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送巴掌来了 “沈芮潼,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三次找上门求我娶你了吧?”梁烨倾身往桌面的两个空杯倒上酒,擎起其中一杯一口饮尽。 趁着放下酒杯的空隙,他懒洋洋的掀眸,扫向面前拘谨站着的女人。 她穿着身白色长袖连衣裙,裙摆至脚踝,柔软的雪纺面料贴合肌肤,完美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 一双小鹿眼直勾勾望过来,清澈不失灵动,莫名让他口干舌燥。 下一秒他想到什么,不屑的笑笑,紧接身体往后仰,双腿搭叠如同在观赏一个玩物。 “可惜你求人的诚意不足,不知道我喜欢的是超短裙吗?而且我可不喜欢你现在的穿衣风格,穿这么素净做什么。” 沈芮潼垂在双侧的手指尖捻了捻,执拗的与他对视。 凌厉藏在她眉眼处。 可在这场无形且微不可察的较量中,只有她一个人在意输赢。 她揪紧裙边,认真的一字一句反驳:“我不是在求你。” 梁烨好似听到什么笑话,眉骨挑高:“既然你不是来求我,那我又凭什么娶你?” 他边说边展开双臂,随意的搭在沙发靠背沿上,一瞬之间,两个打扮几近的女人从他的一左一右缠上去,一口一个“梁少”的喊。 沈芮潼眉头轻皱短短一秒,松开。 恶心感油然而生,胃部小幅度抽搐,念在此次目的,她硬生生憋住,表面依旧云淡风轻。 梁烨不满意她的表情:“看到了吗?我要什么女人没有?我还得提醒你一句,裴家的地位不及梁家,何况你还不是裴家的女儿,一个姓沈的,有什么资格到我面前谈论婚姻的事?” 沈芮潼胸脯上浮,轻轻的深呼吸。 梁烨,可真烂。 等待一会儿,她没任何动作,梁烨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中伤,不以为然的笑意略收:“想我娶你也不是不行。” 他带有目的性的停顿,双手揽在两个女人的肩膀上,上半身不动,右脚微抬,鞋尖抵上另一杯他未喝的酒杯边沿,往沈芮潼的方向踢了踢。 杯中液晃荡,溅出少许。 “把这杯酒喝了,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沈芮潼默不作声的低眸。 杯中的液体还未静止。 一晃一晃的,彻底将梁烨令人作呕的笑容从她脑海中晃出去。 她得以分神。 左手边早已引起她注意的两个人,其中一人正好将手机像扔垃圾般扔在一旁空位上,端起酒杯就猛喝。 他心情看起来不算明媚。 可在此之前,他分明一副桀骜姿态,痞里痞气用来形容他前一刻的笑容最为合适。 沈芮潼暗暗收回视线,心中做好打算。 “梁烨,你恶心透了。”她斟酌一番,嗓音不轻不重。 胭脂红唇一张一翕,落入梁烨眼中,每一次细微的蠕动都仿佛在嘲讽他脏。 他收回脚,一把推开两个女人:“沈芮潼,你敢骂我!” “原以为你是有用的,如今看来,你废物不如,滚吧。”沈芮潼忽视他的气急败坏,转身即走。 梁烨在后头摔酒杯也没能换她一个回眸。 只有她清楚,那份目标名单中,梁烨可以pass掉了。 左手边,刚将手机扔出去的周恪辞又将手机拾回,屏幕刚摁亮,旁边坐姿大咧咧的宋鹤休唤他。 他头都没抬:“有事就说。” “那位美女是冲着你来的吧?” “哪位?” 周恪辞顺他目光眺去。 一抹异于酒吧里其他人穿着的白色突兀闯入视线。 衣裙摇曳间,是她的婀娜身姿及漂亮脸庞先触动了他眼眸。 她步伐不大,步步平稳,显然是冲着一个确定点走的。 恰好是这个方向。 “你背着我干了什么?”宋鹤休饶有兴趣的打探。 周恪辞最后瞥一眼那白色身影,食指指腹轻轻摩挲手机边沿,继而低头:“不认识。” 不多时,随着宋鹤休“咦惹”一声结束,地板一双同样白色的平底鞋映入周恪辞眼帘。 他一怔,缓缓抬头。 不知不觉中,手机从他掌心划落,掉在地板,距离她鞋头不到两公分。 沈芮潼到他跟前了,眼睛紧紧锁住他。 “姓周?” 她居高临下。 平静看着他,瞧不清什么情绪。 周恪辞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扫视她,从下至上。 最后停留在她的锁骨上,那随着她呼吸会出现极细微的浮动,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那条山赛项链。 竟也被她戴得这么好看。 他靠着沙发背,恢复了对任何事都不甚在意的姿态,点点头,如风中芦苇,随意的上下晃动。 “是。” “叫周克词?”沈芮潼又问。 周恪辞惊诧她知道自己名字,又点点头:“是。” 他对她的探索欲不禁浓郁几分。 “有点事,单独聊聊?” “在这里聊就挺好。” 沈芮潼只道:“我行动有点大胆,怕你承受不住这么多人看戏的目光。” 周恪辞被逗笑:“你还没试,怎么知道我承受不住?” 沈芮潼止声了,往前挪两步,恰好处在他豪迈分开的双腿之间。 这样的站位对于两个陌生人而言,距离过近,也有难以言喻的羞耻。 周恪辞若想再收腿,便会直接夹住她。 所以她是故意的。 故意站在他两腿之间。 他眼里淌过兴味。 越来越想知道她欲做什么。 沈芮潼视线从他的眉眼逐渐下移至他的脸庞。 手感应该很好吧。 这般想着,她抬起手,手腕一动,一巴掌扇在他右脸上。 打完,她搓了搓自己的掌心。 手感的确不错。 前几天积攒在胸腔里的气也出了。 周恪辞脸偏向一边,表情不明。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无时无刻在提醒他方才发生了什么。 沈芮潼没看他的脸,倒是留意到他垂在大腿上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在转圈圈似揉搓。 “你……”周恪辞刚开口质问。 她手持手机直接怼到他眼前,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 “四天前你妈妈在商场无故扇了我一巴掌,我等了四天,等不到你妈妈,谁知等到了你。”沈芮潼面不改色,“既然你是她儿子,那你替她受这巴掌也不委屈,如今我巴掌还了,气也消了。” “再见。” 她收好手机,留给周恪辞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旁边的宋鹤休憋了半天,总算“扑哧”一声笑出来,乐得直拍大腿。 “还以为是美人主动给你投怀送抱,没想到是送巴掌来了,哈哈哈哈……” “周恪辞,这巴掌的滋味如何?” ------------ 第二章:烟不是这么抽的 周恪辞一动不动的坐了会儿,忽而抬手用手背抵上自己右脸。 又一动不动。 期间没有出现丝毫生气的迹象。 反而似在回味。 回味那一巴掌带来的惊喜感。 “怎么不说话?被打懵了?”宋鹤休用手肘推他,“她是不是认错人了?监控里打她的那个女人可不是你妈。” “啧。”他没去理会宋鹤休说了什么,垂下手,大拇指和食指指腹又不自觉揉搓起来。 下一息,他慢悠悠的开口:“手还挺软。” 旁边刚端起酒杯的宋鹤休差点一口酒喷出去。 “你、你说什么!” 周恪辞懒得看他,捡起手机拎起一旁的外套出去。 宋鹤休急忙跟上,不忘调侃:“走这么急,赶着将脸送上去迎接巴掌吗?” 与此同时,蓝醺野外头。 沈芮潼站在酒吧门口等待。 十月的天说冷不冷,缘于她自己多愁,稍一游神,微风舔舐脖颈,还真叫她瑟缩一下。 没多久,一辆惹眼的红色法拉利驶到跟前。 车窗降下,萧意棠朝她招手:“潼潼,这里!” 沈芮潼行下台阶,却不着急上车。 “收到你信息我就赶来了,够姐们吧!” “萧萧,我想飙车。”沈芮潼忽然道。 萧意棠愣住两秒,什么也没问,让出驾驶位:“行啊,上车,现在就去!” 沈芮潼笑了。 坐上车后,萧意棠提醒:“这里是市区中心,车辆多不方便,到老地方再玩吧?” “好。” 半个钟头到达老地方。 毗丘路段全程无监控,夜晚基本无车辆,是除了专业赛道外最适合飙车的路段。 许多倾向激情飙车的人都会选择这里,由于人车稀少,从无交通事故,交管也不太管理这一片。 “芜湖!”萧意棠一声欢呼而出。 车如离弦之箭,提速冲了出去。 在平整直顺的道路上,跑车的轰鸣声划破夜间。 车里,速度表盘指针攀升,两人兴奋不已,此时此刻那些糟糕心情全都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当下的享受和追逐。 不知飙了多久,沈芮潼觉着浑身轻松了,便渐松油门。 蓦地,前方打来一道车灯,明明暗暗,接连闪了数次。 沈芮潼内心一惊,迅速反应做出调整,手脚配合,在距离那辆车大概二十米左右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漂移。 车辆横在两条道路中央,稳稳停住。 沈芮潼大喘气,心里一阵后怕。 方才若是没有提前减速,只怕要直直撞上。 那样的高速,两车相撞,必然车毁人亡。 “谁啊,有病吧!”萧意棠率先下车,气冲冲的走向那辆车准备讨理。 却在行近看清车牌号后,脸色一僵,慢慢的似做贼般又退步回到了车上。 “完了。” 沈芮潼不解:“什么完了?” “那是四九城周家的车,论周姓,那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周家……”沈芮潼呢喃一声。 “潼潼,咱们完蛋了!”萧意棠抓住她手臂疯狂摇摆。 沈芮潼抬头看向挡风玻璃。 那辆车下来了人,为首人黑色长款大衣。 插着衣兜迎着车灯款款行来。 他后面原先没有打灯的两辆车相继开了车灯,前前后后共下来六人。 看衣着和站姿,应是保镖。 沈芮潼心脏不由得噗通噗通的跳。 车灯光太盛,那人面庞隐匿在光之下。 只有他颀长的身形被光笼罩,距离越近,越显压迫。 车里逼仄的空间,氧气仿佛无形之中被那接近之人强大的气场夺去。 沈芮潼微摒呼吸,握着方向盘的手出了汗。 该不会……真要完了吧。 她也没料到前方会突然出现萧萧口中周家的车。 看架势,不好惹。 没一会儿,那人到达,敲响车窗。 沈芮潼边抖着手边降下车窗。 刹那,瞧清了男人的脸。 不就是前不久在蓝醺野酒吧里给了一巴掌的周克词吗?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是居高临下的一方。 那双桃花眼斜睨进车里,不含感情,精准定格在她脸上,捕捉她脸上闪烁的每一帧表情。 沈芮潼不敢说话,视线乱飘,有意避开他强烈的视线。 周恪辞挑唇,声线模糊,慢声细语的像在故意给她施加心理压力:“这么怂,怎么有勇气扇出那巴掌的?” 沈芮潼咽了咽嗓子,装鸵鸟。 周恪辞不逼她回答,身形一晃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看向的是副驾萧意棠。 萧意棠机械式转头:“帅哥,你、你好。” “下车。” “好嘞!” 明明她才是车的主人,可这么一句看似平常的话从男人嘴里吐出,满满的威胁感。 她立马推门开溜,临走前留给沈芮潼一个“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 沈芮潼:“……” 车里只剩两人后,死寂弥漫,像毒气一样侵蚀沈芮潼身上每一个毛孔。 她透过后视镜偷瞄,不敢有其他动作。 好半晌。 “你是为了那巴掌来的?” “算是。” 两句话后,陷入新一轮沉默。 稍顷,周恪辞突兀笑一声,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衔在唇部,纯银色铜质打火机旋转一下,点火之前,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他压根没想等答案,只随口一问。 不料,前方传出一道弱弱的女音:“介意。” 他动作一顿,没想到她会直白的拒绝。 他还以为,她会摇头或者回你随意。 他抬头看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沐浴在光线下的发丝。 即使如此,烟没从他唇部拿下,打火机也没藏。 就这么干坐着。 两相沉默。 沈芮潼深呼吸数次,蓦然解开安全带,侧身,静静和他对视几秒,硬着头皮朝他摊开掌心。 周恪辞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没收。” 周恪辞:“……” 他看着朝自己伸来的那只手。 “用扇我脸的手没收我的打火机?” 沈芮潼一噎,没回,仍用无辜的小鹿眼看他。 周恪辞呼吸收紧,手腕一动,乖乖将打火机放在她掌心中。 他不清楚为何会愿意听从她的话。 按理说,他并非容易被拿捏的存在,即使是面对自己中意的人或物,也一向不走心。 可偏偏此刻内心毫无反感。 或许是从未被人打过吧。 见到她时,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脸会贴吻她掌心。 沈芮潼并没有因此收回手,反是固执的看着他衔着的烟。 周恪辞:“……” 他又取下烟放入她掌心。 这下她收回了手。 而让周恪辞意料不到的是,她得到了烟,瞬间拿起叼在了自己嘴里,试图用打火机点火。 可手上的打火机不是普通款,她不会弄。 周恪辞见此幕,发自内心的感慨而笑。 真是个看不透悟不明的女人。 他眼里蕴着短时间内化不开的玩味。 紧接下车,拉开前门,从她手里接过打火机时问:“叫什么名字?” “沈芮潼。” 打火机在周恪辞手中旋转一下,露出喷嘴。 他替她点了烟。 沈芮潼小白且笨拙的猛吸一口,瞬间呛得直咳嗽。 太难受了…… 她咳到嗓子发干。 周恪辞起兴,对她的了解欲攀升,屈指抬起她下巴。 她睫羽湿濡的模样让他有一瞬间狠狠滞住。 不由得心荡涟漪,像不起眼的露珠沉入平静无波的湖泊,却使湖面掀起一小圈一小圈的水纹。 原是被呛出了泪。 周恪辞取回那根烟,转而叼在自己嘴里,微勾的笑容彰显不羁。 他有些不愿放过她泛泪光的双眸。 此刻单手撑着车顶,紧盯她,颇含深意道:“沈芮潼,烟不是这么抽的。” ------------ 第三章:吻 沈芮潼长睫颤动,呼吸仿佛被攥住。 周恪辞掐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脸部轮廓被烟所挡,模糊了。 “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他问。 沈芮潼有些不知所措:“周克词。” “详细说说。” “克服的克,词语的词。” 周恪辞笑。 认错了人还不自知。 他又吐出一口烟雾,指骨夹烟。 “恪守的恪,辞赋的辞。” “嗯?”沈芮潼声音轻溢,抬头,双眼茫然。 “这是我的名字。” 沈芮潼大脑宕机。 还没来得及细问,听他说:“那巴掌先欠着,以后讨。” 留下意味不明的话,他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前方几辆车一辆接一辆离开。 萧意棠回到车内,扒拉着她行为激动:“潼潼,你俩……” “没有的事,你别误会。” “哟哟哟,否认得这么快,有情况哦?” 萧意棠不打算就此放过盘问的机会,揶揄的眼神钉在她身上。 思及周恪辞最后几句话,沈芮潼面色泛苦。 周恪辞……周克词…… 完全相同的谐音。 所以……她认错人了? 此周恪辞非彼周克词? 她趴在方向盘上,欲哭无泪。 很久之后才和萧意棠换车位,离开了毗丘路。 与此同时,毗丘路段的尽头,三辆车停着,车灯全开。 周恪辞靠着车头,手里捏着根烟头,仔仔细细的观察。 宋鹤休从另一辆车下来,倚靠在他旁边位置:“一根没用的烟头,有什么好看的?” 周恪辞懒懒的睨他,取出手机按亮手电筒,照在烟头上:“这。” 宋鹤休凑近眯眼看,烟头上嘴衔部分有一圈淡红。 “这是什么?” 周恪辞提唇,音调极轻:“吻。” 宋鹤休:“哈?” -- 沈芮潼回到裴家已将近11点。 会客厅灯光敞亮,贵族黄的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鬓发有白,同女人坐一处,总放不开手脚,畏畏缩缩等待指令的模样。 女人则打理精致,保养极佳,从头到尾的珠宝首饰,抿茶的动作优雅且高傲。 “小潼,回来了啊。”沈宗寻朝她和蔼笑笑。 沈芮潼眼神失了灵气,走近,如往常般唤:“爸,裴阿姨。” “回来就行,快上去洗漱休息吧。”沈宗寻道。 “嗯。” “谁说让她上去了?”继母裴燕嗓音尖细,即使很小声的说话也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沈芮潼转向的步伐又不动声色的挪回,乖巧的站立着。 抬眼看去,原本沈宗寻脸上的和蔼笑容因裴燕的话收住,一丝不敢表露。 她内心嗤笑。 窝囊。 “小潼,你今天去见了梁烨?”裴燕摆出平和笑容。 “是,裴阿姨。” “那可有发生意外?” 沈芮潼大脑速转。 裴燕问这话,就相当于她已经得知今晚在蓝醺野她骂梁烨的事。 这是要训诫的前奏了。 “有。” 她干脆直接承认。 这不算意料之外,早在她骂梁烨时就知道今晚躲不过这劫,所以才想在面临风暴前去飙车舒散心情。 她从不后悔。 “呵,你倒是承认得快。”裴燕搁下茶杯,起身至她面前,抬手,拨开她凌乱的发丝,抚上她的脸颊,眼神变得有深意,“瞧瞧,长大了,小脸蛋也越发漂亮了。” 话落,几乎同一时间,一记掌掴落在她脸上。 力道称不上太大,却也轻而易举扇偏她头。 本就细嫩的皮肤瞬间浮现几个淡红的手指印。 其实不算严重,只是她皮肤白,看起来严重罢了。 像这种力度,与过去相比,她还得感慨一句“轻了”。 “你知道梁家的地位吗?” “知道。”她双眼不知何时萌生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平白显出几分无辜来。 “既然知道,还敢对梁烨说出那种话,你可知梁烨是梁家独子,未来的继承人?” “知道。”她的眼眶已积蓄泪水。 好似下一秒就要掉落。 一整个我见犹怜。 “你在裴家吃喝,就该为裴家做事,让你联姻是为你好,对方可是梁家,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好好把握,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作为?” 沈芮潼张唇呼吸,眼泪恰时滑落,留下一道泪痕。 看起来更加让人心生不忍。 裴燕眉头紧皱,面色不佳:“你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今天不是还胆子大得很骂了梁烨吗,他已经跟我们说了,你羞辱了他,这笔帐不会就这么算。” “对不起裴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沈芮潼揪着手指,泪眼汪汪的道歉。 一旁的亲生父亲早看不下去,可偏偏自己是赘婿,拿裴燕没办法。 “小潼,既然你知道错了,改天诚心诚意的上门找梁少道歉,请求他原谅你。”沈宗寻适时递出台阶。 他揽住裴燕,柔声哄:“别生气了,大晚上生气容易长皱纹,这事让小潼去弥补过错好不好?就当再给她一个机会。” 裴燕翻一个白眼,重新回到沙发坐下:“你可听到了?” 沈芮潼指甲掐进手心,在手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状的浅窝。 “是。” “那小潼你快上去吧。”沈宗寻急忙向她使眼色。 沈芮潼无力的叹气。 经过楼梯转角,发狠似的擦掉泪水,此前眼里刻意透露的无辜瞬时消失,转而被冷漠取代。 她上了二楼,回到房间。 目光落在门锁上,一堆破烂。 早在她住进之日,裴燕就让人强行砸坏了她房间的门锁,美名其曰怕她反锁房门,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实则是在警醒她,作为沈宗寻带进来的外姓人,房间不配拥有门锁。 她也不配拥有自由和安心。 她在睡觉时需要时刻警惕,门锁不上了,任何人都有可能进来。 有时是管家,有时是佣人,有时是其他人,突然间推开门,四目相对就作假笑笑,说:“不好意思沈小姐,不小心碰开了。” 话是同一句话。 说来说去,她自己内心都要麻木了。 她的房间布局很简单,角落堆满各式干花和鲜花,一张裴家大小姐用过的二手床、一张二手长桌,一个小型棕色衣柜。 这是当初陪同大小姐购置新衣柜时,大小姐提及她的房间没有衣柜,百般哀求才让裴燕同意给她买的。 不过也是差人在二手店买的。 但对于沈芮潼而言,也算满足。 整个房间唯一新的,是她自己买的椅子。 她兀自站了会儿,行进浴室。 看着镜中的自己,神情木然。 左脸偏红。 可,还不够红。 她撩开碍事的头发,在同样的位置给了自己一巴掌。 下手比裴燕更狠。 确定自己的脸又红又肿后,她才从长桌一角叠得整齐的书本下抽出一张照片。 开门,走出,往廊道尽头的房间去。 ------------ 第四章:抱歉了周恪辞,就选你了 身前的房门没有合紧,微敞一道小缝。 沈芮潼瞟了眼,里边影绰身形正走动。 她捏紧手中的照片,轻吐气,略微酝酿情绪,眼尾悄然泛红。 “笃笃笃……” 几乎是手从门板上挪开一瞬,房中人拉开了门。 裴肆然站在她面前,落下一片阴影遮笼住她,唯有她的左手能接触到从房里打出来的灯光,暖橘色的,虎口位置的浅淡疤痕因此凸显些许。 “小潼,怎么了?”裴肆然克制语速,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舒缓。 问完,沈芮潼红肿的脸及泛红的眼尾引起他注意,像是刚哭过。 “是不是我妈又欺负你了?她又打你了?” 沈芮潼不经意的捂脸,慢慢的摇头,明明是否认的动作,偏生被她做出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她再清楚不过,裴家除了沈宗寻外,称不上继兄的裴肆然是唯一一个较为待见她的人,只不过这份待见是带有异样情感的。 所以才有利用价值。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亮出手中的照片,软糯的嗓音搭配委屈的面部表情,恰到好处的拿捏人心:“哥,裴阿姨让我和梁少接触,我去试过了,但我实在不喜欢他,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阿姨可以换个人接触吗?” “这是林家公子,我觉得他比梁少好。” 裴肆然眉心堆褶,扫了眼林家公子的照片,心生涩意:“梁烨就是个花花公子,我妈竟然让你去和他接触,简直乱来,小潼,你不喜欢梁烨就无需再去见他,至于林家公子……” “他比梁烨更花心,各色女人玩了个遍,他配不上你。” 沈芮潼嘴角微动,却不明显:“可是裴阿姨让我必须选一个富家公子接触,我也想过了,我住在裴家,裴家对我这么好,我总要回报的。” “回报什么!这事你不用管,我去跟我妈说!”他说着就含怒下了楼。 离开了裴肆然视线范围,沈芮潼恢复淡漠表情。 她在长廊上慢悠悠的走,从裴肆然的房门口走回自己的房门口,驻足,倚靠墙壁。 她的房间在楼梯拐角,楼下激烈争吵的声音能够最大化接收入耳。 裴燕扯着尖细嗓子的叫骂声与裴肆然的愠怒争辩声相互掺杂,宛若一首美妙婉转的曲子。 沈芮潼闭上眼沉浸式享受,唇边弧度玩味、满足。 真舒心啊。 听了会,算好时间进屋,静心等待。 片刻,裴肆然敲门:“小潼。” 她开门,声音依旧温缓:“哥,我刚刚没能拦住你,害你和阿姨吵架,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裴肆然还没从吵架中回神:“这算什么麻烦,你住进来后也算是我妹妹,岂能让你随便受委屈。” 他递出一管药膏,看着她的脸颊,欲言又止。 “我帮你……” 沈芮潼找准时机掐断:“谢谢,我一会洗完澡再擦。” 裴肆然噎住,咽回原本欲说的话:“那好,你别忘了,有需要就去找我,我没那么早睡。” “嗯,谢谢你,哥。” “不客气。” 门再度合上。 沈芮潼将药膏随手撇在长桌上。 现在还不是上药的时候,红肿的脸,明日还有用处。 洗完澡,她坐在椅子上,又从书本下抽出数张照片,一一排开。 从左至右。 每一个男人的长相和气度都不同,稳重、温柔、风流、散漫…… 而在这几张照片中,排在第一位的照片没有人脸,是一辆车,能够代表照片本身人物的豪车。 他所处的阶层是沈芮潼永远无法触及的,因此只作为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选择。 她的目光一一掠过,最终注目最后一张照片。 周恪辞。 照片上的他轻蔑笑着,透出一种玩世不恭、洒脱不羁的格调。 她定睛看,忽然弯了唇。 逃离裴家,是她早就做好的打算。 可以她自己的能力无法对抗,需适当借助比裴家更高势力的援助。 由此选定了一部分达成高势力条件的目标,列入名单。 这部分人中,她需蓄意接近考察,直到确定一个最终目标。 梁烨和那林家公子就在其中,不过现在都淘汰了。 而作为她目标名单中的周恪辞,她早已了解他,又怎会真的认错人。 周恪辞,周克词。 两张完全不同的脸,没有什么比这更加好认的了。 曾在商场扇她一巴掌的女人是周克词的母亲,她本该找周克词还回去的,可两个谐音完全相同的名字给她创造了【认错人】的接近机会。 她正愁该如何接近周恪辞。 这不,不可多得的机会。 习惯了被奉承的周家公子哥莫名被扇巴掌,想必能够给他留下不一样的印象。 这是沈芮潼想要达到的效果,不过忆回周恪辞驱车逼停她的一幕,心还是抖了抖。 说到底她也只是赌,赌周恪辞不会弄死她。 而她赌对了。 至于那无故落在周恪辞脸上的巴掌,大概得等到目的达成后才能让他讨回。 ——抱歉了,周恪辞。 ——就选你了。 收好照片,她将堆在角落的鲜花搬至长桌上,一角碎裂的平板播放花艺教学小视频。 同时,手机架在一旁,拨通萧意棠的聊天视频。 她持着小剪刀跟着花艺小视频的步骤去刺去叶、剪根、细铁丝加固软茎花材…… 不同种类的花有不同的处理方式,譬如百合需摘花蕊,这是为防止花粉污染。 她喜欢在安静的氛围独自跟着教学视频临摹作品,并且固定一个花艺教学博主——砾生。 统共上百个小视频,她每个都临摹了不下五遍。 此时,萧意棠支颚吐槽:“潼潼,每天这样剪来剪去的不无聊吗?” “怎么会。”她轻笑,手上动作不停。 这可是她唯一能够真正做回自己的时候,也是她的工作。 “无法理解,话说今晚你和周恪辞在车里究竟做了什么?” 剪刀在花根卡了一下,沈芮潼避重就轻回:“聊天。” “不信,是不是跟周恪辞他妈妈扇你那事有关?之前我不是给了你一张照片吗,你不会是因为这事去找他了吧?” “嗯。” 说起来,这件事萧萧只能算半个知情人。 四天前,周克词的妈妈打了她后,萧萧得知,问了全过程。 当时她说:“周克词的妈妈打的,我迟早会还回去,别担心。” “周恪辞?”萧意棠狐疑,随即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你说周恪辞的妈妈打了你?” 她看了照片,知道萧萧是误会了。 这个不是周克词。 可转念一想,谐音名? 如此巧合? 她向萧萧要了那张照片,暗中了解周恪辞的身份,最后将照片打印出来,由此将他列为目标名单中的一员。 她将错就错,没解释。 直至现在,萧萧仍以为她口中的周克词是周恪辞。 眼下,她问:“萧萧,忘了问,你手机里怎么会有周恪辞的照片?” ------------ 第五章:你能不能先穿好衣服呀 萧意棠顿了顿,打哈哈:“你也知道,周家和我们不在一个阶层,但家族发展总要仰赖高阶层家族的支持,之前我爸带我去周氏求项目,我见过他一次,觉得帅就嘿嘿……利用特殊手段偷到了他的电子照片。” “嘿嘿嘿嘿……” 沈芮潼:“……” 她没有丝毫怀疑,萧萧作为一名黑客,偷照片这事于她而言不是难事。 想到什么,沈芮潼问:“萧萧,你能查到他住的地方吗?” “你要上门找他?” “嗯,有点事。” “没问题,我帮你问……”萧意棠陡然止音,深吸气,话锋一转变得吞吐,“我、我、我一会查到了发你……” “好。” 和萧意棠结束通话,花艺制作也到了包装环节。 包装纸包裹,胶带固定,丝带系在包装处,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喷洒些微保养水。 做完这一切,拿起手机确认周恪辞的住所后,熄灯睡觉。 -- 翌日。 沈芮潼下楼时早餐已经收了,是裴燕拉着沈宗寻出门前特意吩咐的。 昨夜裴肆然为护她与之发生激烈争吵,故而没有早餐是对她的一个小小惩戒。 沈芮潼没放在心上,路上买了几个法式小面包填肚子。 带着目的到达邂逅公寓。 周恪辞目前就住在这。 她按照萧意棠提供的高级公寓门禁系统的密码输入,成功进入。 精准找到周恪辞房间,站在门外做足情绪准备,按下门铃。 等待许久,没有动静。 第二次按铃仍是如此。 不在家吗? 她幽幽吁口气,运气真差。 转身刚欲离开,门倏地开了。 慵懒似刚起床的暗哑音色从后方响起:“有事儿?” 有意拖长的腔调带出懒洋洋外加丝丝危险的韵味,沈芮潼甚至能在脑海中想象出他的闲散模样。 她回头。 周恪辞眼睛微眯,穿着浴袍倚在门边,双手插在兜子里,站姿随性。 偏偏腰间袍绳松垮系着,浴袍半敞,能轻而易举瞧见紧实分明的肌理,顺着肌理沟壑往下,腰腹线条若隐若现,模糊的块状轮廓让人眼风炙热。 沈芮潼呼吸节奏骤乱,觉着盯人腰腹不好,忙视线上移。 不料,男人锁骨似藏着某种致命邀约,让人不自觉凝视。 失控了数秒,她到底还是能自制的,稍一偏身,避开无形之中的诱惑。 不禁怀疑他是故意的。 真有人会穿成这样前来开门吗? 哪怕是刚睡醒,好歹也该注意一下。 周恪辞定定看她半响,笑意漫及眼底。 分不清是被她的反应取悦,还是再次见到她感官涌现的本能欣喜。 他不紧不慢的启唇:“是你啊,又见面了。” 隔了两秒。 “怎么侧着身体,这样怎么说话?” 沈芮潼声音柔柔,无端有种撒娇的错觉:“你能不能先穿好衣服呀。” 周恪辞不自觉弯眉:“穿着呢。” “……” “不敢看我?” “……” “你看一眼。” 沈芮潼:“……” 失策失策,不该是这样的场景。 这叫她如何发挥出精湛的演技。 面对挑逗,眼泪不能说来就来。 可俗话说,眼泪是对付男人有利的武器。 以弱博强,眼泪就是她的武器,如今没了武器,就只剩弱了。 “你自己的身体自己看看就好了,今日多有打扰。” 一次失策没什么。 大不了改天再来。 见她要走,周恪辞适时收敛:“我穿好了。” 沈芮潼半信半疑的偏头。 原本松垮的浴衣还真已收紧。 “谢谢。” “谢谢?”周恪辞讶异。 就好像他的身材在她那被视作邪物。 如今他理好浴衣,等同帮她驱散邪物。 她还挺真诚的道谢。 周恪辞被她的有趣逗笑。 他越发想圈住她,剖开她的心,挖掘更有趣的她。 沈芮潼慢慢走近。 站在周恪辞面前,察觉他比自己高出不少,对话时自己需仰起脸。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聊聊昨天晚上那巴掌的事。”她时刻拿捏好分寸。 距离是,小动作是,说话的音调也是,皆被她很好的支配利用。 “那巴掌啊……”周恪辞绷紧唇线,摆出一副唬人表情,“确实有点疼,26年来从没人敢这么对我,上一个惹到我的人,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 说完,他垂眸端量她。 好奇这次她又会有多么有趣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沈芮潼肉眼可见的怔住,脸色一点点发白,须臾便鼻头抽抽,双眼周边红意晕染开来。 “啧。”他心跳漏跳半拍,情不自禁站直。 脸上出现不太明显的慌张:“怎么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要哭的样子,情绪变化这么快,你特意练过吗?” 沈芮潼眼睫如蝉振翼,轻轻抖动一下。 还真被他说中了。 这些年来,她控制自己的情绪和眼泪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你憋住,我没哄过女孩子。” 周恪辞懊悔叹气,手从衣兜伸出,想要抬手阻止她眼泪掉落,却又碍于身份,举举落落,最后又插回衣兜里。 “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哭什么?” “我害怕。”沈芮潼颤着嗓音。 “害怕什么?” “怕你打我。” “……” “你一拳能把我打飞。” “……” 沈芮潼往前挪一小步,几乎站入了他房间门槛的一半。 “昨晚是我认错人了,我不该没弄清楚就随便打你的,对不起,我错了……” 她再往前挪一小步,逼得周恪辞不得不往后退一小步。 “你……”他一时失语。 沈芮潼见时机成熟,突然将他插在衣兜的一只手拽出来,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突然的超越了安全距离的行为让周恪辞完全愣住。 手心是她脸颊的温度和软度。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手这么烫,可是,越烫越不想收回。 “你长得好看,人也一定好,你不要跟我计较那巴掌好不好?” 周恪辞已然忘记该如何呼吸。 他洁身26年,除了母亲,没有和任何女子有过这样的接触距离。 不知不觉中,她每次一小步一小步的前挪,已让两人的鞋头相抵。 几乎是要身体相贴的间距。 近在咫尺。 太近了,近到她的呼吸都隐约喷洒在他身上。 他能感觉到不属于自己身体的热源在源源不断裹涌上来。 夹带丝许她身上独有的木兰花沐浴露香气。 沁人心脾。 下一秒,沈芮潼竟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周恪辞大脑神经轰然崩碎。 一瞬间,心仿佛被高高吊起。 ------------ 第六章:我就要她 外表看似留恋过无数花丛的周家公子哥,却是实打实第一次跟女人有这样称得上亲密的行为。 周恪辞处理过许多商场中棘手的问题,然而,此刻的问题不是一般棘手。 他脑子一片空白,呼吸紊乱。 “你……” 沈芮潼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步步逼近:“好不好?” 周恪辞心乱如麻,连续数次深呼吸才勉强平稳心绪。 而手心传来的温度又接连不断的诱使他恍惚。 他静静看着委屈巴巴的女人。 心脏再次被吊高半截。 好半会儿。 他移目:“放心,我不打女人。” 他有些自乱阵脚,怪别扭的哄人:“我刚刚吓你的,你别哭了。” 沈芮潼眨巴眨巴小鹿眼:“真的吗?” “真的。” 周恪辞喉结微滚,贴在她脸上的手仍被她握着。 但也并非动弹不得。 这一刻,他好似被不知名东西夺去了身体控制权,大拇指轻轻一动,将她眼角未来得及掉落的泪水擦拭。 滚烫的泪沾湿指腹,空虚的心境亦莫名湿濡一角。 他被自己匪夷所思的行为吓到,心底暗暗念一句“完蛋”。 而惯会示弱拿捏人心的沈芮潼这一次心脏反被捏了一把。 她有意与他发生肢体接触,握手、贴脸颊是她事先计划好的。 却料不到他会做出这般举止。 她的眼泪向来是自己擦抹,周恪辞是第一个触碰的人。 他拭去的动作太轻柔。 不经意,触感却浓重。 意识到感觉偏离,沈芮潼收敛心神,明白是时候该离去了。 “沈芮潼,谁教你……”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两人同时出声。 沈芮潼不曾停顿,率先说完。 而后,一把撇开他的手,在他沉陷至深之际猛然抽身,留给他一个洒脱倩影。 若即若离才能让他印象更为深刻。 不至于一下子消耗了所有兴致。 周恪辞:“?” 他滞在原地,怔怔注视。 蓦然脱离的人不给他任何回神时间,原先贴在那温软脸庞的手还僵在半空。 掌心温热未褪尽,犹似在嘲讽他适才短暂加快的心跳。 这个说哭就哭的女人什么意思? 发一张好人卡就当了事。 此前的肌肤接触算什么? 他压了压眼睑,目光如炬,凝结在渐走渐远的人身上。 她好像抬臂狠狠抹了脸颊,继而甩手,甩干手背上残余的泪渍。 动作干脆利落。 周恪辞忽然有种她刚刚在自己面前酝酿的泪水以及我见犹怜的神情是装的。 疑似假情假意。 人至电梯转角消失不见。 那张轻易让人心生怜爱的面容却没能从周恪辞眼前消散。 她哭时有多柔弱,离开时就有多冷漠。 昨晚亦是,她打人飙车尝试吸烟,分明是一个乖张女子。 一瞬之间,仿若两个人。 周恪辞看不透她半分。 莫非……两种人格? -- 离开邂逅公寓。 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沈芮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双手举过眉,做遮阳状。 天气真好,一如她的心情。 干燥的风吹来,她却觉神清气爽。 目标已上钩,比她想象中还要容易。 周恪辞看起来散漫,给人一种任何人与物都得不到他真正青睐与感兴趣的错觉。 可事实与想象有些脱离。 现时间是早九。 沈芮潼直接前去花店工作。 除开一名请假的同事,她是今天店里最晚到达的店员,最近莫名针对她的店长借题发挥。 “那个谁,外面没你的事,你把这些刚购进的花材搬到花房里面去。” 刚戴好工作牌准备接待顾客的沈芮潼卡顿半拍。 店长吩咐完就不再看她,头一甩自顾自干其他活去了。 同事懂得看眼色,忙过来迎走顾客。 沈芮潼见状小声叹气,自言自语回:“好。” 高山羊齿、尤加利叶、洋甘菊等各式花材不少,若要全搬进花房只怕得用一个上午。 往常有传送带可以省减工夫,偏偏今日传送带坏了。 而且小推车也莫名其妙不见了。 她询问就近的一名同事:“之前放在这的小推车呢?” 同事支支吾吾,有所隐瞒:“我不知道,那个……要不……你自己找找吧,那边有新订单,我先去干活了。” 沈芮潼无奈,明白这是店长有意刁难。 她撸起袖子,开始吭哧吭哧的搬。 一边搬一边回忆究竟如何得罪了店长。 犹记得刚入职时店长对她还是不错的,关心她吃没吃早餐,又或者时常约饭,总之关系融洽。 店长三十岁出头,有点小胖,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乎看不见眼珠,正因如此沈芮潼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 可不知怎的,近排他开始搞有意无意的针对。 思索半天,毫无头绪。 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辆迈巴赫泊于店外,瞬间吸引几位同事的注意。 这样的车,下来的必是非同寻常的人物。 与店内偏淡黄系的装潢相较,丝绒酒红宽松衬衫加黑色直筒裤的周恪辞被衬托得显眼,单是简单一个屈臂靠服务台的动作,碰撞出与生俱来的魅惑与不羁的气质。 几个小姑娘藏不住激动,赶着上去接待。 周恪辞堪堪扫描店内一番,没捕捉到熟悉身影。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 “沈芮潼呢?” 被打断的小姑娘们面面相觑,不动声色的朝花房瞟一眼,想到店长的交代,异口同声:“抱歉先生,我们这没有这名员工。” 周恪辞微眯眼,危险气息悄然释放。 他一一扫过她们的面庞,轻飘飘的眼神让她们没由来的抖了抖身体。 再定睛一看,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能让人感受到他散发出的威压。 几名店员左右为难,一方是店长,一方是不好惹的顾客,偏偏主要人物涉及沈芮潼。 气氛一再沉降时,刚好往返一趟的沈芮潼从花房现身,和周恪辞打了个照面。 她神情不变,却有很明显的驻足。 而后,无事发生般假装不认识路过,继续搬剩余的花材。 周恪辞视线随她而动,看着她弯腰卖力干苦力活,质问撒谎的店员:“不是说店内没有她这名店员?” 不远处的沈芮潼身形僵硬一瞬。 原来她的同事在背后都是这样忽略她的存在。 几名店员尴尬一笑,转移话题:“先生,不如您先跟我们说说您的需求,我们好安排员工与您对接,购买或者单独定制花束,我们这边都有特别优……” “不用,我就要她。”周恪辞不耐烦的打断,指向沈芮潼,咬重字词强调,“我只要沈芮潼和我对接,我的一切特殊要求都只说给她听。” 店长在这时赶来,恰巧听到男人一声不容拒绝的请求:“能安排吗?” ------------ 第七章:好好服务 店长瞥向沈芮潼,秉着不得罪顾客的服务宗旨,谄媚笑道:“自然能,这就安排她与您对接。” 说完,他提高音量喊:“沈芮潼,你在等什么,还不快过来,怠慢了顾客有你该罚的!” 沈芮潼这才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活,悠悠行来。 周恪辞的眼睛从始至终都盯在她身上,距离拉近,他扯出一抹笑,不怀好意,笑得戏谑。 略一挑眉,好似在说“没想到吧小戏精,我追过来了,看你作何解释”。 “好好服务这位先生,要是被投诉,你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店长冷声吩咐。 沈芮潼点点头,望向近乎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周恪辞。 还未开口,先听他打了声招呼:“小沈,又见面了,你开心吗?” 沈芮潼神经一动。 小、小沈? 还有……开心吗? 此话一出,几名店员纷纷投来好奇且讶异的目光,店长则目光复杂。 这样的称呼,恐怕二人关系不一般。 况且这位先生明显是直冲沈芮潼来的。 一时间,众人揣摩不断,各种想法皆有,看她的眼神也尽不同。 沈芮潼受影响不大,微笑乖乖回答周恪辞的问题:“开心。” 才怪。 周恪辞满意笑了:“那好,我们到一边去把要求详细说说,小沈,你们店长可说了,要好好服务。” 他刻意咬重“好好服务”四字。 沈芮潼抿抿唇:“当然,先生,这边请,我一定会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随她到接待室前,周恪辞忽然扭头睨了眼店长,颇为好心的提醒:“林店长,据我所知,新鲜花材的保养工作需到位,那边还没搬完的花应该也需尽快搬进花房,但不巧的是,我这个人对定制的要求非常复杂严格,沟通下来可能得耗一个上午。” 言下之意是小沈没有时间搬花了。 而若执意要小沈搬,届时花只怕要缺水蔫了。 林店长勉强扯出一抹笑:“您说得是,我会另外安排其他人搬花。” “那就好,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希望没有打乱林店长原本的安排。”周恪辞淡笑,却不含感情。 与他对视上,他笑容里的丝缕寒意更加浓郁。 进入接待室后,四周安静不少。 沈芮潼做个“请”的动作,待周恪辞大咧咧坐下,才取来一杯水置他面前:“先生,您先说说您想要购买或者定制什么样的花束,我给您介绍。” 周恪辞锁定她的脸,目光流转数回,不疾不徐的腔调拉出一丝调戏的韵味:“我想先简单了解一下,有没有那种时而示弱时而疏离、外表极具迷惑性的花?” 沈芮潼与他僵持良久,心口好似漏了风。 她听得出他一番话一语双关,有隐喻之意。 可她佯装懵懂,未施粉黛的清纯面庞绽放恬淡的笑意,显得无辜无瑕:“有的,比如白色曼陀罗,有迷幻香气,它的花瓣因下垂使得花形柔弱神秘,会诱使猎物上钩,具有迷惑性,但其全株有毒,同时暗藏毒性。” “哦~”周恪辞发出恍然大悟的感慨,紧随其后的是更为直白的话,“原来时而示弱时而疏离的本质是有毒的,花是如此,那人呢?” 沈芮潼继续装傻,各说各的:“先生,因曼陀罗有毒,一般花店都不选择购置,本店虽有,却只是幼苗,您看您是否真的需要,或者再慎重考虑一下?” 周恪辞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她装傻,不敢回答他的问题。 还避开他的打量目光。 有趣。 比起前两次见面,这一次她又呈现不同个性。 沉静、淡然,即便是装傻充愣也极为从容不迫。 周恪辞没钻牛角尖,任由这个话题揭过,朝她勾勾食指:“走近些。” 沈芮潼迟疑,像条毛毛虫一样缓慢蠕动,也仅上前几公分。 周恪辞挑眉:“我记得你的步伐没有那么小吧。” 不久前才一步一步向他靠近,逼得他不得不退后闪避。 沈芮潼暗暗吸口气,心一横,直接一个大跨步迈过去,距离拉近一大截。 离得近,动作幅度大些,还能碰到他的膝盖。 她站着,周恪辞坐着,她眼眸低低,从周恪辞的角度抬头看,她像是在蔑视他,如同看一个小丑。 沦为“小丑”的周恪辞:“……” 倒也不必如此近。 他的注意力被她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分走。 上面写着—— 姓名:沈芮潼 职位:花艺师 “花店向来有专人负责花的搬运,你是花艺师,如果是发善心帮忙搬一些没问题,可被强制要求搬完全部花,你应该拒绝。” 沈芮潼:“哦。” 她回答得太敷衍轻巧,一时噎回了周恪辞接下来欲说的话。 他盯着她默默看了许久。 终于确认。 这个女人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的乖张、示弱、冷漠都是可以演出来的。 尤其是那烫及他手的眼泪,绝对不含半分真情。 胆怯、颤抖、落泪,为她的演技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成功骗过了他。 可惜,如今被他识破。 但正因识破了她的伪装,不由得更加想多了解她。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不流露半分真情的人会不会有一天在他面前显露出真情? 他薄唇微张,神态依然,出口的话却让沈芮潼傻眼。 “哭。” 沈芮潼待客的浅淡笑容僵了一瞬,看他犹如在看一个傻子。 好半会儿,周恪辞意识到自己语言方面的出格,捂嘴假咳:“逗你的。” 沈芮潼暗翻一个白眼,不禁怀疑选中他作为目标是否真的可行。 经过刚刚的小插曲,周恪辞有些微不自然的别过脸,看向接待室外正在搬运花材的员工。 沈芮潼跟着看去,一愣。 不仅小推车回来了,传送带也修好了。 她眼神晦暗,开始考虑换另一家花店入职的事。 周恪辞没错过她微变的表情,缓声道:“把白玫瑰拿过来我看看。” 沈芮潼回神:“好。” 她刚走出一步,又听:“我要带刺的白玫瑰,刺越多越好。” 她:“?” 要求这么独特? ------------ 第八章:好一个沈芮潼! “稍等一会。” 沈芮潼折返,手中捏着一株带刺白玫瑰。 原以为周恪辞是要近距离观赏,不曾想,他直接从她手里接过了玫瑰。 她下意识出声提醒:“小心有刺。” 周恪辞心情极佳,拖长音调:“好的,我会注意的,小沈。” 明明已临近冬寒季节,沈芮潼却觉得心境燥热,人也不安了起来。 为稳心神,她回:“不客气,提醒顾客是应该的。” 周恪辞不语,轻笑了声。 “手拔刺有什么手法和需要注意的事项吗?”他问。 沈芮潼轻轻拧眉:“还是我来拔吧,万一您不小心受伤就……” “我想试试。” 沈芮潼不再出声,不解但顺从。 恰好是可以利用的机会。 她曲腰,长发从肩部散落,无形之中掠过周恪辞的脸颊。 轻痒的感觉一下子让他定住,平静的心湖泛起波纹。 她引导周恪辞握住玫瑰茎秆基部,而后捉着他另一只手的手指移动,教他放在哪个位置,如何使力。 “拇指和食指要捏住刺的基部,顺着刺生长的方向拔除,但是力道不要太重,不然会造成茎秆表皮破损。”她温软的声音一字一句钻入周恪辞耳中,仿佛带着魔力,让人想要听更多。 周恪辞只顾听她声音和感知她的手捏着自己的手带来的奇妙触感,再一次失神了。 她沉静得好似只是在教他和引导他,可周恪辞并不这么认为,理所当然的想歪了。 教学过后,沈芮潼直起身,目光灼灼:“你会了吗?” “啊……会、会了。” 他没敢看她的眼睛,因为刚刚压根没留意她说了什么。 其实一点没会。 “那你自己试试。” 周恪辞:“……” 他故作镇定,自己摸索,发现很简单。 太简单就有点不好玩了,于是乎,假装笨拙,让刺深深扎进右手食指指腹,瞬间出血。 他“嘶”一声,以为能换来担忧。 谁料沈芮潼一副淡漠至极的表情,偏偏那眼神似在阴阳:【会了~会了~】 周恪辞:“……” 此时,店长估摸着时间过去挺久,进来看看。 结果一眼就看到手正流血的周恪辞,可算逮着机会,怒从心中起:“沈芮潼,你在做什么!让客人自己拔刺,还让客人受伤,你想被开除吗!” 他怒气冲冲的跑来,率先道歉:“不好意思先生,是我们的店员太粗心大意,没有职业精神,这才让您受伤,希望您不要怪罪。” 周恪辞对他没什么耐心:“我自己要拔刺,与她有什么关系,何况我什么时候说要怪罪她?” 店长表情怪异:“那……那也是她的错,明知拔刺可能会受伤,还不事先为您做好保护措施。” 说完,他对着沈芮潼劈头盖脸一顿骂,最后撂下一句:“赶紧给我滚出去!” 沈芮潼站着不动。 周恪辞忽启唇:“出去。” 林店长:“听到没沈芮潼?还不赶紧出去!” “我说的是你。” 林店长:“啊、啊?” “你,出去。” “……” 他后知后觉,不得已转身离开,不忘命令:“沈芮潼,就算这位先生不问责你,你也要给他包扎好。” 沈芮潼冷脸:“哦。” 待店长离去。 沈芮潼幽怨的目光让周恪辞笑出声音:“瞪我干什么,我刚刚还帮你说话。” 她不搭理,去拿了处理工具来,在他面前蹲下,拽着他受伤的那根手指。 擦血、消毒、止血…… 有条不紊。 周恪辞视线紧紧黏在她脸上,分秒不挪开。 她认真专注的帮他处理伤口,唯独欠佳的是她没有表现出丁点儿心疼。 今早当他面哭果然就是装的,为的就是博取他怜惜! 好一个沈芮潼! 演这么一出好戏,差点连他都骗过。 “你的脸是谁打的?”他忽问。 那红肿的右脸自见面那瞬他就注意到了,一直想问,一直没有机会。 沈芮潼止血的动作凝了凝,嗓音沉闷:“继母。” 周恪辞眉头紧皱,眉目间不自觉流露出心疼之色:“你和家人的关系很不好?你继母是不是经常打你?” 沈芮潼唇瓣微张,却没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周恪辞也不再逼问她亮出自己的难堪,话锋一转:“你今早为什么要握着我的手贴上你的脸?” 沈芮潼给他擦拭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些许,随即脸不红心不跳的回:“道歉,请求原谅。” “谁教你这么道歉的?谁教你请求原谅要手贴脸的?” 他猛然想到一种可能,照她的理解,岂不是每次道歉都要用脸贴别人的手心?! 这怎么可以! 沈芮潼老实巴交:“这样比较有诚意。” 周恪辞:“……” 竟无言以对。 话题中断,周边过于寂静。 周恪辞一时游神,以至于错过了沈芮潼将创口贴绕他食指缠好后,起身一瞬唇角勾起的笑意。 只刹那,不明显,憋笑过后就恢复了不冷不淡的神情。 他回神时,沈芮潼已经提着工具箱走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稍稍扬眉。 粉嫩色可爱图形的创口贴与他本身气质极不相符,像在一幅完美的素描画上沾上一点儿艳色,打破了原有的美感。 那点艳色不仅没起点缀作用,反而显得突兀。 他思忖了会,虽觉不应该留这种创口贴在手上,可他舍不得摘下。 干脆就这么默认了她的选择。 突兀就突兀吧。 沈芮潼回来时,柔声寻问:“已经浪费了很长时间,你想好要买什么样的花了吗?” 周恪辞随手捻起适才刺伤他的白玫瑰:“就它了,留作纪念。” 沈芮潼表情出现丝丝裂痕。 独处时间超一小时,他就选了这么一支白玫瑰。 不过她是感激他的,他的出现,免了她搬花累死累活。 “那你去买单吧。” 周恪辞心底暗叹她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离开了接待室。 店长飞速迎上来:“先生,鉴于我们店员工的失误,所以此次您在本店的消费都免了,我日后一定会加强员工的培训。” 周恪辞提起白玫瑰:“不用,一支白玫瑰的钱用不着省。” 店长愣住。 就一支白玫瑰? 不是说他对定制的要求非常复杂严格么? 况且也在里面待了挺长时间。 他还以为是多么大的单子。 “怎么?只买一支玫瑰,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我为您打包。”店长往后瞥一眼沈芮潼,什么话都没说,又好似什么话都说了。 接过白玫瑰,周恪辞轻嘶一声。 方才用的是右手接,不小心触碰到原先伤口。 传来刺痛。 他扭头面向沈芮潼:“手有点疼。” 沈芮潼撇头,嘴角有上扬的趋势,被她死死憋住:“刚包扎好,疼是正常的。” 就让他疼去吧。 不枉费她做的小动作。 ------------ 第九章:蟑螂和蜘蛛 周恪辞半信半疑:“真的?” “嗯。”她木讷的点头。 很值得相信的模样。 周恪辞没多想,草率给予信任。 送走周恪辞,店长又回头朝她劈头盖脸一顿骂,这次结果严重些:“要是干不好你就给我滚,别在店里碍地方!” 本有辞职意向的沈芮潼顺阶梯下:“好。” “好……嗯?好?!”店长反应过来,未免震惊。 沈芮潼郑重点头:“多谢你之前的照顾,最近给你和店造成不少麻烦,既如此,我理应主动离职。” 店长傻眼:“你……” 他只是想威吓,没想真赶走她。 毕竟……毕竟他对她还是…… 见沈芮潼是认真的,他急忙找补:“算了,看在你真诚认错的份上,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再有下一回就别怪我不留情。” 言毕,不给她反驳时间,飞速离开。 沈芮潼:“?” 她不需要这次机会,她只想要离职啊。 旁边两名同事围上来。 “芮潼,你和那位先生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啊?” “芮潼,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对呀对呀,我看他对你挺不一般,他跟我们说话都一脸冷漠,怪吓人的。” 沈芮潼对她们的困惑不做回应。 她们像两只苍蝇在耳边飞来飞去,带来噪音。 她转身投入自己的工作中。 两名同事面面相觑,耸耸肩表示不解。 --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 沈芮潼没着急离开,在花房选取今晚临摹作品的所需花材叶材。 今晚教学视频主题为“烬色秋余”,则以大丽花、乒乓菊、新娘花作为主花,辅以紫苑、针垫花,充当色彩画布的叶材选取南天竹,绿转紫色,其下垂的枝条别有欣赏的趣味,最后再加以干莲蓬作焦点。 选好后,至前台买单。 在花店工作,可在非工作时间以会员价购买,划算许多。 买完单,关店,回裴家。 更晚些,是晚餐时间。 今日裴肆然在公司加班,因此在裴燕的坐镇下,没人会来叫她下去同吃,包括父亲。 没有得到同意,她自然也不能主动下去。 这是裴燕单独为她立下的规矩。 不过她不在乎,早早洗浴,得空先靠在床头翻阅《葛雷欧花艺设计技法》,以便了解更多花艺技巧。 期间萧意棠打来电话,询问她上门找周恪辞的后续,她简洁明了的概括:没争执、没意外、一切顺利。 萧意棠在那头沉默片刻,脱口“6”。 这时,佣人上来,没敲门,径直推开她的房门。 门磕在墙壁,反弹。 佣人语气像是施舍:“沈小姐,可以下去吃晚饭了。” 沈芮潼和萧意棠简聊几句挂断电话,搁下书,对佣人轻言轻语:“谢谢。” 佣人小声嗤,暗中翻白眼。 下了楼。 裴燕等人早已坐在会客厅闲聊。 此前和朋友出去旅游的大小姐裴兮沅也回来了,一同的还有其朋友蒋佳。 沈宗寻见她身影晃过,一边说一边观察裴燕的脸色:“小潼,赶紧吃饭吧,不然菜要凉了。” “嗯。”她淡淡应。 实则剩菜早已凉。 在她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吃时,裴燕尖细的嗓音飘来:“芮潼啊,明天我要去见一个好友,你今晚找时间给我做一束花,要材料好的,大束一点的,弄精致一点。” 半响,没听到回应,她提高音量:“听到没?” 刚将口中食物咽下的沈芮潼这才应:“好。” 她口中嚼着味道偏甜口的菜系,却滋生苦涩。 一大束精致花束外加手工费时间成本费,也能抵这一餐剩菜了。 不欠不亏,挺好。 吃到一半,裴兮沅同蒋佳手挽手走来。 “姐姐,这次我们旅游过程中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玩意,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要是猜对了就送给你哦。” 沈芮潼低眸,自顾自吃饭。 大小姐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裴家最得宠的,脾性有些小贪玩、小恶劣,时常弄些有的没的。 不过她同自己说话时,往往带着笑意,至于行为嘛……有些偏离其友善的笑容。 正如当下,大小姐笑容明澈:“姐姐,猜到没?” 沈芮潼咀嚼速度放缓,叹口气。 须臾。 “小狗。” “哈?”大小姐不可置信,“你认为小狗是很有趣的东西?” “嗯,很可爱。” 话落,大小姐和朋友相视大笑。 “姐姐,你好无趣欸。” 大小姐倾身些许,握着有趣玩意的手背在后面:“好啦不逗你了,这就给你。” 沈芮潼神色闪烁不明,刚欲放下餐具。 哪料一只白皙细嫩的手骤然在眼前摊开,一只蟑螂和一只蜘蛛跳到她身上。 她下意识发出惊叫,起身慌忙拍打自己的身体,手忙脚乱转圈时无意带翻了碗和菜碟。 米饭和菜倒扣在身上,弄脏了她的衣服,浓郁味道的菜汁残留在上面,只怕洗也洗不净。 她的惊慌失措被两女孩看在眼中,被逗得捧腹大笑。 大小姐一边笑一边调侃:“姐姐,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这只是电动玩具,不是真的蟑螂和蜘蛛,哈哈哈……瞧你吓的。” 沈芮潼皱着脸大喘气。 还好是假的。 她的眼角已浮现泪光,整个人脸色惨白,唇部血色尽褪。 蒋佳见状,笑道:“沅沅,你看她好像要哭了。” 大小姐故作惊讶“啊”了一声:“不是吧姐姐,我只是想和你闹着玩,你没事吧?” 沈芮潼抹了抹眼角。 这次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最怕蟑螂和蜘蛛,打从心底的害怕。 刚才一瞬,差点要原地跳起来。 而她害怕蟑螂和蜘蛛在裴家不是什么秘密,大小姐也清楚。 听到声响的沈宗寻和裴燕前来。 “干什么呢?”裴燕问。 裴兮沅回头,嘟了嘟嘴:“妈妈,我只是想给姐姐看看我的新玩具,没想到吓到她了,是我的错。” 裴燕看清掉落在地的两个玩具,不屑的勾勾唇:“不就是个玩具,至于叫这么大声。” 她双手抱胸返回客厅,从始至终忽略脸色发白的沈芮潼。 沈宗寻倒是额外担心:“小潼,你还好吗?沅沅你也是,明知姐姐害怕还故意在她面前玩。” 裴兮沅不以为然:“我也没想到她这么怕啊。” “好了,赶紧过来,别再去吓你姐姐。” “知道了。” 沈宗寻走近,捡起碗,拿走两个玩具:“小潼,没事吧?” 沈芮潼长叹息,摇摇头。 “你妹妹不懂事,她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在心上,要不爸爸重新给你盛一碗饭?” “不用了,我吃饱了。”沈芮潼欲起身上楼。 偏偏此时传来裴燕的声音:“佣人都休息了,上楼之前先把你弄脏的地板拖干净,知道吗?” ------------ 第十章:迟早逮着她! 沈芮潼轻嗯。 沈宗寻原想帮着她收拾,却被裴燕唤去。 不得已讪讪一笑:“小潼,一会儿上去再好好洗个澡。” 沈芮潼没回应。 十数分钟收拾完地板,这才上楼重洗澡换身衣服。 时间已来到晚上九点多,制作裴燕要求的花束,大且精致,时间要以小时为单位计算。 好在今晚采购了不同的材料,加之之前剩余的,应不需要出门去买。 她将平板置于台面,播放轻柔类歌曲,开始制作。 约一个半小时,一大束精致的花竖立在桌面,暖色系为主的花相对适合送给好友,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没有其他颜色足够的材料。 喷洒保养水,她抱着花下楼。 沈宗寻和裴燕已回房,只有裴兮沅和蒋佳在沙发躺着聊男人。 “他在那方面还是可以的,只不过他身边女人太多,玩过的也多,不一定会留下我,就算留了,我也不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他身边。”这是蒋佳的声音。 紧接是裴兮沅:“没关系呀,好歹你还有机会。” “那倒也是,但我听说他身边最近出现了一个特殊的女人,我看他好像是有些蠢蠢欲动的。” “这有什么,抢过来呗。” 两人的话随沈芮潼抱着花出现为止。 大花束被摆置在茶几上。 她对二人的话题不感兴趣,不做停留,转身又上楼了。 解决完裴燕的花,剩余的材料不够她临摹,只能作罢。 她便拿着手机刷娱乐小视频舒展心情。 与此同时,蓝醺野酒吧休息区。 宋鹤休瞥到周恪辞食指的可爱型创口贴,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你怎么了?” 周恪辞手提酒杯微偏头:“什么?” “手。” “被玫瑰刺刺伤。” “哪来的玫瑰?” “买的。”他轻轻按压伤口,眉头深蹙。 仍是刺痛。 不正常的刺痛。 比之在花店受伤之初,现在疼痛更甚。 他举着手指观察。 若有所思。 莫非…… 他慢慢拆开创口贴,顿时瞪大眼睛。 对眼前一幕感到不可置信。 宋鹤休察觉他不对劲,凑近打量伤口,竟发现他的伤口里藏着一根小刺。 很短,刚好能插进伤口里,贴上创口贴后完全没有异物凸起感。 见此,他斜睨周恪辞:“你有病?明明受伤了还藏根刺在里面,故意找罪受?” 周恪辞:“……” 下一秒他被气笑,真真切切被气笑。 沈芮潼,真是好样的! 难怪在他说痛时她的表情那样诡异,似笑非笑,原来是做了亏心事。 他取出那枚刺,掐在两指中狠狠揉搓,而后弹飞。 “我是对她太信任了!”他咬牙切齿。 又一次被她骗到。 最终还是败于她清纯无辜的外表。 他自己都想嘲讽自己一句没脑子。 “ta?男他女她?你说的是谁?”宋鹤休兀自与他碰杯。 “一个小戏精。”周恪辞吸气、呼出,吸气、呼出,“我迟早逮着她!” 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宋鹤休已经记不清好兄弟上一次出现气急败坏的情绪是什么时候,但还记得惹了他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这一次,他很好奇对方是谁。 这么不知死活。 “帮我找一个号码。”周恪辞仰头闷一口酒。 宋鹤休:“好说。” -- 夜晚近12点。 小视频刷够了的沈芮潼刚准备放下手机睡觉。 有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 她素来谨慎惯了,直接挂掉。 熄灯,躺下。 同样的号码第二次打进。 她“啧”了声,挂掉。 第三次……挂掉。 一连六次。 沈芮潼重新爬起来,打亮床头灯,心情不美丽。 这年头骗子都这么有毅力? 前几天才刚有一个号码连续拨打了二十一次,最终她接起,对方果然是骗子! 给她气的! 直接拉黑了! 时隔几日,再次出现熟悉的场景,她不由得怀疑是同一个骗子更换了号码。 电话第七次打进来时,对方口都没开,她先噼里啪啦一顿劝解。 “大哥,干什么不好你非要跑去当骗子。” “这年头骗子挣钱也不容易,你要不选择金盆洗手吧?” “第几次来骚扰我了?你不嫌烦我都嫌烦了。” “你换个人骗好不好?我很穷,没有钱。” “……” “沈芮潼。”慵懒低磁的嗓音堵住她后面一大段没说出的话。 沈芮潼呼吸凝滞一瞬,好熟悉的声音。 “周、周恪辞?”她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我。” 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回想自己方才都念叨了什么。 有些庆幸周恪辞打断自己,否则自己后面要说的就是建议骗子去找一个叫周恪辞的骗,他人傻钱多,容易上当。 得亏这番话没说出口,要真说了,她连自己埋哪都能瞬间想好。 “骗子骚扰你?”周恪辞问。 沈芮潼好半会才回神:“没有,挂了。” 她“啪”一下挂断,手机扔开。 然而周恪辞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第八次拨来。 不接就一直打到接。 沈芮潼无奈,被迫接起。 “就这么害怕接我电话?” 沈芮潼避问不答,反问:“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 “小沈,我想要弄到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不算难事。” 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还是让沈芮潼心尖紧了紧。 “小沈”其实也算个较正常的称呼,可偏偏是从周恪辞嘴里说出。 味一下变了。 他漫不经心的腔调拖着“小沈”二字,无端让她误会有暧昧的情愫在。 好比如他的一双桃花眼,随意瞥过来就能让人不自觉收敛心神。 而他的声音更加引人遐想,尤其是他刚睡醒那会儿,带着半哑,像条蛊虫往人心里钻。 麻麻一片。 “哦,你好厉害。” 周恪辞:“……” “小戏精,怎么感觉你在暗讽我?” 沈芮潼如古井无波的心境,在过去时光里始终保持不曾晃荡的平静。 从未有人能真正引起波动。 而此时此刻却被男人轻飘飘的几句话悄然击碎,漾开些微涟漪,心绪也不由自主的泛滥波澜。 从“小沈”到“小戏精”,转化无比自然,仿佛他早已自己酝酿数百遍。 可以他们不冷不淡,不亲不疏的关系,无论是哪种称呼,都欠合适的铺垫。 “不是。”她轻抿唇,弱弱驳回,“是明讽。” ------------ 第十一章:小戏精,我天生欠你的 绵柔的调调本该是她认怂的具象化,可说的词不是那么回事。 她更像在挑衅他,端出故意找事儿的做派。 周恪辞哑然须臾:“勇气可佳。” “谢谢。”沈芮潼厚着脸皮接下他的夸赞。 周恪辞:“……” 有时真分不清她是真情还是假意,这么明显的反话,她回个“谢谢”显得他多么恶劣。 能轻易堵死他的后话。 沉默漫过电话两头,唯有交相起伏的轻微呼吸声还能证明通话在持续。 “知道我今晚找你什么事吗?”周恪辞似乎饮了酒,有几分醉意,说话时呼吸会加重。 “知道。” “哦?” 沈芮潼心若明镜。 大晚上,他锲而不舍的打通她电话,无非是兴师问罪来了。 只不过她没想到周恪辞能这么快发现。 还以为能撑过今晚。 “上次找我道歉哭着说怕我一拳把你打飞,扭头就在我伤口里藏刺,不怕了?” 沈芮潼自动忽略他的问题,强势且无形之中引着他按自己的节奏走:“这是代价。” “什么代价?” “欺负我的代价。” “小戏精,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你不要演着演着就串戏了。”周恪辞嘴上反驳,话的最后却在笑,混着酒醉之后的呼吸声黏稠模糊。 沈芮潼握着手机的指尖略动,眼睛盯在屏幕上,默默记下他的电话号码。 “我都提醒过你拔刺会受伤,你非要自己来,害我被店长骂。” “哦——”周恪辞尾音拖得像已融化的棉花糖,黏糊糊的。 他喉间漾出笑意,不经意间让人能根据他的笑音自动描摹出他的脸,他好像很享受对面女人的幽怨控诉,“这么小心眼?” 他没听到她的反驳,反倒听到她若有似无的轻哼。 “是不是我欺负你暂且不论,单凭你在顾客伤口藏刺这一点,我就能到店里去投诉你。” 沈芮潼神经一晃,很想说“太好了,你快去投诉吧,正好我想被开除”。 但她并没有这么说,声音陡然软下来,像在嗓子眼粘裹了一块奶糖,说话时气息颤巍巍的:“我错了。” 很诚恳的态度。 缠箍猎物、附骨之疽的菟丝花猝然自行垂败满地,周恪辞甚至怀疑电话那头的人不是她。 他再清楚不过她的伪装,不过还是想要逗逗她:“错哪了?” “没多藏几根刺在你伤口里。” 周恪辞:“……” 他就知道,她哪能这么轻易认输。 认怂的背后,是更加腹黑的她。 周恪辞轻轻叹口气,有些被拿捏住了的败象:“小戏精,我天生欠你的。” “嗯。” “嗯?”他蓦地提高音量,“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沈芮潼气定神闲:“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周恪辞,“是我说的,但你也真不客气。” “嗯。”沈芮潼认怂的语调不变,话依旧冷漠哽人,“我要睡觉了,你快去投诉吧。” 说完,挂断电话开飞行模式,熄灯睡觉。 片刻想起什么,她又摸出手机把刚刚那个号码存下,备注【周骗子】。 另一边的周恪辞看着电话被挂断后的屏幕发呆,不多时,嘴角上扬,轻哼。 旁侧的宋鹤休见此,满脸鄙夷。 -- 隔天清晨。 裴燕还未起床,茶几上的花还竖在那,为了不让裴燕挑刺,沈芮潼又喷了些保养水以防花蔫。 做完一切,前去上班。 不清楚店长给自己做了什么思想工作,昨日还在针对她,今日她一进门,他就笑眼眯眯:“芮潼,吃早餐了吗?” 沈芮潼淡漠的扫他一眼:“吃过了。” 她径直路过他,多余话不愿说。 店长感受到她的疏离,不由得对近段时间针对她的行为感到懊悔。 他并非真的讨厌她,而是气她前几天拒绝他的表白时说辞太决绝,太不留情面,伤害了他对她一片痴情的心。 这才给予一点小惩罚。 却没想到她要辞职。 为了挽留,他只能将气咽下,争取回到表白前和她的融洽关系。 表白失败总好过再也见不到她。 由于时间还早,顾客不多。 沈芮潼闲了一会儿。 旁边同事叽叽喳喳的讨论近期某个爆火的男明星,说着多么帅气质多么好身段多么绝,简直是梦中情人。 沈芮潼暗暗瞅了眼,轻皱眉。 一般般吧,还没周恪辞长得好看。 …… 等等,怎么就想到周恪辞那边去了! 她被自己的意识游移吓一跳,匆忙找事做来掩盖自己的慌张。 往日店里客流量都不错,但今日少许多,一个早上就来了两名客人,要求不难,都由沈芮潼接待了。 午饭后,同事们的话题已从男明星转到某个被出轨的影后,纷纷为她打抱不平。 沈芮潼百无聊赖的坐在收银台,支着下颌盯住摇手招财猫猫发呆。 忽地,台面被敲响。 第一次她没听到,第二次才猛然回过神,“噌”一下站起,人都没看清:“您好,欢迎光……” “临”字在她看清周恪辞的脸后,刹住了。 周恪辞挑眉:“看到是我就不欢迎了?” 沈芮潼思绪卡顿两秒,调整好面部表情,垂在台面的双手不自觉相交在一起。 她扬笑:“当然不会,每一位顾客我们都十分欢迎。” 周恪辞静静看她表演:“如此甚好,正好我要买花,给我介绍介绍?” 沈芮潼点头,喊了昨天请假那名同事的名字:“月月,我今天早上接待了两名顾客,想休息会,这一单你来吧?” 殷月没多想,放下手中活走近:“好。” 殷月是花店里为数不多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平时小忙都会帮,换班也是相互换,接待顾客本是工作,且今早的顾客确实是由沈芮潼接待了。 因此殷月毫不犹豫答应。 “先生,您看看您具体想要购买什么样的花?送父母的、朋友的、爱人的等等,我们店里都有不同的方案。” 周恪辞没看殷月,就盯着沈芮潼,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她将头压得低低,不敢对视。 他愈发觉得她有趣。 但—— 她以为换同事来就行了么? 顾客才是上帝。 “不用了,我的需求小沈知道,还是让她来跟我对接方便。”周恪辞淡笑。 殷月一头雾水:“这样啊……” 她碰碰沈芮潼的胳膊:“潼潼,既然这位先生都这么说了,那还是你来吧,这一单后的客人我再接待。” 沈芮潼不含感情的目光在周恪辞脸上流转,与他杠上了。 他幽幽一笑:“小沈,你不愿意吗?” ------------ 第十二章:送给心动女孩的花 沈芮潼眼睫微颤,垂眸行出收银台:“周先生,我很愿意,这边请。” 两人一同进入接待室。 后边看着他们背影的殷月挠挠脑袋。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却又说不出来。 接待室内。 沈芮潼被他食指的一抹粉嫩吸引目光,仍是她昨日替他粘上的创口贴。 他不是已经发现里面藏刺了吗,那必然是揭开过创口贴。 怎么不更换创口贴,反而又粘回去了? “今天还是要带刺白玫瑰吗?”她移开视线,平淡问。 周恪辞不知想到什么,先笑了声才道:“今天不要带刺白玫瑰了,昨天受伤后被人教训过,不敢了。” 他意有所指的话让沈芮潼脸颊发烫,指尖蜷起。 曾做的亏心事被当事人当面拿出来说,莫名有一种在他面前裸体的感觉。 她轻咳,咬着唇内软肉,待内心的羞耻感散尽,张唇:“那您真不小心,以后要多注意。” 周恪辞忍俊不禁,假装不经意的抬起缠着创口贴的手:“是啊,你看,我连创口贴都还继续用着,生怕她转头就忘了这件事。” “……”沈芮潼面不改色,“创口贴要定时更换才能保证伤口不感染。” 周恪辞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今天特意来问问,你还有吗?” “没有了。” “没有了啊……”周恪辞语气透着股遗憾,“那感染就感染吧,兴许这样能让某人印象更深刻。” 沈芮潼:“……” 内涵谁呢。 他分明是故意的。 有点气人。 两分钟后,她蹲在他面前,更换创口贴。 “家财万贯权势滔天的周家公子哥连一块创口贴都买不到吗?”她重新帮他消毒,沉浸在事情当中时,没发现落在身上的那道炙热目光仿佛要将她吞噬掉。 周恪辞自己亦没察觉。 只知有她在的地方,自己容易神驰,就喜欢看着她,一味看着。 时间久了,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从那巴掌开始,逐渐认识多面的她。 叛逆、柔弱、冷漠,看似有心有情绪实则没有。 譬如此刻蹲在他面前的她,换创口贴的动作轻柔得让他产生一帧她在心疼他受伤的错觉。 可她面无表情,面部像被透明罩子封闭,对外界所有声响动静都无动于衷,哪怕是皱一下眉、蠕动一下唇角都不至于像个机器人一样木然。 周恪辞阅人无数,唯独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碰壁。 过去形形色色的人靠近他多少带点目的,要么是他的钱、要么是他的势力、要么是他本身……总之他一眼能看破。 可沈芮潼是特例。 他看不懂她想要的是什么,她好像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不想要。 若说她不是故意接近他,可信度不高。 若说她是故意接近他,也没有像她这样时而接近时而疏离的。 上一秒还肌肤相贴有说有应的人,下一秒就仿佛一个错身而过的陌生人。 周恪辞给不出为何想要弄懂她的理由,兴许是她与其他人有着明显的差异,而他玩心忽起,就想找个不一样的女人解解闷。 刚好沈芮潼出现罢了。 嗯,是的,一定是这样。 他在心里成功说服了自己。 一回神,发现沈芮潼正看着他,不知多久。 他下意识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低头看伤口,刚消毒完。 “你刚刚问了什么?” 沈芮潼闻言嘴巴微撅,眉形下垂。 像被忽略受了委屈过后不开心。 周恪辞喉间骤然发紧,一瞬不瞬的落视线于她唇瓣。 她是在……撒娇抱怨么? 他心跳加快,不由得追问:“嗯?你刚刚问了什么?” 沈芮潼从口袋掏出一枚创口贴,细心给他粘上,这才缓缓开口:“没什么。” 她站起,手腕却被抓住。 握着她的那只手很大、很暖,微微使力。 其实她很容易挣开,但她没有。 她抬目与周恪辞交汇,歪歪头。 周恪辞肉眼可见的喉结一滚,她在问“怎么了”,可偏偏表情耐人寻味,是他熟悉的只有她在故意示弱时才会展露的表情。 一如前日她请求他原谅时有意无意表露出的软弱可拿捏,要是眼角泛泪光的话就更对位了。 他忽觉四周温度在急速上升,烤得他一颗心焦躁不安,身体被热气缠绕。 顶着她疑惑的目光,他一字一句道:“你再问一遍,我会回答的。” 沈芮潼眼底闪过狡黠,摇摇头。 挣开他的束缚,将消毒工具放好。 她回来时,周恪辞正摸着创口贴怔忡。 “很疼吗?”她问。 周恪辞一顿瞎忙,不知道在忙什么:“这点小伤口,不疼。” 空间短暂沉默数秒。 尴尬悄然间弥漫。 周恪辞熬不住了,率先出声打破:“这种创口贴能不能多给我几片,我回去自己换。” 沈芮潼摊摊手心:“没有了。” 怕周恪辞误会,她解释:“这不是花店提供的,是我自己随身带的,刚入职时经常受点小伤,就习惯每天带一片出门以防打理花时受伤。” “原来如此。” “你想要,随便哪个药店都能买到。” “不一样。” “哪不一样?反正都是贴在伤口上,你要求不要这么多。” 周恪辞:“……” 换过创口贴才正式进入今日主题。 周恪辞招手让她坐。 她将各式成品花束图册摆在他面前,随即在对面乖乖坐下。 “你先看看图册里的成品样式有没有中意的。” “我也看不太懂,直接问你便行。”周恪辞翻都没翻,随手拿开,“若是送给心动女孩的花,选择什么好?” 沈芮潼投入工作时认真且负责:“如果你想戳中她的好感点,可以从她的性格入手,清冷型可以选择白玫瑰、蝴蝶兰等,文艺型可以选择卡布奇诺,活泼型可以选择雏菊之类。” “那要是她有很多型呢?” “啊?”沈芮潼愣住,“很、很多型指的是……” “怎么说呢……”周恪辞佯装犯难,“她温柔又清冷,有时柔弱有时淡漠,还有点小腹黑。” 沈芮潼:“……” “这种类型的应该送什么花?” “你确定你说的是一个……人吗?”沈芮潼小心翼翼地试探。 周恪辞看着她眼睛,很认真的点头:“当然,一个相当有趣的人。” 沈芮潼皱了皱眉。 “不如简单点好了,我给她选一种。”周恪辞道。 “好,你说。” “我也不太了解有什么花,我需要做一下参考,方便问问你喜欢的是什么花吗?” ------------ 第十三章:你教我 沈芮潼怔了怔,迟疑给出答案:“郁金香……” “好,那就郁金香!”周恪辞想都没想。 “你确定?”沈芮潼半信半疑。 “确定。” “其实我喜欢的是奶白洋桔梗。” “等等——换成洋桔梗。” “……那我喜欢满天星?” “换成满天星。” “我喜欢任何花。” “换成任何……”口快后反应过来的周恪辞悻悻闭嘴,他摸摸鼻尖,好不尴尬。 沈芮潼看穿他的小把戏,却没让尴尬继续占领空间,无形中帮他缓解了窘迫:“如果你不确定,我可以带你去花材陈列区看看现货,说不定你会有想法。” 周恪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变得柔和、绵密。 虽然她有时擅长噎人,但在关键时候能读懂他的微窘并不着痕迹化开,足以让他为她绽放某一刻的心动。 “好。” 陈列区,沈芮潼细心为他介绍他驻足看过的花,至终,她仰头询问:“想好送什么了吗?” 周恪辞同她对视,视线莫名被烫了下。 他悄无声息的移开目光,凝视刚进门时沈芮潼给他介绍过的郁金香:“就送一支郁金香,要粉色的。” “好。” “我要亲自包装。” 沈芮潼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特殊的要求,没觉得多意外:“可以。” “但我不会。” 沈芮潼:“……” “你教我。” 沈芮潼:“……” 花店特意为顾客准备的临时包装区里,沈芮潼耐心的教他修剪花茎、去除无用叶片、选取包装纸、丝带绑扎及各种操作手法。 这时候的她全然没将心思放在男人身上,只怀着满腔作为一个临时老师势必要教会学生周恪辞的责任心。 可学生总是分神。 剪茎时分神看老师的脸—— “这样剪不对,要45度斜剪。” 选取包装纸时分神看老师的手—— “一般包装纸要根据花色搭配,你选的是粉色郁金香,那建议搭配淡紫色雪梨纸。” 每每这种时候,沈芮潼会边出声提醒边握住他的手引导他做对。 慢声细语的一遍遍教。 从始至终都没发现自己被这名临时学生粘腻的视线锁定了一遍又一遍。 周恪辞得以了解她多一点。 原来她的任何伪装都可以在认真工作时被卸下。 沉静、温柔、耐心、细致才是最真实的她。 她嘴边挂着恬淡和煦的笑容,花在她面前都失了色彩。 周恪辞眼中的她,承沐于暖光之下,整个人发着光。 他看愣无数次,次次无法自制。 便连包装区外闲着无事做的几名同事都注意到这边不对劲的氛围,纷纷笑着彼此附耳调侃。 包装结束后,沈芮潼才抬头看周恪辞,唇边的笑意没来得及收敛,眼中全是对他完成包装的赞赏:“可以了,你觉得怎么样?” 周恪辞堪堪回神:“挺、挺好。” “嗯,那你去买单吧。” 她收起笑容,轻飘飘一句话,无形中给周恪辞泼了盆冷水,他瞬间静心。 过了半响,确认她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与教学无关的心思后,周恪辞扶额。 在心底暗自接连念了数遍“完蛋、完蛋……”。 他拿着郁金香正要往前台去,转身之际被沈芮潼叫停。 “怎么了?”他暗含期待。 沈芮潼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发问:“如果有人给你送花道歉,你会原谅她以前的所有鲁莽行为吗?” 周恪辞双眉扬了扬,似笑非笑:“会。” 沈芮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洋甘菊搭配小盼草吧,这样道歉显得真诚。” 周恪辞喉间溢出轻快笑声:“小戏精,你还挺上道,那我就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他前去买单。 没听到后边沈芮潼呢喃:“莫名其妙。” 周恪辞离开后,店里顾客也没增。 沈芮潼坐着翻图册,事先熟悉道歉花束的制作步骤。 殷月凑上来,神秘兮兮的打探:“潼潼,你和那位周姓先生是不是有点什么?” 她滞了滞,情绪不外露:“见过几次,不熟。” “不信,我刚刚听说他昨天也来点名找你,今天又来,没点关系谁信……” “难不成他对你有意思?” 沈芮潼惊叹她的想象力,将手中图册塞进她怀里:“月月,你要是闲得无聊就去给花翻翻土、浇浇水。” 殷月一副了然的神色:“喔……避问不答,果然有秘密,算啦,私事不细问嘛,我懂我懂。” 沈芮潼:“……” 临下班时间,店长前来送上一杯辛苦水。 “芮潼,累了吧?” 沈芮潼淡淡扫他一眼,明白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遂提前放话:“店长,既然你来了,那我就顺便说说我辞职的事……” “哎哟芮潼,辞什么职啊,我承认我前段时间对你是有点过分,但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你能不能看在咱俩以前关系不错的份上,不辞职了?” 沈芮潼刚张唇,他又补充,“而且你也在这干了挺久,要是突然离职还要重新找工作,还要重新和新同事相处,多麻烦啊。” 沈芮潼不置可否,反问:“店长,你说这么多,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今晚能不能请你吃一顿饭?” “抱歉,我要制作花束,恐怕没时间。” 店长笑脸一堆:“你放心,就只是吃一顿饭,占用时间不多,我主要是想和你说清楚之前的一些事,消除隔阂。” 念及此前他不清不楚的针对,沈芮潼觉得应该听一听,不能莫名其妙就被欺负。 “好,地址?” 店长没料到她会这么爽快答应,连连笑道:“我一会发你,那咱们下班后见。” “嗯。” -- 傍晚时分,天际如打翻的调色盘,暖橙与绛紫交织蔓延。 云樵记。 沈芮潼本欲自己打车来,偏偏店长事先停了车在店门口,一个劲儿劝说她上车。 最后还要来强行拉她,她不得已,忙避开他的手,上了后座。 “店长,就几句话的工夫,你还费钱选这么个昂贵的餐厅。” “不贵不贵,我们进去吧。” 沈芮潼跟在他后面走。 与此同时,守在餐厅门口的泊车员与她错身而下,朝着刚停在餐厅门口的迈巴赫前去。 比周恪辞更先注意到沈芮潼的是宋鹤休。 好兄弟被扇的那巴掌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不是在酒吧打你一巴掌的女人吗?” ------------ 第十四章:小戏精又不是故意,她害怕 周恪辞顺宋鹤轩目光眺去,身着长袖鹅黄色娃娃领的人跟在店长后面。 她手里拎着新鲜花材,步伐不大,刻意控制着和店长的距离。 身上长裙自然垂坠,随她走动轻轻飘摆,长发披在肩头,背影看上去乖巧恬静,像从旧明信片里走出的邻家姑娘。 周恪辞一瞬不瞬的看着,直至人影消失在餐厅入口。 她为何会和店长一同出现在这? 宋鹤休胳膊搭上他肩,贱兮兮的笑侃:“说来也奇怪,她扇你一巴掌,换做早前你早把人手给废了,这次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恪辞没好气的睨他:“她是女孩子,你有点怜香惜玉的心行不行?” “切。”宋鹤休满不在乎的撇撇嘴,“装吧你,上次路过你泼你一身咖啡的女人怎么不见你怜香惜玉。” “上次那个女人是故意的,小戏精又不是故意,总要讲点理。”周恪辞拍开他的手,理理自己衣服,“而且她害怕。” “哟哟哟,她害怕~”宋鹤休口吻阴阳,一副欠扁的模样,“你怎么就确定她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周恪辞忽地神色认真。 宋鹤休鄙夷。 “等等,不对劲,小戏精?”他重新将胳膊搭在周恪辞肩膀,“莫非她就是在你伤口里藏刺的那个小戏精?” “闭嘴,小戏精是你能叫的吗。”周恪辞分给他一个威胁的眼神,率先提步进入餐厅。 倏然失去支撑力的宋鹤休差点摔个狗啃泥,稳住身形后急忙追上去。 云樵记202包厢内。 沈芮潼笔挺立在一张椅子后,背着往常惯用的小背包拎着花材显得有一丝呆萌拘谨,单手搭在椅子上沿,直白的望向对面稳坐的店长。 她没有丝毫要坐下的意思,只想尽快说清误会离去。 偏店长不依。 每间包厢的单独侍应生倒上两杯茶水,店长捻起其中一杯亲自起身绕一大半距离,将茶水放在她面前的位置。 刚想伸手过来拉她,被她巧妙避开。 店长脸色古怪:“芮潼,其实你不用与我这么避嫌。” 沈芮潼不说话,扫向他的目光淡淡。 非必要时间,她总拒绝对不太愿相处的人流露出半点情绪,哪怕是不耐烦的情况下也会尽量克制。 能给予对方一个眼神已算得上是交流上限。 何况是明显对她怀有别样心思的店长。 “芮潼,你先坐吧,你坐下我们再聊,你这样站着和我说话总感觉怪怪的。” 店长几经相劝才好不容易劝她坐下,但她连小背包都没从肩上褪下。 “店长,我们抓紧时间吧,我不能太晚回家。” “你都这么大了,你家还对你设有门禁?” “是。” 其实没有,裴家巴不得她不回,之前她连续两天没回,只有沈宗寻和裴肆然打电话过来客套询问,第三天她回时裴燕埋怨了一句“怎么不干脆死外边”,其余话也不多说。 仿佛多她一个少她一个毫无区别。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为避免滋生麻烦,她才有意欺骗店长罢了。 “女孩子晚回家确实不太安……” “店长,你有话直说吧。”沈芮潼打断他的废话,双眉中央出现细微皱褶,很快又平展。 以店长和她的距离,发现不了。 “好,其实我找你来,就是想和你说清我对你的感情一事。”店长有些扭捏,说这话时屡次躲避她的视线。 沈芮潼面色平静。 店长对其他员工一向好说话,之前她将店长对她的照顾当成是店长人好,自然没想到那方面去。 直至近段时间他搞针对,又莫名其妙哄好自己重新对她好,送茶宽慰约饭这类事让她不得不产生怀疑。 而如今,她没有怀疑错。 “你说。”面对对方欲谈论感情的事,她仍旧没出现多大的情绪波动。 此时,提前预定好的菜系接连不断被呈上。 侍应生走动在眼前留下的残影有些妨碍交谈。 待全部菜上齐,店长本欲招呼她先吃,但对上她无感的态度,只能悻悻作罢:“首先我为近期对你的针对真诚道歉,之前我给你表白时,你回给我的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这才想轻微报复一下你。” 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事后回想,一个三十岁大男人,竟对一个比自己小6岁的小姑娘如此记仇。 他忘了,拒绝本就在沈芮潼的选项之内。 是他小心眼了。 “表白?”出乎意料地,沈芮潼一头雾水,“什么表白?” 店长一愣:“我之前给你写的表白信,你看了之后给我回信,在信里直接拒绝了我,还说我又老又胖又丑,一点都配不上你。” 他话音落,沈芮潼瞬时失去面部表情管理,难以克制自己的无语。 她收到他的表白信? 拒绝了他?还说他又老又胖又丑配不上自己? 天呐!冤枉人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 这么大一口锅往她头上盖,她接都接不住。 而且,那种说辞一看就不是她会表达的。 亏店长还说对她一片痴情,连她本人都不曾真正了解。 虚伪的感情。 她在心里吐槽。 半响才解释:“店长,我想你误会了,我从来都没有收到过什么表白信,更没有回过信给你,你是不是弄错了?” 店长一口咬定:“不可能,我很确定我给你写了表白信,那天我本来想亲自给你的,但临时接到供应商电话,不得已才让小吴代为转交给你……” 说着说着,他察觉不对,小声呢喃一遍:“小吴……” 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他抬头,脖子抬动幅度很大。 他很诧异。 眼神向沈芮潼求证。 沈芮潼点头:“或许你该回去问问小吴。” 说起来,同事小吴和她关系虽不亲近,却也能在日常里有说有笑,有时还会一起讨论今日穿着搭配什么颜色的花好看,还曾给她送过小礼物。 没想到私底下会做出这种事。 稍一回忆,沈芮潼不禁怀疑上次店长要求她搬花,她询问小吴小推车在哪时,小吴支支吾吾似有隐瞒的行为是有意为之。 想罢,她问:“店长,之前你让我搬花,小推车是你让人故意藏起来的吗?” 店长懵逼:“什么小推车?我没让人藏啊,我只是想稍微给你一点教训,怎么可能会那样刁难你。” 得到准确答案,沈芮潼心已有定数。 万万没想到会是她。 ------------ 第十五章:天生犯贱 “怎么了?”店长问。 “没什么,既然事情已经明了,那我就不打扰了。”沈芮潼站起身欲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店长见状,小跑过来拽住她手腕,逼停她。 她抗拒的挣扎开,低头瞥一眼被拽出红痕的手腕,心生烦躁。 “还有什么事吗?” 店长清清嗓子:“芮潼,既然表白的事是误会,那我现在说我对你有好感,有机会吗?” 沈芮潼张口,还没出声又被堵死:“我知道我年龄比你稍微大了那么一丢丢,但年龄大会疼人,如果你嫌我胖,我也可以为你减肥的,真的,只要你愿意答应我。” 沈芮潼眼底闪过一抹松弛。 有些话有些事,趁早说完解决完总好过留着日后滋生事端。 她摇头,怕店长瞧不真切,一字一顿的回绝:“没有机会。” 店长的期待一点点落空,肩膀缓缓下沉。 “抱歉。”她留下一句,转身。 侍应生适时拉开包厢门。 此时,店长仍不死心:“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你在店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我也没见你身边出现过男人,你分明是单身,也没有明确接触的男性,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沈芮潼不着痕迹的吐气,思及什么牵出温淡笑容:“现在有了。” “什么?” “有要接触的男性了,而且,他是我经过考察筛选出来的,各方面都非常对我胃口。” 店长再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出了包厢。 沈芮潼脚步一顿,手指力道松懈,拎着的新鲜花材险些落地。 她收紧些微,对上包厢203外倚在栏杆旁抽烟的男人投递来的视线。 周恪辞。 好巧。 巧到她都怀疑在这碰见的巧合性。 有时候老天挺帮助她,让她能在周恪辞面前刷刷脸,不至于被淡忘。 “你来这吃饭吗?”问完,沈芮潼恨不得给自己嘴巴一巴掌。 来餐厅不吃饭,吃空气吗? 属实有点没话找话的嫌疑。 她懊悔的神情落入周恪辞眼中,惹得他轻笑:“不是,我来欣赏风景。” “风景?”沈芮潼歪头,单纯发问,“哪来的风景?” 她也想欣赏欣赏。 转移注意力是能最快忘掉烦心事的方法。 周恪辞指骨夹着烟,缓缓吐出一缕烟雾。 白雾袅袅升起,一时让沈芮潼无法精准捕捉他脸部的细微变化。 “在我眼前,独有的风景。”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吸纳进自己的眼中封锁起来,只他能看。 沈芮潼心口好似被他指骨间的烟烫了下,脸颊也莫名发热。 她指了指自己,扑闪的小鹿眼尽是好奇欣喜:“我吗?” 周恪辞被她的直白逗笑,却也不遮掩:“嗯,很美,忘不掉。” 沈芮潼脸部持续发热,她微微垂头,上扬的嘴角勾勒出丝丝羞赧之意:“你眼光真好。” 周恪辞想过无数种说辞,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说辞。 霎那间,被烟雾呛到嗓子,咳了几声。 她是一点儿都不谦虚啊。 “你也还不错。” 203包厢门未关,周恪辞朝里面的侍应生招招手。 侍应生走出,接过他递去的烟蒂,折返包厢。 沈芮潼不解:“你指的是?” “看上我,你眼光也不错。” “……”沈芮潼,“不要脸。” 周恪辞挑眉:“彼此彼此。” 沈芮潼:“……” 这时,听见周恪辞在撩妹的宋鹤休从包厢现身,探头,一眼就看到连站姿都很乖巧的沈芮潼。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眯眼打趣:“要不进包厢近距离交流?” 沈芮潼不应。 周恪辞则上前拽着他将他送进了包厢里头,隔绝了他和沈芮潼目光交汇的可能。 不明所以的沈芮潼隐约听到包厢里传出抗议的男声:“见色忘兄弟的,多看一眼就跟要了你命一样,你什么时候这么贱了?” “滚。”周恪辞没好气的回呛,两秒后,侧头朝沈芮潼做出一个“我们改天再见”的唇语,而后进了包厢。 沈芮潼呆在原地,细细琢磨他那句唇语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五个字?还是六个字? 最终一番琢磨,得出的结论是“我天生犯贱”。 她嘲笑,周恪辞竟然会承认自己天生犯贱。 果然很贱! 她不免笑出声。 须臾。 她站在长廊回头,看清对面的人,笑容瞬间收起。 是裴燕,并且是巨怒状态。 她一双眼怒视过来,好似要用眼神活生生撕碎自己。 沈芮潼看向她手中拿着的花,正是昨晚刚给她做完的花,但花已遭损害,见此,她心头“咯噔”一下。 隐约觉得这一次情况要比往日严重。 “裴阿姨。”她细声唤。 裴燕怒气冲冲走过来,一把将那束花砸在她脸上。 其中几片花瓣迸到她头发上。 她没敢抬手拿下。 “沈芮潼,你真是好样的!我到底是低估了你,竟然采用这种手段对我、对裴家表达不满!”裴燕气红了眼,想掐住她脖子,却碍于长廊的监控憋着。 这一憋,心中气火更甚。 沈芮潼小声询问:“裴阿姨,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你知道我今天见的朋友有多重要吗!就因为你搞小动作,害得我朋友和我闹掰!”裴燕胸腔起伏剧烈,手欲抬不抬,忍着想要掐死沈芮潼的冲动。 沈芮潼虽不清楚发生什么,但根据裴燕特意找过来的情况分析,这事还真不是稍微装无辜委屈就能揭过去的。 她住进裴家后,裴燕唯一会对她表现友好的时候,就是给她更换手机。 因为手机里有她让人装的定位,方便她实时掌握她的动向。 但鲜少真的会为了找她动用定位查询,这是头一次。 看样子,裴燕就是在云樵记和朋友会面,才能短时间内依据定位找过来。 “裴阿姨,你误会我了,我什么都没做。”沈芮潼眉眼下垂。 在裴燕生气时,不能表现出很夸张的无辜和委屈,否则裴燕会更想弄死她。 这种时候,微微示弱,不仅能达到讨好的效果,还能让裴燕控制自己的冲动,免得一巴掌扇过来。 她现在能为自己争取的大概只有少承受一巴掌。 ------------ 第十六章:真不是我…… 可面对盛怒的裴燕,她的辩解显得多余。 裴燕冷笑:“沈芮潼,你该知道,你现在吃裴家的住裴家的,你没有资格怨裴家,我不过是让你弄一束花,没想到你为了报复沅沅之前吓你的行为,竟在给我的花里藏虫子,你到底什么居心!” 沈芮潼愕然:“虫子?什么虫子?裴阿姨,我没有在花里藏虫子。” 裴燕指尖向下,直指被砸落在地的花束。 “还跟我装傻是吧?你自己看看!” 沈芮潼低头,瞳孔皱缩,原地弹跳一下,往后退两步。 她捂着胸口,呼吸有些凌乱。 只见被砸得稀碎的花束中混有几只蟑螂和蜘蛛,和裴兮沅之前拿来吓她的玩具一模一样。 一时间,她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将花拿下一楼那晚,裴兮沅和蒋佳不正好在客厅么,应是她们趁她不注意时动的手脚,以此陷害她。 想到这,她一阵懊悔。 怪自己警惕性太松懈,没对那两人设防,间接给了她们得手的机会。 到底是自己太蠢了。 “裴阿姨,这不是我放的,我最怕的就是蟑螂和蜘蛛,远远避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在制作花束时故意把这些东西藏进去?” 她保持镇定,一一道来。 “而且,我并没有这些东西,当时大小姐吓我用的那两只被爸爸拿走了。” “另外,我制作花束时有录像的习惯,房间的平板里有录制的视频,我将花拿下一楼的整个过程裴家的监控都能拍得一清二楚,能证明我没有做任何小动作。” “裴阿姨,不妨回去查查客厅里的监控?” 她没有明说是谁的小动作,但一步步推理,只要不是太傻,都能推出真正搞小动作的人是谁。 裴燕嚣张的气焰熄了大半,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脸色一青一白,如同嚼了口臭泥巴。 一方面,无缘无故冤枉了沈芮潼还被对方自证清白打了脸,另一方面,意识到这件事是自己女儿做的,却被沈芮潼猜出,且她手上掌握证据。 万一她回去将事情闹大,被自家蠢儿子知道,指定又要将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自从蠢儿子隐隐站在沈芮潼那边后,已经记不清究竟为了这个贱女人和她吵了多少次,每次都搅得家里一团糟。 好不闹心。 偏她毫无办法。 眼下,看着沈芮潼平静淡定的神色,她心烦意乱,已经能提前想到若被儿子知晓,家里东西被砸得无处下脚的场面。 不行,绝对不能让肆然知道! 就算这件事不是沈芮潼做的,就算是冤枉了她,也绝不能够让她有自证清白煽风点火的机会! 想罢,她强行压下心悸,摆出愠怒的姿态。 “你别以为凭几句话就能将你做过的事甩给别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跟你那早死的妈一个贱样,看我做什么!我说这件事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除了你,谁还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破口大骂,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不够精湛的演技,又或是故意冤枉她人时难免感到心虚,直接弯下腰捡起那束被砸得半烂的花往沈芮潼身上一个劲儿的打。 沈芮潼一边抬手挡一边往后躲。 她的眉眼早已冷沉得不像话,嵌在阴影底下的双眸似淬过剧毒的寒刃,幽光瘆人。 从裴燕侮辱她母亲那刻起,她的报复欲和杀心就隐藏不住了。 裴燕只顾着拿花打她出气,没察觉她的视线落在了包厢203的门号上。 沈芮潼眼底飞速漫过一抹极淡的讥诮,转瞬又隐入泛寒的眼波里。 她一点点的后退至203门口,借着阻挡裴燕打她的动作,快速打开了203的门。 门开一瞬,包厢里的光裹袭她全身,将她的不堪放大数倍。 她一下子跌入包厢内,双手撑着地板,匍卧在地。 没反应过来的裴燕仍用花束打在她手臂上,打的同时嘴里源源不断的咒骂她。 至终,花柄被打得软烂再无价值,她才解气的扔掉。 而后叉腰抬头,表情尽失。 包厢里的两个男人背靠椅背,正死死凝视着她,脸上铺满被打扰兴致后的不爽和想要杀人的具象化。 一个眼刀子刮过来,吓得她浑身战栗。 这两个人她都认识。 一个是周家长子,名副其实的继承人,据说是因平日太散漫好玩,教训人时出手太狠辣不懂留情,周家觉得他还需成长才没急着让他接班,可尽管如此,谁也无法改变他未来是周家话事主这事。 另一个是宋家家主和二婚妻子所生的长子,整个宋家年轻子弟中排行老三。 宋家原有意让老大接班,但这位三弟凭借过硬的手段和缜密的心思废掉了大哥,成功取代老大的位置成为宋家继承人,现已进入家族企业逐步接手。 总而言之,皆不好惹。 而周宋两个顶级世家更不是上流阶层中处于末尾位置的裴家能惹得起的。 裴燕双腿不禁打颤,后背冷汗直冒。 天杀的,怎么碰到这两位了。 沈芮潼见时机正好,连忙爬起跪在她腿边,小心翼翼地揪着她衣摆,仰起脸,哽咽道:“裴阿姨,真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花里会有那些东西,我一直都记念着裴家对我的好,我报恩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暗中做这些事情,真不是我……” 两行泪静悄悄滑下,泪痕残余在她脸上,楚楚可怜的既视感,让人不自觉想要替她抹去泪水,疼惜她。 裴燕欲张口,却发现在那两人的注视下发不出声音。 半响,宋鹤休“卧槽”一声,指向跪在地上的人:“这不是小戏……” 后边没完的话被周恪辞一个眼神逼了回去,他舌尖一绕:“这不是……这不是……这……” 想了半天,始终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称呼,他索性放弃了。 周恪辞没搭理他,视线直白落于跪地双肩发颤的人身上,眸光沉了沉。 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她如此卑微的一面。 想起她之前红肿的脸。 她说是继母打的,今日又亲眼瞧见站着的女人拿花打她,两相结合,不难猜出那位盛气凌人的女人就是她口中的继母。 ------------ 第十七章:我心情不好 周恪辞慢悠悠起身朝沈芮潼逼近,至终停在她旁边,却没扶起她,反倒掏出烟衔在唇部,打火机磨轮发出细微声响。 烟雾由淡入浓。 沈芮潼余光瞥到他身影,脊背轻微发僵,没敢多看,连忙收回目光。 “哪家的?”听周恪辞随口问。 裴燕尴尬的扯出一抹讨好笑容:“裴家,不好意思,打扰了您和朋友雅兴,实在是我女儿行迹太恶劣,我气得不行才稍微训诫,没曾想误闯您这。” 闻言,周恪辞垂眸扫一眼沈芮潼。 对她的柔弱模样已习以为常,这是她擅长的表演。 但见了多次,每一次都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明知她是演,还是止不住心泛涟漪。 这次亦不例外。 他看向的是裴燕,余光却尽是沈芮潼,时刻关注她的一动一静。 最后,目光定格在她揪着裴燕衣角的手上。 有一丝颤抖。 这也是装的吗? “周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就将我女儿带走,为表歉意,今日您和您朋友在云樵记的一切消费都由我买单,您看这样行吗?” 裴燕作为裴家话语权最高的人,对裴家的发展也最为在意。 虽然裴肆然已接手公司,但平日她仍会同其他家族联络关系,尤其是势力在裴家之上的家族。 可周宋两家与她不同属一个阶层,压根接触不到。 之前她有过攀交的心思,连续吃了几次闭门羹后不得已打道回府。 周宋,说到底不是裴家想攀就能攀上的,他们所设的宴席,裴家甚至连一个入会的资格都没有。 却不想,第一次和周宋两家扯上关联,竟是这种情形。 裴燕心里发怵。 能同眼前这两位既定继承人攀谈两句,已是满足。 若是因为点小事就同时得罪周宋两家,恐怕裴家要玩完。 周恪辞听着裴燕讨好的话术,心情不是很好。 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听得多了自然就觉得厌烦。 换做其他人,他早已打断让人“请”出去,可现在向他低头的人是小戏精的继母。 小戏精的继母,当然要回予不一样的礼待方式。 “我对你教训女儿的事不感兴趣,但你无故闯入我的包厢打搅我的心情占用我的时间,仅仅靠买单就能抵消了么?”周恪辞吐出烟雾,将烟蒂摁入琉璃蜃器,碾灭火星。 随即端过一杯茶漱口。 一连串动作透着矜贵优雅,违和的是他唇边单边挑高的那缕淡笑。 从始至终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对待裴燕更像是擒获绞杀死敌般。 饶有兴趣的欣赏她位于低位诚恳的致歉,并战战兢兢的等待处理结果。 主打一个先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整个过程有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他不由自主的再次看向跪地的人,眼里划过玩味。 或许小戏精会比他更想亲身感受裴燕以低微姿态认错时带来的兴奋感。 此时,裴燕被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刺激到小腿肚几乎要抽筋,她冷汗涔涔:“周先生,不知您想如何处理这件事?” 周恪辞随手拉过一把椅子。 椅子腿拖过地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裴燕心里直发毛。 周恪辞坐下,双腿搭叠,漫不经心的派头。 他审视着裴燕,却是询问沈芮潼:“你做了什么事,她那样打你?” 沈芮潼身子震了震,慢慢抬头,对上周恪辞深邃的眼眸,咽了咽嗓子。 此时的他与之前所见完全不同,漫不经心的外表下收敛着一丝戾气。 但她并非没了解过,早在选他进入目标名单时就已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外界传言般,他是个手段狠辣的人,不过他喜欢用散漫随性包装自己,既达成迷惑对手的目的,也省去许多麻烦。 所以前几日和她相处的周恪辞,还远不是真实的他。 至少,真实的他是她没法想象并没有机会见到的。 眼下,沈芮潼颤颤巍巍,刚欲张口,被裴燕截胡:“周先生,其实都是小事,这丫头在我送给我朋友的花里动手脚,我朋友发现后大发雷霆,扬言要与我断绝关系,我一时气急才……” “我没问你。”周恪辞淡淡扫她。 明明音调、语气都没变化,可这声陈述暗含的不耐与压迫感一度让裴燕站不稳。 她趔趄两步,后背抵住门,不敢再吭声。 周恪辞回头朝宋鹤休递一个眼色,后者秒懂,掏出手机发信息。 “这事是不是她说的那样?”周恪辞再次询问。 沈芮潼目光飘忽不定,权衡说实话和说谎话的结果哪个更严重。 至终接收到裴燕投来威胁的眼神后,她阖眸,长睫簌簌颤动,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害怕和迫不得已。 她说:“是。” 她话落,裴燕松了口气。 周恪辞则眉毛一挑,对她的答案感到丝许意外。 转念想到她还需在裴家生活一段日子,又能理解了。 “既然如此,母亲教育女儿我不插手,但裴女士,你误闯我包间这事我不打算简单化处理。” 裴燕脸色骤然煞白,脑子一抽:“为什么?” 周恪辞满不在乎的轻笑:“我心情不好。” 裴燕这下彻底站不住了,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片时,宋鹤休方才发出去的信息奏效。 四名保镖有组织有规律的走进,其中两名架起裴燕,另外两名提着一个大桶,将侍应生请出,关上包间门,往大桶里倒冰块和冰水。 裴燕似乎提前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个劲儿的求饶挣扎,却无果。 沈芮潼也被眼前一幕吓愣,这是……要做什么? “裴女士刚才打人打累了吧,想必也出了一身汗,应该热坏了,现在用冰水给你降降温,顺便降降你的气火,这气憋在心里容易得心脏病。”周恪辞动手倒茶。 没喝,转手递给沈芮潼。 沈芮潼怔怔,与他对视良久,心房好似有一株郁金香嫩芽要破土而出。 “口渴吗?”周恪辞问。 她抖着手接过,也没喝。 就这么捧着,看着神色惶恐的裴燕。 不消片刻,周恪辞随意的挥挥手:“动手吧。” 裴燕当即被人按着头扎进冰桶中。 死亡的可怕气息瞬间侵袭她全身,她手脚拼命扑腾,冰水四溅。 约5秒,被人扯着后脖领子带出。 她头脖肩的位置已湿透,整个人劫后余生般拼命喘息咳嗽。 抹了把脸上的水后,表情惊恐。 发丝黏在她的皮肤上,水渍接连不断往下滴,使得她狼狈至极。 十月的天泡上冰水,身上的衣服也逐渐湿透,裴燕冷得直发抖。 “继续。” 周恪辞视线不曾从沈芮潼身上挪开过,看着她接过了茶水却不喝,捧着的动作加上呆呆看着裴燕被教训,显得乖巧。 ------------ 第十八章:先去死一死吧 下一秒,裴燕又被人扯着头按入冰水中。 每隔约5秒,拉出来一次,再按进去,再拉出来,反复折腾。 冰桶里的水溢出,溅了满地。 裴燕在极度恐惧下求生本能爆发,挣扎的力度很大,可终归还是敌不过四名保镖。 周恪辞伸手拿回沈芮潼捧着的那杯茶,仰头喝下,茶杯搁置在桌。 他饶有兴趣的挑起唇角,低沉的嗓音像毒蛇吐信,带着湿冷的穿透力,听得人胸腔发闷、头皮发麻。 “裴女士,不如这样好了,我看你也撑不了太久,你若是能让你女儿在我面前掉掉眼泪,我就放你离开,如何?” 他边说边观察沈芮潼的反应,期待看到她稍微不那么木讷的表情。 沈芮潼诧异的掀眸看他,反被他晦暗的眼神烫了下。 说不清他那道眼神含着怎样的意思,好像在同她说“给你撑腰”,又好像在同她说“就想看你掉眼泪”。 她深呼吸,指甲掐着手指指腹,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 不管周恪辞出于什么目的,现在都是有利于她的。 那边,听到有救的裴燕二话不说,强烈要求沈芮潼立刻马上当着周先生的面哭出来。 沈芮潼内心冷笑,明明是张显乖巧的面庞,却在霎那之间,浮现些微违和的冷漠和幸灾乐祸。 她虽读不懂周恪辞的心思,但裴燕的要求是一万个不答应。 于她而言,没有比掉眼泪更简单的事。 可这些年来,出气的机会不多,好不容易碰上,岂会没玩够就让对方逃脱。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屡屡被按入冰桶不断挣扎的裴燕,恨意涌上胸腔。 ——敢侮辱母亲,裴燕,你先去死一死吧。 ——等你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我会及时把你拉回来的。 想罢,她身躯微颓,脸一皱,倍感为难的模样:“裴阿姨,我现在哭不出来。” 刚被扯出换气的裴燕闻言怒吼一句:“平时你说哭就哭,到了关键时候反而哭不出来,你是故意报复我吧!” 刚说完,又被按下去了。 被质疑的沈芮潼嘴角提起。 内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多想开口怼一句“是的呢,裴阿姨,我就是假装哭不出来故意报复你呢,你能拿我如何”。 可她表面还是装作柔弱为难,声音也陡然软了几分,既害怕又急迫的哽咽:“对不起裴阿姨,我刚刚被吓到了,现在真的哭不出眼泪……对不起……” 她带着一丢丢哭腔的音调让周恪辞喉咙一紧。 他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自然也没错过她面部的任何细节。 那转瞬即逝的玩味和兴奋终归没逃过他眼睛。 偏偏是这样的沈芮潼才最得他心,他很喜欢她善于伪装的点。 像是茫茫人海中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同类,忍不住去关注留意她。 半响,周恪辞喉间溢出笑,看透一切的了然一笑。 “裴女士,太可惜了,你方才打她时将她吓坏,如今她哭不出来,我自然也不能放过你,你说你这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先把话放在这,她什么时候掉下眼泪,你什么时候可以走。” 他说话时注视着沈芮潼。 大拇指和食指指腹揉搓几下后,他眸光稍沉,轻轻掐住沈芮潼的下巴,逼迫她仰头看自己,却无意被她突显畏怯的眼神击中心脏,呼吸凝滞数秒。 该死,忘了她不仅善于在裴燕面前伪装,还善于在他、在任何人面前伪装。 她的表演是向所有人开放的。 可很奇怪,明知她是伪装,还是轻易上钩,根本来不及回防。 裴燕不清楚沈芮潼是否伪装,只知道自己真的快要溺毙了。 起初她还很卖力的挣扎,被折腾的次数多了,渐渐没了力气。 在她视线范围之外,沈芮潼也没刻意伪装,就这么冷眼旁观,见她被折腾得狠时不时勾勾唇角,露出兴奋的笑容。 而她看裴燕,周恪辞则看她。 在裴燕即将晕过去前,周恪辞睨了眼,压低声音笑道:“再不哭出眼泪,她可真要溺死了,小戏精,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下,我从来不会收回吩咐出去的命令。” 言下之意是,她不掉眼泪,裴燕就算是死在这,他也不会让人停手。 沈芮潼心跳漏跳半拍。 其他人说这种话,她尚且不信,但偏偏是周恪辞,她不敢不信。 眼见裴燕双手已失力下垂,她才酝酿情绪。 下一秒,眼角滚下泪珠,缓缓划过脸颊。 周恪辞身形一僵,想过小戏精落泪快,但没想过这么快。 数秒后,他不大自然的别开头。 “可以了。”他叫停。 几名保镖这才将裴燕放下。 几经折磨,裴燕已然脸色青紫,浑身抖如筛糠,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沈芮潼演戏演全套,爬起来重新跌坐在她身边,抽抽噎噎的认错:“裴阿姨,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一点哭出来你就不用被这样折腾了,怪我,都怪我……” 乖乖认错的背后,是她藏得极深的、似欣赏猎物受困般的兴味。 周恪辞继续看她演,待她演完,才抬抬手:“将她送回裴家。” 保镖再次抬起裴燕。 “等等。”周恪辞又蓦然叫停,“裴女士,我想你应该没忘记承担今日包厢里一切消费的承诺吧?” 裴燕被人架着,说不出话也还强撑着回应。 她虚弱的点点头。 周恪辞满意的笑了:“另外,你女儿得留下。” 话落,沈芮潼和裴燕同时看过来,皆感到不解。 随后便听他幽幽道:“我看上她了。” 他说得轻飘飘,仿佛只是随口编造了一个谎言。 可沈芮潼还是忍不住心口一颤。 裴燕更是强撑着最后的意识侧头看向沈芮潼,对她表达不满。 周先生怎么会看上她? 怎么可以看上她? 一个暂住在裴家穷苦出身的贱丫头罢了,究竟有哪点值得周先生喜欢? 难怪今日周先生只惩罚她一个人而不惩罚沈芮潼,竟是这个原因。 “你有异议吗?”周恪辞看似在征求,实则在逼迫。 裴燕咬咬牙,瞪着沈芮潼,摇摇头。 面对周家,她哪敢说半个不字。 周恪辞没弄死她就算不错了。 ------------ 第十九章:为什么要留下我 “既然如此,你就先走吧。”周恪辞嫌恶的错开视线。 包厢门一开一合。 裴燕被抬走。 沈芮潼半跪坐在原先位置,唇瓣轻抿,眨巴着无辜的小鹿眼看过来,好似在问“为什么要留下我”。 周恪辞一时间无从说起,只觉喉咙干燥。 稍一偏头,和旁边久未出声的宋鹤休目光交汇。 宋鹤休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看看他,再看看沈芮潼,瞬间一副揶揄的表情。 早在周恪辞教训裴燕时他就在一旁默默吃瓜。 周恪辞那小子他多了解啊,虽然有时下定论确实随心情而定,但还从未有过别人误闯包厢就要将人按在冰水里一顿折腾的行径。 他都想吐槽一句“荒唐”。 很显然,周恪辞不是因为那位女士误闯包厢而动手教训人,而是亲眼目睹坐在地上的柔弱女人被那位女士打骂,纯属替她出气罢了。 咦惹,长出恋爱脑的兄弟,真**恶心! 他打了个寒颤,摸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 “你藏得还挺深,我说怎么这回突然搞怜香惜玉那套,你小子,原来打的这个主意。”他模棱两可的戏谑。 周恪辞:“……” 他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不搭腔。 转而看向沈芮潼,朝她招招手:“坐地板多硬,过来椅子上坐。” 沈芮潼不动,将小背包垂落至手臂的背带往肩上提了提,随即双手下垂,藏在身前,干坐着和周恪辞眼神对峙。 眼神表达从“为什么要留下我”转变成为“我要离开”。 周恪辞假装没看懂:“是要我亲自过去请你吗?” 沈芮潼努努嘴,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轻声求证:“刚刚裴燕……裴阿姨是答应要承担今天包厢里的所有开销吗?” 她的注意力放在截然不同的方向。 周恪辞换了个坐姿,一股子慵懒劲儿。 “是。” “你把我留下,我能在这蹭顿饭吗?我还没吃晚饭。” “……”周恪辞缄默数秒,“可以,过来。” 得到准许,沈芮潼这才起身,拍拍屁股的灰尘,捡起推开包厢门时掉落在门口的新鲜花材,不免怔住。 花材都被损坏,不能再用。 原先预计今晚完成明天送出的道歉花束也没有材料做了。 她不露痕迹的叹息。 细微的情绪转变还是被周恪辞收入眼底,他暗暗在手机屏幕点击几下。 沈芮潼慢悠悠趿到桌旁,没敢第一时间坐下。 周恪辞调侃:“不坐,是椅子烫屁股吗?” 沈芮潼:“……” 好冷的玩笑话。 她坐下,像学生认真听课时一样,双手交叠在桌面,继而看向宋鹤休,温声细语问:“先生,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宋鹤休没料到她会倏然同自己说话,稍显迟钝:“我姓宋。” 一瞬间,他自恋症发作,怀疑这个女人钓着兄弟的同时,还想钓他。 毕竟以他俊俏的长相,哪个女人会不心动。 谁料下一秒—— “好的宋先生,可以麻烦你将你胳膊下压着的菜单给我一下吗?我想点菜。” 宋鹤休:“……” 他呼吸微收,自觉尴尬,刻意避开她的视线,随手将菜单递出去。 这边,周恪辞给她倒好茶,拿起右手边的电子平板。 沈芮潼在菜单每勾一下,他就在平板上点好相应的菜。 点完一看,怀疑自己看错。 他略有迟疑:“你是不是勾错了?” “没有呀。”沈芮潼放下菜单。 “那这几瓶酒是?” “我点的,怎么了?” “你要喝酒?” 沈芮潼摇摇头:“我点它,是因为它足够贵。” 周恪辞不解之际,她补充:“反正是裴燕……裴阿姨买单,不点白不点,我总共点了4瓶,一会餐后我一瓶,你一瓶,宋先生一瓶,还有一瓶我拿回去给我闺蜜。” 周恪辞:“……” 意外被她算在内的宋鹤休:“……” 包间静默须臾。 宋鹤休咳了咳:“沈小姐还挺公平哈。” “是呢。”沈芮潼点头。 宋鹤休:“……” 好有趣的女人,难怪周恪辞那货会对她感兴趣。 确认好菜系,周恪辞将侍应生唤进,平板递出去。 等待菜被呈上的时间,三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沈芮潼盯着自己的手指看,周恪辞看她,宋鹤休则看他们。 尴尬蔓延至包厢每寸角落。 宋鹤休那叫一个急躁,平日和周恪辞两人单独聚时,就算没话说他也会找点话说,现在沈芮潼坐在这,有些男人之间的话题不是特别方便当她面说。 如此一来,煎熬倍增。 他时不时咳一声,以缓解无言带来的尴尬。 沈芮潼困惑的瞟他数次。 这样咳,莫不是有肺炎? 严不严重?一起吃饭会不会传染? 她思绪越飘越远。 很快,酒被呈上。 沈芮潼闲着没事做,给在场人分酒。 周恪辞一瓶,自己一瓶,再将送给闺蜜那瓶放到自己跟前,最后才向宋鹤休伸手递去。 宋鹤休抬手刚欲接过。 她又收回了。 宋鹤休:“?” 沈芮潼一本正经:“宋先生,我刚才听你一直在咳,可能你的嗓子有一点点问题,不太适合饮酒,所以这瓶酒不能给你,还是我自己两瓶吧。” 宋鹤休:“我……” 他语塞,想辩解,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之后,菜上齐。 沈芮潼废话不多说,也不顾两个男人如何看待自己,埋头就吃。 她点的多数是肉类,是为了弥补近段时间在裴家吃得太素的自己。 吃到一半,她想起闺蜜来,发信息去:【萧萧,吃夜宵吗?】 萧意棠秒回:【吃,什么时候出发?】 沈芮潼:【你在家等着,我给你送过去】 萧意棠:【啊?】 沈芮潼放下手机,扭头找侍应生。 待侍应生走近,她道:“麻烦按我刚才点的那些再准备一份打包。” 侍应生:“是。” 目瞪口呆的周恪辞和宋鹤休:“……” 好半响,周恪辞斟酌了下用词:“你吃这些还没吃饱?” 沈芮潼也不骗他们:“那份是打包给我闺蜜的。” 周恪辞懂她,笑道:“你是在报复你继母,故意制造出这么多花销吗?” ------------ 第二十章:对你有帮助吗? 沈芮潼老实巴交的微笑,往时清澈的小鹿眼这会儿泛着些许精明和促狭。 “是呀。” 她对自己的行为很满意,在周恪辞面前也不遮不掩。 偏偏轻缓的口吻为她的小腹黑打了掩护,单听声音,分明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单纯女孩。 周恪辞忍俊不禁,须臾,岔开话题:“可吃饱了?” 沈芮潼点点头。 “现在时间也晚了,正好宋鹤休还要留下来自己待会,不如我送你回去?”周恪辞优雅的擦擦嘴,佯装不经意的抛出小心思。 沈芮潼还未回话,宋鹤休先驳回了:“我要留下来自己待会?” 这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周恪辞假笑:“对,你要留下来,自-己-待-会。” 他一字一句的咬重,摆出的笑容含着赤裸裸的威胁。 宋鹤休:“……” 好小子,为了美色也是成功利用上他了。 果然是美色误人! “对,对,沈小姐,你们先走吧,大晚上的还是让阿辞送你回去安全。” 沈芮潼内心嗤笑,表面不动声色。 周恪辞送她回去,较为安全? 她可不这么认为。 这两兄弟一唱一和的,真拿她当傻子忽悠吗? 这些小把戏,她怎会看不出。 但对方是周恪辞,她自然不会拒绝接近的机会。 便乖巧顺从:“好,那就麻烦周先生了。” 周恪辞暗爽:“不麻烦,走吧……这些损坏了的花还要吗?” “要的。” “嗯。”周恪辞二话不说,替她拎着花材。 他一番行为让沈芮潼陷入沉思。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公子哥,竟会主动帮她拎东西? 稀罕。 难道仅几天时间,他就上钩了? 可……她还没真正发力呢。 出了云樵记,她转头又上了周恪辞的车。 她选择坐在后面,周恪辞则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瞥她。 到第一个红绿灯停下,沈芮潼忽然出声:“你放心,今晚你说的话我会当作没听过的。” 周恪辞看向后视镜:“什么话?” “你说——你看上我了。”沈芮潼莫名羞于启齿,调整好后才继续道,“你虽是开玩笑,但裴燕……裴阿姨肯定会当真,今晚我回去她会问起,我到时会解释清楚,不会给你添麻烦。” 周恪辞眼神微暗,没急着回应。 正巧前方绿灯,他驱动车之际问:“对你有帮助吗?” “什么?”沈芮潼头往一旁探了探。 这个角度难以看到他的脸,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转动方向盘的手腕露出手骨线条,犹如水墨画里刚劲流畅的笔画勾勒。 是一种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好看。 很适合做手模,若是拿来包装花束,应该会很赏心悦目。 可沈芮潼只一眼而过,视线没多停留。 她知道,周恪辞一直在透过后视镜看她,若是被他察觉她对他的手感兴趣,指不定要开口调侃。 “裴燕将这些话当真后,对你以后在裴家生活会有帮助吗?”出乎意料的,周恪辞会考虑到这方面。 沈芮潼坐得板正的身躯出现不明显的弯曲,她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机壳发呆,长时间没回话。 周恪辞追问:“怎么不说话?” 沈芮潼泄了力,头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眼花缭乱的闪烁霓虹和车水马龙。 她轻声开口:“有。” 托庇于一个自身势力在裴家之上的子弟,裴燕或许会从她身上下手,打起周恪辞的主意。 若确认周恪辞真对她有意思,裴燕自然不会再像往常一般肆意欺负她。 只不过,会对她有其他要求。 必要时候,强制要求她脱光衣服主动躺到周恪辞床上去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 她不愿。 她只是想接近周恪辞,借他的手帮助自己摆脱裴家的束缚,可这不意味着要发展成为床上关系,若是脱离了裴家又陷入周家,那这场计划就没有任何意义。 她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自由,而不是留在一个能够对付裴家的人身边。 依附任何一方,在她的周身都会形成隐形的枷锁,牢牢困住她。 至于利用周恪辞,届时弥补偿还的方式有许多种,没必要局限在身体///欲///望中。 “既然有帮助,为什么不干脆让裴燕完全误会,反而要澄清?”周恪辞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个问题,他对她的回答格外在意。 沈芮潼眼睛亮了亮,转瞬又黯淡:“不行,会给你带去麻烦,她不会放弃攀附任何一个有利于裴家发展的家族,到时她会利用我缠上你。” “而且……” “而且什么?”第二个红绿灯路口停下,周恪辞静静看着后视镜。 后座的女人脸庞埋在半暗环境下,瞧不清神色,但她低着头,周身沉积化不开的落寞和寂寥。 气氛沉重得仿佛在压抑车厢内流动的空气。 周恪辞心口莫名发涩。 某一瞬间,他很想知晓,她姓沈,和裴家是什么关系,过去在裴家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是什么逼迫她学会并习惯隐藏真实的自己。 “而且被她误会了,我和你是要做戏做全套的,说不定她还会暗中找侦探跟踪我们,很麻烦。” 周恪辞不在乎的笑了声。 侦探么? 跟踪他,恐怕还没接近就被他的人拿下了。 沈芮潼将他及他所处的环境想得太简单。 之后很长一段路,两人都保持沉默。 车停下后,沈芮潼往外张望一眼,不解:“怎么停在这?” 是一个花店。 “你不是需要新鲜花材吗?没有花材,道歉花束怎么制作?”周恪辞嗓音轻快。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在心里默念。 没有道歉花束,她怎么向他道歉呢? 他可一直在等着那一刻到来。 自然上点心。 车窗降下,有人将提前准备好的花材送来。 沈芮潼发懵,接过放到腿上。 腿部的沉甸甸拉回她一些思绪:“你什么时候让人准备的?” “你很在乎这个吗?” 沈芮潼不说话了,抱着精致花袋,低头闻花香。 车重新驱动上路。 沈芮潼只顾着闻花香,忽略了后视镜里男人嘴角勾起的一抹淡笑。 驶出不知多少距离,周恪辞带着目的性道:“你不该向我说声谢谢吗?” 沈芮潼这才反应过来,讷讷开口:“谢谢。” 周恪辞没憋住笑出声。 她太人机了,有时说话不像真人。 “我指的可不是送花这件事。”周恪辞拐着弯道。 ------------ 第二十一章:装作不知,配合你演戏 “嗯?”沈芮潼将花袋搁置一旁空座位,探身,和他在后视镜里对视。 她眼里写满困惑。 周恪辞这会儿心情很好,拖着腔调陈述:“云樵记的包厢门可不是轻轻一推就能推开的,你跌进来时裴燕正在打你,显然不是她开的门,至于是谁开的,应该不用我再说仔细。” 很不巧,此时车在第三个红绿灯停下。 周恪辞得以专注对上后视镜的目光。 视线渐浓,车里氛围变得微妙。 沈芮潼呼吸骤乱,心口像揣了颗乱弹的玻璃珠,按捺不住的慌乱肆意占满她胸腔。 原来……周恪辞都知道。 见她不说话,周恪辞又道:“你知道我在203,特意闯入让我撞见裴燕打你,你或许不确定我是否会帮助你,但你在赌,赌我们见过几面,我会出于怜悯帮你解困,顺道再借我的手惩罚裴燕。” 他每说一字,沈芮潼的心就沉一分。 他全都知道,任何心思都瞒不过他,从一开始,他就在配合她演。 如今小心思被他说穿,她仿佛陷入一片兵荒马乱的境地,毫无头绪。 “真正闯入包厢的人是你,你在我面前演戏,我装作不知,配合你让裴燕浸冰水,也相当于替你出了气,所以不该同我说声谢谢吗?” 沈芮潼浑身僵硬,错开视线不敢再看后视镜。 她深吸口气,结结巴巴:“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配合我?” 周恪辞欣赏着她的慌忙,属于上位者的支配欲让他骨子里的恶劣与掌控欲在此刻难藏。 多稀罕,她竟然会在他面前出现惊慌的神色,这次可不是伪装。 “是啊,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他用感慨的语气自问,也是在问沈芮潼。 停顿片刻。 他慢条斯理的说完:“小戏精,你的戏做得太足,我不配合一下,你的戏如何演下去?” 沈芮潼游神于九天之外,不知该如何回应。 耍的小把戏自以为藏得很深,结果被当事人一字一句揭穿,她臊得慌,大脑一片空白。 不久,车停在一幢别墅外。 沈芮潼一抬头,愕然。 “你怎么知道我闺蜜住在这?” 她似乎没跟他说吧? 车厢安静一小会儿。 周恪辞从容淡定道:“你闺蜜成年那年,她父亲对外高调公示赠送一套价值上亿的别墅给她,这件事圈子里但凡通网的,应该没几人不知道。” 沈芮潼想了想,有道理。 转念又觉蹊跷:“她这个别墅区进出有限制,你怎么能直接开到别墅门口来?” 周恪辞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方向盘,沉思过后回:“沈芮潼,你认为这样普通规格的别墅区,我进出会被限制?” 沈芮潼:“……” 也是,周家公子哥进一个别墅区能遭到什么拦截,就算有限制,他也能找到方法进入。 但……单幢价格上亿别墅的别墅区在他口中只是普通规格? 太凡尔赛了。 “你拿夜宵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周恪辞刚说完,萧意棠便穿着睡衣从别墅里一蹦一跳的跑出来。 看到门前的迈巴赫,她怀疑自己看错,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随即用双手在眼前做个望远镜的动作,猫着腰探查。 沈芮潼推门下车,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夜宵。 萧意棠走近,接过一部分,顺带往车里瞄了眼,不期然和周恪辞对视上。 一瞬间,她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想笑又不敢笑的诡异神色,像见到熟人还非得装作不熟,浑身别扭。 她死死咬着唇,怕露出端倪连忙移开目光,直起身,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潼潼,你怎么给我打包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沈芮潼没想太多:“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完也千万别勉强自己,别又把自己撑得胃痛半夜进医院。” 萧意棠连连点头,憋来憋去还是没憋住好奇心。 她拉着沈芮潼的胳膊走离车几步,像做贼般小小声打听:“你怎么会和他在一块?” 沈芮潼回头张望,隔着段距离,看不清车里的人。 “他顺路送我。” “嗯——?”萧意棠明显不信,“老实交代。” 沈芮潼败了:“今天裴燕找我麻烦时正好撞见他,他帮我教训了裴燕,就一起吃了顿饭,然后就……” 她耸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意棠斜着眼睛,露出贱兮兮的笑容,虽没说什么,但又好似都说了。 “打住,你别往远了想,我们什么都没有。”沈芮潼用手肘捅她腰腹,逗得她浑身泛痒。 她急忙求饶:“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今天很晚了,你要不留在我这住一晚?” 沈芮潼摇头:“不了,裴家那边真正的麻烦还没解决,我得回去。” “好吧,那夜宵只能我自己吃了。”她两手提满夜宵,腾不出手拜拜,便口头道别,“你回到裴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要是裴燕欺负你,你可不要自己一个人瞒着啊。” “嗯,知道了,放心吧,拜拜。”沈芮潼重新钻进车里,伸出手朝她摇摇。 “拜拜。” 车驶离别墅区。 车内,沈芮潼低头玩自己手指,剩余的路程始终没抬头。 一方面是不知怎么回应看穿她小把戏的周恪辞,一方面是在思忖回到裴家后要如何应对难缠的裴燕。 想着想着就叹了口气。 沉重的叹息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突兀。 周恪辞下意识分神去看她,见她趴在车窗上愁思,又默默收回视线,打开音乐让她放松心情。 不知不觉,车已停在裴家所在的别墅区外。 沈芮潼未回神,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周恪辞无声勾唇,下车替她开车门:“到了。” 沈芮潼吓一跳,着急忙乱的下车,拨开阻挡自己视线的头发,又整理好自己的裙子。 灯光下,周恪辞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上落了一半影子,独属于他的强烈雄性气息扑面而来,浓郁且粘性十足。 似乎无论她如何想方设法摆脱都摆脱不掉。 归因于车里说开的那些话,眼下被周恪辞这么直白的看着,她有些慌不择路,背影有落荒而逃的既视感。 却在走出几步外,周恪辞在身后喊住她。 她脚步一顿,呼吸加快,却没回头。 “花不要了?” 尽管她不回头,仍能感觉到他在逐渐接近自己。 不多时,他的身躯遮住了她身旁路灯打下的部分光线。 手腕被他轻轻握住,随即花袋提手被塞入她手中。 她提稳,心脏怦怦跳,肩膀无意识耸起。 周恪辞轻声道:“以周家的实力,裴家连攀附的资格都没有,惩罚裴燕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今天你也已经见过,裴燕若想利用你接近我,我可以让她分分钟在四九城沦为一个笑话。” ------------ 第二十二章:谢谢 沈芮潼猛地掀眸,心跳似乎停滞一秒,紧随其后是根本无法调控的狂跳,她甚至能感受到心脏跳动时撞击胸腔的怦怦力道。 她缓缓转身,抬头。 周恪辞眼神深邃,锁定在她脸上。 他补充:“裴家也是。”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沈芮潼皱了皱眉,鼻头无端发酸。 她看着周恪辞好半响,才张唇:“谢谢。” 周恪辞眼睑微张。 直到沈芮潼渐行渐远,背影也逐渐隐没,他才倚着车点根烟。 没一会,他掏出手机给宋鹤休拨去:“陪我喝两杯。” -- 提着花材走进裴家的沈芮潼还未看清会客厅里的人,裴肆然就已闪现到跟前。 他握住她的肩膀,语气焦急:“小潼,你没事吧?” 沈芮潼往他身后看去。 裴燕不在,家庭医生在和沈宗寻交代着什么,裴兮沅则卧在沙发上打平板游戏。 她摇摇头。 裴肆然却没想过要松开她:“我听我妈说你们在云樵记发生了点小意外。” 想到自家母亲被折腾成那样,他担心不已,见到她安好才松下一口气。 沈芮潼往后退一步,挣开他的手,柔声问:“我没事,倒是裴阿姨受了不少折磨,她怎么样了?” 裴肆然叹口气:“回来就高烧不止,上吐下泻,还在说胡话。” “对不起,都怪我,如果我没有出现在云樵记,裴阿姨也不会因为找我而闯入那个包厢。”沈芮潼垂下头,一副懊悔不已的神情。 裴肆然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可碍于两人关系,不得不装装样子:“不怪你,谁都想不到包厢里的人会是周家那位,他出手向来不留情,这次我妈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对了小潼,听我妈说周家那位……看上你了?” 沈芮潼眼睫颤了颤,一时没回。 见她欲言又止,裴肆然更为着急:“小潼,他是不是强迫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对你做了那种事?” 沈芮潼勉强的笑笑:“哥,不是的,他只是留我下来陪他吃顿饭而已,其他什么事都没发生,你看我不是安全回来了吗,其实裴阿姨误会了,他根本就没有看上我。” 闻言,裴肆然重重呼出一口气。 心口压着的重石得以粉碎。 还好,还好什么事都没发生。 自从听到母亲说周家那位将她留下,他这心里各种乱想,一颗心不上不下的难受至极。 一想到周家那位可能会对她做难以言喻的事,就恨不得即刻冲过去。 可周家,到底不是裴家惹得起。 他甚至在想,若小潼真被强迫发生了点什么,他一定要紧紧抱住她,对她说别怕,还有他,他不嫌弃,会照顾好她,绝对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如今,她平平安安,这番话自然也不该说出来。 “哥,我有点累了,想先上楼休息。” “好,你好好休息一晚上。” 沈芮潼点头,路过他,刚要踩上阶梯。 沈宗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潼,你裴阿姨让你回来后先去她房里见她一面。” 沈芮潼没转身,双目空洞:“知道了。” 她先回到自己房间放下背包、新鲜花材和两瓶酒,而后敲响裴燕的房门。 房里传出虚弱的咳嗽声,紧接是裴燕有气无力的声音:“进来。” 沈芮潼敛去眼中的冷漠,进去后站在床边,先温声关切一番:“裴阿姨,你还好吗?我能不能为你做点什么?” 裴燕靠着床头坐,后背垫着软枕,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尽管如此还是在发抖。 她嫌恶的瞪了眼沈芮潼,生病中的她仍低不下高傲的头颅,询问的语气像是在逼问:“周恪辞留下你做什么?” 这个问题早已在沈芮潼脑中预想过,自然也为她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什么都没做。” “沈芮潼,你翅膀硬了,现在都敢在我面前说谎,你不要以为我生着病就拿你没办法!”裴燕气上心头,说着就欲下床打她,但生病的身体终究拖累了她。 她捂着胸口咳嗽不已。 咳这么一会儿,头晕脑胀。 沈芮潼等她咳到喘不上气才做样子递水给她:“裴阿姨,你别激动,先喝口水。” 裴燕这次倒没拒绝她的“好意”,喝完水顺顺气,继续逼问:“周恪辞不是说他看上你了?他把你留下,怎么会什么都没做,不会是你羞于启齿,故意隐瞒吧?” 沈芮潼在她视线范围外翻白眼,内心蛐蛐她。 “我在问你,你还装起哑巴来了!” 她这才不紧不慢的道出:“裴阿姨,我真没骗你,周恪辞说他看上我只是看上了我的手艺,不是我这个人,他把我留下,让我给他做了一束花,之后就放我走了。” 裴燕显然怀疑,定定看她几秒,没瞧出端倪。 惋惜的同时骂道:“没用的东西,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知道把握,他对你不感兴趣,难道你不会自己凑上去吗?” “你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吗?过去裴家都不曾和周家宋家扯上过关联,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让你留下,你竟然只做了一束破花!蠢货!我要你有什么用,你……” 没骂完,她先把自己给气晕了。 沈芮潼淡定离开,下一楼告知。 沈宗寻等人风风火火的冲上去。 唯独裴肆然坐在原位不动。 沈芮潼和他相隔一段距离,见此试探:“哥,你不上去看看裴阿姨吗?” 裴肆然站起走近:“这么多人围着她,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没什么,何况我也帮不上忙。” 单凭这句话,他就比沈芮潼想象中要有利用价值。 “小潼,刚刚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沈芮潼心里冷嘲,难怪不上去,原来是奔着她来的。 她不动声色的偏身,好像故意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落寞的神情:“没什么。” 裴肆然向来吃她这套,她越是躲避,就越是心里藏事。 “小潼,你在我面前无需隐瞒,我清楚我妈那个人,我虽是她儿子,可我不会任她管制,你跟我说,我来帮你好吗?” 沈芮潼抬眸看他,踌躇一番才肯说出:“裴阿姨知道我和周先生什么都没发生后,有些生气,说我不懂得把握机会,但我有什么办法呢?” “周先生那人岂是我想接近就能接近,他能放我平安回来我就该感激涕零了,何谈把握机会,不过……哥,这其实没什么,我知道裴阿姨是为了裴家好,我能理解。” ------------ 第二十三章:想和我谈恋爱了? 裴肆然听她一番话,心里不是滋味,却无从安慰。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母亲同意沈芮潼留在裴家的原因。 无非就是拿供她吃喝的话术当借口,要求她去接近那些家族子弟,必要时候献出自己,为裴家的发展争取机会。 前段时间的梁烨就是母亲看中的其中一个。 母亲故意瞒着他让沈芮潼去接近梁烨,也是考虑过若他知晓,必然会加以阻拦。 他因为这事和母亲大吵一架,但吵归吵,终归无法左右她的想法。 没有梁烨,也会有下一个。 直到沈芮潼真的勾搭上一个母亲满意的富家公子为止。 沈芮潼处境艰难,他何尝不知,可惜如今裴家仍是母亲当家,他人微言轻。 若非他是裴家未来继承人,只怕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想罢,他长叹气:“小潼,这件事你别多想,等我妈好些我再和她好好谈谈,行吗?” 沈芮潼莞尔一笑:“不用麻烦了哥,如果阿姨真要我去接近周先生,为了回报裴家对我的照顾,我愿意的,只要裴家在这个圈子里能发展得好。” 裴肆然想反驳什么,被她打断:“而且阿姨也知道周家和周先生难以接近,我做不到她也不会过多怪罪,她现在只是受了折磨心里囤气罢了,等她气消就好了。” 裴肆然眉头紧皱:“你就是太心软太单纯了,所以我妈才会那样欺负你。” 沈芮潼垂下头时,恰好遮挡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 “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房了。” 说完,不等裴肆然反应,错身离开。 她一步一步的踩着阶梯走,至转角瞥了一眼,看到视线一直追着她的裴肆然还站在原地。 她驻足,脸上微笑依旧:“放心吧,我没事,我不会将这些事放在心上的,真的……哥,晚安。” 裴肆然回笑:“晚安。” 人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裴肆然垂眸深思,是时候该从母亲手上完全接过裴家的管理权了,这样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也只有这样,才能和自己中意的人表明感情。 这份感情憋在他心中,已经太久太久,因母亲横插中间,两人中间也好似隔着层撕不破的膜,只要膜不破,他始终无法离心上人再近一步。 正因如此,他时常感觉自己要被母亲的掌控欲溺毙,这份感情藏得越深,他越焦躁,越想反抗。 回到房间的沈芮潼坐在椅子上,累得闭上眼睛养神。 可思绪纷杂,做不到真正静心。 她深吸口气,重重呼出。 拿过小背包,刚拉开拉链,一朵精致包装过的粉色郁金香就这样呈现在眼前。 绽放后的花苞犹如一个美丽少女揭开了自己的神秘面纱,对她敞开笑容,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 一瞬间,她仿佛被人抽走神思,大脑空空,神情怔怔,而心口的空虚却被缓缓填满。 今日的所有不愉快心情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一位周姓先生的无言安慰。 过了好久,她才小心翼翼地取出整支郁金香,捏在手中,盯着薄薄的花瓣出神。 眼前浮现出周恪辞吊儿郎当的笑容,却不反感,反倒带来一丝心理慰藉。 周恪辞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为什么要放进她的包里? 恍惚之中忆及他说这朵花要送给心动女孩,如今却在她的背包里,周恪辞想表达的是什么? 中意她? 为她心动? 想到这个可能,沈芮潼的心房像被投入了巨石的海洋,掀起丈高巨浪,浪潮拍撞心壁。 她久久无法平静。 最终,理性还是战胜了感性。 周恪辞的心思,她怎能随意揣摩明白。 他给予她一束花,根本谈不上心动,但或许,他在她身上找到了真正感兴趣的点。 沈芮潼眼神明澈些许,强行挥去脑中杂糅。 任何意外都不足以改变她的目标。 这一束花,就当是周恪辞在她不尽意的人生中赠与的一点宽慰和支持。 这般想着,她将花搁置在桌,刚欲将新鲜花材从花袋拿出,手机响起。 她扫了眼屏幕。 来电显示【周骗子】。 她顿了顿,手迟疑伸向屏幕,看着桌上的粉色郁金香,陷入犹豫。 而后,果断挂掉。 周恪辞前后共拨打三次,被她连挂,转发信息。 【怎么不接?】 沈芮潼拿起手机,想了想,打字:【避嫌】 她不知道,那头的周恪辞看到这两个字后被逗乐,起了兴致非要打到她接为止。 沈芮潼被他弄得没辙,再耗下去今晚就做不完道歉需要用的花束了。 她无奈接起,却不出声。 周恪辞直入话题:“避嫌?哪门子嫌?” 沈芮潼不理会,自顾自拿出新鲜花材。 约十秒。 “说话。”周恪辞拖腔命令,语气没有威迫,反倒像在哄她开口。 沈芮潼简洁概括:“裴阿姨。” 周恪辞哂笑一声:“说起她,你回裴家后,有没有被找麻烦?” 沈芮潼挑挑眉,喉间发出类似蚊子叫的声音,末了,以问对问:“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我有没有被找麻烦?” 周恪辞一时沉默,好半会儿,底气不太足的道:“好歹在云樵记时帮你解了困,想了解一下后续。” “这样啊……”沈芮潼似笑非笑,话锋一转,“我不想告诉你。” “……”周恪辞咬牙,“沈芮潼,你玩我?” “周先生,你误会我了,我只是觉得以我们的关系,这种事不适合说。” “我们的关系?” “嗯,见过数面的陌生人。” 周恪辞:“……” 好一个见过数面的陌生人。 周恪辞有一种自己被利用完就失去了价值的错觉。 难道他的价值就只有这么点吗? 一次性的? 他从未被人这样疏远嫌无用过,沈芮潼是头一个。 以往的人,哪个不是用尽办法想和他沾点关系,独沈芮潼特殊。 偏偏他真就被她无形中牵着走了。 他有些无奈:“沈小姐,照你这话,换个亲密点的关系就能说了?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沈芮潼一脸懵逼,正欲吐槽他想得太多。 还没开口就听他不要脸的口出狂言:“想和我谈恋爱了?” ------------ 第二十四章:你想屁吃 沈芮潼无比庆幸自己此时没有喝水,不然准要一口水喷出去。 她被他的无厘头发言吓得手一抖,手机脱落砸在桌面,“咚”的一声,划破了房内沉闷的空气。 “就算被我说中也不用这么激动吧。”周恪辞笑道。 沈芮潼从他的口吻中听出一丝挑逗的意味。 太过分了! 她咬咬牙,不知哪来的胆子,正儿八经的吐出几个字:“你想屁吃。” 周恪辞:“……” 通话还在继续,但两边死寂一般。 沈芮潼没什么影响,趁这段时间将桌面的新鲜花材进行分类。 沉默不知多久。 周恪辞声音压得低,尾音滞涩,像是话刚到嘴边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怎么讲话这么糙。” “被某些人的不要脸逼的,已经算是很委婉了。” 周恪辞静了静,又似笑了笑:“小沈,还能再委婉些吗?” “对别人可以,但对周先生,不行。” “怎么说?” “怕太委婉,你得寸进尺。” 周恪辞佯装不懂,很快夺回主动权,从始至终音调都是和缓的,操着与她你一言我一语拌嘴的轻快,颇有几分纵容。 “你指的得寸进尺,是什么?” 沈芮潼被噎,将问题抛回去:“你明知故问。” “我不知。” 沈芮潼不打算同他犟:“周先生,我想送你一句话。” “你说。” “最先挑明某些话的人,往往是心里先揣着那份心思的,人家说,念头在心里转了不知几圈才敢化作声音说出来……” 电话另一头的人明显被硬控住,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沈芮潼继续客观描述事实:“说到底,不过是有人以开玩笑或者以极不经意的态度把藏着的想法亮了个相。” “周先生,你觉得呢?” 周恪辞久不出声,仿佛掉线。 沈芮潼瞥了眼屏幕,还通着。 证明他在听。 兴许是被她一番话弄得不知所措,正理不清思绪。 她嘴角不禁上扬,为自己成功掰回一局而沾沾自喜。 殊不知,周恪辞因此开始认真琢磨那番话,想得太深,连旁边宋鹤休要与他碰杯都没注意到。 耳边听筒里时不时窸窸窣窣的响,隐约夹杂女人轻快哼歌的声音。 周恪辞支着下颚安静听赏。 得寸进尺的人是她,似是故意为了让他听清,偶尔低头凑近听筒哼歌。 她像在挑衅,又像在显摆,总之带着隐隐的得瑟。 还挺符合她的小腹黑人格。 周恪辞无声的弯唇,此刻觉着她声音媲美世间美乐,心底有什么东西流淌而过。 想起她方才那句“你想屁吃”,倒似把两人之间那层理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且僵硬的关系震碎了一小块。 “你……”安静得太久,沈芮潼情不自禁想开口询问,刚开口一字,被乍然推开房门的人打断。 她抬头看去。 沈宗寻站在门口,眉目敛着为难,甚至不敢看她一眼。 沈芮潼不露痕迹的冷笑。 懂了,这是受裴燕的命令前来找麻烦的,又碍于亲生父亲的身份,两边纠结,最后不得已选择站在裴燕那边,自知愧对女儿,一时难为情。 沈芮潼并不意外,毕竟不是第一次。 她也早已放下二人之间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父女情。 她表面淡定,心里也淡定。 但沈宗寻既然来了,还一脸犯愁,那话题理应由她开启:“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宗寻先是悻悻一笑,关心一番:“这么晚还在做花呢,小潼,你别熬太晚,对身体不好。” 他不是裴燕,沈芮潼对他不会装得太客气。 说起来,进入裴家这些年遭受的委屈还得归因于当年的沈宗寻,若不是他使手段,她断不会进入这处处是束缚的铁笼。 沈芮潼恍惚一瞬,有些心酸,心中暗暗埋怨自己怎么就突然回忆起从前了。 她正色,不看沈宗寻,却微微一笑:“我要是早些睡,只怕会在睡梦中被你的闯入吓醒,还不如晚睡。” 沈宗寻没料到她会噎自己,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 半响,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小潼,你裴阿姨醒了,她让我过来看看你。” 沈芮潼手上剪花根的动作不停,闻言没有任何反应,平淡得好似没听见:“裴阿姨太操心了,自己生病的情况下还能想起我来,她人真好。” “呵呵……是啊小潼,你裴阿姨一直都挺关心你……” “爸,有话您就直说吧。”沈芮潼实在不愿听他一堆废话,冷言打断。 沈宗寻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垂在身侧,无端透出些许局促不安来。 他目光落在沈芮潼桌面碎了一角正在录像的平板上。 沈芮潼跟随他驻目,心神一动。 “小潼,你不要怨爸爸,爸爸也是没有办法。”话起话落,沈宗寻拿起平板就往地面上重重砸去。 “嘭”的一声巨响。 本就半废的平板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分散在各处角落。 沈芮潼浑身僵住,头发像被人一根根揪起,头皮发麻。 心也瞬间坠入深渊,寒凉一片。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对父亲最后残存的情感也在此刻彻底消逝。 沈宗寻垂下头,看似在安慰女儿,实则在抚平自己心中的愧对:“小潼,要怪就怪你平时做花习惯录视频,爸爸知道花里藏虫子的事你是清白的,但那天晚上客厅的监控你裴阿姨都让人删光了,所以你平板里的视频也要……” “你裴阿姨特意吩咐我来解决,我也很无奈,这件事就此了了,谁对谁错也没有太大意义,小潼,你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以后不要再提起,不然你裴阿姨会生气的。” “还有,你妹妹她被我们娇惯坏了,有时做事不计后果,这次是她调皮,爸爸一定会好好训诫她,保证她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 沈宗寻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蓦地,沈芮潼自嘲的哼笑一声,对他说话头一回露骨:“爸,您的保证有用的话,今晚这平板就不至于碎成这样了,而且,您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裴兮沅姓裴,您身为一个赘婿,哪有真正的资格训诫她。” “别把自己裴家上门女婿的头衔弄丢了,不然您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她面露讥讽之色,冷漠的将人请出去。 “没其他事的话,您就回去继续照顾裴阿姨吧,现在正是您该努力表现的时候。” ------------ 第二十五章:父女情,到此为止了 沈宗寻本含亏欠,听见这话怒从心起:“小潼,你怎么跟爸爸说话的!” 沈芮潼不卑不亢,抬头直视这位自己血缘上的亲生父亲,眼里只余麻木:“您想听我再说一遍吗?” “你!”沈宗寻被气得失去理智,手高高抬起。 眼看就要落下,沈芮潼非但不躲,反而将脸迎上去。 她眼睫毛都没颤一下,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在这场父女的较量中,她眼底始终浮现嘲弄,嘲弄之下是化不开的冰寒,封锁着连她自己都数不清次数的失望。 沈宗寻手僵在半空中,怒气在她似淬了冰的凝视里渐渐被泄掉,转化为一种狼狈,狼狈到他都想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怎么不打?反正即使这巴掌落下也不是第一次,我欣然接受。”沈芮潼依旧维持原先的姿势,脖颈绷得筋条明显。 她的脸微微偏着,无形中往沈宗寻心里插了一刀。 沉默像被戳破的气球,里边的气体簌簌往外蔓延,很快就占据整个空间。 唯有沈芮潼眼中深不见底的淡漠在无声宣告,这份父女情,到此为止了。 沈宗寻大受刺激,垂下手,踉跄一步,颓丧道:“小潼,你真的很像你母亲,不仅仅是像,就连骨子里的不屈也如出一辙。” “你没有资格提起我的母亲,是你害死了她,你别忘了,我在裴家所受的委屈都是拜你所赐,所以别在我面前装什么绝世好父亲,我早已看透你,本质上就是一个窝囊无用没有责任心的人。” “你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一点都不。” 沈宗寻深深的看女儿一眼,浑身无力,眼眶泛泪:“小潼,人往高处走,趋利避害本身没有错,谁不想过上好日子?” 沈芮潼唇边笑容讥讽:“是,你说的对,想要过上好日子没有错,但你通过害死妻子,交易女儿来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我就有资格恨你,怨你不配做父亲,不配做人。” 沈宗寻理亏,无言反驳。 “你走吧。” 沈芮潼毫不留情的赶人。 沈宗寻张口还欲说什么,最后没说出口,长叹一声,拖着疲惫的身躯转身,而后想起什么,又回头补充:“你裴阿姨让你明天去梁家找梁烨好好道歉,这事你拖了几天,也该对梁烨有个交代了。” 留下最后一句,他带上门走远。 在他转身一刻,沈芮潼的眼泪砸在桌面的花瓣上。 她任由泪水滑落,不擦也不压抑,却没有哭出声音。 视线一片模糊,她放下了手上的活,木讷坐着,从远处瞧,犹似一座雕塑。 待她擦干泪水已是十几分钟后。 她呼出一口气,将心中的郁闷与不愉快一并倾泄。 侧头看手机时,早前和周恪辞那通电话早已被挂断,屏幕陷入黑暗。 她拿过手机,给萧意棠发消息:【我刚刚和我爸闹僵了】 萧意棠秒回:【你没事吧?】 她转头拨了电话来,语气焦急:“你现在怎么样?” 沈芮潼的声音还带着厚厚的鼻音:“没什么事,嘲讽完哭了一场,现在后知后觉有点爽,你知道的,那些话憋在我心里太久了,说出去后反而舒畅不少。” 萧意棠可不信,受她情绪影响,嗓音低迷:“潼潼,你别难过,都会过去的,你一定会摆脱这一切。” 沈芮潼仰头眨眨眼,故作坚强,扯出几分笑音回复:“我不难过,我现在很开心,我不会因为这些人难过的,你还不了解我吗?” 萧意棠沉默良久,轻声道:“就是因为了解你。” 本来已经能克制伤感情绪的沈芮潼因为闺蜜这句话瞬间破防,眼泪簌簌地掉,比起初掉得更狠,哭音也压抑不住,听得那头的萧意棠都想跟着一起哭。 她保持缄默,不敢出声安慰,怕潼潼哭得更伤心。 等哭音渐止,她才建议:“潼潼,你来我这住一段时间吧,恢复一下心情,正好我们俩借此机会出去玩,省得见到一些晦气的人。” 沈芮潼因她的话开始考虑。 印象中,上一次和棠棠出去玩还是半年前,去了两天,裴家不管不问,她也玩得尽兴。 如今棠棠一提,她心动了。 “而且我这里还提供着你做花所需的全部设备,可不比那裴家方便,你之前不是还说喜欢和我住吗,你来嘛你来嘛~”萧意棠软着声音撒娇。 沈芮潼都能想象出她捧着手机摇着身体撒娇的模样,一下子笑出声。 “别顾着笑啊,到底来不来嘛,我真的想和你出去玩了,我最近被强制关在家里看四大名著,都快要疯掉了,偏偏我家老头没收了我所有的高端电子设备,我连黑入他公司系统都做不到,呜呜呜~” “你都不晓得我过得有多苦……” 她的语气太搞怪,沈芮潼得以从难过的情绪中走出。 “你不是还有手机可以操作吗?” “哎哟,人家只是一个不太成熟的黑客,技术有限~” 沈芮潼:“……” “萧叔叔为什么没收你的设备?” “老头看上我的技术,让我检查公司的网站、服务器、app啥的,寻找系统漏洞,我拒绝了,所以他报复我!” 沈芮潼:“……” “不说这个了,你想好没?你要是来了我就能找借口溜出去了。” “行。”沈芮潼架好手机,“但得明天,我明天还有事,事后再找你。” “OK。” 和萧意棠结束通话,时间已是晚上11点过半。 她看着满地狼藉,倍感无奈。 其实平板被摔没什么,糟糕的是这满地狼藉还得她打扫。 而且平板内有她录制的许多视频,她喜欢过一段时间就复盘自己的作品,也喜欢闲着无聊时对照自己的作品重新制作,那很有成就感。 如今都没了,怪可惜。 她叹口气,花费一些时间打扫,而后快速洗个澡,这才坐于桌前继续完成道歉所需的花束。 不然明天去给梁烨道歉可就没得用了。 截至凌晨一点多,她才堪堪完成,此时已经累得紧,想着在桌上趴一会儿再上床睡,不料一趴就趴到了天亮。 ------------ 第二十六章:辞职 窗帘没拉,帘布随风而动,阳光形成的光圈明明灭灭,在房内四处流动。 有时落在床边,有时落在桌腿,这会儿落在桌上叠得整齐的书本上。 沈芮潼趴着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书本封面被光圈灼烫的字体,笔画间镀着层金边,像在上边撒了金粉。 此时,一阵清风拂进,窗帘晃动,光圈从书上转移至她的脸上。 她眨眨眼,直起身,看了眼时间。 刚好7点半。 下一秒,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她插上充电器,前去洗漱。 收拾好东西抱上花出房门,迎面碰到裴兮沅。 她穿着睡衣倚在墙边,看样子似乎等了许久。 沈芮潼一愣,默默往旁边移了移:“有什么事吗?” 真稀奇,往日大小姐不睡到下午都不带出房门的。 裴兮沅摆出元气甜美的笑容,想抓住沈芮潼的胳膊撒娇,却被躲开。 她顿了顿,假装不在意这些细节,道:“姐姐,对不起啊,我那天晚上不是有意在花里藏蟑螂和蜘蛛的,我只是觉得这样好玩,没想到会害了你。” 沈芮潼不想同她多说。 大小姐说是怎样就怎样吧,随她编的。 争论有什么用,反正沈宗寻和裴燕乃至整个裴家都会无条件站在她那边。 一旦起争执,裴燕说不定还会拖着生病的身体给她一巴掌。 何况,大小姐真正的心思她能不知道吗? 此般假惺惺道歉不过是为下次“无意”害她做准备罢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还要去上班,再晚就迟了。” 她毫无留恋的转身下楼,也不再去看大小姐面上的表情,估计不太好。 一楼,沈宗寻坐在沙发上,见她下来眼神躲闪,连番调整坐姿,动作极不自然。 沈芮潼当作没看见,从他面前走过。 一句“爸爸”都不愿再唤。 沈宗寻想叫停她,奈何她走得快,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出了裴家,沈芮潼停下深吸口气。 空气真新鲜,心头的郁结舒顺不少。 没走出两步,后面有人唤。 她脚步一滞,眉头轻微皱起。 “小潼,怎么走这么快,爸爸都快要追不上你了。”沈宗寻气喘吁吁的赶到她面前,阻挡她前进。 沈芮潼双眸不带感情,口吻生硬:“有事?” 沈宗寻将手中装着早餐的袋子递给她:“再赶时间也要先吃早餐,不然饿着肚子怎么工作。” 她不动声色瞄一眼,站着不动。 沈宗寻被她看得面露囧色:“怎么了?” “你以前都不关心这些,是不是昨晚照顾裴阿姨太累了,今天才做出这等匪夷所思的行为?” 沈宗寻哑口无言,将手中早餐往前伸了伸。 僵持得太久,他做出解释,欲图挽回和女儿的感情:“以前是爸爸不好,爸爸以后都会改的。” 沈芮潼置若罔闻,抬步绕过他之际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修复的必要吗,你若是真想对我好,不如到裴阿姨面前劝说她放我离开裴家。” “只要从此以后我和裴家再无关系,只要裴家不再拿我做交易,我们之间的关系才有修复的可能,我已经24了,你以为我会因为你假意带来的几个包子就再上你的当吗?” 她忽地驻足回头,眸色认真:“爸——爸,我以前不是傻,是我还将你当成我的父亲,甘愿陪你演这假惺惺的父女戏码罢了,可连曾经的我也没想到,这所谓的父爱,竟然有一天能廉价到这种地步。” “包子你就留着自己吃吧,吃好了才有力气去维护你的好日子。” 沈芮潼轻声细语的将这块遮羞布扯下,一如既往用最平和的话道出最腌臜的人和物。 偏偏是这类毫不在意像讲故事般的语调能将对腌臜人物的嘲讽输出到最大化。 她不清楚沈宗寻的反应如何,也不在意。 真正能信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才能将自由还给自己。 -- 将近9点到达花店。 店长没来。 沈芮潼没时间等,将辞呈和工作牌一并交给殷月:“月月,这个拜托你帮我转交给店长,改天请你吃饭。” 殷月不解:“你要辞职?为什么?” 这话引来其余几名同事的注意,她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原因。 沈芮潼一笑置之。 正欲离开,想到什么折返,在众多同事中精准站在小吴面前。 抬手,一记掌掴挥出去。 所有同事惊呆,讷讷看着这一幕。 小吴手捂面,满目狰狞:“沈芮潼,你凭什么打我!” 沈芮潼一步步逼近她,往时待人温和的人此刻脸上敛着几分锋芒和威压:“你需要我将你做过的事公之于众吗?” 小吴被她逼得步步后退,闻言脸色惨白。 可她仍死不承认:“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今天你打我的这巴掌我不会就这么算的。” 沈芮潼勾勾唇角:“昨天我已经和店长单独见过面了,你以为你将店内监控删了就能瞒得很好吗?” “你喜欢店长就自己去追,离间我和店长算什么本事,以为那样做就能让店长喜欢上你了?哦也是,我不得不为你的行为鼓掌,你的确引起了店长的注意,我想他一会来了应该会单独找你谈。” “祝你好运。” 沈芮潼朝她露出真诚祝福的笑容,只是落在小吴眼中,那抹笑容瘆人。 她抖了抖,整个人如临大敌般。 恰巧,店长到了,一进门瞧见众人围着的场面,瞬间明白为何事。 他当即看向小吴,语气不佳:“你一会单独来找我!” 小吴眼前发黑,腿一软就要跪下,被沈芮潼稳稳扶住。 她可受不起,会被折煞的。 其余同事虽不知事情真相,但结合沈芮潼的话以及店长怒气冲冲的模样,大概了解是小吴暗中做了不妥当的事。 待小吴能自己站稳,沈芮潼松手,从殷月手中拿回工作牌和辞呈郑重递交给店长,一言不发,干脆利落的离开店面。 用最短的时间打车到达梁家。 佣人将她迎进。 她抱着花跟在后面,连梁家的整体布局都没心情观察。 直到站在客厅,看清面前坐着闲谈的两人后,瞳孔骤缩,因紧张而急速跳动的心脏也不可避免地短暂停滞。 周恪辞?! 他怎么会在这里?! ------------ 第二十七章:某人黑脸 周恪辞早已预想过她见到自己时的震惊和茫然,可当真正见到那刻,还是颇觉有趣。 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在沈芮潼脸上流转,似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眼底漾开的促狭笑意,仿佛正看到最为期待的桥段。 视线胶着至浓时,他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姿态携着浓郁的兴味。 沈芮潼傻眼许久,一时间手足无措。 更令她不安的是,他在这,自己不好发挥。 眼下,气氛焦灼间,她莫名有一种自己是猎物,落入了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中的感觉。 可尽管如此,她不能露出破绽,急忙正色,朝周恪辞旁边坐着的另一人礼貌问好:“梁叔叔您好,我是沈芮潼,此次前来是特意为之前对梁公子的不妥行为道歉的。” 梁父友好的笑笑:“我知道,昨天你爸爸打电话过来提前告知过,你不必拘谨,先坐,我让人去叫阿烨下来。” “多谢。”沈芮潼拘谨落座,手中的花快要被她掐坏。 她脸上维持笑容,但被那道炙热的视线盯着,始终做不到自然。 而此时,周恪辞有所收敛,看了眼沈芮潼手中的花,表情出现一点点崩裂。 洋甘菊……小盼草…… 这都是他昨晚特意差人为她准备的新鲜花材。 意识到什么,他看向她的眼神愈发灼烈,誓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不多时,梁烨双手插兜从二楼下来。 他身旁还随行一位雍贵妇人,正苦口婆心的劝:“有客人,你正经点,别让人看了咱家笑话。” 梁烨不耐烦的抽出手:“得了吧,我又不是不知道谁来,她来道歉的,哪有胆子看笑话,能得到我的原谅她都能在梦里笑醒了。” 梁母太阳穴突突的跳,加重语调:“你要是还这样吊儿郎当,我就让你爸冻结你的卡!” 有了威胁,梁烨这才正经些许。 到达客厅后,他大咧咧的坐下,二郎腿一翘,脖子一昂,给人一种“任何事都不足以入我眼”的傲慢姿态。 梁父梁母吓坏了,坐如针毡,急忙扯他衣服。 梁父清清嗓子:“阿烨,我身旁这位是周家长子周恪辞。” 介绍不必多,一声周家就能让梁烨瞬间醒神,而对方周家长子的身份更是让他“噌”一下站起。 他弓着腰伸手打招呼:“周先生您好,我是梁烨。” 周恪辞不动,轻轻睨他一眼,心情不是很好:“嗯。” 连只手都没伸出。 梁烨稍显尴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回不是,继续伸着也不是。 气氛难免被冻住。 梁父梁母也不知如何是好。 面对周家的人,自然是要看对方脸色行事。 周恪辞的反应,显然是对梁烨不满。 良久。 沈芮潼硬着头皮站起,将手中的花往梁烨跟前递:“梁公子,抱歉,之前我对你言语失当,说了些冲撞的话,是我太冲动。” 短短一瞬,梁烨和周恪辞僵持的氛围巧妙转移至她身上。 梁父梁母对她颇有赞赏。 这小姑娘还挺有眼力见。 梁烨垂眸看那束花,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讶异,大约没料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轻而易举助他从僵持中脱身。 他迟疑接过。 沈芮潼余光关注周恪辞,忽然动了坏心眼,道:“我之前特意问过一个人,如果送花道歉能不能得到原谅,他跟我说会,所以我就以洋甘菊搭配小盼草亲手做了一束花,希望你喜欢,也能原谅我之前的鲁莽。” 她嗓音温缓,说得诚诚恳恳。 梁烨刚想张口回应,蓦地听到一旁有人发出突兀的低笑。 众人齐刷刷望去,便见周恪辞黑着脸,唇线抿得笔直,下颌绷出冷硬的弧线,如同吃了屎般,不满和憋屈感全化作了齿间暗咬的力道。 他盯着梁烨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梁家人不敢轻举妄动,不明白他为何忽然生气。 梁烨更懵逼,捧着花一动不敢动,小心翼翼对上周恪辞的视线,那一瞬快被吓破胆。 太可怕了,他好像要用眼神活生生将自己弄死。 就仿佛自己抢走了他志在必得且无价之宝的东西,惹他杀心四起。 在场五人中,唯有沈芮潼不受周恪辞影响,甚至在暗暗憋笑。 从未见过周恪辞那样可怖的眼神,但偏偏她想笑。 不仅如此,她还加了把油,温细的声音无端透出局促:“梁公子,你喜欢这束花吗?能原谅我吗?” 梁烨被周恪辞盯得想逃,这会儿只好点头:“当然,我不会同你计较。” 下一秒,周恪辞脸更黑了,站起整理好自己身上的大衣,留下一句“梁董不打扰了”便头也不回的走掉。 梁父不明所以,但周家的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就算冒着对方的怒火也要追出去。 客厅里剩三人。 梁母连连叹气,瞪向梁烨,抓起一旁的茶杯就朝他扔去。 一边扔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怒骂:“下来之前我就让你注意品行,你倒好,一下来就翘个二郎腿,你翘给谁看?!显着你多帅气了?!现在你满意了?周恪辞是谁啊,他能屈尊降贵来咱家一趟我们都得好声好气的供着!” “你个没用的东西!还敢在周恪辞面前摆谱子翘二郎腿,你多矜贵啊!那脖子昂得老高了,你以为你是白天鹅吗,癞蛤蟆不如的东西!” 梁母骂完不解气,还想冲过去揍儿子一顿。 梁烨忙着左闪右避,最后仍被茶杯砸到肩膀,他“嗷”一声,原地起跳。 沈芮潼则拦着梁母,轻声安抚。 梁母气得大喘气,碍于沈芮潼在,只得暂时歇息。 梁父回来后,同样盛满怒气,抬脚就踹向梁烨,一脚不够,再补一脚。 梁母冷漠看着,问:“周先生怎么说?” 梁父坐下,想喝一口茶润润喉,却发现茶几上的茶杯都没了,只好作罢:“他直接开车走了,估计是被这小子的轻浮态度气到。” “哎……我们平时就鲜少有机会能接触到周家,这周先生好不容易主动来一趟,怎么还出这档子事,那今早和周先生谈好的生意……” 提及生意,梁父闭上眼,胸腔囤积的怒火烧得更旺:“合同没签作废了,周先生说周家不会再和我们合作。” ------------ 第二十八章:周先生,你的问题越界了 “那我们岂不是相当于被周家拉进了黑名单?”梁母气短,捂着胸口就要气晕过去。 梁父太阳穴一阵抽疼,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梁烨鼻子就骂:“这段时间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完就去向周先生郑重道歉,要是得不到周先生原谅你就不用回来了!”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带些什么女人回来过夜,我告诉你,以后你要是再敢带外面那些女人回来,只玩不负责,我打断你的腿!现在立刻马上让楼上那个女人给我滚出去!” 梁烨在父亲的威压下吓得连连点头,半跑半跌的爬上了二楼。 沈芮潼头一回见这种场面,不由得摒住呼吸,坐得板板正正,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梁父堪堪消气后,面向她勉强扯出几分笑容:“芮潼,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之前的事你无需放在心上,想必那时是他先对你出言不敬,是我和他妈妈太过纵容他,这小子太欠收拾。” “不好意思……” 两位长辈接连道几声“不好意思”。 沈芮潼心里动容,二位长辈面对她时,脸上挂的全是对儿子管教不佳的羞愧,以及让人看了自家笑话的窘迫。 她不禁想,梁烨当真是受梁家家风长大的吗? 为何与二位长辈行事作风全然不同? 她暗暗感慨,回:“之前的事我也有错,实在不该冲撞梁公子惹他生气,叔叔阿姨千万别自责。” 她声音温软透着诚恳,懂事不失礼貌。 无形中递了阶梯。 梁父梁母对视一眼,见她如此通透乖巧,脸上的窘迫淡了大半,看向她的眼神添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梁母握住她的手:“今天我们这乱作一团,就不多留你了,阿姨很喜欢你,日后你有时间就多来坐。” 沈芮潼没应也没否,只道:“那我就先回了,今日多有打扰。” “好。” 出了门口,她头也不回。 殊不知,在她身后,别墅二楼有一个身穿男士衬衫、长发披散的女人正双手环胸盯着她背影,眼中燃着嫉妒与不甘。 直到身后梁烨唤他:“蒋佳,你该走了。” 她回头,露出甜美的笑容,作势要攀上男人脖颈:“我还想和你多呆一会儿,昨晚……” 梁烨大力握住她胳膊,满脸不耐烦:“赶紧滚,这段时间不要见面了。” -- 梁家别墅区外。 沈芮潼打车之际思绪还未凝聚。 在梁家发生的事实是太难意料,让她措手不及。 不过,一切还是因为周恪辞。 她想得太入神,没注意到面前停了辆车,更没注意到旁边位置有阴影落下,等她回神时,手机被夺去,被那人高高举起。 “欸——”她下意识惊呼,欲将手机抢回。 抬头看清来人后,踮脚抬高手扑向手机的姿势被定住。 那一瞬间,仿佛失去思考能力。 “不认识了?”周恪辞眉目平展,一双眼睛深如潭,紧紧锁定她的脸,像一汪说不出口的话,化作目光传达。 他的口吻听上去漫不经心,却暗藏较劲。 这样的距离,近乎是身体相贴。 沈芮潼只要再往前扑少许距离便可直接落入他怀里。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脸庞,细微的绒毛掀起一片痒意。 她想挠一挠,但还是生生忍住,往后退一步站稳,确保自己和他之间相隔较为安全的距离。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周恪辞拿着她手机的手背在身后,眼帘下垂,按捺着什么,偏语气又轻佻:“你很不希望在这见到我吗?” 沈芮潼微张唇,未出声,又见他撇过头,问:“还是说,你只想见那个叫梁烨的?” 他表面上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毫不在乎,如同随口一问,但小心翼翼斜着眼睛过来偷瞄她反应的举动出卖了他。 沈芮潼嘴角隐隐上扬,怕他看穿,暗暗掐自己手心。 明知周恪辞想要什么答案,她偏不依:“我想不想见梁烨,跟你有什么关系?周先生,你的问题有点越界了。” 周恪辞深提一口气,话里藏着若有似无的酸意:“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想知道。” 沈芮潼顺着他接话:“哦——这样啊,那我就不回答了。” 周恪辞身体肉眼可见的僵了僵,一个眼神扫过来,似乎在说“沈芮潼,你真是好样的”。 沈芮潼甚至能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他的咬牙切齿和无可奈何。 一想到他装不在乎都装得这么假,她就想笑。 丁点儿演技没有,竟还在她面前演戏。 “我虽然不想知道,但如果你实在想说,我也可以听一听。”他脸上挂着不太坦荡的笑容,就好像那点酸溜溜的心思不是从他身上漫出来的。 沈芮潼一副听不懂他话中话的样子:“我不想说。” 失去手段的周恪辞:“……” 沈芮潼朝他摊手:“手机还我。” 周恪辞不动。 她就自己绕到他身后去抢。 但他略一偏身,轻易躲过。 绕了几回没成功,沈芮潼有点累,叉腰:“周恪辞,你到底想干嘛!” 周恪辞嗓音平淡:“我想问问,你拿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花材做一束花当着我的面送给别的男人,我算什么?” 兜来兜去,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 沈芮潼彼时有那么一丝心虚,避开他质问的目光,吞吞吐吐:“我、我本来就是要送给……梁烨道歉的,是你自己看到原先准备的花坏了,主动给我准备的……我有问你要吗?” 她歪了歪头,显得单纯无害。 周恪辞气得紧,却无言以对。 “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要主动给我准备花材?”沈芮潼莞尔一笑,眉眼弯弯的,让人一下就气消了。 “我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 “什么?” 沈芮潼步步紧逼,从一开始他拦住她挑逗她转变成为她昂头一点点问出自己想知道的。 可周恪辞还是过于谨慎,没能从他口中套出话。 沈芮潼努努嘴,点到即止。 周大少爷还是不能调侃得太过。 她侧身面对黑色迈巴赫,双手背于身后,脚尖一垫一垫的,缓缓道来:“来梁家找梁烨道歉是因为前几天在酒吧我对他说了不妥的话惹他不爽,他以梁家地位压裴家,裴燕则压我,所以我不得不来。” “至于给他的那束花……我用的是坏掉的那些花材修修剪剪后做的,你给我准备的花材我还保留着。” 她偏头,对上周恪辞诧异的目光,逐字逐句说得清晰:“连同你送给我的那支粉色郁金香。” 好久之后。 周恪辞还愣在原地,细细琢磨透她每个字的意思。 沈芮潼仍面对着迈巴赫,脚下小步小步的挪动,逐渐靠近他,但在距离几公分的距离停下。 她微微朝他的方向倾斜身体,却不好意思扭头去看,只有一边晕红的耳朵对着他。 “我说你送给我的花我还留着,你听清了吗?” ------------ 第二十九章:轻轻一撩就丢失了自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周恪辞下意识曲着身子聆听。 得到满意的回答,他嘴边弧度高高翘起,压都压不住。 心底犹似有朵花盛放开来,浸了蜜般的甜,这一刻的满足与欣喜若狂前所未有。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自己,只任由喜悦在胸腔翻涌,搅得他呼吸紊乱。 周身浮满热意,他思绪难以安定。 沈芮潼见他久不回应,这才侧头看。 突然对上了视线,周恪辞略显慌忙,急忙转移注意力,但嘴边弧度更甚:“算你还有点良心。” 沈芮潼笑笑。 身边从不缺女人的周家公子哥,感情上竟如此空白,轻轻一撩就丢失了自我。 不过,还挺好玩。 她暗想,不知不觉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一束阳光正好穿过头顶的树叶落在他们这个位置,他们挪到一个阴蔽的位置。 沈芮潼在口袋里掏了掏,而后递给周恪辞:“喏。” “什么?”周恪辞垂眸。 她的手心慢慢张开,便见几片粉色可爱型创口贴躺在其中。 他怔住。 沈芮潼莫名不敢去看他,温声道:“给你的,你手上那块也该换了,都发黑了。” 话落,一根手指伸至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沈芮潼斜睨他,认命般轻叹,替他更换。 结束后,她将剩余的创口贴塞入他手中,调侃:“坚持换,再不换伤口就要愈合了,那这创口贴也用不上了,多可惜。” 周恪辞淡笑应:“嗯。” “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吗?” 拿回手机后,屏幕刚摁亮,关机了。 “……” 她幽怨的瞪向某人。 都怪他,本来就没多少电的手机被他一抢,浪费了些时间,最后的电也耗光了。 周恪辞心虚的别开头。 不知是为了弥补,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他假咳两声:“去哪,我送你。” 沈芮潼也不同他客气:“云樵记。” 上了车,驶入主道后,周恪辞问:“和谁吃午饭?” “周先生,你这个问题又越界了喔。” “……” “随口问问。” “周先生也没吃午饭吗?” “没。”周恪辞迫不及待的回答,生怕慢一秒她就不想听了。 他透过后视镜窥她,盼她能开口邀他一起。 沈芮潼确实开口了,但意思差强人意:“既然如此,反正都是一道去云樵记,周先生再另开一个包厢便可。” 周恪辞:“……” 白期待了。 他有时看不穿,沈芮潼究竟是装傻还是真听不懂。 他会去怀疑,但每每看向她的脸,怀疑念头就此打消。 她神情太过正常,找不出一丝破绽。 自从认识了她,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伪装能力太差。 在周家,他是长子,更需懂得隐藏心思,他也从小清楚,可在沈芮潼面前,如同一个新兵蛋子。 他无法想象,过去的她究竟经受过什么苦楚。 下车后,沈芮潼头都没回,随意摇摇手算是打过道别招呼。 周恪辞望着她背影,心底有不知名东西在缓缓流淌,令他时而雀跃时而烦躁。 熟悉的人影隐去,他也没下车另开包厢,在门口吸尽一根烟才驱车离开。 包厢内。 萧意棠早已点好菜,见她进来开心得手舞足蹈,催促:“快快快,菜刚上还热着,你再晚来一点就冷了,我也快饿死了。” 沈芮潼被她夸张的举动逗乐,坐下之际将手机置于餐桌无线充电板上充电,随后被桌上摆着的一瓶酒吸引目光:“这瓶酒是那天晚上给你送夜宵时连带的那瓶吗?” “嗯,我留着在家自己也不喝,好不容易和你出来吃饭,就趁这个机会一并拿过来了,反正这个包厢我包了一整天,我们可以喝到晚上。” 沈芮潼拿过仔细瞅了瞅:“度数会不会太高?” “不高不高,你能喝,只要少喝点没关系。”萧意棠边说边往她菜碟里夹菜,“赶紧吃吧,这道菜要热热的才好吃,平时还限量,卖完这么多份就不卖了,我还是昨天晚上提前预定的呢。” “难怪那天晚上和周恪辞吃饭的时候没在菜单上看到。”沈芮潼尝过后连连点头,“是还不错。” 抿了一小口酒,萧意棠凑近八卦:“好潼潼,能不能跟我讲讲这些天你和周恪辞之间都发生些啥?” 沈芮潼咀嚼的动作一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似是思及什么,脸色不大自然,囫囵不清道:“也没什么,就正常交流。” 待咽下口中食物,她简略的从去邂逅公寓找周恪辞开始,讲到今天在梁家发生的事为止。 萧意棠听完,只了解个大概,譬如潼潼去邂逅公寓找周恪辞道歉、潼潼在花店给被刺刺伤的周恪辞处理伤口、潼潼…… 总之一点细节都没有。 她皱着眉头,兴许是自行脑补一番,觉得二人之间的交流太无聊,没点儿新意,失望摇头时不忘啧啧吐槽:“表……呸……周恪辞也不中用啊!” “几天过去一点进展都没有,我都白教了……” 最后一句话她小声呢喃,沈芮潼没听清:“你说什么?” “啊……哦,没、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哈哈。” 沈芮潼投以怀疑眼光:“萧萧,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被说中的萧意棠急忙否认:“怎么会!潼潼,我们什么关系啊!我们可是闺蜜!闺蜜!我怎么会做对闺蜜不好的事呢!我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人和物送到你身边!” 她的语气太夸张,虽说声音大,但可信度不高。 沈芮潼和她认识多年,自然清楚她这幅样子是为掩饰什么。 但她既不愿讲,她也不逼迫,遂接着往下说:“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当然,在我心里,你就是最重要的。”以为蒙混过关的萧意棠偷偷松口气。 此话题揭过,转入下一话题。 两人边聊边喝,真从中午坐到了晚上,酒也没了半瓶。 沈芮潼不太能喝酒,一直克制着自己,但聊及沈宗寻时心情不佳就多喝了点。 没多久,眼前出现重影。 到最后,两人彻底喝趴,用手臂垫在下巴下,你一言我一语的呢喃。 “是时候回家了。”萧意棠半眯眼嘟囔。 “嗯。” “我打电话让家里司机来接。” “嗯。” 萧意棠将眼睛怼到手机屏幕上,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东西:“咦?我手机里怎么会有虫子在跳舞?” 沈芮潼凑过去看:“什么虫子,那是萌芽熊,你到底还能不能打电话?” “我看不清……” “那我来。” “好。” 沈芮潼头微晕,也有些看不清,好不容易点进打车软件,地址输入一半,有一通电话拨进来。 看不清是谁来电,她迷糊接起。 那头传来好听的声音:“小戏精,今天怎么接我电话接这么快?” ------------ 第三十章:呢喃醉语 沈芮潼鼻子抽了抽,分辨不出对面是谁,只觉得他的声音好好听,想把这声音抓牢,循环播放。 她将手机贴在右脸,眯着眼睛朝某处傻傻的笑。 “怎么不说话?” 她轻声嘤咛,愈发为这道声音着迷。 像是在夏日取出冰镇汽水,气泡发出的绵密声响都带着沁凉的甜,熨帖了酒后涌遍全身的燥热。 她甚至舍不得将手机挪开一秒。 “沈芮潼?” “小沈?” “小戏精?” 周恪辞扬着尾音,每个字都沾着笑意,一遍遍唤着对她的不同称呼,给人一种在撩拨的错觉。 手机那头的人没说话,但他每唤一声,就有“嗯”的嘤咛声传来。 声音软糯、迷离,钻进他耳廓,引起一阵酥麻。 他喉结滚了滚,不由得想象出她脸颊泛着酡红,双眼朦胧,被水光润过的朱唇……趴在桌上呈现出带点松弛和醉意的憨态,偶尔溢出含混的咕哝,透着不自知的引诱力。 周恪辞坐立难安,意识到思绪游离过度,连忙闭上眼深呼吸,扯松领带强迫自己冷静。 偏偏他久不出声,沈芮潼听不到好听的声音后,软嗓呢喃:“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周恪辞呼吸垂眸看了眼屏幕,呼吸变得粗重,“喝酒了?” 他明明是带着答案问问题,但因为想听到她更多回应,假装不知。 “没有……我喝的是水……” 他轻笑:“喝了多少?” “嗯……一杯……两杯……三……好多好多……” “难怪醉成这样。”他自己都没发现,和小戏精聊天时,语速情不自禁一缓再缓,似笑非笑中蕴着对她的无奈和纵容。 他第一次和一个醉乎乎的女人通话,第一次愿意去听一个女人呢喃醉语,甚至还产生了一丝不舍。 不舍得挂断电话以及打断她。 而这正是他以往最为厌恶且极度排斥的。 因父亲过去的所作所为,他不允许任何一个除母亲之外的女人靠近自己。 那些打着爱慕他的口号,却蓄意接近他的女人,无一例外被他毫不留情的赶走。 可在沈芮潼这,他没有这种生理性厌恶和排斥,反而似有根无形的线在不断牵引他离她更近,去了解真正的她。 他不清楚为什么,但愿意追随心意而行。 眼下,他的心都系在小戏精身上,听了会她的自言自语,问:“还在云樵记吗?” 沈芮潼倏然安静下来,稍作思考,片刻嚷嚷:“对!” “哪个包间?” 她又安静了会:“8!” 她朝着听筒喊,声音刺耳了些。 恍惚间,周恪辞还以为她在喊“爸”。 转念一想,云樵记共两层,只有第二层是单独包间,猜出是208不难。 他失笑摇摇头:“我去接你?” “快点哦。” 听着她颇似撒娇的语气,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频率:“很快,在那等着别乱跑。” 他抓起外套就要出去,刚在二楼换完衣服下来的宋鹤休见状,一头雾水:“刚来,又走,我家就这么留不住你?” “去接人。” “谁?” 他持怀疑态度,往时可不见好兄弟会主动去接谁。 周恪辞不答,径直离开。 看他这么着急,宋鹤休大概也能猜到是谁了。 -- 周恪辞赶到208时,两个女人已经彻底醉晕,乖乖趴着睡觉。 见另一人是萧意棠,他悬着的心安定下来。 中午打听小戏精与谁共餐,她不肯说,事后在想会不会是和别的男人,一直念着,一颗心时上时下。 他让侍应生帮忙将萧意棠扶进车里,自己则弯腰抱起沈芮潼,小心翼翼地在后座放下,系好安全带。 驱动车后时不时注意后座的情况,两人坐得歪歪扭扭,没一会就靠到一块去了。 邂逅公寓楼下。 他先把沈芮潼抱上去,再下来将萧意棠抱上去,并将她安置在客房里。 期间萧意棠瞥了他一眼,认出他,往被子里钻时吐槽:“表哥你好没用啊,这么久了,和潼潼的发展竟然还停留在初始阶段,照你现在的速度和手段,什么时候才能把人追到手?” “你主动一点行不行?我都告诉你了,投其所好,潼潼喜欢玩花,你要实在找不到偶遇的机会就去花店找她买花,一次不够就多去几次,总能引起她注意……” 周恪辞满头黑线:“萧意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萧意棠不情不愿的哼一声,将头缩进被窝不吭声了。 周恪辞气得紧,但拿她没办法,转头进了隔壁房间。 沈芮潼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爬起来了,已经站到飘窗上,正扒着玻璃窗看外头的夜景。 他难得紧张,走近,生怕她摔倒,伸出手在她腰后做好防护准备,但掌心没贴上她肌肤,保持着绅士的距离。 “在做什么?”他问。 从这个角度看,沈芮潼很认真的盯着某处,好似醒酒了,又好似没醒。 她反应好久才说:“吹风……呼呼呼呼呼,好凉快的风……” 她模仿风的声音,鼓着嘴吹气甚是可爱。 周恪辞胸腔颤颤,笑音溢出。 却在偏头刹那,看见严丝合缝的窗户:“……” “哪来的风?” 沈芮潼指着窗外。 周恪辞顺她指向望去。 楼下的几株绿植正被风吹得摇晃不止。 他:“……” 果真是风。 他好声好气的哄:“先下来好不好?” 沈芮潼低头,定定看他,好似在分辨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周恪辞微仰头,迎上她打量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他好像看到她迷蒙的双眼恢复了清醒,但一眨眼,无比确定自己看错。 “好。”沈芮潼应,转身,从飘窗跳下。 落地时身形不稳,径直撞入男人怀里。 周恪辞下意识搂住,手搭在她腰际稳当护住她。 她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许是姿势不舒服,蹭来蹭去的。 周恪辞浑身紧绷,不免搂紧些,心跳逐渐失序。 她身上的木兰花香萦绕在鼻端,清清淡淡的,他每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挥乱了这好闻的香气。 两人之间的距离第一次这样近,身体相贴,她身上的温度与他的交融。 指尖的温软让周恪辞一度觉得这是场稍纵即逝的梦,仿佛稍一松劲就会落空。 真切的实感让他慌乱的心跳更急更重,缠裹着克制后的激动和暗爽。 他嘴角忍不住翘起。 ------------ 第三十一章:接吻吗? 怀里的人还在不停的蹭,周恪辞衣服被她蹭乱,呼吸也被她蹭乱。 她的头发时不时掠过他下巴,掀起一片痒意,像一片羽毛在轻轻挠痒。 周恪辞禁锢她作乱的手,压抑着嗓音问:“沈芮潼,知道我是谁吗?” 沈芮潼抬起头,挣脱开禁锢,两手捧住他的脸,揉了揉,兴许是手感好,她眯起眼睛呵呵直笑:“好软的面团……” 周恪辞:“……” 看来是醉得不轻。 正打算将她拦腰抱起,还未曲身,听她道:“我知道……” 周恪辞滞了滞。 “你是我的解缚梯。”她每说一字顿一下,仿佛一次又一次的肯定这句话。 “什么?” 沈芮潼忽然朝他弯唇,但笑意不达底,隐隐露出愧疚之意。 周恪辞想要看得再清楚些,她却一头扎进自己怀里,咕哝道:“对不起啊……” 时间的流速仿佛慢了几度,周边安安静静,无限放大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周恪辞站着一动不动:“怎么突然向我道歉?” 怀里的人不吭声了。 他无奈的笑笑,估摸着她是在说醉话。 他将她抱起重新放置床上,扯过被子正欲为她盖上,却被她伸出手拦住。 沈芮潼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微微昂着头,再次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任何细节都不放过,自然也瞧清了他眼中不自觉浮现的紧张和兴奋。 半响。 她咽了咽嗓子:“你的唇真好看。” 周恪辞心神一晃,第一反应是自己听岔。 但当她带着些微温度的指尖碰上他的唇瓣,他的心也好像被她的指尖轻轻戳了戳。 沈芮潼懒懒坐着,慢慢的、像在把玩般描摹他的唇瓣。 她的动作很轻柔,周恪辞甚至从在她的指尖下感受到自己的唇纹。 柔软的触感在唇上流连,他清晰的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胸腔内轰鸣。 他极致温柔的看着她,没有四目相对,可此时滋生的情愫要比与她四目相对时更浓更烈。 在他看得出神时,沈芮潼丢出了一颗炸弹,直接在他耳边炸开。 她说:“接吻吗?” 周恪辞眼眸瞬间张大:“什么?” 沈芮潼戳戳他的唇瓣,又戳戳自己的唇瓣,朦胧双眼亮了亮,似醉非醉:“亲亲。” 周恪辞大脑“轰”的一下,直愣愣的看着她,试图分辨她究竟是醉还是没醉。 可她没给他探究的时间:“可以吗?” 他喉咙干燥不已,眼风也比任何时候要灼热,一时难以回复。 却不曾料到,她直接捧着他的脸将他带向自己,快而准的吻上了她看上的那两瓣唇。 轻轻相贴数秒,没有再进一步,她松开手,低下头舔了舔唇。 周恪辞思绪被她收刮,呼吸也被方才那个短暂却美妙的吻夺走,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僵硬酥麻的身体,并仔细回味那个吻带来的感觉。 他缓了很久很久,才哑着声音试探:“沈芮潼,你……” 想问的话没问出口,让他乱了方寸的人蓦地往后一躺,彻底睡死过去,在睡死前不忘扯被子给自己的肚子盖上。 周恪辞:“……” 他不得不怀疑她根本没有醉,而是在装醉,故意撩拨他,撩完眼睛一闭,后头的事都不管了。 没心没肺的。 他坐在床畔,眼睛盯着她的面庞,确定她是真真切切睡着,这才抬手摸上自己的唇,良久,偷偷勾起一道浅弧。 他喜欢独居,因此选择的公寓不算大,只一间主卧和一间客房,两个女人各占一间,他只能去外面的沙发凑合。 在他起身一刻,沈芮潼的手机有来电。 他拿起扫了眼,显示【。】的符号。 他拧了拧眉,这人是谁? 小戏精怎么会给他备注一个句号? 再三犹豫,还是选择接起。 那头的男人先行开口:“小潼,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这个声音周恪辞有几分熟悉,是昨晚和小戏精通话时听到的那道男声。 当时小戏精称他为爸。 思及此,他淡道:“她已经睡下了。” 沈宗寻愣住,猝然拔高声音:“你对小潼做了什么?!” 周恪辞斟酌一番:“您别紧张,她和她朋友喝醉了,就一同在我这歇下了。” “她朋友也在?” “是。” 沈宗寻松口气:“她最近可能心情不好多喝了些,既然她朋友也在,那就麻烦你照顾她一晚。” “嗯。” 挂断电话,周恪辞抬手用手背轻触沈芮潼的脸颊,不禁感到心疼。 虽知她与家人关系不好,那晚还亲耳听到她与父亲争吵,但实际情况还是比他想象中棘手。 她或许真的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父爱。 哪有父亲得知女儿宿醉在一个男人家里还能如此淡定,就算她朋友也在,好歹也该问问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自己女儿身边。 可这些她父亲都没过问,简单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沈芮潼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熟睡中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握住脖子上那条项链的吊坠,好似握住它能睡得更安稳。 周恪辞被她的举止勾起了兴趣。 蓝醺野酒吧那晚,他就曾注意到她所戴的项链。 款式很普通,随便在哪个地摊都能买到。 但恰恰是这太普通的项链戴在她脖子上,反而显眼。 周恪辞好奇她为什么如此宝贵,就连睡觉也要紧紧握着。 他默默呆了一会儿,拎了张薄被行出房间并带上房门,往沙发一躺。 位置狭窄,他翻来覆去,难睡得很。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了。 称得上一夜未睡。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发酸发涩的感觉不是很好受。 自动窗帘打开后,外头天蒙蒙亮。 他先打开一道房间门缝看沈芮潼睡得如何,确认她睡得安好,这才转去看萧意棠。 当看到一半身子伸出了床沿,快要掉下床并且没有盖被子的萧意棠,他重重叹了口气,进去挪了挪。 这一挪,给她挪醒了。 她鬼哭狼嚎的伸了个懒腰,直接在床上做起拱桥,睁开眼后看到表哥站在床边,顶着两个黑眼圈冷冷的睨着自己,心一抖。 一个鲤鱼打挺就弹起来了,但那瞬间,头疼得仿佛脑袋要炸开。 酒后带来的难受延迟补上,她捂着脑袋皱着脸。 周恪辞面无表情:“醒了就收拾好自己出来。” 萧意棠拽住他衣角:“潼潼呢?” “隔壁。” 萧意棠懵了几秒,继而咧嘴笑,也顾不上头痛,满脸都是八卦的神情:“她睡在你房间?那你们有没有……” ------------ 第三十二章:献吻 周恪辞因没睡好,精气不足:“你再乱想,就别怪我不留情。” 萧意棠瘪瘪嘴,用阴阳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的威胁,但对上表哥眼睛,立马怂了,缩着脖子连连求饶:“错了错了。” 她出去时,周恪辞已经在吃早餐,没见到沈芮潼,便问:“潼潼还没醒?” “嗯。” “我去叫她。” “你叫她做什么?让她多睡会。” 萧意棠狐疑瞅他,想想作罢,在他对面坐下时随口一说:“我总觉得你俩昨晚指定是发生了啥。” 周恪辞回想起那个轻吻,脸色有些不自然,很快又恢复:“你要是不吃就回去,昨晚你喝醉的事我已经同舅父说了。” 萧意棠倒吸一口凉气:“表哥,你干嘛跟我爸讲!” 周恪辞淡淡睐她:“这是一种对你家人负责的行为。” 萧意棠:“……” 太负责了。 她感动得想哭。 一想到回去后还要面对老头的说教,她就没了吃早餐的心情。 她暗暗瞪向周恪辞,硬气放话:“亏我之前那么努力的配合你演戏,装不认识你,我以后都不会再帮你出谋划策!” 周恪辞不甚在意,像是没听见。 萧意棠不死心:“你听到没?我说我不会再帮你追潼潼。” “听到了,所以?” “你不着急吗?” “该了解的我都了解过了,要真需要你帮忙,我恐怕下辈子都追不上。” 受到“羞辱”的萧意棠:“……” “而且说到你的帮助,大概也只有告诉我她喜欢郁金香这一项帮助,你其他建议根本不能采纳。” 萧意棠不服:“怎么不能了?” “你觉得我如果真的听你的建议,在她工作的地方匿名拉个横幅写上‘潼潼,我宣你’几个字暗表心意,又或者是半夜跟踪式护送她回家,等等!她真的不会拿我当变态报警抓起来吗?” 萧意棠挠挠脑袋:“怎么会,这多浪漫啊,偶像剧里很多都是这样的。” “……”周恪辞,“你压根见不得我成功追到她吧?” “表哥,你思想有问题,我要是真不想你们在一起,当初怎么可能会帮……” 主卧门“咔哒”一声,两人心照不宣,纷纷中断话题低头吃早餐。 瞒着沈芮潼,是他们两人的共同秘密。 沈芮潼人没出来,先是探出个脑袋四处打量,对新环境保留警惕,转眼见到餐桌的两人,慢半拍:“周先生,棠棠?” 萧意棠回头笑:“你醒啦,快来吃早餐。” 沈芮潼有些迟钝:“这里是?” “我家。”周恪辞温温笑着,语气也温温,掺杂一丝粘腻,“之前你不是来过这找我?” 沈芮潼没勇气去回想那日,同手同脚的走了几步:“我昨晚……好像是……喝酒了……” “嗯。”周恪辞点头。 “你带我和棠棠回来的?” “嗯。” “不好意思,我喝醉了……”说这话时,她不敢去看周恪辞的眼睛,莫名有点心虚。 一旁包子塞满嘴的萧意棠“嗯?”了声,感到很困惑。 她记得潼潼也就喝了三杯,且每杯倒的酒都只占杯子的四分之一,那半瓶酒几乎全是她自己喝的,因为知道潼潼喝不了太多,所以不勉强。 整个过程,潼潼都在吃菜,只不过偶尔陪她抿那么一丢丢。 她喝那么点哪能喝醉? 而且之前也没见她这么不能喝呀。 真是奇怪,难不成那酒的度数是潼潼承受不住的? 她越想越不对劲,但看潼潼表情无异常,也就不再多思,默默隐身看戏。 听到沈芮潼的话,周恪辞表面淡定,实则内心乱成一片,脑子里想的全是昨晚她主动献出的吻。 她……还记得吗? 该不会占完便宜扭头就没印象吧? 他想问,但碍于中间有个多余人物,不好开口,遂向萧意棠使眼色让她滚。 萧意棠无语的翻白眼。 最后还是为了闺蜜的幸福选择让空间。 “我吃饱了,表……周先生、潼潼你们慢慢吃。”她起身拍拍手,拿起手机就走。 俗话说做戏做全套,她又回头补充:“多谢周先生昨晚的照顾以及提供的住处,多有打扰,回去我定让我爸爸登门道谢。” 周恪辞:“……” 要不说她能和小戏精玩到一块,两人都是戏精。 沈芮潼见她要走,也欲跟出去,被周恪辞拦下。 已经开门走出的萧意棠也朝她挥挥手:“潼潼,我先走了,到时见。” 说完,毫不留情的撞上门。 力度之大,像是通过摔门对周恪辞表达不满。 但是,不满什么? 立在原地的沈芮潼很想对棠棠说“我们不是说好近段时间一块住一块玩吗?不应该一道走吗?怎么就撇下我一个人了”,可惜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周恪辞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坐。” 她坐下,微微一笑,略显无措:“周先生,那个……我昨晚醉得厉害,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周恪辞幽幽看过来,心情算不得很好:“你不记得了?” 她心虚的摇摇头。 记得是记得,只不过是在试探他介不介意。 昨晚那点酒还不至于醉,一切都是她装的罢了。 即使周恪辞不主动打电话给她,她也会借醉酒的名头主动打电话给他,为的是找机会与他见一面,稍微增温一下感情,顺带加深他对自己的印象。 那个轻而短暂的吻也在计划之内,但她也必须承认,当时的确是借着一丝丝酒精的作用才敢大着胆子揉他的脸,夸他唇好看,并……主动贴上他唇瓣。 原先计划里,她本无需和周恪辞发展这么快,可和沈宗寻这么一闹,不得不加快速度。 裴家已经没有什么是她留恋的了。 留在裴家越久,越难脱离。 这才心一横,直接跳一大步,与周恪辞有更亲密的接触。 想来,周恪辞应该很难忘吧。 这么想着,她脸微微发烫,耳根也发热,到底还是太冒进了。 别说周恪辞,她自己想起来都懊悔。 于是,她将头压得低低的,通过吃早餐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周恪辞没听到她的回答,暗含期待的重复问:“什么印象都没有?” 沈芮潼故作镇定:“没有,周先生,是我做了什么吗?” ------------ 第三十三章:周先生的手掌很大很暖 周恪辞略带幽怨的眼神看得她后背发凉。 她笑容勉强,几乎要坚持不下去。 须臾,周恪辞垂眸于她脖子上的项链,不明显的叹气。 知道她没良心,没想到如此没良心。 夺走他的初吻,却没有丝毫记忆,徒留他一人看着她心里堵一团气,想说但不能说。 也不知她日后会不会想起。 沈芮潼见他沉默,心里发慌,便弱弱的试探:“周先生?” 周恪辞回神,眼底氤氲一层晦涩:“你睡觉不安定,总踢被子。” 沈芮潼噤声,悬着的心稍落。 庆幸他没有将话摆到台面上说。 既然他选择隐瞒,那应是不大介意。 她小幅度点头,底气不足。 早餐吃到最后,周恪辞忽启唇:“你脖子上的项链,对你有很特殊的意义吗?” 沈芮潼一怔,思绪飘远,这条项链的故事要追溯回8年前,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连记忆都逐渐氧化。 那时候很珍稀,没舍得戴,一直很好的保存着,直到送她项链的人出意外后她才拿出来戴,也算是睹物思人。 这几年项链断了数次,她每次都拿去修。 店里的人见一条地摊货她还如此在意,纷纷不解,次数多了后也不愿意帮她修了,即便给钱也不太情愿。 为此,她自己学会了。 “嗯,很特殊,很重要。”她看着周恪辞眼睛,认真的陈述。 “是男的送你的?” “嗯。” 周恪辞心里莫名空落落的,男的送她项链,意义往往特殊。 但必不会是她父亲所送。 可据了解,她除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外,没有其余的兄弟姐妹,也不可能是哥哥或者弟弟所送。 是谁? 这个疑惑从此刻起埋在他心头。 他产生了一丝担忧和危机感。 他本想问,可没有合适的身份问,且她的神情落寞,显然是陷入了过去的记忆中。 应是一段不太开心的回忆。 避免她忧思,周恪辞忍着不出声,但沈芮潼主动告诉了他:“他已经不在了,这是他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周恪辞擦拭指尖的动作一凝,复杂的看向她,再多的言语都卡在喉间吐露不出。 他不在了。 这时候,对方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其他人都好像能让他松口气,但事实上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他能感受到沈芮潼对那人的深深思念。 “不说他了,我吃饱了,周先生,谢谢你提供的早餐,昨晚实在麻烦你,改天我请你吃饭。”沈芮潼站起,真诚道。 “哪天?” 她一噎。 周恪辞往椅背一靠,双手抱胸,平静的面容浮现些微揶揄。 “呃……”沈芮潼一时没想法,“不如周先生你看看你哪天有时间再告诉我?” “我一直有。” 沈芮潼眉头微微皱起,认真思考妥善方案。 “不如,就今晚。”周恪辞见她为难,主动建议。 “行。”沈芮潼爽快答应,“到时地址由周先生选,选好再发我便好。” “成。” “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周恪辞嘴上提议,但身体没动。 仿佛只是客套一下。 沈芮潼小小惊讶了下,没有丝毫犹豫:“那就谢谢周先生了,麻烦送我回浅澜别墅区。” 周恪辞脊背微僵,没想到她会同意。 因为提前做好了她婉拒自己的心理准备,没抱太大希望,甚至身体都没挪动。 然而,惊喜就是来得这么快。 几乎是沈芮潼话落一瞬间,他弹起,生怕她反悔似,拉住她手腕就大步往外走。 沈芮潼跟在他后面,低眸怔怔看着被他握在手心的手腕,感觉很巧妙。 他握的力气不大,手掌暖暖的,身处风中也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反倒被独属于他的温度暖至心头。 到达车旁,周恪辞仍未松手。 他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沈芮潼这才微笑抬起自己的手臂示意。 周恪辞缓过神立马抽回手,耳根一热,偏移视线,嘴角却悄然翘起:“抱歉。” 沈芮潼没错过他忸怩的神态,随口一提般:“没关系,周先生的手掌很大很暖。” 说完,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去,故意不去看车外人的反应。 她能隐约猜到。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明白周恪辞对她是不一样的,不管是出于兴趣还是真的动心,总之他与想象中有很大出入。 当初接近周恪辞时难免有顾虑,怕他抗拒并厌恶自己的接近,毕竟自己心思不纯,周恪辞又不傻,总能看破。 却不想,他非但没有厌恶,反倒有时候比她更主动。 沈芮潼时常有种错觉,周恪辞并非是被动的,而是心若明镜,主动给机会让她去接近他。 虽不确定,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理应把握住每一瞬间。 就算是狼窝也要进去晃一圈再出来。 周恪辞上车后,频频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人,数次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那惯会演戏的人正低头看手机,气质恬静淡然,仿佛方才隐隐撩拨他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周恪辞无奈叹气,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为她心乱。 沈芮潼并不知他的想法,眼下顾着和殷月聊天。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并配文:【潼潼,这是你的东西吗?】 她放大照片,是一本手写记录本,的确是她的。 【是我的,当时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殷月:【我先帮你保管,你有时间就过来拿】 沈芮潼:【谢谢,我现在过去】 摁灭屏幕,她斟酌一番,问:“可以先去我之前工作的花店一趟吗?” 周恪辞边应边打方向盘:“今天已经迟到了,怎么不干脆直接请假一天?” 沈芮潼辞职的事除了告知萧意棠外,谁也没说。 周恪辞不知道很正常。 “我已经辞职了,这次去是拿漏掉的东西。” “辞职?为什么?”周恪辞第一反应是她被欺负了。 “这事说来话长,我跟店长和同事说穿了些事情,干不下去了。” “那之后打算做什么?” 沈芮潼瞥向窗外:“先放松一段时间,存款能养活自己一段时间,工作不着急,而且以我的资历再找一份花艺师工作不难。” 周恪辞轻笑:“你还挺自信。” 聊及工作,沈芮潼拥有绝对的自信,她抿唇,语气轻松:“当然,其实我去年就能升为店长了,但是后来所在的那家门店忽然被关闭了,我也被转到现在的门店,所以就失去了机会。” ------------ 第三十四章:把坏情绪晒晒太阳,就会变轻啦 周恪辞听完,为她感到可惜:“以你的资历重新入职,用不了多久就会晋升。” 沈芮潼没接话,肩膀缓缓下沉。 不会晋升的。 她不想告诉他,也不能告诉他。 其实除了失去晋升店长这个机会,还曾失去过进入总部当设计花艺师的机会,当时是总经理亲自来请,可惜最后也没成功。 前者是公司发展原因,她没得怨。 但后者是裴燕从中作梗,担心她能力太强会脱离裴家的控制。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下定决心要彻底逃离裴家。 她太厌恶那种被实时监控、任何事都受限于裴家的日子。 想到这,她不动声色的瞄了眼周恪辞,重拾心情。 他是她新的机会,日后很有可能是人生的转折点。 她坚信自己还有很长很辉煌的未来。 -- 到达花店。 周恪辞坐在车里等,待她进入店后打下窗,手臂支着额头沉思。 没一会儿,拨通宋鹤休的电话。 “说。”宋鹤休正在忙,话不多。 “我记得何阿姨年轻时开了一家花店?” “怎么?你看上了?” “有想法。” “你别想了,我妈不会同意转给你的,那可是她年轻时最宝贵的东西,虽说现在心力不足,但也不是能随便撇开的,而且她都开设五家分店了,怎么可能给你?” “我没说转,何阿姨现在管理心力不足,怎么不招一个有能力的人?” 宋鹤休默了两秒:“你在为你那个小戏精打探消息?” “……”周恪辞,“帮忙问问,她能力不是问题,就是缺少机会,可惜周家没合适的花店供她挑选。” “周恪辞,你完蛋了。” 周恪辞:“……” “你什么时候会为了一个女人做这种事?” 周恪辞“啧”了声:“你别说我,你当年为了个女人夜夜找我出去宿醉我也没揶揄你,赶紧的,给个回复。” 被揭往事的宋鹤休在手机那头翻白眼:“知道了,我问问我妈。” “谢了。” “呵呵——”阴阳味十足。 周恪辞果断挂断电话,刚欲放下手机,却有一条新消息弹出。 【妍伊又自杀了】 消息映入眼帘,他当即蹙眉,脸上蒙了层阴霾。 第7次了。 她还没想通,以为靠着伤害自己就能博到疼惜和关注。 简直愚蠢又可笑。 这时,又有一条新消息弹出。 【这次严重些,她把自己锁在浴室,要不是保镖及时发现破门,只怕要出大事,你找时间好好同她说说,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多少血够她这么折腾?】 周恪辞神色凝重的打字:【有人去看过她吗】 【没有】 放下手机,他想杀人的心压抑不住。 平日里那双总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眸覆了层阴鸷,翻涌的戾气呼之欲出。 店里,殷月提及小吴被开除的事,沈芮潼留下来多聊了会儿,又挑选了些新鲜花材和包装材料,拿完记录本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周恪辞,她不禁停下脚步观察。 他生气了? 为什么? 明明来时还好好的。 难不成是她让他等太久了? 想到这点,沈芮潼不敢靠太近。 站在车的几步开外,嗓音怯怯,细若蚊蚋:“周先生……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唤回周恪辞思绪,他秒收回凝重的表情,下车替她开车门,脸上也已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甚至朝她温笑:“吓到你了?” 沈芮潼表面摇头,但脚却钉在不远处,压根挪不动半分。 没吓到才怪。 “是我让你等太久了,抱歉。” 周恪辞一愣,知道她是误会了,忙解释:“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事。” 沈芮潼半信半疑的点头,款款行近,坐进车内后小声道谢。 去浅澜别墅区的路上,车里始终弥漫沉重的气氛。 压抑得沈芮潼有些难以呼吸。 她相信周恪辞的说辞,生气不是因为她,但与他同坐一车,难免受他情绪影响。 这次他依然将车开到萧意棠家门口。 沈芮潼下车才发现旁边停了另一辆车,她认出是萧叔叔的车。 但萧叔叔不常来这,上次见面是数月前。 她收回目光,偏眸和周恪辞对视。 想了想,从花袋里抽出一支没有修剪过的橙色郁金香递给他。 周恪辞面对突然在眼前绽放开的郁金香,心跳好像停了停,随即漾开涟漪。 “别生气了,送朵花安慰你。”她温声细语的讲,带着点哄人的口吻,“橙色郁金香藏在明艳花瓣里的悄悄话是‘把坏情绪晒晒太阳,就会变轻啦’,希望你回程时不要带着坏情绪开车。” 周恪辞心头猛地一颤,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支橙色郁金香,阳光下花瓣边缘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闪着细碎的光,一如递花的人。 没有想过会收到这样的安抚。 她突如其来的温柔和暖笑如同一场春雨,冲去了他一身浮躁和戾气。 周恪辞只觉胸腔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被人哄着情绪时,心跳会失序。 沈芮潼将花往他跟前送了送,许是觉得这样有点草率,又收回手,从花袋里抽出一张米杏色哑光纸和一根与花同色系的罗纹带,随后简单且快速的包装好。 “场地工具和时间有限,包装得不是很好看,你别嫌弃,你回去后可以自己再额外包装一下,之前我教过你。” “你应该还会吧?”她的尾音轻轻往上挑,说话时显得俏皮轻松。 周恪辞接过花,眼睛却未曾从她身上挪开,恨不得把她像这支橙色郁金香一样攥紧掌心。 若说从前是对她感兴趣、中意她,那么此刻就不是一般的中意。 还没有出现过连指尖都需极力按捺颤抖才能不被发现的心动程度。 心动得太猝不及防,他难以装出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先进去了,晚上见。”沈芮潼向他挥挥手,转身进了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才敢低头捻捻手指。 发觉有什么东西正逐渐不受控制。 送花是一时兴起,看他心情不好潜意识里想安慰他。 她不清楚为什么,但行为不由自主。 事后回想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 完结(切文) 抱歉宝子们,这本书数据不好,PK没过,加上时间不允许,所以不再继续更新了(谢谢宝子们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