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 何人解赏西湖好,佳景无时。飞盖相追。贪向花间醉玉卮。谁知闲凭阑干处,芳草斜晖。水远烟微。一点沧洲白鹭飞。 一首北宋大家欧阳修的《采桑子》道尽了西湖暮春的光景。在这个与西湖一般无二却又不同的世界,光烟蒙蒙的湖面上,一艘画舸轻轻泛漾,舟头一名蓑衣竹帽的老叟撑舟而立,舟中是一名约莫二十上下,白衣华发的半卧青年。 “公子,要下雨了。”此刻,那老叟对着舟中的青年恭敬道。 听见老叟的话,那白衣青年持樽轻饮,而后轻抚了下身旁的宝剑,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幕,莞尔一笑,道:“是啊,要下雨了。” 说完,只见平静的湖面上荡起阵阵涟漪,“扑扑扑”的水浪突然乍响,接着,便是四道黑影自湖中四周跃起,黑影手持银钩,判官面具,看起来一副凶神恶煞模样,没有多余的话语,便冲着画舸袭来。 见那四道黑影袭来,白衣青年持樽喃喃笑道:“银钩追魂,黑白索命,你们冥楼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说罢,身旁的宝剑似有灵性般倏然出鞘,一抹剑光闪过,然后归鞘,那四道袭来的黑影便身首异处,坠落湖中。 此刻,只见白衣青年轻轻放下酒樽,持剑缓缓而起,剑眉下的星目里,显得的淡然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没有发生。 “咯咯咯,四大公子的玄公子果真不凡!”此刻,一阵银铃般的笑语响起,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湖面上,一俏丽的白衣女子临湖而立,约莫十七八模样,手持一柄白色油纸伞,伞面上是密密麻麻的红色骷髅头,显得矛盾而诡异。其身旁是一名紧身的黑衣男子,背负双刃,黝黑的面容上是一道一指长的狰狞疤痕,两只血色的双瞳里充满了魔性与煞意。 看向对面的两道身影,那青年好看的眉头一挑,伸展了下身体,站了起来,说道:“黑白索命,你们是冥楼的黑曜与白梦儿?” 听见青年的话语,那白衣女子掩口娇笑道:“正是奴家。十里平湖,乘风醉饮,公子当真好雅兴!不过,这平湖秋月确实也是难得的埋骨好处。” 那青年听罢,笑了笑,然后低头轻抚着手中的宝剑,平静的说道:“那你们可以试试。” 说罢,但见青年脚尖轻踏,便只身立于半空,右手一捉,宝剑出鞘,银白色的剑身闪耀着阵阵寒霜,然后,看向对面的白梦儿与黑曜,剑花一挽,吟道:“十里平湖霜满天。”说着,便见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剑芒自剑身而出,似乎受其影响,周身的湖面也泛起了阵阵白霜,霜气渐满,随之化作一柄参天巨剑,寒气凛凛,便向着白梦儿他们砸去。 看着砸来的巨剑,白梦儿手中的纸伞旋转,便见一道道红光自伞面的骷髅头而出,转眼间,化作一朵邪光四溢红色的彼岸花,但见其右手一推,那彼岸花缓缓而起,向着参天巨剑而去。呼吸间,两者相遇,激烈的真气乱射,“轰隆隆”一声巨响,整个湖面四周便掀起了无数惊天水浪。 不多时,与巨剑相持的彼岸花似乎有些乏力,红色的邪光亦开始渐渐变淡。白梦儿见此,不由神色一凛,转头望向身旁的黑曜,此刻,黑曜似乎也发现了彼岸花的不敌,只见其双手向背后一扣,接着,两把黑气弥漫的双刃出现在手中,双刃一出,黑曜便猛然劈出两道黑芒,黑芒交织,呼吸间,化作一条狰狞面目的恶蛟,散发着蛮荒气息,咆哮着向那巨剑而去。 见那咆哮而来的恶蛟,青年面色从容,剑身一转,口中继续吟道:“寸寸青丝愁华年。”说罢,那半空巨剑不由一顿,接着,一道道银白色的剑气弥漫周身,只见,青年信手一挥,转瞬巨剑消散,继而便化作剑气无数,密密麻麻,携载着煌煌之威,朝着蛟与彼岸花落下,三者相遇,“轰”的一声巨响,便见彼岸花与恶蛟,仿佛烁日焚雪,顷刻间化为虚无,接着,那密密麻麻的剑气不散,朝着白梦儿与黑曜落下。 白梦儿与黑曜见满天剑气压来,不敢大意,双双猛踏湖面,冲天而起,只见,白梦儿手中纸伞急旋,身影亦随之转动,周身泛着阵阵红光,黑曜双刀急转,眸里红光闪动,周身黑气如云,少倾,两道身影渐渐相融,化作一名散发无穷鬼气的巨大无常身影,放眼看去,其项生双头,一头倾城绝世,额生彼岸花印,一头狰狞奇丑,额生腾蛟恶像,身影伟岸,好不惊人。 此刻,只听那无常身影口中喝道:“冥界无常,黑白索命,杀!”言讫,双手合十,一股惊天伟力乍生,俄而便生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杀字,向着青年落下。 青年见此,身影飘动,剑花一挽,吟道:“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说罢,便见原本阴沉的天幕突然转黑,一轮明月化生,银辉皎皎,清冷孤寂,那明月之中似有身影剑舞,如仙似幻,遗世独立。接着,便见那身影剑影一挥,一道银河般的剑气,自九天倾落,转眼便与无常的杀字相遇,没有想象中的石破天惊,只见那无常杀字顷刻即散,剑气不减,转眼便落在那伟岸的无常身上,此刻,那无常身围,刹时道道裂纹显现,呼吸间,彭一声巨响,便化作无数碎片,消失于天地。随着无常身影的消散,天空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留下口角挂满鲜血的白梦儿和黑曜,在湖面上摇摇欲坠。 “呵呵,叶青玄,大乾四大公子之首的玄公子果真名不虚传。”此刻,白梦儿虚弱的笑道。 听闻白梦儿的话,叶青玄挽剑归鞘,那酒樽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慢啄一口,嗤笑道:“冥楼的第一杀手也不过尔尔!” “是吗?。” 突然,叶青玄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噗呲”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其低头看向眼前一把滴着血的匕首尖头,难以置信的艰难回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浮现。 “为什么是你?”说罢,便两眼一黑,坠向湖中。 ------------ 第一章 少年 小月村坐落于青虚山南麓,因其于高空看去像极了一弯小月,故以此命名。 时趋薄暮。袅袅的炊烟荡漾于这不足百户的村落,村口两旁的道路上柳芽新发,夕阳的余晖里,三三两两的穑夫荷锄而归,微风拂过,伴随着声声言笑,一切显得如此恬适。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阵阵的读书声响彻村头的草堂之中。 李夫子背着双手,看着正在摇头晃脑背书的十几个孩童,严肃的面容下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笑意。 此刻,一个孩童的坐姿引起了李夫子的注视,趋近看去,男童约莫八九岁光景,粉雕玉琢,清澈的双眸里透着一丝灵动。与其他孩童不同,只见男童股下的座椅被弃置一旁,双腿成马步状,摇头晃脑的同时,一颗颗细小的汗珠自发间滑落,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周立,汝在干嘛!”李夫子看着周立古怪不堪的模样,登时大怒,愤愤喝道。 似乎因为李夫子大喝的缘故,周遭正在背书的孩童们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一个个疑惑的看向后排的周立。 听见李夫子的喝笞,感受到周围同伴的异样目光,周立急忙站直身体,略显心虚的抬头答道:“夫子,俺在背书啊。” “背书,谁家背书背的满头大汗?谁家背书还扎个马步?”李夫子听完周立的回答,更加的气急,道:“尔小小年纪,就学会扯谎,今个不好好教育你,吾便枉为人师!”旋即,转身拿起桌案上的一柄戒尺,便朝着周立走去。 似乎也察觉到李夫子的愤怒,周立连忙摆手,说道:“夫子,俺真的在用心背书了,不信您可以查阅。” 李夫子看着周立那认真的模样,不似夸夸其谈,于是收住脚步,板着脸说道:“好,既然汝信誓旦旦,那就把今天所学的千字文背诵一遍我看看。如若不成,定要汝看吾手段。” 听着李夫子的话,周围的其他孩童也一脸不可思议,纷纷窃窃私语。 “夫子才教千字文,俺现在连读都磕磕绊绊,何况背诵!” “小肘子,今天算是倒大霉了,那可是有千余字啊。” “活该,谁让他惹夫子生气。” “小肘子成天就知道舞刀弄枪,他肯定背不下来。” ...... 听着周遭同伴们的窃窃私语,周立毫无所动,正了正身子,朗声便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不绝的背诵响荡整个草堂,周围同伴们已经是一副呆滞的模样,连李夫子亦是一脸不可思议。 “年矢每催,曦晖朗曜。璇玑悬斡,晦魄环照。指薪修祜,永绥吉劭。矩步引领,俯仰廊庙。束带矜庄,徘徊瞻眺。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良久,周立的声音才停止,看着李夫子的震惊表情,弱弱说道:“夫子,俺背完了。” 听着周立的话语,李夫子方才渐渐回神,急忙掩饰住震惊的表情,复恢复了原先严肃的模样,轻咳一声,幽幽说道:“通篇背诵无误,但亦不可自满,当知学如逆水行舟,切记会神专注!”说罢,便负手转身,说道:“下课!” 村头的道路上,十几个孩童背负书箧,嬉笑逐闹,周立跟在其后,身旁是其邻家的虎头和丑蛋。 “小肘子,你可太牛了,你是没看见二胖那气急败坏的表情,平时仗着自己学业好,被夫子夸赞过几次,总是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模样,今天你算是狠狠打他脸出气了!想想都开心。哈哈哈。”虎头兴奋的说道。 “可不是,就你方才背书的时候,他和小彘还嘲笑你呢。”丑蛋附和道。 周立听着身旁伙伴的言语,挺身得意道:“俺平时那是藏拙,现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以后他们还敢不敢在咱们面前炫耀。嘿嘿。” “小肘子,小肘子,你赶紧回家,你爹进山打猎,被山里的野猪撞了。”突然,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 周立循声看去,却是隔壁虎头的老爹刘叔一副急匆匆的模样赶来。 周立身体一颤,急忙问道:“刘叔,你说我爹怎么了?” “你爹今天偷偷上青虚山打猎,遇到了野猪群,躲闪不及,被野猪撞断了右腿!” 听罢,不待刘叔继续,拔腿便朝着家中跑去。 村西的一处茅草房内,简陋的床岸边,柳氏看着床上昏迷的周大山,嘤嘤低泣。 “娘,娘,爹他怎么样了!”周立急切的喊声传来,少时,周立满头大汗闯进屋内,看着床上周大山右腿上浸出血的粗布,眼圈一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头,看着不知所措哭泣的柳氏,颤颤的说道:“娘,爹他怎样了?” 听着儿子的询问,柳氏更觉的悲痛,一把抱过周立,哭声渐起。 “你爹他,他..” “娘,娘,您别哭,俺爹他怎么样了?可找田叔瞧过?田叔怎么说?” 看着周立急切泫然的神色,良久,柳氏方泣道:“立儿,田叔瞧过了,田叔说你爹不仅撞断右腿,连着心脉也受到了损伤,恐怕,恐怕撑不过今晚了!”说罢,便又是一阵悲泣。 听完柳氏的回答,周立瞳孔微缩,接着,豆大的泪珠自双眸落下,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爹一定不会有事的,爹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会有办法救爹的,一定会有办法。”说罢,计上心头,转头向着柳氏说道:“娘,你在家看着爹,俺一定能找到救治爹的办法。” “立儿,你一个孩子,能有什么法子,不是,天都要黑了,你这是要去哪?你要去哪?” 此刻,周立不管柳氏的惊问错愕,便冲着屋外急匆匆跑去。 ------------ 第二章 邋遢老头 清幽的月华铺满整个村落,偶尔几声犬吠传来,一切显得如此寂静。 村外的山路上,周立急匆匆的奔走着,如雨的汗珠自鬓间滴落,气喘的同时,疲惫的双眸却充溢着未有的坚毅。 良久,深山之处,一座破旧的山神庙突现在眼前。看着那山神庙,周立的瞳孔充满了希冀之色。 急匆匆越过庙前杂乱的野草,周立大声喊道:“师父,师父,救救俺爹,救救俺爹。” 说罢,便见庙门打开,一道虚弱的老者身影出现在门口,只见其头发杂乱,面色枯黄,一件纳满补丁的衣服下,是一双不着鞋子的黑脚,一切显得其如此的萧条。 看着匆匆跑来的周立,老者一笑,问道:“小肘子,这夜半的,你跑来作甚!” 周立看着眼前的老者,想起昏迷在床的周大山,眼眸一红,砰的一声,跪倒在地,泣道:“师父在上,还请您老救救俺爹!” 老者看着跪在面前的周立,急忙上去扶起,说道:“我可没答应收你为徒,只是平时看你机灵,传授了些站桩的把式罢了。” “您虽然没有收我为徒,但除了俺爹娘,就数您真心待俺,夫子说过,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立儿心目中,早已经把您看成俺的师父了。”周立泣声道。 看着面前周立的坦诚,老者混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良久,方才问道:“你方才说救救你爹,到底发生了何事?” 周立听闻,急忙把周大山的事情说了一遍,接着,便又跪到在地,三叩九拜,泣声道:“还请师父出手,救救俺爹。” 老者看着叩首不止的周立,这次却是没有再扶,只见其幽幽问道:“老夫落魄半生,连这几年的吃喝都需要你偶尔接济,你怎知我有那么大本领救治你爹?” 周立听闻,说道:“立儿也说不清,只觉得师父您虽然落魄,但行为举止,却总是透着一股道不明的非凡,立儿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却也听村里出去闯荡的叔叔伯伯说过,世上有武者气血如盖,挥手断山开江,亦有修士吞云纳气,逍遥自在,在立儿眼中,觉得您就是那样的人。”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机灵,老夫虽不是惊天动地,却也有些许技艺傍身,你这徒弟老夫认了!”老者说完,萧条的身形突然变得愈发挺拔,接着,越过周立,一步十丈,出现在不远处,转身对着周立说道:“还愣着干甚,走,回家。” 周立听了老者的话语,眼神一愣,接着便喜上眉梢,起身追随老者的身影而去。 村西茅草屋内,柳氏正坐在案前低泣,周围是左邻右舍的几位叔伯婶子。 此刻,刘叔说道:“妹子,我们找了整个村落,也没见小肘子的身影。” 柳氏听闻,泣道:“立儿还那么小,他说他去寻救治他爹的办法,可是,他一个小孩子家的,能有什么办法?他爹已经成了这样,立儿要是再出个什么事,我可怎么活下去啊。” 刘伯家的吴婶,见柳氏的样子,急忙上前劝慰:“妹子别伤心,孩子肯定没事的,现在让我家的再去村外找找,一定能找到的。”说完,其余叔伯连忙应和。 “娘,娘,俺回来了,爹有救了”正在其余叔伯准备起身的时候,周立兴奋的喊声从屋外传来。 “是小肘子,小肘子回来了,妹子这下你该放宽心了,小肘子回来了。” 看着激动的冲进门的周立,柳氏泫然的脸色微喜,随即便是勃然大怒,“你还知道回来,知不知道为娘都急成啥样了,你爹已经不成了,你个兔崽子还要闹哪样!”说着便抄起案上的鸡毛掸子,冲着周立而去。 “妹子,别打孩子,小肘子也是救人心切,现在不是平安回来了吗。”几位婶子连忙劝道。 “娘,娘,你先别打,俺找到救爹的法子了,快让俺师父救爹。” 听着周立的回答,柳氏心头闪过一丝错愕,旋即收起手中的家伙,道:“救你爹的法子?你师父?” “对,俺师父可以救爹。”周立答道。 说罢,老者的身影便从屋外进来,杂乱无章的头发,萧条的身形,配合那脏兮兮的大脚丫子,整个屋内突然无声寂静。 此刻,刘伯的不确定声音响起:“这位老伯,你是小肘子的师父?你能救大山?” 老者听闻,笑着说道:“正是老夫!” 或许察觉到几位叔伯婶子和柳氏的怀疑,周立立马牵着老者的手臂来到床头,急切说道:“师父,快来看看俺爹!” 此刻,床上的周大山已是命悬一线,老者上前看了一眼,接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枚晶莹透亮的丹药,缓缓放入周大山的口中,随之,单手一翻,一缕真气应运而出,向着周大山的心脉压去,不多时,在周立和大家翘首以盼的眼眸中,原本气若游丝的周大山一声轻咳,苍白的面色渐渐红润,接着只见其眼框微颤,慢慢的睁开了双眸。 看着周大山醒来,周立不由蹦了起来,激动的对着柳氏叫道:“娘,娘,你快来看,爹醒了,爹醒过来了!” 听着周立兴奋的叫声,柳氏急忙奔向床头,看着虚弱却是醒来的周大山,不由的哭道:“孩他爹,你终于醒过来了,我以为,我以为,呜呜呜。” 见此几位叔伯婶子也是来到床前,看着醒来的周大山,不禁一阵惊喜,纷纷说道, “大山,你终于醒了。” “大山,你可吓死我们了。” “大山,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山,你可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是这位老伯救了你。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柳氏听着周围的话语,突然转身拉着周立朝着老者跪下,叩首道:“多谢老伯救了我家大山,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周家必定竭尽所能,报答恩人!” 看着跪倒在地的柳氏与周立,老者连忙扶起,说道:“举手之劳罢了,况且立儿已经拜老夫为师,徒弟有事,当师父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此后万万不可如此!” 柳氏听闻,复拱手道:“立儿能拜恩人为师,是他天大的造化,烦请恩人告知名讳,以后定让立儿待您如父,孝敬天年!” 老者听罢,一双混浊的眼眸看向窗外,接着幽幽一叹:“名讳吗?这么长时间,老夫也忘记了!” ------------ 第三章 老夫叶青玄 清溪镇是位于大乾王朝北部的一座小镇。虽无王都洛京的繁华热闹,却也算的上是景和清明。 时维九月,正是清溪镇一年一度的庙会。络绎不绝的行人,走赏在热闹的集市内。 日当朝上。镇中的官道上吆喝贩卖声不绝于耳。 “包子嘞,新鲜出笼的大包子嘞!” “馄饨,卖馄饨,飘香十里的馄饨喽,不香不要钱!” “糖葫芦,卖糖葫芦!”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 此刻,一处街头的茶馆之中,茶客们相互交攀着,有说坊间琐事,有说江湖趣闻。 “你们听说了吗?我们大乾十大天骄的羽天骄将要驾临明月阁,参加蓬莱圣地明月峰仙子洛清瑶的百花大典,不日就会路过我们清溪镇,不知是否有幸能一睹其风采。” “羽公子听说是大乾三大剑仙之一李慕白的关门弟子。” “剑仙李慕白啊,那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三十五年前早已是大乾四大公子之一,如今怕是已经到了那传说中的天人之境。” “还在四大公子呢,听闻四大公子之首的玄公子早在三十年前就死在冥楼黑白索命的手上。” “冥楼,那可是大乾谈之色变的杀手组织,你们不要命了,小心祸从口出。” 此刻,茶馆的角落处,一名青年正独自轻啄,只见其一身青色粗服,略显青涩的脸上是一对修长的剑眉,剑眉下星眸澈澈,面如冠玉,好不神采。 这时,听着茶客们说的江湖事,青年眼中不由泛起一阵希冀,偌大的江湖啊,他也想去看一看。 突然,一阵惊叫声自街道传来, “吁吁” “大家快些闪开,马儿失惊了。” 青年循声看去,却是一马车狂过,扫起周遭无数的摊位,伴随着摊主的怒骂,一切显得如此惊魂。 这时,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童,手持一串糖葫芦,正蹦蹦跳跳的行走在街头,离那失控的马车只有三尺距离,眼看就要撞上之际,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案角的青年,右脚轻踏,身体便如离弦之箭,转瞬就落到女童身侧,右手一揽,便携着女童消失在原地,落于街角一处,堪堪与那马车擦肩而过。 “少年,好功夫!” “后生仔,好样的。” 目睹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周边的茶客无不对青年的拍手称赞。 青年听闻,将小女孩递于寻来一直称谢的孩子父母,好看的双眸泛出别样的光彩。接着, 一个劲的回礼众人,走到案前,拿起随身的包袱,讪讪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某一处的酒楼高处,一名玄衣男子也目睹了这一切,只见其邪魅的脸上显现出阵阵惊疑,嘴里喃道:“踏雪无痕,有意思!”说罢,右手一甩,一道黑色的光芒自袖底飞出,转眼间,便朝着天际隐去。 今夜的小月村还是如往常一般静谧。一道身影踏着月光迈着轻快的步伐行走在山间的小道上,青色粗袍,正是今天救了小女童的青年。此刻,青年嘴里哼着些不知名的哩曲,其背后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腰间还挂着一大一小的两口铁锅,上扬的嘴角噙着一根狗尾巴草,显得朝气十分。 青年正是五年后的周立,弱冠之龄,正是激情蓬勃的时候。自从周立正式拜师老者,这五年来,老者就一直居住在周立家中,刚开始老者还有些不适,时间一长,在柳氏与周大山的殷勤侍奉与周立的孝顺下,也渐渐成了一家人。老者的许多技艺也在五年来对周立倾囊相授,比如今天周立救小女童的轻身之法,正是老者许多技艺里的踏雪无痕步,听老者说,练至大成可缩地成寸,一步十里,当真是神仙手段。纵是周立天资聪颖,如今也不过堪堪入门境界罢了。 “也不知师父听了我今天的侠义之举,会不会一高兴再教点其他手段,何况我还买了他老人家最爱的桃花酿。” “还有给娘买的春雨楼的胭脂,娘一定特别喜欢。” “给爹的鞋子,给刘叔家的铁锅,虎头的话本,还有丑蛋的鸡屁股,嘿嘿。” 一路的周立絮絮叨叨,不多时便来到了村口,只见村口原本由李夫子刻下的小月村的木匾,不知何时掉落在道路一侧的荒草之中,这个时候原本正是炊烟烹煮,孩童嬉闹乘凉的时候,此刻却显得寂静无息,就连犬吠都不得一声。 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周立运转步伐急忙冲着村中奔袭,刚刚进去,便看见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的散满一地,放眼看去,有李夫子的,田婶的,二胖的,一切都是那些眼熟了十几年的人,或破膛,或断腿,一切的一切显得触目惊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说着,周立似乎想起了什么,踏雪无痕步运用到极致,闪电般朝着村西掠去。 村西茅草屋,周立家中,四围的篱笆杂乱破碎,满地的鲜血染红了菜园的青葱,柳氏拿着锅铲一脸惊恐的躺在血泊中,其旁边是右手紧握猎刀的徐大山,左手紧紧捏着柳氏的衣角,颈间那道殷红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周立刚到门口,就看到柳氏与徐大山的惨状,瞳孔一缩,惊喊着冲了过去,“娘,爹,你们这是怎么了,到底是谁干的?谁干的!”看着柳氏与徐大山冰冷的尸体,周立只觉得目眦欲裂,满腔的愤恨无从宣泄,只化作一声大吼:“啊。” 突然,一声轻唤从门口传来,“立儿!” 周立听闻,连忙转头,却见老者立于门口,萧条的身形在满身鲜血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凄凉。 “师父!”周立看着老者,旋即惊喜道,说着,便起身朝着老者跑去。 “咳咳咳” 此刻老者的嘴角突然溢出大量黑血,苍白的脸色愈显惨淡,看着老者的模样,周立急忙上前扶住,急道:“师父,您怎么样了。” 望向周立关心急切的目光,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夫没事,立儿,你跟我进屋来。为师有话要交代你。” 周立听罢,忙搀着老者向屋内走去。 将老者扶于床头,周立立马问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娘,我爹,还有村里的其他人,怎么,怎么都..”说着,如雨的泪珠便是落下,跪在床前,泣不成声。 老者看着埋在自己衣角悲痛的周立,枯槁的手,轻抚着其头发,缓缓说道:“立儿,你想报仇吗?” 听着老者的问话,周立猛然抬起头颅,不绝的泪水混溢在充满血丝的瞳孔中,随后,目光坚毅的望着老者,斩钉截铁道:“我想!” “哈哈哈,好,那老夫便成全于你!”听到周立的回答,老者大笑,说罢,双掌一推,一股磅礴的真气涌起,在周立目瞪口呆下,那股真气猛然窜向其体内,接着便听见老者的话传来,“屏气凝息,放空自我!”周立不疑有它,连忙按着老者的话放空心神,然后,便感觉一股股磅礴凝实的真气和无数的武学感悟传于自身,化为己有。一幅幅不曾有过的世界在自己脑海展现。武者九品,后天凡境,先天地境,破虚天境,合道仙境,还有那传说中的混沌神境,此刻,周立只觉得一下子忘却所有,便是沉浸在那无穷的奥妙之中。 良久,周立缓缓睁开双眸,瞳孔间一道神光划过,方才的一切恍若一场大梦,却又是无比真实。 “哈哈哈,不错,和老夫料想的一样,堪入破虚。”看着周立的瞳孔闪过的神光,老者不由大笑道,“虽然十存三四,但也足够你在江湖立足了。” 周立闻言,顿时叩首九拜,泣道:“徒儿多谢师父成全,只是师父您这...”看着老者摇摇欲坠的身形,周立悲从心来,欲言又止。 “立儿,莫要多言,你的心情为师明白,老夫苟活了这三十年,直到遇见你们一家子才让我渐缓心愁,这五年,是老夫这一生不曾有过的幸福光阴,何况老夫本就身中奇毒,三十年来只能以自身真气压制,今天与仇人一场大战,动用真气,早已是油尽灯枯,如今能看着你成长起来,我也可含笑泉下了,说到底,也能算是我的贪心连累了你们!咳咳。”老者虚弱道。说着便是一阵咳嗽,接着一缕缕黑血自口中流出。 “师父,您”周立看着老者口中黑血,紧握其手,一股股真气传送到老者体内,助其压制毒性。 看着周立着急的模样,老者一笑,右手一伸,一柄寒光内敛的宝剑显化其手,左手轻轻抚摸一会,接着,递于周立面前,道:“剑名逐霜,大乾十大名剑排行第二,今日为师也将其托付与你,切要珍重!” “师父!”周立听着老者的话语,不由的一阵剧痛,道:“弟子发誓定视若性命,剑在人在!” 听着周立的誓言,老者心怀大慰,哈哈一笑,道:“立儿,你不是经常问老夫名讳吗?今天,老夫想起来了,老夫名唤叶青玄!” ------------ 第四章 岁月静好 夜已三更。 小月村的一处野外,皎洁的月华依旧清洒。一切的一切都与其无关。 “冥楼是大乾最大的杀手组织,其有杀殿十三,为师之所以蹉跎三十载,皆是拜冥楼所赐,此次罹难,盖因其发现我之所在,才酿成今日之祸,今日为师将一身所学尽传与你,也算是还了这牵连之果,立儿你须谨记,你如今的实力在江湖中虽算的上是超凡,但不到仙境,万不可与之针锋相对!” 此刻,周立跪在一座座的土坟前,坚毅双眸里充溢着一丝丝恨色,想起师傅临终前的嘱托,双拳不由紧握。望着面前刻着“恩师叶青玄之墓”“慈母柳氏玉婵之墓”“慈父周大山之墓”的三座木碑,恨道:“爹,娘,师父,屠村之仇,不共戴天,我周立于此立誓,此生不灭冥楼,誓不为人!” 大乾王朝南部一处不知名的结界中,一座十三层的云楼耸立,碧瓦飞甍,直插霄汉,这就是大乾人们为之谈之色变的冥楼总部所在。此刻,冥楼十一层无常殿内,一道白色的身影盘坐在殿中,其前是一面红帘遮掩,影影绰绰,看不清模样。帘外是一名判官面具半跪在地的黑甲男子,此刻,但见黑甲男子拱手恭敬的说道:“启禀无常大人,魑使方才传来消息,叶青玄已然伏诛。只是魑使大人与之交手,也身负重伤。”说罢,便听帘内传来一道淡淡的女声:“知道了,下去吧。”那黑甲男子闻言急忙躬身退去。良久,只闻那帘内女子喃喃自语道:“叶青玄,没想到你当年却是假死脱身,不过身中我冥楼曼陀罗毒近三十多年,却也能将破虚初期的魑使重伤,果然不愧是曾经的四大公子之首,可惜了。”言讫,便不语修炼去了。 时趋薄暮。 清溪镇远去三十里处的一条官道上,一辆奇异的华丽马车正在缓缓行驶着,倒不是说马车本身奇异,而是那马车前的白马在无人驱使的状态下,依旧能准确辨别方向。 此刻,只见马车突然骤停,拉车的那匹白马嘶叫不止,马蹄乱腾,显得有些急躁不安。 “勿惊!”一阵好听的男声自车内响起。 白马似是听懂一般,随着声音的落下,急躁的模样很快恢复平静。 “阁下从洛京一路跟随至此,现在终于舍得现身了吗?”好听的男声又一次响起。 言罢,只见周围狂风大作,道路两旁的竹林被吹的嗖嗖作响,一片竹叶飘落,接着,第二片,第三片,转瞬间化作无数,每一片竹叶都携带的阵阵杀气,原本看似柔嫩的叶子,似乎被赋予了新生,变得坚不可摧。叶尖一挺,便好似万千利剑,朝着马车袭去。 “止!”好听的男声自马车内平静的传来。 随着声音响起,仿佛时间停顿,那万千袭来竹叶转瞬间变的静止。 “破!”好听的男声再一次传来,接着,便见无数的竹叶霎那破碎,一切复归平静,好似方才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 “咯咯咯,羽公子别来无恙啊,洛京一别,可有想念奴家!”突然,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循声看去,只见周遭粉光弥漫,接着,便见一杏装女子不知何时踏空而下,乌发蝉鬓,赤足无尘,遗世独立中又带着矛盾的魅惑之感。 “原来是仙音坊圣女当面,却是许久未见,不知一路跟随在下这么久,有何见教?”男子道。 “咯咯,来和公子取一样东西!”杏装女子笑道。 “哦?不知在下有什么东西,要劳烦圣女记挂的。”男子道。 “白玉龙首!”女子正色道。 “白玉龙首确实在我这里,却不知圣女有没有这本事了。”男子平静的说道。 杏装女子闻言,娇媚的瞥了马车一眼,表情弱弱道:“公子好不解风情,奴家有没有那本事,洛京那晚你还不清楚嘛,咯咯咯。”说罢,便是一阵娇笑。 “你...”似乎被说到了急处,男子一直平静的话语中,透出一丝怒意。说着,便见车内一道青色的剑芒飞出,带着无比锋锐之气,朝着杏装女子奔来。 “说不过就动手,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哼.!”看着那道剑芒,杏装女子不由撇了撇嘴,双手一挥,一瓣瓣粉色的光叶生化,如流水般便与那剑芒相遇,互抵消融。“死男人,老娘都出现这么久了,也不见你露面,躲在车内装什么高深。”杏装女子此刻似乎有些怒气,单手一探,一条粉色的鸾丝自袖底飞出,夹带着不可阻挡之势,向着马车冲去。 转眼间,鸾丝就来到了马车之前,随着‘咔嚓’的一声,马车周围的车軨瞬间碎裂,车前的那匹白马受惊奔向一旁,接着,一道身影自马车飞出,缓缓落于地面。只见其月白中衣,外罩竹纹纱袍,腰间一枚白色的玉佩轻悬,左手修长的指间握着一柄纹理错缕的云纹宝剑,身后背负一个古色古香的檀木箱子,疏朗的眉下是一对好看的双眸,顾盼间似有万千星河流转。 “萧子羽,你终于舍得现身了!”杏装女子娇道。 听闻女子的问话,萧子羽略显无奈的说道:“墨浅浅,你到底要如何!” “将白玉龙首交于我。” “不可能!” “你欺负我!” “你不要无理取闹!” 良久,萧子羽看着对面一副油盐不进的墨浅浅,叹息一声,道:“洛京那晚只是个误会,白玉龙首乃师尊亲示,要亲手送至蓬莱的,羽不敢疏忽奉让,还望姑娘见谅!” “当真不给?”墨浅浅道。 “恕难从命!” 听着萧子羽的回答,墨浅浅娇艳的面容上似乎生起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笑道:“你不给本姑娘就一直跟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你”萧子羽听闻,嘴角微张,良久,才无奈的说道:“随你便吧!”说罢,转身牵过一旁的白马,缓缓而去。 “萧子羽,你等等我!”这时,墨浅浅的呼声从后面传来。 微风拂过,夕阳静好。 ------------ 第五章 野外客栈 清溪镇数十里,一处不知名的野外。 澹澹的月华流淌在蒙蒙的云岭之中,那影影绰绰间,一道酒旗斜竖,趋近看去,是一座两层高低的木制客栈。夜风吹过,客栈门口的两盏灯笼微晃,隐约可以看见一副木制对联悬挂,上刻‘三杯说万代,一口解千愁’。 一阵阵嘈杂的声音自客栈内传来,进内望去,七八张桌椅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或虬髯,或猥琐,或拘谨,或豪迈,有相识的,有不相识的,三三两两,各说各话。但如果细细观察,其都有一处共同特点,便是刀甲藏身,俱为江湖人士。 这时,客栈里的掌柜和伙计正东奔西走的忙活着。砰的一声,客栈的左边的门楣突然被人推倒在地,嘈杂的客栈也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色凶狠的朝着门外看去,只见,一名粗布青袍的少年踏门而入,其背负包袱,右手提着一条约莫三尺长短的粗布裹,俊朗的脸上多了些许风尘之色。来人正是周立。 此刻,周立站在门前,一脸尴尬的望着店内众人凶神恶煞的表情,弱弱的说道:“如果说这门楣年久失修,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切”众人听闻,原本紧张的心情都是一阵如释重负,接着,便纷纷转头,不再理会周立,转眼间,寂静的客栈又恢复至原本的样子。 回过神的掌柜这时也是急忙跑来,笑着对周立说道:“不碍事,不碍事,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我不住店!”周立回道。 眼光毒辣的掌柜似乎懂了什么,对着店里的伙计招呼道:“阿福,七号桌粗茶一盏。” 伙计闻言连忙上前,携着周立来到了角落一张有着闲位的桌案前,手中幡布速度擦拭一遍,便引着周立落坐,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把茶壶,给周立倒了茶水,笑着问道:“客官,您还需要什么吃食吗?” 周立想了想回道,“嗯?再给我来十张大饼。” 伙计闻言一乐,笑着说道:“那就劳烦客官您稍等片刻,十张大饼马上端来。”说罢便转身跑去。 周立顺手将身后的包袱搁置一旁,右手轻轻的把那粗布裹放在桌案上,左手操起桌案上茶碗狠狠的灌了一口,然后咽了咽口水。 这时,一道好听的男声自对面传来“兄台如果拮据,这顿在下请客如何!” 周立抬头看去,只见桌案对面坐着一男一女,男的面如冠玉,女的娇艳无双。正是萧子羽和墨浅浅。 似乎也明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周立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 萧子羽闻言,便也不再多言,只是轻酌着案前的酒水,但如果细细观察,只见其在周立放在桌案前的粗布裹上深深的看了一眼。 很快,伙计就将十张大饼端来,周立立时便狼吞虎咽起来。 突然,咔嚓一声,客栈右手边的门楣轰然被人踹碎,接着,一道粗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他大爷的,掌柜的,速速将店里的好酒好肉端上来。”接着,便见五六个汉子大刀阔斧,气势汹汹的涌了进来。为首的大汉约莫三十岁光景,身着一袭粗糙皮衣,满脸络腮的胡须,一双锐利如鹰得双眼冷冷的注视着客栈内的一切,仿佛随时都会择人而噬。 掌柜见此,不由的心下一慌,却也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陪笑着跑到大汉身旁,道:“各位好汉,快快请进,快快请...”进字还没说完,就被大汉旁边的一名手下踹倒在地,那手下骂骂咧咧的道:“磨磨唧唧的。”掌柜被踹倒,也是敢怒不敢言,连忙站起来赔着笑脸,接着,吆喝道:“阿福,还傻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将店里的好酒给众位好汉端上。” 此刻,某处桌案上的一名中年男子拍案而起,恨道:“我黄河剑派岳不凡,生平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作威作福的家伙,今日某便要替天行道。”说罢,便是提剑跃起,向着大汉袭来。 大汉见此,神色自若,右手拔出腰间的长刀,势大力沉般,猛然劈下,刀剑相遇,那中年男子转眼间变被反劈回去,无巧不巧,正好落在了周立他们的桌案上,只听咔嚓一声,桌案就被砸的四分五裂。墨浅浅见此,不由大怒,正待出手之时,只见身旁的周立一拳轰出,磅礴的真气肆溢,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拳芒,转瞬间便来到了大汉胸前,大汉,来不及反应,就被砸落至门外,一口鲜血喷出,大汉只觉五脏六腑欲要碎裂,接着便是不省人事。众人见此,纷纷看向周立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敬畏之色。于此,墨浅浅暗暗心道:“好浑厚的真气,看不透。”身旁的萧子羽儒雅不惊的脸上也不免动容。 这时,其余喽啰看着自家老大一合败北,不敢有它,纷纷退至门外,扶起昏迷的大汉,慌不择路的逃去。 目睹这一幕的客栈掌柜此刻心下暗爽,跑来对着周立拱手说道:“多谢少侠,请恕老朽狗眼,不知高人当面,今日的晚饭便由在下请客,权当是陪罪了。”说着,便亲自换了一张新的桌椅,好酒好肉给周立凑满一桌。周立自是推拒,但掌柜盛情难却,便不了了之。 看着正在大快朵颐的周立,萧子羽不由更是好奇,拱手说道:“在下萧子羽,不知兄台姓名,年几何,是否有幸交个朋友?”听萧子羽的话,一旁的墨浅浅也急急忙忙的介绍道:“我叫墨浅浅!”萧子羽闻言不由瞪了墨浅浅一眼,惹得墨浅浅一阵白眼相对。 听了萧子羽的说话,周立放下嘴里的鸡腿,抬头,看着眼前顾盼生辉的双眸,心里暗道:“好漂亮的人!”接着,又看了眼娇艳动人的墨浅浅,害羞的低下头。良久,才回道:“我叫周立,今年十五了。” 萧子羽听了,心下更觉好奇,道:“我痴长兄台几岁,以后就叫你周贤弟了,不知周贤弟欲往何处?” “不知道!”周立大大咧咧的回道。 听着周立的回答,萧子羽不由得一愣,道:“额,难不成周贤弟是第一次出门?” “对啊,我第一次闯荡江湖,也不知道去哪里好,于是就走到哪算哪呗。”周立回道。 “原来如此,不知道周贤弟是否听说过百花大典?”此刻,萧子羽问道。 周立摸了摸脑瓜子,想了半天,不确定道:“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对了,萧兄,你说的百花大典是干啥的?” 萧子羽听闻,解释道:“百花大典乃是蓬莱圣地明月峰圣女洛清瑶所办,是天下天骄才俊共聚交流的盛事,我此行便是要前往蓬莱参加百花大典的,我观周贤弟虽年纪不大,但境界却是超凡脱俗,既然周贤弟不知欲往何处,不知是否愿意同在下一道?” 周立听了,不疑有它,回道:“中!” ------------ 第六章 雍州城 雍州城是大乾王朝北部的一座大城。 正值晌午。 城中最大的酒楼天然居内,客满如云,伙计们都是在东奔西走的忙碌着。酒楼的大堂前,一位皓首老者端坐在几案旁,正是店里的说书先生。此刻,只见老者醒木一拍,道:“ 月照银鞍带玉壶, 秋风走马出云都。 青莲一叶摇南斗, 自是人间第一株。 列位客官请了,咱们书接上回,却说当年天下第一的李青莲初出云都,便接连挑战了江湖中剑派的各大高手,无一败绩。今日拜帖来到了苍云山上的青霄剑宗,当时的青霄剑宗乃天下剑派执牛耳者,宗主傅若寒更是当年大乾的四大宗师之首,两者相遇,一场关乎谁是天下第一的大战随之展开,至于大战结果如何,外人却不得而知,只知道那天苍云山上天象更替,青冥碎裂。而那以后,傅若寒就宣布江湖,封剑退隐,将宗主之位传于弟子司徒南后,不知所踪。江湖中皆猜测应是傅若寒败北,不然也不会封剑失踪。李青莲天下第一的名号也由此奠定。如今,除却独坐云都的李青莲与不知所踪的傅若寒,当年的前辈都纷纷离世,真是王侯霸业笑谈中,一代新人换旧人,下回就讲我们大乾三大剑仙的传奇故事,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啪’,醒木结尾的声音响起,满堂的食客纷纷拍手叫好,周立一行三人也在二层的一处包厢内,听着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讲述,周立激动的喊道:“好,讲的好!” 一旁的萧子羽看着周立的大呼小叫,不禁摇头失笑,一脸的无可奈何,这几天的相处,萧子羽也大致了解了周立的性格,用八个字讲,就是初出茅庐,跳脱懵懂。 此刻墨浅浅对着兴高采烈的周立笑道:“小肘子,你至于这么夸张吗?” 周立听出墨浅浅话语中的打趣之意,不由摸了摸头,看着墨浅浅娇丽的面容,害羞道:“浅浅姐我,我这不是听到精彩之处,情不自禁嘛!” 墨浅浅看着周立那害羞的模样,不由得笑道:“咯咯咯,小肘子,你可真可爱,比某个死鱼脸强多了。”说着转头白了萧子羽一眼。 “你们说归说,别老是扯上我好吗!”萧子羽看着墨浅浅的表情,不由得一阵头大。 这时,隔壁的另一个包厢内,一道戏谑的男音传来,“老头,三大剑仙的事迹江湖中谁人不知,不如讲讲那早死的四大公子之首叶青玄呗,多有意思。” 说书老者此刻正要起身离去,听了二楼包厢传来的声音,不由一顿,然后,讪讪的拱手回道:“贵客见谅,玄公子虽贵为当年四大公子之首,但毕竟死者为大...” 不待老者说完,就听那包厢内的男声骂道:“大什么大,在这雍州城,我白子星的话就是天,让你讲你就讲,费什么话,现在就讲,不然有你好看。” 听着包厢男子的自报家门,周围的食客都窃窃私语起来。 “白子星啊,那可是咱雍州城城主白凡的独苗,整个雍州城最大的纨绔。” “听说前几天白子星当街携奴纵马,踏死了十几个百姓,自己不紧没事,反倒是喊冤的十几户人家,当晚就被全部灭口。” 此刻,说书老者听了白子星三个字,不禁吓得跌倒在地,正待回答之时,突然,一道剑气自二楼划过,转眼间便没入白子星的包厢之内,少时,只听一阵惊呼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不好,杀人了!” “呜呜呜,少爷,少爷你醒醒啊!” “是谁?是谁杀了我家少爷?” ... 周立的包厢内,墨浅浅看着眼前瞳孔泛红,杀意凛然的周立,樱红的小嘴微张,萧子羽也是一脸的惊讶,良久,似乎想起了什么,只听墨浅浅失色道:“快跑!” 城主府一处客厅内,城主白凡正俯首垂立在坐在主位上的一名蟒袍青年之前,此刻,只见白凡恭敬的说道:“殿下,除却那蓬莱圣地,雍州城方圆百里的江湖门派大部分皆已俯首,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便可云集响应。” 蟒袍青年听闻,慢条斯理的泯了一口茶水,道:“你做的不错!” 听着蟒袍青年的肯定,白凡一脸的受宠若惊,拱手道:“能为殿下效劳,是下官的荣幸,只是那蓬莱圣地?” 蟒袍青年听了,笑了笑,道:“蓬莱圣地你不必理会,本王会亲自送他们一份大礼。”儒雅的脸上划过一抹阴鸷。 突然,一阵急呼,自厅外传来,白凡看着眼前脸上露出一丝不快的蟒袍青年,心底惊怒,连忙拱手告罪道:“抱歉殿下,下人不懂事,打扰了尊驾,我马上处理。”说着,便退出厅内,走到门前喝道:“没听我吩咐吗,今日有贵客,那个不长眼的还大呼小叫,不想活了吗?”说罢,便见一家丁急匆匆的跑来。 看着跑过来的家丁,白凡骂道:“钱狗儿,你吃熊心豹子胆了。”而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你今天不是跟着你家少爷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星儿呢?” 那家丁见了白凡,急忙停下,抹了抹额间的汗珠,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老,老爷,少,少爷在天然居被歹人害了!” “什么?”白凡听了家丁的回答,不由得一阵眩晕,缓了一会,一把抓住家丁的衣领,惊怒道:“你方才说什么?星儿他怎么了?” “少,少爷,今日在天然居被歹人害了!”家丁颤颤巍巍的回道。 得到确定的答案,白凡目眦欲裂,恨声问道:“是谁?到底是谁?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不,不知道!”家丁回道。 “废物,要你有何用!” 白凡听了,心下更是气急败坏道,说着,一把掐住家丁的脖子用力一扭,家丁便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蟒袍青年此时也从厅内走了出来,看着满目血丝的白凡,淡淡道:“白城主,何事如此惊慌?” 听着蟒袍青年的话,白凡猛然跪倒在前,哭道:“还请殿下为属下做主啊!” ------------ 第七章 出鞘 离雍州城十里远的一条官道上,三道身影策马飞驰,正是周立三人。 这时,明显落于萧子羽和墨浅浅身后的周立脸色泛白,十几分钟的颠簸,让本来就没有骑过马的周立一阵叫苦,心里嘀咕道:“这两个家伙,明明可以用轻功,现在非得拉着自己找这罪受。”想着,整个胃里只觉得一顿翻江倒海,周立急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跑到路旁一棵树下干呕起来。 萧子羽和墨浅浅此时也察觉到了周立的异样,赶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来到了周立身旁。 “周贤弟,你这是怎么了?”萧子羽关切的问道。 周立没做声,只是干呕不止。 墨浅浅此刻也打趣道:“咯咯,或许小肘子方才吃的太多,现在在消食呢!” 听了墨浅浅的打趣,周立转头没好气的白了一眼,正色道:“我没骑过马!” 墨浅浅听着周立的回答和一脸严肃的表情,不由心下一愣,转而,便是轰然大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周立气道。 “不是,小肘子,你可真是太,咯咯咯。”墨浅浅听了又是一阵娇笑不止。 “周贤弟,你这..”萧子羽也是一副被周立打败的表情。 此刻,正在三人对话间,突然,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都死到临头了,你们还有闲情在这里说笑。” 三人听了,不禁大惊,连忙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面色黝黑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其身着一袭粗布麻衣,发丝散乱的头上束着一圈巾帽,双手抱剑,不动如山,一股股杀意弥漫周身。 “阁下是谁?不知有何见教!”萧子羽见此,如临大敌,拔剑上前,惊道。 “死人,无需多言。”中年男子淡淡的说道,此刻,只见其一步迈出,一股无形的杀意化剑,便是朝着萧子羽压去。 萧子羽见此,不敢怠慢,连忙提剑格挡,少时,只听噗呲一声,一口鲜血自萧子羽口中喷出。 “不错,这个年纪便已达先天地境初期,不过可惜了。”看着口吐鲜血,半跪在地苦苦支撑的萧子羽,中年男子称赞道。 “你是破虚!”萧子羽虚弱的看着中年男子,感受到头上剑影传来的阵阵压力,手中持剑的手不禁又低了几分。 身后的墨浅浅见萧子羽口吐鲜血,不由气急,怒喝一声:“敢欺负老娘男人!”说着,右脚一点,腾空而起,素手轻展,一对银白色铃铛出现。 “仙音化圣决!”随着墨浅浅的一声轻喝,只见那铃铛突然红光大作,接着铃身一动,‘叮铃铃’的声音顿时响彻方圆十里,接着,便是爆发出无尽的杀伐之气向着中年男子奔去。 中年男子见此,不慌不忙,一心二用,又是一步迈出,不同的是,只见其怀里的宝剑登然出鞘半寸,顿时一道锋锐的剑气显化,携着一往无前的之势,朝着杀伐之气划去,两者相遇,那杀伐之气只是抵挡的片刻,便是消失殆尽,剑气不减,转眼间便到了墨浅浅身前。 看着袭来的剑气,墨浅浅急忙运转真气,双臂格挡,只听砰的一声,墨浅浅的身影便是掀飞了数米,狠狠的砸在地面上。 翻身艰难的爬起,墨浅浅伸手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看向中年男子的眼神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惊道:“你是剑痴韩啸天!” “剑痴吗?很久已经没听人叫过我这个名号了。”韩啸天听了墨浅浅的话,脸上出现了一抹回忆之色,少时,看向墨浅浅,淡淡称道:“你也不错,地境中期,比那小子要强些。仙音坊这一代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此刻的周立看着受伤的萧子羽和墨浅浅,心下惊怒,又看着韩啸天风轻云淡,指点江山的模样,恨骂道:“你个丑蛋,装什么装,还剑痴,小爷今天就把你打成贱痴!”说罢,右脚一动,便来到了韩啸天跟前。真气运转,探手一拳,快若闪电般,便是朝着韩啸天砸去。 看着转瞬就到跟前的周立,韩啸天不由一惊,感受到那拳影中携带着的浑厚真气,急忙回手格挡,只听‘砰’的一声,两者皆是后退一步。 此刻,韩啸天看向周立青涩的面容,眼里充满着不可置信,眼前这个少年境界竟然相与我相当,接着,惊疑道:“你是破虚?这,这怎么可能!” 听着韩啸天的惊讶,倒地的萧子羽和墨浅浅也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要知道,武者六境,可谓是一境一重天,除了天赋,悟性,努力之外,财法侣地这四大要素更是缺一不可。就连天下第一的李青莲在周立这个年龄也不过先天地境后期罢了。所以周立以弱冠之龄,便已是破虚,是一件多么让人惊讶的事,当然,他们不可能知道叶青玄传功给周立的事。 听了韩啸天的惊惑,周立撇了撇嘴道:“你管我什么境界,能揍你就成!”说着,真气一动,负在背后的那个粗布裹瞬间碎开,伸手一招,一柄散发着阵阵寒气的银白色宝剑便出现在手。 “逐霜剑!”三道惊谔的声音响起。 墨浅浅和萧子羽看着周立手中的宝剑,似乎也明白为什么周立在酒楼杀白子星的原因。 这时,韩啸天看着周立手中的逐霜剑,怒气横生,双眸里浸出道道血丝,一字一句的问道:“叶,青,玄,是你什么人!” “我师父!”周立下意识的答道。 听完周立的回答,韩啸天不由目眦欲裂,仰天大喊一声,接着,怒视了周立一眼,真气鼓荡,怀里的那把宝剑瞬间出鞘,右手一捉,猛然一挥,一道道散发凛然杀意的剑气显现,然后,便朝着周立奔去。 周立见此,不敢大意,脚尖一点,便飞至半空,右手一捉,逐霜剑瞬间出鞘,出现在手,而后吟道:“十里平湖霜满天。”接着,便见一道巨大的剑影在空中浮现,剑影散发着阵阵如霜的寒气,仿佛要将一切冻结。 “去!”此刻,周立手中的逐霜剑猛然一挥,便见那巨大剑影携着煌煌之势,朝着韩啸天压去。 剑影与剑气相遇,其所溢出的气息,裂石摧木,少时,烟消云散,只听一阵‘嗒嗒嗒’,韩啸天的身影便是后退十数米。 抹了抹嘴角挂着的鲜血,韩啸天恨恨看了立在半空中的周立一眼,二话不说,便转身逃去。 ------------ 第八章 情不知所起 大乾王朝,洛京。 此刻,正是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的时候。 东市的朱雀街上,商铺林立,车水马龙。作为洛京最大的教坊司仙音坊内,灯火辉煌,宛如白昼。舞姬们轻纱曼舞,香气氤氲,金碧辉煌的堂内,是一片的纸醉金迷。 顶楼的一处房内,精美的雕花窗棂半掩,风起绡动,那轻纱帷幔间,一道朦胧娇柔的身影正半卧在铺着软纨蚕冰簟的贵妃塌前。 “禀报坊主,青鸟来信,在雍州城发现了圣女的踪迹。随行的除了一名唤作周立的少年,还有就是剑仙李慕白的徒弟萧子羽。”此刻,一名侍女在房外恭敬道。 听了门外女子的声音,那道身影轻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回道:“雍州城吗?知道了,让飞凰去一趟吧,把圣女带回来,顺便把白玉龙首也带来。” 待侍女离去,那道身影不由喃喃自嘲道:“呵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算是因果循环吗?” 雍州城外一处不知名的山谷中,月色如练,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处蛩鸣。 周立一脸期待的坐在一堆篝火旁,看着火堆上一只烤的流油的兔子,不时吞咽着几声口水。 “小肘子,你那逐霜剑给姐姐瞅瞅呗!”身旁墨浅浅目不转睛的盯着周立身旁的宝剑,笑魇如花的说道。 “不给!”看着墨浅浅的眼神,周立立即把宝剑揽入怀中,警惕的说道。 墨浅浅听了,撇了撇嘴,娇声道:“咱们好歹也算是共患难的朋友,你一个大天境的高手,干嘛那么小气呢!”说着,又扭头看向身旁的萧子羽,道:“萧子羽,他欺负我!” 看着墨浅浅委屈的眼神,萧子羽一脸的无奈,摆了摆手,爱莫能助的回道:“我打不过他!”说着,又扭头看向周立笑道:“没曾想周贤弟竟是当年四大公子之首叶青玄的高徒。失敬!失敬!” 周立听着萧子羽的话,一脸的羞赧,然后疑惑道:“萧兄,我师父很出名吗?” 听了周立的疑惑,萧子羽诧异的看了周立一眼,然后心下了然道:“周贤弟应该是机缘巧合获得了叶前辈留下传承吧。” 周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少时,萧子羽接着说道:“周贤弟,叶前辈的事情,说来话长,以后你会慢慢了解的!” “哦。”听着萧子羽的话周立也不甚在意,正想伸手去抓兔肉的时候,突然,肚子一震,然后一脸羞赧的看了萧子羽和墨浅浅一眼,便是拿起宝剑,急匆匆朝远处跑去。 与此同时,山谷不远处的一片竹林中,一道手持长枪,背系红帔的身影正在踉踉跄跄的奔走着,其身后跟着的,是一群手提钢刀,如同鬼魅般的蒙面黑衣人,这时,只见为首的一名黑衣男子从背后掏出一把弩箭,扣动机关,一只箭矢如同闪电般的朝着那红帔身影急射而去,少时,只听一声闷哼,那道奔走的红帔身影便是身形一顿,捂着胸口,停在原地。 黑衣男子见手段得逞,心下道好,便是急忙奔至其旁。 看着那被箭矢穿透后背的红帔身影,为首的黑衣男子嗤笑道:“公主殿下,为何不跑了?” 听了黑衣人的嘲弄,那红帔身影猛然回头,一瞬间,天地为之失色,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皑皑如高山之雪,不染纤尘,皎皎若九天之月,遗世独立,远山含黛,秋水横波,仿佛万物间的灵秀皆凝聚一身,所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亦不过如是。 此刻,只见那红帔女子秀眉轻挑,凭空一缕英气乍现,看向黑衣男子的脸上多出几分不屑,沉声道:“是沐珩派你们来的?” 听着沐珩二字,黑衣男子眼里闪过一丝光芒,然后,狠狠道:“死到临头,问那么多干嘛?上!”说着,便吩咐手下朝着红帔女子扑来。 看着黑衣男子双眼,红帔女子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接着,不顾胸前传来的剧痛,银枪乍起,便与黑衣男子们斗在一起。 良久,只见那为首的黑衣男子一个侧踢,红帔女子横枪格挡,接着,那红帔女子便是摔倒在地。 翻身拄枪而起,红帔女子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讥讽道:“沐珩自以为天衣无缝,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言讫,身形一晃,便又是一口心血喷出。 “送公主殿下上路!”黑衣男子看着已是樯橹之末的红帔女子,不管其他,右手一挥,后面的手下便是提刀一拥而上。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女子闭眼等待命运安排的时候,突然一道剑影划过,眨眼间,那冲上来的黑衣人便是倒下一片。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女子身前。 “阁下是何方神圣!”为首的黑衣男子看着面前的身影,警惕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爷周立是也!” 黑衣男子听着周立的回答,脑海中瞬间风起云涌,少时,正色道:“周立?没听过!” 正当周立欲要答话的之际,‘噗呲’一道笑声自身后响起,回头看去,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便是出现在眼眸,一句叶青玄经常挂在嘴边的话顿时在周立心中浮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良久,女子看着眼前周立呆滞的眼神,晨露般的脸上多出几许羞怒,然后啐道:“登徒子!” 黑衣男子看着两人打情骂俏般的模样,不由心下大怒,持刀对着周立喝道:“小子,我不管你是那路神仙,敢管老子的闲事,今天你死定了!”说着,便提刀向着周立扑来。 周立听了,并指成剑,接着,一道剑气于指尖显化,头也不回的朝着扑来的黑衣男子划去,转眼间,那黑衣男子便是捂着脖子倒地身亡。 这时,周立盯着面前摇摇欲坠的女子,面色潮红,然后,结结巴巴的说道:“姑,姑娘,我,我叫,叫周立,姓,姓周的周,三十而立,立的立,你,你,没事吧。” ------------ 第九章 沐红卿 洛京,皇宫。 皎洁的月光流淌在重重琉璃瓦上,仿佛铺满了一层白霜,庄严肃穆之中有着一种无形的冷寂。 泰和殿内,皇帝沐乾阳正端坐在金漆雕龙的宝座上处理政务,其后方立着七扇紫檀嵌玉的屏风,两侧排列着青铜仙鹤香炉与金丝楠木笔架,穹顶悬挂直径逾丈的明月珠,映照着整个殿堂如昼。 此刻,沐乾阳将手中的朱笔搁置在一旁的笔山上,面若中秋的脸上划过一丝疲惫,身旁原本垂手恭立的太监连忙起身,从一侧的宫女盘中谨慎的捧过一盏汤茗,对着沐乾阳弯腰告茶道:“陛下,已是子时了!” 沐乾阳随手接过香盏,轻轻啜了一口,笑道:“他们每个人都在觊觎朕身下的这个位置,却不知其中的辛苦。” 一旁的太监接话恭敬道:“陛下明察秋毫,些许宵小,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沐乾阳听了,笑了笑,不置可否,接着,不愠而怒道:“煜王如何了?” “煜王殿下昨些日去了雍州城,见了城主白凡。”太监恭敬的回道。 “朕这个儿子和他母妃一样,都喜欢自作聪明!”沐乾阳讥讽的道,接着,又想起来什么,不怒自威的脸上,顿浮现出一股慈祥的笑意,问道:“卿儿呢?” 太监急忙回道:“昭阳公主殿下上个月底带着一众下属,出来洛京,说是陛下允许,朝着雍州方向去了。” “朕这个宝贝女儿自小便有主见,而且这也是她第一次出皇宫,随她去吧。”沐乾阳说道,接着,眉头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惊道:“不对,朕总有一丝不详的预感,大伴,你亲自去一趟。” “遵旨!” ...... 一条山道上,一辆马车正缓缓的行驶着,车内,周立一脸惬意的靠在一旁的软枕上,笑着说道:“还是这个舒服!”接着,看向对面的红帔女子,一脸紧张的问道:“浅浅姐,这位姑娘都昏迷三天了,你的丹药行不行啊。” 红帔女子身侧的墨浅浅听了,白了周立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小肘子,你当我是大罗神仙啊,她不只是中箭那么简单,箭矢上还涂抹了剧毒,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了。”说罢,然后一脸打趣的看着周立,道:“小肘子,你干嘛这么紧张,不会是?” 没等墨浅浅说完,周立脸上登时一片大红,接着,磕磕绊绊的道:“我,我只是,只是...” 看着周立的表情,一旁的萧子羽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姑娘如此倾城之姿,周立贤弟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在所难免的。” 墨浅浅听了萧子羽的话,撇了撇嘴,瞪向萧子羽,哼道:“萧子羽,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漂亮!” 萧子羽看着一脸凶巴巴的墨浅浅,没有说话,只是一脸的无奈,但眼中闪过的一丝情愫,却出卖了他,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对墨浅浅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或许是那日墨浅浅一句“敢欺负老娘的男人”的话过后吧。 周立看着又斗起嘴的两人,心里舒了一口气,深深看了红帔女子一眼,便笑吟吟的作壁上观起来。 ‘嘤’,正当萧子羽和墨浅浅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道好听的声音自红帔女子嘴里发出。 众人听了,纷纷回头看去,只见女子如羽般轻盈的睫毛微颤,少时,一汪若清泉的双眸缓缓睁开,看向三人,接着,丹唇轻启,虚弱道:“这是哪里?你们是谁?” 正待周立紧张的欲要答复的时候,墨浅浅娇脆的声音率先响起:“这位姑娘,你终于醒了,前些日子的事你忘记了吗?” 看着身边墨浅浅的笑容,女子沉思片刻,接着,挣扎起身,抱拳对着周立行礼道:“沐红卿,多谢公子援手!” 周立呆愣的看着眼前行礼的沐红卿,握着逐霜剑双手也不禁生出阵阵汗液,良久,正了正身形,慌乱的说道:“不,不客气。” 沐红卿看着周立手足无措的模样,‘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落在周立眼中仿佛暖日拂雪,一时间更加呆滞。 墨浅浅看着周立傻傻的表情,实在看不过去了,脆脆的声音响起:“红卿姑娘,他叫周立,因为小时候太能吃了,所以小名叫小肘子,前些天野外如厕,救了你。” 听闻墨浅浅的介绍,周立如刀的眼神,狠狠剜向其身,双拳紧握,恨恨道:“浅浅姐,你不要胡说八道。” 墨浅浅此刻似乎也发现了什么,赶紧转移话题,扶着沐红卿笑道:“我叫墨浅浅,他叫萧子羽,是小肘子的朋友,红卿姑娘,你生的真好看。” 沐红卿也是自来熟,对着身边的墨浅浅投之以笑,也不理会一旁的周立和萧子羽,两人便是窃窃私语起来。 雍州城外,十里处的一片丛林中,一身蟒袍的青年男子站立,身旁是一名巾帽束额的中年男子。 此时,一名黑衣手下跑来,跪地拱手禀道:“殿下,鹰隼传来消息,刺杀失败,昭阳公主被一名少年救走,经查,那名少年与杀死白子星,打伤剑痴前辈的实属同一人。” 待那手下退去,蟒袍青年原本云淡风轻的脸上突然变得狰狞可怖,接着,狠狠自道:“没想到那少年竟然是叶青玄的徒弟,但不管你是谁,屡次三番坏我好事,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说罢,回头看向一侧的中年男子,淡淡道:“冥楼那边可联系好了?” 中年男子听了,恭敬道:“殿下,已经安排妥当。冥楼无常殿的魑魅魍魉四大使者已经在去的路上。” 蟒袍青年听了,幽幽道:“那就好,侠以武犯禁,别说一个区区天境,就算叶青玄复活,在朝廷眼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接着,又吩咐道:“送给蓬莱圣地的礼物也要准备了,这次一定要万无一失,别再废物了!”说罢,不理中年男子无比难看的神情,便是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