想在这里找到一条回家的路而已经。” “在这里找一条回家的路?”南宫瑶微微一怔,因为她实在无法理解林枫这句话的意思。 随即她吃了一惊:“难道公子还打算回到京城?” 林枫轻轻摇了摇头,一脸苦涩的说道:“我所说的家不是指楚京那个家。” 南宫瑶秀眉微蹙,疑惑的看向他:“难道公子还有另一个家?” “我的确另有一个家。”林枫轻声叹道,“只不过那个家太遥远,我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 “遥不可及?”南宫瑶只觉得有些好笑,“路途再远,也不过千里万里,又何来遥不可及。” 林枫苦笑道:“我所说的遥不可及不是指距离上的,而是上穷碧落下黄泉那种。” “上穷碧落下黄泉?”南宫瑶越听越胡涂,“那是什么?” 月光照在他的脸,林枫仿佛在笑,笑容却越来越孤寂,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我的确无法向你解释。” 仿佛被林枫的孤寂所感染,南宫瑶没有再追问下去,地幽泉又变得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南宫瑶才轻声说道:“朝廷取消了对公子悬赏。” 自从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生活十五年才有可能回家,林枫的心情就一直不是很好,一直躲在地幽泉中。 因为在这乱世之中,自己还能不能活到十五年后都还是一个问题。若像叶知秋那样,明明已经找到了回家的路,却只能望路兴叹,还不如不知道有这条路,这样一来,就可以安安心心在这里生活下去。 所以当南宫瑶说朝廷已经取消了对他的悬赏,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就算他对楚君了解得再深,此时也完全想不通她此举是何用意。 当然林枫绝不会天真的以为是楚君突然想起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过往而想与他破镜重圆,更不会认为楚君想再次招揽他为楚国效力。 在林枫看来,楚君之所以取消悬赏,一定是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大的利益,只不过让林枫苦恼的是,就连他也想不出来楚君要怎样才能从他身上获得更多的利益。 既然想不通,林枫只好不去想,目光忍不住看向南宫瑶。 “既然朝廷取消了对我的悬赏,那你们是不是也准备离开了?” 南宫瑶嫣然笑道:“就算没有了朝廷的悬赏,那套上古剑法也足以让整个江湖疯狂。” 林枫也忍不住笑了笑:“那就只能让他们失望了。” 两人想视一笑,溶洞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一笑之后,南宫瑶轻声说道:“出卖你的那个人死了,死在方将军的枪下,不过另外四人被他带走了。” 林枫听后似乎有些意外,不过随即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少铭替我清理了门户,倒让我欠了他一个人情,只得改天请他喝酒,不醉无归。” 南宫瑶沉默了很久,突然又抬头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就在今晚,把欠你的人情还给你之后,我就准备离开。” “去哪?” “先去接我的家人,他们现在应该很着急了。”林枫想了想,继续说道,“至于接下来会去哪里,那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南宫瑶突然笑道:“公子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只管派人送个口信来,我南宫世家绝不推辞。” 林枫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轻叹道:“当心贪多嚼不烂,这三招剑法已经足够你练几年的了。” 南宫瑶一阵娇笑过后,忍不住说道:“其实你也可以用灵犀指和凤翼身法来交换的。” ------------ 第171章 聚散 当明月升至最高的时候,林枫终于还是走了。 月光之下,林枫的身法如同凤翔一般优雅,渐渐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太阳初升之时,南宫瑶看着天边万道霞光,平静的说道:“林枫走了。” 南宫博和南宫华离闻言霍然起身,震惊的看向她。 “你说什么?” 南宫瑶再次说道:“林枫已经离开了这里。” 南宫华离忍不住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南宫瑶默默说道:“昨天晚上我见过他。” “你昨晚见过林枫?”南宫瑶的话再次让他们震惊,南宫华离忍不住追问道:“二妹见他做什么?” 南宫瑶淡淡说道:“我帮了他,所以去取回我应得的报酬。” “什么报酬?” 南宫瑶淡淡说道:“第三招剑法。” 南宫博和南宫华离两人完全愣住了,紧紧盯着南宫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过了许久,两人才回过神来,看着南宫瑶的眼神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 南宫华离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轻声问道:“林枫把第三招剑法传授给你了?” “他只是把第三招的剑谱给了我。” 南宫华离终于苦笑道:“小妹到底帮了他什么忙?林枫竟然如此大方,舍得把这三剑旷古烁今的剑法毫无保留的传给你?” 南宫瑶这才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给他们听。 讲述完之后,南宫博和南宫华离相视呆立了很久,这才知道这一切原来都林枫伙同南宫瑶布的局。 南宫博华离的神情变得无比苦涩:“所以玉瑶峰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剑谱?” “是。”南宫瑶眼睑低垂,轻声说道:“那套剑法一直在林枫身上,只不过他也才学会七招。” 听到一整套剑法竟然就在林枫身上,南宫博原本气愤的目光立即变得狂热起来,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既然整套剑法在林枫身上,那很明显他以此为饵就另有目的。 那么他目的到底是什么? 思索良久,南宫博缓缓问道:“林枫到底在寻找什么?” “他说他在找一条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南宫博的脸上流露出南宫瑶初听到这个答案时一样的神情,“什么叫一条回家的路?” 此时一个孤寂而又落寞身影突然浮现在南宫瑶的脑海里,她看着那道身影微微有些失神。 因为在那一瞬间,她能够清楚的感知到林枫那深入骨髓的孤独。 这种孤独并不是那种无人陪伴的独孤,而是一种无人理解,也没有人能真正走入他内心的孤独。 过了很我,南宫瑶才轻声叹道:“不知道,他曾向我解释过,不过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 …… “南宫博走了。”上官无忧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不解,“不但是南宫世家,而且与南宫世家关系密切的宗门、帮派都随他下了山。” 阳光照在上官凤台的脸上,他眉头紧锁,实在难以理解南宫博此举的用意。 即使楚廷取消了对林枫的悬赏,但一套上古剑谱对江湖人的诱惑绝对比朝廷的封赏还要大得多,南宫博真的甘心就这样放弃。 上官凤台摇了摇头,立即否定这个理由。 “看来林枫已经离开了玉瑶同自。”上官凤台缓缓说道,“所以他们才会走得如此坚决。” 上官无忧却显得十分不解:“为什么南宫家主那么肯定林枫已经离开?” “应该是他们掌握了我们还不知道的一些线索。” “林枫神出鬼没,他们又是如何能掌握他的线索。”上官无忧还是无法理解。 上官凤台缓缓说道:“南宫瑶,一定是南宫瑶。” “南宫瑶?” 上官凤台点了点头,突然间冷笑一声:“为父一直想不通林枫为什么会传授那招剑法给南宫瑶,现在想来,只怕这件事情不是南宫瑶所说的那么简单。” 上官无忧忍不住大吃一惊:“难道父亲怀疑南宫瑶与林枫有勾连?” “勾连谈不上,但他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交易,而那一招剑法就应该是林枫与她交易的筹码。” 上官无忧皱了皱眉:“虽然楚王取消了对林枫的悬赏,但他仍然还是朝廷钦犯,南宫瑶私下与他交易便是触犯了国法,难道她就不怕朝廷怪罪下来,祸及南宫世家?” “南宫博既然已经投靠朝廷,而且朝廷又想借助他的势力来清理江湖。”上官凤台缓缓说道,“南宫瑶若一口咬定她被林枫胁迫才不得不虚与委蛇,既然没有抓到林枫,自然就无法证实她说的是谎话。没有真凭实据证明南宫瑶与林枫私下有交易,朝廷定然会给南宫博几分薄面,不会追究此事。” 说到这里,上官凤台思索一阵,继续说道:“昨日楚国朝廷的人离开时,南宫博没有随之而去,很明显他也是有心想要搜寻那套剑谱。然而今天突然离去,想必是南宫瑶得到了消息,林枫很有可能离开了玉瑶峰。” 听到林枫极有可能已经逃走,上官无忧的脸上微微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如果林枫已经离开玉瑶峰,那么天下之大,再想找到他恐怕如同大海捞针。” “大海捞针么?”上官凤台一阵沉吟之后,看向上官无忧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未时,以上官凤台为首的江湖势力在其他人惊异的目光中下了玉瑶峰,来到山下之后,众人纷纷抱拳告别,然后各奔东西。 又过了几日,那些还留在玉瑶峰想踫踫运气的江湖客终于失去了耐心,陆陆续续下了山。 而玉瑶峰在热闹了近一个月之后,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 …… 官道上,枯叶遍地,随风而舞。 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马车行驶得很慢很平稳,四名彪悍的护卫分别护在马车两旁,目光傲然的看向前方。 马车中,上官无忧正舒服的靠在软垫上,悠闲的品尝着壶中美酒。 日落之时,酒壶已空,而上官无忧似乎也酒意已浓,靠在软垫上沉沉睡了过去。 ------------ 第172章 绝决 西风骤起,枯叶飞舞,让人迷失了双眼。 风乍停,枯叶落尽,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马车前面。 马夫一惊之下,双手猛的一拉缰绳,勒住前行的马匹。 而原本在马车两侧护卫的莫家四兄弟立即飞身来到马车前,目露凶光,长剑在夕阳下泛起一道血红的光芒,剑指来人。 来人一身青衫,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遮住了面貌。 莫家四兄弟老大莫清海冷冷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挡道?” 青衫客微笑道:“在下是专程来拜访无忧公子的。” “既然想拜见我家公子,为何要藏藏形匿影?”莫清海的语气更加冰冷,“还不快报上名来。” 然而青衫客似乎没有听见他所说的话,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马车。 马车刚一停下,上官无忧便已醒来,此时端坐在马车里,手抚宝剑。 “林枫,林公子?”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楚的传到了每一个人耳里。 莫家四兄弟立即脸色大变,眼神中的警惕之色更深了。 青衫客似乎也没有想到上官无忧竟然仅凭声音就能听出是自己,不免有些惊异。 他忍不住钦佩道:“无忧公子好耳力。” 上官无忧悠然说道:“能得林公子赞赏,在下荣幸之至。” 既然已经被认出身份,林枫取下了斗笠,随手放在了一边,然后目光再次看向马车,缓缓说道:“看来无忧公子已经预料到我会来找你?” “因为我知道有一种人是睚眦必报,而林公子正好就是这种人。” 林枫沉默良久之后,终于长叹一声:“你的确不应该杀蒋风。” “蒋风?”上官无忧恍然道:“就是你的影子?” “是。” 上官无忧平淡的说道:“我的确可以不用杀他,但他不应该在我面前如此猖狂,所以我就杀了他。” 林枫默然说道:“蒋风的父亲叫蒋平川。” 上官无忧皱了皱眉,因为他不明白林枫为何会提起蒋风的父亲。 他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十年前,蒋平川死在你父亲手中。” 上官无忧微微一怔,不过立即随意说道:“那又如何?” 江湖恩怨从来都是你杀我,我杀你,生命在江湖人眼里似乎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上官无忧甚至不想知道他父亲与蒋平川之间有什么恩怨。 林枫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没有说出他们之间的恩怨,继续说道:“蒋风一直报杀父之仇。” 上官无忧的嘴角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他没有那个本事。” 林枫轻点了点头:“他拜师学武五年,但武功仍然低微,所以蒋风也知道他这一辈子都无法为父报仇。” 上官无忧微笑道:“所以他找上了公子?想你为他报这个仇?” 林枫摇了摇头:“蒋平川是在公平决斗下死于你父亲的手中。” “所以蒋风无法求你出手为他父亲报仇。”说到这里,上官无忧突然间瞳孔一缩,终于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喃喃说道:“所以他才会那么痛快的想求一死。” “不错,他是一心想死在你的手中。”林枫轻叹道,“这大概是他唯一能想到报杀父之仇的方法。” 上官无忧此时也是微微一惊,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蒋风的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想不到无论是林公子你还是我,竟然都成了他的复仇的棋子。”他勉强笑了笑,“这么看来,你自然也没有说过‘谁杀他,你就杀谁’这句话。” “我只是告诉他,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我一定会救他。”林枫也忍不住苦笑道,“不过当他发现围剿我的竟然是上官世家,所以便一心求死。” 上官无忧一阵默然,因为他终于明白了当时影子的反应为何那么奇怪。 父亲对蒋风而言有杀父的大仇,只不过以他的武功,根本不可能为父报仇。而且蒋平川又是在与父亲公平决战中战死,所以他也无法求林枫为他报仇。 当他成为林枫的影子,发现追杀林枫的人竟然是上官世家的人,蒋风终于想到了为父报仇的方法。 那就是死在自己手中。 自己为林枫而死,以林枫的品性,一定会为自己报仇。而且林枫武道高绝,也一定能为自己报仇。 他在临死之前之所以要高声喊出‘谁杀他,林枫就会杀谁’这句话,一是为了激怒自己,尽快死在自己剑下,另一个目的就是让林枫没有了其他选择,只有杀了上官无忧为他报仇。 毕竟随着这句话在江湖上传扬,林枫的手下也必然会知道,也很想知道他能不能说到做到。 林枫能做到,手下自然信服,如果做不到,必然引得人心浮动。 所以蒋风是以自己的死来布局,让林枫不得不追杀自己。 如果林枫真的杀了自己,父亲绝不会罢休,一定会千方百计找林枫报仇。 这样一来,就算自己无法为父报仇,也可以把希望寄托在林枫身上。 想到蒋风竟然以自己的生命布局,上官无忧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 “看来他一定很信任你。”上官无忧缓缓说道,“否则的话蒋风也不可能如此绝决。” 林枫环顾四周,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既然无忧公子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为何还会如此悠闲?” 这时上官无忧淡淡说道:“因为在下害怕林公子找不到我,所以才走得很慢。不过我也没有想到林公子竟然如此谨慎。”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林公子跟踪在下应该有十几天了吧?” 听到这句话,林枫神情微变,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十三天。” 上官无忧再度点了点头:“公子果然隐忍谨慎,我与父亲和剑痴前辈分开了七天,公子都没有向我出手,直到今天才出现我面前。” 林枫仿佛笑了笑:“我不是傻子。” “只怕没有人敢说公子是白痴。”上官无忧继续说道,“你之所以隐忍不发,也害怕我独自赶路是一个陷阱。现在你观察了七天七夜,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况下,这才肯现出真身。” ------------ 第173章 换命 太阳西沉,明月未升,天地突然间笼罩在黑暗之中。 上官无忧悠然的站在莫家四兄弟身后,含笑看着林枫。 林枫一阵沉默之后,抬眼看向他,缓缓说道:“所以你一直在等我。” 上官无忧微微点了点头:“既然找你很难,那还不如让你来主动找我。” “难道你真的不怕死?”林枫看了莫家四兄弟一眼,忍不住说道,“你应该知道,你们五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十三天前,他就开始跟踪上官无忧,不过当时他身边高手如云,林枫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七天前,上官凤台一行人入魏之后,上官无忧便与他父亲分道扬镳,只留下莫家四兄弟护送。但是林枫依然没有出手,因为他怀疑上官无忧是在以他为饵,引自己上钩。 然而跟踪了七天之后,林枫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上官无忧似乎也真是游山玩水。 上官无忧淡淡说道:“是么?” 看着上官无忧镇定自若的表情,林枫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如同一只猎物掉进了早已为它准备好的陷阱中。 而且他还偏偏看不出陷阱在哪里。 林枫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看向上官无忧的目光也冷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莫家四兄弟的老大莫清海、老二莫清湖和老四莫清池动了。 他们的剑法朴实却凌厉,没有过多华丽的招式,但是简单直接有效。 而且三兄弟配合无间,行进之间犹如一人,所以即使他们的剑招中有无数破绽,都能相互及时弥补。 在林枫看来,对手就如同是一人六臂、又能分心三用的怪物。 一声清吟,长剑出鞘,在暮色中带起一道迫人的寒色。 剑光一闪,剑尖直指莫清海的手腕,虽后发却先至。 莫清海没有后退,也没有缩手,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他的神经就如同是铁铸的一般。 就在剑尖即将点上莫清海手腕上时,两道剑光从左右两侧刺向林枫的肋下。 剑光回转,只听三声清响,林枫已经荡开莫氏三兄弟的长剑,逼得他们各自后退一步。 不过他们并没有给林枫喘息的机会,再度欺身而上,剑招更加凌厉,而且更不要命。 上官无忧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林枫,此时突然缓缓说道:“林枫并没有施展那无名剑法。” 莫清河淡淡说道:“因为他不敢,那三招剑法的确举世无双,威力巨大,但消耗的功力也是十分巨大的。而以林枫的功力,最多也只能施展两招。两招过后,功力耗尽,他就会虚脱无力。所以如果没有一击必杀的机会,林枫是不会使用无名剑法的。” 上官无忧默默说道:“如果林枫使用无名法剑法,你能不能接下那一剑?” 莫清河沉默良久之后轻轻摇了摇头,不过随即又笑道:“不过他也不会好过。” 十几招过去,场中四人仍是旗鼓相当,不过突然间变化骤起。 明月初升,清辉遍洒。 月光下,两道寒芒从密林中射出,直取莫清湖和莫青池。 “小心!” 莫清河刚叫出声,莫清湖和莫清池立即纵身跃起,闪身躲过。 不过两人闪身躲避暗器时,三兄弟配合无间的剑阵自然破掉,只剩下莫清海一人万万不是林枫的对手,瞬间被林枫逼退几步。 莫清湖和莫清池正准备上前合击,又有两道暗器向他们袭来,而且更快更急。 一阵剧痛从莫清海的手腕传来,他再也无法握住手中长剑,然后他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上官无忧脸色微变,不过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一道熟悉的剑光在他面前绽放。 这是他第二次见识这一招无名的剑法,然后他的脸色立即变得惨白,因为林枫施展出来的威力远比南宫瑶大得多。 漠清河的神情也变得无比凝重,随即宝剑化成一条游龙,闯入剑网之中。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也凝聚了所有剑招的精华。 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汇聚在了他们身上。 剑网破灭,游龙身碎。 林枫连退几步,脸色苍白,然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而莫清河虽然未退半步,但身上却多出了七八道剑伤,而且已伤及内脏。 林枫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平静看着莫清河,缓缓说道:“你不是莫清河。” 漠清河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揭下脸上那层的薄薄的面具。 “老夫杜品郎。” 林枫擦擦了嘴角的鲜血,平静的说道:“原来是剑痴杜前辈,有杜前辈护卫左右,怪不得无忧公子会有恃无恐。” 林枫出手之,密林中就再无暗器发出,而莫清湖和莫清池也扶起了莫清海,目光警惕的看向密林处。 “密林里是你的人?” 林枫点了点头:“在下的一个朋友。” 杜品郎缓缓说道:“原来林公子也是有备而来。” “在下的确喜欢有备无患。”林枫微微一笑,“不过在下的确没有想到,以杜前辈的身份竟然会易容成他人,甘愿成为一名护卫。” 杜品郎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尴尬之意,淡然说道:“老夫未成名之前做了十年的镖师,现在只不过是重操旧业而已。” 林枫看了上官无忧一眼,缓缓吐了一口气:“这么说来,杜前辈是一定要保无忧公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虽然已经受伤,杜品郎还是站在上官无忧面前,“更何况林公子现在恐怕也并不好过吧。”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我的确受了伤,但要杀无忧公子似乎没有问题。” 杜品郎摇了摇头:“林公子的剑法绝世超群,只不过还杀不了我。既然杀不了我,自然也杀不了无忧。除非……” “除非什么?” 杜品郎平静的说道:“除非林公子想玉石俱损。” 林枫想了想,随即笑道:“以一条命换你们五个人的性命似乎也值得。” 这时上官无忧的嘴角突然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真的以为你一条命可以换我们五个人的性命?” 林枫缓缓说道:“不能么?” “的确不能。” “为什么?” 上官无忧淡淡说道:“因为你现在只有半条命了。” ------------ 第174章 恩怨 月光惨白,林枫的脸色并不比那月光好到哪里去。 他深吸一口气,立即感觉到胸口隐隐有些疼痛,显然杜品郎那一击已经震伤了他的内腑。 不过他依然笑了笑:“只算我只剩下半条命,想要杀你似乎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上官无忧很大方的承认道:“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想要杀我也并不容易。” 话音未落,林枫只觉得眼前一花,只见原本还坐在车上抽着旱烟的马夫,现在出现在上官无忧身边。 林枫目光一凝,直视着那张充满皱纹却又冷漠无情的脸,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毕竟拥有如此高深的身法,在江湖上绝非泛泛之辈。 不过林枫神情未变,只是淡淡说道:“既然莫清河可以是剑痴杜前辈,相信马夫自然也不是马夫。” 这七天以来,林枫不是没有仔细观察上官无忧一行人,只不过无论是杜品郎还是这个马夫,林枫都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的地方,因为他们的举止都是如此自然,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谁知那老人微微一笑,吐出几丝烟雾,而他的半张脸都隐藏在烟雾之中。 “我本就是一个马夫,已经上官世家赶了几十年的马车。” 说到这里,他又抽了一口旱烟,火星在月光下明灭不定。 “藏身于密林中的是千手无影钟顺吧。”他看了密林一眼,随即又看向林枫,皱纹里多了一丝笑意,“他已经退隐江湖十年,想不到这一次竟然会为了林公子出山。” 林枫似乎也显得有些意外:“原来他是千手无影钟顺钟前辈。” 所有人都微微一怔,老人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你不知道?” 林枫摇了遥头,轻叹道:“我的确不知道,他的话并不多,这几天说过的话没有超过五句。” 听到林枫这样说,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因为他们实在猜不出钟顺和林枫的关系。 钟顺退隐江湖多年,此次出山自然是为了相助林枫,但林枫却似乎并不认识他。 惊疑的目光一闪而过,老人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淡淡说道:“交出那三招剑法,然后跟我们走。” 林枫想了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如果无忧公子肯自尽,我不介意把那三招剑法给你们。” 一口烟雾直喷向林枫,林枫立即后退两步,等烟雾散尽,老人缓缓说道:“难道林公子真的认为只凭你和钟顺联手就能取我家公子性命。” 林枫看了老人和杜品郎一眼,微微一笑:“有两位前辈在,在下还不敢如此托大。” 老人目光一凝:“那你哪来的底气敢要我家公子的性命?” “因为我也不是只有钟前辈这一个帮手。”林枫淡淡说道,“你们既然想以无忧公子为饵引我现身,在下也自然要有所准备。” 老人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满是褶皱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不知公子还请了多少帮手?” 林枫摇了摇头:“在下对江湖人事不熟悉,所以也只得托人请了两位前辈帮忙。” 老人若有所思的看向林枫,缓缓说道”“其中一人自然是千手无影钟顺,那另一人又是谁?” 林枫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只听见一个低沉而又浑厚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是我。” 话音刚起,一道高大魁梧、犹如山岳一般的身影从密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当这个人出现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凝滞了一般,震惊的看着他。 眉骨如刀,鼻梁高挺如断崖,唇线抿成一道冷铁,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暗灰色虹膜凝着冻湖般的寒意,目光扫过时连空气都滞重三分。 自从此人出现之后,老人的目光就一直紧紧盯着他,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夏侯连山,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侯连山毫不在意的反回道:“既然魔手吕无恨可以出现在这里,我又怎么不可以?” 随即他又忍不住讥讽道:“传闻二十年前,魔手吕无恨半招输于上官凤台,从此隐退江湖,原来是成为了上官世家的马夫。” 见被夏侯连山揭穿了身份,吕无恨也不再隐瞒,缓缓说道:“二十年前,我败于上官凤台之手。他本可以杀我却放我一条生路,为报此恩,我自愿投身上官堡为奴,护无忧公子一生周全。” 随即他冷眼看向夏侯连山,声音也变得清冷起来。 “老夫倒不知道夏侯家主与林枫关系如此深厚,不惜跨越千里由齐入魏,相助林枫。” 这时林枫在一旁微笑道:“吕前辈不要误会,其实我也是在几天前才认识夏侯家主和钟前辈。” 吕无恨自然不会相信,淡淡说道:“如果你与夏侯连山不认识,他又为何会出现这里相助于你?” 林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吕前辈应该能想到是什么原因。” 吕无恨闻言心中一动,看向夏侯连山脱口说道:“难道你也是为了无名剑法而来。” 林枫仿佛笑了笑:“三招剑法换无忧公子一条性命,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得来。” 吕无恨没有理他,目光只是紧紧盯着夏侯连山。 “今日夏侯家主帮助林枫对付上官堡,难道就不怕他日上官堡的报复?” 夏侯连山没有说说话,只是一脸冷峻的看着他,而林枫却忍不住开口说道:“夏侯世家与上官世家迟早都会势同水火,又怎么会害怕上官世家的报复。” 这时吕无恨终于转头看着他,冷冷说道:“你此言何意?” 林枫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夏侯家主和上官家主不但是江湖中人,同时也是朝廷的四品将军,魏国欲出兵攻打齐国,两大江湖世家又岂能置身事外。” “国家大事与江湖恩怨又有何关系?” “原本是没有关系。”林枫淡淡说道:“不过因为我,两者就有了关系。” 吕无恨疑惑道:“有什么关系?” 林枫对他笑了笑:“因为我有退兵之法,所以夏侯家主一定会帮我,所以江湖恩怨也就变成了国家大事。” ------------ 第175章 后患 月凉如水,倾洒而下。 齐蕾沐浴在月色之中,神情凝重,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老师,楚君取消对林公子的悬赏,是不是意味着楚魏联盟已定?’ 一阵沉默之后,周彦才缓缓说道:“楚魏皆有吞食天下之心,所以绝不可能为了一人而改其志。”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长叹一声:“现在想来,楚君之所以要悬赏缉拿林枫,恐怕也有刺激楚国之意。” 齐蕾微微一怔:“老师此言何意?” 周彦沉吟道:“楚魏虽是强国,但现在呈三国鼎立之势,因此无论楚国还是魏国,想一国之力横扫六合也绝非易事,而且容易为他人作嫁。因此楚魏联盟吞并我国便成了两国当前的国策。” “楚君虽是女子之身,但极有谋略,她既想楚魏联盟,又想在谈判时占得先机,因此林枫便是最好的诱饵。” 齐蕾微微皱眉:“最好的诱饵?” “若非我对林枫了解很深,否则也会上楚君的当。”周彦再次叹了口气,“林枫虽有大才,但生性淡薄,所以名声不显,因此楚君本不应该为他造势的。” 如果不是楚君为了通缉林枫立下重赏,他也绝不可能扬名于世。 “而楚君之所以这样做,其实是为了麻痹我们和魏国。”周彦想了想,继续说道:“楚君与林枫之间原本是私人恩怨,而把私人恩怨凌驾于国策之上,绝不是明智之举。因此在魏国看来,楚君无论是胸怀还是格局远远不足以成为一国之君,必定会轻视于她。” “而从我们看来,楚君此举表明她原本没有和哪一国有联盟之意,不过是因为私人恩怨而被形势所逼,因此便会心存侥幸,必会全力追杀林枫,献林枫首级于她龙案之前,以求与楚国联盟。素不知这样正好落入她瓮中。” 齐蕾心中一寒,忍不住说道:“老师的意思是即使我们将林枫献给她,她也不会与我国联盟?” 周彦很肯定的点了点:“不错,楚君绝对不会因为林枫一人而影响她的决策。林枫是最了解她的人,所以在东园诗会之后,他才会让公主殿下立即离开楚京,回来做好战争准备,因为他知道,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决策。” “当然更重要的是,楚君想借林枫一事在与楚国的谈判之中占得先机。” 齐蕾苦涩一笑:“老师此言何解?” “楚君虽然表明并无联盟之意,但偏偏又以林枫饵,给了魏国一丝希望,因此最着急的便是魏国。既担心我们抓到林枫献于楚王形成楚齐联盟,又担心林枫落入陛下手中,从此坐山观虎,再次出现二十年前的局面,而无论出现哪种情形都会让魏国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魏国必定会患得患失。” 周彦轻叹道:“而患得患失的结果就是在谈判时会被楚君所趁。” 齐蕾疑惑道:“难道楚君不怕林枫会落入魏国手中,从而在谈判时落入下风?” 周彦摇了摇头:“她一点都不会担心?” “为什么?” 周彦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因为以她对林枫的了解,知道林枫一旦离开楚京,就如同龙游大海,不可能再有人能抓到他,所以她根本不会担心林枫会落入魏人手中。”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只要魏人一旦相信了她的话,在谈判时就已经落入了下风。” 齐蕾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向周彦,缓缓说道:“那现在楚君取消悬赏,是不是意味着楚魏两国的谈判已经接近尾声?” 周彦此时的神情也显得无比凝重,轻轻点了点头。 “近一月来楚国温文和魏皇子恒过从甚密,必定是在商谈楚魏联盟一事。此时楚君取消了对林公子悬赏,想来两国之间的谈判已经取得了重突破,因此楚君才不希望因为此事再节外生枝,影响两国以后的谈判。” 楚君只觉得寒意四起,抬头看向空中冷月,心里感到万分沉重,因为征战沙场多年,她深知战争的残酷性。 战火一起,不知有将士会死在战争中,又有多少人会背井离乡,甚至家破人亡。 而且这一次战争不同于以往,对齐国来说就是存亡之战。 而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林枫。 但林枫是不是真的能创造出奇迹,能以弱齐抵抗楚魏两国的入侵? 周彦看出她的担忧,轻声安慰道:“公主不必过于忧虑,林枫在公主的信中说道,他之所以跟随上官无忧入魏,除了解决他个人恩怨之外,也是为了去魏国启动他的计划,相信等他入齐之后必然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案,所以现在公主殿下应该把重心放在内政上。”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微微皱眉:“近来二皇子和三皇子过从甚密,似乎有联手之意,而且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上对公主也颇有微词,殿下不得不防。” 听到这里,齐蕾心中更加沉重,幽然长叹道:“我知道他们心思,担心本宫是第二个楚君。只不过我虽无此意,但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未必会相信。” 周彦正色道:“现在我大齐形势危急,只能上下一心共同危难,绝不能存在任何不稳定的因素,所以此时不是殿下自证清白之时,而应该以强力手腕消除这些不稳定的因素。” 齐蕾闻言不由得一惊:“老师此言何意?” 周彦淡淡说道:“吏部侍郎唐志和礼部侍郎邱涛跳得最高,也是应该用他们来杀鸡儆猴了。” 齐蕾脸色一变:“老师的意思是?” “唐志和邱涛分别是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心腹,可以先由他们来开刀,警告两位皇子不要轻举妄动。” 齐蕾犹豫道:“本宫才监国不久便对两位朝中重臣下手,难免让他们置疑我有清洗朝堂,让本宫的势力上位之嫌。” 周彦缓缓说道:“老臣的确有让公主殿下清洗朝堂之意,而且就算不清洗朝堂,殿下也必须要做到绝对掌控朝局。这样做不只是为了公主殿下,也是为了给林枫断绝后患。” 听到周彦突然提到林枫,齐蕾忍不住一脸惊异的看着他。 ------------ 第176章 谈判 周彦平静的解释道:“林枫叛楚入齐,所以身份很敏感。其次由于他生性淡薄,因此能力不为人所知。现在楚王虽收回悬赏,但世人皆知若收留林枫便是与楚国为敌。林枫入齐之后,公主必定会重用林枫,但此举必然会引起朝堂的众多非议和反对,甚至绝大多数的朝臣都会上书殿下,将林枫押还楚国以求平息楚王之怒,与楚国交好。” 他抬头看向齐蕾,轻声叹道:“到时殿下该如何应对那局面?” 齐蕾脸色微变,却只得沉默不语,因为周彦句句都是实情。 “所以在林枫未入齐之前,公主须要提前解决这些掣肘,这样一样,林枫入齐之后便可大展拳脚。” 齐蕾终于明白了周彦的意思,原本犹豫不决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决起来。 她原本就是一个杀伐果断之人,思索一阵之后沉吟道:“唐侍郎和邱侍郎毕竟都是朝中重臣,若无实罪,只怕难以让百官信服。” 周彦淡淡说道:“林枫已经将两人的罪行罗列出来,而且罪证也交给了老臣,老臣已经核实过,两人犯下的罪行不但属实,而且罪行不小,牵连的官员达二十余人,拿下此二人及其党羽,足可以让公主殿下立威。” 齐蕾吃惊的看着他:“林枫的手中怎么会掌握有两位侍郎的罪证?他又是何时把罪证交到老师手里?” 周彦回道:“十日前,一个名叫高清寒的人前来拜访老臣,说是林公子有要事相告。他与老臣相见之后,自称是林公子的属下,同时拿出唐志、邱涛两位侍郎的罪证。” 说到这里,周彦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两位侍郎不满公主监国,不但在暗中联络朝中多位大臣联名上书陛下,想剥夺殿下的监国之权,而且还指使人在民间散播对公主不利的言论,因此林枫才会出手对付他们。” 齐蕾再度蹙眉:“这高清寒是否可信?他真是林公子的属下?” “老臣查过,高清寒本是楚人,六年前由楚入齐,在京城外的青云书院教书。不过他说林公子派他潜伏京城时,并没有安排什么具体的任务,直到十日前才有人找上他,吩咐他把两位侍郎的罪证交给老臣。” 齐蕾听后虽然心有疑问,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关于唐志和邱涛两位侍郎的罪行,明日上朝时劳烦老师上个奏折,本宫会交由刑部查处议罪。” …… …… 御花园中,明月冷照,草木枯黄,百花凋零,呈现一片萧索之意。 唯有池水依旧清澈,月光之下,映照出一个清冷的身影。 温文跟在楚君身后,自从进入御花园后就一直处于愕然之中,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御花园中竟是如此景象。 不过楚君却似乎毫不在意,神情淡然的欣赏水中月影。 温文向温情低声问道:“为何御花园会是如此景象?” 温情忙轻声回道:“陛下说花开花谢、草木荣枯皆是自然之理,所以只需要保持御花园整洁即可。若只为一人观赏而大费周章,未免太劳民伤财了。” 温文听后一阵默然,望向陛下背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敬意。 “温卿。” 温文正在失神之际,突然听到陛下叫唤的声音,忙上前一步回道:“臣在。” “与魏国的谈判现在进行得如何了?” “三日前,臣与魏皇子进行了谈判,魏国赞同楚魏联手灭齐之后,以苍江为界平分齐国。不过陛下提出灭齐之后,让魏国归还庆丰、和济两城,魏皇子说他无权作主,不敢答应。” “庆丰、和济两城原本就是我大楚之地,四十年前被魏国强占,现在也是时候归还我大楚了。”楚君冷冷说道,“既然魏皇子无权作主,那就让他回去换一个能作主的人来。” 温文道:“魏皇子已经修书传回楚廷,相信再过几日就应该有消息传来。不过……” “不过什么?” 温文偷偷看了看陛下的脸色,小心翼翼回道:“魏皇子虽然已经修书传回楚廷,但对此事并不抱希望。毕竟这两城都是兵家必争之地,魏国又岂肯放手。而且若是魏国归还了这两城,定会影响魏国朝堂的威信,也难以平息民愤。” 楚君微笑道:“楚魏两国实力相当,灭齐之后平分齐国亦是理所当然。不过此番联盟是魏国先提出的,自然要向我大楚示以诚意,因此归还庆丰、和济两城便是朕需要看到的诚意。” 温文低声说了是,不过又犹豫道:“庆丰、和济两城对楚魏而言都极为重要,魏王未必会答应,不过魏皇子倒提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楚君缓缓说道:“什么办法?” “灭齐之后,魏国愿意以苍江以北的武兴、会阳两城相赠。”温文回道,“这两城无论是土地还是人口,都比庆丰、和济两城大得多。” 楚君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道:“温卿以为如何?” 温文笑道:“武兴、会阳两城规模的确比庆丰、和济两城大得多,但孤悬于外。齐国灭亡之后便是楚魏相争,到时魏国想要取这两座城池,不过是覆掌之间。” 楚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温文继续说道:“因此臣便提出若想以武兴和会阳两城交换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还要加上中平一城。中平就在苍江边,那里水流平缓,适宜渡江。而且与武兴、会阳呈品字形排列,相互依存,若屯以重兵,又有后援,魏国想要拿这三座城池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这三城反而成为刺向魏国的尖刀。” 楚君淡淡说道:“那魏皇子又是如何回复温卿?” “魏皇子自然也知道其中利弊,未曾当场表态,只说一切由魏王定夺。” 楚君再次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的说道:“那就这么定了,若魏国想与我大楚联盟共伐齐国,要不归还庆丰、和济两城,要不以中平、武兴、会阳三城来换。” 温文立即回道:“臣遵旨。” ------------ 第177章 血战 上官无忧躺在地上,如同一条离开水的鱼不停的急促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阵阵剧痛。 杜品郎长剑已折,左掌已断,半跪于地。鲜血由断口处流下,草地已被染红。 不过他仍然挡在上官无忧面前,目光紧紧盯着林枫。 林枫的脸色在月光下如同死人一般苍白,全身似乎没有了半点气力,整个人摇摇欲坠。 莫氏三兄弟每一具尸体上至少有七八枚暗器,而钟顺的尸体上只多了三个洞。 每一个洞都是一处致命伤。 夏侯连山和吕无恨犹在苦战。 明月依然高悬,无情的凝视这无情的世间。 “你刚才施展的是第三招无名剑法?” 虽然鲜血已经止住,但杜品郎的所有精力仿佛已经随着鲜血的流逝而消失,只能靠着一把断剑支撑自己的身体。 林枫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他还能站立,但已经无法移动半步,手中的长剑仿佛也有千斤重。 “是。” 杜品郎惨然一笑:“这种剑法绝不是人类可以创造出来的。” 林枫此时每呼吸一口,只觉得身体每一处刺痛无比,他只得勉强笑了笑:“如果不是人创造来的,难道还是神?” 杜品郎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断剑的手已经青筋直冒。 “也许这套剑法就是神所创造的。” 此时突然听到吕无恨一声怒吼,然后他如同疯魔一般,连续几招不但又快又急,而且完全不顾自己生死,似乎要与夏侯连山拼命一般。 面对如此吕无恨如此疯狂的举动,夏侯连山不得不后退几步以避锋芒。 然而吕无恨几招逼退夏侯连山之后,却如鬼魅一般转身,来到杜品郎和上官无忧面前,然后一手提着一人,腾空而起,转瞬之间已经跃马车,然后一掌劈在马屁股上。 骏马吃痛,立即甩开马蹄,飞奔而去。 夏侯连山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守在了林枫身边,因为临行前,公主殿下曾嘱咐他,就算是他身死也一定要让林枫平安无事。 而现在林枫也就只比死人多几口气,所以他也顾不上追人。 “你现在怎么样?” “还死不了。” 刚说完这句话,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林枫的脸色不由得又白了几分。 夏侯连山静静的看着他:“不过看你的脸色,似乎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林枫终于瘫软的坐了下来,然后轻轻吐了口气,朝着夏侯连山笑了笑。 “我不是一个好人,所以会比任何人都会长命。” “还能不能走。” 林枫点了点头。 云层遮住了明月,夏侯连山看着无边的黑暗,缓缓说道:“我们该走了。” “去哪里?” “自然是回齐国。” 林枫摇了摇头:“那你先回去吧。” 夏侯连山眼里寒意一闪:“林公子不入齐?” 林枫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现在还不能入齐。” 夏侯连山眼里的寒意更重了。 “为什么?” 林枫淡淡说道:“因为退兵之策就在魏国,我为何要与你去齐国。” 夏侯连山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有退兵之策?” 几息之后,林枫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然后对着夏侯连山点了点头。 “所以还请夏侯前辈先回去,在下还要在魏国待几日,处理这边的事情。” 夏侯连山迟疑的看向他:“可是你的身体……” 此时林枫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他深吸一口气,全身关节的疼痛也似乎轻了一些。 “夏侯前辈放心,除了全身虚弱无力,胸闷气喘、关节疼痛之外,似乎没有其他问题。” 夏侯连山淡淡说道:“你全身虚弱无力是因为那招剑法威力太大,耗尽了全部功力。胸闷气喘是因被杜品郎剑招的反震之力伤了肺腑,至于关节疼痛,是因为剑痴的剑气游走于你的经络之中,恐怕要几天才能消散。” 林枫吓了一跳:“什么叫剑气游走于经络之中?” “内力外化于气,自然就形成了剑气。”夏侯连山忍不住叹道,“如果不是你的无名剑法威力巨大,只怕早就死在杜品郎的剑气之下。” “他无法破解你的剑法,你也无法抵挡他的剑气,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说到这里,他又说道:“这几日你绝不能与他人动手,否则留在你体内的剑气很有可能破体而出。” “破体而出?”林枫忍不住惊呼道,“这到底是剑气还是异形?” 夏侯连山不由得皱了皱眉,因为他实在不懂林枫在说什么。 他又看了林枫几眼才缓缓说道:“这也是杜品郎的无奈之举,当时他已无再战之力,只得将剑气逼进你体内,如果你还想趁胜追击,一旦施展内功,剑气便会破体而,也算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夜风吹过,送来几声鸟鸣,然后天地之间变得寂静一片。 突然间,夏侯连山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眼底闪过几丝寒芒。 “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夏侯连山指了指密林:“你先由密林离开,我在这里拖延一阵。” 林枫忍不住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我现在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全身没有了任何力气,如何又能翻山越岭。” 随即他又笑道:“不过夏侯前辈也不用担心,虽然在下翻山越岭的力气暂时没有,但坐马车的力气还是有的。” 夏侯连山微微一怔:“你还要坐马车?” 马蹄声越来越近,夏侯连山已经听出正是一马车在路上行驶。 林枫微笑道:“这辆马车就是来接应在下的。” 话音刚落,从黑暗中冲从一辆马车来,看到他们两人,马夫一勒缰绳,骏马仰天嘶叫,惊起无数飞鸟。 马车停下,在夏侯连山戒备的眼神中,一个矮胖的老跳下马车,一脸笑意的看向林枫。 “林公子,老夫来得不算晚吧。” 林枫摇了摇头:“不算晚,倒还有一点早。” 老人一怔:“老夫来早了吗?” 林风叹道:“的确早了一些,在下连早饭都还没有准备。” ------------ 第178章 幽灵 马车急驰,落叶飞舞。 林枫靠在软垫上,目光平静看着童怀古,而童怀古的眼神却显得无比好奇。 “林公子真的已经查出苏公子的失踪之密?”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能不能告诉老夫苏公子一行人最后的下落?” 林枫笑了笑:“这是一个秘密。” 童怀古圆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所以公子不愿意直言相告?” 林枫摇了摇头,悠然说道:“童老想知道这个秘密,自然要用另一个秘密来交换。” “交换?” “不错。” 童怀古沉吟道:“林公子想知道什么?” 林枫微微一笑:“你们是谁?” 车厢里立即安静了下来,只听到清脆的马蹄声在寂静的黑暗中回荡。 过了许久,童怀古才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吐了口气,最后抬头直视着林枫。 “我们一群徘徊在世间的幽灵。” “徘徊在世间的幽灵?” 林枫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失望的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童怀古紧紧盯着他,缓缓说道:“公子可曾听过裴泫这个名字?” 林枫皱头微微一皱,摇了摇头:“裴泫?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童怀古看了他许久,发现林枫似乎真的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轻声叹道:“裴师与苏公子可以算是亦敌亦友,两人虽然只见过一面,而且年龄相差近六十岁,但似乎都很了解对方。” 林枫轻轻吐了口气,然后开始头痛起来。 “为什么说他们亦敌亦友?” “裴师与苏公子一见如故,可以称为忘年之交。不过两人的目标却又不同,裴师想要推翻乾朝,建立一个大同世界,然而苏公子却认为他的目标太过理想化,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所以最后还是破坏裴师的计划,从这一点来说,两人也可以算是敌人。” 林枫的双手紧紧按着太阳穴,因为他的头越来越痛。 一个苏时都还没有整明白,现在又出来一个裴泫。 过了许久,他才忍不住叹道:“裴玄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大同世界?” “一个没有皇权,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大同世界。” 当这几句话一说出,童怀古不但眼睛亮了,而且神情也微微变得有些激动,就连声音也高亢了几分。 林枫却显得很平静,淡淡说道:“裴泫这个目标的确很崇高、很远大,为什么苏时会要破坏他的计划?” 童怀古突然变得沉默起来,过了许久才长叹道:“因为林公子说裴师的目标不过是空中楼阁,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最终还是会走上皇权的老路。” “而且裴师那样做反而会给世间带来巨大的动荡,所以苏公子才会出手破坏裴师的计划。” 这时林枫突然直视童怀古,一字一句说道:“所以你们都是裴泫的学生,而且还一直致力于完成他的遗愿?” 童怀古摇了摇头。 林枫疑惑道:“不是?” 童怀古这才微笑道:“我们不仅是裴师的学生,也是苏公子的学生,而我们想要完成的是他们共同的遗愿,那就是建立一个大同世界。” 这句话不由得让林枫大吃一惊,脱口问道:“苏时不是不赞同裴泫的理念,为何又会变成了他的遗愿?” “苏公子不是不赞同裴师的理念,而是认为裴师操之过急,根基不牢,甚至都未建立便想一步登天,所以根本无法成功。所以苏公子破坏了裴师的计划之后,又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他的计划是什么?” “兴商业,强教育。”童怀古的脸上再度流露出一丝兴奋之情,“公主周瑾监国期间,乾朝商业之发达,是任何朝代都不可比拟。同时在此期间,朝廷共兴建公塾两百三十六个,让那些贫苦儿童免费入学启蒙。” 林枫望向车窗外,只见月色朦胧,远山隐入黑暗之中,只能隐隐看到其轮廓。 他终于明白了苏时的用意。 兴商业,可以促进社会的变革,同时还能催生一个阶段迅速壮大,而强教育,是为了让大多数产生自由意识。 长此以往,经过一两百年,也许真的可以加速历史的进程。 “然后呢?”林枫淡淡问道。 童怀古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悲愤和遗憾。 “公主还政于乾哀帝之后一两年,乾哀帝还能遵循她定下的国策,不过随着苏公子一行人的神秘失踪,而且此后再也没有他们任何消息,乾哀帝便开始废除公主定下的国策,” “不仅严厉打击商业,而且大兴文字狱,三年时间杀了两万余人,从此乾朝上下人人自危,噤若寒蝉,而乾哀帝却从此莺歌燕舞、荒淫无度。”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再次长叹道:“所以由公主开创的大乾盛世不到十几年就被他败光了。” 见到童怀古如此感慨,林枫随口安慰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物极必反,盛及必衰。任何一个朝代的衰亡都是不可避免的,所以童老不必如此感叹。” 童怀古却摇了摇头:“裴师曾在他所著之书中提到过,若能推翻皇权,建立一个人人平等、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的社会,这个社会便可永存。” 林枫没有反驳他,只是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抬眼看向他,微微一笑。 “苏公子又是如果评价裴泫这句话?” 在他看来,苏时似乎比裴泫更务实,知道裴泫所说的大同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实现。 童怀古沉默很久之后才缓缓说道:“苏公子说历史的发展有其自身的规律,在规律面前,人类的力量太过渺小,难以改变。不过如果能够同心协力,倒是可以加快其进程,只不过这也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需要多长时间?” 童怀古长叹道:“几代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 这时林枫脑海中灵光一闪,然后心中一动,最后若有所思的看着童怀古。 “怪不得你说你们是一群幽灵。” ------------ 第179章 根基 童怀古眯着眼睛看向林枫,眼神之中既带着一丝惊异,又似乎流露出一丝希冀之色。 “你果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林枫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又如何?正如苏时所说,若无几十代甚至几十代的人努力,裴泫所憧憬的大同世界根本不可能实现。” 听到林枫的话,童怀古眼中那些希冀之色渐渐消失,换来的是一丝失望和落寞。 林枫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因为他在看来,裴泫留给他们的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所以他只好提出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希望我入齐?” 童怀古沉默很久才默默说道:“因为齐国不能灭亡。” 虽然周彦和齐蕾与林枫交好,林枫也有心帮他们,但听到童怀古的话,他感到十分疑惑:“为什么?” “如果齐国灭亡,三足鼎立之势将被破杯,就会变成楚魏两雄并立。” 林枫皱了皱眉,然后又摇了摇头,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童怀古反问道:“如果是两雄并立,林公子不防猜上一猜,要多长时间国家就会统一。” 林枫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回答道:“三四十年吧。” 童怀古的神情渐渐变得苦涩起来:“这就是我们希望公子入齐的原因。” 这句话如同谜语一般,实在让人很难听懂,林枫思索片刻,突然震惊的看向童怀古。 “难道你们根本就不想让三国统一,而且是想保持这种分崩离析的状态?” 童怀古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是。” 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林枫脸上惊讶的表情却没有消失。 “为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这股神秘的势力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童怀古似乎冷静了下来,他看着林枫,缓缓说道:“苏公子一行人失踪之后,乾哀帝在三年内大兴文字狱,杀戮两万余人。” “这件事你刚才已经告诉我了。” 童怀古长叹道:“这两万人中七成是我们的先烈。” 林枫吃惊道:“七成是你们先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师虽然仙逝,但他的遗愿就由裴师的冯柯继承,而苏公子也有意壮大这股势力,所以经常指点和配合他。” 童怀古感叹道:“公主监国期间,在苏公子的指点下,这股势力渐渐发展壮大,同时也经常针对国政提出变革的意见。而公主周瑾和苏公子皆是虚怀若谷之人,凡是对国家有利的建议都会酌情采纳实施。” 听到这里,林枫心中一动,缓缓说道:“是不是在周瑾和苏时神秘失踪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童怀古苦涩道:“公子所言不差,公主和苏公子失踪之前,乾哀帝还能从善入流,但在他们失踪之后,乾哀帝就似乎变了一个人,不但将公主定下的国策一律废除,恢复古法,而且刚愎自用,根本听不进任何意见。” 林枫忍不住看向他,苦笑道:“你们的建议是不是想革新旧有的体制?” 童怀古傲然道:“我们只不过想限制皇权,否定君权天授,建立君权民授的思想而已。” 林枫终于长叹一声:“虽然我对你们的先烈表示钦佩,但也不得不说一声,他们这样做真的只能说是自寻死路。” 在皇权至上的时代,这些人偏要动摇帝王统治的根基,说什么君权民授,相信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允许这种思想存在。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乾哀帝为什么要让苏时这个人消失在历史上,因为在他看来,苏时就是动摇他统治根基的人。 至于乞元禄为什么要抹杀苏时存在的痕迹,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此时他倒没有时间感慨,继续问道:“这段往事跟你们现在的作为有什么关系?” 童怀古缓缓说道:“难道公子还没有看出来两者之间的关系?” 林枫摇了摇头:“还请童老赐教。” 童怀古直直看着他,缓缓说道:“国家一统,帝王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为了维护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必然会对动摇其统治根基的学说给予最无情的打击……”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林枫的神情突然一变,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眼神复杂的看着童怀古。 林枫喃喃说道:“所以你们想一直维持这三国鼎立之势?” “三国鼎立,每一个国家都会面临其他两国的威胁,形成相互牵制之势。而且每一个国家都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反退,因此任何一国都希望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而要想使一个国家变得强大,其首要一条就是人才。”林枫终于出了一口气,“相信对于你们来说,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有了裴泫和苏时的教诲,林枫相信他们应该拥有超越同时代的思想,这些思想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可以强大一个国家。 不过在一个统一的国家里,这些思想只会动摇统治的根基,所以一定会受到无情的打击。 然而在三国鼎立的时代,任何一个国家都受到其他两国的威胁,因此一个有雄才大略的帝王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使自己的国家变得更强大,所以一定会求贤若渴,而这股势力也就能很轻易的生存下去。” 但如果齐国被灭,三国鼎立之势被破坏,国家统一的进程就会加快,而他们生存了空间只怕就会越来越狭窄,甚至还会重蹈两百多年前的覆辙。 现在齐国形势危急,所以这股势力希望自己奔赴齐国,以解齐国当下之忧。而这股势力现在之所以毫无保留的相助自己,其实也不可是想维持这三国鼎立的形势。 想到这里,林枫突然问道:“如果我解决了齐国目前所面临的危机,你们又当如何?” “自然是维持现在这种形势?” 林枫不由自主皱了皱眉:“真的?” 童怀古点了点头:“真的。” 林枫实在无法理解,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随即他又说道:“我相信童老刚才所说的只是原因之一,但绝不是真正的原因。” 童怀古此时却笑了笑:“老夫已经回答了公子很多问题,但公子似乎还没有给老夫一个答案。” ------------ 第180章 仙缘 林枫想了想,突然又对着童怀古笑了笑:“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苏时的下落对你们来说应该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吧。” 童怀古淡淡的说道:“很重要。” “很重要?”林枫一怔,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童怀古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狂热。 “因为如果没有苏公子,也就没有后来的同心会,因此苏公子可以说是同心会的信仰和基石,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知道苏公子下落的原因。” 此时林枫却感到有些为难,因为即使他已经猜出苏时的下落,一来需要在十五年后进行证实,二来他也无法向童怀古解释得清楚。 所以他只有含糊的回答道:“我只能告诉你们苏时已经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童怀古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不过从他的目光看来,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林枫只好继续解释道:“当时苏时并不是失踪,也没有死亡,而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童怀古的脸色终于变了,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苏公子离开这个世界?还请林公子解释此言何意?” 林枫一阵苦笑,因为如此玄幻的一件事情,他要如何解释。 最后他只得苦涩的说道:“你们可以理解苏时已经得登仙道,成神成仙去了。” 这个理由连林枫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更不可能让其他人相信。 但谁知童怀古听到这个理由之后,仿佛并不觉得荒谬,反而目光变得更加炙热。 他的喉咙动了几下,才嘶哑着声音说道:“公子此言当真?” 林枫心中一片讶然,因为他看出来童怀古这句话并不是在置疑他,反而更像是在向他求证。 虽然他此时心中疑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而且在十五年之后可以印证。” 听到这句话,童怀古的瞳孔猛然放大,张大嘴巴,一脸震惊的看着林枫,但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沙哑着声音说道:“公子为何说十五年后可以印证?” 林枫淡淡说道:“因为在十五年后,仙路又会再度开启,到时就可以印证苏时是不是得道成仙了。” 这时童怀古虽然仍是一脸震惊,却长长出一口气,然后喃喃说道:“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林枫皱了皱眉,随即苦笑一声,“难道你们是就认为他已经得道成仙了?” 童怀古没有回答他,反问道:“公子是从何处得知仙路会在十五年后开启?” “玉瑶峰神仙石。” “神仙石?”童怀古迟疑道,“那神仙石我们也曾仔细搜索过,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林枫微微一笑:“那是你们没有找对方法。” 不过随即他又叹了口气:“不过就算你们找对了方法也一样看不出来。” “为什么?” 林枫没有回答他,因为他相信除了叶知秋、苏时和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能看得懂。 叶知秋看懂了却已经没有时间,自己看懂了却还要再等十五年,反而是苏时正好恰逢其会。 童怀古突然脸色大变,看向林枫的眼神也变得极其古怪,一只手不由自主指向他。 林枫奇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过了许久,童怀古才忍不住低声惊呼道:“看来林公子和苏公子一样,皆是有仙缘之人。” 既然谎话已经编到这种地步,林枫也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去:“难道这就是传说着的仙缘?” “不错。”童怀古兴奋的说道,“苏公子在十几岁时因为获得仙缘,从此……” 从他的话中林枫听出一丝异样,急忙打断道:“等一等,苏时在十几岁时曾获得仙缘?” 童怀古一怔:“难道林公子不知?” “我从哪里知道。”林枫没好气的说道,“我知道这个名字也不过才一个月。” 童怀古此时心神激荡,自然也没有理会他此时的态度,爽朗的说道:“苏公子十几岁时曾遇过神仙,而他也把此事写进他的诗作之中。” “诗作?”林枫在心里暗叹一声,忍不住苦笑道,“什么诗作?” “将进酒。” 林枫对这首诗自然极为熟悉,不过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首诗与神仙有什么关系。 “这首诗与苏时遇仙有什么关系?” 看到林枫的的表情,童怀古眼底闪过一疑惑:“公子听说过这首诗?” 林枫立即否认道:“没有,从来没有听过。” 童怀古看了他一眼,不过从林枫的表情上没有任何异常,他便继续说道:“苏公子在将进酒一诗中曾提到他在楚京附近的登仙台遇到两位神仙。” 林枫心中一动,不过神情未变,只是笑道:“他在诗中何处提到,童老何不说来听听。” 童怀古对这首诗极为喜欢,每次饮酒之时都会吟诵几句来助兴,此时一高兴,便全文吟诵了一遍。 吟诵之后,他看向林枫,忍不住问道:“林公子觉得此诗如何?” 童怀古吟诵之时,林枫全程陪笑,此时只觉得脸都已经酸了,不过仍然笑道:“苏公子才华横溢,所做之首果然是千古名篇。” 听到林枫如此赞赏,童怀古心中更加高兴。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他再次吟诵此句话,虽然此时没有喝酒,但脸上也似有几分醉意。 林枫却忍不住叹道:“难道苏时说他所遇到神仙就是岑夫子和丹丘生?” 童怀古拊掌道:“林公子所言不差。苏公子原来虽然是将门之后,但性情顽劣,胸无点墨,实乃京城一纨绔子弟。不过在登仙台遇仙之后,得仙人开智,从此聪明绝顶,才华横溢,已非常人。” 林枫自然知道苏时为什么要编造一个遇仙的理由,想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整个人前后反差太大,若无一个借口,只把会被人当疯子一样对待。 只不过林枫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借口居然也能让人相信,当然更没有想到,两百多年后这个借口居然还能圆回去。 既然苏时年少时曾与仙人相遇,几年之后再续仙缘,从而得道成仙简直太合情合理了。 ------------ 第181章 失败 马车速度渐渐降了下来,而且也开始颠簸起来,林枫看向车窗外,只见马车已经驶离官道,驶进了一条小道。 “我们现在去哪里?” “落叶村。”童怀古笑道,“落叶村建在树林之中,所以每到深叶,村子四周都铺满了落叶,因此得名落叶村。” 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声音变得沉闷起来,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枫微笑道:“那这个村子一定很幽静。” “的确很幽静,现在整个村子只剩下三户人。” “只剩下三户人?”林枫随口问道,“为什么?” 童怀古轻声叹道:“二十年前,落叶村发生了瘟疫,死了很多人,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也都离开了这里,所以最后村子里就剩下三户人。”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你受了很重的内伤,需要静养。而这里很清静,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林枫微笑道:“童老费心了。” “我也希望你能早些恢复,尽快去齐国。”童怀古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楚魏两国结盟在即,恐怕过不了几个月就会对齐用兵。” 道路两边是无穷无尽的树林,明月仿佛挂在树梢之上。 明月无声。 林枫也变得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他的目光才从无尽的夜空中收了回来,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其实这一生我并没有什么野心,所愿不过是能安静的生活。” 童怀古微微一怔,因为此时的林枫仿佛变了一个人。 一身风尘,满眼风霜,流露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悲凉。 童怀古默默问道:“为什么?” 林枫勉强笑了笑:“因为我知道权力争斗的残酷。权力就如同一个黑洞,不但会让人沉沦,而且还会撕裂一个人的灵魂,所以这一世我一直想远离它。” “那你不应该帮助楚君。” “我初见她时,她只不过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小女孩,而当时我也只想让她摆脱被人欺凌的境况。”林枫轻叹道,“其实自从当她有意争夺帝位时,如果不是你们出手,我本已经准备离开她。” “去哪里?” “不知道,随遇而安吧。”林枫笑了笑,“其实我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所以无论在哪里都能生活得很好。” 童怀古却忍不住长叹道:“不过像你这种人,只怕很难随遇而安。因为无论你走到哪里,到最后也许都会走上同一条路。” 他的话竟然让林枫无法反驳,也许正如他所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所以他这一生除非愿意孤独终老,否则他最终也许还是会走上这条荆棘路。 他忍不住苦笑一声,这也许就是他无缘无故出现这个世界的原因。 童怀古突然担忧的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会去齐国吧?” 困为他看出林枫眼底深深的疲惫,实在很担心他就此隐入红尘,再也不问世事。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点还请童老放心,我既然已经答应了齐蕾和周彦,就绝不会食言。” 听到这句话,童怀古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听冯老和时雨说,公子似乎已经有了退敌之策?” 林枫反问道:“你们呢?有没有缓兵之计?” 童怀古感叹道:“如果有楚国的牵制,我们还能从中周旋,但现在魏楚联盟已经定,可供我们操作的空间已经不多了。” 不知不觉中,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马夫轻声唤道:“童老,我们到了。” 童怀古和林枫下了马车,来到一处民房前。 此时已是深夜,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明月孤悬。 童怀古推开房门,点亮一盏油灯。 借助微弱的灯光,林枫环视四周。 房间很简陋,不似有人居住,不过很整洁,显然即使无人居住也时常有人打扫。 虽然夜深,童怀古仍无睡意,似乎还想与林枫秉烛夜谈,只不过又担心林枫的身体,因此踌躇不定。 林枫见他神情犹豫不决便心知其意,同时他也想多了解有关同心会的事情,毕竟在他看来,裴泫和苏时的际遇与自己相同,自然对他们所创建的同心会很感兴趣。 不过以前无论是冯弃还是萧时雨,虽然也能与他相谈甚欢,但每到关键之时便闭口不言,或顾左右而言其他。 反观童怀古心胸宽广、生性豁达,对他来说到是一个机会。 因此林枫微笑道:“我与童老一见如故,今夜明月清风在怀,我们何不秉烛夜游。” 童怀古本就有此心思,听到林枫提出,自然喜不自胜,不过他还是担忧道:“不过你的身体……” 林枫摆了摆手,笑道:“只要不与人交手,就不会有事。” 童怀古这才放下心来,便吩咐那马夫从马车里拿来煮茶的用具,又打来些山泉水煮茶。 碳火升起,屋里不但更加明亮,而且也温暖了许多。 泉水沸腾,童怀古看着在泉水中不停翻腾的茶叶,默默说道:“老夫之所以取名怀古,不过是想效仿两百多年前的前辈而已。” 林枫一阵沉默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关于同心会,在下有几句话不知该不该当讲不当讲。” 童怀古笑道:“既然是秉烛夜谈,自然应该畅所欲言,何来当讲不当讲。” “既然如此,那我就开诚布公。” 童怀古急忙说道:“还请公子直言。” 林枫沉吟半响终于开口说道:“自顺朝灭亡之后,近一百多年皆是乱世。同心会既然以天下苍生为念,为何不见它揭竿而起,逐鹿天下,扫清寰宇?” 在林枫看来,既然同心会是由裴泫和苏时同共创建的,其理念在这个世界无疑是先进的。 乱世之中,若同心会凭着先进的理念,揭竿而起逐鹿天下,必然会得到最广泛的支持,何须躲于幕后操纵。 童怀古突然一阵沉默,过了许久才长叹道:“公子又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这样做?” 林枫大吃一惊:“你们真的逐鹿过天下?” 童怀古默默说道:“是,不过我们失败了。” 林枫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失败?” ------------ 第182章 渊源 “因为我们还是低估了人心。” 周瑾监国期间,同心会在苏时的指引下迅速发展壮大。壮大之后,同心会便有了变革之意。 “变革?”林枫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们想怎么变革?” “自然是推翻帝制。” 林枫大吃一惊,过了很久才忍不住苦笑道:“你们倒是真的敢想。” “当时同心会认为苏公子站在他们这一边,公主周瑾又与苏公子的绝对信任,苏公子的大哥又手握重兵,因此只要苏公子想改变现有制度,简直易如反掌。” 林枫以手扶额,毫不客气的说道:“苏时不是白痴,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答应你们这么愚蠢的要求,而且他也根本做不到。” 童怀古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反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为什么林公子会认为苏公子做不到?” 林枫缓缓说道:“如果苏时想要改朝换代,也许他还可能成功。但如果想要改变一种制度,就算他有通天的手段都不可能做到。” 童怀古再次追问道:“为什么?” “改朝换代不过就是换一个人来统治,不会触动整个阶级的利益,以苏时的能力和条件,如果他想,应该可以做到。”林枫笑了笑,继续说道,“但如果想要改变一种制度,就需要重新洗牌,你们不会那么天真的认为那些利益集团会乖乖将权力供手相让。” “任何制度的改变,伴随而来的绝对是动荡、战争和杀戮,你们却以为苏时一个人都能轻易的改变一种制度,是不是很可笑。” 听到这里,童怀古终于痛苦的长叹一声。 “当同心会招来灭顶之灾之后,我们才明白这个道理。” 苏公子知道同心会有变革之意,多次训斥他们过于理想,说社会变革绝非一朝一夕,也根本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能成功。 只不过这些话他们并没有听进去,而且越来越激进,不过最后都被苏时暗中压了下去,所以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不过苏时失踪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掌控同心会,于是同心会开始了他们轰轰烈烈的变革运动。 随即同心会被乾哀帝定为乱党,此后两年,一万多同心会的人被朝廷逮捕杀害,只有一百多人幸免于难,不过从此也只能隐姓埋名。 不过同心会的理念的确也是这世上最先进的理念,在此后十几年,又渐渐发展了起来。 然而顺灭乾之后,同心会再次被盯上,此后六十年一直被朝廷追杀,再度元气大伤,直至顺灭。 顺朝末期,十几路诸侯见顺朝大势已去,便纷纷起义自立。顺朝灭亡之后,便进入群雄逐鹿的时代。 “四十年后,一支义军异峰突起,只用了十年就消灭了七路诸侯,占了半壁江山。”童怀古平静的说道。 林枫大吃一惊,看向童怀古的眼神渐渐变得奇怪起来。 “太平军?” 童怀古点了点头:“顺灭之后,同心会才得到喘息的机会。同时我们也明白想要实现理想中的国度,只能靠自己打下来。经过四十年的发展,我们开始逐鹿天下。” 说到这里,童怀古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兴奋之神,反而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悲哀。 林枫也忍不住一阵叹息,因为他知道太平军最后的下场并不是好。 太平军兴盛得很快,但衰落得更快。 太平军用了十年打下了半壁江山,但在短短三年之内就分崩离析,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为什么会这样?” 童怀古端起茶杯,却已没有了心思品茶,只是苦涩的说了两个字。 “权力。” 清茶入喉,但他只觉得嘴里全是苦味。 “太平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夺下半壁江山,我们原本以为可以建立理想中的国度,但最终还是低估了权力对人心的蛊惑和侵蚀。” 他惨然的看向林风,缓缓说道:“你绝对想不到此后三年,太平军内部在权力的诱惑下,发生了多少残酷的事情。” 林枫平静的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童怀古摇了摇头,眼神变得落寞起来:“你不可能知道。当我在秘史中读到那段历史时,三天三夜都未曾合眼,实现想不通为什么都是志同道合之士,相互厮杀起来远比敌人更加毒辣狠心。” 林枫淡淡说道:“你应该知道原因的,因为通向至尊之路只能容纳下一个人。” 童怀古默默说道:“我本来以为我们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林枫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其实你们与他们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人,而只要是人就会有人欲望和弱点。” 童怀古沉默很久才抬头看向林枫,苦笑道:“这么说琰,我们所向往的理想国度是永远也实现不了?” 林枫毫不犹豫的说道:“现在的确还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还未到时候。” 童怀古心有不甘,继续追问道:“那要到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林枫笑了笑,突然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苏时为什么要兴商业和教育?” 童怀古正要说话,林枫已经自顾说道:“商业的兴盛不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同时也会加速一个阶层的快速发展。教育是让更多的人明理,从而产生自由意识,而这两种举措都是社会变革的基石。” “如果苏时没有失踪,能够将大乾的盛世再延续几十年,也许社会的变革会自然而然发生。只不过苏时失踪之后,由于你们太过激进,反而欲速不达。” 童怀古再度陷入沉默之中,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楚、魏、齐三国其实与同心会的渊源很深。” 林枫震惊的看着他,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楚、魏、齐三国居然会与同心会扯上关系。 童怀古看窗外,窗外一片朦胧,世间万物似乎都隐藏在朦胧的月光之中。 “太平军内斗最惨烈的时候,太平军的三位将领各率一支军队离开了太平军,在七年之后,这三位将领各自横扫了周边势力,最后建立了楚、魏、齐三国。” ------------ 第183章 争霸 “林枫现在何处?” 魏贤的目光沉静如潭,语气虽然平和,但偏偏带着一丝冷意。 阶下站立莫二十余岁,眼神冷峻、英气逼人的年青人。 听到父皇发问,魏恇立即回道:“回父皇,自从林枫与夏侯连山联手刺杀上官无忧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发现他的下落。” 随即他又沉吟道:“夏侯连山已经回到齐国,林枫会不会……” 魏贤轻轻摇了摇头:“林枫入魏,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刺杀上官无忧,他一定另有图谋,而且所谋不小。” 魏恇微微有些迟疑,因为上官凤台曾告诉他林枫入魏,应该是为了破坏魏楚联盟,而且他似乎已有退兵之策。 只不过直到现在,他仍然认为那不过是林枫在虚张声势,不足为信,因此最后他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讥讽之色。 “林枫孤身入魏,难道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魏贤看了他一眼,轻声叹道:“永远不要低估对手。林枫既然能凭一己之力让没有任何势力,而且还是女子之身的楚君登基为帝,他的能力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所以林枫入魏,不可不防。” “儿臣知道了。”魏恇眼底虽然闪过一丝不屑之意,但仍然垂首恭声回道,“儿臣这就下令通缉林枫。” 魏贤淡淡说道:“不要大张旗鼓,暗中缉拿即可,而且一定要活口,朕对这个林枫也很感兴趣。” “儿臣遵旨。” 魏贤想了想,又问道:“与楚国的谈判进行得如何了?” “楚国同意我国夺取武兴、会阳之后,以这两城换取庆丰、和济,不过……” 魏贤微笑道:“他们是不是还想要中平城?” 见父皇能猜出对方的心思,魏恇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回道:“是。” “皇儿以为如何?” “儿臣以为何不用中平、会阳两城换取庆丰、和济两地。”魏恇回道,“若楚国只拥有这两城,就算能利用中平增兵,依然在我们掌控之中。” 魏贤缓缓说道:“我们能看到的,楚国也能看到,那如何才能让对方接受?” 魏恇一阵默然,因为正如父皇所说,没有人是白痴,他们能看出其中的利弊,对方也一样看得出来,那楚国为什么要接受对自己不利的提议? 此时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之色。 “我们何不假装答应以三城换两地,灭齐之后,只交给楚国中平、会阳两城,到时候楚国又能奈我们如何。” 魏贤淡淡说道:“如果心存这种心思,那还未灭齐,魏楚联盟必然破裂。” “难道一城比一国还重要?” “灭齐之后便是魏楚之争,楚君之所以想要拿回庆丰、和济两城,也是为以后争霸天下做准备。”魏贤微微一笑,“索要武兴、会阳、中平三地亦是如此。” 魏恇面带一丝苦涩,缓缓说道:“既然楚国有争霸之意,那么他们必然不会轻易放弃武兴城。” “不错。武兴、会阳和中平已经深入苍江以北的腹地,如果楚国拥有了这三座城池,不但可以在苍江以北站稳脚跟,而且还可以通过中平源源不断向武光和会阳增兵,把苍江以北分割开来,对我们非常不利。” 魏恇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之处,不过与楚国谈判了这么久,对方一直不肯松口,所以无论是魏恒还是他,似乎都觉得谈判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不过魏贤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微笑道:“楚国既然有争霸天下之心,自然也知道当务之急是与我国联手灭齐,所以现在他们提出这个不可能条件,只不过想用这件条件在谈判桌上争取最大的利益而已。” 魏恇苦笑道:“可惜我们不知道楚国究竟要怎样的条件才能答应两国联盟。” 楚贤淡淡说道:“相信以二换一,楚国一定会答应。” …… …… “魏皇子已经得到魏王回复,他们不同意以三城换两地。” 温文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不过神情却很平静,因为他早就知道这种方案对方答应的可能性太小。 楚君似乎也并不感到意外,平静的看着温文:“那对方提出的条件是什么?” “以中平、会阳两地换取庆丰、和济两城。” 楚君淡淡说道:“他们应该知道这个条件我们不会答应。” 温文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苦涩:“不过魏国的态度也很坚决,似乎不肯退让半步,现在谈判陷入了僵局之中。” 楚君仿佛笑了笑:“这只不过是魏国想让我们让步的手段而已。” 温文何尝不知道,只不过他也明白,他们所提出的条件魏国一定不会答应,毕竟谁也不想在自己身边埋下一个巨大的隐患。 “陛下,要不然我们另换一个条件?” 楚君轻轻摇了摇头:“即使要另换一个条件,也要等楚国首先提出来才行。” 温文深深看了陛下一眼,缓缓说道:“只不过对方……” 楚群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微微一笑:“魏王知道朕想要什么,相信很快魏皇子就会得到魏王的旨意。” 温文闻言不由得愕然的看向陛下,只见楚君神情淡然,却偏偏显得成竹在胸。 不过此时楚君却似乎对另一件事情更加感兴趣。 “林枫入魏之后,可有他的消息传来?” 一提起林枫的名字,温文便感觉有些头痛,因为自从他与夏侯连山联手刺杀上官无忧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无奈之后,温文只得摇头回道:“并无林枫的消息传来。不过夏侯连山既然远赴魏国助林枫刺杀上官无忧,可见林枫已经投靠齐国,而齐国也有意庇护林枫。” “不过奇怪的是,林枫似乎并没有跟随夏侯连山返回齐国,相信现在应该还滞留在魏国。” 楚君的眼底闪过一丝无人觉查的光芒,她抬眼看向殿外,只见不知什么时候,殿外已经飘起了雪花。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道:“林枫滞留在魏国必有所图。” “林枫滞留魏国,会不会是想从魏国下手,破坏楚魏联盟?” 楚君眉心一皱,不过随即摇头道:“他应该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左右魏王的决策。” ------------ 第184章 迷惘 寒英纷飞,雪落无声。 林枫独自一人倚在窗前,神情懒懒的看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 童怀古三日前就离开了,独留下他在落叶村休养。 童怀古离开之时,眼神之中尽是迷惘之意,而林枫又何尝不是。 所以即使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常,林枫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因为他也很想趁此机会好好想一想今后该何去何从。 童怀古说得不错,落叶村的确很安静,而且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安静,因为整个村子就剩下他一个人。 另外三户人在童怀古离开那一天,也跟随他离开了村子。 因为他们知道以后几个月,落叶村就会被大雪封村,再也不适合居住。 今天第一场雪如约而至。 雪虽然不大,但寒意已经笼罩在天地之间。 烈酒入喉,带来丝丝暖意,却并没有驱散林枫眼里的迷惘。 齐国是一定要去的,既然已经答应了齐蕾和周彦,林枫也不愿意失信于人。 只不过助齐国渡过这一次危机之后,林枫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决择。 即使来到这里已经八年,林枫始终对这里的人和事显得无比疏离,正是这种疏离感,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所以根本无法完全融入这个世界。 也许正是由于这种心态,林枫做任何事情都显得随心所欲。 无论是扶持楚君,还是赴齐辅佐齐蕾,对于他来说,都是兴之所至,顺手而为。 但是林枫并不愿意沉溺其中,作为权力斗争的失败者,他太清楚其中的残酷。 所以当楚君想争那至尊之位时,林枫虽然竭力辅佐,不过也早就心存离开之意。 就算楚君登上至尊之位,林枫依然没有改变他离开的计划。 伴君如伴虎,并不是一句简单的谚语,而是无数血淋淋的史实。 只不过现在林枫又需要面临同样的事情。 林枫拿起酒壶再度喝了一口,然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齐蕾现在虽然是一心为国,并没有表露出自己的野心,不过齐国的危机一旦解除,她又会做出何种选择? 当然林枫也不会去在意齐蕾会怎么选择,因为他对三国争霸实在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在消除齐国目前所面临的危机之后,他也会悄然离去。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解开苏时失踪之谜。 不过这也让林枫更加迷惘。 因为他虽然知道苏时一行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但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却无从知晓。 而且苏时到底是自己主动要求离开还是迫于无奈,也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林枫再度叹了口气,因为他不知道那一天来临时,自己又会做出何种选择。 虽然他无法真正融入这个世界,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使身处于三国纷争之际,他在这里他会活得很好。 远比以前的生活好得多。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离开的理由。 然而当他得知有方法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之后,那一颗本已沉寂的心却渐渐跳动了起来。 童怀古在离开之前,曾希望他能加入同心会,因为现在同心会也面临许多无法解决的问题。 林枫只是沉默不语。 因为他并不看好同心会的前途。 在皇权至上的时代,他们的理念很明显属于异端邪说,所以一定会受到无情的镇压。 现在他也终于明白同心会为什么要全力帮助齐国。 因为齐国灭亡便会进入楚魏两雄争霸的局面,而这也意味着国家即将统一。 但是只要国家一旦统一,同心会就会面临生存的问题。 毕竟他们的学说已经在动摇统治阶级的根基,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允许这个组织的存在。 乾朝是这样,顺朝也是这样,新生的帝国也一定会是这样。 更重要的是,齐楚魏三国都与同心会有很深渊源,所以对同心会的危害认识得更加深刻,更不会让他们生存在这个世间。 所以只有三国纷争,同心会才有机会在夹缝中生存下去。 这也是同心会用无数鲜血总结出来的经验。 只不过他们也看不到未来,林枫也给不了他们想要的答案,这也是童怀古离开的时候为什么那么迷惘。 国家一统时,他们的变革遭到无情镇压,天下纷争时,他们也不过是在为他人作嫁,所以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林枫其实很想让他们放弃,因为在他知道,如果时机不对,再正确的理念都不可能实现。 只不过当他看到童怀古决然的眼神,劝阻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其实无论是冯弃、萧伯正还是童怀古,在林枫眼里都是这个世界的先驱者,而他们也甘愿为崇高的理念奋斗一生。 如果现在林枫说他们的奋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也完全改变不了什么,他担心这句话一说出口,童怀古当场就会崩溃。 更何况现在他现在连自己今后走那条路都无法确定,又如何指点别人的路。 雪越下越大,而且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一阵狂风吹过,雪花飞卷,不但迷茫了远方,也迷茫了林枫的双眼。 …… …… 北方的雪来得更早,宫墙内外早已银装素裹。 书房内,茶香四溢。 齐蕾端起茶盏,眉眼里俱是笑意,冲淡了往日的忧愁。 “林公子的父母和亲人即将进京,老师认为将他们安置在何处最适宜?” 周彦此时心情似乎也不错,微笑道:“原刑部尚书卫阳获罪抄家之后,他的宅院就一直空着。” 齐蕾含笑看着他:“本宫记得卫府似乎就在老师府邸的旁边?” 周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错,这样一来,在林公子未回来之前,老臣可以帮忙照看他的亲人。林公子回来之后,也可随时与他秉烛夜游。” 齐蕾轻轻点了点头:“老师此举倒也两全其美,那就依老师之言。” 随即她放下茶盏,看着窗外雪花再度飘落,神情微微变得有些担忧。 “已经多日未有林公子的消息传来了。” 周彦反而一脸镇静,他缓缓说道:“既然林公子的家人已经入齐,相信林公子不久之后就会赴齐与家人团聚。” ------------ 第185单 为难 雪花飞舞,每一朵都仿佛翩翩起舞的蝴蝶。 花园已经被冰雪覆盖,唯有一枝孤梅傲然立雪。 凉亭内,几人穿着厚厚的貂裘,正围炉赏雪。 围炉赏雪,本就是有钱人在冬日里最有兴致做的事情。 萧立就是有钱人,而且还是最俗不可耐那一种。 再厚的貂裘都遮掩不住他那浑圆的肚腹,圆胖的脸上随时都泛起亲切的笑意,不过当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精光一闪时,不由得让人想起算盘珠碰撞的清脆声响。 但越俗不可耐的人就越想附庸风雅。 所以自从魏京第一场雪降临之后,萧立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举办一场宴会。 宴会有大有小,但能参加宴会的绝对都是在魏国有着尊贵身份的人。 今天宴会规模并不大,但来赏雪的人来头却不小。 赏雪的虽然只有五人,萧内却外至少有上百人护卫。 觥筹交错,酒已微熏。 每一个人的心情似乎都很不错,尤其是萧立。所以他喝得比哪一个人都多,眼神里已充满了醉意。 主人若不喝醉,客人又如何能尽欢? 所以其他人的目光也已经变得朦胧起来,而孤梅上的点点梅花在他们眼里也越发变得娇艳动人。 当然比梅花更娇艳动人的是身边的美人。 交易已经酒杯交错中达成,而且每一个人都很满意,此时美人便悄然而至,或吹或弹、或歌或舞。 醉眼看美人,美人更加娇艳欲滴,花园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旖旎起来。 几曲下来,花园中就只剩下萧立一人眼神迷离的看着左右两边的美人。 其中一位美人眼波流转,犹如一汪春水。 “主人,良宵苦短。” 声音虽轻,却充满了无限魅力。 萧立的手轻轻捏了捏美人的脸腮,忍不纵声大笑道:“不错,良宵苦短,美人扶我回房吧。” 房间里温暖如春。 不过只有萧立一个人进了房间,而且当他进入房间之后,原本充满醉意的眼睛立即变得无比清醒。 茶水沸腾,青烟如丝。 林枫端起茶杯,看着窗外满天飞舞的雪花,微笑道:“他们满不满意?” “很满意。”萧立忍不住笑了笑,“来一次萧府就有二十万两银子可以拿,怎么会不满意。” “满意就好。”林枫淡淡说道,“可曾打听到什么?” 见他还辛苦的站在那里,林枫又随意说道:“坐下来说吧。” 萧立忙说道:“是。” 坐下之后,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说道:“魏欲伐齐。” 林枫神色未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萧立继续说道:“而且楚魏正在谈判,欲联手灭齐。” 这时林枫才稍稍有了一点兴趣,沉吟道:“他们谈到何种地步了?” “据说已经谈判好了,现在只剩下一些细枝末节,所以楚魏很有可能在明夏对齐用兵。”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浅尝了一口清茶。 而萧立却有些犹豫的看了看林枫一眼,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现在齐国危在旦夕,公子还是准备入齐?” 林枫再次轻轻点了点头。 “是。” 萧立闭上了嘴,因为他知道公子决定了的事就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心意。 随即他轻轻吐了口气,继续问道:“公子的计划什么时候实施?” 林枫放下茶杯,微微一笑:“不用急,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是。” 林枫又想了想,突然说道:“认不认识一个叫童怀古的人?” 萧立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枫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他是青阳书院的教书先生,你暗中照拂一下他。” 虽然不知道公子为什么对这个人如此关注,萧立仍然回道:“是。” 林枫继续说道:“如果计划出现意外情况,你也可以寻求他的帮助。” 萧立迟疑片刻,忍不住问道:“那需不需告诉他我们的计划?” 林枫摇了摇头:“可以告诉他需要他们做什么,但我们的计划不能让他知道。” 萧立只觉得公子与这个人的关系扑朔迷离,所以看向林枫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 林枫忍不住苦笑一声:“因为目前他们与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我们需要他们帮忙时,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出手。” 听了林枫的解释,萧立反而变得更加疑惑:“目前我们的目标是一致?” 林枫长叹一声:“因为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与他们相处。” 萧立从来没有在公子脸上看到如此为难的神情,踌躇一阵,最后终于问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一群幽灵。”林枫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凝重,“可以说是一群飞蛾,为了一点光明就会奋不顾身,可惜那点光明只会害了他们。” 虽然萧立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不过他还是看得出来公子对这群人的态度似乎很矛盾。 既有几分憧景,但更多的却无奈,既带着一丝钦佩,但更多的却是哀伤。 萧立很难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出这么多表情出来,尤其是在公子的脸上。 在他的心目中,几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到公子,因为公子随时能化腐朽为神奇。 五年前他只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商人,已经快被人逼得家破人亡。而现在他之所以在短短三年间就在魏国立足,与魏国王公贵族交好,不过是因为公子几乎把每一步都计算得清清楚楚,他只需要按照公子的计划一步步执行罢了。 萧立正在沉思之时,林枫突然起身。他吓了一跳,急忙起身。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全身上下的肉都在不停的抖动。 林枫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你也应该减减肥了,太肥胖了对身体不好。你的家人还在家里等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向他们交待。” 萧立忙说道:“等公子的计划完成之后,属下离开魏国,一定不再暴饮暴食。”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我准备走了。” 萧立微微一怔:“公子要走了?” 林枫轻叹一声:“也是时候入齐了。” ------------ 第186章 攻心 深冬,白雪飘飘,万物沉寂。 房间里虽然炉火旺盛,但仍然挡不住寒风凛冽。 齐蕾看着满天飞絮,眉眼之间流露出掩饰不了的忧心。 “楚魏已经宣布联盟,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各地奏折也如雪花一般飞来,皆说治内人心不稳,不得不上书朝廷以求应对之策。” “这只不过是楚魏两国的攻心之计。”周彦忍不住长叹道,“两国虽然有联盟之意,但毕竟都是虎狼之国,而且皆有争霸天下之意,因此在谈判时必然会尔虞我诈,不可能这么快就达成结盟。” 但此番话并没有消除齐蕾的担忧,她轻叹一声:“话虽如此,但楚魏皆有亡我大齐之心,相信最迟明夏便会对我国用兵。” 周彦顿时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公主殿下说的实话,即使楚魏为了自身利益再如何尔虞我诈,但他们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最终一定会达成协议。 两国达成协议之日,必然就是向齐国用兵之时。 周彦端起酒杯。 酒入喉,辣意四散。 然而酒再烈,也无法驱散深冬的寒意。 “老爷,有人求见。” 齐蕾和周彦正在沉默之际,门外突然传来秦管家的声音。 周彦微微一怔,因为他知道秦管家是一个极有分寸的人,知道他与公主殿下在商议国事,绝不可能此时来打扰。 不过周彦转念一想,既然秦管家前来禀报,显然来人是他无法拒绝的,所以在一愣之后,周彦拉开了房门。 “天气严寒,不知是谁有如此雅兴来拜访老夫?” 秦管家看向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是一位年青公子。” “一位年青公子?”周彦再次一怔,不过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猛然一变,连声音似乎都有些颤抖。 “那位年青公子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林枫。” 周彦回来之后,便一直叮嘱下人,只要有人报上林枫的名字,不论是谁都要立即来报,不得有半分耽误。故而门房一听到有人自称林枫,立即请起府好生招待,同时立即报于秦管家。 秦管家知道老爷一直在念叨林枫这个人,现在此时虽不知道对方身份的真假,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所以明知道他与公主殿下商议国事,也不得硬着头皮来报。 不过当他看到老爷喜出望外的神情,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周彦心情激荡之下,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一道白色的倩影来到他身边,目光变得又惊又喜,直直的看向秦管家。 “刚才你说是谁来拜访老师?” 秦管家一惊之下立即低下了头,急忙回道:“回公主殿下,是一个自称林枫的年青公子。” 自从林枫刺杀上官无忧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此时骤然听到他竟然出现在相府,齐蕾惊喜之下不免又有些不敢置信。 “他现在何处?” “门子已经请林公子入府,在前厅好生招待着。”秦管家顿了顿,又立即说道,“我这就请林公子过来。” 齐蕾一听林枫就在前厅,哪里还待得住,忙说道:“本宫和老师亲自去请。” 周彦也放声笑道:“林公子是贵客,不可怠慢,老臣为殿下带路。” 三人一路急行,不一会儿来到前厅,只见厅内一位年青公子正静静欣赏墙上的画作。 听到脚步声,林枫转身,便看到齐蕾和周彦站在厅外,正一脸惊喜的看着他。 …… …… “林枫现在应该在齐国。” 楚君看着满天风雪,神情淡然,无人能揣度其心思。 温文缓缓说道:“现在大势已成,林枫就算有天大的本事,相信也难以力挽狂澜。” 楚君淡淡说道:“如果他真的可以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呢?” 温文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林枫是人,而不是神。如果现在三国还是处于相互牵制的状态,他也许还可以利用其不世之才左右逢源。不过如今楚魏联盟已成,齐国已再无回旋的余地,所以林枫此时入齐辅佐齐蕾,只怕也难有作为。” 温文之所以会如此自信,因为无论是楚国还是魏国,国力都远超齐国,如今两国联盟,齐国更是远非他们对手。 温文并不否认林枫的能力,但在国力差距如此巨大的形势下,他相信林枫就算是巧妇,但也难为无米之炊。 楚君突然笑了笑:“林枫像不像是一个白痴?” 温文眉头微微一皱,缓缓说道:“如果林枫是白痴,这世上只怕就没有聪明人了。” “既然林枫不是白痴,在如今这种形势之下,他为何还要执意入齐辅佐齐蕾?” 温文沉吟道:“也许林枫现在无路可走,所以打算孤注一掷。” 楚君忍不住轻声叹道:“温卿什么时候看到林枫有无路可走的时候?” 温文大吃一惊,心潮顿时不停起伏,仿如巨浪翻腾,而神情也渐渐变得难以置信。 过了许久,他才迟疑看向陛下,试探道:“难道陛下真的认为林枫有让齐国起死回生的手段?” 虽然他无法相信,但温文也知道在这世上最了解的林枫的人就是陛下,既然陛下有此担忧,那说明她必有所凭。 不过此时楚君神情依旧淡然,根本无人能看透她的心思。 她想了想,随即嫣然一笑。 这一笑,如牡丹初放,就连那傲雪的红梅似乎都逊色三分。 “楚魏联盟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齐国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都应该已经人心惶惶,先看林枫如何助齐蕾解决这个问题。” …… …… “楚魏联盟的消息一旦传入齐国,民心必乱,齐国只怕是未战先竭。”唐正豪忍不住苦笑一声。 冯弃淡淡说道:“这不过是楚魏两国的攻心之计,不足为惧。” 唐正豪喃喃说道:“虽然说是攻心之计,但楚魏联盟已定,不日便会大军挥进,齐国这一次只怕是在劫难逃。” 北风正烈,吹得冯弃两眼微眯。 他看着残阳西下,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形势如此,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唐正豪闻言愕然的看向他:“老师不是一直说人定胜天,今日为何又如此悲观?” 冯弃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渐渐变得一片苦涩,想要说什么却踌躇不言,最后终于化作一声长叹。 ------------ 第187章 棋局 “什么时候入的京?” 自从确认眼前之人真的就是林枫,齐蕾就一直望着他,仿佛只要她一转眼,林枫就会消失不见。 由于他出现得太突然,直到现在齐蕾都还处于一种不真实的状态。 林枫含笑看着她:“申时初刻。” “申时初刻?” 齐蕾不由得看了看天色。此时雪花漫天,难以分辨时辰,不过她还是能敏锐的判断出现在还未到酉时。 “这么说来,公子入京之后便径直来到了相府,连家都未回?” “是。”林枫点了点头,随即又忍不住笑了笑,“我与周老多日未见,听说他现在已经官复原职,便想前来讨杯酒喝。” 周彦见到林枫之后,早已吩咐秦管家准备宴席,此时闻言便笑道:“宴席已经备下,今日定要与林公子一醉方休。不过此时天寒,还请公主殿下和林公子先移步书房。” 齐蕾和林枫也没有推辞,随着周彦来到书房之中。 进入书房之后,周彦又向下人吩咐了几句,然后轻轻关上房门。 林枫坐下之后,见到桌上的残酒,忍不住看向周彦,打趣道:“煮酒赏雪,周相雅致。” 一阵苦笑之后,周彦又长叹一声:“局势变幻莫测,老夫心中烦闷,不过是想凭杯酒暂长精神而已。” 此时相府婢女端来新茶,换了清泉,添了木炭,洗了茶具,将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又轻轻退了出去。 炭火明亮而温暖,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清泉渐沸,茶香四溢。 周彦斟茶之后端起茶杯,看向林枫,忍不住一阵感慨了。 “两月来,林公子辗转三国,如今回归,必是一路风雪。老夫现以茶代酒,一洗公子身上的风霜。” 齐蕾和林枫共同举杯,三人共同浅尝了一口,以示洗尘之意。 为林枫洗尘之后,周彦忽又说道:“公子入京,还未与家人团聚便直赴老夫府邸,是否为楚魏联盟而来?” 林枫缓缓入下茶杯,轻轻摇了摇头:“楚魏联盟之后虽然势大,但对于齐国来说并非是无解之局,所以我本不担心。” 虽然齐蕾和周彦已知林枫必有破局之法,但此时听他亲口说出,仍然止不住喜出望外。毕竟楚魏联盟的消息传出之后,齐国上下不但人心惶惶,而且还弥满着一丝悲观绝望的情绪。 齐蕾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准备如何破局?” “楚魏之所以联盟,并不是他们需要联盟,而是因为彼此的掣肘不得不联盟,因此两国即使联盟,也必然彼此心存顾忌。”林枫微笑道,“而这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公子准备如何利用?” 待三人走出书房时,雪已停。 林枫神色未变,而且经过休息之后,脸色反而好了许多。 不过齐蕾和周彦却神情恍惚,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目光之中既带着无限惊喜,又显得无比震惊。 三人来到正厅,酒茶已经备好。 直到坐定之后,周彦才似乎回过神来。 酒已斟满,周彦又站了起来,同时举起了酒杯。 只不过因为心情激荡,举杯的手不由得微微有些颤抖。 “林公子。” 林枫急忙起身,然后举起杯中酒。 周彦几次再口欲言,然而却始终不知道什么话才能表达此时他的心情,一直呆呆看着杯中酒,突然一饮而尽。 林枫似乎明白他此时的心情,也没有说话,陪着他连饮三杯。 三杯饮完之后,齐蕾又端起酒杯,同样没有说话,不过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林枫。 林枫急忙再次端起酒杯,说道:“这杯酒在下敬公主殿下对我家人的照拂。” 齐蕾这才幽幽说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反倒是公子扶齐国于危难之中,如此大恩,本宫才不知该如何回报。” 林枫正色道:“家人平安喜乐,对于我而言便是天大的事。” 说完之后,林枫与齐蕾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之后,林枫突然又说道:“破局之策公主和周老已经知晓,但什么时候用此策,公主和周老可曾想过?” 齐蕾和周彦同时微微一怔,随即周彦陷入沉思之中,而齐蕾却忍不住问道:“公子此言何意?” 林枫微微一笑:“此策在魏国举兵犯境前和犯境之后使用,其效果可不一样,不知公主殿下会作何考虑?” 经过林枫的提醒,齐蕾和周彦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没有想到林枫的图谋竟然如此之大。 林枫立即说道:“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提供选择,决定权在你们手上。” 周彦喃喃说道:“如果魏国举兵犯境前使用公子之计,不过只是维持现状。”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而且大概也只能维持两年左右。” 周彦深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如果魏国举兵犯境之后使用,虽有风险极高,但收益也会巨大。” “不错。”林枫叹道,“收益和风险一直都是成正比的。” 周彦忍不住看向齐蕾,而齐蕾此时也是迟疑不决,最后只好抬头看向林枫。 林枫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该如何决择我希望你们自己决定,不过倒也不急于一时。楚魏犯境应该在明年春夏之交,到那时再做决定也不迟。” 齐蕾和周彦同时松了口气,因为要他们此时做出选择并不容易。 不过他们刚松一口气,突然发现林枫的神情突然变了,而且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不过有一个人我一直很在意,而且很有可能影响我们的计划。” 齐蕾忍不住脱口问道:“谁?” “楚君。” “楚君?”齐蕾疑惑道:“公子不是说楚君并不知道公子的计划?” “不错,她的确不知道。” “那为何你会认变她会影响到公子的计划?” 林枫苦涩的摇了摇头,神情似乎也变得有些无奈。 “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楚君恐怕也在下一盘棋。”林枫长叹道,“更糟糕的是,我到现在都没有看清她的布局。” ------------ 第188章 下场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预感?” 林枫想了想,反问道:“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周彦继续问道:“我们应该奇怪什么?” “楚君之前那么想杀我,为何突然又放弃了?” 周彦沉吟道:“会不会是因为当时楚魏即将达成联盟,楚王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我也想过这种可能。”林枫苦笑了一声,“不过很快就排除了这个想法。” 周彦不解道:“为什么?” “你们应该知道,在离开楚京之后,我与楚君曾见过一面。” 齐蕾和周彦点了点头。 “与楚君会面后,她已经知道在公主身边的吴将军就是我,所以立即猜出我会入齐。”林枫继续说道,“既然我决定入齐,而公主也愿意庇护我,那就说明我们之间已经谈好了条件。” 说到这里,林枫忍不住叹了口气:“以楚君的聪明,也应该猜得出来我们之间的达成的协议是什么,所以她才会不惜任何代价追杀我,因为她绝不想留下任何隐患。” “所以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想出她为什么这样做。正因为想不出来,所以我才认为楚君一定有她的图谋。” 在这世上,要说谁最了解楚君,除了林枫只怕没有第二个人,所以对于林枫的话,齐蕾和周彦不得不重视。 “她到底在图谋什么?”周彦的眉心紧皱,喃喃自语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林枫无意识的转动酒杯,突然间心中一动,忍不住又看向周彦,“楚魏既然已经联盟,两国之间必然达成了某种协议,周相知不知道协议的具体内容?” 周彦微微一怔:“楚魏联盟的目的就是想平分我齐国,相信那份协议也应该是约定亡我齐国之后,如何划分齐地。” 林枫一阵沉默之后缓缓说道:“我始终认为不会那么简单,如果有可能,我想知道那份协议的内容。” 见林枫如此重视此事,齐蕾立即说道:“本宫会命潜伏在楚魏两国的暗探尽快查明协议的内容。”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变得沉默起来,沉默良好之后,他突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枫的反常举动,让齐蕾和周彦立即察觉出来他似乎有某种心事。 两人不由自主相互对望一眼,然后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疑惑。 在他们看来,连齐国面临的灭国危机林枫都能轻松应对,这世上能让他忧心的事情应该不多了。 “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当林枫再次端起酒杯时,齐蕾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暂时没有了。”林枫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不过接下来公主殿下和周相恐怕会很忙。” 林枫说的是实话。 楚魏联盟,剑指齐国,接下来无论是处理朝政、安抚民心还是备战,都是极其繁重的事务,齐蕾和周彦从此恐怕难以再有闲暇的时候。 此时齐蕾突然看向林枫,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期待之意。 “现我齐国正处于生死存亡之际,公子有大才,可否……” 不过她还话未说完,林枫已经心知其意,轻叹了一声,然后打断了她的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然林枫随意打断他人的话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不过齐蕾并不感到恼怒,反而疑惑道:“为什么还不是时候?” 林枫立即解释道:“在如今这种形势之下,齐国最需要的稳定和备战,所以我现在能做的事情并不多。而且目前我所要做的事情是紧紧盯着魏国,毕竟形势瞬息万变,随时都有可能要调整。” 齐蕾和周彦也知道林枫说的是实情,虽然心有遗憾但也只得作罢。 又喝了几巡酒,见天色已晚,齐蕾便起身告辞回宫。 周彦和林枫相送到府外,待齐蕾马车行远之后,周彦和林枫都没有说话,而是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回到相府中。 回到正厅,菜虽冷,但酒正温。 周彦为林枫斟满酒,两人同时举起酒杯。 杯酒入喉,周彦脸上已有醉意。 “公主是诚心邀请公子辅佐她,为什么你要拒绝?” 林枫把玩着酒杯,缓缓说道:“周相应该知道其中原因。” 周彦沉默许久,最后轻叹道:“公主一心为国,并无个人私心。” “但对齐国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说到这里,林枫仿佛笑了笑,“而且对于我个人而言,更不是一件好事情。” “公子是担心三年之后……” “是。”林枫毫不犹豫的说道。 “你应该知道,就算三年之后公主还政,但在齐国地位仍然尊崇。” “没有用的。”林枫的笑容渐渐变得无比苦涩,“周相应该知道,像我们这种人,下场一般都不是很好,而这也是我不想进入朝堂的原因。” 雪虽已停,但寒意未减,林枫看向茫茫夜空,眼神之中充满了落寞之色。 “楚君登基之前,曾几次叫我入朝辅佐她,不过都被我拒绝,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杀我的原因。” 周彦轻轻点了点头:“不能为她所用,在她看来,自然怀有异心,必然不会容你于世。” 林枫苦笑道:“其实我之所以拒绝她,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入朝为官,迟早都会与她决裂。” “为什么?” 林枫默默说道:“因为我和她都是同一类人。” 周彦再次为他斟满酒,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公主与楚君不同,辅佐她的确可以一展所长,但如果她三年之后要还政,那么我也只能对公主和周相说声抱歉。”林枫再次笑了笑,“不过我答应你们的事情还是会做到。” 周彦闻言忍不住震惊的看着他,喃喃说道:“你的意思是……” “齐国渡过此次危机之后,公主和周相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而我也想休息一段时日,至于以后,那就看公主如何选择。”林枫淡淡说道:“周相之所以会再登庙堂,正因为公主监国才能让周相尽展所长。” ------------ 第189章 担心 冬天的夜晚总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早一些。 天已尽墨。 周彦看向无尽的黑暗,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公主必然不肯学那楚君。” 林枫淡淡一笑:“乾朝公主周瑾如果后来不是神秘失踪,周老猜测她的下场会如何?” 周彦再度默然。 从乾哀帝在周瑾失踪之后的所作所为,周彦可以推断出来,就算她没有失踪,乾哀帝掌权之后,她的下场也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周相应该知道乾哀帝八岁丧母之后,公主周瑾可是一直在尽心养育他,而且在他成年之后,毫不犹豫还政于他。”林枫继续说道,“就算周瑾做到如此地步,乾哀帝对她还是心怀忌恨之意。” “楚魏联盟欲伐齐国,现在齐国上下人心惶惶,如果公主能解决齐国面临的危机,不但会名震环宇,声势也必然会大涨。但如此一来,又岂不能招人忌恨,周相有没有考虑公主还政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周彦心中一动,缓缓说道:“公子认为公主应该如何做?” 林枫却轻轻摇了摇头:“问题不在于我认为公主应该如何做,而是公主她自己认为怎么做对齐国最有利。我不会干涉她的选择,只会根据她的选择做出自己的选择而已。” 周彦目光闪动,忍不住继续问道:“如果三年后公主决意还政,公子又有何打算?” 林枫举杯,微微一笑:“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我虽非良禽,但也会审时度势。更何况天下之大,远超周老想像,如果此间事了,我未必会留在中原。” 周彦吃了一惊:“难道公子还有周游列国之意?” 林枫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思之意:“我的确有周游列国之意,因为我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发展到何种程度了。” 周彦摇头道:“中原之外皆是穷山恶水之地,就算中原地区经历了两百余年的战乱,但繁华程度也远超那些蛮夷之地,如果公子有心周游列国,恐怕会大失所望。” 林枫闻言只是微而不语。 风雪再起,酒已尽。 见天色已晚,林枫便起身告辞,周彦再次相送到府外。 出了相府,看着雪花从无尽的夜空落下,林枫眼里流露出一丝寂寥之意。 “公子已经有两个月未与家人联系,相信他们对公子已经望穿秋水,公子早些回府与家人团聚罢。” 林枫看向不远处的府邸,火红的灯笼在风雪之中显露出温暖之色。不过林枫立即收回目光,缓缓说道:“回来之前我已经寄了封家书,说明日回去,所以今天晚上就不去打扰他们了。” 周彦微微一怔:“既然公子已经回到京城,难道就不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惊喜就不必了。”林枫缓缓说道,“今天晚上我还要见一个人。” 林枫此时离家门只有几步之遥,但他都不愿意回去,而偏偏要去见另一个人,那说明这个人对林枫来说很重要。 当周彦用疑惑的眼光看向林枫时,林枫只是淡淡说道:“这个人你也见过。” 周彦更加疑惑,忍不住皱眉道:“老夫见过?” “我要见的人是高清寒。” 周彦立即恍然道:“原来是他。” 两人正在说话间,一辆马车悄然停在相府前。 马车刚停下,一个清瘦的中年人便下了马车,看到周彦和林枫,立即拱手道:“见过周相、公子。” 等周彦和林枫回礼之后,那人随即又站在一边静静等候。 周彦笑道:“既然有人来接公子,老夫就不再挽留。” 林枫再次向周彦辞别,然后与高清寒上马车。 马车在周彦沉思的目光之中,渐渐消失在长街之中。 穿过几条街道之后,高清寒又再次说道:“在下高清寒,见过林枫林公子。” 林枫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深邃,缓缓说道:“童老给我说过,如果我需要同心会的协助就可以找你。” 高清寒神情未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齐蕾监国之后,齐国现在局势如何?” “公主监国,两位皇子自然不甘心。”高清寒微笑道,“不过公主有军队的支持,而且随着两位侍郎及十七名官员的落马,两位皇子倒也安份了不少。再加上现在楚魏联盟,形势对齐国极为不利,因此现在对公主监国的非议之声几乎绝迹。” 林枫的眼神渐渐变得奇怪起来:“对于公主监国,齐王又是何态度?” 高清寒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因为他这个问题问得太奇怪了。 “既然公主取得监国之权,必然是得到了齐王的首肯。” 林枫喃喃说道:“难道齐王不担心吗?” “担心?”高清寒忍不住问道,“他担心什么?” “齐蕾在军中威望甚高,本就深得军中将领爱戴。现在又得到监国之权,难道齐王不担心以后局势难以掌控。” 高清寒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齐蕾一心为国,但她本人却并没有什么野心,所以决不会效仿楚君。而齐王也是因为此才会放心的让她监国。” 林枫沉默许久,最后忍不住一阵苦笑:“其实楚君一开始也并没有什么野心。” 高清寒微微一怔:“难道公子认为齐蕾最终还是会效仿楚君?” 林枫靠在椅背上,目光紧紧盯着他,不过语气却显得无比平静 “如果齐蕾真的效仿楚君要做齐王,你们会怎么做?” 高清寒一阵沉默之后,突然抬头对着林枫笑了笑。 “公子是不是想知道,如果齐蕾有意齐王这个位置,我们到底是会在暗中相助还是阻挠?” 自己的心思虽然被高清寒揭穿,不过林枫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一笑。 “既然现在我们是合作关系,所以我也很想知道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你们准备如何做。” 高清寒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难道公子已经决意辅佐公主登上齐国王位?” 林枫摇了摇头,但是随即又轻叹了一声:“我虽无此意,不过我从未见过谁会甘心轻易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高清寒的神情再度变得古怪起来:“公子难道不担心齐蕾成为第二个楚君?” ------------ 第190章 传说 风雪越来越急,马车碾过一地碎冰,在空旷无人的长街上踽踽独行。 “那你们会不会担心?” 林枫从满天风雪中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高清寒。 “不会。” “为什么?” “楚魏虎视眈眈,齐蔚和齐英皆难当大任,如果他们得登王位,齐国迟早会亡于他们手中。”高清寒解释道,“所以如果齐蕾真的有心王位,我们反而乐见其成。不过……” “不过什么?” 高清寒忍不住叹息道:“齐蕾不但无心王位,而且齐王也无意传位于她。” 听到这里,林枫皱头微微一皱:“既然齐王无意传位于齐蕾,为何还要把监国之权交于她,齐蕾可是掌握着军权,现在军政合一,齐蕾已经相当于是齐国的掌权者。如果她再解决齐国目前面临的危机,齐王再想收回权力,只怕就没有那么容易。” 高清寒苦笑道:“齐王也是为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做。不过他还是留了一手,公子曾希望公主齐蕾能监国五年,但齐王只给了她三年时间。” 林枫想了想,随即叹了口气:“是不是齐王的身体只能再支撑三年了?” “是。”高清寒点了点头,“所以齐王才会以三年为期。” “那齐国有意传位给谁?” 高清寒摇了摇头:“齐王似乎到现在都还未下定决心。不过当齐国的危机解决之后,他应该就会有所决择。” 听到这里,林枫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讥诮之意:“看来齐王也不过是在利用齐蕾,而齐蕾也只是为他人作嫁。” 谁知高清寒再度摇了摇头:“齐王并没有这个意思。” 他的回答让林枫微微一怔:“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高清寒轻声叹道:“齐蕾虽然一心为国,而且战功卓著,但平心而论,无论是治国的能力还是手腕都不足以成为一个国家的最高决策者。” 林枫更加疑惑:“既然如此,齐王为何还要让她监国?” 高清寒的目光突然直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因为你。” 这句话不由得让林枫大吃一惊,手指忍不住指向自己的鼻子:“因为我?” “不错,因为你。”高清寒缓缓说道,“正因为你决意辅佐齐蕾,所以齐王才会把监国之权交给她。” 林枫看向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奇怪起来:“齐王与我素未谋面,为何突然会有这样的决定?” 即使林枫的目光犹如剑光一般锐利,高清寒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说道:“公子辅佐楚君登上楚王之位的事迹早已传开,齐王又岂会不知?为了招揽公子以解齐国之危,齐王才会将监国之权交于公主。” 林枫突然笑了,然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高兄不是把我当成白痴,那么就一定是把齐王当成白痴一样来糊弄。” 高清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之意,不过随即又故作镇定,勉强笑道:“公子此言何意?” 林枫平静的看着他:“以前我只不过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人物,连你们也是在半年前才能注意到我。而且我辅佐楚君一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更多的不过是猜测和传言。齐王作为一国之君,齐国又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他又怎么会可能轻信这些猜测和传言。” 高清寒突然默不作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林枫。 此时他看向林枫的眼神变得迷离而复杂。 “公子也知道现在齐国形势危急,所以齐王他不得不赌。” 林枫微微皱眉:“赌什么?” “赌公子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人。” …… …… 雪花漫天飞舞。 楚君立于窗前,看着飞舞的雪花,眼神之中罕见流露出一丝温柔之意。 虽然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不过温情也罕见的并没有上前打扰。 因为她虽然看不见陛下此时的眼神,但却似乎能感受到陛下流露出的温柔之意。 在登基之后,陛下已经很少流露出这种情感。 当陛下还是五公主的时候,每当她看到林公子的时候,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天,目光都如同春水一般温柔, 而且那时候的五公主最喜欢的季节就是冬季。 “为什么你最喜欢的季节是冬季?”林枫抚摸着如瀑布一般的长发,好奇的看着她,忍不住问道,“冬季万物凋零,又是最寒冷的季节,不但无风景可赏,而且连出个门都不方便。” 楚君没有回答他,只是轻咬着嘴唇,然后仰着头,用春水一般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原本温情也不懂,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无时无刻与他在一起, 只不过林公子喜欢远游,而且一走便是一两个月。 冬天不适合远游,所以林公子待在京城的时间就会很长,因此五公主便喜欢上了冬天。 尤其喜欢漫天飞雪的时候。 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天地都会变得无比安静,而这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然后五公主就会紧紧依偎在公子怀中,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 情到浓时,林公子会将公主环腰抱在怀中,公主不由自主会去触摸公子那张如玉石般温润的脸。 此时楚君抬起手,向头顶抚摸而去,然而手还在半空中却骤然停了下来,因为在她身后再也没有了那个熟悉的人,自然也就再也无法触碰到那张熟悉的脸。 楚君缓缓收回双手,痴痴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手上还残存着林枫身体上的体温。 一阵北风呼啸而过,不但打破了天地之的宁静,就连无声飘落的雪花都被无情的北风卷起,不知飘落何方。 雪花飘落在楚君手上,不但冰冷了手指上残存的体温,也冰封了她的回忆。 那丝温柔渐渐消失,楚君的目光渐渐变得如同冰雪一般的冷酷无情。 温情立即感受到楚君情绪的变化,心中忍不住一阵感叹,然后悄然上前一步,轻声说道:“陛下,天色已晚,龙体要紧,早些休息吧。” ------------ 第191章 应验 齐蕾回到皇宫,没有作丝毫停歇便来到未央宫。 齐朝安半卧于龙榻上,两鬓已斑白,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上染上一层病态的嫣红。 每到冬天,他的病情就会加重,连呼息都会变得很困难。 所以宫殿里没有炭火,显得无比的清寒。 不过当他看到齐蕾时,那双显得有些痛苦的眼睛却渐渐变得清朗起来。 因为此时齐蕾面带喜色,再无半点愁容,而且步履轻松,仿佛肩上的重担已经消失。 虽然齐朝安因为长期疾病的折磨而痛苦不堪,但他的双眼却依然税利,而且对人心的判断更加精准。 所以齐朝安一眼就看出来齐蕾并不是故作轻松来安慰他。 “看来皇儿是有好消息告诉父皇。” 齐蕾刚来到他身边,齐朝安强忍身体上的病痛,微笑看着她。 “父皇怎么知道?”齐蕾微微一怔,不过随即脸上喜悦之色却更浓了,“儿臣刚从相府回来。” 齐朝安笑道:“看来周相有妙计令皇儿走出困顿之局。” “儿臣的确寻得妙计破解目前的死局。”齐蕾眼波流转,眼神之中隐隐流出一丝兴奋之意,“不过并非出自周相。” 齐朝安微微一怔:“不是出自周相,哪是谁?” “林枫。” “林枫?”齐朝安大吃一惊,随即醒悟道,“林枫已入京?” 齐蕾轻轻点了点头:“林枫入京便去了相府找周相,然后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虽然齐蕾以前也曾说过林枫有退兵之法,不过林枫并没有将计划告诉齐蕾,因此齐朝安也只是将信就疑。 现在听说林枫已经将计划和盘托出,心中激动便生出许多气力,立即坐了起来,对齐蕾说道:“皇儿快快说来。” 齐蕾看了看四周,轻声说了一句:“父皇,事关重大。” 齐朝安立即会意,便对在身前侍候的太监宫女说道:“你们先下去,朕要与皇儿议事。” 待整个未央宫只剩下他们二人时,齐蕾才开口说道:“父皇听了林枫的计划之后,只怕还要做一个重大的决策。” …… …… 风雪更急。 马车在一处宅院前停下,林枫随高清寒下了马车,来到门前。 高清寒轻扣房门,不一会儿,房门开出一条缝,一双眼睛透过门缝小心翼翼的观察门外的情形。 当里面的人看清高清寒的面貌,立即拉开门,那张略带稚嫩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父亲,您回来了。” 高清寒点了点头,回头看向林枫:“犬子高博。” 随即又对高博说道:“这位是林公子。” 高博忙拱手道:“见过林公子。” 林枫一直对高清寒的话耿耿于怀,不过他后来再也不肯透露半句,所以心中无比郁闷,因此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你好。” 高清寒苦笑道:“不是我不想告诉公子,而是实在不想让公子心中有什么负担。” 林枫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心里才会有很深的负担。” 高清寒突然静静的看着他:“公子真想知道。” “自然想得要命。” 高清寒立即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那有请林公子随我到书房一叙。” 林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的神情:“你真的愿意告诉我。” 高清寒微笑道:“既然我们与公子合作无间,自然是无话不谈。” 林枫怔怔的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一定是故意的。” 话虽如此,林枫的双脚却不由自主随着高清寒走进宅院,因为他实在很想知道高清寒口中的传说到底是什么,这个传说与齐王又有什么关系,而齐王又为什么会赌他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人。 宅院并不大,但很深。 一路走过来,林枫的头顶和肩上都布满了落雪。 进入书房之后,高清寒引火煮茶,然后将已经冻僵的双手放在炭火上。 “关于苏时苏公子,林公子知道多少?” 听到他突然提起苏时,林枫微微一怔,随即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 “关于他的事,我所知道的并不多,而且我所知道的都是你们告诉我的。” 这当然不是一句实话,因为关于苏时的秘密,林枫相信他知道的远远比同心会知道的更多。 高清寒突然抬头看着他:“听说公子已经解开苏公子失踪之迷?” 林枫没有否认:“算是吧。” “苏公子他真的成仙了?” 林枫勉强笑了笑:“他至少已不在这尘世之间。” 这句话虽不算实话,但也不能算是一句假话,因为按照林枫的推测,苏时应该早在两百多年前就离开了这里。 但是他到底有没有回去,林枫却无法回答,因为他在玉瑶峰发现的秘密让他产生了错乱的感觉,甚至很长时间都没有恢复过来。 林枫正在恍惚之间,突然听到高清寒郑重说道:“这个传说与苏公子有关。” 林枫仿佛听到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忍不住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传说与苏时有关?” 高清寒点了点头:“苏公子飞升之时,留下了这个传说。” 林枫再也听不下去了,立即摆了摆手,说道:“苏时失踪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失踪的,现在你们却告诉我他在失踪之时留了一个传说,难道你们不觉得这种说法很荒谬吗?” 高清寒神情未变,只是笑道:“不荒谬,一点都不荒谬。” 此时茶水已沸,他起身为林枫沏好茶,然后淡淡说道:“相信林公子成仙之后,便知道了过去未来,不过因为他已经位列仙班,所以不能插手人间之事,因此留下了几句话。而正是这句话,经过了二百多年便成了一个传说。” 林枫蓦然心中一动,神情突然间变得古怪起来:“这么说来,苏时留下的这几句话是关于未来的?” “是。”高清寒点了点头,“当时谁也参不透苏公子这几句话,直到一百多年后我们才发现,原来苏公子当时留下的这几句话,在一百年多后才到得应验。” ------------ 第192章 时机 在位二十年,魏贤从来没有如此心神不定过。 就算在二十年前,魏国外有齐国进犯,内有五王夺嫡,那时候的魏贤仍然气定神闲,最终不但登上了魏王之位,而且还顺利的击退来犯之敌。 当时如果不是楚国出手,相信齐国一半的疆土已经落入魏国之手,而魏国也将成为三国中实力最为强大的国家。 现在既然已经与楚国联盟,再无后顾之忧,但他却偏偏感到无比烦闷,一直心绪不宁。 “林枫真的说过他有退兵之法?” 原本魏恇并没有把林枫这句话放在心里,因为在他看来,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只关乎实力。魏楚联盟,国力已超齐国数倍,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但父皇却对这个人十分重视,知道此事后似乎有些心神恍惚。 “那不过是林枫的狂妄之言,父皇何须忧心。”魏恇不屑的笑了笑,“他若真有退兵之法,又岂肯宣诸于口,警示于人前。” “皇儿真的认为那只是林枫的狂妄之言?”魏贤的语气渐渐变得冰冷起来,“齐蕾监国,显然是林枫之策,而齐蕾之所以愿意从其策,必然与林枫达成了协议。她护林枫周全,林枫为她解决齐国目前面临的危机。” “如果林枫没有可行之计,齐蕾会如此相信他?” 魏恇依然有些不服气:“会不会是她病急乱投医。毕竟现在魏楚已经联盟,实力数倍于齐国,就算林枫有什么阴谋诡计,不过也只是蚍蜉撼树,不足为惧。” 风雪散去,冷月清照。 魏贤负手看向亘古不变的冷月,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 …… “……明年夏初,楚魏各举兵二十五万,共同伐齐,灭齐之后,楚魏平分齐国。” 念完之后,温文又缓缓说道:“魏王已经盖上玉玺,陛下只需盖上玉玺,两国联盟便成了。” 楚君毫不犹豫拿出玉玺盖上,然后抬头看向他,微笑道:“齐国现在有多少兵马可以动用?” 温文沉吟道:“齐国虽然弱小,但精锐之师仍然有二十余万,若全民皆兵,自然也能凑出四五十万兵马来,不过……” 楚君随意问道:“不过什么?” “那多出来的二三十万兵马不但战斗力难以与精锐相比,而且无论是粮草还是兵器甲胄只怕都无法保证,所以陛下根本不用担心。” 楚君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示意温情将其中一份盟约交给温文。 温文双手接过盟约,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陛下又叫道:“温卿。” 温文立即回道:“不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楚君淡淡说道:“这份盟约的内容绝不可外泄,更不能为齐国知晓。” 温文微微一怔,因为自从两国开始谈判,陛下就一直很注意盟约内容的保密,而且要求盟约的每一条都由自己亲自草拟,再送御书房由陛下亲自审定,从不假手于他人。 在谈判之初这样做无可厚非,但现在两国已经签定盟约,还要对进而面的内容如此保密,温文便有些不理解了。 不过虽然不理解,他还是郑重回道:“臣遵旨。” 但随即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踌躇之意:“臣可以做到守口如瓶,但魏国那边……” 楚君微微一笑:“温卿将盟约交到魏皇子手中时,随便告诉他一句,如果里面的内容泄露了出去,那么楚魏也就不用联盟了。” 温文大吃一惊,他实在没有想到陛下对盟约的内容如此紧张,他忍不住抬头看向陛下,然而陛下神情淡然,根本无法猜透其心意。 温文只得再次应道:“臣知道了。” 楚君再次点了点头,然后挥手让他离开。 待温文离开之后,楚君看向窗外的冷月高悬,似乎笑了笑。 “朕也想知道,这一次你会给朕什么惊喜。” 温情正准备上前服侍陛下休息,听到这句话,虽然神色未变,但心中却忍不住波涛汹涌。 因为她知道陛下口中的“他”必然指的就是林公子,现在林公子不知身在何处,为何又能给陛下带来惊喜? 而且陛下明明是要杀林公子,林公子又为什么会给陛下带来惊喜? …… …… 齐朝安脸上再次显露出潮红之色,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太过于激动。 “林枫他当真做得到?”虽然心情激动,但齐朝安仍然无比怀疑,毕竟只凭林枫一己之力实在难以做到。 齐蕾深吸了一口气,却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此计林枫已经筹谋三年,原本是为了免除楚君的后顾之忧,如今他与楚君决裂,周相又力邀他入齐,因此他才会将此策献上。而且……” 齐朝安立即追问道:“而且什么?” “林公子今日献出此策时,还给了我们两个选择。” 齐朝安眉头微微一皱:“什么选择?” 齐蕾轻叹道:“他希望我们来选择运用此计的时机,儿臣一时难以探决策,因此才会深夜打扰父皇。” 齐朝安立即明白了林枫的用意,心情更加起伏难平,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吐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齐蕾。 “皇儿以为如何?” “若能不战而屈魏国之兵,楚魏联盟必然瓦解,我国自然可以免于兵祸之灾。但如果引魏兵入齐,收获显然会更大,但风险也会更大。所以儿臣实在难以决策。” 齐朝安突然叹道:“皇儿可曾想过,就算这次不战就能瓦解楚魏联盟,这战火又能停息几年?” 齐蕾低头道:“一到两年。” “在两年之内,我国国力可否能与楚魏抗衡?” 齐蕾忍不住叹息道:“不能。” 就算有林枫相助,但想要在两年之内让齐国的国力赶上楚魏,相信林枫就算是神仙都做不到。 齐朝安缓缓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手一博。” 齐蕾再度深吸了一口气:“难道父皇认为我们应该放手一博?” 齐朝安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说道:“你相不相信林枫?” 过了许久,齐蕾才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齐朝安微笑道:“朕也相信他。” 听到这句话,齐蕾忍不住震惊的看向父皇,因为她实在不明白父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 第193章 离别 房间里很静,静得似乎可以听见雪花飘落的声音。 曲月尘很早就躺在了床上,因为明天林公子就会回来,她想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惜的就算她竭力控制自己的心情,想早些入睡,但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睡意。 司画支起身,一双眼眸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一眨不眨的盯着曲月尘。 就算曲月尘此时再想装睡也装不下去了,所以她缓缓睁开眼睛,奇怪的看着她。 “为什么还不睡觉?” 司画这才撅起了小嘴,而且还显得十分委屈。 “还不是因为你。” 曲月尘疑惑的看着她:“因为我?” 司画叹息道:“你那么吵,我又怎么入睡。” 曲月尘无奈的看着她:“我一直安安静静躺在这里,又怎么会吵到你?” “很安静吗?”司画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抱怨道,“你的脑袋里一整晚都在想着林公子,所以心跳时快时慢,呼吸时急时缓,叫我怎么睡。” 虽然房间里很暗,但曲月尘却不由得脸上一红,因为她的确一整晚都在想着林枫。 见曲月尘不说话,司画继续叹了一口气:“以前姐姐也曾几个月、甚至一年都未见林公子,也不见你如同今夜般这么激动。” 曲月尘依旧沉默不语,但眼神却因为患得患失而在黑暗之中却变得幽怨起来。 司画很敏感的捕捉到她情绪的变化,然后轻轻躺在她身边,侧着脸看着她:“姐姐在担心?” 曲月尘勉强笑了笑:“我担心什么?” 司画侧过身子,舒舒服服平躺在床上,双手抱着头,笑道:“姐姐说得是,林公子自然是真心待你,而且林公子家人对姐姐也是十分尊重,尤其是老夫人看姐姐的眼神就如同看儿媳妇一样,相信林公子一回来,姐姐多年的心思就能如愿以偿了。” “那你呢?” 听到司画在调侃自己,曲月尘忍不住支起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她。 司画随意说道:“姐姐想说什么?” “难道妹妹真的不想给唐四平一个机会?”曲月尘故意叹了口气,“他可是为了救你差点赔上自己一条命。” 司画笑了笑:“姐姐想要我以身相许?” 曲月尘轻轻摇了摇头:“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你。” 司画沉默很久才缓缓说道:“但我不喜欢他。” 曲月尘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轻叹一声,缓缓躺了下来。 这时司画却突然侧过身子紧紧抱着她,然后低语道:“姐姐。” 曲月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哄着一个小孩子。 “怎么了?” 司画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她,突然说道:“既然林公子回来了,我也应该离开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曲月尘心中一惊,忍不住坐了起来,疑惑的看着她:“妹妹在胡说什么?” 司画平静的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之所以会留在这里,其实想知道林公子对姐姐好不好,姐姐会不会过得很幸福。不过现在我不会担心了,所以也准备离开了。” 曲月尘奇怪道:“但你也用不着离开啊?” 一阵沉默之后,司画低着头缓缓说道:“既然已经离开了天香楼,那么我想重新活一回。” 房间里再次变得安静起来,曲月尘想伸手拥抱她,但双手刚刚举起却又放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现在司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支持。 “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一早。” “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司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憧憬:“因为我真的很想开始新的生活。” “准备去哪里?” 司画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过随即又笑道:“不过姐姐不需要担心,我一定会过得很好。” 曲月尘终于轻轻将司画拥入怀中,眼神之中充满了难舍之意。 “我知道。” …… …… 林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并非好茶,但在寒冷的冬夜,喝上一杯热茶,整个身子立即感到一丝暖意。 “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苏时在飞升前到底留下了什么话?”林枫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高清寒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道:“公子对苏公子了解多少?” 林枫想了想,淡淡说道:“不多,但也不少。” 高清寒把玩着手中的杯茶,看向林枫的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公子名声初显之时,我们突然有一种感觉。” 林枫神色未变:“什么感觉?” 高清寒也不隐瞒,缓缓说道:“我们感觉林公子似乎和苏公子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林枫忍不住调侃道,“难道你们认为我和苏时与你们不同?” 高清寒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苏公子的确与我们不同。” 林枫好奇的看着他,因为他虽然知道自己和苏时的确与这世上的不同,但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自己亲口告诉别人,也根本不可能有人相信。 不过对方既然如此信誓旦旦,似乎真的知道了一些他们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所以他故意叹了口气:“我实在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高清寒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直射向他。 “公子是不是多了一段经历。” 听到这句话,林枫暗自一惊,不过脸上神情却一变不变,反而笑道:“什么叫做多了一段经历?” 高清寒对林枫的反应似乎并不奇怪,只是解释道:“所谓的多了一段经历是指公子曾经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而且这段经历很奇幻、很不可思议,如同梦境却偏偏无比真实。” 说到这里,他再次抬头看向林枫。 “不知道公子有没有这段经历?” 林枫想了想,突然懒散的笑了笑:“如果我说没有呢。” 高清寒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公子就不是我们想找的人 。” “然后呢?” “苏公子飞升之前留下的话自然也不能告诉公子。” 林枫皱了皱眉:“为什么?” 高清寒淡淡说道:“因为那些话是苏公子留给与他有相同经历的人。” ------------ 第194章 背锅 杯中茶水已干,林枫拿起茶壶斟满茶,然后若有所思的看向高清寒。 “如果我说我是,难道你们就会相信?” 高清寒摇了摇头:“其实我们已经试探公子很多次了。” 听到这里,林枫突然想起冯弃、萧伯正和童怀古,也想起了自己与他们之间的谈话。 他忍不住叹道:“原来他们之所以对我知无不言,其实不过是在试探我。” 高清寒微微一笑:“苏公子曾经说过,如果你想听到他人的实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诚相待。” “所以你们故意说自己是一群幽灵。” 高清寒点了点头:“能够真正理解这句话的人相信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林枫缓缓靠在椅子后背上,忍不住苦笑道:“能真正听懂这句话的人的确不多。” “而且能解开苏公子失踪之谜的人就更少,恐怕只有林公子一人而已。” 林枫终于点了点头,因为能看懂得神仙石中隐藏的秘密,在这世上除了与他有相同经历的人,就不可能再有别人。 高清寒的眼神突然变得炙热起来:“那公子是不是承认自己与苏公子是同样的人。” 看着高清寒那双充满期待的目光,林枫轻叹一声:“就算我想否认似乎也已经晚了,只不过……” 虽然经过多轮的试探,他们已经推测林枫与苏时一样有某种奇特的经历,但现在听林枫亲口承认,自然欣喜如狂。 不过听到林枫语气之中的转折之意,高清寒忍不住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们也不必那么高兴。”林枫长叹道:“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是苏时做不到的事情,我一样也做不到。” 对于他的话,高清寒虽然有些失落,不过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高清寒也忍不住叹道:“是不是因为历史发展自有其规律,任何人只能顺应历史,而不要企图不自量力的改变它?” 林枫忍不住吃惊的看着他,因为他实在没有看出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人竟然有如此深厚的见解。 看到林枫眼中的震惊之意,高清寒轻轻摇了摇头:“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林枫立即醒悟过来:“苏时。” “不错,苏公子曾说我们的理想虽然很崇高,但想要实现它却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而且这个过程会漫长到令人绝望。”高清寒的脸色变得无比苦涩,“就算是苏公子自己倾尽全力,也只是有可能加快历史的进程,但也绝对无法改变历史固有的规律。” “既然连苏时都这样说了,为什么你们还要这么坚持?” 高清寒沉默许久,最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枫。 “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憧憬的那个大同世界曾经真实的存在过。”高清寒的眼睛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在那个大同世界里,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者皆有所养。” 林枫一阵默然,因为他知道前世所处的时代依然存在很多问题,但相对于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一个理想的国度。 只不过正如苏时所说,想要实现这个理想,绝对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而现在林枫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丝希望。 “苏时真的不应该给你们这么大的希望。”林枫因为苦笑得太多,感觉自己的脸都已经酸了,“因为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我们不怕失望。” “那你们怕什么?” “怕我们为之努力的目标是虚幻的。”高清寒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悲伤,“公子应该知道我们做了很多努力,也牺牲了很多人,但换来的却是迷惘和彷徨,我们甚至怀疑我们的坚持是不是正确的。” 林枫无法回答。 他无法说他们的坚持是错误的,因为历史的进程最终会证明他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但他也不能说他们的坚持是正确的,因为生不逢时,越坚持就容易造成悲剧。 “苏时到底留下了什么话?” 既然无法回答高清寒的疑问,林枫也只好转移话题。 “天下三分之时,在这世上会出现一个跟我有相同经历的人,如果你们能找到他,也许他可以带你们走出困境。” 听到这里,林枫霍然起身,目光震惊的看着高清寒,因为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也太令人不可思议。 天下三分,自然指的是现在楚、魏、齐三分天下,但苏时是两百多年前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两百年后的事情? 更让林枫震惊的是,为什么苏时会知道在天下三分之时会出现一个与他有同样经历的人? 当然最让他头痛不已的是最后一句话,什么叫他能让同心会走出困境? 所以在林枫看来,这无疑是苏时在甩锅给他。 他忍不住一阵苦笑,想不到自己居然还能背下两百年前甩来的锅。 不过苦笑过后,林枫随即陷入沉思,因为前两个疑问才是他目前最关注的。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坐了下来,无意识的端起茶杯。 茶水已冷。 当冷茶入喉时,林枫终于清醒了过来。 “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奇怪?” 高清寒疑惑的看着他:“我们应该奇怪什么?” “为什么在两百年前,苏时就知道会三分天下?” 高清寒笑道:“公子不是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林枫皱了皱眉:“我给了你们答案?” “难道不是公子告诉童老,苏公子已经飞升成仙。既然已经成仙,自然知道过去未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枫一阵哑然,在一刻他实在很想告诉他们,在他们憧憬的那个世界,不但没有帝王,更没有什么所谓的神仙。 “看来玉瑶峰隐藏的秘密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多。”林枫一阵喃喃自语,随即又忍不住长叹道,“留下这个秘密的人又到底是何方神圣,他这样做的用意又是什么?” 最后林枫忍不住抱着头,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迷惘之色。 “难道要真的要等到十五年之后才能解开这些秘密?” ------------ 第195章 愚蠢 “苏时飞升之时,没有人在他身边,这几句留言你们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虽然林枫并不怀疑这几句留言的真实性,不过他仍然感觉其中有许多蹊跷之处。 高清寒起身默默为林枫斟满热茶,然后平静的看向林枫。 “苏公子在公主周瑾还政乾哀帝之后,便不再理朝堂之事,反而与会主冯柯联系紧密,不但经常指导提点于他,而且苏公子在四处游历之时,也时常与冯会主有书信来往。” “所以呢?” “苏公子一行人失踪一个月后,冯会主收到了一封信,是苏公子寄给他的。” 林枫沉吟道:“信上的内容就是那几句话?” 高清寒轻轻点了点头:“是,而且可以确定是苏公子亲笔所写。” “信是由何人寄出?” “玉瑶峰山下村子里一个姓罗的人,是一个游商,苏公子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帮忙寄这封信给冯会主。” 林枫想了想,继续问道:“那封信现在何处?” 高清寒苦笑道:“被乾哀帝烧了。” 林枫先是微微一怔,不过随即醒悟过来。 公主失踪,乾哀帝必然会彻查,苏时让人帮忙寄信一事自然也会被查出来。所以这封信就算是寄给冯轲的,最后也会落在乾哀帝手中。 突然间他心里猛然一惊,忍不住抬头看向高清寒,眼神之中竟然充满了骇然之意。 因为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同心会所受到的苦难只怕与这封信也逃脱不了关系。 苏时在信中提到天下将会三分,对于乾哀帝来说无疑是一个无法接受的谶言。 若这几句话出自其他人之口,乾哀帝也许还不会那么担心,但却偏偏出自苏时——一个无比神奇的人,那就不由得乾哀帝恐惧。 再加上苏时留下这几句话就神秘失踪了,那么这几句话在他人眼里自然就有了一种奇异的力量。 更何况苏时把这几句看似谶言的话竟然留给同心会,这不得不让乾哀帝心生忌惮之心。 这忌惮之心最后终于在同心会要求改良社会的时候爆发了出来,从而导致同心会的毁灭。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乾哀帝一定要让苏时在历史中消失。 想到这里,林枫忍不住叹息道:“你们的会主实在不应该把那封信交出去。” 高清寒一阵默然之后才喃喃说道:“当时会主也不知道那封信竟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等他明白过来为时已晚。” 林枫揉了揉眉心:“苏时本就不应该留下那几句话。” 高清寒摇了摇头:“苏公子留下那几句话必有他的用意。” “什么用意?” 高清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林枫一阵苦笑:“你不是以为我会知道吧?” 高清寒缓缓说道:“相信在这世上只有林公子才能真正了解苏公子,所以这几句话的用意也只有林公子才能找到答案。” “是么?” 林枫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起来,他其实很想反驳高清寒的话,不过细想下来,又感觉他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毕竟在这世上拥有如苏时一般经历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突然间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个和他们有相同经历的人。 叶知秋。 一个谜一样的男人,在这世界上似乎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有没有查到关于叶知秋这个人的线索?” 高清寒摇了摇头。 “李梦溪呢?” 高清寒再度摇了摇头。 林枫终于放弃了,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齐王为什么会知道苏时最后的留言?” “齐王先祖齐天恩原本就是同心会的第五代会主。”高清寒淡淡说道,“所以他知道苏公子的留言并不奇怪。” 林枫不由得大吃一惊,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齐王先祖竟然是同心会的会主。 不过随即他又疑惑道:“为什么齐国上下似乎并不知道同心会的存在?” 高清寒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是我们自愿隐姓埋名,不愿意为世人所知。” 林枫奇怪道:“这又是为什么?” 这一次高清寒沉默很久都没有说话。 林枫也不着急,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犹豫良久,高清寒才缓缓说道:“天下三分之时,齐、楚、魏三国其实国力相当,因为相互掣肘,所以局势便陷入僵持之中。” 林枫奇道:“既然一开始齐、楚、魏三国实力相当,为何后来齐国会如此羸弱?” 高清寒默默说道:“因为我们。” “因为你们?” 高清寒神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林枫问出这句话,心中蓦然一动,突然间吃惊的看着他,最后忍不住苦笑道:“难道你们又开始乱来了?” 高清寒喃喃说道:“我们没有乱来,只不过想通过革新变法让齐国强盛而已。” 林枫叹了一口气,再次问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高清寒才缓缓说道:“我们只不是想让土地国有,然后均分配给所有人。” 林枫呆了,很久都无法说话,因为他实在想不到同心会竟然会做出发此愚蠢的事情。 就算在一个统一的王朝,那个皇帝敢这样做,绝对都会动摇其统治的根基,在三国鼎立的时候这样做无疑是在自掘坟墓。 最后林枫终于叹息道:“然后呢?” 高清寒面露苦涩之意:“我们原本以为均田令一出,楚魏两国的百姓便会揭竿而起,加入我们。谁知均田令还未执行多久,齐国便有三州反叛,一州叛魏,两州降楚。” “而楚、魏此时又趁机对齐用兵,分别又夺了两州。齐王见形势危急,不得不废止均田令,再加上楚魏两国之间起了争端,相互征伐了起来,因此齐国才逃过一劫,不过此后便再无力与楚魏抗衡。” 听到这里,林枫摇了摇头:“齐天恩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举动?” “其实不能怪他,他当时并不赞同颁布均田令。” 林枫微微一怔:“既然他不赞同,为何又会颁布?” 高清寒苦笑道:“因为当时齐国并非是由他一人做主。” ------------ 第196章 局势 林枫觉得奇怪之极,脱口问道:“什么叫齐国之事不是由他一人作主?” 北风呼啸而过,寒意在房间中蔓延, 高清寒向炉子里添了些木炭,一阵拔弄之后,炉子里的火顿时旺起来,不但驱散了屋里的寒意,而且茶壶里的水再次沸腾了起来。 高清寒看着茶壶里不断翻滚的茶叶,脸色显得阴睛不定。 “萧辰舟的确算是一时之人杰,在群雄并起的时代,太平军在他的率领下南征北战,仅用十年时间便打下半壁江山。不过随着他的战功越来越卓著,他便越来越独断专行,后来更是野心勃勃,完全违背了同心会起兵的初衷,所以最终造成了太平军的分裂。” “太平军分裂之后,同心会大部份人随齐天恩西进,建立了齐国。为避免重蹈覆辙,我们改变了决策机制。齐国虽以齐天恩为王,但任何重大的事情皆由会主和十位长老共同决策,所以齐天恩虽是一国之君,但在重大事情上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林枫苦笑道:“就如同均田令。” 高清寒点头道:“不错。当时十一人有九人赞同推行均田令,所以齐天恩就算不赞同却也不得不执行。” 林枫听后一阵默然,因为无论是土地国有、均田令还是集体决策都没有错,只不过是出现在了错误的时代。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更像是一群先行者,以自己的生命在探索一条未知的道路。 此时高清寒继续说道:“革新失败之后,不久齐天恩抑郁而终,其子齐道远登基为帝,齐国国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林枫叹息道:“是不是齐道远不想再受你们的牵制?” “是。”高清寒苦涩的笑了笑,“因为他觉得如果再这么折腾下去,齐国迟早会被楚魏所灭。” “你们也是这样认为?” 高清寒盯着不停跳动的炉火,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落寞之意。 “虽然我们知道我们做错了,却不知道错在哪里?不过我们也知道齐道远的话没有错。所以他登基之后,我们便再度隐匿起来。” 林枫笑了,笑容里却有一种掩藏不了的讥讽之意。 “真的?” 高清寒一阵沉默之后,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公子的法眼。” 林枫淡淡说道:“我只知道没有人愿意把自己手中的权力分享给他人,而也没有人甘心放下已经到手的权力。” “齐道远登基之后,已经准备清洗同心会。”高清寒的神情渐渐变得无比哀伤,“不过因为有前车之鉴,在齐道远还未动手之前,我们便离开了齐国,远遁蛮荒之地,直到六十年前才返回中原。” 林枫想了想:“看来齐道远对你们还是手下留了情,否则的话你们根本逃不出齐国。” 高清寒也没有否认:“他的确只是想逼我们离开。” 林枫突然好奇的看着他:“为什么要返回中原?” “因为我们想找到一个人。” 林枫端起茶杯,忍不住长叹道:“其实你们就算找到他,只怕他也无能为力。” 如果同心会的人放下心中执念,林枫的确可以给他们一个很好的生活,不过林枫也知道,改变这个世界已经刻在他们的血液里,这偏偏是他无法做到的。 因为林枫知道就算他有能力暂时改变这个世界,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同样会回到皇权时代,因为这是由历史的规律所决定的,而这种力量谁也无法阻挡。 高清寒没有说话,只不过他的目光渐渐由希望转为失望 林枫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之后,对着高清寒缓缓说道:“不过以后你们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一定会出手帮忙。” 高清寒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喜悦之色,只是淡淡说道:“多谢公子。” 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林枫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所以便起身向高清寒告辞。 高清寒也没有再挽留,起身相送。 宅院外,雪已停,冷月孤悬,满城寂寥。 林枫刚出膏宅院,一辆马车碾着冰雪来到了他的身边。 林枫再次向高清寒辞别后,转身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高清寒才默默缓缓转身进入宅院。 雪天路滑,所以马车行驶得很慢。 虽然雪已停,但北风仍然呼啸不停。 听着呼啸的北风,林枫渐渐陷入沉思之中。 很多事情在他脑海里盘旋,不过想得最多的还是苏时和他留下的那几句话。 以苏时的见识,也知道同心会想要做的事根本就不可能成功,所以他实在不知道苏时为什么要把同心会交给他。 至于苏时为什么会知道天下会三分,而且还知道会有一个和他有同样经历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林枫已经猜出几分。 不过突然间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因为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原本他以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只不过是一个偶然,但现在他却隐隐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也许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并不是偶然。 林枫忍不住不停的苦笑,突然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 因为来到这个世界八年,除了自己的身份外,他并没有察觉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 马车虽然行驶得并不快,但因为林枫在车里不停的胡思乱想,所以感觉时间并没有过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 林枫下了马车,面前是一座很普通的宅院。 车夫摘下宽大的斗笠,露出一张普普通通的脸。 郑华推开房门,待林枫进去后,才把马车拉进院子里。 做完一切,等他抖掉身上的风霜,走进书房时,林枫已经点燃火炉,房间里也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只不过公子现在似乎有心事,静静的站在窗前,沉默的看着窗外。 郑华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的站在炉火旁。 过了许久,林枫才缓缓说道:“现在齐国的局势如何?” ------------ 第197章 背叛 郑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楚魏联盟的消息传来之后,公主齐蕾监国一事就再无反对之声。” 显然唇亡齿寒这个道理绝大多数人还是明白的。 林枫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派人盯紧高清寒。” “是。” 林枫想了想,继续吩咐道:“开春之后,你去一趟魏京,协助萧立。” 郑华闻言不由自主迟疑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公子一眼。 因为齐国羸弱,所以公子并没有在齐国布局,只有寥寥十几人分布各县郡搜集消息,至于齐国京城,公子也只安插了几人,而且都还是扮作普通商人。 因此公子在齐国可以算是孤立无援。 虽然郑华知道公子现在与公主和周相交好,不过经过楚国一事——曾经的爱人都能反目成仇,因此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所以忍不住说道,“那这里……” 林枫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道:“对于我而言,你们在魏国的计划进行得越顺利,我在这里就越安全。”林枫沉吟道,“所以我的安危其实是由你们决定的。” 听到此话,郑华顿时觉得肩上的担子有千斤之重,眼神之中的担忧之色变得更深了。 不过林枫却显得很轻松,他走到郑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的说道:“我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黄龙山上的事情你就处理得很好。” 郑华长叹一声:“如果不是公子早就猜到侯迁那些江湖人会为了荣华富贵背叛公子,吩咐我要小心提防他们,只怕他们的奸计早已经得逞,属下万死难辞其疚。” “侯迁他们虽然跟随我多年,但其心性始终与你们不同。”林枫默默说道,“我若陷于危难之中,他们必然会为了巨大的利益而背叛我。” 郑华由衷钦佩道:“公子目光如炬,而事实也正如公子推断那样。一路上侯迁他们虽然有异心,但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公子被困于玉瑶山的消息传来,他们认为公子已然无法脱困,这才向公子家人动手,想拿公子家人向朝廷邀赏。” 此时郑华虽然说得很轻松,只不过当时形势之凶险远远超出他的预想,然而那夜的腥风血雨过后,他回给公子的消息也只有短短十二个字。 “叛者已诛,家人无恙,公子勿忧。” 林枫入齐之后才得知那一夜虽然反叛者全部被诛杀,但郑华所调遣的人里七人战死,五人重伤,其余六人包括郑华在内,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这还是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之下,如果事情没有防备,伤亡必然更大。 郑华突然面带愧疚之色,缓缓低下头去。 “公子曾一再叮嘱,机密之事不要让他们参与,如果不是我病急乱投医,也不至于有黄龙山之祸,死伤那么多兄弟。” 林枫被楚君关押在西山地牢之中,而且有禁军看守。郑华为确保顺利营救公子,不得已招来那些江湖高手。 公子营救出来之后,虽然大部份江湖人被公子打发离开了,不过因为京中人手不足,侯迁等五人便被公子留了下来。 林枫再次摇了摇头,安慰道:“你也无需自责,事发突然,行事难免有错漏之处,所以也不能全怪你。”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苦笑一声:“更何况当初留下他们也是我的主意。” 其实如果没有朝廷的巨额悬赏,侯迁等人是不会背叛林枫的。因为自从跟随林枫之后,那些江湖人的生活便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根本不需要再过那种刀口上舔血的生活。 所以一开始这些江湖人也是诚心想营救林枫,毕竟林枫给他们的利益足以让他们冒这个险。 只不过林枫与楚君彻底决裂之后,以他对楚君的了解,楚君绝对会以重利离间他身边的人,让他孤立无援,因此他才会在分离之时再三叮嘱郑华小心这些江湖客。 最后果然不出他所料,侯迁等人最终还是背叛了他。 当然林枫得知侯迁等人背叛的消息,他心里十分平静,作为权力竞争的失败者,对于背叛他已经习已为常。 而且他自己也不是一个道德君子,只不过现在还没有遇到能够让他心动的诱惑而已。 突然间林枫感觉有些疲倦,原本以为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便可以放下以前的一切,很潇洒的过完这一生。 以他的能力和见识,本应该很轻松就能实现这个愿望,直到遇见楚君。 其实楚君一开始的野心并不大,只想在后宫能够安稳的生活。 当她与林枫两情相悦的时候,所念的也不过是与他厮守一生。 只是林枫也没有想到,最终他还是会走上以前的老路。 看到公子落寞的神情,郑华深忍不住叹道:“公子真的决意相帮齐国?” 林枫勉强笑了笑:“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 “其实公子的选择并不少。” “可惜我已经答应了齐蕾和周彦。”林枫自嘲道,“我虽然算不上一个好人,但信守承诺还是要做到的。” 郑华立即说道:“谁说公子不是好人,如果没有公子……” 他话还未说完,林枫已经摆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随即脸上泛起一丝奇异的表情。 因为此时他突然想起苏时和他奇特的经历。 过了许久,他苦笑一声:“我本想远离权力争斗,但如果上天真的想让我入局,那就不要怪我了。” 郑华沉默很久,最后终于抬头看着林枫:“难道公子就不担心齐国公主成为另一个楚君?” “其实我反而希望她能成为另外一个楚君。”林枫轻叹道,“只可惜这世上只有一个楚君,而齐蕾她也永远成为不了下一个楚君。” 说到这里,林枫眼里已有倦意更加深了,缓缓说道:“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郑华立即回道:“公子也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属下便派人接公子回府。” 郑华离开之后,林枫由于太过疲惫,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 第198章 情意 “你真的要走?”看着司画已经收拾好行囊,曲月尘黯然问道。 阳光照在司画的脸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笑意。 “今天天气很好,适宜远游。” 曲月尘轻轻拉起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可不可以不走?” 司画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的面前,轻轻拥抱了一下曲月尘。 “你一定要开心。”说到这里,她挥了挥拳头,微笑道:“如果你不开心,我一定会回来找他算帐。” 曲月尘没有笑,只是担忧的看着她:“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冬日苦寒,你又孤独一人,何不等两月,春来再远行。” 司画摇了摇头:“姐姐不要担心我。林公子就要回府了,姐姐应该好生打扮一下才是。” 说到这里,她仔细看了看曲月尘的容貌,吃吃笑道:“姐姐因为思念林公子容貌已经憔悴不少,如果不好好打扮一下,林公子看到了会心痛的。” 曲月尘俏脸一红,随即羞怯的低下了头,忍不住嗔怪道:“妹妹又来打趣我了。” 经过这个插曲,曲月尘心里离别的哀伤和担忧倒也有所消减,这时司画才认真的说道:“能与姐姐做这么多年的姐妹,我已经感到很满足了。只不过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这时曲月尘突然默默打断了她:“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着急离开,其实……” 她的话还未说完,司画的手已经捂上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然后对着她嫣然一笑:“其实我只是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而已。” 随即她又真诚的看着曲月尘的眼睛:“也许哪一天我走不动了,还会回来找姐姐,那时候姐姐可不要不要我。” 巳时,阳光普照。 今天是这个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林远南携家人刚出府门,便看到周彦身着便服、一脸笑意朝他们走来。 林远南心中一惊,忙携家人走下台阶相迎。 周彦忙快步走到他身边,携手笑道:“我与林公子已数月未见,心中甚是想念。得知他今日回府,便不请自来,还望林大人海涵,不要怪责我打扰林大人父子相聚。” 林远南入齐之后便受到了周彦对林家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且周彦还多次举行家宴招待他们父子,因此林远南对周彦多有感激之情。 毕竟初来齐国,人生地不熟,有了一国之相的照拂,一切倒也平安顺遂。 林远南忙说道:“周相前来,林家蓬荜生辉,在下岂会有怪责之意。” 此时林逍亦拱手恭敬的说道:“林逍见过周相。” 周彦含笑点了点头,又说道:“前几日公主殿下还曾对老夫说,大公子才华横溢,有意让大公子入吏部担任郎中一职,不知大公子意下如何?” 林逍闻言心中大喜,正欲说话,此时林远南在一旁说道:“吾儿愚钝,恐怕难挡此大任。” 周彦心知其意,便笑道:“今日是迎接林公子回府与家人相聚的好日子,不宜谈公事。”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曲月尘身上。 “姑娘可是林公子的红颜知己曲月尘曲姑娘?” 陡然间听到周彦对自己说话,曲月尘心中不禁一阵慌乱,又听得他当众说自己是林枫的红颜知己,脸上便如点了胭脂一般,忍不住低下了头。 此刻曲月尘心中如小鹿乱撞,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周彦的话。 既无法否认,却也无法承认。 即使林家上下已经把她当成家人,但毕竟现在林枫不在,叫她又如何启齿。 看到曲月尘羞怯为难之色,周彦忙笑道:“林公子多次在老夫面前提起曲姑娘,而且言语之间流露出对曲姑娘丝丝情意。今日一见,才知道也只有曲姑娘这等温婉娴淑的女子才配得上林公子。不过刚才倒是老夫有些唐突了,还请曲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此时曲月尘虽然头更加低了,不过听到周彦的话,心里倒感觉丝丝甜意。 毕竟周彦是一国之相,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 当然令曲月尘感到甜蜜的倒不是当众说她与林枫相配,而是林枫竟然在他面前毫不避讳,曾多次提到过自己。 想到这里,曲月尘勉强定了定心神,向周彦施了一礼,轻声说道:“曲月尘见到周相。” 周彦颔首笑道:“曲姑娘不必多礼。老夫与林公子相识多年,林公子无论是才华还是人品,皆是一流,老夫对林公子钦佩不已。” 说到这里,他又转身看着林远南,脸上的笑意更甚。 “不但是老夫,公主殿下对林公子更加赞誉有加,因此听说林公子今日回府,相信处理完朝政之后,午时殿下也会来登门拜访。” “公主殿下也前来?” 不仅是林远南大吃一惊,林夫人、林逍和曲月尘等人都震惊的看着周彦。 周彦轻轻点了点头:“今日一早公主便派人知会了老夫,所以老夫今日便没有去上朝。” 众人听后一时之间默不作声,但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早已得知如今齐国是公主齐蕾在监国,如此身份高贵而又位高权重的人竟然会为了林枫而登门拜访,这不由得不让他们心惊。 到底林枫做了什么会让公主殿下如此重视? 林远南此时心中一阵惶恐,看向周彦的目光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担忧之意。 周彦却忍不住长叹道:“林大人不必担忧,林公子之才世间罕有,若非楚王有眼无珠,我齐国哪里能得如此大才?公主殿下如此重识也是人之常情。” 听到周彦如此推崇林枫,林远南虽然心中疑惑,不过心中倒也松了一口气。 随即向林逍暗暗示意,既然公主殿下要来林府,再加上周相,原本家宴的规格自然无法招待如此显贵的客人,因此必须得重新张罗。 林远南正准备开口邀请周彦入府上座,此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众人都被这马蹄声所吸引,同时望向声音传来之处。 一辆马车出现在街道,随着马车越来越近,众人的目光也变得热烈起来。 ------------ 第199章 离去 林枫下了马车,拜见了父母、大哥之后,又轻轻牵起曲月尘的手,眼睛里充满了柔情。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曲月尘是林枫的红颜知己,但这却是林枫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表明此事。 曲月尘面颊绯红,心跳如鼓点一般,不过她并没有缩回自己的手,反而勇敢的握住林枫的那双温暖的手。 林枫向她轻轻点了点头,最后微笑看向周彦。 “有劳周相久候,在下实在羞愧难当。” 虽然林枫嘴上说羞愧难当,但脸上却并没有显露出任何羞愧难当的神情。 周彦与他相交多年,自然也知道这只是他的客气话,所以也不在意,只是笑道:“公主殿下得知公子回府,虽然不愿意打扰公子家人团聚,不过又想尽一下地主之谊,所以处理完公事之后,也会前来林府为公子洗尘。” 林枫微微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忍不住轻叹道:“即使公主殿下想为我造势,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张扬,难道就不怕我成为众矢之敌?” 周彦笑道:“相信不只是公主殿下,就连陛下也想尽快见到公子。” 林枫却并没有接过话,只是笑了笑:“周相,府里请。” 进入府中,林远南陪着周彦上坐,林枫和林逍分别左右相陪。 既然公主殿下要来,四人便只是喝着茶随意闲聊。 闲聊几句之后,林枫借故离开正厅来到曲月尘的房间。 曲月尘见他突然出现在房间,心中一阵惊喜,起身来到他面前,眼里充满了柔情,却又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不用陪周相吗?” 林枫没有回答她,而是环顾了四周,笑道:“房间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司画呢?” 听到林枫提起司画,曲月尘一阵沉默之后缓缓说道:“她走了。” 林枫微微一怔:“她走了?她为什么要走?” 曲月尘拉着他的手,走到桌边坐下,又为林枫沏了一杯热茶,最后才轻声叹道:“因为唐四平。” 林枫再次愣住了:“因为唐四平?” 曲月尘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难道你不知道唐四平对司画有意?” 林枫忙摇头说道:“我的确不知道。” “唐四平第一眼见到司画的时候便对她有了爱慕之意,不过他一直藏在心里,直到黄龙山那一夜。” 提起那一晚,曲月尘眼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丝惊慌和恐惧,因为那一晚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只不过她并没有提自己的事,只是轻轻说道:“那天晚上四平为了救司画,差点命丧歹人剑下,最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也身受重伤,其后昏迷了好几天。” 林枫眼里满是内疚之意,长叹道:“的确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受苦了。” 不过随即他又好奇道:“四平是一个木讷之极的人,很少有人能看透他的内心,你又是如何知道他对司画有意?即使他舍身救司画也不能说明他爱慕司画。” 曲月尘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温柔之意,微笑道:“四平为救司画而重伤昏迷,司画和我心中感激,所以一直尽心照顾他。” 说到这里,她缓缓低下头,脸色微红:“刚开始那几日,四平高烧反复不退,昏迷中说了许多胡话,而这些胡话十之八久倒与司画有关。” 林枫忍不住笑道:“难道四平在昏迷中向司画表白了?” “表白?”曲月尘抬头疑惑的看向他。 “就是向司画述说他的爱慕之意。” 曲月尘轻声说道:“嗯。” 林枫微笑道:“那四平就不是在胡说,而是因为这情感在心里压抑许久,当他处于昏迷时,这情感就不受控制暴发出来了。”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继续问道:“难道四平醒来之后向司画表白了,只不过司画却并没有因为此事爱上他,因此左右为难,所以才会离开?” 谁知曲月尘摇了摇头:“四平醒来之后并没有任何举动,一切都如往常。” 她幽幽叹道:“如果不是听到他昏迷时的话,谁也不知道他对司画既然如此情深,而且还藏得如此之深。” 林枫也忍不住叹道:“他的确就是这样的人。七年前我收养的孤儿之中,就属他最为内向。” 随即他又疑惑道:“不过四平既然没有向司画表白,司画又为何离开?如果她觉得见到四平会感到尴尬,我完全可以让他们两人减少见面的机会。” 曲月尘有些好奇的望着他:“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撮合他们?” “若他们两情相悦,只是不敢互相表达,我自然愿意撮合他们。”林枫缓缓说道,“但若只是四平单相思,而司画根本没有此意,若是强行撮合他们,对他们两人来说都不公平。” “就算四平救过司画的命,也不应该让司画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来偿还四平,这样两人反而都不会幸福。” 曲月尘呆呆的看着林枫,因为她实在想不到林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过了许久,她才喃喃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两个人不是两情相悦就不应该在一起?” 林枫毫不犹豫的说道:“自然如此。” 听到这句话,曲月尘忍不住轻轻依偎在林枫怀里,心中充满了欣喜。 她很确定自己是喜欢林枫的,只不过林枫对她的心思,她一直忐忑不安,此时才终于安下心来。 既然她与林枫在一起了,自然是两情相悦。 不过随即她又仰着头看向林枫:“如果司画对四平有意呢?” 林枫又是一怔:“司画对四平有意?” “嗯。” 林枫疑惑道:“她既然对四平有意,为什么又要离开?” 曲月尘将头埋在林枫胸前,低声说道:“正因为司画对四平有意,所以才会离开。” 林枫更加不解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曲月尘再度幽幽长叹道:“因为妹妹认为自己配不上四平。” 林枫一阵愕然之后,紧紧抱着她,摇了摇头:“四平不是那种人。” “妹妹她知道,所以她更要离开。” 林枫想了想,突然问道:“四平呢?” 曲月尘突然笑了。 “他也走了。” ------------ 第200章 证实 午时刚至,宫里便传来消息,公主殿下已经启程,于是林远南、周彦和林枫便来到府门前等候。 午时两刻,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八名禁卫的的护卫下在林府前停下。 看到马车出现在街口,林远南、周彦和林枫立即下了台阶在路边迎候。 齐蕾下了马车,与林远南和周彦寒暄几句,便含笑看向林枫。 “本宫冒昧前来,没有打扰公子与家人团聚吧?” 林枫拱了拱手,笑道:“公主殿下大驾光临,不胜荣幸,又何来打扰一说。” 随即他作出邀请的手势:“公主殿下,请。” 齐蕾轻轻点了点头,毫不犹豫随他进入林府,而林远南陪着周彦紧随其后。 进入林府,齐蕾看了林枫一眼,低声解释道:“今日你们家人团聚,原本我并不想来打扰,过几日再为你洗尘。只不过父皇得知你来到齐国,便要立即见你,于是吩咐我前来相邀。” 林枫想了想,随即又笑道:“是不是公主殿下昨晚回宫之后便向齐王禀告了我们的计划?” 齐蕾立即承认道:“是。不过我也知事关重大,所以向父皇禀告时,已经屏退左右,绝不会落入第三人之耳。” 两人因为相互低语,于是走得很近,在旁人看来,行为举止便显得无比亲呢。 周彦倒不觉得奇怪,林远南看着他们的眼神却早已变得惊疑不定。 未时,林枫随齐蕾进了皇宫。 刚来到宫殿前,林枫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香。 殿前侍奉的太监看到公主殿下带着一位陌生的年青公子前来拜见陛下,本就感到十分吃惊。又见到公主殿下对待这位年青公子的态度十分特别,于是他们看向林枫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 待太监通传之后,宫殿侧门缓缓打开,林枫随齐蕾缓缓进入宫殿。 进入宫殿后,药香更加浓郁,而林枫的目光立即落在了齐朝安的身上。 同时齐朝安虽然在不停的咳嗽,但眼睛却一直盯着林枫。 等齐朝安终于止住咳嗽,林枫这才上前一步,施礼说道:“草民见过齐王。” 齐朝安深吸一口气,止住了咳嗽的冲动,微笑道:“林卿家免礼。” 随即他忍不住叹道:“朕有疾在身,常年卧于病榻之上,未能起身相迎,希望林卿不要见怪。” “陛下言重了。”林枫微微躬身回道。 齐朝安背靠在软垫上,指了指床边的凳子,示意林枫坐下。 林枫没有推辞,面向齐朝安坐下,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齐朝安却看向齐蕾,缓缓说道:“皇儿先退下罢,朕想单独和林卿聊一聊。” 齐蕾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父皇竟然要与林公子单独聊天,不过她还是立即回道:“儿臣遵旨。” 待齐蕾和侍奉的太监宫女离开了寝宫后,齐朝安的目光才看向林枫,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同心会的人是不是已经找过你?” 如果不是从高清寒口中了解到一些隐秘,林枫必定会因为这句话而大惊失色。 只不过齐朝安将他留下,想与他单独交谈时,林枫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谈话应该与同心会相关。 所以林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林公子有没有加入同心会?” 林枫笑了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加入同心会?” 齐朝安淡淡说道:“难道你不赞同他们的理念?” 林枫沉默良久,最后缓缓说道:“陛下应该知道他们的理念犹如空中楼阁,根本行不通。如果行得通,早在两百年前,苏时就能实现他们的理念。” 听到林枫提到苏时,齐朝安虽然不感到意外,不过眼底不由自主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虽然你和苏公子之间相差了两百多年,但你似乎对苏公子了解极深。” 林枫苦笑道:“难道这不正是陛下想见我的原因?” 齐朝安平静的说道:“看来你已知道了齐、楚、魏三国与同心会的关系。” 林枫承认道:“是。” 齐朝安继续说道:“公子虽然没有加入同心会,但也应该和同心会达成了某种协议。” 林枫摇了摇头:“因为目前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可以是算是合作关系,但并没有达成什么协议。” “那他们岂不是很失望。”齐朝安微微一笑,“两百年来,同心会的人一直都在苦苦寻找你的下落。现在终于找到了你,林公子却要拒人**里之外。” “他们就算找到我也没有用。”林枫叹了一口气,“如果他们肯放弃那不切实际的理念,也许我还能帮上一些忙。” 齐朝安缓缓说道:“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林枫笑了笑:“看来陛下对同心会也颇为了解。” 齐朝安轻轻点了点头。 林枫突然间话锋一转:“但公主殿下和周相似乎对同心会的事一无所知。” 齐朝安再次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关于同心会的事,只有成为一国之君才会知道,而且也只有一国之君才知道这世上存在同心会这种组织。” 林枫一阵默然,因为他明白齐、楚、魏三国的国君为什么要这样做。 虽然在林枫看来,同心会的理念无限接近于空想,但它的理念又的确非常先进,而且非常吸引人,特别是那些有心改造这个社会的有志之士。 经过两百多年的挫折和打击,同心会还能存在于这个世上,由此可见它的生命力之强。 当然这也是三国君王要在暗中打击同心会的原因。 想到这里,林枫突然心中一动,也解开了原本困扰在心中的一些疑问。 自己助楚君上位,在楚擎看来,已经认定自己是同心会的人,所以才会再三逼迫楚君杀了自己。 楚擎传位给楚君,同时也必然会把关于同心会的隐秘告知她,这也加剧了楚君除掉自己的意愿。 因为当她得知同心会的隐秘时,楚君一定会认为自己一直都在利用她、欺骗她。 而她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欺骗。 当然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楚君可以预测他的行踪,一定会出现在玉瑶峰。 苏时在玉瑶峰神秘失踪,所以但凡是同心会的人,无论是凭吊也好,追查苏时下落也好,一定会出现在玉瑶峰。 林枫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苦笑,因为他出现在玉瑶峰,在楚君看来,便证实了自己的确就是同心会的人。 ------------ 第201章 成仙 “林公子与楚君的关系似乎很亲密?”看到林枫沉默不语,齐朝安微笑道。 林枫并没有否认:“是。” “楚君的野心很大。” 林枫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她的野心不大,楚擎也不会传位给他。” 齐朝安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楚擎之所以会传位给楚君,是因为你。” “齐王说笑了。”林枫淡淡说道,“如果真如齐王的言,楚擎就不会再三叮嘱楚君,她登基后第一件事戸就是杀我。” 齐朝安微微一笑:“不过楚君似乎并有听她父皇的话,以至于林公子才能逃出生天。” 林枫神情未变,缓缓说道:“因为楚君也很想知道同心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似乎病情有所反复,齐朝安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气来,然后直视着林枫。 “这么说来楚擎和楚君都以为林公子是同心会的人,所以才会以你为饵,想把同心会的钓出来?” 林枫微笑道:“难道这不是唯一的解释吗?” 齐朝安也忍不住笑道:“也许因为楚君对你有情,所以狠不下心来。” 林枫一阵默然,因为对于齐朝安的话,他无法反驳。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笑了笑:“就算楚君对我有情,但也并不代表她会放过我,因为当她登上王位之后,江山社稷就远远高于儿女私情。” 齐朝安目光闪动,突然问道:“那你呢?” 林枫仿佛笑了笑:“对于我而言,也有比儿女私情更要的事情要做。” “解开苏公子失踪之秘?” 林枫摇了摇头:“苏时失踪之秘我已经解开了。” 齐朝安闻言大吃一惊,心情激荡之下血气上涌,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然后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再度变得殷虹。 “你真的已经解开了苏公子失踪之秘?” 林枫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其实解开苏时失踪之秘并不难,只需要登上仙女池,然后再看向神仙石就能解开。我相信苏时也是这样解开玉瑶峰的秘密。” “仙女池?神仙石?” 齐朝安不顾自己还在病痛之中,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林枫,眼神之中充满了渴望和期盼。 虽然齐国与同心会早就没有了任何关系,但关于苏时的传说却一直流传了下来。 只要听过苏时的传奇,就没有人不想知道他最后到底去了哪里。 林枫苦笑道:“不错。玉瑶峰的秘密主隐藏在神仙石中,而也只有在仙女池才能发现神仙石的秘密。” 齐朝安深吸一口气,竭力压抑咳嗽的冲动。 “神仙石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成仙的秘密。”林枫不动声色的回道。 这句话不是实话,因为他不得不说谎,毕竟实话更无法让人相信。 果然齐朝安听到这句话,瞳孔立即放大,脸上流露了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苏公子真的成仙了?” “是。” 齐朝安没有丝毫怀疑,毕竟如果苏时没有成仙,也就不会留下如此精准的预言。 不但预言了三国鼎立,同心会必然会陷入劫难,而且还预言了林枫的出现。 这绝对不是一个凡人可以做到的。 齐朝安轻吁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么说来,林公子所说的更要的事情就是想找到这条成仙之路?” 林枫再次摇了摇头:“我不用去找。” 齐朝安吃惊道:“为什么?” “因为十五年之后,那条成仙之路自然就会在玉瑶峰显现,所以根本不用去找。” 齐朝安听到成仙之路竟会自然显现,脸上激动之色不由自主溢于言表,不过随即想到还有十五年才会出现,激动之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里充满遗憾和失落。 他常年疾病缠身,苦不堪言,若能登上升仙之路,自然会脱胎换骨,再不受世间疾苦。 只不过自己的身体绝对支撑不了十五年,所以即使知道这世上有登仙之路,自己是万万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看来这等仙缘只有林公子才能有缘得到,恭喜林公子。” 齐朝安虽然嘴上说着恭喜,但神情平淡,脸上却没有任何恭喜之意。 林枫突然叹了口气,然后缓缓看向齐朝安。 “我所说的重要的事情并不是想登上那成仙之路。” 齐朝安微微一怔:“那林公子所指是何事?” 林枫苦笑道:“我想找出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条升仙之路。” 齐朝安又是一呆,因为林枫的话让他越来越听不懂了,什么叫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存在这条升仙之路? 林枫缓缓说道:“陛下可曾去过玉瑶峰?” 齐朝安轻轻点了点头:“三十年前朕曾去过一次,还在那里逗留了数日。” “那陛下也一定见过神仙石?” “嗯。” “陛下见到神仙石时有什么感觉?” 齐朝安沉吟道:“那些神仙石绝非自然形成。” “陛下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其中端倪。” 齐朝安又说道:“但也绝非人力可为。” 林枫点了点头:“传说那里原本是一片空地,然而在一夜之间,每颗重达几千斤的圆石突然出现在那片空地上,如此看来,只有神仙才有如此法术,因此才称这些圆石为神仙石。” 齐朝安显然也听过这个传说,原本他将信就疑,不过现在已经深信不疑,因为毕竟神仙石中隐藏着升仙的秘密。 不过随即他发现林枫的表情很奇怪,既没有因为解开苏时失踪之秘而高兴,也没有因为发现升仙之路而兴奋,反而显得很困惑。 更让齐朝安疑惑的是,林枫本不应该把这个秘密说出来,尤其不应该告诉他。 人心难测,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不想成仙。 如果世人得知这世上居然存在着一条成仙之路,其惨烈程度绝对远远超过帝位的争夺。 除非这条升仙之路还隐藏着另一个更大的秘密。 过了许久,齐朝安才缓缓说道:“难道林公子认为那个传说并不是真的?”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笑道:“陛下认为那些神仙石存在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