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七曜聚会(之一) 正道一脉龙城门下,几百年来出现过多位威名赫赫的人物,最有名的便是七百年前令魔道妖邪闻风丧胆的前辈高人卫龙城,至今修道者还在广为传颂其名,是位拥有大修为的一代宗师。这位宗师在世之时,道法惊纶,冠绝当代,降魔除恶纵横于世,他的后代传人被称为龙城门下,也正是因其威名之故。 当今这位龙城门人,就是近三十年来行侠义胸怀,修羽灵之境,与邪道持器相抗者,此人名叫齐凌霄,他道法颇高,修为精深,自入世之时,便嫉恶如仇,早年曾与多位邪派高手为敌,逐一将其击败,令多位邪魔之辈折其手下远逃消遁,之后便再鲜有人与之过手,近十年来他勤于修为,较少在外行走,一改龙城门下独来独往的行径,领着一群龙城卫士于古奇山三通观据观而居,伺机匡扶正道。 这十年来齐凌霄将师承道法苦炼精揉,进境却是缓慢,自感所习力道神随能驭空渡虚,力道神通也己达圆转如意,可修行到羽境五层巅峰之上,始终难再进一步,无法步入灵化之境,他知自己为世事所累,难以超然于外,加之早年又曾两次与人剧斗时伤了根器,法体受损本元难复,更知道修道一事,天赋、勤奋、悟性、命数、机缘缺一不可,也不强求,只为静待花开。 他平素多与道中高人交好,又常一起论道悟修,自是又得一翻加持。这两年来感知修为己胜过上一代授业恩师,便想着如何将自己一身的本领传给合缘之人,以承继道统发扬光大。 近年来虽然己不在外行走,但对于天下各门各派的事情仍是记挂于心,手下几位得力的龙城卫士常在四处潜伏打探,只因他知道早年结怨甚多,心里记挂着这些因果,明白折在手中的歹人定不会就此善罢干休,也正因如此,从没有少了提防之心。 这一日,一位龙城卫土自外匆匆而还,行色紧急,似有大事不妙之状,此人常在南陲蛮方行走,他回到三通观,将探得的一份重要消息向齐凌霄作了急报,齐凌霄听到消息,脸色一紧,搬运推算神术,这一算不打紧,只见他怔怔半响,低首闭目沉思,额头竟是浸了汗珠。 少时,他长叹一声,便招来两位龙城卫士,吩咐他二人各分一路下山去了。 两位龙城卫士各行一方,一人向北走,往浮云山自在宫而去,另一人却是向东奔行。 向东行的龙城卫士一路少歇,日夜快马疾走,才堪堪三日便行走两千里之遥,他来到一个叫伴霞山的地方。 伴霞山有一座伴霞楼,伴霞楼主燕白雨便在此结芦而居。燕白雨一见龙城卫士行色匆匆,忙问何事,龙城卫士见过礼后,便向燕白雨呈上一封齐凌霄亲笔书信,并叩首而禀,让燕白雨按齐凌霄书信上之说,依言行事。 龙城卫士信到即走,来去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燕白雨手执书信,见信封上写着吾弟白雨启阅六个大字,确认齐凌霄手迹,拆开来信,只见信上写着:“与贤弟许久未见,本欲秋来至伴霞楼观霞相晤,今突逢有变大敌将至,为兄邀贤弟三通观七曜聚会,但请吾弟七日之内将爱侄云儿一同带来,有要事相付。”落款便是大书凌霄二字。 燕白雨记得二人曾约定,秋来之时齐凌霄到伴霞山小叙数日,齐凌霄一向行事谨然有度,却不料突然提前书信相召,且信上竟是写着突逢有变、大敌将至的情况,想着这位相交十多年的大哥何等本事,轻易哪有人敢去三通观寻衅?平日里也没有听大哥说过敌手之事,却突然冒出大敌来,百思不得其解。 燕白雨早年混迹江湖,也有一身本领,虽不及齐凌霄那样卓越绝伦,也可称之不俗,过得半生风雨半生闲,洒脱一人不羡仙,他生性恬达,不记事于心,又懂得置身等闲之外,不曾有过敌人,逍遥自得。 直到有一天他来到伴霞山,遇到了一位可心佳人,这位便是当年的伴霞楼主遗女,这女子叫做江留云,两人一见倾心,伴霞楼虽只几进小舍木屋,却山水净美,确是个修养的好去处,就一收心性住了下来,这日子过得舒服,楼前花开花落,岭上红叶变换,伴霞又伴神仙美眷一住便是十多年过去了。 十四年前,便是齐凌霄不请自来,看到伴霞山风光绮丽,就一时兴起,与燕白雨攀谈交识,论武讲道,齐凌霄一身修为,高过燕白雨太多,被燕白雨惊为天人,齐凌霄甚是豪爽,也不管燕白雨出身何门何派,竟将自己门中几乎从不外传的法门七曜真气传给了燕白雨,并传了他一套七星盘的高深阵法路数。这齐凌霄一住便是一月有余,直到燕白雨将那七曜真气的法门口诀学全了才离去,从此二人便有了亦师亦友的交情,更以兄弟相称。 那时燕白雨夫人正身怀六甲,他也沉浸在快为人父的喜悦里,齐凌霄走后的第四个月,江留云为燕白雨生得一胖大儿子,夫妻二人情深意浓,燕白雨便以夫人之名与子,取名燕幕云,意为爱幕夫人之意。 燕幕云不到两岁,齐凌霄又不请自来,这一次时日比较短暂,却是专程看孩子,听到兄弟孩子名叫燕幕云时,也是啧啧喜欢,向他夫妻二人讨得孩子的生辰八字,拈指推算半天,燕白雨夫妻二人问齐凌霄孩子命数,齐凌霄就是笑笑不语,只是与二人商量将孩子名中的那个幕字去掉,直唤燕云更好,燕白雨对齐凌霄向来敬服,孩子名字是齐大哥掐指算过之后得来,便依了其意,将孩子名字便减了那个幕字,称之为燕云了。 齐凌霄吩咐等孩子稍稍懂事了便把七曜真气传给他,将随身携带的一柄木剑留给了这位乖巧侄儿,这木剑是其刻意为燕云炼制,用以习练功法所用。之后便抱了抱孩子离去,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到过伴霞楼,多是书信往来。 只在七年前,方外山的神足真人归隐时,齐凌霄书信相托,让燕白羽代其观礼证签后,曾上过三通观回复齐凌霄代礼之况,当时在三通观盘桓了些时日,齐凌霄也趁机指导了他几手本事,走时便约定孩子十四岁龄满,秋来月圆之时前来伴霞楼相晤并传艺燕云,燕白雨问为何要年满十四岁,齐凌霄说是孩子刚刚一轮地支满,虽冲煞己毕,但须二七之数,星斗两轮,人的精神魂魄充盈,才能成为圆锁之期,神健体长。不料尚有几月之期,却先来了这一封书信。 正在出神之际,却是一双小手攀抓在自己左边胳膊,一双童睛如星光亮闪般正愣愣的盯着自己,童音清脆的叫唤爹爹,这孩子圆圆润润的脸看起来俊仪明秀,便是爱子燕云,旁边一美貌少妇温莹柔情,态貌玉磬,盈盈笑嫣的站在一旁,正是爱妻江留云。 燕白雨一抚爱子脸颊,心里疼爱无限,这孩子不知是少了玩伴还是天生腼腆,平日里极少说话,教他学字学数倒是能一学就会,本也不像是少了灵慧,可就是连一句比较长的话也说不完整,总是习惯零零碎碎的对答,有时候小脸憋得红红的也只能讲个七八个字,倒是让燕白雨十分伤神。 自孩子六岁开始燕白雨便教他习修一些简单功法,又将七曜真气的口诀传给燕云,这口诀他倒是记得熟了,近两三年来,孩子习练这七曜真气,也算进境不慢,真不似这年纪孩子能够练就的,其它功法却是奇差,怎么教都是一知半解,自己夫妇所练的功法总是授解不了,学了许久也参详不得半点,倒是奇了,想着自己教习的功法,哪里有七曜真气来得高深?偏是他久学不成,难易颠倒,让他怎么也捉摸不透。 而且这孩子长牙生发都比一般孩子来得晚了很多些,就连个儿也比同龄孩童要小上一大截,至今也只有妈妈齐胸般高,那副童容未褪的模样,也就还在幼稚之貌,想必便是齐凌霄所说的二七之数未到,还未圆锁,以至未能长开个子。 江留云见燕白雨手里拿的信笺,便问何事,燕白雨将信笺传与江留云手上,江留云看后眉头一皱,不禁咤道:“雨哥,这齐大哥己多年不出观啦,怎么突然大敌当前呢?与这齐大哥虽是相识,但我们也是多少年没有出山了,从不知齐大哥平日行径,外面传说他的虽是英雄事迹,也不知与他做对的人是何方神圣,我们该如何定夺?” 燕白雨心里何尝不是如此,摇了摇头,俯下身来笑着问燕云道:“云儿,这齐伯伯是爹爹的朋友,也曾教过爹爹本领,他现在遇到麻烦了,我们要不要去管呢?” 那燕云望着爹爹也不言语,想了想便跑到木舍中,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把颜色浸得铜黄的木剑,正是齐凌霄为他用一段古桃木削制的木剑,剑身古意,上面还密密的刻了一些铭文符篆,他拉起他爹爹的衣角,便要下山去。 燕白雨看了儿子这模样儿,觉得十分好笑,当下摸了摸燕云的头,回过头来对江留云道:“我年青的时候,漂泊江湖,那时只知厮混,结交的都是市井酒肉之徒,大家一别两宽,再无往来,遇上了你,便想着与这外面的人都断了往来,咱们过着隐居日子,好不快活,只是齐大哥英雄了得,肯认我这个朋友,今朋友有难,如何不去?云儿都拿着剑要去帮齐伯伯了。” 江留云平日里心思细腻,不禁又想道:“齐大哥尚有觉得难以对付之敌,那定是凶险无比,我二人修为与他天差地别,此去怎能带上云儿?” 燕白雨想了许久,心里倒是一宽:“既然齐大哥信中提着要带上云儿,他定然是对事了然于胸,以他之周全,哪会想不到这层利害,既然要求带上,咱们就便带上,也让他到外面的世界里走上一走,说不定回来时什么都会说了,还能学着你唱很好听的歌呢。” 江留云脸微一红道:“我唱歌哪有好听了。”燕白雨道:“不好听吗,你看我们这岭上以前黄莺啊、燕子啊,都一天到晚的叽叽喳喳叫不停,自从你弹着琴唱歌让它们听到后,现在连叫也不敢叫了。” 江留云听他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便佯怒道:“看你没个正经,尽是乱说,云儿不会讲话,说不定就是你教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云儿,你长大了可不许像你爹这样,没个正形,妈妈希望你英武不凡,做个盖世英雄呢。”江留云说完,把儿子拉在怀里,一脸的爱意。 燕白雨道:“做什么盖世英雄,盖世英雄有什么好?我倒是希望儿子喜乐随缘,儿子啊,做英雄是很辛苦的,要历经大磨难,还要有大本领才成。爹爹现在最想的是你好好说话就行啦。”说完一把拉过燕云来,搅在自己的怀里。 江留云白了燕白雨一眼道:“难道云儿就要像你这样一辈子无为?现在都不知道你到老能不能把这白虹剑气练好,十年前你已能断木碎石,现在估计也就勉强分水驭气而己吧。” 燕白雨笑道:“我要是没有本事,能把这伴霞山中的楼主娶到手吗?这一本事还不天下第一啊?试问当年天下有多少俊杰想要寻思着得到江家楼主,可偏偏燕某本事高人一等,让这多少人敬佩不己啊。” 江留云见他提到当年之事,也是心里微微一暧,看着燕白雨这故做的得意之态,也跟着乐了起来,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嘴拌个没完。 ------------ 第一章 七曜聚会(之二) 伴霞山在东方甲隅境内,到古奇山有两千里之遥,燕白雨夫妇二人打点好行装,两骑骏马撒蹄欢腾,纵跃西行。 燕云长到十三岁多了,尚未出过伴霞山半步,今随着父母出山,一路上看不完的新鲜事物,他坐在爹爹的前面,好奇的看着这外面的一切,每到一个地方,燕白雨便告诉儿子地名景致,江留云也是多年未到外界来,也是觉得新鲜开心,一时间三人但顾着沿途赏玩,竟是连走了多少路程都没有在意,第一天走到大晚上了才找到一家农舍借宿了一夜,人家农家也不方便,硬是挤着给他一家让了地方。 第二天倒是讨了乖,早早的看见客店便住下了,这四五天走走玩玩,那两坐骑神骏得很,尚未撒蹄力奔,也就行了一千六七百里路程。第六天一早便上路,这一日认真赶起路来,只一上午,就行了百多里路程,看着走得饥渴,遇得大路上一处小集镇,找到一个大面摊前,只管叫得面来吃饱,知道过了这一带,就是古奇山的范围了,晚些时候便能上山。 那面摊的老板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大叔,肥肥的手掌擀得一手好面,又细又匀,显然是生意还不错,一边哼着曲儿,一边将面条下锅滚汤煮来,他这一手做面手艺,是上三辈传下来的,这近集一带的人都十分爱吃,故而摊前经常满坐。 燕白雨三人吃得正舒坦,却见一老一少两个身着黑灰衣袍的人,无声无息的来到这面摊前,那二人手里各拿着一把两股钢叉,老年人的钢叉又长又黑,年青人手里却握着一柄青光闪闪的短叉。二人一来,顿时一阵凉意扑到,那老人又黑又怪的脸往各处一扫,便走到燕白雨三人旁边的桌子上坐下,相距不过一丈多远。 二人不叫面,也不吃东西,待那肥掌老板要去问二人时,二人恨恨的一眼瞪得老板硬是把嘴上的话给咽了回来。 那老人待坐了少时,望了几眼燕白雨后,便桀桀一笑,声如挫刀,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跟身旁的那个年青人说话?只听得他道:“这蠢猪还真是多,好个不自量力的家伙,要来助那姓齐的与我等做对。” 燕白雨哪里听不懂这话中之意,知道说的自己,正要喝问,又听得那老人道:“这次齐某人是在劫难逃,死无葬身之地,他叫的帮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还不是一窝端了!” 燕白雨听得暗暗皱眉,不用想也知道遇上齐凌霄的敌人啦,却不知道这人是何门路,为何识得自己?但见那人的钢叉上透着一股寒碜的青黑之气,知道定是一件十分厉害的兵刃。正暗自惴测之际,江留云将身旁正津津有味吃面的燕云一把拉到自己的怀前,显然她也是看出了这黑面老人的不善。 燕云咕噜噜的看着妈妈,他年纪小,还未知晓危险来临。 那黑面老人没半分耐心,也不等燕白雨还在吃面,竟是起身持叉,立在了燕白雨桌前五尺之处,一双透寒的眼睛直逼燕白雨,大喝道:“你这面不吃也罢,我送你一程,去阎王殿那边慢慢吃,管够!” 燕白雨起身而立,肃然对视道:“阁下是谁,我与你有何仇冤,便要来取我性命?” 黑面老人阴恻恻的道:“你见识不多,老爷也不怪你,老爷们早己将这古奇山周边围个水泄不通,便是要对付齐凌霄,你这点微末本领,这不是来送死的么?” 一脸的不屑望着燕白雨。 那随黑衣人一道而来的青年人在一旁催促起来道:“鬼老大,我们得快点下手,解决了他好去跟长老会合。” 黑脸老人抬手起叉,对准燕白雨喝道:“小子,我也等你好些时日了,亮出你的剑来吧,我这天鬼罗叉多年未遇到件像样的兵器了,听说你小子练的剑道,倒来陪老爷练练手。” 燕白雨心里一惊,动容的道:“你就是天鬼?”说完转身看了一眼江留云,直似不敢相信,江留云也一双美目中净是惊惧之色。 那黑脸老人冷哼了一声,手中钢叉提起,直指燕白雨面前微微抖了抖,也不见他如何发力,那燕白雨面前的桌子椅子立马炸碎开来,大喝向燕白雨道:“出剑罢”。 燕白雨示意江留云退后,也知道一场恶杀定是难免,双手各捏了个剑诀,默动催劲,背后苍啷一声,一道白光闪起,那把背在背上的长剑从剑鞘中飞出,伸手将剑握在手上,堪堪出剑那一瞬息,黑叉上黑气大盛,那叉一晃即到,直取胸前而来。 这天鬼噬杀成性,当年便是成名多时的邪道高手,修得天鬼罗叉凶器,杀人无数,那根黑叉便如毒蛇般己大有灵性,一时间叉影横横,立马便将燕白雨困在了里面。 燕白雨一声断喝,手中那柄长剑光芒亮起,剑如白练,催动一身真力,来封住那身前身后闪动的黑叉。 天鬼十分托大,手执长叉,黑叉抡起历风,随着黑气大盛,叉上一般邪力出来,却似是带有吸力,将那燕白雨的白剑困裹起来,他这鬼罗叉邪异异常,但凡遇上兵刃,只要一使将出来,无论何种刀剑,便如附如粘,滞不能利。燕白雨哪里遇到过这种情景,逼得连连后退,只把场外的江留云看得心惊不己。 好在燕白雨也是久历江湖,退得一刻便知道这剑叉不能硬碰,便使用游走之术,拉开与天鬼老人的距离,燕白雨早年习过家传燕飞功,提纵轻身之术比较历害,他与江留云隐居这十多年来,苦心细研出来一套轻身功法,名叫伴霞步,这一套身法施展出来,前纵后跃,踏宫退尘身形飘忽不定,天鬼连连几叉出来,却是连燕白雨的身也没有碰到,江留云顿时心里一宽。 那与天鬼一起来的青年见天鬼一时竟没得手,心里也是诧异,他们来时便己得知燕白雨并非高人大能,以天鬼的手段,肯定是轻而易举对付了,便瞅住江留云,手中短叉一亮,狞声道:“鬼老大,你下死手啊,我来对付这娘俩。”手中短叉一挥就向江留云刺去。 江留云面色一冷,却是利索的随手一拨,一抹青光之下,手中那柄长剑也己出来,她出手极是迅速,第一剑只是招架,第二剑抬手之间便反刺向那青年,这一出手,竟是比那青年快了很多。 那青年措手不及,被反逼得退了好几步,心想这娘们也不好惹,打起精神,短叉挥舞起来,向江留云砸去,心想自己力道定是比这女流大了许多,以力胜之,必能建功。 天鬼连出数招,未能困住燕白雨,见自己新收的弟子鬼老二与那女人动手,却未必能够拿下,惹得他性起,口中不知念得什么怪语,鬼呼狼嚎的似是在唤起什么一般,那手中鬼叉立马迸出一道道血红之光,透过黑气、红光泛处,鬼叉如烧红了的火棍冒着火花青烟一般,一道道爆炸之声传出后,地上飞沙走石一个个坑洞炸起,那柄鬼叉从天鬼手中脱手飞出,随着天鬼嘴里一声声鬼哭狼嚎的怪声驭动,一阵红光黑气瞬间便将燕白雨吞噬了进去。 小燕云一见没了爹爹身影,不禁‘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听到儿子叫声,江留云手中一紧,青霞宝剑如脱兔一般向那鬼老二疾刺了五六剑,回身便要去相助燕白雨。 只听燕白雨清啸一声,在那血光黑气中荡开一角,运起齐凌霄所传七曜真气,大声一喝‘起’手中那柄剑如白虹一般升起一道光幕,将鬼叉上的血光黑气硬生生切开一道缺口,那白光随着燕白雨运劲暴涨,越来越盛足以相抗血光,手中白虹剑祭起道道剑气,向鬼叉反攻而去。 江留云看了又惊又喜,这燕白雨平日里嬉笑惯了,连自己也不知道他竟然早就突破了玄境二层,还似是将进入了玄境三层,白虹剑驭起时,光芒闪耀,竟是不输鬼叉这多年来有名的凶悍之器。她却不知这是燕白雨修习七曜真气的缘故,七曜真气本来就压制鬼罗一道的功法,这也是燕白雨虽然修为没有天鬼高,也能勉强应敌之故。 天鬼没料想到燕白宇身手也达这般境地,白虹剑竟能破他鬼叉黑气而出,原以为驭起鬼罗叉便能瞬间把燕白雨毙于叉下,却不料燕白雨不声不响的己修成了一个渐入玄境三层的好手,这玄境道行与自己的鬼罗叉功法显然不差多少,看看空中剑芒叉气相争,他目中寒光一闪,便运气催动鬼叉,硬生生的去空中寻那白虹剑猛击,白虹剑无惧而上,剑锋往鬼叉削去,却不料又忘了这鬼叉邪性,被鬼叉一下给吸住了剑身,白芒附在血光之中,两件兵器立即缴在了一起。 天鬼见己得手,鬼哭狼嚎之声更大,要把白虹剑压住。燕白雨一惊之下,再想驭剑己抽不回来,早被鬼叉所控,白虹剑困兽犹斗,被黑气渐渐的压制下去。 燕云刚刚在一旁见爹爹脱了险,便止住了叫声,这一下见爹爹的兵器被鬼叉制住,又叫了起来,燕白雨望向爱子,知道这下自己再无法将鬼叉击败,心里也是一寒。 却见一道青光从燕白雨身后闪起,青霞宝剑舍了短叉,向天鬼的鬼罗叉飞了过去,天鬼得意的叫道:“你来一双,我就给你困一双啦。”嚷嚷之间,江留云的青霞剑也一下子没入黑气之中,被那鬼叉邪气所控,亦没有了踪影。 眼见白虹青霞双剑都被鬼叉制住无法脱困,燕白雨这一惊非小,心想没了白虹剑,自己实不知道该如何与天鬼来博斗,看着爱妻爱子在身边,这如果护不周全,自己一家三口便如何是好? 忽见燕云手中不知何时己紧紧握着齐凌霄制的那把木剑,他举起小手,将剑掷向天鬼,他也想学着妈妈那样帮爹爹,以飞剑来打天鬼,这本是小儿自然之举,就想扔过去打一下坏人,那木剑自十来岁孩童之手掷出,哪有什么伤人力道?燕白雨见状心里一动,左手剑诀指向白虹,右手剑诀指向木剑,一道七曜真气指到木剑剑身,呼了个起字,木剑如有灵性,飞一般向天鬼杀去。 木剑本无锋无刃,唯有剑尖削得锥利,剑疾奔天鬼而去,天鬼见又有一柄剑至,也以对付青霞一样用鬼罗叉去挡剑,去不料木剑到了鬼罗叉前却是黄光一晃,从血光黑气中似一道利箭一般,无半点停顿,早穿透而过,丝毫不受鬼罗叉克制,木剑一下子便到了天鬼前面,天鬼但要收叉回护,己来不及,被木剑猛然一下刺进了小腹,这一攻,是燕白雨以自身全部力道为之一攻,以近玄境三层的修为运转木飞剑,把天鬼老人腹下顿时刺出一个血洞来。 ------------ 第一章 七曜聚会(之三) 天鬼老人当年己是不凡,又再修了这么多年,除了昔日在齐凌霄手中吃了大亏之外,都是横行惯了,但齐凌霄是何等人物?那时年纪也不到三十,便修到了羽境高层,放眼天下,也是惊纶卓越之人,输在他手也算不冤,所以一直自视甚高。 今天这一战,不料原本胜算之局,却飞来一柄木剑在小腹刺了一个洞,随后折身又至,快如飞星,那柄克制吸附天下金铁之物的鬼罗叉却不能克木,更因为木剑为齐凌霄所制,不但带有千年桃木灵性,更自带一般神通正气,恰好又专门克制天鬼的鬼罗道法,当下暗叫不好,大呼道:“鬼老二,你先顶住,我去也”急急收起鬼夜罗叉,竟是快如闪电的掠去了,地上滴出一行血珠。 青霞白虹双剑没有了鬼叉吸缠,当啷两声,掉在地上,二人上前拾起剑来,再看鬼老二时,也早己随后一溜烟的走了。 燕白雨一击凑效,把昔日闻名天下的凶人刺伤,除了心里惊喜之外,把燕云那把木剑拿起来仔细端详,他实不知这么一柄木剑有如斯威力,一家人的危险被它所救。 燕云见坏人己去,赶紧跑到爹爹妈妈身旁,江留云道:“雨哥,想不到齐大哥给云儿削的小木剑,比你我这青霞白虹宝剑都要管用。” 燕白雨捏了捏儿子脸蛋,喜道:“云儿,多亏了你带着这柄木剑,不然我们一家三口今天可是凶多吉少啦,我以木剑攻他也是权宜之计,本只想着出个奇招,这也许便是老天垂爱,让我们逢凶化吉,想这天鬼确实历害,那柄鬼罗叉更是威邪无比,我哪里抵挡得住啊!看来越近古奇山,就越凶险起来,我们赶紧寻路上山去,要是再遇到这等敌人,就更对付不了啦。” 江留云点了点头,与燕白雨牵过马来,随手给店家扔了一块碎银,打马西去,只留下那些被这一场打斗吓坏了的吃面客人,大家本来远远的围观,见那凶人和燕白雨三人相继离去,不知道何人打架,也没法问起刚才那一战所为何事,好事的便沸沸扬扬的讲了起来。 集镇与古奇山不过两百里远近,未及黄昏便到了古奇山,燕白雨一家除了遇上天鬼之外,剩下一路倒是平静,没有一人相阻,顺顺利利的便来到了古奇山。 古奇山很是雄奇,高耸入云,山上多是奇峰罗列,古松虬枝,处处显得景致。最特别是三通观外左峰云雾之上,端端的长着一块三角形如金字的巨石,大如小山,左峰湖边崖前筑起百丈宽的方形大台,大台中间立着一个大石鼎,左峰一边是不见底的深渊,另一边却是碧水荡漾的一个大湖,湖有多深也不见底,湖面甚是宽大。 一进山便有几名玄衣弟子接着,他们似识得燕白雨,远远便叫着燕先生,其中一位领头模样,衣着与去伴霞楼送信的龙城卫士相仿,他便带着燕白雨一家直往三通观走去,远远另一位龙城卫士出来迎接到了,请得三人入观,把燕白雨夫妇请进观内。 一进观门,便见一似道似儒的中年方士,头戴方巾,负手而立,三络髯须齐项,两道浓眉入鬓,一张方脸显威,燕白雨远远望见便叫齐大哥,正是名闻八方的齐凌霄。 燕白雨慌着见礼,齐凌霄却是一皱眉问道:“兄弟好似与人打斗了一番?”燕白雨一声苦笑:“道上不知如何,竟是遇上了一大邪人,便是多年前邪道高人天鬼,一翻苦战,若不是齐大哥为小儿法制一木剑,我夫妇二人连同云儿恐怕是凶多吉少啦!”便将路上与天鬼一战说与齐凌霄听了。 齐凌霄先是一惊,诧声叹道:“这伙恶人竟然己到了古奇山!他们是如何知道要拦截贤弟的?没想到这就先动起手了……”显然他也未料到敌人己到了古奇山周边,更没料到燕白雨会遇上天鬼这号凶人。 听完燕白雨这一述,也不禁暗自称奇,当年他制那柄木剑,本是以上古符咒加持星斗灵气,以利于燕云修习七曜真气的法子,却不料成了燕白雨今天化险的一大妙手。但想着凶顽天鬼也己出现在古奇山附近,心下更是一沉,多年所扰的对头终是聚着来了,比卫士打听到的消息来得还更快! 看了看燕白雨夫妇二人及小子燕云,好在贤弟一家有惊无险,他素来英雄之气加身,虽知恶人对头己至,心下却是坚定无惧。他对燕白雨说道:“观中来了些许客人,多是同道,为兄今日却要单独与燕贤弟谈点事情,且带贤弟夫妇去山上云亭一叙。”说罢,便示意燕白雨跟他一道而行。 齐凌霄带着燕白雨夫妇自三通观旁厅下走出,然后自观旁的石梯拾级而上,约莫走了数百级,却是一大状如巨盘屏风的石头直立眼前,那石头根部生出好多丛丛劲发的翠竹,一簇一簇长得格外茂盛,约莫有十数丛,石前竹旁建着一处可坐数人的云亭,里面均是石桌石椅,巨石仿若就是这云亭的一个靠山,挡住了后山两旁的风,亭子又在竹丛之间,倒是个上雅去处。 几人堪堪位上坐定,一老翁奉上茶来,齐凌霄左手托茶杯,示意燕白雨品用,眼神却是旁顾另有所思,燕白雨本来一肚子的话想问义兄,却又不知从哪里讲起来,眼见齐凌霄显然是一副深意难测的样子,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见黄昏更织,天空中一道道光都暗了下来,夜色也渐渐起来了,燕云初来古奇山,见这山甚是雄奇,跟伴霞山的风光大有差别,虽是他不会说话,也是好奇的在这云亭周围把古奇山三通观附近的景物都看了个遍。 江留云一双眼里只管看着爱子,便也跟着儿子端详起古奇山,也是这云亭恰好便是在古奇山山肩的位置,这一处峰峦恰好又是突兀拨出,与峰顶那黑压压、古森森的地方遥相呼应,山背和左峰下便是千仞峰壁,而左峰旁边的那一大湖水也不知道有多宽多深,真是个又奇又险之处。 这时一声清啼破空而来,却是鸟儿的长鸣,一道黑影远远的自左峰上飞来,快如流星,瞬时即至,待要细看,那物早己扑翅落在了云亭边的栏杆之上,嘎里咕噜的叫了几声,扑腾几下收了翅膀,原来是一只脖子上长着些许白羽的苍鹰,苍鹰腿上绑着一个竹筒,显是这鸟儿与古奇山的人熟,老翁去苍鹰脚上取竹筒时,苍鹰毫不闪避,原来是只养来报送信息的鸟儿。 老翁取下竹塞,掏出里面的一黄皮纸团,递给了齐凌霄,齐凌霄摊展开纸团,看到上面写着几行字:路劫重重、七曜难聚、桑岭围困、飞信报之。 廖廖数字,却让齐凌霄更是心里一紧。细细思量了半响,转过头去对那老翁道:“放翁,你让星东领五大卫士,去两百里外的桑木岭救援赵书朴,速去速回”放翁老人应允而去,正待转身,齐凌霄又道:“放翁,你将我座下那根鞭子交给星东。”放翁老人急急而去。 燕白雨实在按捺不住,便问道:“齐大哥,你遣人千里急召小弟,不知所谓何事?” 齐凌霄将那黄皮纸叠折后放入袖中,轻叹一口气道:“燕兄弟,为兄失算一手,本欲中秋之期去伴霞楼与你把这些前尘之事细细道明,却不想突出事端,我当年传你七曜真气,本有深意,七曜真气本来善御一套上古阵法,这套阵法须以七人练成真气,各据其位催动阵力,阵法叫做七星盘,是对付邪魔歪道的妙阵,当年传你之时,本来也想着最好不会派上用场。”说到这里,齐凌霄顿了一顿,才又叹道:“谁知还是要借助贤弟之力,动用这阵法……”接着,他便把传这功法的本意尽数细说给了燕白雨听。 齐凌霄当年与燕白雨一见如故,从他为人器宇上,看出与其缘法甚深,应顺两人之间缘法,便将七曜真气传与了他,但看到燕白雨一心只想隐居世外,故也未让他多加习练,后来见到义弟之子燕云时,更是觉着与之缘厚,只是那时燕云尚还年幼,还不到行缘的时候,就相约在今岁中秋之时,去伴霞山传几手本事给燕云,可谁知仇敌突至,这才传书到伴霞山。 原来二十几年前,齐凌霄曾奋力将时下几大邪魔高手击败,那几人不是远躲边陲,便是早己消身隐迹,想来也不会轻易再出。却不料前几日,遣往南疆的卫士拼死探得讯息,说是当年被齐凌霄对付的几大魔头,不知什么原因,竟是一个个复修得一身更为了得的本事,在南疆一带露脸,比当年不知历害了多少,当年齐凌霄将天鬼打废,将邪将破去魔功,将路劫扔下潜龙潭不知所踪,那号称魔道第一凶顽的凶参,也被其用本门力道神通重手法,散了一身凶杀真气,本来这几人己再无法为恶,哪知他们不知从何处恢复了一身功法,反而比之前更加历害,据龙城卫士所探他们正欲合力杀到古奇山来,便是想要报当年之仇。 ------------ 第一章 七曜聚会(之四) 传信与燕白雨后,也不曾想到凶人会来得这般快,却令燕白雨在途中遇上天鬼,幸得三人无碍。现在看来这些敌人想必早己在古奇山周围布置了,齐凌霄适才接到赵书朴传书,就是得知他在桑树岭遇到了路劫,这路劫比之天鬼更是难以对付,他未能亲行,只教星东去救援赵书朴,路劫最善迷阵路障极有手段,此时只希望赵书朴能平安赶来! 燕白雨这才明白齐凌霄传书之意,原来他是因为当年卫道时对付的仇家上门,一听到齐凌霄所述的什么天鬼,邪将,路劫,还有那恶名昭昭的凶参,这些都是二十年前的混世魔头,个个难惹,不由得心里捏了一把汗。 齐凌霄看燕白雨一脸惊骇,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却是爽朗的笑出了声道:“贤弟许是听到这些恶人,不知如何是好?” 燕白雨道:“确实如此,放着一个天鬼,小弟便险些命陷其手,这几大恶神相聚,更是难以对付。” 齐凌霄却是一笑道:“贤弟不防细想,他这几人都是凶名远播的强手,但凡是有一人能够自信胜过齐某,也不会结伙同来,能独自一人杀了齐凌霄,他不是大大的长脸么?尽管由他凶去,只要我们能道法高过他,他们也只能是徒奈何也。”燕白雨一听在理,不由得更加拜服齐凌霄。 齐凌霄见燕云在一旁静静默默,一双眼睛只管咕噜噜盯着自己,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燕云望了望江留云,江留云温温一笑道:“云儿,齐伯伯叫你过去,定是有话给你说,你过去吧。” 燕云轻轻走近齐凌霄,齐凌霄伸手抓起燕云的小手,把他拉到云亭前,慈爱的朝他笑了一笑,伸手指着天空道:“云儿你看,这天己暗了下去,星星己经出来,你爹爹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星象呢,你知道天空有哪些星星,都叫什么名吗?” 燕云本来就腼腆,说话一直不利索,他平日里也常在夜间乘凉品茗时坐在爹妈旁,倒是听妈妈讲过一些,但他一时不知道怎么跟齐凌霄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恰好今夜星空皓皓,辰曜明亮,看着天空一闪一闪的星光正在入夜时分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便好奇的盯着天空看着。 齐凌霄手指靠北那片星空,对着几颗亮洁的大星便给燕云说道:“云儿,你看那几颗星就是这满天星空中最好认的星星,它叫做北斗七星,分别是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颗组成的,也是这满天星辰之中最重要的几颗星。”说完,把北斗七星各自的位置都给燕云指了一遍。 他见燕云好奇的看着自己,也没待燕云回签,便又自道:“北方那片星空里,看起来最明亮的那一颗星星你知道是什么吗?那颗亮星与天枢处在一列,便是最为有名的北极星,也叫紫薇星,北极北斗互耀,北斗绕着北极转运气数,伯伯给你说的这些个,于你爹爹教你所习的七曜真气相关,你现在还年小,只须记住伯伯所说的话即可。” 燕云点点头,心里己听明白齐凌霄的话,倒是想问齐凌霄那北斗七星为何叫做北斗星,为什么会围绕紫薇星转运气数,偏是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江留云平日里最是心细,她一眼便看出燕云的心思,看他小脸憋着,便笑道:“云儿,且听好齐伯伯说的话,想知道的妈妈慢慢告诉你。” 燕云心里一宽,听妈妈这样说了,也不急着去问齐伯伯了。却听得齐凌霄又道:“其实这夜空之中,还有一颗更为明亮的星,就是这一轮皓月,月亮唤做太阴星,太阴太阳黑白分时,只是这太阴虽然明亮,却不似北斗北极那般应征气数,每逢月满之夜,伴以七星辉耀,这种星象叫做七星伴月,七星伴月关乎到一段气运,云儿,你记住了没有?” 燕云本来便句句听得认真,齐凌霄又讲得易懂,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看齐凌霄问得慎重,便也郑重的点头示意。 齐凌霄转过身来对燕白雨和江留云二人道:“为兄要把几手本门的功法传给云儿,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燕白雨心里复杂,也不知是喜是忧,他自个性儿里便只是图个自在的人,也不知齐大哥传功给燕云是好事还是坏事,却是疑虑多多。齐凌霄微笑道:“贤弟,各人造化有别,云儿与我龙城一门,缘份非常,我传法门于他,也不须他尊我为师,可仍叫我伯父,也不须他立马便入我这一门,在此只为渡缘,日后再议不迟,此举与云儿当是有益无害。”燕白雨方才放下心来,便道:“全凭齐大哥做主。” 齐凌霄指着北斗七星对燕白雨道:“贤弟,北斗七星为天地泰斗,三通观里七曜聚会,也应当如这七星之势!”说完,豪情满面的拈着长须,只待燕白雨接话。 燕白雨被他这一句话说得共情起来,亦仰面望着天空北斗之位道:“齐大哥豪情盖天,英雄立于世间,当得泰斗二字,小弟没什么本事,志短情长,只愿追随大哥便好……只是小弟一事不明,想随口问问大哥,为何北斗七星这般重要?” 齐凌霄微微一笑后,面色一正,望着北斗七星悠然道:“天上星星尽拱北,世上无水不朝东,贤弟可曾听过这句话?这天上星星无不朝着北方,世上的水尽数向东流去,天道不变星难移位,世事如水奔逝而消,古来便是如此。流水匆匆过后,谁还再见到过?而千百年来,北斗却一直守着天道正序!这便是齐某所看重的。” 二人看似是随便说说,却是各有深意,燕白雨听完齐凌霄的话后,没再说什么,只静静的点着头,望着北斗星位深思……。 少刻便夜入戌时,齐凌霄教人摆上酒果点心,燕白雨腹中早己饥肠辘辘,不待招呼便己开吃,燕云见云桌上的果子甚是甜熟,乖乖的拿起一块走到妈妈旁边,捧起享用,江留云轻抚燕云的头,看见爱子吃瓜果的模样,又爱又怜。 倒是齐凌霄只是稍稍品了几口,叫来放翁老人,吩咐了下去,不多时便听到三通观后面的殿堂外,沉沉的响起了撞钟之声,一共响了五声,那钟声浑厚绵长,远远的传送了出去,接着,三通观四面的山脚下、山腰上,皆各传来五声钟响以回应,似是以钟鸣为号。 齐凌霄与燕白雨茶叙些许时分,便将二人请于三通观中偏房安息,却将燕云独自领去后堂,经过几进院落,找了个最为静密的内室,关上房门,只留放翁老人于室外守卫。 却说燕白雨江留云夫妇二人在偏房中静坐默待,直到子尽丑至时分,听到有人扣门之声,便打开房门,只见那放翁老人怀抱一人,正是燕云,些刻己沉沉睡了,一张小脸红通通的像是染了胭脂,浑身散发着热气,似是刚从热汤里捞出一样,被一领蓬松的衣袍包着。 那放翁老人吩咐燕白雨夫妇二人,将燕云平放在床上,敞开全部衣衫,用干巾把燕云全身的汗珠擦干,并将一颗清凉的珠子放在燕云的心口之上,燕白雨夫妇二人都搞不明燕云怎会如此之状,不禁问起放翁,放翁道:“我家门主吩咐,这小哥被他通了玄关,年纪太小怕是一时耐受不得,需要静卧调气,一切无碍,你二人且放心守护便是。” 二人一听放下心来,待那放翁离去,便守在燕云之旁,看着燕云一身热气不停外发,浑身上下的体内似是气脉冲突,双手双脚不住的颤动,只见他牙关紧闭似是深睡又仿若假寐,鼻子里呼啦啦的出着大气,脸上神情倒是并无惊吓,一摸脉相也平稳有致,倒是他胸口那颗珠子,隔老远便有一丝清凉袭体,知道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定是镇定心神所用。 夫妇二人也是修习之士,当然知道通玄关便是练气之士筑基纳气冲虚的一大进境,普通之人如是自修,往往便要花上数年光阴,有的便是十数年修为,未能开脉通经也大有人在,是气境入空境一重的障门所在,也想着这云儿方才十来岁,便能得此异遇,那真是常人所不能有的大造化了,二人皆是欣喜不己。 由于夫妇二人日间赶路,又遇上天鬼一场打斗,再陪着燕云半晚守候,早己神疲不堪,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不知不觉的便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几刻,却猛然听到一阵钟鸣之声在这深夜里旷然响起,伴着那一声钟声之后,便听得古奇山的北面山脚下,传来一阵号喊之声,那喊声传来,仿佛有几十上百人在冲杀砍伐叫阵,燕白雨猛然醒来,幸得他并未解衣,左手一把抄起青霞宝剑,便推门而出。 门开时,那厢房外的院子里,一人盘腿打坐,正是放翁,放翁见燕白雨仗剑出来,睁眼看了看他,伸出手摆了摆道:“燕先生不必惊扰,些许小事,不劳你出来,只管看好小公子便可。” 燕白雨在房外,那喊杀声听得更清了,隐隐约约看见古奇山北脚下,火光大起,人声嘈杂,不禁指向山北那边问道:“放翁,似是有敌来犯,恐需明察。” 放翁摇了摇头道:“些许小贼也,古奇山哪有这么好杀进来的,燕先生且放宽心,不出少许,便会停手。” 燕白雨听得将相将疑,见放翁己然这么笃定,心下也自然放宽,便折身回到房内,果不其然,不到片刻光紧,那喊杀之声便慢慢弱了下去,到得后面一两声呼过,便没有声迹。 这下燕白雨和江留云夫妇更是放下心来,撑着靠椅,守着床前的燕云,见燕云一直深睡不动,二人也自闭目睡去。 ------------ 第一章 七曜聚会(之五) 再等醒来,早己东方大白,二人起身揉眼,那燕云仍在熟睡,却是脸上红色消了大半,一身的热气也渐渐平息了下去,身上不见了汗渍,呼吸之声也不似晚间那般粗重,跟平时并无二般。 约莫过了辰时,燕云动了动,江留云去轻轻握住其小手,正要伸手摸他额头时,燕云突然睁眼醒来,见江留云在旁边,便欢声的叫着‘妈妈’来,江留云正要问燕云昨晚上的事情,却听得房门外响起敲门之声,燕白雨推开门时,放翁老人手里托着木盘,木盘的碗里装着一碗紫透透的水汁,放翁道:“这是调节小公子内脏的药,里面有几百年的紫灵芝和雪茹花,最是稀罕之物,赶紧服下吧。 燕白雨看这药汁珍贵,知道是齐凌霄之意,便叫燕云服下,燕云接过那物,几口便喝了个精光,挣开着江留云的手,把那颗清凉的珠子握在手里,起身下得床来。 堪堪下床走了两步,忽然尽是疑问的看着江留云,江留云忙问他是否感觉有不适,燕云道:“妈妈,我手上脚上,好像有、东西在爬,喔、不光是手脚上,额头上也有,不对,胸口和肚子里、也有东西。” 这一异常,显然让他被吓到了,自己双手翻过来看了又看,也没发现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接着又看了看脚,捞起衣服把心口脚板也都看了一遍,确定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但又确确实实的感觉到这几个地方像是装进去什么东西一样,那东西有形有质,在体内大有上下窜冲的状况,忙走到燕白雨旁边,一边叫着爹爹,一边让燕白雨给他瞧瞧。 燕白雨见状也是不明就里,抓起燕云的小手摸向脉门,刚一搭上,燕云脉门上似乎自然而然的升成一股劲力,向他的指上弹来,那力道虽然不足以弹开燕白雨手指,却也着实劲力不小,燕白雨一惊非小,一脸的迷茫。 放翁倒是一点也不好奇,看着燕白雨眼神迷茫,忙道:“燕先生,昨晚门主以自身多年修为,强行为云少爷开脉通经,许是注入的功劲未散,以致于云少爷身觉异状,不必介虑!药己服下,只过些时辰自会调合。” 燕白雨点了点头,心下宽慰不再多想,却是另一件事让他大为关切,问那放翁道:“放翁,昨夜间是否有敌人到来,我听到一阵喊杀之声,不多时便消退而去,却是为何?” 放翁道:“燕先生,这古奇山上是我门主穷多年心力造就的一方道场,山前山后四面都有明卫暗阵,这些时日,三通观己然知道强敌将至,这山里山外的都自有一翻布置,昨晚应是敌人趁着天黑,想一探虚实,派了一些小喽罗来搅挠了一翻,我们这里早己预料且布置严密,敌人只留几条性命在此便无奈退去,不足为惧。” 燕白雨方才明白,放翁为何有那份气定神闲的举止,原来是早己准备妥善之故。 放翁见燕云己行走自如,脸上一股紫气透起,面颊光晕泛起,知道服下的药己起效,内脏经脉皆己安定下来,开脉通经己算是大功告成,只是小家伙年纪尚幼,还不自知,当下拈须而笑,跟燕白雨说道:“燕先生,既然小公子开脉己成,便请你二人随我一道去三通观大殿,与门主和另外一些同道相会,我家门主有要事相商。”燕白雨夫妇二人,携同小燕云与放翁一行便往三通观的大殿上走去。 还未到殿,便远远的望见三通殿前人声嘶杂,原来三通殿的大门外早己里里外外的站了上百人,其中有四队人各着青白灰皂四色劲衣,各有二三十人,这四队人格外精神,个个都是精气充沛之士,他们立站在观外坪边,队列整齐。另外一些人衣着服饰各一,男女都有,年纪老少皆全,这里一簇那里一堆的站满了三通观前,这些人有挥拳致意的,有相互攀谈的,有议论叙事的…… 靠内里的观门前,站在两处的几个妙龄女子最为醒目,左边一处三个碧绿色衣绢布鞋,都扎着方巾青籫,燕白雨认得是玉真门的人,另一队却是白丝罗裙,上穿皂染托肩,更拾一领织锦披风,这一队里有男有女,个个冷峻漠然,不可逼视,看着眼生,燕白雨一时没认出来。 燕云自小没见过这么多人的场面,拉着妈妈的手,紧紧的跟着,也不知道眼该望何处,只觉得古奇山上到处是没见过的生人,既好奇又紧张。 燕白雨跟着放翁入内,直入三通观的大殿,大殿两边各座了四五个人,殿前的中间位上正中坐着一人,正是齐凌霄,其它人燕白雨都觉着眼生,竟是一个也不认识,见右侧位置上有两个空着的椅子,想必是给自己准备的,抱拳与在场的几人致意后,便与江留云二人各自去落了座。 坐下来细看了一下,见左侧那边坐着四男一女,那女的坐在了未座,而自己右侧这一边却是三男一女,那女的却坐着首座,但右边另外三个男的却是面善,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齐凌霄指着左手边首座上的那一位年长的精瘦老人对燕白雨道:“燕兄弟,这位便是神器阁的左手仙拐沙先生,沙先生旁边这两位分别是子午岭上的崔一诚修士和老君庙的李元君道兄,崔修土旁的这位便是纯阳门的张古阳道兄,张道兄下首的便是玉真门的素正真人。” 燕白雨一一见过,又见齐凌霄指着右手一边的那一排的首座女子道:“这位便是当今寂灭谷主座下的三弟子花非花仙姑,下面三位分别便是韩次第、魏文拙、秦至俭三位兄弟。” 燕白雨听得齐凌霄把这一干人给自己引见,不禁惴度,上仙六门与齐凌霄素来交好,来助阵观斗自在情理之中,然而寂灭谷与神器阁的人也来了,那便是稀罕,只缘这两门的人从来都是神秘得紧,虽是偶有听说,却极少在外间走动,据说神器阁的人识得世间神兵宝器,也因此得名,而寂灭谷在西北方之境里,甚少来中土大州,据说谷中的人个个不凡,都是拨尖的好手。 一看这叫花非花的女子,眉间冷冷一丝淡然之气流动,想是所修之法随意念乍现,一看就知早达玄境之上,那神器阁的沙先生双目精芒熠熠,大有一番神机之态,修为比之花非花只高不低,崔一诚和李元君虽是散修之士,也是颇具神器,张古阳与素正都是上仙六门正统,唯有那韩次第、魏文拙、秦至俭三人,倒是要逊色一些,跟自己差不了多少。 齐凌霄待燕白雨和江留云二人坐定,便要将燕云召至身旁,燕云见着这许多的生人,本己惶慌不宁,早躲在爹妈身侧,燕白雨拍了拍儿子后背,示意他去到齐凌霄身旁,燕云性格温顺,见爹爹示意,只得顺着韩次第几人的椅后往齐凌霄处走去。 齐凌霄见燕云胆怯,心里也是暗忖,这陔子毫不出众性腆如此,缺少英豪之气,一脸的迷蒙,不知未来如何成材,双眼便向那左手仙拐的沙先生询去。 左手仙拐沙先生知意一笑,看着燕云便对齐凌霄道:“此子敦纯良朴,唯似少了机敏,然而天下美玉,难得无缺,得你授传自可雕琢成品,亦可成为大器。” 齐凌霄也点头一揖道:“沙兄之言甚合我意,道出我之所想也。”二人言罢,都抚须而笑。 齐凌霄拱手向那右首座上的花非花把拳道:“齐某不才,遇俗世麻烦,劳得寂灭谷的仙姑挂怀,不请而来,却是惶恐之至。” 花非花淡淡开口道:“谷主吩咐,让我闲时多到玉真门走动,路上正好遇上素正师姐要来三通观,便一路相伴而行,今方得知齐先生遇强敌上门,既然三通观有事,大家玄门同道,自是须得寂灭谷化解一二,既然来了,希望来得正是时机。” 齐凌霄朗声道:“那自是来得时机正好,齐某推演不明,也是好生迷惑,想那二十年前,我费尽心力,力挫当时天下凶残之辈,把天鬼打成重伤,破去邪将魔功,在潜龙潭捉住路劫,扔下潭中不知其是死是活,后来又杀上邪人齐集的凶神殿,不但捣毁了此殿,拼着受重伤将凶神殿里的凶奎这个魔头毙于龙城锏下,更以重手法散了另一个魔头凶参所炼修的凶杀真气,凶神殿这一仗,我当时受伤极重,以至损了元神根器,按理说,这几人即便在世,也应当是荀活等死之辈,却难想,他们不但恢复了一身功法,比之当年更强了,这些人消声隐迹二十年,又突然间出现,个中缘由,叫人百猜不透。” 二十年前的凶神殿,曾是天下修士的恶魇之地,只因殿里有两位凶神横行天下,造下无边杀戮,为首之人叫做凶奎,据传己修至比肩道门灵境的高手,而凶神殿上另一位叫做凶参的,也是个听其凶名便让人害怕的主。 齐凌霄灭凶神殿这一战,将凶奎打死在龙城锏下,又将凶参修炼的凶杀真气散尽,让其一生再难为恶,也便是这一战,修为尚在羽境巅峰的齐凌霄却能杀死比肩灵境的凶奎,顿令他之威名响彻天下,只是经此一战之后,齐凌霄便极少在外走动,外人不知道的是,正是他在凶神殿里与凶奎的那一战,伤了他本体根器,以至于他这二十年来再难破境。 ------------ 第一章 七曜聚会(之六) 殿内之人都知道齐凌霄当年除恶之事,沙先生道:“常理推之,这几人当年被齐门主重创,即便不死,也绝无可能有重新恢复之理,或是遇到什么大造化不成?” 花非花也接过话道:“我谷中常有句偈语,叫做寂灭时常、生息难旺,意在说生息难为,绝灭易达,人一旦被废,想要再生是何等难事?这四人破功废体之后要想复元,唯有灵药神功方可,这后面恐有我等不知的出世高人相助,方能办到。” 沙先生点头称道,寂灭谷的三弟子倒是跟他想法一致。 齐凌霄道:“齐某所虑也是如此,如单是天鬼邪将他们四人,但凭谁来做恶,我也毫不惧他,这算这四人齐来,谅他们也翻不起血雨腥风,但他们敢来,必有所备,看来我们也绝不可托大。” 几人都知齐凌霄说得对,老君庙的李元君道:“我们集上仙二门,又有寂灭谷和神器阁的高手掠阵,不管他是群来还是挑阵,断无惧他之理。” 齐凌霄道:“我等切不可大意,齐某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据卫士来报,山北方向昨晚来了十几个异教人士攻山,被山上的土石火焰之阵困住,死伤了几个,也没见什么大人物出现,剩下的也就由得他逃出去了,估计也就是些探听虚实的小哨。” 沙先生道:“这些人都不是泛泛之辈,行事定有所计,我们提防到位,不受其惑。” 正议事间,一卫士匆匆而入,上殿向齐凌霄禀报,说是星东己回到三通观来,齐凌霄忙让卫士带星东上殿来,见星东一脸焦黄,头发散乱衣衫不齐,右手一件衣服包着个不知什么东西提在手上,全无昨日下山时的精神模样,不待齐凌霄问话,那星东便道:“门主,我去桑岭晚了一步,赵先生己惨遭不幸。” 齐凌霄脸色一沉道:“什么——赵兄弟人呢?”嘴里问着话,眼睛便不由得向星东右手上看去,星东点了点头道:“我上得桑岭之时,只见岭间擂木巨石满地,土崩瓦砾、树焦滕枯,赵先生身被两块千斤石头夹在一处,头己离身,吊在身前两丈远的一颗树上,赵先生两个随从也尽数遇害。” 短短几句,尽是惨烈景象,齐凌霄默然而叹,那韩次第、魏文拙、秦至俭三人愤恨满怀,燕白雨虽与赵书朴素无交往,但也知道这人应该当属齐凌霄一大挚友,也是不禁叹惜。 齐凌霄道:“你没有遇到这帮人么?”星东长叹了一下,道:“我见赵先生遇害,便跃上树取下赵先生之头,正让几个随行的兄弟推开巨石,要把赵先生的身体取出来时,那帮人便出现了……” 原来星东正要取赵书朴身体,听得一个大山石后有人在诡笑,突地丛林中出来好几十根滕条,那滕条就像会游走一样,一下便钻到他几人所立之处,立马就缠住了几个卫士的腿脚,卫士们拿刀砍剑剁,毫无作用,用手扒扯时遇手便缠绑起来,星东看不对劲上前解救,林中飞出数十个火圈,那火圈像是有人指路一样,一个个往他几人身上罩下,几个卫士瞬间便被这火圈罩住,星东眼见火圈袭来,便来躲闪,初时还能躲开,不几下便被火圈四面结网围困,这时那诡笑之声越响,一个头上缠着草绳,身上背着大大小小布袋的老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站在大石头上。 只见那老头一声呼响起,林子里,自巨石后直接飞出来许多的石头,都有铁罐大小,往星东等所立之处飞奔而来,可怜那几个卫士还没解开手上滕条,就己被火圈圈住烧了起来,又着石头一阵狂砸,哪里还有命在,星东提着赵书朴人头,右手慌忙拿出带去的鞭子一阵狂抽,说来也怪,一遇到这鞭子火也灭了,石头也风化为末,便是那刀剑砍剁不得的滕条,也往回钻去。就听到怪老头大叫着‘咦,天刑鞭怎么会在你手上’。星东趁那怪老头不注意,也想着斗不过他,急忙便逃得回来,幸得那老头并未追来,可那五位卫士兄弟全部折损在他手下了,星东一边说着,一边请门主降罪自己无能。言语之间,还有惊吓之情,心里却是侥幸,多亏了手中有那天刑鞭。 齐凌霄凝神看着星东右手提着的衣服,那里面可包着赵书朴项上人头,喃喃便道:“你遇到的这怪老头便确定是路劫无疑了,七曜难聚……七曜难聚,唉!天鬼路上拦劫燕兄弟,路劫拦劫赵兄弟,而楚中梁下落不明,赵兄弟现在惨遭毒手,看来敌人早己洞悉一切,知道我有这一手,先折我羽翼,难怪他们能这么沉得住气,却是己经胜在占了先机。” 沙先生抚须无语,花非花凝神而思,李元君道:“齐门主,何为七曜难聚?” 齐凌霄道:“本门上古阵法,名曰七星盘,这阵法得有七位修得七曜真气的人为阵体,首尾相顾成阵,若此阵法启动,便是来了灵化之境修为的高手,也会不输之于他,我与楚中梁,赵书朴以及这厢的燕韩魏秦四位兄弟分别都有修习,本己七曜数齐,只要一聚,便可用那阵法,现如今己有二人不在,七星盘阵法己然无用也。” 李元君道:“既是如此,七人何不早聚。” 齐凌霄道:“齐某失算,一来未曾料想这帮凶人早己环饲在侧,以为七星盘多半便是用不上,二来我这燕兄弟早己是方外闲鹤,不想惊扰于他,三来,我那兄弟楚中梁,这次带我书信去浩然峰借一神器,却不料这许多时日,一去竟无音讯,皆出意料之外。” 李元君道:“齐门主这三通观门下人才济济,为何不择才优质佳者练七曜真气,来催动七星盘之阵?” 齐凌霄道:“李兄有所不知,这七曜相聚,上应九天之上七曜之数,应在有缘人之上,有缘人出生之日占有斗星入命,月份又要在斗朝南之时,还得有七曜聚义之意,天数如此。” 李元君道:“原来如此……” 燕白雨方才明白,齐凌霄当初为何上伴霞山传自己七曜真气的道理,没想到自己原来也是应了七曜之数。突然心里一动,想起爱子燕云七月初七出生,某非也是应了什么星斗之数,见这人多,也不便问,只能将疑问放在心里去了。 齐凌霄让星东将手中衣物放在三通殿的神龛之前,众人心里都知道那衣物中定是赵书朴的头颅无疑,不禁黯然,齐凌霄上前将衣物轻轻解开一角,长长的看了一眼,无限感慨,又慢慢的把衣物复又包上,叫得放翁入殿,拿来一香木盒装盛在里面,对放翁道:“你且将赵兄弟带到灵台,将这木盒放在天权位的灵台柱上,请赵兄弟安息。”放翁应允而去,又吩咐星东下去歇着了,方才坐下来。 子午岭的崔一诚道:“由此看来,敌暗我明,还未交战,我们便失了一位强手,看来得及早对策,以免落了下风。” 李元君道:“不错,还请齐门主跟我等布置一翻,看要如何迎敌。” 齐凌霄望了望沙先生道:“既然我等都在这三通观上,对方远来,主客之势不变,他定也不知我古奇山的虚实,不访我们以逸待劳,我这门下四队卫士,还去山下四方布下人阵,严以待之,各位道友所带门人,也分四队列在龙城卫士之后,以为援手,这古奇山本就是极险峻之地,但凡能上得三通观来不过那四个入口处,除非驭剑渡空而来,只要风吹草动,自有钟声鸣告,看得敌人虚实,再来定夺。” 众人见他分拨得当,想想也对,各自出殿去,将门人弟子分拨下去,三通观前原本里外三层的百多号人,分成一队队的往四面山门驻守而去,燕白雨瞧得仔佃了,原来那一队白丝罗裙的是寂灭谷的人,寂灭谷江湖名声极隆,上仙六门虽然人气鼎盛,但若以单独一门与寂灭谷比,却又逊了几分,寂灭谷的人能不请自来三通观,可见齐凌霄端的不同凡响。 纯阳门来的人最多,李元君和崔一诚却是邀得一些江湖之内的散士,这些人本着赶热闹而来,却不似玉真纯阳两门的拳拳之心。纯阳门张古阳极少说话,但指挥门人弟子却是干练之极。只是不明白上仙六门自来同气连枝,为何却只有纯阳玉真两门来了,其它四门一个人也没有到。 各路人马各归营守,半日无事,直到天过下午,本来就显得闷热的天上黑云泛叠,一阵风从山脚上旋呼着刮了上来,卷着几片叶子沙土,众人刚刚觉得一股凉意,却见那古奇山的正山门前,一团黑压压的东西往山上涌来,那团东西开始不大,一到山前猛然的扩散开,翻翻滚滚的往山上扑来,一边飞滚一边响着沙沙扑腾之声,守着山门的弟子有眼尖者,见那物近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听得人群中有人大呼“妈呀,这么多的蝗虫呀!”只一刻间,便是满山遍野的蝗虫,蝗虫或扑翅飞起,或弹腿跳远,一边走,一边吃着那山上的树叶草茎,突然一名卫士惨叫一声,用手使劲的拍打自己身上,原来几只蝗虫竟然扒在他身上咬了起来,这蝗虫竟是连人肉都啃! 众人大骇,平生哪里见过这等奇耸之事,个个躲避,有被蝗虫咬中者,奇痛无比,蝗虫多如牛毛,漫山遍野的涌出,数目何止千万,本来布置在山前的人阵,在明在暗的都有,这下全被这蝗虫侵入,个个身边都有了蝗虫,这蝗虫吐着黄水,咬在人身上酸麻疼痛异常,本来守在号钟前的卫土,要去撞钟传讯,却不知哪里飞出了几只蝗虫,爬在身上咬了起来,那卫土也是坚毅之人,知道事急,拼着被蝗虫咬起,硬是把钟槌摇起,使劲的撞了三下,那钟声悠悠,远远的传了出去。 古奇山上的众人都听到钟声,齐凌霄坐在殿里,一双眼睛里光芒暴涨,张古阳望着齐凌霄道:“来了。”齐凌霄嗯了一声答道:“来了。”韩次第,魏文拙,秦至俭三人手搭剑柄,燕白雨看了江留云一眼,一把将燕云拉在身旁。 ------------ 第一章 七曜聚会(之七) 山脚下还未见一个敌人,倒是三通观龙城卫士和一帮助拳的江湖友人,被一地的蝗虫追着到处逃窜,好不狼狈,不过顷刻之间,便有四五名卫士倒在了地上,脸上被蝗虫咬得血肉模糊,所咬之处,黄水溃流,看来蝗虫还带有强烈毒性。 己经有两个江湖人士抵挡不住,折身往山上跑去,跑得快的到三通观来大声报道:“妖人使用妖术攻山了,满到处都是蝗虫在咬人……”齐凌霄几人听得不禁愣住,饶是他们见多识广,也不曾听过蝗虫吃人的事情。 只见沙先生朗声道:“诸位,妖人能有驱蝗虫的本领,如果沙某未猜错的话,应当是苗疆有名的邪派高手虫虫飞到了,没想到虫虫飞向来不爱出苗疆,今日却挟异术前来,听说这蝗虫什么都吃,它之一过,寸草不留,即使石头也敢啃咬,历害异常。” 齐凌霄道:“沙先生既识得此物,当是知道杀灭之法?” 沙先生道:“这东西刀斧不惧,如有克制之法,须是火油好用。” 齐凌霄唤来星南,沙先生要他把火把点起,带上油石火硝,引一队人往前山脚下奔去,每个人手执一大捆枯草,星南领得那队人来到山门前时,地上早己横七竖八的躺下了十几个被蝗虫咬伤的卫士及别派门人,有几个奄奄一息,其余几人也早己被咬得一命归了西。 看着事不宜迟,马上弄起火油点燃枯草,那蝗虫果是怕了大火,一经点起,全无适才那般历害无惧,见着火便闪避,不敢再往有人处咬,四边扑散而开。 但蝗虫体小,迅捷无比,人还未近它身便己弹跳而开,有火的地方它会惧怕,无火之处却又奈何不了,它一散去卫士们便拿它没有了办法,总不致于放火烧山。好在各门人弟子和龙城卫士们,倒是找到了躲避之处,都往火堆处靠来,便不再有人被蝗虫所伤。 这时一头戴丝帕,身穿短裙的黑脸男子,自古奇山门而入,穿行在蝗虫之中,他随身抓出两只灰毛雀放出,两只雀低飞着往古奇山上而去,蝗虫见状,纷纷避开火源,跟着那灰毛雀往山上分散进发,蝗虫无穷无尽,越来越多,开始便只在山门那一角,随后便如洪流倒灌一样,往山上涌去,一路上草茎全无,叶枯树秃,白森森的一片,煞是吓人,那些门人弟子、守阵卫士早己阵角大乱,没命的往山上跑去,手执火把草料的一旦手中火把燃尽,哪里还能相抗,争相恐后往山上退去。 短裙黑脸男子甚是得意,枭笑狂唳。 山上三通观前,齐凌霄等早己出观站在阶上,看着山下景象,都面面相觑,燕白雨自入江湖,其实未经历过什么拼杀场面,今日这一惊非小,顿时心生悔意,实不该带着爱子美妻到三通观来经这前所未有之险。 齐凌霄见燕白雨默不作声,脸上尽是担忧之情,他自是明白,也没有多说,便唤来星西星北二人,各领五十名卫士,让他二人备得足够火油柴火,往山腰处迎着蝗虫来处,将柴草堆起,寻林子密的地方,把柴草火把引燃,因有火油为引,那火起势极快,即点即着,便在蝗虫之前烧出一条火沟,蝗虫遇火而不得过,虽有灰毛雀引路,却也不敢往火林中进,一时间古奇山前火势冲天而起,那一百卫士见这火管用,便只管投掷,分左右两边反向往下,朝山脚处生起火来,大火越漫越开,形成一个大包围圈,将无数的蝗虫困在山腰前不得进前。 短裙男子站在蝗虫中间,眼看难以再进,便招呼起两只灰毛雀回到肩上。 这林中火势越起越大,越烧越旺,却见着山门前涌入一队玄黑衣着的人,这些人手中拿着一根根圈子,往山上飞奔而来,个个手力强健,手中圈子遇火便着,远远的抛了出来,圈子扔得又远又准,一个个火圈往那几十位卫士身上套去,不时便有十数个卫士被火圈套上烧伤,星西星北二人见火圈来得快,便招呼卫士往后撤走,他们正撤之时,听着四面八方一阵喊杀之声响起,接着山下黑压压的一片人,从山门外涌了进来,沿着石级山路向三通观杀去, 一时间,火借风势,往山上烧起,那些人随着火势,抢着往三通观而来,山上的门人弟子和卫士纷纷后退,哪里抵挡得住。 三通观前众人看得分明,齐凌霄吩咐下去,便将另外三面的卫士收拢了起来,眼看着杀上山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全都身着异服,不像中洲之士,只见一队又一队的黑衣人在山脚下出现,虽杂不乱,执旌举旗。 黑衣人群中,突然飘起了一道道带有符咒的幡,那幡上涂写着都是圈圈点点的图案,荡着阵阵黑气,见一黑袍白巾的老人,脚下踏着一领上有毒虫图案符咒的魔幡驭风而来,领着众人往山上进攻。 黑袍老人左边一人手执钢叉,挥舞起来,遇人便刺,那后撤不及的门人弟子和受了伤的卫士,躲不及的,便有多人死于叉下,燕白雨认得执叉的人正是昨日与自己交战的天鬼。 右边一人手执两柄倒牙利刃,甚是凶猛,凡所到之处,尽皆人仰马翻,无人能够抵挡得住,后面带领的人越来越多,声势也越来越大,个个悍勇向前,把几百名古奇山卫士及其它门人弟子打得节节后退。 齐凌霄在古奇山脚下的山门前各摆了一明两暗三个阵法,明阵便是人阵,叫做九霄玄卫阵法,按九霄风雷之势而摆,本极是适合群战;两暗阵为奇门机关,一为土龙阵,另一个叫做木风万弩阵,都尽是机关暗器又带着奇门方位,晚间来的那一伙人便是入了士龙阵中,陷入阵中而不得出,教龙城卫士给尽数收拾,但时下却是不同,敌人以奇术攻克,出奇不意,任是古奇山上备战妥当,也打得措不及防,所布之明阵早己土崩瓦解,大大落了下风。 沙先生指着黑衣白巾的执幡老人道:“那不是百魔宫的噬魂老人么,他手中之幡邪灵怪异至极,百魔宫的人也到了,看来这一战邪魔高手可来得不少啊!”百魔宫是邪派中最为有名大宗门,门下门人数万之众,势大无比,百魔宫一参战,那对三通观的众人就是难以相抗的劲敌。 执幡老人带着天鬼和拿倒牙双刃的凶人在前冲阵,路劫、虫虫飞一左一右,后面一男一女头戴斗蓬,均穿着一件绣有一朵紫花的风衣,那一对男女在后指挥着许多的黑衣人冲杀。 齐凌霄此刻才略有头绪,明白为何天鬼等几个当年的手下败将敢来寻仇,只因背靠百魔宫这颗大树,看着噬魂老人实在了得,手中一张幡只是稍稍一动一扫,便有三五个人倒地不起,也不知是何妖术邪法,如无人之境,一场好杀。 张古阳也不待齐凌霄开口,手中剑早己出鞘,他这柄剑在纯阳门中大大有名,名唤乌燃,通体金亮,取自金乌燃烧之意,色如火焰,腾腾耀耀。张古阳所习剑术也是大开大合,叫做乌燃十三式,早己一马当先,人随剑至,几个起落便迎着敌人最前面手执倒牙利刃的那人。 那人正杀得欢,没遇到一个能还招的对手,一见张古阳,知道古奇山上的高手出场了,心里兴奋异常,舍了那些杀不称手的人,倒牙利刃一摆,便来勾拿张古阳的乌燃剑,张古阳冷哼一声道:“你便是邪将么?” 那人大喝道:“不错,爷爷正是邪将,来会一会纯阳门下的高手,你是纯阳门老几?” 张古阳道:“贫道便是张古阳,”二人嘴里对话,手上丝毫不缓,乌燃剑举火燎天,倒牙刃左右交征,张古阳剑刺如流星奔泻,邪将手中倒牙刃旋风刮雪,二人出手都是极快,一个照面便几个来回。 齐凌霄见这群人己杀近前来,自己所有布署皆己打乱,只好以变应变,当下大喝道:“李崔二位道友,且将那路劫困住,沙先生,烦请你去对付天鬼恶人,素正师妹,请你与花仙姑困住苗疆妖人稳阵角,韩魏秦三位兄弟,你们敌上紫鸢丁香”各人齐齐而动,按齐凌霄所示迎敌。 神器阁的沙先生抡起手中一根奇形怪状的拐杖,这拐杖形如老树之根,弯弯曲曲,李元君一柄道家玉圭在手,崔一诚随身摸出一串由十八颗满是光毫的串珠,与路劫斗在了一起。来犯之敌中似是以噬魂老人为首,他仗幡而立,凛然而有慑人之气,与齐凌霄面对而立。 燕白雨听到齐凌霄说出紫鸢丁香之名,全身一震,回转过身往江留云望去,正好江留云也不约而同的看向他,两人对视,未发一言,看着那戴斗蓬二人熟悉的身影,虽没有露出面门,却早己认出了他们,心里都齐齐念道:“怎么会在此处遇到这对冤家。”江留云脸上一红,神色大是异常,燕白雨知道妻子心里想着什么,不自禁的苦笑了起来。 ------------ 第一章 七曜聚会(之八) 正苦笑间,那戴斗蓬的男子大喝道:“燕白雨,你也在这里,啧啧,你这享齐人之福的也舍得来拼刀子。”言语之中,酸味无比。 那戴斗蓬的女人在旁边叱道:“看来你还没死心呀,赶紧使把劲,把男的宰了,女的就归你啦!”男的狠声道:“我哪敢下手,人家有齐门主在后面靠着,敢动他一根毛发,我这条命也没了。” 嘴里说着不肯下手,手上却尽是狠招,一腔恨意,都注在了手中那把紫鸢刀上,他一人迎上魏文拙和秦至俭,魏秦二人在学齐凌霄七曜真气之前,本门功法本己不不俗,两人齐来会斗蓬男,倒并未把斗蓬男放在心上,谁料紫鸢刀上花香阵阵,一刀划来,化做团团紫气,就像一朵朵紫色小花,也不知他修习是何术法,那紫气飞来攻向魏秦二人身上,二人急运剑气相抗,只震得二人剑身晃动,方知这斗蓬男修为在自己二人之上。 原来斗蓬男修炼的这柄奇刀唤做紫鸢,与他衣着一样的女子修炼的刀叫做丁香,二人本为同门同宗之人,合名便叫做紫鸢丁香,紫鸢与丁香本是两种花名,都是紫色花种,正是合乎二人所炼之法器。 丁香祭出,韩次第一人哪里抵挡得住,他那柄剑名叫雪见,此刻雪见无光,被丁香刀气所克,无半点雪意,一出手,便使得韩次第险象环生,丁香刀回转之际,一刀切下韩次第半边衣袖,那点点紫光有两道打入韩次第的肩头。 燕白雨见状,再无纠结,此刻人皆在战,唯有自身作壁上观,他性格里虽是恬淡,平生不喜与人争斗,若是自己处事,常大半去谦让别人了,即使颜面无光,也不争那一时之盛气,但他并非不讲义气之人,江湖救急本是为人根本,此刻他毫无纠结之心,心里默默念动剑诀,白虹剑苍啷一声出鞘,直向丁香刀斩去。 修丁香刀之人名叫王妙目,紫鸢刀主人叫做方轻冷,二人与燕白雨早在十多年前便识得,那时燕白雨还未得齐凌霄传授以七曜真气,一身修为远不及丁香,紫鸢丁香二人本是成名人物,紫鸢生性好女色,他凭一身本事和挑逗之能,多有猎艳,当不知从何处听闻伴霞山有一绝色佳人,哪里还顾得上修炼,便兴致勃勃的跑到伴霞山上,一到伴霞山,看到了传说中的佳人,正是伴霞楼主之女江留云,暗道这世上原来有如此好看的女子,自己以前遇到的所有女子,无一人及得上,这一见之下,便横生了窃美之心。 其实性喜渔色之人,多半是见异思迁之辈,遇到每一个初识未得到的女子而多被惊艳,总认为这便是天下第一等的美女,真正见面多了、久了也照样生起厌倦,自然而然的便不觉得有多出众了。 却不料燕白雨先早于他,与江留云相识并互生爱幕之意,只是还未订下终生,方轻冷心思狡猾,诡计又多,他在燕白雨下伴霞山的路上歇脚时用本门的丁香散暗算了燕白雨,然后将他捆绑在乌丝麻包里,扔在伴霞岭的深山沟里放了一天一夜。 困住燕白雨后,方轻冷装扮成一游山玩水读书人模样,到伴霞楼去寻机与江留云相识,江留云哪会多想,以为这读书人斯文,便礼节性的与他有了言语交谈,但江留云一颗心都在燕白雨身上,又感觉眼前这人眼神气质都不似正经之人,对这陌路之人不会热情,不几句话便失陪回避了。 方轻冷心下恼怒,也只好忍着,只得另择机会亲近,在下山的路上却发现燕白雨不知为何从那麻包里逃了出来,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因为乌丝麻包是他以死结锁住,自麻包里面根本无法打开逃出来,并且足够多的丁香散也会要了燕白雨的命,没想到他却好端端的出现在眼前。 本来在伴霞山上受了美人的冷落,现下又看到燕白雨完好的出现在眼前,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抽出腰间紫鸢刀,便来杀燕白雨,便想着结果了他,让江留云之心不再用于燕白雨身上,燕白雨本身本事就不及他,又未带白虹剑,哪是方轻冷的敌手,只几招便要命悬刀上,这时却不为何身边多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姿色也是不差,一双眼睛生得格外好看,女人手里拿着一柄和方轻冷一模一样的刀,正是丁香刀,女人一脸嗔怒,挡在燕白雨身前救了燕白雨,她的刀比紫鸢刀还要快,不知为何,方轻冷看到此人,气焰便消了一半,便收刀不敢再出手。 丁香刀对方轻冷道:“我便要坏你好事,你要杀他,我偏让你杀不了,你要得到伴霞楼主之女,我也让你空想一场。” 方轻冷盯着丁香刀无奈的道:“原来你一路跟踪我来了。”丁香刀道:“不错,我一路跟着来的,你做什么我都看在眼里,这人也是我放的,也是我救起的。师父己经指定要你跟我成亲,你要是胆敢在我面前找别的女人,我便拨刀对你。”说罢,转身对燕白雨道:“你滚吧,我救你可不是好心,你可以早日去跟那姓江的女人成亲,也免得有人惦记着她。” 燕白雨见到这两人不可理喻,打又打不过,便问方轻冷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暗算我?” 丁香刀道:“我叫王妙目,他是我师兄方轻冷,我们便是紫鸢丁香,我这师兄喜欢漂亮女人,你那姓江的美人被他看上了,你可得盯紧点,不然一不小心就不是你的啦!你问我名字又能怎么样,打又打不过我们,难道想报仇吗?”燕白雨见这女人说话极是难听,可想到适才救过了自己两次,也不生恨,便自走了。 回到伴霞楼,把所经历的事情与江留云说来,江留云很是无语,对方轻冷之人大倒胃口,后来二人顺利成亲,好在紫鸢丁香再也没有出现过,时间一久便淡忘了,不期今天在古奇山上又再遇到,江留云心里顿觉难为情。 燕白雨催动白虹剑,为韩次第挡下了丁香刀,白虹剑化为一匹白练,与雪见一左一右合力围困丁香刀,王妙目接了两招道:“你小子修为倒是长进了不少,看你能不能挡住我的刀。”手上不含糊,丁香刀紫气阵阵,又祭出三朵独门炼就的紫丁香花,这三朵丁香花如翩飞蝴蝶围着燕白雨二人周围袭击,挡了她的刀,又要留意紫丁香花,白虹雪见守多攻少。 花非花与素正二人,押住了阵角,虫虫飞虽然使鸟虫历害,但本身修为却强不过花非花,花飞花以寂灭谷法门寂灭三品指困住了虫虫飞,素正领众门人弟子和龙城卫士反过来把百魔宫的人敌在了三通观的坪前不能进前,双方势均力敌的加紧厮杀。 一时间,三通观杀声震天,火光遍地,江留云拉着燕云避开了战场回到观内,却又放不下夫君,只得远远观战。 花非花的寂灭三品指历害,她手上虽没持有法宝,却凭着玄境四层的修为,手指若有风雷劲力,把虫虫飞打得连连后退躲避,虫虫飞敌不过,在身上掏出三只甲虫在手,这虫子浑身莹光闪闪,一扬手三只虫子早朝花非花飞了过去,花飞花见这虫虫飞诡异,忙运起寂灭三品的法门,周身运起一罩气墙,虫子围着花非花找空洞之处,见无迹可寻,其中一只虫子早己飞到旁边一位寂灭谷的女弟子身上,只一上身,女弟子立马缩成一团倒在了地上,另外一只虫子爬到纯阳门弟子身上,纯阳门弟子也是立马倒在了地上,十分可怕。 沙先生战天鬼倒是毫不慌忙,他滕拐非五金利器,天鬼夜叉无法克制此物,加上昨日与燕白雨一战,腹下木剑之创还未恢复,沙先生是大占上风,若不是天鬼凶顽异常,此刻早己落败。沙先生纵观全局,见到苗疆凶人使这虫子历害,大叫道:“大家小心,这虫子是苗疆七蛰虫,专门咬人灵台,会吐蛰毒,咬人即死!”离得近的弟子慌忙护住灵台,这样一来,刚刚稳好的阵角又大乱了起来。 齐凌霄与持幡老人相持良久,知道眼前形式,该是自己破局之时了,运起神通,脸上光茫泛起,眉宇之间状如星光闪动,大喝了一声‘锏来’,只见三通观的大殿神匾之后,一柄铁锏如游龙行空飞出, 锏身方厚,柄如墨角,锏一入手,便有定夺乾坤之势。 持幡老人慑人之光随目视铁锏而盛,呼道:“龙城锏。”齐凌霄应声而道:“不错,正是龙城锏!” 就在此刻,江留云大叫了一声“雨哥小心”,齐凌霄略略一动手中铁锏飞出,持幡老人祭幡以待,龙城锏却在齐凌霄周边转了一圈,迅雷之势往左侧方飞奔而去,也正在同一时刻,与丁香刀相抗的燕白雨身边,多了一柄紫气凌人的刀,正是紫鸢刀,刀上杀意分外强烈。 原来方轻冷见燕白雨和韩次第二人被丁香刀与紫丁香花攻得左支右拙,燕白雨正好背对着他,空门大开,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方轻冷多年来对燕白雨忌妒深恨,一心便想取了燕白雨性命,以前只是因为惧怕齐凌霄而不敢,现在一看天赐之机哪肯放过?也效仿王妙目一般,放出三朵紫鸢花袭魏秦二人,那二人被花阻住不前时,方轻冷早己舍了二人,飞转身连人带刀斩向燕白雨,他这一刀,使出了平生十二分的本事,便是要在这一刀上,将燕白雨斩下。 ------------ 第一章 七曜聚会(之九) 堪堪紫鸢刀快要劈到燕白雨身上,燕白雨又避无可避的时候,一柄铁锏破空而至,力道如山的击在了紫鸢刀上,紫鸢刀虽利,在这龙城锏面前,却如同儿戏一般,立时打落在地上,弯弯的险些折断。龙城锏打掉紫鸢,锏身一转,一下子回转砸在了方轻冷的胸前,方轻冷胸前一声暴响,遭击后立马倒地,一口鲜血狂喷了出来,齐凌霄以羽境巅峰的宗师大家修为,对付方轻冷只平齐玄境四层修为,直如摧枯拉朽一般。 齐凌霄喝道:“当年你要暗算我燕兄弟时,就曾警告过你,他要少一根毫毛,定要你倒在龙城锏下,你难道忘了不成?” 方轻冷面色惨白,嘴里血流不止,但心里之恨更织,叹道:“偏是姓燕的好命,男的也护着他,这女的也护着他,姓燕的,老子最恨的就是明明杀你很容易,却总是有人保着你。” 燕白雨听得分明,刚刚逃过一劫,转眼向齐凌霄望去,叫了一声:“大哥。”齐凌霄点了点头,见方轻冷己折在锏下,手一招,龙城锏飞回。 丁香刀王妙目无心再战,忙将方轻冷扶起在一旁喂了一颗药丸,想必是救伤之药。 紫鸢丁香受挫,情势立时好转,燕韩魏秦四人己无敌手,齐凌霄持锏威立,运锏于前,与百魔宫持幡的噬魂老人斗了起来。 噬魂老人手中黑幡荡起层层黑雾,阴森森的嚎嚎之声传起,黑幡上跃起无数个有形有状如骷髅样的怪异之物朝齐凌霄扑去,一道道带有厉鬼符咒的鬼影层层交织,黑压压的裹向齐凌霄,他知道齐凌霄是羽境巅峰的强者,法术修境在己之上,便要通过异术邪法,让他不知破解,从而将他击败。 噬魂幡是百魔宫噬魂长老的一大异宝,这幡原挂在千年墓葬枯坟岗前,受极阴之气年月相浸,又聚得三十六位煞灵归附,为邪派前辈高人所得,施以噬魂咒在上,几百年咒炼加其凶气,是件历害法宝,噬魂老人念动咒语,周围的人顿觉气血翻涌,头脑俱裂,身上如百鬼抓挠,一身沉重难受至极。 齐凌霄催动神通,龙城锏带起阵阵龙呤之声,他所习之功叫做力道神通,是以力证道的历害功法,齐凌霄一手指地,喝道:“风生。”只见阵阵罡风激起,狂卷向噬魂幡上奔去,那状如骷髅之物被吹得东倒西歪,又喝了一声道:“云起。”龙城锏一挥,势如江潮浪卷,隐隐便有龙形之物往噬魂老人手中黑幡扑去,两样法宝法相壮观,众人哪里还顾得上打斗,纷纷停下手来,观看二位强者斗法。 齐凌霄风云之势成,不惧噬魂骷髅,龙形法相与法咒幡影此起彼伏,一会儿龙形大盛,威呤震怒,一会儿阴气又涨,骷影嚎叫。 斗到酣处噬魂老人驾起噬魂幡,直上半空,那幡上落下无数个黑石往齐凌霄身上砸去,齐凌霄举锏持天,锏上两龙显现,往上盘旋而上,吼声震天,威风赫赫的卷向黑石,黑石经此一卷,落下来变成碎未,龙势不减,渐渐升到噬魂老人面前,两龙互而缠绕,紧紧把噬魂老人困住在里面。 大家看得明白,知道齐凌霄斗法胜了噬魂老人,龙城锏力道玄奥,噬魂幡黑气渐微。 沙先生是玄境高手,看到齐凌霄羽境巅峰修为,大是惊羡,他修为相教噬魂老人弱上不少,见齐凌霄出手这一翻神勇,钦佩不己,心里在想,要是换了自己,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能抵挡噬魂手中之幡…… 花非花却触动了一件事情,暗道,齐凌霄如此历害,眼前所有敌人都不是他之敌,自己何必与玉真素正来三通观助他,难道料错了形势不成? 齐凌霄知道一身系三通观所有正派安危,也不留情,驾起风云、凌空驭起龙城锏与噬魂老人齐高,便要在半空把噬魂老人打落下来。众人都清楚齐凌霄己胜券在握,只等看着噬魂老被他击落幡下。 这时天际边传来一阵凶猛笑声,笑声如惊雷滚滚,伴着笑声,天空似乎猛然间就阴暗了下来,众人知道,定是又有能人异士到来,天呈异像了。 笑声由远而近,却不知出自哪里,只是天空越发阴沉,黑云如灰。随着笑声方位看去时,云里一道身影远远驭空近来,不多时便出现在了三通观上方,只见一个头发散如松针,圆瞳黄眉,身如担柴樵夫的人,自黑云下生现,他一出来,把三通观前众人齐刷刷的吓了一跳。 怪人也不搭话,手中一扔,一物由小变大,曲旋着盘飞向齐凌霄而去。 那物杀气之强,众人直觉得身上似是被风刮起一道道口子, 那物凶残无比,如丧气临界,一阵阵血气似是翻开了地狱恶鬼。 定睛看清了那件物什,只见是一柄白森森的斧头,自那怪人手中抛出,斧刃弯如半月,斧柄是一截又长又粗、外形看似如根白骨一样装在斧头上。 沙先生看得仔细,失声道:“白骨斧……” 白骨斧是世间第一凶兵,杀伐无双的利器。 白骨斧下亡魂无数,曾让无数炼器之人遇之胆寒,己是多年未现世之物。 白骨斧有多历害,只是传说中从没有人敌得住它,据说灵邪异常,关健是它还认主人。得白骨斧认主之人将斧法炼成后,将借得白骨斧身上的煞气凶性功力猛增倍涨,凶悍无比难以匹敌。 此刻祭白骨斧者,不是别人,正是二十几年前凶名赫赫的凶参。 凶参只是狂笑不止,此刻他得意非凡,二十几年前他败在齐凌霄的手中,一身功力尽毁,这多年来,无时不思报仇一事,恰得机缘之下,不但恢复了一身功法,还练出了更胜往昔的厉害身手,又得到了天下最强的利器白骨斧,知道此生报仇有望,日以继夜狂练,便是为了此时此刻。 白骨斧携万均之力劈斩而至,齐凌霄见到白骨斧出世,心里一阵悸动,面色顿变,数日来那萦绕心头的噩感成了现实,但也只是片刻慌乱后便稳定心神,见此情势,心里早己计较起来。 斧至,容不得齐凌霄多想,只好先催动手中龙城锏,硬生生的抗向斧头,白骨爷杀气先至,将龙城锏龙形法相一劈两半,仍然势不递减,一斧将龙城锏斩退,再度飞回凶参手中。 凶参手一扬,又是一斧斩来,齐凌霄龙城锏举锏相磕,一件上等神兵和一件无敌凶器磕在一起,龙城锏锏身晃晃,法相难聚,倒是白骨斧斧形越来越大,斧影涨势,把龙城锏压在了下面。 白骨斧己是多来年未曾现世,出世第一战,便对上了羽境宗师的神兵,且明显的便占了上风,两斧过后,齐凌霄腹内却己觉得气血翻涌,原来白骨斧还能搅动对手心神气机,齐凌霄向来都是神充气足,此刻提气之时,多少还有点神滞气沮,这让他吃了一大惊,忙运足力道神通,念起七曜诀定神,方才灵台气定神清。 花非花见白骨斧现世,此刻才明白玉真门来三通观的道理。沙先生更是心下澎湃,做为神器阁智者,自认为所见神兵宝器甚多,但白骨斧这种霸道凶悍的利器,确实让人心心念念,难怪此物一直被外道之士争抢夺取,今日见到方才信服果然盛名之下不虚。眼见齐凌霄手中龙城锏己经不起白骨斧的狂斩猛斫,心下顿感不妙,今日三通观上的浩劫怕是无法避免了。 凶参大呼一声:“白骨出,万人屠。”斧子灵异翻飞,斧影重重,卷起的阵阵阴煞气愁云把两边交战的人硬生生逼得退了开去,走不及的己被斧上劲道所伤,两位百魔宫手人和几位正道弟子离凶参较近,竟然被斧劲所杀,只绞得身上片片碎碎,简直骇人至极。 白骨斧百步之内,只留得齐凌霄和凶参二人在斧影里,只听到两人齐齐大喝了一声,齐凌霄往后退了数十步,嘴角己是渗出了丝丝鲜血,凶参不住狞笑,大声道:“齐老儿,你也有今天,白骨斧下,你受死罢!” 齐凌霄看了看手中的龙城锏,锏身虽未受损,想要把那柄厉害的斧头降伏,是万万不能办到了,此刻白骨斧锐气尽显,龙城锏光华暗淡,知道情急,与凶参这一战怕是难以保全,必须权宜行事,将一件头等大事先办了,便冷哼了一声道:“你仗着白骨斧之威,即便侥幸赢得两手,也非齐某不如你,当年齐某单手空掌,便能废你。” 凶参道:“好汉谁提当年之勇?那时我技不如人,可如今寻得这绝世好兵器,炼得称了手,被它认主后功力倍增,你持锏尽了全力,也不过如此,还有何话说?” 齐凌霄眼中精芒一闪而过,冷冷一笑道:“不错,此刻我尽了全力,也没能敌过你手中之斧。” 凶参大笑道:“既然己知道不敌于我,我这下一斧,可就要你受重创了,也好让我一解多年之恨。” 齐凌霄道:“当年我要动手对付你的时候,见你手中并无兵器,不想占你便宜让你自去取来,你说你一身修为都在肉身,从不携带兵器,齐某便将这龙城锏远远插一颗树干之上,也是要凭着空手来跟你过招,是也不是?” 凶参道:“不错,当年确是如此,你修为高于我,我输得心服口服。” 齐凌霄道:“当年我说要用重手法废你丹元,只要你能有法子敌得过我七道真气三手法门,我便放过你,是不是这样?” 凶参道:“这话也不差,只怪我修为不及,连你两手法门都没有躲过。” 齐凌霄道:“你想报仇,齐某欢迎之至,只是你仗着这柄白骨斧,杀一个措手不及,齐某却是大大的不服,我手中这柄龙城锏不称手,非战之故,你既想借这白骨斧来报仇,可敢让我拿出我称手的兵刃,跟你大战一场吗?” 凶参仰天一阵大笑,笑声直震云层,怒而喝道:“好,齐凌霄,我凶参也是有傲骨之人,敢来寻仇,也要求个痛快淋漓,你既然心下不服,我倒要看看,你有何物,可堪拿出来与我这斧头争雄。”手中轻抚白骨斧,爱惜之情不自禁的流露出来。 ------------ 第一章 七曜聚会(之十) 自从得到这柄白骨斧的时候,凶参便知道世上难有能胜过这柄斧子的兵器,来古奇山之前,一位比齐凌霄更厉害比肩灵境修为的绝世高人,己经明确跟他判过,齐凌霄现下神通己无法斗得过他,此次必然能将齐凌霄斩于斧下,这位高人便是让他恢复一身本事,并且传他最上乘功法之人,白骨斧也是经他指点练成,对那高人的话自是深信不疑,便放心说出同意齐凌霄再拿宝物出来相斗的话。 齐凌霄道:“没想到你这么有种,好,齐某有一件兵器,便在这三通观中,只是这神兵是上代祖师之物,家师临终之前曾吩咐,此物若要用时,须得生死关头焚香禀告于他,今天齐某要对付的是白骨斧,想必家师必定会同意。凶参,可敢应下来?” 凶参本来心里也不惧怕他什么神器,此刻却以为齐凌霄以声势唬他,爽快回应道:“有何不敢?” 齐凌霄却又道:“凶参, 要是放手一战,只怕三通观便要毁在你我手上,我请你去左峰,是个交手的好地方,今日我要以一敌二,会一会你和这位百魔宫的噬魂老人。” 凶参不屑讥声道:“小小一个道观,有什么舍不得的!” 齐凌霄道:“这边多是无辜之人,齐某怕出手伤了,定会缚手缚脚,你要是不敢去,或者想以此占我便宜,我也不强逼你。” 凶参怒道:“我敢上古奇山来寻仇,这古奇山上上下下哪里都敢去。” 齐凌霄道:“好,你等我片刻时间,我进观去请家师遗物,来与你大战一场。” 凶参也不答话,望了噬魂老人一眼,哼了一句道:“去罢”,便头也不回的往左峰方向走去。显然噬魂老人也顺着凶参,跟着凶参去了。 齐凌霄往四周望了一望,观前原本激烈打在一处的情势,却因自己与噬魂凶参之战都停了下来,回头向沙先生、张古阳和花非花几人抱了抱拳道:“几位远来助阵,齐某再次谢过,这里尚有许多的敌人未退去,众位且帮齐某守着三通观,我要与这两位凶人见个高下。” 沙先生道:“齐门主这一战,可有制胜之法?” 齐凌霄道:“先生不必挂怀,齐某早有安排,凶参和噬魂老人去了左峰,三通观前,己无可忧之处,请先生周全也。” 沙先生点了点头道:“此间己不足为惧,不知门主适才斗斧,是否己有重伤在身?还望门主保重,如若要战,只须齐门主那边一战奏功,此浩劫便可解除。” 齐凌霄道:“些许小伤,不足为念,齐某要进观内少刻,先跟各位告辞。”转过身来后,往燕白雨处轻声道:“燕韩魏秦四位兄弟,且随我进来。”言罢,又指着江留云,示意她把燕云也带进观去。 几人随着齐凌霄转身入观,齐凌霄带着他们先去三通观的大殿上,拈香向殿中所供祖师神像拜了三拜,便折身往内堂走去,待走过几间房屋,来到了一个净室里,那净室的正中间挂着一副人像画,人像是一个器宇轩昂的方士,头戴方巾,手持一柄皓然如轩的长剑,那剑上华光四溢,似是将方士的头发都要激荡起来一般,方士眼神如炬,目视长空,仿若要看透烟波浩渺的夜空景象。 齐凌霄叫了声‘云儿’,燕云己被方才外面的打杀所惊,他在伴霞山上生活十年,哪里见到过世间的这种争斗杀戮,今日所见景像,己深深的乱了他的心神,燕白雨知道齐凌霄定有深意,便拉过燕云,让他走到齐凌霄面前,齐凌霄和蔼可亲的拍了拍燕云脑门,轻声道:“云儿莫怕,待齐伯伯跟你交待一件事后,便去对付那几个凶人。” 燕云点了点头,齐凌霄又道:“云儿,这副图上的人,就是齐伯伯龙城门里的一位祖师,他叫做卫龙城,许多年前是一位当世的大豪杰,你且上前,给他磕一个头罢。” 燕云一见到画中之人,便觉此人便像是神仙一般,小小年纪自然就生起一股悠然神往之情,乖乖听话,恭恭敬敬的上前,对着那画像磕下头去。 齐凌霄见燕云头己磕完,起身从那画像下面拿起了一个银白色的环来,那环比寻常镯子细了一半,齐凌霄捧过头顶,向画中人叩拜之后,便两手用力,口中念起一段谒语来,几人也听不明白,却见他手中银光灼灼而起后,神奇的一幕出现,银环有形有质的东西,却慢慢的变得小了,待他张开手时,银环己变成小儿手镯大小,齐凌霄把那变小了的银环戴在燕云的手上,摸了摸燕云的头道:“云儿既得齐伯伯机缘,齐伯伯送你的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丢了,也不要让外人得知。” 见燕云点头而应,齐凌霄又道:“这个环便是卫祖师当年重要遗物,名叫七星环,据说它还有一个名字,传到齐伯伯手上,齐伯伯一生都没有参详悟出机缘,今天齐伯伯传给你,看你今后是否能承了他的机缘。”燕云见齐凌霄将那个银环戴在自己手上,听齐伯伯这样说,也知道是个重要物品,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便只顾着点头了。 齐凌霄缓缓一视燕韩魏秦四人道:“我当年传几位兄弟七曜真气时,本也是想借重几位兄弟,只因那时我修练入羽境巅峰之时,便知道有诸多大能,早我入了灵境。我自羽境五重之上就难以再进,直到此时,也止步在羽境巅峰,怕是此生也入不了灵境,修炼之路造化根器也,灵境之上还有化境、神通大道之境,本就一山还有一山高,齐某卫道半生,只为了前辈祖师遗志,燕兄弟,我把你拉入到了这事事非非之中,你心里一定是怪罪我这个大哥了。” 燕白雨道:“齐大哥,我与你相交甚欢,也极是敬佩你的为人,视你为大哥,哪有怪罪之理,只是我最大的愿望便是在伴霞山上与拙内和云儿自在生活。不想卷入这世间之事。但齐大哥心怀天下,大仁大义是小弟永所不及的。” 齐凌霄道:“燕兄弟,我一纸书信,你便来古奇山,可见你也是好义之人,只是性子恬淡罢了。”燕白雨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问道:“齐大哥,适才紫鸢刀方轻冷所言我听得分明,那是怎么回事。” 齐凌霄道:“当年我得空暇,遍寻天下应我七曜格数的人,因师门宝物斗数盘感召,应在伴霞山上,便来寻觅,到伴霞山伴霞楼时,你当时并不在,原来那时正值你新婚大喜之时,你与弟妹去外游历,我却遇到了这个方轻冷,初时我把他错当成了你,以为应数之人是他,便暗中观察,却发现他面目非善,一脸邪气,又见他暗伏在山上窥探着伴霞楼,便知此人绝非得我七曜真气的有缘之人。你们游历回来那天,许是人逢喜事,自然疏了防范,我见他在伴霞岭上,趁着月色喝了两大坛的酒,酒一喝罢,便下岭来暗算你,他看到你们掌灯歇下,拿出一包药粉从天窗上弹入进去,你们夫妻着了道,给他迷晕了过去,我因为离得远不及制止,急上前去,他估摸着你们己被迷晕拎着刀便要进去暗害于你,我便远远喝止他,他初时恼我坏他好事,便拿刀来与我交战,当时他比现在本事可差了太多,我那把龙城锏他接不了两锏,龙城锏让他认出了我,当即便害怕了向我求饶,我本也不想在你大喜之期里给你添了晦气,就放了他一马,逼他起誓,不起害你之心,否则要让他倒在龙城锏下,等他交了丁香散的解药就放他离去,合着你我兄弟缘份在此,便给兄弟送一件新婚贺礼。” 燕白雨夫妇俩听到齐凌霄所述,方知当年新婚燕尔之际,万万没料到还潜藏了这么大的一次危险,齐大哥这件新婚贺礼可真不轻,那可是两条人命,这么多年,齐凌霄没说,他们二人也不知,直到此刻。 燕白雨道:“大哥这救命之恩,兄弟夫妇感激不尽。”齐凌霄道:“凡事种种,都是天意,你命不该绝,自然我们兄弟会聚义。”燕白雨想着紫鸢刀暗算他两次,都没有得手,这便是方轻冷所说,这女的保着你男的也保着你的来由,女的是王妙目,男的自然就是齐凌霄了,心下深感上苍垂怜。 齐凌霄道:“各位兄弟,实不相瞒,今日凶参手中白骨斧,为兄也难以抵挡,我以言语相激,让他二人去左峰的玉阶灵台,那里有克他之法,须得四位兄弟鼎力相助才行。只是燕兄弟带着云儿,云儿总不能涉了此险,先得把云儿送到安全之处才行。”燕白雨点了点头道:“是了,要是云儿在,我等定会分心。” 齐凌霄往外唤了一声,进来一个老人,正是放翁。齐凌霄道:“放翁,白骨斧出世,定是人间一场浩劫,我和燕兄弟要与凶参一战,结果难料,这孩子便交由你带去安全之地,无论如何,当要保得孩子周全,大战在即帮我照料这孩子即可,别的事情都放下罢!” 放翁听得一颤:“门主,我公治放这把年纪了,愿意随你一战。”齐凌霄道:“放翁,现下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带云儿出去,这是最重要的事情,烦请你不辞劳苦。” 放翁道:“门主当年义气助我,致使自己身受重伤,公治放愿一生追随左右,今遇凶险,哪能舍门主而去?” 齐凌霄道:“这么多年以来,无日或离,放翁之心齐某岂有不知?为了不让我等心乱,眼下唯有你能护云儿周全,是以不得推辞,此事非你办不可。” 公治放用力捶胸,大声道:“我公治放定然不负门主所托,这孩子就由我老儿护了。” 齐凌霄点头宽慰,道:“好,公治放豪情不减当年,我今天也要放开手脚,大战一场。” ------------ 第二章 古奇如幻(之一) 燕白雨忽然想到,问齐凌霄道:“齐大哥,这三通观四面都应当被围困了,放翁和云儿如何出去?” 齐凌霄风轻云淡的道:“燕兄弟放心,我这观叫做三通观,三通者,通天地,通内外,通玄妙,我让放翁带着云儿由一绝密之处,必能安然离开古奇山是非之地,不须你多虑也。” 燕白雨见齐凌霄如此说来,心里一宽,他自来视儿子为第一,只要儿子安保无虞,顿时啥事也不放在心上,便要让江留云与燕云母子一道离开。 江留云却道:“既然齐大哥把云儿送去了个安全去处,我更不放心你,留在身边,便是照应。”言毕,轻轻托起燕云的小脸,忍不住爱抚着对燕云道:“云儿最是听话的孩子,你跟着这位老伯伯一起,要听老伯伯的话,老伯伯会带着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妈妈跟爹爹留下来,跟着齐伯伯一起对付坏人,等打跑了坏人,爹爹和妈妈再来找到云儿回伴霞山。” 燕云看着妈妈,用小脸蹭了蹭妈妈,又去拉了拉燕白雨的手,慢慢道:“爹爹,你打坏人,要、小心背后。”他是之前看到紫鸢刀偷袭就想到这样,忍不住给爹爹提醒。 燕白雨心里一热,看着儿子,顿时觉得怎么也要让儿子放心,便道:“云儿放心,爹爹修炼功法,就是为了对付这些魔头,你要相信,自古以来,便是邪不胜正,爹爹要让云儿知道,心有正气便不畏惧,爹爹不怕这些坏人。你看,那么多的坏人都曾裁倒在齐伯伯手里,便是这个道理。” 燕云听了燕白雨的话道:“爹爹和齐伯伯,一定会、打败坏人。”燕白雨摸了摸燕云头,坚毅的缓缓说道:“会的,会的。” 齐凌霄将一本古籍交于公治放,公治放拿在手中深掬一礼而别,带起三五件物什,系了一柄古剑,抓起燕云的手,便朝净室后面走了出去,燕白雨和江留云注视着儿子离开,久久不想回眸。 齐凌霄目送放翁带着燕云而去,面上一宽,这才对净室里的几位义弟道:“各位兄弟,云儿己离开,再无挂碍之事,还请你四人与我共赴玉阶灵台斗凶参去也。” 韩次第道:“齐兄,你将凶参引至玉阶灵台,必定另有深意!” 齐凌霄稍有欣色的点了点头道:“韩兄弟说得不错,玉阶灵台实际上是一个厉害阵法,为兄便是要用阵法困住他二人,当年我明知邪道上也有灵化境的高手,便想到玉阶灵台上摆下七星盘的上古阵法,克制强敌,却不料赵兄弟命殒歹手,而楚中梁又不知所踪,七星盘是用不了,但合着还有我们五人,却可以催动另一阵法,这个阵法叫做困龙井,是一门厉害的机关阵法,待到四角有四根灵柱自台下窜起时,四位兄弟各据灵台一角,将手中剑插入灵柱之孔,这四根柱子须七曜真气方可转动,转动灵柱,我便有法子将他二人困住。” 燕白雨道:“兄弟功力尚浅,能担此任吗?”齐凌霄道:“你们六位兄弟之中,楚中梁得我七八分真传,本来七星盘阵法首尾二曜功力充沛,便可将威力体现,你们五位只须记下布阵之法,充实阵体即可,这也是为兄没有督导你们五人把七曜真气练到上乘的原因。可现下七曜不聚,七星盘己无法启用啦。” 韩次第道:“齐兄,楚兄又怎会不知所踪了的?”齐凌霄道:“七曜相聚和这古奇山三通观的所有事情,这世上就只有楚中梁尽数知晓,韩魏秦三位兄弟,你们倒是曾多次来过三通观,但燕赵二位兄弟,除了楚中梁之外,天下谁都不知道他们是七曜之数。为兄倒是不解,怎么会有人知道在二位兄弟来路的道上劫杀?” 燕白雨一直奇怪齐凌霄称呼楚中梁之名却叫自己五人为弟,这下话风之中,隐隐的便听出来了些,便道:“齐大哥,你是说,楚中梁有什么问题吗?” 齐凌霄道:“事出蹊跷,但事理明显,他去浩然峰借宝,却一去不返,岂会不知现下非常之时,七曜聚会少一不可,况且他身系七星盘近半数灵力。当然,但愿不是为兄所虑。且不管他,现下困龙井简单易行,只须按我所言依计行事即可。” 燕白雨道:“齐大哥说的是,既然困龙井也能对付凶参,楚中梁在与不在,也先放一旁了,只要能退敌便好。”其余几人也附声称是,齐凌霄也点头道:“燕兄弟说得是,先不放在心上,退强敌要紧……” 想着大战在即,齐凌霄神情一肃,不自主的走向了卫龙城的画像前,抬头仰视前辈风貌英姿,卫龙城祖师虽是画像久远,但儒雅拨挺如泰斗岳峙,双眼迸发出来的奕奕神采,浩如星河,国华剑髯的脸上英气瀚耀,实是让人一见而悠然神往,齐凌霄只觉得憾晚出生数百年,不能与祖师前辈高人一见,神往古今之下,不觉心里顿时寂寞神伤,少时又孤傲满怀,喃喃而叹语道:“世上曾有卫龙城,今人却见不到卫龙城,世人得遇齐凌霄,我却遇不到齐凌霄,惜哉!悲哉!”燕白雨在后面听到齐凌霄这一叹息,默然不语,心下细细的品着齐凌霄之言。 却在此时,左峰之上,早己洪钟巨声传来呼齐凌霄之名,正是凶参候了一刻不见齐凌霄前去,心下焦燥了起来传音相唤。 齐凌霄收起心神,想到重要的事情己交待,公治放己带走了燕云,齐凌霄仿似卸了担一般,心头一松,再拜卫龙城画像后,望着燕韩几人道:“几位兄弟,请随我去左峰会凶参。” 几人应声而随,齐凌霄将卫龙城画像前的两件物什拿起放在怀里,随手一个香鼎托在手中,昂然而出。 左峰筑起的这个大台,背靠大山,山的一边是深渊,另一边是碧潭,峰岭之上,一块如山大的巨石矗立半空,共有台阶七层,每一阶都雕有玉栏,玉阶最上一层宽大无比,百丈之方的正中间,立着一个大石鼎,样子与齐凌霄手中的香鼎一般无二,却是大了许多倍。 凶参坐在台前的石阶上,见齐凌霄缓缓自峰前走来,摸了摸靠在身边的那柄白森森的斧头,说道:“齐凌霄就是齐凌霄,果然不是临阵脱逃之辈。”他向旁边拿着黑幡的噬魂老人道:“老阴,你与我掠阵,就算我凶参打不过齐凌霄,也不许你插手,但他身边这几个,就随你怎么收拾了。” 噬魂老人阴恻恻的笑道:“凶参,我老人家乐得自在,让你夺个头功,不过你还是小心些,好不容易得到的神斧,别到头来斩不了齐某人的头。” 凶参眼光一冷,喝道:“老阴,你瞧好了,这斧头利是不利。”说罢,手举利斧,寒光厉厉,比着当年齐凌霄对他的模样道:“齐凌霄,你说我仗着神斧厉害,现在你请出了师门重宝,且将你那法宝拿出来,看你如何来抵挡我这神斧。” 齐凌霄岔开话题道:“凶参,我当年毁了你一身凶杀真气,你如何将真气重新聚得,我始终无法参祥得透。” 凶参得意的狂笑了起来,左手握起拳来,在胸前转起胳膊一抡,一道黑沉沉的拳影向齐凌霄挥去,那拳影还未到,便重重叠叠的扩散开,身前身后也看不清多少个拳头,亦不知虚实。 齐凌霄喝了一声好,力道神通聚于双手,也是抡起胳膊,一道威力无匹的劲力朝拳影上震去,两股排山巨力相对,犹如大浪拍岸,齐凌霄只觉凶参劲气充沛,比之当年相对时,不知深厚了多少,这一试之下,顿时看出了凶参的路数,不禁心头疑问豁然而解,凛然道:“好一手魔功七重,愿来是百魔天尊助了你。” 凶参大笑道:“你猜得不差,齐老儿,你修为自比天尊如何。” 齐凌霄默然不语,他当然知道,百魔天尊是魔道大能,早在多年之前便炼虚化枯,己到正教灵境修为,确实强过了自己,这么多年来,自己苦心求进,便是知道百魔天尊的存在,也知道迟早会与此魔相抗,不曾想的是,他把凶参救下,传了凶参魔功七重的法门,就这一手功法,凶参竟然一日千里,徒手也能与自己力道神通相抗。 凶参魔功七重在手,一出手便霸道至极,即便是力道神通运足,也占不了上风,齐凌霄一生打斗无数,这等情况还真少见,知道这便是凶参有了白骨斧加持,令他功力倍增的缘故。两人一来一往数十拳来,竟是斗了个棋鼓相当,齐凌霄暗想自幼所习的力道神通,虽没通达灵境,然而这一手功法数十年习练不歇,而凶参练这魔功七重,最多不过十来年时间,却能练到这重境地,也是暗暗佩服这凶人不凡。 凶参见手上功夫始终不能将齐凌霄斗下,左手早己执白骨斧在手,大喝道:“齐老儿,斧下受死啦,看你有何能,躲得过我白骨斧。”那无比凶悍的白骨斧自空斩下,数十道山崩地塌之声响起,齐凌霄的周围台阶,早被白骨斧砍得石屑纷飞。 齐凌霄一声断喝,左手背负在后,右手运起指诀对天,口中念动一声:“天地玄黄,鼎定八荒,星斗盈昃,聚力以抗。”左手自后而前,带动身后的那一个香鼎,悠长的再叫了一声“起”,香鼎在地上嗖的飘起,一荡一转迎向了白骨斧。 白骨斧自上而下斩落,斧口砍在香鼎上,香鼎黄光盛起,迎向白森森的斧头,斧头与香鼎相遇,斧头砍势不减,却被黄光托住,香鼎回落在地上,三只鼎足没入石阶之中。 凶参愣了愣,知道齐凌霄面前那香鼎也是一方神器,心里一忖,但看情势,仍是自己的白骨斧大占上风,乐道:“齐凌霄,你这是玄黄鼎吧,你有这鼎也不成,还是挡不住我的斧子,白骨斧一出,鬼神嚎哭,再吃我一斧,”抽起白骨斧再度斩下。 ------------ 第二章 古奇如幻(之二) 白骨斧之凶,不但难以抵挡,更是摧心费神,第一斧齐凌霄以玄黄鼎挡下,玄黄鼎是上古器物,自有一种正气加持,虽然也敌不住白骨斧的凶气,却可抵消了白骨斧耗损神魂之威,加以齐凌霄羽境巅峰修为,也能保住不伤,但凶参一斧胜似一斧,这如魔性的斧头每一次劈来,齐凌霄都是心神一震,白骨斧凶光似箭,直刺心魄,齐凌霄如此深厚修为之人,竟被斧子上的魔性压制,难以自持。 凶参也明白,这白骨斧之下,齐凌霄己讨不到任何便宜了,心里想着只要眼前这人毙命,正道上也找不出几人能跟自己平手,从此以后便扬眉吐气,正是借势杀他立威的好时机!双手举起白骨斧,自眉间一缕黑气升起,黑气径直投在斧上,丝丝绕绕缠住白骨斧。 齐凌霄知道凶参这是以元神入斧,驭斧而战,也明白这一斧来,必将是天昏神愁的一击。噬魂老人手中的黑幡显然是同道之器,受此鼓动,幡上黑雾荡漾,一领魔幡飞起老高,燕白雨江留云白虹青霞双剑受惊,在鞘中呜鸣跳动,韩魏秦三人手中之剑也铮鸣不己。 白骨斧受了凶参元神之气驭动,自飞起在半空,一柄斧影越长越大,越升越高,大有劈山断流的势头,斧口对准了齐凌霄,凶参大吼一声,那斧自天而落,斩向齐凌霄。 此时,齐凌霄心里忽然有一种寂然如归的心情,眉间面目上,流露出一副凌然冲霄之感,知道这一斧势己极至,当穷一生之力来对付。其实当他得知凶参重出的消息时,推算神术,便算出了这一刻将要到来,现在反而是坦然而立,望了望一脸关切的燕白雨等人,脸上不自禁的洒然一笑,他将玄黄鼎祭起,口中念动真言,玄黄鼎长身飞起,黄光泛动,也是越上升变得越大,迎向了白骨斧。 众人不自禁的看向两件法宝,白骨斧自天斩下,还未到鼎,鼎上黄光就己被劈开了两半,站在鼎下的齐凌霄早己落在了斧影之下,一声滔天大响,白骨斧劈得玄黄鼎破落开裂,一件上古器物,竟折于白骨斧下,果然是件杀伐无双的利器。齐凌霄头上方巾被这斧气削落,头发四散了开来。幸得玄黄鼎挡着,力道神通又护足了全身,不然这一斧便要了命去。 然而,玄黄鼎虽破裂,却将白骨斧深深的嵌在了鼎上,齐凌霄眼中迸出一丝寒意,袖中一块黄色长绫突然飞出,口中念念有词,手一抖一圈之际,长绫如一条灵蛇一样祭出,缠向玄黄鼎,凶参白骨斧还来不及召回,便被黄绫一圈又一圈的牢牢缠了起来,直到整个斧子被缠了个严实。 凶参大叫不好,便要去鼎前取斧,却见得齐凌霄两手心各飞出一道符篆,封印在了鼎上,本来白骨斧在绫下还可以左右晃动,看似要脱鼎破绫而去,这两道符篆一出,白骨斧反抽之劲一下便弱了许多。 凶参正上前时,只见齐凌霄手一招,玄黄鼎受他念力调动早己飞起落在了身后,凶参飞身前来抢夺,齐凌霄往后一跃,带着玄黄鼎跃在平台中心的大石鼎下,凶参亦自追向大石鼎方位,见凶参近前,齐凌霄双手向上一顶,那个大石鼎被他托起一转,只见轰轰隆隆的一阵响声起,这个大平台开始晃动起来,齐凌霄向燕白雨几人大喝道:“四位兄弟,快自守一角。” 燕白雨夫妇退往东面,韩次第退向南面,魏文拙退到西面,秦至俭退至北角,恰恰退到四角,原本平整的玉阶灵台上,开始出现落空破口,更见四角处各自从地面钻出一根石磨粗的石柱,石柱上正如齐凌霄所述,全部都有一个剑孔,齐凌霄喝道:“各位兄弟,运功转灵柱。”四人早己按齐凌霄所教,将长剑插入剑孔,运起七曜真气,转动起了灵柱。 这电光火石的一刻变化,凶参和噬魂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当场, 噬魂老人还未看明白,燕白雨四人灵柱己经转动起来,感觉不对劲时举幡往较近的韩次第处攻去,却不料齐凌霄早有准备,手一扬,一根长鞭飞甩,向噬魂老人抽去,正是天刑鞭出手,长鞭化做一个圈,卷向噬魂老人。噬魂回救自己,黑幡迎向鞭子,鞭子一点也不怵黑幡,直往幡而上抽去,两件器物瞬间搅在了一起。 这几手齐凌霄料敌机先,心里似是演练了许多遍一样,一气呵成,快比闪电。 凶参刚刚一动,齐凌霄也动了,将毕生修为凝聚一团,力道神通下,如飞鹰掠起,直扑凶参。 凶参不料齐凌霄还有此余力,心里一愣,终是慢了半步,被齐凌霄左手一道力道神通击至,逼着他以魔功七重出手相迎,两人相交的一刹那,齐凌霄背上的龙城锏飞舞而出,忽忽一闪便打到了凶参背后,凶参躲闪不及,被龙城锏重重击在身上,饶是他精壮蛮横,也照样被打成重伤。 这一下,凶参终是明白,当年兄长凶奎以平灵境的修为,为何死在了境界不如自己的齐凌霄手上,原来此人实战打斗的本领,远非常人所能及! 也就在被龙城锏打中之后,再也没能占到机会,因为随着燕韩魏秦四人转动了灵柱,整个灵台中心皆己落空,齐凌霄与凶参相斗之处,变成了一个悬空的大洞。 而那四根灵柱头部,各生出一道浑厚无比的玄力,齐齐往玉阶灵台中心迸射而出,在凶参头顶上结成了一道井字玄气重阵,如穹苍盖顶朝下威压而来。 二人脚下落空,本无着力之处,头上又玄气结阵盖顶力压而来,躲无处躲,身子直直下沉便往洞中落去。 原来这玉阶平台是一个大得出奇的机关阵法,平台中间石鼎处几乎全部中空,机关锁便是四周的几根灵柱。 噬魂老人被齐凌霄长鞭缠住,赶紧驾起幡来,岂料天刑鞭长了眼睛,与黑幡绑缚在了一起,噬魂老人想往上升而不能起,也被齐凌霄带入了深洞之中。 便在电光火石的一刻间里,凶参与噬魂老人同时被齐凌霄拖入到了数十丈下的深洞里。 凶参又惊又怒,不想一时托大,竟被齐凌霄引到玉阶灵台上来算计。忙念动心神,召白骨斧入内,玄黄鼎上的白骨斧受到召唤,在玄黄鼎上左右摆动,便欲破绫而出。燕白雨见状,对江留云道:“快把这鼎抛入湖中。” 江留云也不细想,奋力端起玄黄鼎,使出平生力气,往山崖前的湖中使劲一抛,玄黄鼎连同玄黄绫和白骨斧,一下子便被她抛入了崖前那深不见底的湖水里。 咕嘟咕嘟的冒了一串水泡,玄黄鼎连同白骨斧,沉入到了古奇山左峰下碧幽幽的湖底,凶参在深洞中哪里能见到,还用心神相召,却不见斧来,原来玄黄鼎虽不大,却是奇重无比之物,入水即沉至底,白骨斧被鼎夹住,又让玄黄绫绑了个结实,本来要挣脱己不容易,而齐凌霄更以符篆封印,此刻在水底,还有千万斤湖水压在其上,又哪里还动得了分毫? 凶参魔功七重催动,胸前双掌聚得万均之力,一下推向齐凌霄胸口,齐凌霄一连串的施为,本己穷尽平生本事,之所以能得手,那还是仗着力道神随的身法奇妙,才能以一当二,此时己顾不过来凶参的恼怒一攻,虽接到他左手魔功七重的一击,右手的一击再也躲不过,重重的印在了齐凌霄胸前。 这一掌,把齐凌霄精气震开,灵气击散,齐凌霄并没有管凶参的重击,而是在凶参动手的同时,强行运起仅有的一口气,真气注入天刑鞭,一鞭击在驾起黑幡欲起的噬魂老人身上,便在功散神离的一瞬间,将噬魂老人打下幡来。 此刻,齐凌霄再也不能立起,缓缓倒了下去,一身儒袍连同他山岳昂然的身体,萎卧俯倒在了凶参的脚前,嘴里丝丝鲜血流出。 燕白雨几人在玉阶台上的四角看得清楚,适才一切变化太快,直到此时,才明白齐凌霄的意图,此时灵台石柱缓缓往下没去,张开的大洞口也慢慢的往中间靠拢回去,知道只要这洞口封上,里面的三人便被困在地洞之中。 原来齐凌霄心里早己精算此着,硬是凭借这一机关阵法,不惜自己一死,也要困住凶狠无比的凶参和噬魂老人。燕白雨心里激情涌动,看到齐凌霄不惧生死,浩然大气,说不出的敬佩。 凶参和噬魂老人也是明白了齐凌霄的手段,抬头看着头顶洞口越来越小,光亮越来越少,噬魂驾起黑幡便要腾空而起,凶参却还未解恨,想着自己这一生,与齐凌霄当年之仇还未报,如今又被他困在了这古奇山的玉阶石台之下,越想越恨顾不得脱离洞口,右手五爪如钩,就要上前结果齐凌霄性命。 便在此时,峰前的那一块金色的大石头己动了起来,周边土崩泥开,大石斜斜欲倒向玉阶灵台,韩次第三人急收回剑来,往外退去,燕白雨洞底一点余光下,看着凶参举爪要取齐凌霄性命,想起齐凌霄与自己相交的种种往事,若不是齐大哥相救,自己早己死在了紫袅刀下,心里一热,哪里还顾得上危险,回望了江留云一眼,手中白虹剑一抖,不假思索的己从数十丈的高空往洞中凶参之处远远跳下,便要去救齐凌霄。 ------------ 第二章 古奇如幻(之三) 噬魂老人驾幡而起,眼看洞口便要闭合,心里一慌,却见着燕白雨自高空跳下,忙向旁边闪过,正要在幡上出手运起骷髅黑气向燕白雨攻去,却不料眼前青光一闪,一柄剑己从头上递了下来,正是青霞剑。 原来江留云见燕白雨跃下深洞,心知洞里凶险无比,哪肯独守在上面,自然而然的便跟着燕白雨下来,夫妇二人相依十来载,从无一时分离过,早己是生死相随的感情,正好便迎上了噬魂老人。 江留云自上而下大占地利之便,这一剑一下便划到了噬魂老人的背上,正好便解救了燕白雨,噬魂老人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迸出,他也顾不了疼痛,紧紧一手扯住了幡,堪堪在石阶要封口的一刹那,硬是从中逃出深洞。 一出洞口,那小山般大小的石头己滚落了下来,将玉阶灵台牢牢压住,齐凌霄凶参和燕白雨夫妇,被压在了玉阶石台之下的深洞之底。 噬魂老人逃出升天,虽然三魂吓掉了两魂,却是又惊又喜。 燕白雨与江留云才落入洞底,洞口便很快回封合拢,燕白雨脚刚沾地便眼前黑成一片,但他下跳方位没变,手中之剑在他脚快沾地的一瞬间,己刺到了一个人身上,只听得凶参大叫一声,白虹剑自他右肩下刺入,直接穿透了肩头,凶参撕心裂肺的狂叫了起来,这一剑把他刺倒,钉在了地上,由此,他便再也无法伤及齐凌霄。 洞底黑黑一片,四人的呼吸声粗细可闻。 齐凌霄虽是重伤难支,但思绪却是清楚,此刻命去了十之七八,唯有头脑不乱。知道燕白雨跃下救了自己,但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难过异常,不仅喘声道:“燕兄弟,你何苦下来。” 燕白雨道:“齐大哥,兄弟岂有见你身遇危难而袖手旁观的道理?” 齐凌霄叹道:“一直以来,我便以为你是个为情而生,为情所困的人,却不曾想到兄弟你竟然在生死关头也如此重义,慷慨奔赴,齐某真是走了眼也!” 咳了两声,又道:“燕兄弟,终是我对不住你,不该将你卷进了这场事非之中,想你在伴霞山上,活得何等逍遥快活,我却一纸书信,把你牵扯至此。” 燕白雨道:“大丈夫一生,祸福本无常,为知己兄弟之义,莫说是犯险,便是送了命,也必须为之。” 齐凌霄道:“燕兄弟,我万万也没想到你会跳下来,你也万万不该跳进来,你真是不智,学着韩兄弟三人,退下便好,着由我一人,借此困住凶参噬魂,你们只需将灵台石柱合上就行,你这一来,枉送了性命,反教哥哥心生罪过。” 燕白雨摸索着走到齐凌霄身边,扶起了齐凌霄,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不禁感慨道:“齐大哥,你这一生,为了卫道伏魔,穷尽心力,我若真贪生怕死不下来,合着这一辈子心也难安。” 齐凌霄道:“燕兄弟,我算到了自己命数,该有此劫不过,所以特要你来古奇山,为的就是将我与云儿之间的缘法传承,我传云儿的那一个环,是我龙城门下的不二秘密,自卫祖师而终后,无一人参祥得透,云儿命格,正好占星斗灵气入命,我怕此劫不过,让龙城断了法脉,而大敌突至使我又来不及分身去伴霞山传功,只得召你带云儿到古奇山,唉,事事迷困,万般不由人算,你这一来,只怕就回不去了。” 燕白雨道:“齐大哥,你不用说这些,既然不由人算,那就即来之则安之了。” 可齐凌霄却长叹一声道:“燕兄弟,我本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公治放才算得上个义薄云天的汉子,这困龙井本是我用来与强敌同归于尽的死地,便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他,只因我了解若是他知道了,一定也会随着我一并跳下来慷慨赴义,没想到……没想到尽然是燕兄弟你跳了下来!这可怎么办了?我齐凌霄有你这么一位生死相付的兄弟,倒是死而无憾,可让你跟我一道入此绝地,又让我齐某人该得多恨自己啊!” 燕白雨道:“齐大哥,小弟只知道若是没有跳下来,这一生也定是恨死了自己。这一时之间,大哥危难之际,我又哪位顾及太多。” 齐凌霄不无恨愤的道:“那楚中梁本来要去浩然峰借得皓月轮来,如有皓月轮,我便也能与他一起催起星斗盘,却不料他竟一去不返,坏了我的大事,我们年青时便相识相交,当年他被青帝庙青帝所拿,我拼着被帝芒伤了灵根的危险,把他从青帝手中救了回来,不想被长生青帝的帝芒伤了神庭,也因此终生难以破羽境巅峰,而我与你,相聚在一起时不过数十日,便是加上今天,也只与你见了四回面而己,然而,此时与我生死相伴的却是燕兄弟你,怎么不叫人思之感慨万千!” 齐凌霄言语之中,却是透露着无比的失望,燕白雨知道,以齐凌霄的心智,说出了这句话来,便是认定了楚中梁负了盟义,做出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也不禁唏嘘不己,便开导起来:“齐大哥,或许是楚兄遭遇不测,更说不定是发生意外。” 齐凌霄叹道:“他不像你,他权谋机变样样强你百倍,敏锐胸韬更胜于我,以他现在的本事,莫说借个皓月轮,便是去趟妖皇洞禁地,也说不定毫发无伤。”燕白雨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凶参却在旁边冷哼一声道:“齐老儿,你也太井底之蛙了,进妖皇洞算个什么本事。你一个羽境巅峰修士,在真正的大修为者面前,不过是荧火之光罢了,龙城传人,名过其实也。” 齐凌霄叹道:“不错,齐某的确是井底之蛙,这世上,多的是能人异士,我为虚名而累,难以再进一步,终是憾事。凶参,你今天被齐某困在此间,也别想着出去啦。” 凶参默不作声,一会儿寂静之后,却又哈哈大笑:“齐老儿,原来你早己萌生死志,一步步的套住我,在三通观前,你就知道怎么都破不了我的白骨斧,什么师门重宝,什么焚香祷告,都是你编着法儿的骗我,也幸得是你齐凌霄,要是换了别人,说这样的鬼话,我岂会相信。你算准我一定会答应你来这左峰,这石台是你多年之前便设好的机关罢,没想到,你齐老儿也会使诈......” 齐凌霄道:“凶参,你算是有幸用上了我的阵法,此阵本来是为百魔天尊等人而备的,不想用到了你的身上,齐某这七星盘阵要是按法施出,便是百魔天尊亲来也难以抵挡,用到你身上的,只是极为普通的困龙井机关而己,那是因为我七人无法聚齐,若是齐聚,齐某也不屑用苦肉之计将你困住。” 凶参道:“我得异宝白骨斧,以为凭此宝定能取你性命,你斗不过我神斧,却能以玄黄鼎玄黄绫收了我的斧子,总是我性急,要是再练三年,你恐怕在白骨斧前撑不出十招。” 他想着也是恼怒,本以为报仇十拿九稳,没想到斧子也丢了,人也被困在了这地下深洞中。二十几年前被齐凌霄打得残喘苟延,好不容易遇上百魔天尊重助他重新炼得凶杀真气,今朝又被齐凌霄困在古奇山里,不禁狠狠不己,大叫道:“齐老儿,你被我魔功七重所伤,也命不久矣了,终还是必死在我的手上。” 燕白雨听得一凉,慌道:“齐大哥,他所言是真的吗?我要怎么救你?云妹,快把疗伤药取一颗给齐大哥服下。” 齐凌霄气出游丝,一手挣着握了握燕白雨的手,他一直强凭一口力道神通的余力护着心脉,尚能言语,此刻脉络早己沉了下去,真气将要散尽,勉勉强强的对燕白雨说道:“贤弟不用费神,为兄大限己到,该魂回龙城了,我龙城一脉,每一代都只有一名弟子行走江湖,我去了后,也不知道云儿能否继了道统,但为兄这一生,终没辱没龙城门下,也很高兴,有燕兄弟你这个肝胆相照的朋友,我去后,兄弟不必伤悲,但愿云儿有朝一日,能破解掉我传给他的手环。”越说到后面,气息就越来越弱。 凶参虽然被白虹剑一剑穿肩,却并不致命,眼看齐凌霄便要数终,那痛苦中带着几分快感。 便在后面,齐凌霄挣着最后一丝灵力,对燕白雨道:“兄弟,我手中还有天刑鞭,你可趁机用他取了凶参之命,他手中没有了白骨斧,也只有半条命了,你,你,快下手......”说到此处,齐凌霄双嘴己听不得使唤,发不出半点声来,再过得少时,己在燕白雨怀中溘然长逝。 燕白雨扶着怀里的齐凌霄,见他的身体越来越硬,知道这位大哥己归神位,心里不禁大悲,将他抱了起来,摸黑往前走了几丈远,让他离凶参远远的,放置好后,拾起齐凌霄交过来的天刑鞭,便找凶参。 燕白雨大喝道:“凶参,过来受死。” ------------ 第二章 古奇如幻(之四) 凶参中了剑,他听得齐凌霄教燕白雨的话,知道他有天刑鞭,此刻,自己手中无斧,纵使有魔功七重,重伤之余也大不如前,此前齐凌霄用力道神通与他硬抗,齐凌霄受了重伤,凶参其实也是伤得不轻,只是他素来肉体蛮横无比,尚能扛得住,而此时,燕白雨和江留云都未丝毫受损,且手中双剑均在,另有齐凌霄留下来的天刑鞭,这鞭子抽来,就如天劫神雷加身痛不可耐,故名为天刑鞭。凶参哪里不知道厉害,当下他悄悄的滚了滚身,与适才入洞的方位移了二十几步。燕白雨一鞭挥出,只得啪啪两声,鞭子却是抽了个空。 燕白雨又喝道:“凶参,看你能躲到哪里,”又是一鞭抽出,直听得啪啪两鞭,又走了个空。 凶参只是不言不语,潜伏在旁,默默的等着身上的剑伤合起来。 在这深手不见五指的大黑洞底,眼前根本便是一无所见,而江留云自小便敏捷,耳目甚是聪明,她一手拉着燕白雨,一边侧着耳朵,听那微小声响,以声辩位。 凶参知道自己修为强过了燕白雨许多,此刻只是因为剑伤内伤,以致于没有足够力量,避免被江留云二人发现。但随着伤口上的血己停流,己能耐住了痛,挺过眼前便可找着合适的机会,将燕白雨夫妻俩制住。 燕白雨寻了许久,也没有能找到凶参,江留云潜下心神静守在丈夫身旁,兼顾着自己二人不被凶参偷袭。 三人在地底下周旋了半个时辰,谁也没有奈何到谁。 突然,江留云去抓燕白雨的手时,衣袖磨擦的声响起,虽是细不可闻,但凶参却立马挥起了手掌,一式魔功七重的魔云式朝燕白雨二人拍去。 魔功七重本就有再造魔体之功,凶参被剑所伤,初时伤重难支,等他魔功七重运起疗伤之后,伤口早己开始主动愈合,他这一掌拍来,也只是猜个大概方位,那掌自燕白雨右间落空,既便是这样,燕白雨也被他逼退了好远。 燕白雨从凶参的出手之位,天刑鞭回敬了一鞭,凶参早己退出了圈子,不知去向。这一鞭又抽空。 便此两人在这黑暗地下互相试探,虽然没有实打实的过招,却是谁先暴露谁便要吃大亏。江留云心里想到一个主意,便俯在燕白雨耳朵上说了,燕白雨听到暗暗叫好。 燕白雨左手挽着江留云,右手挥动天刑鞭,以他二人为轴,滴溜溜一转,将天刑鞭舞起一个大圆圈,不停的朝周围去击打,只听得呜呜鞭响,果然没转多远,便击中了一物,听得凶参闷哼一声,显然便是被打了个结结实实。 燕白雨心里直夸夫人机智,想出这个好方法。 凶参吃了一亏,也立马明白了燕白雨的手段,索性一古脑的躺在了地上,这下燕白雨一阵挥鞭,又尽数抽了个空。 燕白雨发现这招数不灵了,倒停了下来,江留云又在他旁边俯耳一语,他听了暗暗点头,立马照办。 江留云将白虹青霞拿在手上,将青霞剑抛起,按着力道方位判断位置,右手将白虹剑往青霞剑处抛去,白虹剑的剑身正好便擦着青霞剑的剑身而过,俩剑在相碰撞之时,磨擦之力下,两柄剑间竟起了一丝丝电火花,这是这小小的微弱的一点点剑碰撞而来的火花,燕白雨便猛然间眼前一亮,恰好的便瞥见凶参正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机会难得,瞅得准确,天刑鞭运足神力一鞭击去。 凶参哪里还避得过,正好被教天刑鞭一着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脑袋上,这一鞭下去,凶参避无所避,他哪里会知道燕白雨有这种方法,让地底有了那一丝的光亮,但就这一丝光亮便足够了,凶参只觉得脑袋轰轰响了一下,鞭子抽在头上,那头便己不是他自己的了,在极为快速度的那一刹间,受了天刑鞭重创,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凶参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死在了天刑鞭之下。 齐凌霄本就是设计诓凶参到玉阶石台来,用石台的阵法困死他,只是没想到的是,燕白雨意气相投,不肯独善其身,也相随入洞,凶参和他倒是都死在了玉阶石台下的洞中,但凶参死法却不是他意料到的,最终死在了燕白雨手中。 江留云道:“雨哥,凶参挨这一鞭,多半是活不成了,这洞中便只有我你夫妇二人还活着。” 燕白雨道:“是啊,现在就我们活着了,却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这里怕是走不出去,要困死你我夫妇二人啦。” 江留云道:“齐大哥设这个阵法,他自己不知道有没有留退路,我们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出去的机关,关健就只能等上面的人才能打开洞口,否则我夫妇二人只能困在此处。” 燕白雨道:“外面尚有韩魏秦三个兄弟,噬魂老人也出了去,就看他们是不是能打开这石洞......” 江留云道:“也只能等人相救,看是否老天垂爱,能够走出洞去?” 燕白雨伸手握住江留云的柔腻玉手,柔声道:“老天己经很眷顾你我了,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是天堂仙府,还是地狱鬼门,我燕白雨都觉得甘之如贻。” 江留云知道他说的是心里真话,也是感动不己,想想自从有了燕白雨后,自己这一生无论欢喜哀愁,都变得有所归属,不禁紧紧的靠近燕白雨,俩人在这深手不见五指的洞中,依偎在了一起。 …… 噬魂老人在电光火石的一刻里逃出洞来,收住了手中的噬魂幡,见一块小山高的大石倒压在玉阶石台上,闭塞住的洞口己经被大石头压得死死的,知道这就是断路石,此石一压,里面的人纵使有大罗神力,也休想出得来。 凶参与齐凌霄还有白虹青霞双剑都被生生的困死在了下面,他围着巨石转了三转,也猜不透巨石下面的石阶是如何打开如何又自行关上,想起适才齐凌霄双手托石鼎的情景,才惊觉石鼎早己被压在巨石之下,又去寻玉阶四周的那几根突然间冒出来的大石柱子,哪里还有半根石柱子的影子? 看着韩魏秦三人一脸的惊锷在一边,知道这几人事出突然,也在惶惑之间,便喝道:“你们几人当是知道这阵法机关,开洞门的地方在哪里?快快打开了!” 三人面面相觑,一愁莫展,也不知该如何。 噬魂老人适才见他们三人拿剑插在石柱子的洞里,以为三人的剑即为机关钥匙,叫三人把剑拿来一用,韩次第三人本来也是想探究手中剑与灵柱之间的情况,正思量着是不是要想办法让四根灵柱重新从石阶下钻出来,但噬魂老人这么一说,意识到他可是自己的敌人,哪里会同意把宝剑拿去给他。 噬魂老人见三人不肯给剑一用,他本事比这三人高,清楚三人都不是自己对手,也不多废话,祭起噬魂幡,便放出骷髅黑气出来对着韩次第三人攻去。 韩次第三人识得骷髅黑气的厉害,便都闪在一旁后准备合力出招,岂料噬魂老人口中念动偈咒,噬魂幡一分为三道黑影,凌厉的向三人卷去,三人刚刚拿出手中的剑来,齐刷刷的向噬魂老人刺去,噬魂老人噬魂幡早己先到,秦至俭举剑撩向噬魂幡,却不知噬魂幡是百魔宫一件重宝,剑还未到幡身,早被幡上的死亡之气笼罩了起来。 秦至俭不到玄境三层修为,差齐凌霄太多,噬魂老人是可以与齐凌霄一战的强者,他手中之剑也不是神品,更不能与龙城锏相提并论,对上噬魂幡没有半丝抵抗之力,剑气都发不出来半道,一下便被幡卷了进去,接着噬魂老人祭幡磕向秦至俭天灵,幡内骷髅黑气迸出无数,透入秦至俭天灵之内。 秦至俭真力不足以抗,骷髅黑气是噬魂老人元神而催动出来的煞灵,秦至俭眼睁睁的由着煞灵入侵天灵而不能自保,瞬间一张脸变得黝黑无比,立时一个跟斗倒在了地上,动也不动。 韩次第和魏文拙在一旁看到,己知秦至俭着了噬魂老人的道,心里着急,却要与自己身前的那道黑幡相抗,两人急切之中,各运起七曜真气于剑,堪堪敌住黑幡。原来七曜真气蕴含星斗之力,虽是二人修炼薄浅却能以星斗之力保住不被煞灵侵袭,适才秦至俭便是未能及时用七曜真气护体,才被噬魂老人一着得手。 噬魂老人见二人修为虽不高,却是能以真气敌住煞灵,赶紧念动噬魂咒,煞灵随咒而起,自二人剑上绵绵而至,初时二人尚能敌住,少时两柄剑己被黑光所缚,二人越斗越险,急切间博命相抗。 噬魂老人适才出逃阵口之时,中了江留云一剑,尚有血迹未干,此刻催动功力与韩次第二人恶斗,剑伤未愈血滴而出,二人看见,信心大增,以为噬魂老人己不行了,岂料噬魂老人见自己鲜血自背上下来,竟是一喜,左手一招,将几丝鲜血入手,化在手里一搓一捏,那血早己变成黑红两点,只见他用手一弹,两滴黑血如星丸射出,直打到二人面门。 三人相距得近,韩魏二人又全力运功抵抗噬魂幡,避无可避,血丸一入面门即化,隐入体内,二人突然体内如撕如绞,气血狂乱,一股邪气直冲顶门,瞬间两眼血红,鼻口双耳俱渗出血来,噬魂老人幡中黑气乘机而入,只听当当两气,二人剑己落地,如醉如泥般转了两圈,便倒在了玉阶灵台上。原来噬魂老人以血为用,使起了邪法血魂咒,这二人便在一时间中了邪术,命己不保。 ------------ 第二章 古奇如幻(之五) 噬魂老人一出手,便收拾了三人,虽也是伤了元气,也算大胜一场。他俯身捡起韩次第三人宝剑,拿在手中参祥,便要来看看有何门道,是否可以重开这玉阶下的洞口。 捧着三柄剑,左看右看均觉剑虽是利器,却远不如龙城锏上等神兵,灵力也弱,便提着剑去石阶四角寻找灵柱,刚刚才两步,突然便走不动了,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背上早被一物击中,那物入体,一股淳厚之力摧枯拉朽之势直入心肝,噬魂只觉自己心肝俱裂,五脏离位,还想转身看看,却哪里还有余力,两腿一软,便生生的往前扑倒在台上。 就在噬魂倒在台上的瞬间,他顺着扭回头的一丝余力,俨然看到一个身着玄袍的人站在身后,正招手回收击打自己后背之物,就只在这一撇之间,噬魂那一缕魂便己离体,好歹看了自己怎么死的,便合目而毙。 玄袍人出手打死噬魂,扫了一眼玉阶灵台,便兔起鹘落,一纵即去,远远的一个玄影而没入古奇山左峰之下,自湖边隐没了身形。 偌大的玉阶灵台上,只留下几具尸体。 三通观前,齐凌霄凶参一走,便又好一场乱战。 自齐凌霄龙城锏下伤了紫鸢刀方轻冷,丁香刀王妙目即无心再战,多少年来,紫鸢刀虽然多负丁香刀,但偏是王妙目一片心总是在其身上,扶着方轻冷仔细查看虽是重伤,却无性命之忧,王妙目方才心下稍稍缓定。 张古阳乌燃剑式绵延,邪将虽占尽上风,却不能将这纯阳门的高手立时击败。 沙先生却将天鬼罗叉生生敌住,鬼叉不能展其魔性吸附藤拐,藤拐却犹如蛟龙出洞,灵动异常怪招频出,把天鬼打得连连后退,且沙先生精慧智灵,样样比天鬼高明,令久战不利的天鬼哇哇怪叫。 路劫浑身本事都在路障机关上,本不善于阵战,李元君和崔一诚圭珠齐动,白玉圭犹如扇板,崔一诚那一十八颗光毫乍现的珠子叫做破宫珠,专打修炼者上中下三宫丹田,路劫对付一人有余,对付二人倒是守多攻少,总是他机杼百出,二人也不敢进逼,怕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 花非花的寂灭三品指十分厉害,虫虫飞早被她指力伤了几处,此刻正躲着花非花指力。素正抽出身来将众弟子招呼起来,连同龙城卫士,渐渐形成阵势,此时三通观前情势如齐凌霄临去所料,看来己无大碍,只是敌人来的人数众多,前面打倒一批,后面的又接连而上,这一仗,足足又打了一个时辰。 虫虫飞被花非花困住,寂灭三品指打得他连连逃窜,花飞花唯怕这南疆异人一有喘息之机便又放出毒虫异物来,不敢稍歇,终是寂灭指下难以敌过,虫虫飞不久之后胸前又中一指,早己忍痛不住,大声怪叫了一阵,袖中那一对灰毛雀疾飞而出,同时放出来啄花非花双眼,花非花识得此雀厉害,寂灭三品指收回来对付雀鸟,虫虫飞趁着解了围即打了个呼哨,抖了抖短裙,几个飞纵便往古奇山下溜走了,虫虫飞一走,灰毛雀也随之飞去。 花非花没有了对手,寂灭三品指回身便指向了邪将,三品指有形有质,寂灭之气立时逼到邪将面前,邪将心头一沉,便觉得心中空空寂寂,脑神之中便似浑噩,知道这指法厉害,忙定下神来,飞身让过指力,回头一看,虫虫飞早遁,自己一方形势大为不利,他虽是个狠人却识局势,凶参和噬魂老人一去经久不回,以凶参的性子,若击杀了齐凌霄,必来三通殿前叫嚣一番,久去不回,只能说战之不利,二人都没回来,说不定两败俱伤了…… 见天鬼己在苦苦支撑之中,路劫也是难以久撑,本来丁香刀堪可一战,而此时王妙目己无杀心斗气,便在此时,沙先生手中藤拐又至,把天鬼叉压在拐下,眼看已经再敌不住,邪将便大呼一声‘撤’,回手一刃向沙先生掷去,救得天鬼脱身,便随着虫虫飞逃窜之路,飞身便回。 路劫天鬼跟着便走了,那群百魔宫的黑衣人,见首领己退,争相退之不及,一窝风的便朝古奇山下夺路逃去。 这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三通观前,只留得紫鸢丁香二人。 王妙目持刀看着众人,看看眼前倒在观前的方轻冷,一时焦急无比,不知道如何是好。 沙先生斜眼冷冷的看了丁香刀一眼,哼了一声道:“我等不与女流为难,你还不退去,难道想留下来,与大伙儿比比刀法不成?”王妙目也不说话,回身去扶起方轻冷,慢慢的背着他下山而去。 这一战,自午后而起,把那三通观前打得一片狼藉,山上火堆不断,此时尚有多处大火未灭,青烟袅袅,一座本来山水秀明的山,早己是破败溃乱不堪。 看着群魔皆去,沙先生等人轻叹一口气,众人一致,往左峰之上去寻找齐凌霄几人。 待上得左峰时,只见一块齐山高的石头落在玉阶灵台上,台上也有打斗痕迹,地上齐整整的躺着噬 魂老人和韩、魏、秦四人,沙先生走到四人处各各试看了一翻,除了秦至俭尚有佘温之外,其余三人早己死去多时,秦至俭方才被噬魂老人煞灵入体,虽是元神伤殆干净,肉身尚未死绝,沙先生急忙以玄境高手灵力注入后心,保住一脉气息不绝。 众人看到玉阶灵台上再无他人,只瞅着峰前的一边深渊里山风忽起,另一侧峰下如镜的湖面上水波泛泛,哪里还有齐凌霄及凶参几人踪迹。既不知战况结果,亦不知齐凌霄及凶参几人下落所去何处? 于是便有人猜测这里一场血战,定是齐凌霄以未显之神通将凶参打伤,将噬魂老人打死,噬魂老人及凶参虽败,在乱斗中却将韩魏秦三人打死打伤,凶参不敌而逃,齐凌霄及燕白雨夫妇跟随追凶去了,故不知所踪。 于是众人将一肚子的疑问放在了还有一丝余温的秦至俭身上,看是否能醒过来,把这里的情况告知众人。 沙先生等人将韩魏二人掩埋在了左峰之上,以石为碑以记其人,将噬魂老人就地拨土掩盖住,那一张执在噬魂老人手中的百魔宫重宝噬魂幡,几经众人商议,便也随之噬魂老人埋在一旁。 花非花将手中的救伤灵药给秦至俭服下,久了稍见效果,倒是秦至俭命大,一息不减反增,竟然进的气和出的气一样多了,众人心里都是一喜,以为秦至俭可以救回来一条命,便把他抬回了三通观里。 秦至俭躺在三通观一天一夜,花非花喂了三次灵药,沙先生及李元君皆以灵力施救,好歹落得不死,然而却无法救得起来,躺在榻上,犹如死士一般,只是稍有呼吸,不动不应,双眼不睁不转,犹如一个活死人一般,原来他天灵被噬魂幡磕碎,元神也被煞灵所伤,己是活死废人一个,众人尽皆失望不己。 在秦至俭躺下的这一天一夜里,也不见齐凌霄回来,沙先生和张古阳几人将古奇山方圆百里找了个遍,得不到一丝关于齐凌霄四人的下落。 星东和几个得力龙城卫士山前山后寻了多遍,无处可见门主踪迹,亦不见平日里侍候在齐凌霄身旁的放翁。沙先生等人皆无主意,见事己至此,留在古奇山也属无用,便前前后后的各自辞别下山而回,偌大的古奇山上,只留得星东几人和一群平日里守山的龙城卫士。 短短两三日,古奇山三通观便从一个名山道场变成炼狱杀生之地,威名赫赫的齐凌霄与凶参一战之后双双失去踪迹,这个消息只三五日便传至了四海寰内。 ------------ 第二章 古奇如幻(之六) 却说公治放带着燕云来到净室外,对着一尊方士神像下面的座落一掰一转,只听得轰轰一声响,神像座后自动打开了一个有方桌大小的洞来,洞口张开后,里面一大块青石板一推即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路,地道刚好可容一人走过,一老一小刚走入地道,石板和落座便自动的封了起来,和平时并无二致。 自神像铜座落下面的通道内而入,道口随即关上,初时眼前并非暗成一片,有丝丝光线自外射落,走到内里,渐渐的便开始看不清了,放翁拿起身边的火镰火刀,走一段便在拐角处点燃一支放好于掌钵上的蜡烛,烛光照着十数丈的距离而淡。 他们一路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燕云记得,放翁点了二十几次蜡烛亮起,每个蜡烛旁边都会有一个启动的门轴,放翁只要扭动开来,就有新的通道打开,他们走进新通道,后面的门便又合紧关上。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燕云忍不住问了起来道:“放翁、老伯伯,我们这是……走到哪里去?” 放翁也没回头,耐心道:“孩子,我们要从古奇山的地下,走出古奇山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怎么、你走不动了吗?” 燕云摇了摇头,也不再多问,紧紧的跟着放翁身后,只觉得通道里湿气越来越重,不多时,耳边竟是听到一丝丝水流响动的声音,他们走着走着,通道越来越窄,蜡烛渐渐不好点亮了,再有水声响起时,终于走到通道的尽头,是个在地底挖成的空敞大地室,地室里面铺着几块厚厚的方石,地室前面,却是一个深深的水潭,水潭的水比地室恰好的便低了三五尺,地室顶部如同一个宝盖一样把水潭和地室罩在了下面。 放翁来到地室里,对燕云道:“孩子,我们要从这水潭下穿过,这水潭与外面的湖水相连,上到湖面,便是古奇山深涧隐避之处,过了深涧便能经倒望江水逆行而上出倒望川,那里就能离开古奇山了。伯伯问你,下水潭去你怕不怕?” 燕云盯着水潭看了又看,他哪里有到过这么深的水潭,看着黑咕咕的水不停的鼓动,心里自然悚得紧,手拉着放翁的衣角,不停的后退。 放翁抓住了燕云的小手,拿起旁边的烛火,在水潭边照了一下,燕云见烛火之下,放翁一脸的慈祥,便琢磨放翁领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从水潭下走过?公治放回转身去,走到室门后按动门轴,那石室后却打开了一个小洞来,小洞里一个方格盒子,取出打开盒子,将里面一粒青闪闪的珠子拿了出来,重新系了系背在背上的古剑后,一把抱住燕云,一手捏着珠子,便一下跳入了水潭之中。 还不等燕云‘啊’的一声惊呼,老少二人便沉下水潭里去,燕云正要闭眼闭嘴,却突然发现,自己和放翁老伯伯下水来了,却是脑前脑后的没碰到一点的水,他大是好奇,睁开眼一看,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来自己和放翁身前身后的两尺之内,竟是仿佛有一个大罩子,满潭的水没有一滴靠得近来,只是自腿脚以下被水淹没,不但可以睁眼,还可以吸气呼气,端的奇妙无比。他哪里知道,放翁手上的那颗青青的珠子,便是自水底异兽盘角青蛟肚中取下来的避水珠。 放翁显是水性不错,双脚一蹬一撑便能潜游过一丈,他与燕云自室下水潭潜入,潜行水潭下约莫有二三十丈远近时,便往水面上行去,踩着水上升了两三丈高,看着水面越来越近,水面上光亮起来,再上升得丈高,二人一窜,头便从水中露出。 出水之地,正是古奇山深涧之下,那涧下三面环山,涧高百丈,往上望去,如天井一般,回头之处,却又是一个立在在水里的大石头,原来石室正好便在那石头之下,石头半边在水里,便恰好的遮住了通道的出口,石室的水位正好与这涧水一样高。 燕云看着深涧上面的天空,心里顿时觉得开阔无比起来。 放翁提起燕云,靠岸而去,他将燕云放在涧边的背水处,二人立在涧旁,看山上的水自崖下而落来,冲进这深深的涧内,也不知那水潭有多深,这涧下三面环崖,只有一方为出口,出口处正是倒望江。 放翁交待燕云立在涧水岸边不要动,起身飞纵而上,直跃至大石后面,不多久,便拽出一叶竹筏,上面前后各系了两个羊皮鼓,看着倒是结实,放翁将竹筏下放到涧水里面,抄起一根竹子,便招呼燕云上了竹筏。 燕云上得竹筏,放翁手中竹秆一点水面,筏子便往涧口行施去,远远望着涧口,倒望川江水与涧水相连,竹筏逆流而上,不多时便行驶到涧心。 突然涧中水下一阵异动,那水中似有一大股旋涡转来,竹筏旋即在涧中也打起了转转。 放翁眉头一皱,手中竹竿在水中反向一别一插,要来稳住竹筏,却不成想水下水流无端的更激烈转动,波开浪裂起来,燕云眼尖,往水中一看,不禁吓得险些掉下了竹筏之下,原来那水中一条身长两丈余,四脚如山精钢笊,颈白头灰,似鹿如豹,长牙如犬,尾如扫帚,浑身灰麻的怪兽从水中探出了半截身子,竟是比人还要高。 放翁心里暗道不好,只见那怪物嘴里叼着一条二三十斤重的大黄鱼,黄鱼早被他一口啐成了两截,那一张口,里面丛丛的长着一排如剑的牙齿,每一颗足有筷子长短,那怪物眼中凶光毕露,看到放翁与燕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似见了宝一样,头一晃荡,一波大浪便被它摇起,扑面淹来,怪物咆哮如雷,两只前爪发狂般在竹筏边上击打,竹筏随它弄起的水势一浮一沉,荡起老高。 放翁嘴里喃喃道:“这畜生怎么会跑到这深涧里来?” 燕云哪里禁得起这般起落,立马便要往水中掉去,放翁左手一抄,把燕云后背衣服抓着,两脚使出功夫,牢牢钉在竹筏上,大喝一声:“畜生无礼,还不退去。” 怪兽似是受了惊的马一样,哪里听喝,张起大口,便往竹筏扑来,不带一点惧意,显是把竹筏上一老一少当做水中鱼食,张大口来喷出水雾,放翁不敢怠慢,脚下一点,提起燕云纵起,那怪兽扑了个空,一入水便在水中打了个滚,又自水中钻出反转过来,看着放翁脚一落地,便又往竹筏上扑来。 放翁怒道:“畜生找死。”反手一把抓起那柄背在背后的古剑,呛啷出鞘,一柄剑寒光冷碧,利自意起,直向怪兽削去,还未削至兽身,剑意早出,涧中水教这一剑划过,水中竟能分开几尺之深,那怪兽识得厉害,便要来避,岂料不及,早被那柄古剑连前爪带肘皮,生生的切了下来,怪兽显是大痛,怒吼一声,落入水里。 放翁哼了一声,望着怪兽掉进水里的水圈,被那古剑削下之后,却没见涧中之水发红,倒是怪兽钻进深水涧的地方,从水中冒起几十个大水泡子,不多时,水里的圈心处,升起一股油油腻腻的土黄色汁液,是那怪物身上受伤流出来的,却不像是鲜血。 怪兽落在水里,半响没有起来,放翁正要收起古剑,也见不远处的一个石头边,怪物从水中爬出,一飘一飘的拐瘸着在往石头边靠拢,眼里少了凶光和悍气,却是一脸惧怕模样。 放翁骂道:“死畜生,你胆敢在老头面前行凶,要不是看在你常年栖身湖中,当年协助门主抓住盘角青蛟的份上,再一剑让你四分尸身。” 怪兽远远的看着放翁,似是听懂了一般,耷着脑袋低声呜呜。 燕云看着放翁伯伯在训骂那怪兽,便问道:“伯伯,这是什么,怪兽?” 放翁道:“云儿,这畜生叫做古奇兽,多少年来,便生活在古奇山前的湖里面,当年曾助你齐伯伯帮忙对付过这湖底的另一只怪兽青蛟,取得青蛟身上的避水珠,还算立了大功呢,却不知怎么从古奇湖水底里到这深涧里来,这畜生素不为恶,性温平和,却不知今天像见了鬼,一来便要行凶吃人。” 怪兽费了半天力,才勉强自涧水边靠在岸上,它左前脚被放翁一剑削断,显然己经痛苦难言,望着放翁和燕云二人,好像狗见主人一样,一副乞怜之像。 放翁看了看古奇兽,见古奇兽身上黄汁流个不停,知道这东西受伤不轻,也管不了它,只是望着古奇兽喝问道:“你不在湖里面,还敢大胆来涧里咬人,却是为何?”古奇兽只是呜呜咽咽,也不知它何意。 放翁拿着手中的剑看了一眼,不禁叹道:“斩尸剑,斩三尸恶念,看来刚刚斩你一剑,倒把你心智给找了回来,这畜生适才定是受了惊,才敢来攻击于我。”想想畜生适才眼中凶光逼人,心里还是犹有余悸。 燕云看了看古奇兽,见它三只脚跛着,那支受伤的脚爪曲在腹前,虽说适才险些要吃自己二人,但一听说它曾经帮助过齐伯伯对付青蛟,对它好感大增,不忍它受伤的样子,忙问公治放道:“放翁、伯伯、它,会不会死?” 公治放摇了摇头道:“这畜生虽是受了伤,但不会有事,它己经很具灵性,受这伤后,自会爬去找到治伤的草药,况且它皮肉糙厚,强横无比,不多日便会复原。”燕云听了,心下才不再担心。 放翁瞅着古奇兽自己缓缓的向涧旁石壁边而去,心知它定是找伤药去了,便也不多去想,将燕云放好在筏上,反手把剑插回了背上,手中竿一撑,竹筏受了力,便也往上逆流而行,向倒望川而去。 ------------ 第二章 古奇如幻 (之七) 倒望川,回望似无涯,人过不须念。 两旁尽是山涯,尽是树木参天,小竹筏撑了两个时辰,方才在倒望川里行了几里,沿江而上,倒是离开古奇山了,古奇山方圆百十里都无人烟,它背后这片倒望川更是人迹罕至。 入了倒望川甚久,方才水势缓了,筏旁都是清清江水,偶见几尾鱼自筏下疾窜去,许是竹竿打水所惊,江水一缓,两岸边渐渐的便多起了河滩,待再行得数里,江面己经很开阔了,水也看不到流动。 放翁看竹筏子行得太缓,便将筏子靠了岸边,让燕云从竹筏上了河滩,放翁取下古剑,将竹筏子上的两个羊皮鼓割破,然后举剑在竹筏子上砍了三五剑,把一叶竹筏砍得破烂不堪,竹筏竹节一破损,水全部进了竹筒子里面,竹筏便失了浮力,放翁取来一个两百来斤的石头,把石头放在竹筏子上,那竹筏子哪里还禁得住压,立即便沉到江底去了。 公治放大袖一展,伸手拉起燕云,回头望了望身后己然模糊的古奇山峰,在这倒望川里,一老一小,踩着河滩一路沿江而去。 看看天色渐晚,放翁带着小燕云,虽说他一身修为非俗,却也只能渐行之,燕云饿得快,放翁随身带着几粒油纸包的麦芽糖果,甜甜凉凉的味道,给燕云怀里惴了十数颗,终是不能填肚子,便将燕云叫住,自背上包内拿来一把果干,倒也是十分的可口,放翁身上带得不多,许是知道身边有个孩子,没点食物难办,便都拿了出来给燕云吃了,想着是这一顿吃了,便能走得远些,看到有合适的东西再弄来填肚子。 倒望川的河滩头,远远望去有一缕青烟生起,燕云指着上面河滩的青烟处给放翁看,放翁见上流约莫三五里的地方,只见一处河滩平坦的地方,似是有篝火升起,心里不禁念叨,这是哪来的人呢?倒望川几十里水路,只因是断头崖,古来少人行,也不管他那许多,加紧了脚步往前只管走。 不多时便行得近了,却看到那平整的河滩边,早被人支起一个兰竹棚亭,棚亭之下便放了几张小竹椅竹桌,桌上一个茶壶,棚子下面却有三个人在,两个渔民夫妇正靠着棚亭边的一块大石头边整理着鱼网,石头边刚好生起一堆火,火堆之上,几条穿插竹条的鱼烤得焦黄香脆,散发着阵阵诱人的肉香味。 只见一旁的大青石上,正剖晒着上百条各式的鱼儿,有大有小,原来是一渔民家在此捕鱼晒鱼,正赶上好天气,趁着太阳还未下山,把打来的鱼儿洗剖了晒晒。 棚亭之下的小木桌边,坐着一个衣裳雅致,俏丽多姿的小姑娘,小姑娘手中捧着一个小茶杯,正自得的喝着沏好的茶呢,小姑娘头戴一顶粉色纱巾蓬顶,两道弯弯的眉毛下面,一双眼便似会说话一般,扑闪扑闪的眨着,身上的衣裙也是好看极了,一张似笑又嗔的小脸上,滴溜溜的生着一对洒窝,不住的打量着放翁及燕云。 燕云见是一个比自己稍稍大点的姑娘,笑眯眯的望着自己,心里十分好感,那姑娘见放翁和燕云自远而来,也不觉为怪,倒是燕云,闻着鱼肉香味,忍不住的使劲用鼻子嗅了嗅,鱼肉的香味入鼻,肚子里的饿意更浓,不自觉的便眼瞟着火堆上的烤鱼去了。 那姑娘极是懂事,一看便知燕云饥肠辘辘的样子,嘴角不自禁的扬起笑意,把手中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起身便去火堆边,伸手拿起一条大大的烤鱼,笑盈盈的便走向燕云,走近离燕云不足五步,将手中的烤鱼递给燕云道:“你饿了么,我这条烤鱼送给你吃罢。” 燕云本就腼腆内向,哪好意思去接,便往放翁看去,放翁见这几人不知来路,正寻思间,心下略微一顿,姑娘美目一转,伸手撕下一小块烤鱼肉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对燕云说道:“这鱼烤得很熟很香,送给你吃罢,我们不要你钱。” 放翁心下一松,便道:“云儿,还不快谢谢这位小姑娘。”燕云一听放翁己同意,心里很是高兴,伸手接过姑娘手中的鱼,嘴里便谢道:“谢谢、姐姐……鱼。”姑娘一愣,见燕云说话不利索,不禁眉毛皱了皱道:“不用谢,你吃罢,这鱼很好吃的。” 一旁正在整理渔网的打渔夫妇见了,忙着起身,那男的也是十分热情,看着放翁带着燕云,一老一少行至此地,便招呼打了起来,渔民给放翁拱了拱手道:“这位老哥请了,不知从哪里赶路至此啊,这里可是人烟稀少,道路难走,这眼看便要赶上傍晚,前后方圆几十里,可没什么人户,敢问老哥要怎么歇脚呀?” 放翁道:“老朽顺道而来,要南去投亲,不知此间道路一通乱走,到这个时辰也是无奈。”渔家道:“带着这么个小孩子赶远路,得多不方便,这孩子是老哥孙子罢。”放翁略是一呆,便答道:“这是一故人之子,受其父辈所托,带孩子投奔远亲哩。” 燕云一听那渔夫管放翁为自己爷爷,便急了,指着放翁对渔夫道:“放翁、叫……叫伯伯。”渔夫见燕云脸急得红红的,便觉好笑,乐道:“好的,伯伯,伯伯。”一旁的小姑娘更是乐呵呵的笑了起来,眼瞅着燕云,摆了摆头。 渔夫看了看天色,对放翁道:“老哥,不是俺说你,你这出门在外,可得按好时辰问好路途,到了这个时候,才走到这一带,晚上想要找地方留宿可是难办啊,我看你也定是饿了吧,幸得我夫妇二人在这里搭了个栖身之所,不如先行歇个脚,吃点东西,再说赶路不迟,如不想赶夜路,便在此地胡乱将就一晚,也是可以的,这里干草席子都有,这个棚子也能避个雨啥的。” 放翁点了点头道:“多谢渔家老弟,还别说,俺老头这一路只管走,快一天都没能吃饭,肚子也倒是真饿了,这孩子跟着受罪,瞧这孩子,这得多饿啊,这条鱼还没几口便没了。”几人看时,果然,燕云狼吞虎咽之下,那条比筷子还要长的烤鱼,早在燕云的手上只剩下一根整整的鱼骨头了。 放翁随渔夫一道,走到棚子旁的青石边坐下,渔夫奉上碗茶,拿得两条烤好的鱼与他,渔夫妻子自去棚内收拾去了,小姑娘见燕云吃完了鱼,轻轻的问道:“这烤鱼香吧,你要是没吃饱,我再给你一条好不好。” 燕云见姑娘生得美,又很体贴温情,自然而然的对她亲近了起来,便又接过了姑娘递上的一条烤鱼,两条烤鱼下肚,肥美香酥的鱼肉把肚子填得饱饱的,一副满足的感觉,想着自己身上带的油纸包有麦芽糖,便从怀里掏出了几颗递给小姑娘,小姑娘也不客气,拿起燕云的糖剥了一颗放在嘴里,眼睛里大放光彩,不停的夸赞燕云的糖好吃。 燕云也是十分开心,他自小便十分缺少同龄玩伴,今天第一次遇上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加上这女孩子也好相处,只觉得十分好玩和喜乐。 小姑娘摘下头上戴的粉纱巾顶蓬,露出了她一张白净粉胚的脸来,燕云自小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极少遇到生人,不禁十分的好奇和吸引,小姑娘见燕云一直瞧着自己,便乐道:“喂,你不可以盯着女孩子一直看的,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燕云脸上微微一红,才赶紧把头转向了一边,跟那女孩子道:“我、名字是、燕云,我、妈妈好看,你也……好看。” 小姑娘嘴角俏皮一乐,道:“你说话怎么老是不连在一起呢?不能把我和你妈妈比呀。”燕云一听她讲自己说话不利索,脸上大窘,本来他看这姑娘好相处,便话多了起来,经姑娘这么一说,他又不知道怎么说话,便索性不开口了。 但那女孩儿听他说自己生得好看,心里自然也是美了一下,但凡女孩子,无论大小,均以容貌为意,听得别人夸赞美丽,心里欢喜自是不必多说,便问燕云道:“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呢,你想知道吗?我的名字叫如幻,说给你听了,你可不能随便给别人说哈!” 燕云点了点头,想了一下,慢慢的道:“我记住你,名字叫如幻了,我不会讲。”一讲完这话,自己不由得一愣,没想到这两句话竟然能够顺顺利利的没停顿一个字,虽然讲得慢,但好歹是流利的讲完了。 如幻笑得更甜了,只让燕云觉得,这笑容能够吸引自己不自主的看向她,想着这小姑娘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便是十分愿意交了这位朋友。正寻思间,却听得放翁唤起了自己,原来放翁茶足鱼饱,跟那渔家寒暄了几句,便要带燕云起身赶路,渔夫听得,忙不迭的劝阻放翁,让他留下将歇一夜,反复对放翁说前面沿江而上,数十里内没有人家,带着个孩童赶路,多有不便。 但放翁去意坚决,指着天空道:“今晚正值月中旬,月满光亮,星空也无甚云遮蔽,晚上赶路倒也无防。”渔夫看他去意坚决,不想待这一晚,也不强留,只客气让其路上小心,放翁感激渔夫,抱拳相谢。 ------------ 第二章 古奇如幻(之八) 燕云起身与如幻道别,吃了这女孩子两条烤鱼,心里自是感激不尽,如幻眼波流转望着燕云,一直带着深深的笑意,也没有多说什么,燕云笨嘴笨舌的,嘴里连什么道别的话也不知道讲,只跟如幻挥了挥手。 如幻站在棚亭之下,看着放翁带走燕云,趁着天色未黑,往上流沿江而去,渐渐行远,燕云不住的回头看,远远的看着如幻一家在棚亭之内,只到变成一个小点,才不再回头。 放翁和燕云一走,小姑娘如幻却立马神气起来,只轻轻的招了招手,那一对渔民夫妇马上便近前来,眼中尽是谦恭之情,如幻笑咪咪的对渔民夫妇道:“这少年应该就是师父交待要寻找的人,看来我可没有白白守在这水道中!” 渔民夫妇中的女人拱手道:“少宫主,既然这少年便是我们要找的人,那我们该如何行事?” 如幻笑咪咪的道:“你们俩在后面给我远远的跟着,别惊扰到了,我自有好主意,看来师父交待的事情有着落了……还得去给师姐说一声,免得她守在古奇山的道口苦等!”说罢,轻轻的拿起粉顶纱巾,望着放翁和燕云远去的方向神秘的笑了起来。 日落山尽,夜暮生起,燕云跟在放翁身旁一直走到天黑仍未放慢脚步,一双脚却是越走越疾,正要歇息一下,放翁忽地拍了拍他后背道:“云儿,幸得齐伯伯为你开脉通玄,你现在虽只十来岁之龄,却应该破了气境,将入空境,只是你脉虽开通,却还没有时日练出功夫来,如若寻常十岁少年,像你这般远行,早己累倒。你且放开步子,看能否跟得上我?” 说罢,放翁脚下步伐己然迈开,一步之距便有丈余,早己行到前面去了,燕云一见,心里着急追赶,也撒开脚大步跑了起来,放翁一步在前,燕云便要跑两三步跟上,倒是觉得自己腿上身上有一股流窜的劲儿起来,放步之时,毫不费力,自四肢三田之处,各自涌出一道真气,贯穿脉络,不禁好奇起来,见放翁在前面走得急,小孩好胜之心便起来了,憋足了一股劲儿,紧紧的跟着放翁的后面,只觉得自己比起在伴霞山的时候,跑得不知快了多少。 放翁不时回头看着燕云,见燕云步履之间,不见一丝滞力,便更加的放快了脚步,初时只在石头之上点足借力腾空而行,渐行之间,便凭着一口真气,足不点地,踏空驭气而行,一提气便十数丈远。 燕云见放翁伯伯越纵越高,在黑夜里像一只苍鹰展翅,觉得好玩至极,也试着跳跃起来,一跳之下,也有路旁小树高,他在伴霞山时见着爹爹也像放翁一般飞跃提纵,那时候自己却是跳不起来,想不到现在提脚一纵,便能有此力道。放翁看在眼里,也是暗喜,寻常人要练得此境地,非得数年的苦功不可,这孩子一夜之间便得此际遇,让人称羡。 两人追追赶赶,但凡放翁稍稍停得半响,燕云便能紧步追上,放翁与燕云放开步行,转眼便去了两三个时辰,也走了数十里路,只走得燕云大汗淋漓,放翁怕他年幼,虽然己经开脉,终是尚在孩童,身体承受不了,便缓下脚步来,等燕云行近,便寻了一处平坦之地,恰好那边一颗两三人合围的大樟树,看看己是夜将入子时,便让燕云去大树下,靠着树根处坐下,自己去寻得些软软的草来,铺放在燕云身后,教燕云盘腿而坐,背靠樟树休息过夜。 燕云倚着柔软软的草,夜凉气爽,正是舒适夜风,坐下不多时,便眼皮困重,见放翁伯伯也坐在身旁运息打坐,双目微闭,一身衣服被内力催动上下鼓动,知道他在运行内息,心里一宽,困意更浓,加上日间晚上行路劳累异常,不知不觉之间,便靠在树旁的草上睡着了。 燕云一觉好睡,梦里正酣。 听到衣袂飘空之声传来,只见两个人几起几落便到了大樟树前,身形利落至极,来人站在放翁面前,盯着放翁,放翁缓缓睁开眼睛,见了二人,也不惊讶,便道:“二位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贵干。” 左首那人哼了一声道:“斩尸剑公治放,本是太乙门的高手,却不知几十年不见,放着好好的上仙六门高手前辈不当,却要委身在古奇山,给齐凌霄当个小跟班,倒是让人觉得可惜。” 右首那人道:“有何可惜的,上仙六门里的太乙门虽然也是名门大宗,然而比起龙城仙域里的传说起来,自然是差了很多,公治老头跟着齐凌霄三十年以上了,想必己得到齐凌霄不少好处罢,却不知愿不愿意拿出来跟大家伙都开开眼界。” 左边那人道:“斩尸剑能斩三尸,却不知道我身上的这具恶尸能不能斩得下来。” 公治翁双眼精光一涨,冷冷道:“想要斩却三尸,首要之事先去掉贪嗔痴三毒,六根不净,恶念不除,便是斩尸剑在手,也斩不净六欲行貌,莫说一具恶尸,便是小小三味心火,也去不掉,割不除。” 右边那人道:“我等道行还浅,远不到斩尸的地步,公治先生苦修了几十年了,想必快要斩尸吧,公治先生若是一旦斩尸成功,那不是便得了混元道果,到那时,这五寰之内,真不知还有哪位真人能够及得上公治先生呢!” 左边那人接着道:“既是听说公治先生斩尸古剑十分好用,便想自公治先生手上借来瞧上一瞧,怕是哪天兄弟也闻道了,把自己这恶尸善尸一起斩了。” 公治放盯着二人看了又看,道:“请恕老头眼拙,没能看出二位大驾,哪座仙山洞府。” 左首那人笑道:“好说好说,我们的来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若是齐凌霄还在世时,说与你听了也无防,但齐凌霄也己不在人世,说与你听了,又没了渊源。” 公治放听到此话,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明明是听清楚了,便不禁再行问道:“你说什么,齐门主怎么样了,你知道了什么?” 那人道:“我是不知道什么,只是我家主人洞晓天机,能断时事,像齐门主这样大的人物道消,自是逃不出我家主人的法眼。” 公治放心里一痛,如撕心摧肠,齐凌霄是自己一生最敬重的人物,跟随他己数十来年,这么多年里,无日或离常伴左右,一听到他的坏消息,说不出的难过,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听错,心下也是懊悔不己,恨自己没有能追随左右,与他一起对敌,现在齐门主竟然独自离去。不禁激起心中之怒,大喝道:“你二人是与凶参一伙的罢,难怪在这路上堵着老头,既如此,老头便领教一下二位高招。” 心情激动之下,从地上一跃而起,手自背上一动,便抽出那柄斩尸古剑,只见月光之下,公治放白须白发,手执斩尸剑,威不可犯的立在樟树前,一剑出手,剑势如虹。 那人喝了一声‘好剑’,这一声喝,把燕云从梦里吓醒,燕云睁眼后,看着放翁伯伯正抽剑与两个人相持,知道来了敌人,怕引起放翁分心,便没有作声。 夸赞斩尸剑的那人又道:“说我与凶参一伙,这可太给凶参面子了,他凶参何德何能,敢与我等相提并论。”言语之间,尽显出看不起凶参的神情。 放翁心里倒想,此人好生托大,想那凶参是何人也,听这二人之语,还不屑与凶参为伍,既不是凶参一伙的,实在想不到这二人是何来路。 那人哈哈一笑道:“你也不用猜,既然我能找上你,你要是手头上高明,能胜得过我二人,我自然会把来路一五一十的说给你听,若不是我的对手,便也不配知道我们到底何人。” 公治放道:“好狂妄的人,公治放倒要看看,你有何惊人本事。” 那人也不多费唇舌,双肩一晃,也不见他怎么变化身法,便到了公治放面前。直似眼前一晃,看错了景物一般。 公治放哪敢大意,手中斩尸剑一动,便迎面剑起,一剑刺向那人。却不料刚刚出手那一刹那,便感觉到剑出了个空,那人早己立在自己身旁两丈之外,身法幻诡,仿佛适才并没有站在公治放眼前。 公治放大怒,手中剑挽了个剑花,斩尸追命,遥遥一剑刺了过去,那人一闪,再闪,身影不知道有多快,公治放手中的剑一转再转,始终便是跟他身形差了好几尺,一时间,那人身形飘忽不定,公治放剑出了十数招,却是连那个人的面也没有能照上。 公治放心下大惊,己知晓来人修为在己之上,忙定下神来,见对招之人身法玄奇,不知所影,便手中斩尸剑一紧,一手道家宗门太乙剑气凛凛布起,化攻为守专待那人近身。 那人好似知道公治放路数,也不多让,委身便来,双手齐出,招数百变,只见公治放身前身后俱是其身影,公治放心神不敏,难以分明,只得将斩尸剑在身前身后化成剑圈,左手指诀,剑上白气森森,厚厚一团,那未出手之人见后大叫声好:“太乙门绝学一元一气果然大门道,公治先生这一手修为不凡。” 公治放冷哼一声,手中剑绵绵而起,向身外反削出去,果然那奇幻身法之人虽是变化无端,却难以靠近放翁半步。只能在斩尸剑的剑势范围之外。 ------------ 第二章 古奇如幻(之九) 正斗间,不料凭空里突然多出一团黑云落下,径往放翁头上笼去,黑云里垂下数件刀剑,公治放挥剑封护头顶,斩尸剑与黑云里落下的刀剑相碰,却是无一着力,一旦相遇刀剑便都消失,公治放一愣,不知何故,那团黑云却是越来越低,马上便要罩上公治放,公治放左手翻起,运起太乙门绝学一元一气的法门,便要将黑云逼散,可那黑云丝毫不受其力,中间生出一个空洞,竟是四面围裹罩向公治放,公治放一时险象环生。 燕云看得仔细,见是旁边那人嘴里念叨,手中变戏法似的往放翁身处之地抛出好几件物什,黑云正是那人使的手段,眼见黑云围住了放翁,心里十分担忧,正要大声喊起,突然他倚在身傍的大樟树上轻如魅影的跃下一个人来,那人一下便来到燕云身旁,还未待燕云反应过来,手里掏出块布帕,往燕云脸上一抚。 燕云顿时闻到一股香味,甜甜酥酥,整个人迷迷晕晕起来,那人手指轻轻一点燕云胸前,燕云全身力气竟失,嘴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人将燕云后背腰带一把抓住,提起便走,几个起纵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公治放被黑云罩住,集起平生修为,一元一气暴涨起来,大喝一声,浑身劲发,一元一气向外击向黑云,黑云禁不住一元一气力道被震得消散,公治放回剑一指,斩尸剑祭起,飞向使黑云之人,掌中一元一气提足,便欲与对敌之人以真元硬拚,却不料那人滴溜溜一转,身己退开数丈,斩尸剑飞取而去,那人呵呵一笑,身法一展一扭,但见斩尸剑到处,一件灰色袍子被剑齐刷刷的削成多片,人却早己离开,原地只留了一件碎袍子。 公治放不明就里,对敌二人却是各自往后退去,一边退一边叫道:“公治先生,今日过手,不为生死相拚,现己领教老先生的功夫,老先生毁我一件袍子倒是无防,我等去也。” 公治放看着俩人各行一路而去,身法快捷无比,正考量间,突然发现,树下的燕云早己不知怕踪,这一怒非小,心下大急,大喝道:“贼子不要走,留下小孩。” 二人正疾步远去,公治放见俩人皆是空手而去,也不见燕云被掳,回首树前树后找起燕云来,时下月正明亮,月下树旁,方圆目能所及之处,哪里有燕云的半个影子?呼了几声‘云儿’也不见应声,这一惊非小,顾不上着急,瞅准适才与自己交手的那个人,清楚燕云失踪与他二人脱不了关系,大踏步纵起直追了过去。 燕云被人提在手上,那人看似身材并不高大,力气却是一点不弱,提着燕云起来毫不费力,朝着大路处一路疾行,燕云如飘云里,行得片刻,被夜风一吹,人越来越有了知觉,慢慢的也能动了,双手便伸了起来,反手挣着往那人胳膊上抓去,那人或许是觉得己离公治放远了,燕云也醒了过来,便停了下来,把燕云抛在地上,双手叉在腰上,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燕云。 燕云这才看清捉住自己的这个黑衣人,头上黑纱蒙着脸,只留了一双眼睛透光,也瞧不见半点容貌,虽说不知道是谁,却也知道是敌非友,想着这人趁着放翁老伯伯与别人打斗之际,将自己抓来,放翁被人拖住,也没有办法来救自己,他素来口笨,本来想问这人来路,却又不知怎么讲出来。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来一把亮钻钻的银色短刀,在手上不停的把玩,盯着燕云寒声道:“小子,你要是想活命,我问你什么,你便要如实回答什么。”一个清翠的女声入耳,原来这黑衣人是个女的,难怪身材不甚高大! 女子见燕云愣愣的盯着自己,以为并没能威吓住这少年,就加硬了语气,把那小银刀拿出来以刀刃对着燕云的脸,狠狠道:“我讲的话,你听清楚了吗?要是不好好回答,我就拿这刀把你的嘴巴豁一个大口出来。” 女子眼睛睁鼓得大大的,气呼呼的说着,燕云不禁心里恼火,喃喃道:“你又、没问,我说什、么……” 那女子嗯了一声,道:“你在古奇山上时,齐凌霄有交给你们家什么宝贝?还是有告诉你们什么秘密没有?” 燕云听这女子问齐伯伯的事情,知道不能讲出来,便摇了摇头,那女子怒道:“你要是不说,我可会让你吃上苦头。”说着一把抓住燕云胳膊,使劲一扭,便把燕云的左手反扭到了身后,手中银刃一抡,叭的一下扇在燕云的脸上。 燕云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了起来,手也被那女子扭得疼痛不己,忍不住哇的一声叫了出来,那女人哼道:“要想不遭罪,便须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我问你,齐凌霄是否送给了你什么宝物?或是有没有一本玉碟编的书册送给你?” 燕云确实也不知道她问的什么书册,仍是摇了摇头,女子手上加劲,让燕云更觉痛不可耐,再吓道:“你要是不实说,我便扭断你的胳膊。” 燕云吃痛不过,见这女人蛮横欺凌,大声道:“就是……没有、书,不然你、搜。” 那女的果是用拿银刃的手在燕云身上一通搜,上上下下没半点东西看上眼,只掏得几颗牙糖,顿时泄了气,手上松了一些,便又问道:“你是不是将东西藏了起来?” 燕云道:“齐伯伯、都是在、打坏人了,哪里、有空教……我读书。”那女子见燕云口吃,话也说不通一句,以为此子智慧欠缺,不禁自言自语道:“是了,齐凌霄便是要传宝物,也断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传给你这个傻小子,真是想不透,师父为何命我来此寻什么机缘,敢情并不在这小子身上。”手下一松,放开了燕云。 燕云伸手摸了摸脸,仍是火辣辣的痛着,又捏了捏酸痛的胳膊,心里着实恨眼前这个女子,正顺着胳膊往下捏,便摸到了齐伯伯送自己的那一个小银环,心里一热,幸好齐伯伯送给自己的东西戴在手上,没有被丢掉。 便在此时,那女子也看到了燕云的手环,指着燕云的手环问道:“这是什么?”燕云心里一紧,以为这女子发现了什么,把手往怀中一抱道:“这是、我的银、手环、不许你、动。” 幸好他口吃,本来支支唔唔在说话,却跟平时讲话一样了,那女子倒也没有起疑,却是一把抓过他的手来,把银环看了又看,心下只是觉得这环平平无奇,便又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燕云以为这女子知道了什么,敢忙紧紧的护住手环,急道:“从小戴……戴的、保平安,别动、我的。” 原来世上小儿,手上脚踝戴些银环银铃以保平安,本是寻常之举,这女子倒也不以为意,瞪了燕云一眼道:“你以为我稀罕你这个银手环么?我家宫里,奇珠美玉,各种珍宝应有尽有,谁要你这破玩艺了。”燕云听了,放下心来。 那女人没好气的瞥着燕云,心下各种失望,摇了摇头道:“为你这个傻子,劳累奔波了一夜,真不值得,看来问也问不出个什么结果,不如带回宫去。”说罢,手一伸,一指点在燕云胸口之上,手中一块布帕往燕云脸上一搭,燕云便觉得一晕,便没有了知觉。 待燕云再度醒来之时,却是日间了,一丝丝阳光入眼,刺得眼都睁不开,感觉身上摇摇晃晃,原来竟是躺在一辆马车之内,那马车正急驶前行,睁开眼后,瞧见旁边坐着一位黑衣黑纱的女人,回想起来,昨晚自己被人抓了,应当便是此人。 抓燕云的女子眼神斜也不斜一下,许是知道燕云醒来,便喝道:“小子不要乱动,乖乖的躺在马车上,不然就削掉你一双腿来。”燕云越看越觉得此女子凶恶,但是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反抗,只得忍着。 那女子不断的催促驾车人赶快些,显是心下也急燥,那赶车的呼喝不停,马车赶溜了,燕云只看到车外的树影一绕即过,想着这马车越跑越远,放翁伯伯就算知道自己被这女人抓了,也定是赶不上,心里不禁在想,也不知道这女子要把自己抓去哪里。 正寻思间,忽听得马咻咻嘶鸣,驾车之人忽然收绳,马车在快速行进中收起速来,听得驾车之人‘哷哷’之声呼起,马收蹄放慢,渐渐停了下来。 黑衣女子正要问询,却听得外面一声娇笑,一个少女声音响了起来:“如语师姐,这般行色匆匆,是遇到了好事归心似箭呢,还是遇到了坏事仓皇逃窜呀,以我猜,师姐肯定是遇上了好事,好事可得有人分亨才对。” 黑衣女子哼了一声,对着马车外面道:“如尘,好事坏事都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马车外的女声道:“那可不是,师父他们命我等来古奇山找人,你倒是眼疾手快,我知道师姐一向喜欢抢先,但往往世间的事情都是欲速则不达,我更喜欢合适的时间出手,师姐,你急匆匆的驾着马车是要去哪里?你也别坐在马车上了,先下车来看看过不过得去再说。” ------------ 第二章 古奇如幻(之十) 黑衣女子啐了一声,拉开马车帘子便要出去,燕云一见,便也要起身下车,那黑衣女子转过身来一吼道:“你给我老实呆在车上不准动,这不是来救你的人,她要抓住你,会割你的头。” 那车外的女声哈哈一笑道:“师姐,没想到你这么会吓唬人,吓傻了可不好,我不会割别人的头,你倒是经常拿着刀在手上,不知道会不会要割别人脑袋。”黑衣女子看了看燕云,轻轻道:“本来就傻,还需要吓么。” 燕云见她一直管自己叫傻子,知道是因为自己说话不利索的原因,也不辩解,还是要起身下马车,黑衣女子怒道:“你没听懂我的话么?让你不要下马车来,不然就断了你的腿。” 燕云却道:“我要撒尿,马车上、可以么?”也是气愤的瞪了一眼,如语方才明白,这小子是尿急,想要方便,就不再说,二人一前一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燕云一下车来,便看到马车行到一个三叉路口,那道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碧青色衣服的女孩子,女孩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睛显得灵慧异常,长得也不是特别美,却是让人一见后便难以忘记,那女孩子身后也跟着两个一般儿大小的女子,二人倒是显得极为普通,似是婢女侍女,那女孩子一见对方下了马车,笑道:“师姐,大白天的你戴着个黑纱巾,是不想见咱这当师妹的呢,还是怕别人看到你的那一张脸被吓坏了?” 如语看着路口那女孩子道:“如尘,你一张利嘴是改不了的,少说几句会死吗?”如尘道:“师姐神神秘秘的,还领着这么个半大孩子,倒是叫师妹好猜了,这孩子是师姐什么人呀,来来来,小孩子,到姑姑这边来,姑姑这边有好东西送给你。”说罢,笑咪咪的从手中拿出一把扇子来,轻轻的打开扇起风来,那神态举指,甚是悠然。 看到如尘手中扇子,如语不禁喝道:“如尘师妹,你连二师伯的灵动扇也带出来了,原来这么用心啊。” 如尘轻轻一笑道:“我们天慧宫人单力薄,不像天幻宫那样开枝散叶,如尘一人可不敢跟师姐你们争光,不过师父说了,这些个早晚也会落在我手上,不如一并先送我,师姐,你一路辛苦了,师妹给你扇扇风,让你凉快凉快哈。”说罢手中扇子抡起,遥摇一扇向扇去,扇面扇动之际,隐隐便有流云轻涛一般的劲力往飞去。 如语纵身而起,躲避一旁,如尘微微一笑道:“师姐老是蒙着面纱,也不嫌热吗?”又是呼呼两扇,自下而上往如语处扇去,如语人在空中,不好闪避,转动身形,双手挽了个诀,却在空中化为了两道身影,如尘的两次挥扇扇在两道身形上,均化为虚影,如语早己身处扇子所及之外。 如尘喝了个彩道:“师姐的天幻异术又精进了一层,小妹这扇子恐怕难找到真身,再试一试罢,手中扇子又动了起来,这次出手快捷了许多,扇形突然大增,从扇身里扇出几道符文出来,整个人跳动起来,身法也是灵动无比,跟着如语的身法一闪再闪,只听得如尘叫了一声师姐得罪了,如尘如语二人各自停了下来,如尘持着扇子笑逐颜开的看着,原来如语头上的纱巾早被如尘用扇子扇掉在了地上,一张脸也露了出来。 如尘啧啧一笑道:“看我们师姐,生得这么美貌,偏要用个黑纱巾把脸包得结结实实,总是怕别人看到。”显然二人对了这几手,如尘己是大占上风,如语不但没跑掉,被如尘把脸上的黑纱巾给扇掉了,还不时的拿语言调笑师姐。 如语一张冷俏如霜的脸上嗔怒不己,她生得倒是相貌甚美,却是性子冷酷孤傲,平时跟如尘师妹常自斗嘴动手,偏偏如尘聪明伶俐,又极善于捉弄,一遇到她总是缚手缚脚,对她常是厌烦,然而又知道无论才智功法,都会输了如尘一筹,却又奈何她不得。 如尘笑道:“师姐,这边有两条道,一条道上我放了支问心钉,另一条道上我便拿着柄灵动扇,不知师姐想走哪一条?当然,只要走得过去,小妹便不再打你马车旁那小孩的主意。” 如语气呼呼的道:“你是想仗着问心钉和灵动扇来跟我抢人么?”如尘笑道:“师父说过,要我务必找到这人,师姐马车旁十有八九便是他罢,看样子是师姐抓来的,师妹也想带这小子回去,看来只能靠着这两件称心的玩意跟师姐先讨教讨教了。” 如语怒道:“我找到他和你找到他不是一样的么?干么跟我抢人!”从头上云鬓里取下一根簪来,那簪子油光黄亮,尖锐无比,如尘也是认识,笑道:“看来师姐也没有空着手来,这根空心簪想必是三师叔心爱之物罢,也好,我便用柄灵动扇会会师姐的空心簪。”说完负手在后,那柄灵动扇被她打开,一团白气隐隐形约约的透在扇面上。 如语也不多说,手中那枚空心簪如灵控飞羽,往如尘面门飞去,如尘见师姐一出手便是空心簪飞祭而来,待簪子呜呜破空攻到,如尘笑容更炽,散开扇面去挡飞簪,扇子之上黄符飞出,争相往空心簪上迎去,空心簪本是一件突袭利器,却不料扇子极是坚韧,一到扇面便被白光所阻,过不得分毫,如语口中唤着真言,空心簪如飞弦之箭变幻了无数方位,一时之间变成十数只飞簪,从如尘身前身后同时攻去。 如尘笑道:“师姐,你这障眼法可是越来越厉害了,这么多的假簪得从哪里来啊。”身子嘀溜溜一转,挥起灵动扇上下左右的各扇了一通,那些假簪早被她扇得不知去向,真的空心簪被她以扇面一切,生生用扇骨夹住。 如语见自己空心簪被灵动扇所收,心下大急,脸上一顿,恶念甫起,默喃起心法,双掌合指在面前,使出一门功法向如尘攻去。 如语使出的这一手功法是自小便跟随其师修炼的功夫,叫做天幻蚀灭,功法一出,幻影重重之间,无数掌法指法拳法合着身形向如尘攻去,如尘不敢大意,双手一合,使出师门功法明心道与如语相抗。 如语年纪还不到二十,如尘更是才十七岁相仿,二人将本门所修习道法一展,修为丝毫不比放翁弱,放翁本己古稀之年,早己是步入了玄境的好手,两个如此年纪的小姑娘,也有此修为造就,当真是惊羡旁人,实在想不到两个小小姑娘,修为竟能够与宗门前辈相若! 如语的天幻蚀灭厉气重重,施展出来四周一片惨云愁雨,如尘见手下见了真章,也不敢怠慢,她炼功不如师姐时久,可是灵慧超脱,食中二指举至眉间,明心道起,两指有如浩洁明玉,白莹光闪,右手灵动扇又起,一道道白光往厉气上抵去,两道劲力源源不消,一时不分上下。 燕云趁着两个女子相斗之际,起身往道旁的林子里溜去,驾车的以为他要小解,也由着他去了,他在马车里长时间不动,身体酸麻不己,好不容易的伸展了一会儿,此时倍感尿急,走远了点,找了个大点的树后,也不管那么多,便背着外面嘘嘘起来。 尿毕,深深的松了一口气,一边绑着腰带整理好衣服,一边想脱身之计,慢慢的往马车来时之路方向快步溜了回去。 心里自怨倒霉怎么会遇上这个女人,也不知道她干嘛抓自己,不禁脱口便大骂了一句:“恶女人。”却听得一声轻轻的笑在耳边响起,一个女子问道:“你说谁是恶女人呀?” 燕云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衫的女孩子正站在一株大树的横枝上笑盈盈的望着自己,正是昨天傍晚在河滩上遇到的如幻,他一见到如幻,便想起昨天如幻送烤鱼给自己吃的情景,心里一喜。 如幻从树上轻轻一跃下来,燕云忽然想到刚才自己正从树后面出来,脸上一热,如幻站在树上,不知有没有看到自己尿尿,也不好问。 如幻聪明得紧,一看神态便知燕云所想,却一拍燕云肩膀道:“你说的恶女人,是那边的两个女子吗?” 燕云点了点头道:“那个女的,抓我,在马车上。”如幻道:“你的那位老伯伯呢?”燕云愁眉苦脸的道:“被人、骗跑了,她就把我、抓来了……” 如幻看着燕云的呆呆的样子,笑道:“人家抓你,你不知道跑吗?”燕云道:“跑不了,也不知、去哪里、爹爹、妈妈也不知,哪里去了。” 如幻收了收笑容,指着两个女子打斗的地方道:“燕云,那两个人一时还没打完,你跟在我后面,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吧,这些地方前后我都熟悉,保你走不丢,还可以找到你的那位老伯伯。” 燕云点了点头道“谢谢姑娘。”感激不己的望着如幻,如幻把树枝一分,带着燕云便在林子里穿行起来。 ------------ 第三章 仙都太乙(之一) 却说如语如尘正斗得起劲,没顾及其他,可驾车的见燕云去了多时未回,便往燕云进去的林子寻人,寻了许久也不见其影,便猜着这傻小子定是溜了,忙回到马车傍大呼道:“少宫主,不要再动手了,那傻小子跑了。” 正在全力拚斗的如语一听,手下顿时慢了招数,如尘也同时将灵动扇合了起来,两人同时罢了手。 如尘一招手,便要同两个婢女一道离去,却不料如语横跨一步,拦在道路中间,如尘一笑道:“师姐此刻这么沉得住气,那小子跑了,你也不急?” 如语道:“被你这一阻,害得我辛苦抓来的人也跑了,既然我没抓到手,你也休想得逞。” 如尘道:“师姐莫非还想留着我在此动手?” 如语恨声道:“你既然坏了我的好事,你也别想再沾上这份缘法。” 如尘眼睛闪动一下,不禁拍手道:“难怪师姐不急不忙,原来还留有后着,我就说呢,你应当比我更急着抓那小子回来才是,却要跟我耗下去,想必是胸有成竹了?”如语道:“这你可管不着,只是你别想这么容易就走了。” 如尘心中打起另一个念头,笑道:“师姐,适才我跟你说过,我在道上放了根问心钉,这宝物可是宫内的上品,我与师姐打赌,若是师姐不用师门术法,能够找到这根问心钉的位置,这钉便归了师姐。” 如语听了很是心动,知道问心钉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心想自己反正不急,倒真不如试试,说不定还有意外的收获,便问如尘道:“你此话当真?”如尘道:“我犯得着跟你说假话么,不过得有言在先,你必须答应不准用师门的术法才成。” 如语傲然道:“好!我便不用师门术法,不信找不到它。”如尘道:“这便好,只要不用师门术法,找到问心钉便归了你,顺便你这根簪子也还你。”说罢,将适才灵动扇收住的那根簪子抛还给如语了。 如语将随身带着的银刀拿在手上,当即去另一条道上寻找,那道边都是石块草丛,正寻思如尘会将宝物放在哪个位置,却不料一个黑黑亮亮的东西从道旁的一颗树上激飞而出,忙挥银刀去挡那物,如尘在一旁大声道:“不许用师门术法。” 如语一愣,暗想自己只是用银刀挡了一下,并没用什么师门术法呀,手中短刀挡上那黑东西,只听得咣啷一声,那东西掉在了地上,分明便是一根六七分长的铁钉,毫无出奇之处,伸手便去拾捡,却听得如尘大声道:“师姐,宝物我不要了,这根钉子就归你罢,先失陪了。”趁着如语一分心,早从面前一溜烟似的跑了,只留得如语拿着个铁钉怔怔在那道上,才知道又中师妹的计了。 如幻带着燕云在林间穿行,尽拣林幽处走,如幻在前面带路,边走边问燕云道:“昨天的烤鱼好吃么?” 燕云点点头道:“我从来都没有吃过那么香的烤鱼。” 如幻咯咯一笑道:“那当然香,你知道吗,你昨天在河滩上吃的那两条烤鱼,叫做寻香鲥,此鱼极为鲜美,这世上就只有那片河滩才有,因为那条河边长有玲玲草,是这种鱼最爱吃的,昨天整条河也只寻到了八条这种鱼,你说该有多珍贵。” 燕云连说感谢的话,如幻笑道:“你也别谢我,碰巧是你遇上了有口福,我遇上你,也是有原因的。” 燕云一呆,问如幻:“那是、什么、原因。” 如幻道:“是有人让我在这里等着你出现。” 燕云忽然心里一动道:“你叫如、幻,那个女、的叫如语、还有如尘,你们是、一起的?” 如幻转过身来,看了看燕云道:“你可不笨嘛,听到名字就能知道我跟她们是一起的,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抓你的。” 燕云心里一宽,想着这个女孩可对自己不错,当不是坏人。如幻笑咪咪的道:“我是想问问你,你在古奇山上,跟齐凌霄前辈在一起时,他可有传给你什么物品或者秘籍,你可不许跟我撒谎哟。” 燕云一呆,却不知道如何回话,如幻道:“听师尊说,我们这一门,与齐凌霄前辈的龙城有着很深的渊源,师尊说,昨日该是齐凌霄前辈逢劫之期,齐前辈一生没有收徒传道,唯有将你这个后辈带去古奇山,你身上定会有齐前辈留下的缘法或衣钵,我想知道,齐前辈把什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了?” 想着齐伯伯留给自己的就手上这个银环,并要自己轻易不与外人得知,哪里肯说半点,虽然眼前这个如幻对自己不错,可心里知道,齐伯伯交待的话一定是最重要的,如幻见燕云不言不语,又道:“我不是要你的东西,我只是想知道齐前辈留下的是什么,你就给我说一下呗。” 燕云道:“齐伯伯,在古奇山,被坏人、围起来……就跟坏人、打起来了、没有东西、给我。” 如幻道:“我师父说,齐凌霄是何等人物,他肯定也会算出自己逢此大劫,一定会万全考量,你别骗我了,跟我这个朋友说来听听,看他留下的是什么重要东西,我师父要知道他留下的是什么重要东西,说不定能解开宫中几百年来的一个大秘密!” 燕云心里十分为难,不愿说也不敢说,如幻看燕云神情,以她的聪明也是瞧出燕云为难,便又道:“我可是要跟你做最要好的朋友,我悄悄的背着如语她们,把你护送出来,就说明我对你没有恶意,要不这样,你如果跟我说了,我便将我这个宝物送给你。”说完,从身后的小背囊里拿出了一个古盘,那个古盘斑驳老味,铜绿暗纹,一看就是古物。 燕云并不为所动,拒道:“我没有、齐伯伯、的宝物……也不能要你的、这个。”如幻道:“你是不想跟我做好朋友吗?”燕云道:“想做朋友,可是不能说。” 如幻眼中光芒一闪,呵呵一笑道:“哦,哦……原来是不能说,那就是有了宝物了。”燕云知道己说失口了,心里一急道:“没有宝物,也没有说的,你看。”说罢,便把自己身上怀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如幻的眼前,如幻扫量了一遍,见都是些普通物件,燕云也知道,手上戴的银环虽然极为显眼,可没有一人能够看得上,别人反而会不以为意。 如幻苦笑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周围地形,便指着林旁的一处低洼之地道:“那前面是个山谷,出了山谷后,再走十多里就是大道了,我把你带出山谷你就自己走吧。”燕云感激的点头随如幻往山谷而去。 走着走着,如幻突然若有所悟的样子,对燕云道:“是了,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齐前辈的重要东西说不定教别人保管着,是不是交给放翁手上了?”燕云道:“我就是、不知……放翁也不、知。” 如幻似有点嗔怪,大声道:“燕云,你的齐伯伯己经不在人世了,他留下来的东西你又没有什么大用处,但跟我们却是有极深的渊源,说出来又怕了什么?”燕云道:“就是有、也不能说,齐伯伯、要想给你们、他就会、送给你们。” 如幻一听他这口气,不禁没好气道:“那还是有留给你什么啦,你就是不愿说而己,好了,你不说,我也不勉强你。”燕云问道:“你说齐伯伯、不在人、世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爹爹、妈妈呢?” 如幻瞟了他一眼,心里一动道:“你齐伯伯被凶人法器所伤,命己归天去了,你爹爹妈妈吧,那也是凶多吉少了,齐前辈那么厉害都被别人杀害了,你爹妈估计也难逃这一劫,不过你如果没有地方去,可以跟我回宫里,我可以留你在宫里并且还会保护你。” 燕云一听如幻说爹妈凶多吉少,心里如被惊雷一震,顿时呆了,立刻难以自持,体若筛糠,颤抖不己,心里万般难过一起涌来,又惊又痛,也不怕在女孩子面前出丑,失声痛哭起来:“爹爹……妈妈!”喉头一硬,结结咽咽,眼前顿时有若昏天暗地一般。 如幻见燕云忽然间便己颤抖痛哭,泪如雨下,知道他伤心欲绝,眼珠一转便道:“我又没有说你爹爹妈妈就己经被害了,又没有谁找到他们,说不定还好好的呢,你可别先哭呀。”燕云听得此语,心下稍稍安了一下,不住的祈求希望爹爹妈妈平安无事。 终是挂着爹娘安危,心里难安。跌跌撞撞的跟在如幻身后,也不知道走往何方,走向哪里,如幻回过身来,把手中那个装有古盘的小囊递给了燕云道:“这路难走,现在快到谷底了,你帮我把古盘拿着吧。”燕云自是应允,把小囊拿来挎在胸前,生怕给如幻弄丢了。 ------------ 第三章 仙都太乙(之二) 拿过小囊没走几步,忽然见得谷里猛然间大雾弥漫起来,那雾渐次浓厚,就像是谷壁四周全部是烟孔在往谷内喷雾,再走得几步,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浓雾都快贴着脸上了,身边的小树变得不清,燕云左右转身看了一下,整个身边都是浓雾,再回头看如幻时,竟然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急得燕云大声呼道:“如幻姑、娘你、在哪里了,我怎么、看不见你?” 如幻的声音似是在前面传来,听得她说道:“这好大的雾啊,我在前面呢,你怎么还不跟上?” 燕云急走起来,脚下也不知高低,乱踩一通,却是险些被枝草绊倒,急走了数十步依然不见如幻踪影,又呼唤如幻起来,可如幻的声音却从右后方传来,好似越来越远的样子,听得在十数丈开外,燕云乱了起来,正要往右后方循声而去,如幻的声音又突然在左前方响起,问他怎么还不快往前走,燕云早己分不清前后东西,往天上望去,只见天上飘飘落落团团渺渺全是雾气,夹着阴阴沙沙的声音慢慢传了过来,再呼唤如幻的时候,如幻己无回音了。 燕云这下可急坏了,高一脚低一脚的只顾往前奔去,才迈出几步一下子便撞在一颗大树上,直撞得金星四起,痛得他哇的一声喊了出来。这一撞之下,燕云心知谷底草树丛生,乱石堆起,又没有宽敞大道,也不能乱走,便停在当地思考起来。 刚刚停下,却听得一声猛兽吼叫响起,那兽声咆哮如雷,狂息喘喘,好似在前面深谷之中,又好似近在身侧,吓得燕云脚下一软,兽声一起,满谷回响,便有其它野兽吼声相和,一声又一声的连连传来,正不知有多少猛兽在身边,吼声还没有停下,又梭梭淅淅的许多爬行草间之声传来,像是有许多的虫蛇之物经过草丛之间,眼前黑影一道道的从身边四处奔走穿行。 燕云见这阵势,就如同进了百兽中间一样,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般吓人光景,全身瑟瑟发抖,那兽声越叫越急,挟带着抓嘶之声,便像立马要扑过来将人吃了一般。 便在这时,在兽吼咆哮的声音里传来了如幻细细的声音,燕云一听,精神立即振奋了一下,如幻声音也不知从哪里传来,却是听得清楚,只听得如幻说道:“燕云,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我躲在安全的地方,不然你告诉我齐前辈的事情,我来救你好不好。” 燕云本来如遇救星,听到如幻这样说,心里一沉,想着如幻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还是心心念念要自己把齐伯伯的秘密告诉她,心里自是怕极了,可又想着万万不能说出齐伯伯的事情,这下犯难到极点。 许是见燕云没有回应,如幻又道:“我身在谷边的山洞里,你找不到,我可以来救你,你把那件事情告诉我好不好,我帮了你,你要报答我呀!” 燕云只是不语,如幻见他不回答,便不再说,她话一停,听得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一条条的黑影在浓雾里穿来行去,野兽的声音也越来越杂,好像山谷之中的兽类越集越多。 燕云只得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泪水早己随着害怕不停的淌下,此刻他好盼望爹爹妈妈能够出现保护自己,想着爹爹妈妈也是吉凶难测,心里更是悲痛无比,也顾不上身边的野兽虫蛇,自个号陶起来。 他哭声一起,山谷中忽然轰轰隆隆的声音又来,如山洪暴发,一条大江大河决堤溃流之势往所在之地而来,猛然间想到自己此时处在山谷最低处,这山洪一来定然被淹,难有逃生之机,又在此时,忽然一条巨大无比的黑影往身上缠来,虽是浓雾之中看不清样子,便觉得应当是一条偌大无比的黑蛇,手足一下全被缠住,再也难以动弹,燕云眼前一黑,感觉快要背过气了…… 山谷之内,雾气漫天,山谷之上,却是另外一翻景像,只见山谷左边的岭上,松木参天,一块平平大大的青石板上,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子,两人正盯着谷底的情景。 年长的女子瞅着谷底皱起了眉头,不住的叹道:“这个孩子只怕便是齐门主传人,遇到如幻可有他受的了,没想到如幻年纪这么小,手段却是越来越厉害,连你三师叔的天幻异术都用上了,天幻异术再辅以天幻宫的幻古罗盘,不消一刻,这孩子恐怕便要灵滞神怠、呆痴狂傻了!”说完,却不由得又喃喃自语上了:“如幻没来由的为何要出手对付他?” 那年少的女孩子,身着一件鹅黄衫子,几缕缨络垂在肩头,面上白净胜雪,五官精致优美,头上小小的两朵发花将黑黑的长发束了起来,双眸如星,神态端端似莲,她看着谷底摇了摇头道:“秀姑,二师叔说龙城门里有自在宫的机缘,难道缘法会在这个小男孩身上么?既是缘法,当然机缘天定,如幻师姐用异术抢夺,她就能得到吗?” 秀姑不住的点头,似是嘉许小女孩,便道:“缘法、缘法、先得有缘,善缘恶缘全在一念!齐凌霄不在人世了,你二师叔让你们来寻寻他的传人,应是保全相护之意,却不知如幻为何要这样对其下重手,十有八九便是为了探知齐凌霄传下的什么宝物罢!” 小姑娘点了点头道:“秀姑您说得很对,这小男孩可能比我还要小,如幻师姐却如何下得去手拿走他的宝贝,可真无颜以对!”脸上表露出不忿之意。 秀姑望着谷中,燕云正躺在地上苦苦挣扎,极是可怜之态,如幻在山谷里一段倒在地上的大枯木上,盘腿而坐,两手交叉在胸前,口中念动异术法咒,法咒催动挂在燕云胸前的幻古罗盘显出宝物威力。 燕云眼前的一片浓雾便是谷中本来有之,而兽吼虫呜叫声不断,洪水滔滔之声,谷中的山藤草叶,都是被罗盘异术激起的幻像,向燕云围裹而去,狂风大作,声势吓人,而谷外却是一片祥和,无半点惊悚,燕云不知自身被如幻宝物控制,徒自挣扎。 见燕云己被如幻幻古罗盘控制,难逃法宝威力,秀姑叹道:“这孩子……如幻目的不达到,恐怕是不会放过他了。” 小女孩也是一脸怜悯之情,抬头望着秀姑道:“秀姑,这小男孩被如幻师姐幻术所控制,这么久了如幻师姐还没有要放过他,就是说明如幻师姐还没有得手。”秀姑道:“不错,这孩子可是在拚着劲儿抵挡你师姐的手段……” 她们还不知道,燕云此刻早己惊恐之极,痛苦无比,意念涣散,只是他心下执拗,如幻还在他耳边引诱,让他说出齐凌霄之事,他终是没将手上的银环之事说出来。 此刻被幻术所困,人己在旦夕之间,原来如幻也并不全知幻古罗盘的威力,这幻古罗盘是上古神物,催动之下,一般的宗门大师都难以抵挡,她不住的用幻术催动罗盘,是见燕云不说,以为自己修为不够,不能像师父那样轻易制人,这样一来,燕云更是吃尽了苦头,燕云紧捂着脑袋,眼前早己不能所见,人己进入痴呆之状,恍恍间,似乎看见爹爹妈妈来到身边,想要喊妈妈,只是嘴张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秀姑在山岭之上看到,对身边那个女孩道:“想不到在幻古罗盘之下,这男孩还能支撑这么久,倒也不错,只是如幻再不收手,这孩子现在己气脉伐乱,七窍不凝,恐怕便是要废了。” 小女孩道:“如幻师姐若不停手,这男孩被废,那可就对不住龙城门了,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即便他手中有自在宫什么缘法,不也都消散了?” 秀姑颚首点头,对那女孩子道:“如初,你虽然是师姐妹中最小的,可你却最有悟性,你师父眼光可是胜过你二位师叔不少。”那个叫如初的小女孩点了点头,心里若有所思,忽地纵起,一个起落便往谷中飞落而去。 如幻正施着天幻异术,忽觉面前浓雾自开,只见黄影一晃,一人早己进入了谷中,正是如初,如初脚下有若凌云,虚空渡行,如幻见如初前来,便慌乱起来,天幻异术却未停下,如初从手中扔出一个小银铃铛,那银铃铛迎风一晃便大了数倍飞向燕云,一阵清脆的铃声随即响起。 说也奇怪,这铃声一响,燕云耳中听到的兽叫虫呜,洪涛惊浪之声一下便消失大半,灵台顿时清爽了起来,铃铛叮叮当当响了十数声,把燕云从疯癫神涣之状硬生生的解脱出来, 燕云睁开眼睛,只见浓浓的迷雾之中,一个女孩像仙女一般踏空飘袂而至,白茫茫的雾气围绕在她身边如瑶池玉女临凡,那雾气被她一双云袖一挥而散,她伸出玉手一招,银铃立马变小,飞回了她的手中,她将银铃收在袖内,双足一点,便飞至燕云身傍,燕云只觉得一股幽兰之香扑鼻而来。眼前一晃,黄衫一闪,自己胸前吊着的那个装有幻古罗盘的囊早被女孩一把拿了过去。 ------------ 第三章 仙都太乙(之三) 小囊离开燕云胸前,幻古罗盘便离燕云远了,法宝威力慢慢消失,燕云挣扎着站起身来。 如幻见自己幻术被破,心里恼怒,喝道:“如初师妹,你胆敢用自在玲坏我好事。” 如初看了看她,摇了摇头道:“如幻师姐,二师伯只是让我们来寻他,为何你下如此重手,是想置他于死地么?” 如幻道:“我只是想用个方法,问他一些事情,谁教他问什么都不肯说一句!” 如初叹道:“你还是住手罢,我想如尘如语两位师姐也当是快到了,你这诱骗吓唬的法子可是用不成的。” 如幻显然不甘心,‘哼’了一声道:“你若不多事,这小子说不定就告诉我了……” 如初看了看燕云,见他站在那里又摇摇欲倒,脸上涨红一片,印堂处青气闪闪,太阳穴颤动,不禁嗔声对如幻道:“你看你都弄伤了他心脉,他现在气机己散,神府即将破裂,只在旦夕之间便恐难保。” 说罢,也不理会如幻,走到了燕云的身后,缓缓一掌而起,抵住燕云后心,燕云本欲倒下的身子,立时正立,如初眉宇一收,左手捏了个法诀,右手掌间一股修真元气直从燕云后心灌注而入,那股真元一入燕云体内,便将燕云心神正了回来,大大缓解了燕云的痛苦,而燕云体内七道流窜内息,竟然能与如初注入这道真元融汇相附,七道内息便似受如初这一道真气相引,尽皆围住如初掌心这一道真气转动搬运,如初见输入燕云体内的真气正好相合不悖,便加大了力道。 原来如初是看到燕云内息涣散,便用了自在宫独到秘功天极凝气的法门,向燕云体内输了一道自在宫的修真之气,这一道真气无形却有质,是如初修炼数年其师以大境修为相助而得,与齐凌霄为燕云开脉所用真气有异曲同工之妙,燕云得此真气相助,五息归宗,顿时经脉畅通,人也便很快恢复了过来。 燕云见如初举手之间便救了自己,想着刚才的诸般苦痛,一刻解脱,心里感激万分,恭恭敬敬的向如初行了一礼道:“多、多谢、小仙姑相救,燕云感激、不尽。” 如初点了点头道:“我可不是什么小仙姑,你是齐凌霄前辈的人,我们自在宫的人对不起你在先,你不必感谢我,我赠你一道自在宫的天极真气,算是与你结一善缘。” 如幻见如初以一手隔体传导真气的手法,倒是吃了一惊,心下羡慕不己,不禁失声道:“如初师妹,你在练大师伯的天极凝气了,没想到你己经破了玄境四层,我也才刚入玄境第三层而己。” 却听一个声音自左侧响起:“如幻,你修炼既勤,却没如初早破境三层,那是因为你的心思都在一个贪念之上,如初心思单纯,杂念少,当然进境比你神速。” 如幻撇了撇嘴道:“如初是大师伯的弟子,又得到秀姑你们大家偏心,当然她处处都是第一啦。” 秀姑摆了摆头,叹了一口气道:“今天若不是如初及时出手,这孩子恐怕便要毁在你手中了,你这心气,于修道炼气可没多少好处。” 如幻心里不满,不待秀姑说完,便抢声道:“好了、秀姑,怎么都会说我不对。既然你在这里,如尘如语二位师姐也来了,那就由你来决定,这个燕云归谁带回宫去。” 原来几人正说话间,如尘如语一前一后也来到这谷中,如幻见大家都来了,心里暗自揣测了一番,她知道燕云嘴紧,问不出什么东西来,若是自己师姐妹四人相比,自己功法境界没有如初师妹高,论心智也输了如尘,师姐如语比自己也强不了多少,但如语与自己同是天幻宫门下倒是无防。心里便这般盘算了起来,她也料定秀姑也不会明着就偏向了如初,看她如何来接这个话,免得一个劲的责备自己。 如语如尘走了近来,一看秀姑在场,便各自称了声秀姑,秀姑点了点头道:“你们四人都来齐了,这位燕云小哥,似是承了齐凌霄先生的道统,齐门主身死道消天数使然,却身后一脉断而有继,这般寻思,你们也算是完成宫主所命了。” 如尘点了点头道:“秀姑,师父说齐前辈有个传人,当是应在这小孩子身上,既然齐前辈己逝,不如问这小孩一个清楚,看看齐前辈临去之前交代了什么事情,留了什么宝物给他,也省得猜测不明。” 如初看了看燕云道:“燕云,如果我们四位师姐妹,想知道齐门主生前是否有传给你什么宝物,你当说还是不说?” 燕云道:“我也不懂、什么宝物,也不会说……” 如初笑了一笑道:“既是如此,我是不会强求的,秀姑,二师叔他们都没有明示什么,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秀姑点了点头,问如语如幻道:“你们姊妹二人呢,还要问吗?” 如语和如幻二人出宫之时,其师父天幻宫主曾密秘交代二人一些事情,故此在寻访龙城门下时,如语先是用计掳走了燕云,如幻又还在带着燕云躲逃之际,用幻古罗盘对付他,想问他自己关心的事情,眼下秀姑和如尘如初都在,显然不便继续再问什么。如语虽然性格冷然,却也知道秀姑言下之意,摇了摇头便算放弃。 秀姑点了点头,转身向如幻道:“如幻,你切不可再以宫中神器滥用,这幻古罗盘是何等厉害之物,这么点大的小孩子如何能经受得了?”如幻脸上微微一红,手伸向如初道:“你把古盘还我。”如初见师姐讨要宝物,没说什么,将幻古罗盘交给了她。 燕云初时见如幻生得好看,又得她在饥肠辘辘时赠送烤鱼,对她十分好感,却不想她却出手狠辣,这么个笑起来迷人可可的姑娘,适才让自己吃尽苦头,一手异术让人惊惧,不由自主的往旁边退了几步,恨不得离如幻远远的,如幻见状,笑了一下道:“喂,燕云,你不用这么怕我,我只是想问你话,可没有想到师父的法宝这么厉害,下次不会这样对你啦。” 燕云唯诺之间,正不知如何回话,秀姑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燕云道:“你既不想说你齐伯伯的事情,她们四姐妹也自不再会为难于你,既然找到了你,我们也要回自在宫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便随我们一起罢,自在宫的人会保护你的!” 燕云摇了摇头,心下愁了起来道:“我有放、翁伯伯,我要、寻找他。”秀姑皱了一下眉道:“放翁……你说的是齐凌霄身边的那位公治放么?他去了哪里?”燕云道:“他被两个、会变戏法,会变、云的人、困住了。” 秀姑听后,扭着头各望了如幻和如语一眼,问道:“你二人谁将天幻双雄带出来的?” 如幻盯着师姐笑笑不语,如语道:“秀姑,双雄是跟我一起来的。”秀姑道:“你传个讯号罢,将公治放引来,公治放是齐凌霄身边的忠心之人,你们怎么跟他为难起来?” 如语应了应,从怀里取出个铁管来,对着天空按了按,一团光焰焰的红球向天空飞去,一飞十数丈高,越往上飘就越迎风而涨。 不到半刻,便有人往山谷中奔来,却是一前一后两位,前面的人直是急奔,后面的人却是不顾命的追赶,走得近来,听得后面的人大呼道:“你那贼子,快把孩子给我还回来。”燕云一听,正是公治放的声音,心里不由得高兴起来。 前面那人跑到谷里来,身法一转便立在如语等姐妹身后,公治放紧紧赶来,只见他双目血红,想是己愤怒到了极点,手中剑声钢呤,便是恨不得将所追之人生剥活削一般。恰是入得谷来,远远的便望见几个女子之中,一个少年正远远呼着放翁伯伯,正是燕云,心下立马从狂怒转为狂喜,顾不得追杀前面那人,一个起纵便到了燕云旁边。 拉起燕云,左右看看无恙,心下方定,不禁奇道:“云儿,你怎么在这谷里,可把伯伯找得好惨。”燕云指了指如语道:“伯伯、我是被、抓来的。” 公治放猛的回头望着如语道:“你们是何人,抓我这小侄儿意欲何为?”如语见公治放怒吼,正不知要说什么,秀姑走上前来,微微一施礼道:“公治先生,小女子是自在宫里的秀姑,这四位便是天辰、天慧、天幻三位宫主的亲传弟子。” 公治放一听自在宫三个字,心里怒火顿时消了大半,手中剑也静寂了下来收回鞘中,脸上颜色也恢复了平常,孤疑的打量一下秀姑回了一礼道:“原来是自在宫的高足到了,老朽可是想不通,自在宫怎么为难起这孩子来?” ------------ 第三章 仙都太乙(之四) 秀姑轻轻的叹了一下道:“公治先生跟随齐门主数十年,自然是知道我们自在宫与龙城门下齐门主的渊源,前些日子,我家天慧宫主接到齐门主书信,算得齐门主兵凶厄劫,怕是应劫难保,己命三宫弟子至古奇山来,昨晚宫主传讯,说是齐门主己然道消,让这几名弟子务必留意齐门主衣钵传人,这位燕小哥齐门主以子侄之礼相待,便当以为此子即是齐门主传世之人,所以她们几位各自有意将这位燕小哥带走。” 公治放瞧了瞧几位自在宫传人,却又是一声长叹道:“自在宫行事,为何自以为是?门主己然遭蒙大难,你们自在宫还要来横加一道!” 秀姑一听,心下似是不爽:“公治先生,你这话说得偏差了,如果没有自在宫,齐门主能安然到今时?” 公治放心里也是悄然便火起,喝道:“那今时我家门主蒙灾祸,自在宫的人又在哪里,只是早早的来带走他传人吗?” 秀姑秀眉一扬道:“公治先生,你真个不识理,齐门主的江湖事,自在宫能替他消解吗?若非自在宫的人在此,古奇山方圆百里,此刻恐怕妖人邪魔不知有多少罢。” 公治放默默不语,秀姑又道:“二宫主和三宫主也出山相助了,在途中遇到了百魔天尊,双方斗法,若不是二宫主修为深厚,和百魔天尊斗了个平手,这古奇山恐怕没几人能活着下山吧。” 听到秀姑说天慧天幻两位宫主出山,公治放心里大感慰藉,虽是秀姑嘴里廖廖几句,也能想到二位宫主与百魔天尊的一场大战该是何其激烈,明白适才言语中多有不妥之处,忙欠身道:“老朽在此替门主谢过。” 秀姑眼中似有一丝悲凉闪过,缓缓道:“没有什么好谢的,我家二位宫主遇上了百魔天尊,终是轻视了此魔头,没想到他竟能敌得住二位宫主之手,如此一来,齐门主便独自对上了手执白骨斧的凶参,这便是他的劫数,就当是二宫主前来送齐门主一程吧。” 公治放昨晚听自天幻双雄之口,齐门主己身死道消,现经秀姑再次一说,心中悲不可言,强忍住没有落泪,却是不解的道:“秀姑,我护送这孩子出古奇山,山中之事并不知情,你们又从何得知齐门主道消了?难不成自在宫的人曾上过古奇山么?” 秀姑沉沉的道:“天慧宫主的神录上,当年特意留有齐门主一道生气,那道生气灭了,齐门主自然便是身陨了……宫主不用上山,也能知道门主身死。” 公治放默然半响,转身拉过燕云的手来,便欲作别离开,秀姑道:“公治先生,古奇山己毁败,你这是要去哪里栖身?” 公治放用手摸了摸燕云的头道:“门主生前交代,要我好生看管此子,我当要竭力护得他周全,古奇山回不了,我便带着此子先去太乙门安顿,再回古奇山料理门主身后之事。” 秀姑点了点头,多看了燕云两眼,细看此子生得一副纯良无邪,乖巧可爱中又透着倔强的模样,倒是心生爱惜,伸手拉起燕云的胳膊,轻声问道:“刚才这个姐姐让你可吃了大苦头,现在可还有没有什么不适?” 燕云自如初出手后,体内气息己平,脑袋里痛楚的感觉也渐渐消失掉了,对着秀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秀姑方才放下心来,如幻笑眯眯的走到燕云身边,拍了拍燕云的肩膀道:“燕云,我送你的鱼好吃吧,下次我再送你更好吃的,你可不许记恨我。”燕云见她走近,吓得赶紧一躲,如幻也不多说,拉着如语的手便离去了。 秀姑招呼如尘几位师姐妹回宫,与公治放拱手相别,燕云想着适才如初出手帮自己渡过危难本就感激,又见他在雾中飞舞而至的样子美不可述,大是心羡,总觉得这个女孩子有说不出的好,本想跟她说话,可是一来嘴笨,二来他甚少与外人相处,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如初离开。 恰是如初似乎也知道燕云在目送自己,都快走出山谷时,远远的也回望了燕云一眼,微微一笑,尽显温婉,这才离去。燕云见如初转身这一笑,像极了妈妈眉角眼中流露出来的神态,一时间倍感亲切,心里真盼她能停着步子,自己走上前与她说说话,终是随着她离开山谷眼前一空,心里不免落寞。 秀姑走后,公治放定了定神,心中一悲一喜起来,悲的是门主己遇不测,喜的却是燕云又安然无恙在旁,想着自在宫的人在这一带出没,一路上也应安全无忧,当下对燕云道:“云儿,既然自在宫的人说门主己不幸道消,古奇山一战必然百魔宫赢了,此时山上到处可能都有百魔宫的魔头在,伯伯得带你先去太乙门落脚,我那掌门师弟本事卓绝,不在齐门主之下,必能保你安稳……” 可燕云心里却是系着爹爹妈妈,既然齐伯伯道消,那爹爹妈妈不也是凶多吉少了?便向放翁问起爹爹妈妈该怎么办? 公治放只得安抚他,说什么凶参带人上古奇山,也只是找齐门主复仇,又不干众人之事,他的爹爹妈妈应当不会有事才对,只说等自己送他到了太乙门安顿下来之后,再去找他爹爹妈妈。 燕云虽小,但也知道现下情况是绝不能回古奇山的,齐伯伯不在世了,更没有人是凶参的对手,若他在山上,回去便是送死,只能按放翁伯伯说的去办,也就不再多话。 公治放带着燕云,一老一少,往仙都山太乙门而去。 燕云跟在公治放的身后走着,心里好奇,问道:“放翁伯伯、那自在宫、在哪里?” 公治放经燕云一问,倒是话闸打开,想着这燕云少不经事,不如一路上跟他多讲些天下轶事,便细细的对燕云道:“云儿,你问的自在宫,在此地之西北方位处,那里有座方圆千里山脉叫做浮云山,此山甚为高大,直插云霄,山下常年便有云雾缭绕,山如浮在云上一般,故名浮云山,这自在宫便在浮云山巅上,自在宫可是修道门里的大派,三位宫主虽然座下弟子不多,却因为三大宫主个个都是高人,远超一般门派,据闻这世上还没有哪个修道高手可以胜过这三大宫主,其中又数天辰宫主最是厉害,多年前就听说己修至灵境之上,想你齐伯伯英雄了得,那么不凡,也不过羽境巅峰而己,这几位宫主能再入一境,那当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就是适才你所见的那几位小女孩子,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跟你相仿,却个个都是玄境上的好手,伯伯我苦修五十载,也不过玄境而己,这辈子也怕是到不了玄境巅峰了。到头来不如几个小姑娘的造化根器。”说罢,不停的摇头,心里一股失望之意油然升起。 燕云听得,却是问起公治放来:“放翁伯伯、那什么、百魔天尊是谁?能敌得过、两个宫主。” 公治放经燕云一问,心里骇然,适才听秀姑只是随口说了说,此刻细想之下,却不免思之即恐,想天慧天幻二位宫主都是灵境上的大修为者,这百魔天尊竟然能以一敌二,那该是多么恐怖的存在?便对燕云道:“这个百魔天尊,是邪魔左道里的大能,一身邪派道行深不可测,他是百魔宫里的天尊,天下邪魔之辈多出其下。你齐伯伯会同你爹爹七人要动用的七星盘阵法,便是为了防此魔而设,难怪凶参等人有恃无恐,敢上古奇山三通观寻畔,原是有此魔在后撑腰,若不是天慧天幻二位宫主出手,上古奇山的恐怕便是百魔天尊了,他要上了古奇山,便是集山上众人之力,也敌不过。” 燕云听得有比齐伯伯还要厉害得多的人,心里便是在想,齐伯伯的修为远远胜过爹妈,这魔头却又胜过齐伯伯,而自己要是修练,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到爹妈的境地,修道之士,可谓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老少二人风餐露宿,早出晚歇,一路上公治放将天下间所知的轶事所闻给燕云讲了不少,燕云在伴霞山时,方圆不过百里世界,这一路上大千世界识闻广博,只觉得大千世界,太过多姿多彩,放翁伯伯所说的,他都认真记下。 一路风尘的走了多日,方才到了仙都山。 仙都山在中洲大地,与清宇、八岳相邻,这一带,也是山俊水奇之地,仙都三千六百峰,一百余脉,层层叠叠,群峰罗列,山上神峰秀谷数不胜数,仙雾袅袅,奇禽异兽,是个极灵之地。 上仙六门的太乙门在乾元峰上,玉真门在天一峰,玄符门在天师峰,纯阳门在丙火峰,神行门在九转峰,三才门在坤爻峰。太乙玉真两门居中,玄符门往北,纯阳门在南,神行门靠东,三才门位西,各派相距也不甚远,修为强者半日便能通达。 ------------ 第三章 仙都太乙(之五) 乾元峰脚下一条江水流入,江水经流时曲折相绕,将几坐小山丘生生的分成了两半,便成了个阴阳太极图势,江上生起一坐浮桥,那桥碧玉如雪,状如花瓣,也无桥墩桥孔,仿若是天生自水里浮起来一样,走过桥上,人随水波起伏,山门便在太极图之后,七柱五门甚是雄伟,公治放走入山门,心里感慨万千,自己这一走,离开太乙门多年不曾回来,没想时光如梭,瞬间白头,早年在此学道修习的种种情景顿时浮上了心头。 走过山门,便是一处大石壁立在道旁,石壁上镌刻仙篆的‘太乙’两个大字映入眼中,这是太乙门开山祖师乾一道人手书于此,公治放看到祖师手迹,心中一热,双腿一曲便跪了下去。 正在磕头,却听到一人断声喝道:“弃门之徙,有何面目拜谒祖师。”听得公治放心里一惊,转过身来,只见石壁往山上行处不到百步的一个石亭里,围座着几人,其中一个浓须者正大声喝骂,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道人似在劝阻,但那浓须者丝毫不听,又骂骂咧咧起来道:“公治放,以为你己经死在外面了,这么多年不见踪影,你还来乾元峰做什么?不会是想回来死在这边吧,外面就没有你埋骨之所了么?” 公治放听到这人如此说来,心里又是一痛,倒也不还口,起身往那石亭子走过去,走到亭边,向亭中那人深深的一揖道:“公治放见过大师兄,纵有万般不是之处,望大师兄海函。” 那浓须者嘬了一下嘴,冷冷道:“你有何错之有,我可不敢当师兄这二字,在你眼里还有师门师兄么?” 公治放再揖一次道:“公治放不敢有欺,师兄言重了,师兄在上,万望不以往日之事为难。” 浓须者道:“这就算为难了?我今天就在这亭子里守着,凡是自绝于师门的不肖之徒,休想上乾元峰半步。” 公治放心里一颤,望着那浓须者道:“师兄,你你…”一时说不出话来。 浓须者又道:“你既然能背弃师门,就当离开断得彻彻底底的,走了就不要回来。”公治放道:“我又何曾背弃过师门。”浓须者道:“你离开太乙门这么多年,心里早己没有当自己是太乙门下了,你不是在古奇山三通观齐大门主那边过得风生水起么,哪还用得着屈尊再来乾元峰?”公治放听他提起齐凌霄,心里痛苦更甚,经大师兄如此一说,又想到门主己离世之事,默然呆立,难以自持。 浓须者见公治放默然不语,以为自己说得在理让其自觉理亏,心里更是得意,越说越是激昂,喝道:“太乙门自开宗以来,还未曾有哪一代的弟子不以师门为荣,更不曾有哪一代里有过弃门之徒,千百年来,怎么就出了你这个不肖弟子,自甘坠落,依附别派不说,甚于甘当下人,我且问你,是三通观的神通之术了不起么?齐凌霄传了你几手,只怕你的修为早就在我们三位师兄弟之上了吧,好好好,今日恰逢你来了,我公扬儒便来领教你的大神通。”那浓须者说罢,也不见他起身,只觉人影一闪,便立在了公治放面前。 燕云听得公治放称浓须者为大师兄,却眼瞅着浓须者面色红润,精气充溢,放翁早己白须白发,浓须者远不如放翁那般年纪老朽,似乎要比放翁年青二三十岁,又听他自称公扬儒,不禁暗道,这人也姓公么?好似跟放翁伯伯同姓,却不知同门师兄弟,又是同姓,却要为难放翁。 公诒放看着面对自己威然而立的公扬儒,长叹了一口气道:“大师兄,我公治放有愧于太乙门,实为孝义难以两全,万望师兄师弟看在同门之谊,理解我之苦衷,今日再次给师兄谢罪,还望师兄宽恕。” 公扬儒怒笑一声道:“公治放,你要谢罪,这几十年来日子可长着的,也不曾见你谢过,今日你休要巧言令色,我不吃你这一套,来来来,看你三通观的本事胜了我多少。” 当下也不待公治放回话,左手起式便是一挥,一道玄黄之气从他袖前直往公治放拂去,公治放不料他下手如此之快,急切里都未运转出一元一气,那道玄黄之气早己撞在他右侧,打得公治放一个趔趄,险些倒在地上。 公治放大惊,刚站直身子,公扬儒又是左右两手挥出,左边一道白莹之气,右边一道铁青之气同时到来,公治放急忙后退两丈,一边退一边道:“大师兄,你别出手。” 公扬儒喝道:“让我别出手,怕我不是你对手,给我留个脸么?你只管使出齐凌霄的神通道法来,我公扬儒不怕难看。” 公治放心里暗暗叫苦,明白大师兄误会自己意思了,正要辩解,却不料公扬儒怒火更甚,两手在面前结印,口中念了个法诀,双手齐出,竟是一下聚了五道玄光往公治放奔去,五道玄光除刚才出手的玄黄、白莹、铁青三道外,又多了两道淡紫和灰黑之气,五道玄气相互聚集,合成一股,向公治放攻去,公治放倒吸一口凉气,轻轻的呼了一声‘五气朝元’,忙运起玄功,也是双手结印一推,一元一气应运而起,向着五气朝元相抗过去。 原来二人同属太乙一门,练的功法却不一样,公治放练的这路功法叫做一元一气,公扬儒练的名唤五气朝元,两套功法难说高低,却是看修习之人境界,公治放多年来难以进境,始终在玄境三四层之间不能突破,而公扬儒得益修炼得法,却己是突破了玄境五层,隐隐己是羽境高手了。 公扬儒满心以为公治放在齐凌霄三通观里习得什么厉害法门,所以一出手便是六成以上修为,那道五气朝元被他施出,五道玄气如五条真龙直逼师弟,地上飞沙走石,五道真气把公治放紧紧围住。公治放奋尽全力将一元一气使出,堪堪敌住了五气朝元,己是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了。 公扬儒见公治放仅仅只用了本身修炼的一元一气,还道是公治放故意示弱,心里暗哼一下,右手如剑运起一道玄功雷霆一击而出,奔公治放胸口击到,公治放哪里还敌得住,只听‘呯’的一声闷响,五气朝元破了一元一气护体真气,击到了公治放的胸前,公治放功劲一散,一阵剧痛,被公扬儒那道真气长驱直入伤了腑内,公治放只觉胸口一热,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早己喷出。 石亭里的那个道人看得明白,大叫一声‘师兄住手’,公扬儒心里一呆,见此情景,手底下自然而然的收了功,看到公治放大口的吐出了血,不明所以。 公治放咳了咳,缓了几口气才咽住了翻涌而起的血,赶紧调息了一口,只见他脸色惨白,大口的喘着,望着公扬儒惨然一笑道:“大师兄破入羽境只在旦夕,真是可喜可贺。” 公扬儒脸色急变,不解的问公治放道:“怎么你?”他实想不透,年青时,这个二师弟论天姿根基,都不在自己之下,不成想自己才用了六七分的本事,也才几手功夫,就把他打得吐血, 公治放叹道:“小弟不才,多年来都无寸进,跟大师兄是越差越远了。”公扬儒道:“你在齐凌霄处,他龙城一门的神通术法三界扬名,你跟着他,哪能无所进境,你是想用苦肉计来诓我么?”他疑心重重的看着公治放,眼神更冷。 公治放叹道:“公治放之心,天日可表,我既为太乙门弟子,蒙师门大恩,岂是为贪他人本事而弃师门,祖师有灵,当明我心。”说罢,不顾重伤在身,朝着那写着太乙两字的石壁,腿一软,便又跪了下去。 公扬儒想不透,见公治放又跪在了石壁之前,他素来心性刚愎,又狠硬无比,便喝道:“你跪吧,就算跪死在山门前,也休想过得了我这里,也不容你再上乾元峰一步。”那道人在旁道:“大师兄,二师兄己身受重伤,不可如此对他!” 公扬儒道:“虚元子,你别看他可怜,忘了他是怎么背弃我们师兄弟的么?你倒是心软,还认他这个二师兄,有我公扬儒在,太乙门他是休想再回。” 公治放看了看道人,问道:“四师弟,我想问问你,三师弟也是这个意思么,是想把我逐出师门么?” 虚元子摇了摇头道:“掌门师兄从未说过二师兄的事情,他也从来不让门下弟子提到师兄你来。” 公治放道:“如此甚好,没有革出门墙,我便还是太乙门的弟子,大师兄,你不让我回山,小弟也无话可说。”说罢,便不再理会公扬儒,双目闭起,静静的跪在石壁之前,一动不动。 燕云见公治放嘴角还有鲜血,跪在石壁之前,心里关切上前蹲在公治放身旁,问道:“放翁伯伯,你要不要、紧啊?”公治放摇了摇头,也不回他,只是静静的跪在那里。 ------------ 第三章 仙都太乙(之六) 公扬儒一拉虚元子道:“老四,你且看他跪吧,我是铁石心肠,今天便在这石亭里,看着他能不能跪到祖师显灵。”说罢,扯着虚元子一起回到石亭中间,两人一左一右座下,三个弟子分立在两人之后。 公治放这一跪,便从上午太阳直照一直到了下午太阳西沉,眼看近四个时辰便要过去,公扬儒冷冷坐在一旁看着,只是不语,三个弟子早己去取得水来,他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碗,又食了些素点,众人皆不说话,就由公治放跪着。 燕云见太阳大,去寻得几根大树枝叶编在一起,举着为公治放遮蔽,可都不到一个时辰,便叶枝蔫萎,又赶紧去新弄一个,一连弄了三次,才勉强撑到太阳西下,时下燕云早己饥肠辘辘,想着放翁伯伯身受重伤,又定是饥饿不己,心里难过,直恨公扬儒恶心肠。 眼看黄昏己到,公治放依旧闭目长跪,虚元子合掌低诵了个道号,此前他虽也一直怪公治放多年不回太乙门,以为公治放背弃了同门,可现下二师兄如此惨状,想着同门数十载的师兄何苦如此相逼,起身道:“大师兄,就算二师兄千般不好,也不曾做出有违太乙门师训的坏事,同门一场,二师兄己经跪了几个时辰了,这下去,还不坏了身子?” 公扬儒只是冷哼,他心里在想,公治放啊公治放,我倒要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虚元子见大师兄顽固如此,也无他法,便起身走下古亭,走到公治放身边,也双足一曲,跪了下去。 公扬儒看了却又怒了,大喝道:“老四,你要陪他跪吗?”虚元子不回他话,气得公扬儒大怒,一掌拍在石亭内的石桌上,他这盛怒之下,功劲全下,石桌被他一掌拍得粉碎,身后几个弟子连忙让开。 伴着石桌破碎之音消失,乾元山上传来几句声音低沉的话语,只听那声音缓缓念道:“天降太乙,宿星翊精,神斧秉钺,乾坤交征,挥剑驱魔,焕焕火明,六甲六丁,檄命归身,二师兄,别来无恙啊!” 公治放两眼睁开,光芒一闪,向山上发声处点了点头道:“太乙门下有罪之人见过掌门师弟。” 山上声音顿了顿道:“二师兄无罪,二师兄有愧,做师弟的也是惭愧无比,大师兄,你真想让二师兄跪死在这山门前么?” 公扬儒向山上发声处望了望,他心里怒气还未平息,也不知该如何回话,顿了顿足道:“我不管啦,扬俊,我们回去。”他身后两个门人齐声应喏,随着公扬儒头也不回的上山去了。 山上那人道:“二师兄,你起来罢,祖师可不想看到门下弟子如此模样,我差门下无纶、上瑜二位弟子前来迎接你上山。” 公治放心里一宽,向山上那人道:“多谢三师弟。”慢慢起得身来,许是由于跪得太久,双膝早己酸麻,两腿竟是难以走动,忙解下背上的斩尸剑来拄在地上支撑着,虚元子见状起身过来扶了扶公治放,公治放苦笑道:“四师弟,适才也多谢你在大师兄面前为我开脱。” 虚元子脸上关切之情不减,扶着公治放往石亭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幼时上山学艺,师尊严苛,承二师兄照料,小弟不敢有忘。” 公治放悠然回想,摇了摇头道:“初见你时,你还是个青年,没想到,现下却是独承一脉的宗师了。”说罢指了指石亭里站着的一位少年道:“四师弟,这是你门下的传人吧。”虚元子点了点头,指着亭子里的青年道:“少拙,快过来见过二师伯。” 那少年恭恭敬敬走到公治放前,躬身行礼道:“二师伯在上,弟子袁少拙有礼。”公治放见这少年气态平和,外端内睿,忙叫少礼,心想这该是四师弟门下得意弟子了吧,此子无论性格,行事做派可真像了师弟,心里倒是甚为喜欢,袁少拙神庭抱星,眼看己是明镜巅峰修为,小小年纪有此造化,也是不凡。 却见山道上两人自上而下如流星踏月,点尘不惊的飞掠而至,两人皆白衣秀袍,头束文巾,皆是同时入了石亭,左边那个剑眉入鬓的少年跨步而上,走至公治放前,大礼行上道:“弟子颜无纶和师弟柳上瑜见过二师伯,请二师伯随我们回太乙殿,师父在太乙殿翘首以盼。”后面的柳上瑜也急切上前行了大礼。 见二人皆资质纶玉,丰神俊朗,好一表人才,知道自己这个三师弟号称神秀居士,是本门最了不起的人物,收的弟子也是个个拨尖,也不由猜想这二子的名字也定是三师弟亲自取的,无以伦比,上佳美玉,也只有这等人才能配上这等名字。公治放赶快扶起了二人,随着颜、柳二位弟子上乾元峰。 仙都山的乾元峰上,一派道家法象之地,山上大小殿宇分落,极尽古色,山色苍翠仙云流涌,主殿太乙殿处在峰岭环绕的峰间开阔之地,殿前花园琼池,异树虬植,数只红嘴仙鹤或在宇顶引颈而鸣、或在池间抚羽弄尾,太乙殿前的两根华柱高高而立,华柱分左右立在阶上,左边一根上面书写‘太乙阴阳’四个大字,左边一根华柱上写着‘灵根无双’四个字。 大殿门口站着一位飘然如神仙之态的儒生,长衣随风而起,手执一柄绿如意,含笑而立,正是太乙门掌门神秀居士。台阶之上,站着十数位门人弟子,分左右两排整齐排列,衣整态肃。 公治放万万也没料到,掌门师弟会在殿前站立相迎,礼遇如此,心知自己虽然身为师兄,然而在太乙门里,向来都是掌门弟子为尊,心里感动,被大师兄公扬儒拦在山门之时,公治放心灰意冷,不想三师弟却能如此相待,让他老脸上显出久违的喜色。 神秀居士手中如意一横,左右看了一眼,只见几名弟子齐声道:“恭迎二师伯回山。” 公治放不顾身上之伤,心里激动不己,三步并做两步走至太乙殿门口台阶前,两眼含泪,便与神秀居士见礼,神秀居士用绿如意托住公治放,不让二师兄欠身,将身子侧过一边道:“二师兄请入殿。” 公治放见三师弟谦和如此,更是感动,还是执意拱手为礼道:“公治放见过掌门师弟,蒙掌门师弟不计前嫌,为兄感激在心。” 神秀居士道:“自家师兄弟,何必见外生份,无论何事,都改不了你我同门一场。” 公治放心里往事突现,想着自己离开太乙门的种种,也知道事己至此,不可重来,点了点头道:“掌门师弟说得是,倒是为兄不免俗气了些。”看着大殿里供的神仙帝君,祖师法象,忙上前拈起清香一柱点燃,三跪九叩而拜。 神秀居士在殿前与公治放和虚元子分左右坐下,虚元子询问公治放伤势如何,神秀居士摆了摆头道:“大师兄性子就是这般烈,平日里也极是严格,山上弟子多半都怕他,没想到一见面就跟二师兄动起手来,看来得费些心,跟他通晓一二。” 公治放道:“都是二师兄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大师兄。”神秀居士吩咐柳上瑜去后山丹房取来了太乙门疗伤增修圣药九品碧叶丹一粒,公治放知道本门之物,金贵无比,便服下了此丹,果然丹一入口,胸下疼痛立减,真元一下畅了许多。 神秀居士见燕云紧跟着公治放左右,心里一动道:“二师兄,此子是你收的入室弟子么?” 公治放摇了摇头道:“此子非师兄传人,是齐门主义弟之子,为兄多年以来,修为几无进境,还谈什么收传人呢!”神秀居士道:“二师兄此次回山,便不再离去了吧。”公治放道:“掌门师弟,古奇山三通观遭劫,想必师弟己知晓了。”神秀居士道:“我练气闭关半月,也是昨日出关之时才得知,幸好师兄未曾有难。” 公治放顿了顿,这才道:“许是齐门主己演算天机,便让我从山中秘道出了古奇山,我走时恰逢魔道凶顽凶参与百魔宫的噬魂老人在率众魔头攻打三通观,由于门主托我照看此子,为了此子万全,为兄便没有再回古奇山,先带回太乙门来。” 神秀居士轻叹一声,似在惋惜的道:“齐凌霄确己身死无疑,我门下行走于外的弟子孟自通恰好探得南疆妖人异动,一路跟随去古奇山,因见百魔宫那位不可一世的百魔天尊现世,便不敢太过靠近,得知百魔天尊被天慧天幻二位宫主出手逼退,三通观前凶参与齐凌霄一场大战,听魔宫同上山去的人说是两败俱亡,却是尽皆不见了踪迹,也不知是不是落入了古奇山前那深不可测的湖底了?” 公治放道:“齐门主道法修为颇高,却不曾想到魔道凶参等辈尽己出世,终是过不了此劫。” 神秀居士道:“齐门主这一遇难,正道上就此少了一位扛鼎之士,道消魔长!百魔天尊一人能敌得住自在宫二位宫主,也实在是可畏可怖.......”但他嘴上说着可怖,脸上却没有一丝惊色,目光中更是闪过一丝精芒。 ------------ 第三章 仙都太乙(之七) 公治放见掌门师弟已自孟自通口中尽知古奇山上发生的事,便问道:“孟师侄可在?为兄倒要向他打探些情景。” 神秀居士道:“昨天我出关,他将事情禀报于我后星夜便走了,现今邪道之徒异动,得叫他多留神打探。” 公治放点了点头,拉过燕云来,命其向神秀居士跪礼,见神秀居士不明所以,便道:“掌门师弟,此子名叫燕云,是伴霞山燕白雨的儿子,因齐门主相召到了三通观,却不想拖进了那一场恶战,现在也不知燕氏夫妻下落如何,只因此子身负齐门主续脉之望,齐门主遇难前生死相托于为兄,为保此子周全,只得带回太乙门来依托,望掌门师弟看在同为正道一脉的份上,将其收留。” 神秀居士听后,脸上微微一动,看了看燕云模样,略略的沉思了一下,便才道:“要收留此子,倒也不难,只是他既承了齐凌霄一脉,往后参修之事,该当如何?且齐凌霄生前因果,又当如何?” 公治放道:“掌门师弟倒可放心,这孩子也不曾跟随齐门主学得三通观艺业,更不曾拜师入室,只是齐门主寄望于此,天下知道这孩子与齐门主有渊源者,也只自在宫几位宫主和其门下亲传弟子略知一二,量来不会给太乙门带麻烦。” 神秀居士点点头道:“既是如此,便留在门内也无不可,太乙门虽不及三通观神威,但保个小孩子还是不成问题。”公治放又是一番谢意,燕云只觉得眼前这位神秀居士体态不凡,一看便是跟齐伯伯一样的大英豪人物,听得他收留自己在门下,也不待公治放教,便又对着他拜了三拜。 神秀居士对燕云道:“只是在我太乙门内,无论是不是座下弟子,都得听从管教,不可胡来。”燕云大声应诺以示知晓。 燕云此刻己是饿得眼冒金星,忙向放翁伯伯说了,公治放叫了声惭愧,才知道自己激动于回来太乙门之事,浑不觉饿,连照顾小孩子也都忘了,神秀居士也回过神了,才想着二师兄跪了五六个时辰,又受了伤,虽说服了一颗九品碧叶丹,仍是神色不振,忙叫门下弟子带公治放和燕云去岭角的伙房里吃饭食,又吩咐整理厢房住处,让公治放与燕云能够歇息。 领命带公治放用饭的便是下山迎接他们的柳上瑜,公治放见此子姿质上佳,颇是喜爱,又见他机敏,往后定是个不凡的人物,心里想到一事,便问道:“上瑜贤侄,不知老朽早年居住的放晴楼还有没有在。” 柳上瑜道:“回二师伯的话,自师伯走后,师父就交待,放晴楼不许门下弟子入内,但每逢梅雨季节,都会有老乔叔去修整,不曾见楼有损毁之处,只是楼内如何,弟子也没有进去过,相必与师伯走时一样罢。” 公治放心里甚安,指着燕云对柳上瑜道:“往后在这山上,贤侄帮师伯多为照看这个小兄弟,这小兄弟为人敦厚,不似你这般聪明,凡事可要多教教他。” 柳上瑜神情爽快,轻松而言道:“些许小事,师伯放心,但凡要上瑜办的事情,只须吩咐一声便可。”他领公治放与燕云二人入了厢房,向二人道了声安歇,便回去了。 公治放吩咐燕云去云榻之前歇脚了,自己取过茶水来吃了半盏,打开窗来,吹了吹凉风,胸口之伤此时也还隐隐有些痛楚,便盘膝坐下,运起一元一气,吐纳起来。只到夜将入子,方才收功。却听到燕云在身后道:“放翁伯伯,我以后便要在这里住下了么?” 公治放一愣,才发现燕云没有睡去,便道:“云儿,现下也只有这太乙门才是伯伯安身之处,也只有这里能保你周全。” 燕云道:“我还不知道爹爹妈妈现下如何呢,路上也不敢问您,现下既然己到了安全之处,还请问伯伯,我该要如何回到爹爹妈妈身边,我要跟他们回伴霞楼去,那里才是我的家呢。” 公治放心里猛然一悸,暗想坏了,这孩子爹爹妈妈十之八九便己遇不测,然而他小小年纪,该要如何去跟他说呢,他定是接受不了,想了想道:“云儿,你且安心将息,伯伯把你寄托在太乙门里,己免了后顾之忧,待伯伯身上伤一愈合,便去寻你爹爹妈妈去,终是要把你交还给他们,我一个老头子,也没办法照顾得你周全。” 燕云听到放翁伯伯要帮自己去寻找爹娘,心里大是安慰,当下一颗心放下了。侧过身去,不一刻,便呼呼大睡起来。 公治放心里诸事杂陈,看看一脸稚气的燕云,又想着齐凌霄的种种事由,哪里睡得着,万般理不出个头来,只到天将二更,才慢慢有了睡意,合衣靠在椅上闭目而眠。 东方大白,乾元峰上百鸟齐鸣,燕云从榻上起来,却看不到放翁,听到外面热闹非凡,一骨碌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只见太乙殿前的风水池中十数只仙鹤正在翩翩起舞,抚翅高展,百灵鸟围绕翻转,小鹄小鹊林中上窜下跳,锦鸡咕咕,莺歌燕舞,好一片祥和之气,看到这么多的鸟儿,惊讶无比,这可是伴霞山上从没有的景象,太乙殿前的大坪,有四名弟子正各执一柄长剑,练习着一套阵法,那四柄剑光闪闪,剑上五气翻呈,配合甚是娴熟,山间林里也有几位弟子或在练穿林纵跃之术,或是凝气聚功,又或者两人互斗,好不热闹。 突听一声清啸在林间响起,只见那青幽幽的林子里,一柄长剑伴着玄黄之光从几颗树间一飞冲起,在半中打了个旋转,又径直朝其中一棵大树落下,黄光闪处,只得咣嚓一声,那颗大树自树冠之处被飞剑齐冠斩断,树冠掉落在林子里,剑斩了大树,其势不减又凌空飞起,只见林中一人高高而起,那人左手捏诀往那剑上一指,剑上黄光大盛停在半空,那人立即踏上剑身,用脚轻轻一点,那剑宛若一道飞芒,便往太乙殿这边飞来,原来他正在练驭剑之术,殿前的草坪上练习剑阵的弟子见此情景,都收了手中的剑,待那人驭剑飞至坪前,从剑上一跃而下,翻手一抄,便将剑抄在手时,仗剑而立,几位弟子纷纷围了过去,齐声叫好,羡慕之情不言自表。 那驭剑之人穿着跟其它弟子相仿,也是一样的碧衣劲衫,神情甚是得意,环顾一下,身边一个太乙弟子道:“二师兄,你这一手驭剑之法可厉害得紧啊,百步之外能杀人于无形。” 另一个弟子也附和道:“不错,没想到二师兄功力这么厉害了,我们师兄弟里,除了大师兄外,谁也不是二师兄的对手啊。” 驭剑之人哈哈大笑道:“各位师弟也进步很快,怕是不多久便有人能赶上我啦。” 却听到一个清脆可人的声音从大家身后传来:“就会个驭剑术也用得着这么张扬么?人家公扬俊不是也会么,况且人家手上还有一柄含光剑,要是动起手来,还不是一样不敌人家?” 众人回过头去,发现两个女孩站在一旁,其中一个穿着一件碧衣绣裙,脖子上一串珠光盈盈的饰物格外显眼,明眸皓齿的一张漂亮脸孔上却都是不屑的神情,另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女孩却是螓首蛾眉,仪静体闲的一副恬淡模样笑看着碧衣女孩。 驭剑之人看了看碧衣女,也不见他如何生气,分开众人,走到女孩身面道:“不服气么?你不是一样的在练,也没见你把驭剑练成,要不要我教会你呀?” 女孩眼一弯道:“谁稀罕你来教,爹娘随便传我两手也比你的强。”说罢,一手插在腰间,一手指着驭剑者旁边的那些弟子道:“之后,谁也不准在我面前夸他厉害,谁要是夸了,别怪我不客气,要是谁有本事胜过他,我便将娘送我的凌渊剑借他练驭剑术。” 弟子中一人道:“七师妹,光借有啥用啊,送给师兄用还差不多,你把凌渊剑送我,我保证胜过二师兄。”众人一哄便笑开了,都齐声应和。驭剑者笑道:“月夕,最可气的是你便拿着娘送的凌渊剑,我林阳辰照样也视同儿戏,便是手中这把普通的剑,也能接得下来。” 月夕气嘟嘟的说道:“有本事,你就拿着手上这把剑,去跟大师伯家的公扬俊比试比试呗,你跟他一样,都那么骄傲,怎么不分个高下?” 林阳辰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待玄功会武大会上,大家肯定会比试一场的,倒是你,可别拉了我们后腿,玉真门的师姐妹那么多优秀的,到时候你可别一个也打不过。”说罢,便故意不再理会月夕,跟身边的那些同门弟子说道:“好啦,今天早上先练至此,你们且各自用饭去吧,少时再去山上练习。”众弟子似乎是以他为头,听他一说,便各自散去了,林阳辰自顾自的往房舍而去。 ------------ 第三章 仙都太乙(之八) 少女似乎是见到师兄们都散去了,兴味索然,朝着那散去的同门喊道:“八师弟,九师弟,你们不许走,留下来陪我练剑。” 八师弟九师弟回过身来,走到月夕身边,却是一脸的苦像,只见八师弟不住的跟月夕告饶道:“七师姐,你放过我哥俩吧,我们可不敢误了吃饭时间,呆会儿二师兄叫山上去练剑的时候,我们要是没跟上,可是要挨揍屁股的,你也知道,每天的功课都是师父定好了的,要听二师兄吩咐,误了功课,我们可吃罪不起,不然你叫十师弟来陪你吧,师父对十师弟比较放宽,他不会挨骂。” 月夕白了二人一眼道:“真没用,什么都得听我哥的,哼,既然那么怕挨揍,就赶紧滚蛋。”那人便夹着腿跑开了。 月夕拉着另外那个浅绿衣裙的女孩子在风水池边的亭子边坐了下来,对着房舍里大喊道:“小丑朱,你出来 ,给我和静一姐姐看茶。” 听到偏殿旁边的几间石室里面应了一声,不多时从里面走出一个大男孩,那男孩手中提了一个铁壶,想必里面装着茶水,另外一只手上拿两个白瓷碗,放在亭里的石桌子上,手脚利索的倒了两碗茶水,月夕捧起一碗递给静一道:“静一姐姐,你可别看小丑朱长得不怎么样,这手煮茶的功夫可不赖啊,煮的茶又香又甘,我和我娘都喜欢喝呢。” 静一接过碗来,小饮了一口,立马眼神一亮,显然是茶确实不错,却见那男孩气嘟嘟的嚷道:“七师姐,你为啥老叫我小丑朱,师娘都说了,不许你天天叫我小丑朱,你要再叫,我可去给师娘告状啦。” 林月夕扑哧一笑道:“我没有天天叫啊,今天也就叫这一次,昨天前天好像都没有叫呢。”小丑朱嚷道:“我是说以后都不要叫我小丑朱了,你一叫,师兄他们个个都会跟着叫。” 林月夕更乐了,便道:“叫你小丑朱也不坏,你看你长得可不就像一个小肥猪吗,肉嘟嘟的,又丑又可爱。”旁边的静一也跟着笑了起来,倒不是笑小丑朱,她是被林月夕说他又丑又可爱这句话给逗乐了。 小丑朱拿林月夕没有办法,只能瞪了她一眼,燕云见那小丑朱生得胖矮矮的,两个腮帮鼓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似乎天生便是泛着白眼,配着黑稀稀的一圈眉毛,鼻子也是微微翘起像粘半个汤圆在上面,关健便是两个肥厚的阔耳朵太异于常人,看他五官长得虽有些微丑,但丑中更多的又透着滑稽可爱的样子,小丑朱见燕云在看他,咧着嘴望着燕云一笑,甚是憨态,燕云也忙跟着笑了笑。 林月夕顺着小丑朱的眼神,看到了燕云,发现多了个陌生男孩,孤疑的望着燕云,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燕云忙道:“我、我叫燕、云。”林月夕道:“燕云,没听说过,你从哪里来的。” 小丑朱指着燕云道:“他是跟着二师伯回来的,我昨天就有看到他。”林月夕起身,笑咪咪的走到燕云身边来,她个子比燕云要高出不少,一看就知道燕云比她要小,便问道:“你是二师伯带回来的,是二师伯的弟子吧,那不是要叫我师姐了,你道行功法怎么样,有没有比我历害。” 燕云一听她问自己的道法,脸上一红道:“我、我的功法、很、很差。放翁、伯伯没、教过我。”林月夕啧啧一声道:“怎么是个说话结巴的小孩呢,你道法差,那就不好玩了,二师伯不肯教你也没办法,定是你比较笨的缘故吧。” 燕云不好反驳,便点了点头,小丑朱道:“七师姐,你教他两手吧,我这练起功来也好有个伴。”林月夕道:“可不敢胡乱来,他又不是我爹爹座下弟子,是二师伯带回来的, 爹爹会骂的。”小丑朱点了点头,听到内堂有人叫他,便一溜烟的跑了进去。 燕云见林月夕与静一在一边喁喁聊起,便自发的走了开去,看到风水池里的仙鹤雪白可爱,忍不住走进风水池旁,可那些仙鹤显是灵性之物,见燕云是个生人,不待他走进,便扑腾着翅膀飞进了池子中央,好几只便停在了风水池的中央。 风水池足足有十多丈长宽,池中水碧油油的,一个圆溜溜的纹路斑驳的石头浮在水上,恰好三支仙鹤便停在了圆石之上,燕云走得近了,发现那圆溜石头却是在动,以为看花了眼,再细看时,果是在动着,恰在此时,石下伸出一个曲弯弯的头来,燕云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石头?而是一个有八仙桌那么大的一只乌龟,仙鹤便停在乌龟身上。 燕云见这么大一只乌龟,不由看得出了神,那乌**一伸起时,从乌龟身下水中又窜出来一条粗如碗口的巨蛇,那蛇绕着乌龟身体游弋,蛇头昂起老高,一口红信子伸得老长,看得燕云怕了起来,生怕巨蛇朝自己游来,忙逃离了风水池。 恰好此时,公治放从一侧的山间远远的走了过来,燕云本来就是在寻找公治放,便迎了上去,公治放走来,带着燕云去伙房吃了早饭。 二人饭毕,公治放去厢房里收拾了物什,便引着燕云去了离太乙殿有十来里远的南峰,原来这乾元峰上,又分五六个山头,太乙殿在中间主峰之前,大师兄公扬儒与其门下弟子在东面峰前的来鸿楼上居住修行,二师兄公治放在南面的放晴楼修行,四师弟虚元子在西面的虚元观居住,北峰上却是几进精舍,里面结芦居住的是掌门人神秀居士的夫人。 公治放一早便来到南峰的放晴楼里,推门进去,见楼宇完好,跟早年自己离开时无甚差别,大是高兴,便想着燕云在太乙门寄居,还是让他住在自己的放睛楼里方便自在,放晴楼前后共有四栋楼舍,合计二十多间房,便是住个十数人也是不在话下,门前青石铺成的院子,白花石铺砌的小径,竹窗木轩,别有一番雅致。 燕云倒是十分喜欢这个住处,觉得太乙殿虽然神秀华丽,远不如此处静雅舒心,便高高兴兴的跟公治放一起收拾了起来,用了半日时光,将放晴楼里里外外的清洗一新,点尘不染。 放晴楼左边倚着一颗参天古木,那树甚大,枝叶极是繁茂,右边则是几块巨石,巨石边便是山岭,后面依峰而建,靠右的两间竹室里,却是放了些许经籍书卷,燕云自小识得些字,虽并不繁多,也能认个大概。 二人忙至午后,方从楼舍里出来,公治放见燕云手脚还算勤快,更是放心,本来以为燕云自小被父母所爱,定是娇惯了的,却不知燕云自小便喜欢跟着妈妈相处,妈妈做什么时,也喜欢在一旁帮忙动动小手,倒也能照顾些自己。 公治放让燕云搬过两把竹椅,放在那颗大树下,去房舍里拿得器具,沏了杯茶,便坐在椅子上喝了起来, 正悠然间,一人自远远的走来便跪在了地上,大声喊着师父,声音诚挚哽咽,公治放放下茶杯,眼里满是慈祥,忙上前去扶起了他,一边扶一边道:“明湖,快起来,你师兄明易呢?” 明湖道:“明易师兄在虎牙峰那一边呢,掌门师叔命我们守虎牙峰禁地,己经都快二十年了,我一早听掌门座下颜师弟传讯,说是师父您老人家回来了,便赶回来看望您老人家,只是师兄却怎么也叫不回来。” 公治放道:“明易这是心里恨着为师呢,怎么说都是为师的不是。”明湖道:“我也是不明白,师父您怎么能忍心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我们呢,就算您不教习我们功法,至少也要想着,这太乙门您还收了两个徙弟呢。” 公治放长叹一口气道:“明湖徙儿,我岂能不知,当年离开太乙门,去那古奇山三通观里一待就是几十年,实是有说不出的苦衷,想当年,我为大义所累,不得不如此,往日之事,又不便与你等知晓。” 明湖道:“能看到师父回山,明湖心里也是高兴的,这二十年来,虽说我们师兄弟二人修为难有大成,但掌门师叔让我二人去后山看守禁地,也是我兄弟二人之福,师兄每日精研古文,八荒奇经,我也能按宫引商,浸染音律,反而是一桩美事。” 这话说得公治放心时一宽,轻声道:“如此甚好,你们师兄弟二人,虽没能炼成甚深功法,但为我太乙门守护禁地,也是一翻作为,明湖,为师这些年来,修为也无进展,若真是教习你们师兄弟,你俩也难成大器,现在连你四师叔的修为,恐怕便在我之上啦,你们二人,天赋也不在炼武一道,明易研习经籍,倒更识博学渊。” 明湖道:“师父说得是,师兄怨师父的,可不是师父没能教习我俩,倒是怪师父这么多年,只身在外,冷了师兄之心。”公治放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心知总是自己冷落了两个徙弟,心里有怨,也是正常。 公治放拍了拍明湖,然后拉过燕云对明湖道:“明湖徙儿,为师还要去一遭古奇山,三通观的齐门主遭了歹人毒手,听说己驾鹤西去,为师要去善后其事,并寻访这位燕云小哥父母,他们二人也在那一战中不知去向,这孩子是齐门主生前相托于我的大事,我不敢有丝毫懈怠,你只知为师在三通观多年,却不知为师这一生曾做过十分对不住齐门主之事,伤害他太过,惭愧之极,而他不计嫌,还于我有援手之恩,我这一生只为赎罪,方才心安,你是我的徙儿,当须明理,这孩子我带回来太乙门避祸,我不在这期间,你须用心照料。” 明湖心里方才明白,师父为何多年以来,一直在古奇山三通观的原委,心里顿时豁然,便道:“那师父可要早去早归,现如今既然齐前辈己去,师父便可回太乙门来与我们团聚。” 公治放道:“你和你师兄在禁地处,云儿住在放晴楼里,平日里也难得照看,但若得便,你便回这里来看望他。”明湖点头应允。 公治放转身对燕云道:“云儿,我明日便要下山去三通观,你便在这太乙门内,我那掌门师弟严厉,我知道你生性乖巧,但凡事还须注重,我这徒儿曲明湖你可视为兄长,如有事情,当与他讲,我此去,定要寻得你的爹妈二人,把你交还给他们。”燕云点头谢过公治放,三人便坐在放晴楼前,直到午后三刻,曲明湖才告别师父,回虎牙峰禁地去了。 ------------ 第三章 仙都太乙(之九) 公治放带着燕云把南峰的前前后后走了一遍,南峰有峰有崖,到处都是巨藤老树,修竹乔松,崖上一株千年老柏也不知其根扎得多深,横跨着长在石缝之间,公治放告诉燕云,这仙都乾元峰,是个极具灵根之地,方圆两三百里的山都出一脉,凡在此修行之人,得天地灵地加持,更易进境。 当日傍晚,公治放一人到太乙殿去面见神秀居士,师兄弟二人闭室而谈,足足一个时辰方才出来,神秀居士设下素宴,让门下弟子去请大师兄公扬儒和四师弟虚元子齐聚,虚元子带着袁少拙随柳上瑜到来,而颜无纶却是独自回来复命,说是公扬儒避不露面,差其子说不愿意见到公治放,公治放心下自是不乐。 神秀居士见大师兄不来,也只能报之苦笑,只因公扬儒是一门大师兄,平日里除了事关太乙门的少数大事由神秀居士定夺之外,其它事项也都是尊了大师兄的意。就连整个太乙门下弟子门规诫律,也都是公扬儒在掌管,他性子顽固,既不肯来,神秀居士也不好用强,便由得他了。 师兄弟三人席间也免不了谈武论道,神秀居士修为境界比师兄弟高了太多,早己是羽境上的最高修为,太乙门中有这样一个杰出的掌门师弟,公治放心里也是欢喜,暗想着当年自己做的一切,虽然有失道义对不起齐凌霄,但好歹师弟如此出色,也不算做错什么,于太乙门更是有功无过。九泉之下见了师尊,也当含笑了。 虚元子得知公治放明日又要下山远去,心里不明,待要多问,又被神秀居士以目视制止,想着既然掌门师兄应允的事情,定然是有道理的,便也不多言,只想着二师兄这些年来,早己白发白须,老态毕现,心里关切之情化为言语相嘱,公治放也知道这个四师弟心意,便让师弟不必为念。 是夜,公治放回放晴楼时,燕云早己等了许久,公治放唤他在身边来,拿出怀里的一颗青色珠子,递给燕云道:“云儿,这颗宝珠叫做避水珠,不但水中可避水,也可避尘避毒气,是当年你齐伯伯借古奇兽之力,于水下斩了一条灵异之兽盘龙青蛟而得到的内丹,你尚年幼不懂照顾自己,这颗珠子你好生带在身边,仙都山虽是灵气之地,但山中也少不了虫蛇有毒之物,早晚便能用上。” 燕云奇道:“放翁伯伯,古奇兽便是我们在深涧里遇到的那头被你斩伤的灵兽呀。”公治放道:“正是此兽,古奇山之名由来,便也是因有此兽之故,它可是少有的山精猛兽。”燕云点了点头,看着公治放手里的避水珠道:“放翁伯伯,你要远行,把这个珠子带在身边更是用得上呀,还是你留着吧。” 公治放见燕云小小年纪还会顾及他人,心里一热道:“伯伯有斩尸剑在手,就足够了,况且这颗珠子是你齐伯伯之物,更合你用。”燕云方才收下。 公治放告诉燕云住在放晴楼里,何处可以煮食,何处可以洗衣沐浴,唯恐落下什么没有想到,想来想去,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才安心去休息。 晚间再查体内伤势,九品碧叶丹神效之下,伤早己好了十之八九,己无半点痛意,反而神元劲足,比之回山时功力又进境了些许。 第二日晨间,公治放收拾行装,系好斩尸剑,带着燕云去了太乙殿,大殿里拜了神尊及祖师,见神秀居士率众弟子都在殿前,虚元子也带着袁少拙来为自己送行,只是终不见大师兄公扬儒一脉,公治放感谢二位师弟送行,抱拳别过众人,飘然下山而去。 燕云这近半个月时间,紧跟着公治放身旁,得蒙他一路悉心照料,自然心里依赖不己,见公治放一走,自己在乾元峰太乙门里,便要与这些陌生的人相处,不免担忧,他自小便不善与人交流,以致于话都说不好,放翁伯伯这一去,更是少了伴随之人,落寂之情,油然而生,便盼着爹爹妈妈还在这个世上平平安安的,放翁伯伯早日找到爹爹妈妈,自己好能回到他们的身边。 眼见公治放走下山去,行得远了己不见影,燕云才回过神来。 这时,太乙殿前的神秀居士进内殿去了,虚元子带着袁少拙回了西峰的虚元观,神秀居士门下弟子,又三两个一起的练起功来,二师兄林阳辰督导着众位师弟,自个也练起驭剑之术去了,唯有燕云傻愣愣的站在太乙殿前,看着众人练功不知所以。 便在此时,却见一人愣恁恁跑到二师兄旁边,正是小丑朱,小丑朱拿着手中的剑,喘着粗气跟林阳辰问道:“二师兄,你教我的‘翻江倒海’这一招,总是落地不稳,请帮我看看哪里练得不对。” 林阳辰问道:“你有将内息聚在气海,神守上丹田么?这一式要凌空翻转两次,神要守好,不然转动之时脑中极易涣散,你且练来给我看看。” 小丑朱运起势来,手中剑挽了两个剑花,双腿半曲借势一蹬,人早己跃起来,手中剑左右挥斩,腾空两个凤点头翻身,第一个凤点头倒是顺利,在第二个凤点头时,腰上似是一松,手中剑也虚晃起来,就在落地时,蹬蹬蹬的往前跑了三步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 旁边八师兄和九师兄看见,哈哈大笑起来,八师兄道:“小丑朱,好好的翻江倒海,怎么给你练成了个猪啃泥呀。”别的师兄也是忍俊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小丑朱悻悻的站起来,似乎这一招他练了也不少次数了,却不得要领。林阳辰道:“叫你平日里少吃一点,你总不听,看你腰上一堆的肥肉,此招法的要诀便是腰要紧,所以才息聚气海,要保持脑子清楚便需神守丹田,不然一个跟斗就转晕了,还怎么落地?你瞧好了,是这样的。” 林辰阳说完,连个起势也不用,一拧腰,双足一点人早己跃起丈余,手中剑随身动,刷刷刷的挥斩了起来,两个凤点头轻巧至极,在空中连出十二剑,剑剑利落干净迅捷无比,落式时两足平平而下,点尘不惊的站在那里。 小丑朱连连拍手叫好,林阳辰演练完此招,一脚踢在小丑朱屁股上道:“老十,你可要认真的练呐,这么一招本门的平常招数你都练不好,怎么能升级过关,比你后入门的十一都练得比你要好,可不要说师兄没有教好你。” 小丑朱摸了摸屁股道:“谢谢二师兄哈。”林阳辰白了他一眼,似乎是嫌他脑子不开窍,旁边却有人道:“小丑朱,过来师姐教你,你跟他怎么学得会,他都教你十多天了,连这么一招都练不成,师姐教你,包你今天学会。”一听声音,知道便是七师姐林月夕的声音。 小丑朱嘟嘟鲁鲁道:“你教我招儿是假,想让我帮你干活是真,上次才教了我背几句气诀,便要我给你扫了一个月的地,还是二师兄只管教,不干活的好。”林月夕眼一横,大摇大摆的走到小丑朱前道:“我不是说了嘛,不能在我面前提他好,你这耳朵有点不听话哟。”说罢,揪起小丑朱的耳朵,拉起老长,痛得小丑朱连连告饶林月夕却不放手。 众人看见小丑朱被林月夕抓耳朵,都跟着笑了起来,老八叫得最欢,林月夕一见老八叫好,便立马放了小丑朱,转身虎着脸对八师弟道:“你叫什么好,人家小丑朱平时里最听我的话,不似你,只会讨好你的二师兄,要不要我扒你的耳朵呀。”八师弟赶紧拿着剑跑得远远的去了,生怕被七师姐抓住一通教训。 林月夕见八师弟逃了,正得意间,听得身后一人训斥道:“月夕,你又在胡闹什么。”转过头去,见爹爹神秀居士正板着脸看自己,吓得舌头一伸,一双漂亮眼睛眨巴眨巴起来的立马准备开溜,却听到神秀居士道:“你们先不要练功,一起到大殿里来罢。”说完,指着燕云道:“燕云,你也进来一下,”便转身进了大殿。 ------------ 第三章 仙都太乙(之十) 燕云见神秀居士叫自己进去,心里倒猜着不知掌门叫自己进去所谓何事,见众弟子一个紧跟一个的进去了,便随着他们后面,最后一个进殿,在殿门口最边上,站在了小丑朱和八师弟的傍边。 只见神秀居士端座在神像前的太师椅上,扫了众位弟子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燕云身上,缓缓说道:“燕云,你的放翁伯伯昨日傍晚前来找我,言说他这一次山下,不但要找你父母,还要完成三通观齐门主身后几件大事,非一时半月能够回来,你既然来了太乙门,似你这般年纪,正是学练艺业的时候,不可贻误于你,从今日起,你便要在这里学习和修炼本事,可让你做个太乙门的记名弟子,先从本门入门功法学起,视你根器造化,日后再传你高深功法,希望你早晚勤奋努力,能够学成一番本领。” 燕云实没料到,神秀居士居然要传自己功法,还要让自己做太乙门的记名弟子,听神秀居士言下之意,这可是放翁伯伯的安排,正寻思间,七师姐林月夕早己走了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道:“喂,你还不快谢过我爹爹呀,我爹爹可是难得收门人弟子的。” 燕云这才回过神来,走上前两步向神秀居士施了一礼道:“谢谢、掌门。”他话也少,更不知讲些什么合适,便只道了个谢谢。 林月夕可来劲了,见燕云入了本门,乐道:“燕云啊,虽说你只是记名弟子,但也是我爹门下的,你现在可是我们门下排位最末的弟子,那就是燕十二 啦,我给你介绍一下哈,我们的大师兄叫做孟自通,早己艺成出师,他是最厉害的自然不必说啦,这二师兄嘛,便是这位林阳辰林师兄,他这个人呢,也是有两下子的,可就是骄傲得紧,有点不可一世你可不要学他,三师兄叫做颜无纶,师父说他姿质无与纶比,四师兄叫做柳上瑜,师父说他是一块上佳美玉,五师兄嘛就是这位宋洛河,六师兄叫陈大丰,我呢,便是你的七师姐,你师姐我叫林月夕,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我专管你和十师弟小丑朱。” 小丑朱白了林月夕一眼道:“七师姐,介绍别人你都叫名字,为什么就叫我外号呢。”他恰好离燕云比较近,冲燕云咧嘴一笑道:“燕云师弟,我的名字叫朱实,就是实实在在的实,师父说实者富满丰盈也,也是真诚之意,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更有说心有主则实,实则外患不能入也,我太乙门法诀里的虚其外力,实蕴其内,去虚留实,内息纯元,去实向虚,浑不为力,便是这个实。你以后不要学师兄他们叫我小丑朱了,这么好的名字,你可要记住了。” 燕云听他绘声绘色的讲了这一通,倒是很有意思,只是言语里那些什么虚啊实的,自己却听不明白,但名字是一下子便记得住了,便依着叫了:“朱实师兄。”朱实听了,心里乐滋滋的退到了一旁。 林月夕也乐了,笑咪咪的走到朱实前面道:“哟哟,朱师弟,让你背练功法诀你总是记不住,说起自己的名号来,却能倒背入流,这也是奇了。” 朱实看着七师姐道:“师姐,我不这样说透些,你又会跟燕云说我的名字不是实在的实,是食物的食了,朱食朱食,那不成了猪吃的东西了?” 林月夕笑得捂起了自己的嘴巴,她平日里最好打趣戏弄这位十师弟,总觉得他又憨又好笑,倒还要再说,突然看到神秀居士一脸的严厉,忙把捂着的嘴紧紧的闭了起来,怕被爹爹责骂一顿。 神秀居士见燕云有点怯生生的模样,心知此子上山不过两日,自是生份,便吩咐林阳辰带着燕云和众位弟子去练功,让他教燕云先从太乙门的入门吐纳之术练起。 林阳辰带燕云去太乙殿旁的一处殿栏处,便给燕云讲起太乙门的功法来,原来太乙门修练的功法共有四脉,大师伯公扬儒一脉练的是五气朝元,二师伯公治放一脉练一元一气,掌门这一脉练的是太乙混元,四师叔虚元子一脉练的是万生万法。各脉真气练到羽境时,就可以参悟太易经上面至高的功法,待到那时,便是整个修真界里的大能了。 林阳辰见燕云大概是知晓了太乙门的四脉功法,便跟燕云讲起练太乙混元的要义,林阳辰道:“太乙门内无论哪一门功法,最先要习练的便是筑基阴阳二气,筑基篇内第一句歌便是‘太乙遁阴阳,两气各开张,阳升息胎旺,阴生气血长,百日筑根基,十年道行涨,阴阳二气成,太乙才有望。’只有筑起阴阳二气,才能练本门后面的高深玄功,阴阳二气修练时,生在气海,左行属阳,右行属阴,凡三十六顺行,再三十六逆行,行之以圆,便是小成,你可将我说的话记下。” 燕云见二师兄教得甚是认真,便努力的来记着林阳辰的话,林阳辰把筑基歌再念了一遍,便要燕云跟着一起念,哪知晓,燕云口结巴的毛病又犯了,张口结舌的跟着林阳辰来练,只短短的几句话,练了许久也说不通顺,林阳辰眉毛一收,心想此子天分如此之差,连一句顺溜的话也说不好,该要怎么才能教习他?但自八师弟起后面的师弟们初入门功夫都是他教的,想着慢点就慢点,好歹也要教会他。 就短短的八句歌诀,林阳辰硬生生的教了燕云大半个时辰,燕云方才能自己从头到尾的说完整,其实燕云心里倒是记得这八句话,就是一旦嘴上讲来,总是说不流利,林阳辰便以为燕云记不住话,只急得他摇头,燕云见状,更是心急,说话反而总是重复某个字,林阳辰待他能全部念出来了,便要他自个儿去一边反复念念,就自己去练剑了。 八句话练了一个上午,待到午饭之时,燕云才念到林阳辰稍稍满意的样子,下午的时候,林阳辰便给燕去讲解身体里的各处经脉,又讲怎么才能聚气养元,运行走位,凝神控念,这些有的是在伴霞山时,妈妈曾经讲过,有些却是第一次听到,本来燕白雨和江留云所习之功,便与太乙门的大相径庭,便有大部分都不能领悟明了,林阳辰看他背歌诀时都那么慢,便想着他智慧不足,也教得慢些。 一连三天,林阳辰都在教燕云最粗浅的入门法门,他把歌诀功义尽往简单易理解处说,好歹燕云是能在他的提问下,都答得上来了,便从第四天开始,教燕云打坐,习练筑基阴阳二气。 几天下来,燕云跟着林阳辰练习功法,倒是跟太乙门下的弟子们都熟了,每个人的名字也记下了,八师兄名字叫常修,九师兄叫**,十一师兄叫周剑轩,这些师兄弟见他腼腆,说话又老是结巴,都觉得这十二师弟天份差了些,八师兄常修老是拿他的结巴来打趣他,他见了常修便躲得远远的,不跟他相近。 燕云见除二师兄以外,三师兄四师兄功法都非常好,听二师兄讲,他二人都是快到了明镜四层的人,七师姐和五师兄也是明镜三层,六师兄到了明镜二层日久,而朱实却是师兄里最差的一个,还在空境三层,还未到空境四层,而十一师兄周剑轩却也到了空境五层。 只因在伴霞山的时候,自己也只练了爹爹教的一些七曜真气,燕云知道自己经齐伯伯开过脉,又得紫灵芝和雪茹花之功效,在功境和气境里没有练习,便绕过直接的进入了空境,却不知道是哪一层级。 燕云练的阴阳二气,经林阳辰解述,看似简单,然而燕云照着方法去练,却怎么也生不了阴阳气,练了五六天了,腑内却是空空如也,刚聚得一点内息,立马便游走在了四肢三宫去了,一点也留不住,倒是体内时不时的有八道真气窜动,燕云练的是聚神集思,气海升腾的法门,而体内却如游龙行云,无个定处,跟林阳辰说的感觉大不一样。 第十天上,林阳辰问燕云气海里的内息有没有形成左右两道来,燕云闭眼运劲来查,却怎么也感觉不到林阳辰所说的气在哪里,林阳辰以为他炼的方法错了,便又要求燕云按他的方法重头再练。并拿来两粒丹药对燕云道:“这粒丹药叫做阴阳生化丹,本就是本门弟子炼百日筑基阴阳二气的时候,加以辅助而用,里面的药草都是这仙都山里的灵药炼成,一般弟子都只配有一粒,我爹说给你二粒,分两日服下,你拿去吧,一日一粒,服完多调息,定是大有增益。且先练着,到一月之期的时候,我爹要考教你的进境。” 燕云谢过了二师兄,又听二师兄说掌门人要在自己练功一月之期考教自己,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其实他这十数日里,本也是在勤奋的练,却总是没什么进步,也不明白是何道理 ------------ 第四章 碌品弟子(之一) 当夜回到放晴楼,燕云将阴阳生化丹服下一粒,坐在榻上凝气运行,丹药服下后,胸内一道热气下沉,注入腹内,在腹内伫得半晌,又变成一股凉凉之气往上行起,燕云将二师兄教的顺行三十六转,逆行三十六转的法子来导引,气却不按法子走,但一通行功毕,好歹气海里有了一点两道内息的感觉,他心里暗喜,难道这就是二师兄说的阴阳二气生自气海么? 第二天,便把这个状况给林阳辰讲了,林阳辰倒是长呼了一口气道:“总是气海里见阴阳气了,你可得要多加努力,气海里的阴阳二气聚得越多越快越好,便是后期你的练功进境。”燕云听二师兄这样说,心里倒是起了一丝期待。 第二天,燕云再服下第二枚阴阳化气丹的时候,气海里的两道内息又多了一层,他知道是丹药的效用,便认认真真的在放晴楼里练了一夜,这一练,两道内息便明显了许多,燕云更加高兴,一大早的便去殿前练功处,跟林阳辰说了,林阳辰便要他把这两道阴阳气在丹田里聚好,便高高兴兴的去一旁练了起来。 正闭目凝聚阴阳二气之时,却闻到一股香气扑入鼻里,听到咯咯一声笑从身边传来:“燕十二,看你练功蛮认真的嘛,师姐倒要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燕云听见是林月夕的声音,忙心神一收,睁开眼来,发现林月夕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后面跟着朱实,朱实也摇晃着肥厚耳道:“十二师弟,我都听说师父给你两粒丹药,对你这么好,你的阴阳二气练起来肯定是很快。” 燕云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和道、练得怎么样,反正、是按着二师兄、教的在练,也不知道、练错了没有?” 林月夕道:“我们太乙门入门的功法是很简单的,你又服了两粒阴阳生化丹,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燕十二,我今天突然想到,你说话的时候结结巴巴的,一点也不流利,看起来也不是你舌头有问题,舌头有问题是讲不好话的,这样吧,我哥呢,他教你学练功,我呢,便教你说话,你两样同时学,看到时候是练功学得好,还是说话练得好,就知我跟你的二师哥哪个比较厉害。” 朱实道:“燕师弟,七师姐说要教你好好说话,可是好事,不然,你老是结结巴巴的,跟你说话都费劲死了。” 燕云眼前一亮,觉得这七师姐可是个闲不住的人,点子也特别多,但听说能教自己好好说话,却是乐开了花,之前在伴霞山不觉得结巴有啥 问题,现在出来了,总是因为说话害得自己搞得脸红耳赤,便问七师姐道:“我生来、便是、说话不、好,你能有、法子改么?” 林月夕道:“当然有办法啦,不然教你做什么?不过我教会你说话了,你以后得听师姐的,不要像八师弟和九师弟,天天就只知道跟着我哥屁股后面转。”燕云见她说有办法让自己不结巴,开心坏了,忙不送的点头答应。 林月夕道:“我呢,有三个方法给你,第一个办法就是,我和小丑朱教你念三段绕口的话,你把这段话学会了,然后早晚有时间便挂在嘴上念,越念越快,最后要跟上我教你时的速度,第二个方法是,你每次和别人说话答话,每一句都说六个字以上才行,第三个方法就是,我让小丑朱天天跟你吃住在一起,小丑朱的话最多了,他要随时不停的找话跟你说, 说完你就马上回答他,说错了也没关系。就这三个方法,你看多简单。” 燕云一听,觉得确实简单可行,也极容易做到,便跟林月夕学起了三段绕口令话,林月夕教了燕云一段大黄放黄牛,黄牛在田头这种绕口的话,燕云足足学了两刻才学会,朱实却是教了燕云两段他小时候常在家里说的乡下话,什么和尚念经啊什么老汉砍柴的,绕口的话虽不长,要说起来确是拗口得很,然燕云对于学好说话却是有极大的兴趣,比那练什么阴阳二气要上心多了,却也发现,练好一段话也没有多难,只要说得多,重三遍四的讲,便一次比一次进步多了。 这三段绕口的话,燕云反反复复的念了一天,回到放晴楼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在练,练着练着不知不觉的人都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月夕拉着燕云在一旁,燕云知道她是急着想看看自己绕口的话念得怎么样了,便把三段绕口话熟练的念给了她听,林月夕见他念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再结结巴巴,很是高兴,便让他还要练快些,要练得跟自己和小丑朱说的一模一样快了才行。 练好了绕舌话,燕云心里自信多了,觉得七师姐的办法真不错,一混又五七日过去了,燕云练阴阳筑基己有二十来日,但自从那两粒阴阳生化丹吃后的几日里,气海里面的阴阳二气生了一些之外,后面这十来日的练习中,感觉都跟当时差不多,每日练气筑基,都没有比之前更充足些,顺时三十六转和逆时三十六转每日运行,也只有很少的一丝阴阳之气随之而行,林阳辰问他进境怎样,他也不知自己到底练得如何,林阳辰只得让他多修习,待到一月之期满,让爹爹来考教他。 时光易去,转眼之间,便是燕云炼功一月之期,却也是公治放离开太乙门的一月之期,公治放离开得越久没归,燕云的心里便多了一分焦虑,也在想着,自己离开了爹爹妈妈的时间又多了一月,公治放越是没有早日找到爹妈,越是觉得爹妈多了一分危险,倒是公治放临走时跟自己说过,一时半月的不会回来,便想着放翁伯伯肯定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完,等他办完回来了,怎么的也能知道爹爹妈妈的情况了。 考教之期己到,燕云一脸忐忑的来到太乙殿里,神秀居士早己端坐在大乙殿正中,左边坐着虚元子,右边却坐着自己在乾元峰的山门前看到的大师伯公扬儒,公扬儒旁边立着四个弟子,虚元子的旁边立着的便是袁少拙和另外一个弟子,其它神秀居士门下的十一个弟子分两排立在大殿香案两边。 神秀居士对公扬儒道:“二师兄将这孩子托附在我太乙门下,依师兄之意,我收了他做个记名弟子,今日请得大师兄和四师弟前来签证,看这孩子根器造化是否可登室入内。” 公扬儒道:“既然你己经收了,那还有何话说?一切按祖师遗命来办即可。”神秀居士把燕云叫上前去,让他先给太乙门祖师乾一道人行了大礼,然后给大师伯补行入门之礼。 行完礼,神秀居士便道:“燕云,凡我太乙门弟子入门,所习功法都是从生阴阳二气练起,百日筑基起阴阳,阴阳鱼前知端详,祖师定下的规矩,便是先修炼一月时间的阴阳二气,再以我太乙门宝物阴阳鱼来考验根基,以定弟子根行品级,这阴阳鱼下共有六个品级,分碌、良、上、佳、珍,极六品。一会儿你便用这一个月炼的阴阳之气自气海起运三十六周之数,我将阴阳鱼祭在你的头上,阴阳鱼受阴阳二气催动,会在你头上转动成为太极图样,你的阴阳二气越精纯充实,这太极图便会越显得高大,反之你阴阳二气越弱,太极图便会越小,你可听懂?” 燕云点头表明听得明白,神秀居士又道:“你若能考证为极品,我与你大师伯和四师叔三人将会一起教习你,可随意愿练太乙所有功法,更能早早便可参习太易经,若是佳珍品之级,便由我亲自传你太乙混元功法,若是上良之品,便跟着你二师兄练,若是碌品,那就只传你些寻常武功招法,剑术阵法即可。你准备一下,即刻便要考验了。” 原来太乙门考验阴阳二气品级,是每个太乙门下弟子入门时都要经历的一个门槛,这一代的弟子中,大师伯公扬儒一脉出了一个珍品三个佳品,而神秀居士门下,却出了两个珍品两个上佳之品,四师叔虚元子门下,却只出了一个珍品一个佳品,其它都只属上品,三脉弟子中就神秀居士门下小丑朱考得良品,碌品之级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太乙门收录门徒极为看重根骨气宇,一般平庸之辈哪能入了名门大宗法眼,但古往今来,极品之材也是少见,能知道的只有在神秀居士太师祖辈出了一个,那也是三百来年前的事情了。 每次有弟子考验品级,都是太乙门中的大事,须得几脉师父会同评定,就是期待能出一个惊世极品大才,只有极品卓绝之人,才能悟到太易经里面最高深的功法,传说当年太乙门祖师乾一道人,道法登峰造极不但能引雷化雨,就是遮天换日也不在话下。 神秀居士命柳上瑜拿过一个蒲团,放在大殿香案前的地砖上,燕云去那蒲团上坐定,众弟子见要开始考验了,个个都十分爱瞧这份热闹,也不敢聒噪,静静的看着大殿上的情景。 ------------ 第四章 碌品弟子(之二) 燕云规规矩矩的在蒲团上坐好,他见这殿里二十来人都紧紧的盯着自己,心里好不紧张,环顾一周,看见七师姐和小丑朱都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心里方才稍稍的安定了些,听着神秀居士的口令,端坐好了姿式,双目微闭,深吸一口气,便运着二师兄林阳辰交给自己习炼的阴阳二气法诀,双手如抱圆月状,运起了气海中的阴阳二气。 神秀居士右手使了个道诀,把放在自己手中的阴阳鱼上一指,一道玄气便汇入了阴阳鱼中,那阴阳鱼顿时便似活过来一般在神秀居士手上转动,神秀居士道诀一指燕云头顶,阴阳鱼凌空飞至燕云头顶百汇之处,上下翻飞起来。 燕云把炼了一月的气海之中聚集的阴阳二气运起,按顺时三十六转的法门先搬运起来,他虽然心里紧张,但好在行功之时双目微闭,倒也让他多了几分专注,也不管外面是什么样子,先运功应考再说。 众人看到阴阳鱼在燕云头上翻转,渐渐的往上涨了起来,初时只有一尺方圆,眨了几次眼后,阴阳鱼变大了些,变成有两三尺方圆在翻飞。 众人皆在聚神瞧着阴阳鱼会再涨大多少,大殿一片宁静,又过得一会儿,阴阳鱼便再大了些,约莫有升到有四尺高,四尺高只出现一瞬,便又收回缩小起来。众人之中便有人似是发出惊讶狐疑之声,神秀居士看到阴阳鱼此刻情景,大是不解,却在此时,阴阳鱼猛的下降了两尺,便只留在燕云头上二尺左右翻飞转动。 而在此刻,燕云只觉得气海那两道阴阳之气,突然被下丹田里流窜的七曜真气一下子吞噬了不少,原本就不充足的阴阳阳二气变得稀淡了,顺时三十六转运气刚完,正待逆行运转时,阴阳二气竟然不继,淡若游丝。 而在燕云头上的阴阳鱼,慢慢的收缩到了一尺多的地方,太极图越来越淡,鱼身也越转越慢,待再过得少时,只见神秀居士右手一招,阴阳鱼凌空飞回了他手里,他收起神诀,将阴阳鱼收好,看着燕云,一脸的难以置信。 众弟子看考验己毕,皆哗然起来,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似遇到稀奇之事一般,只得听神秀居士道:“燕云,为何让你服用了两粒阴阳化气丹,你的阴阳之气还这般低弱,你可有按阳辰所教习的法门来练?” 燕云道:“回掌门的话、都是按照、二师兄教的练。”他练了这么久的绕舌句,又天天不停的和小丑朱说话练习,结结巴巴的毛病倒是好了很多,在这大殿里回话,也能一句只停了这么一下。 只听公扬儒喝道:“你这小孩,可知道这么多年来,在这大殿上考验的弟子中,还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勉强得了一个碌品级,这里面的弟子,哪个不是阴阳气盛,阴阳鱼在这大殿上升至几丈方圆的都有,你才堪堪只有激起三尺高的阴阳太极图,这种姿质,又能学到些什么道法?”说罢,只摇头不己。 神秀居士道:“燕云,你的师兄们个个都只服了一枚阴阳化气丹,你大师伯家门下扬俊贤侄更是不借助阴阳化气丹的功效,硬凭自身天份,把阴阳太极图催化到两丈六尺高处,看来,你与本门缘法浅薄,练不成本门的高深功法了,之后便传你几手本门的寻常武功法门,或是练一下剑阵罢,你也只能做记名弟子,不能登堂入室了。” 公扬儒看了神秀居士一眼道:“掌门师弟,你也别说好听的话,什么缘法浅薄,就直说了,他如此愚笨,根器不佳,灵性不足,不是那块练功法的料,省得他整日不切实际的幻想。” 燕云也没料想到,自己的阴阳二气考验,得到了最低的一个碌字品级,而且这太乙门中,除了自己之外,从来都没有出现这么差的品级,他不禁心里一痛,万没料想到自己是这么笨拙,没有灵性,他生性本来就腼腆胆拘,经公扬儒这样一说,更是脸上难堪,心里难过,站起来走到小丑朱的身后,低垂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 神秀居士看见燕云此情景,叹了叹道:“既是天命如此,造化之选,你也不必难过,且先回去,改日再学些合适的功法就好。”燕云点了点头,低着头出了太乙殿,三步并做两步的一路跑回放晴楼,一倒头躺在竹床之上,用被子把头蒙了个结结实实。 众弟子见燕云只勉强考了一个碌级,均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在太乙门下从来没有考出这么姿质平平的弟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议论开了。 常修见身边跟着的是**,忍不住对**道:“九师弟,我跟你说得不错罢,十二师弟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好,一定是笨得出奇的人,要不是二师伯带回山里来,师父哪里会收留于他。”**道:“这下倒显得十师弟也不那么差啦,好歹十师弟还是个良品。”常修道:“十师弟被七师姐叫小丑朱,这十二师弟估计得叫成小笨猪啦。” 两人说罢笑了起来,哪知十一师弟周剑轩在旁边听到了,大声问道:“八师兄,你是说要把十二师弟叫小笨猪吗?那可不是咱们这一门里笨的丑的占齐了。” **拉了他一把让他小声点,对常修和周剑轩道:“这下大师伯他们门下的那些师兄们便会笑我们这一脉了,特别是那个公扬师兄,自以为天赋无双,上次十师弟考得个良品,你瞧他们那嘲笑的样子,这下又来一个碌品,更别提他们多得意了。” 常修道:“咱这十师弟和十二师弟合起来该叫丑笨双绝啦,最怕便是哪天到了玄功大会上,他们让咱们这一脉出丑。” 周剑轩倒不以为意道:“反正又不是我们考的品级差,管他呢,师父门下有大师兄在我们这一辈里功法无敌,二师兄也不会比公扬师兄差,能出什么丑?”小丑朱见八师兄他们三人在那说得起劲,便凑过来听,三人一见朱实来了,便假装没说什么,都闭口不语,四散开去。 林阳辰带众师弟走出殿里不久,发现大师伯和四师叔门下的师兄弟也都跟着出来了,知道一定是师伯他们三人要商谈什么事情,见大师伯之子公扬俊神采飞扬的走在他们几位师兄弟前面,心里一动,故意停下脚步,待公扬俊走到面前道:“公扬师兄,听闻前不久大师伯把那柄含光剑传给了你,可有此事呀?” 公扬俊轩眉一扬道:“林师弟消息可真是灵通啊,连这个你也知道了。”林阳辰道:“公扬师兄本来就道法高强,再配上那柄含光剑,岂不是如虎添翼啊,我们这一代的师兄弟里,哪还有人是你的对手。” 公扬俊显然心头不爽,开口便问道:“林师弟的意思是说我公扬俊是靠含光剑这等神器才能比得过本门的各位师弟吗?”林阳辰道:“那倒不是说公扬师兄靠了含光剑才厉害,只是师兄手里拿着这么好的兵器,我等师弟都是普通器物,气势上可都弱了。” 公扬俊‘哼’了一声,傲然道:“林师弟,当年我考验阴阳二气的时候,连我爹给的阴阳化气丹都不屑于用,如若到了比招的时候,师弟们没有什么称手的兵器,我公扬俊也不会拿含光剑欺负众位师弟的。” 林阳辰哈哈一笑道:“那是,如果公扬师兄用了含光剑,那我还不得跟我妹借凌渊剑来,她借还好,如果不借,我可就只能空着手跟师兄过招了。” 公扬俊哼了一声道:“林师弟,我若拿含光剑在手,你确定你能赤手空拳跟我过招?我爹传我含光剑,是看我驭剑之术练得好,辅以宝物进境更快些,等会武升级的时候,我们可以比驭剑术,用同一样的剑来分个高下。”林阳辰本来就是个自命不凡的人,听公扬俊下战书,当下立马便应了。 公扬俊同行的七师弟肖少钦见林阳辰跟自己师兄斗嘴,在一边揶揄道:“林师兄,你倒是能跟我四师兄比个高下,可现下你又多了两个活宝师弟,姿质那么差,到时候我们来鸿楼的师兄弟里,随便一个,便能教他们做人,哈哈,幸好今天阴阳鱼还动了一下,要是在那笨小子头上一尺都涨不起来,那可就更有趣了。”说罢,一阵狂笑不己,跟公扬俊一行得意洋洋的走了,留得林阳辰与几位师弟干气生。 ------------ 第四章 碌品弟子(之三) 太乙殿里坐着公扬儒、神秀居士和虚元子三人,公扬儒似乎还在摇着头道:“这么多年来,门人弟子收了数十人,倒是出了四个珍品,后续之人虽也不愁,然而本门若要发扬光大,一代胜过一代,还是少了些,唉,美玉难求,极品之材更绝迹,看来我们这一代是难遇极品了。” 虚元子道:“本门传世千年以上,也只出了三个极品根骨者,还不是一脉一代的传承了下来, 极品传人本就是镜花水月,出世则有可遇不可求,现下想也不过只是虚求,本门不是讲究去虚留实,内息纯元么,还得把心思放在眼下几位姿质好的弟子身上,多多栽培,日久定有大成者。” 神秀居士点了点头,认为虚元子说得有理,但仍然不免想到公治放一脉,便道:“师兄师弟,我心所虑是二师兄一脉,二师兄总计也只收录两个弟子,明湖明易二位师侄,虽说也是根骨尚佳,但远远够不上能执掌一脉之才,况且二人醉心经文音乐,又不喜好功法,总得找个像样的传人。二师兄此次回山,我观他仍然只停在玄境四层境界,恐怕这一生也难入羽境了,我本有心把燕云培养一番,结果此子阴阳二气这么差,看来只能另在我们师兄弟的弟子中寻得合适者,过继到二师兄门下,让二师兄把一元一气传下去。” 公扬儒道:“掌门师弟所虑得是,老二这一门也不能就断在他手上了,我怪罪他做了本门罪人,也只能徒生气耳, 但传功一事,如此安排甚妥,只是现下还不必让众位门人弟子知道,等弟子再成长些,看看哪一个有宗师之相再说,别又选择一个像老二一样任性胡来的。” 虚元子道:“只是不知道二师兄又得何时才会回山了,他这一走又是月余,按理说他带个孩子回来,本应早些回山安排妥当才是。”神秀居士道:“恰好相反,这次可不是他不愿回来,是他不能过早回来,我己知他心意了。” 虚元子不明其意,忙问师兄何解,林秀丰轻叹一声道:“燕云父母失踪而去,我猜想二师兄一定是没法找到他们啦!他若没找到二人回来太乙,那不是便让燕云心受打击么,他一天不回来,燕云便天天都有盼头和希望。”虚元子这才明白二师兄之意,他本是个出家道人,心性淡然,见掌门师兄这么一说,明白后便也没再说什么。 三人商议良久,直至太阳满满的照进了大殿,才依次离殿。 燕云躺在床上,用被子捂着头,他心里极是难过,此次考验品级只得了一个碌品,倒不是难过于不能练太乙门内的高深功法,而是至此方知,自己便是公扬师伯所说的愚笨之人,并且整个太乙门的师兄们都知道自己考出了个碌级,太乙门下,向来对资质看得极重,像自己这种碌品级的日后只会是师兄们口中的笑话,难怪从小话也说不好,原来真是因为笨的缘因。 此时,不由得格外的想念爹妈,只有在爹爹妈妈眼里,无论多笨多愚,他们都照样疼爱,从小话说不利索,他们肯定就知道自己多笨,可也从不会嫌弃。 自从走出伴霞山来,什么都变了,爹妈不在身边了,也没有他们任何消息,心里好是后悔,当时爹爹在下山时问要不要去古奇山,还拉着爹爹要他去,却不料害了爹妈遇险。如今流离到了这仙都山乾元峰上,也不知这里离伴霞山有多远,想到这里,越是伤心,泪水早己湿了一大片被子。可又一想,齐伯伯都救过爹爹的命,对爹爹那么好,爹爹去古奇山肯定是做得对,要是不去,爹爹心里一定难安,不去古奇山又怎么行呢。 他难过了一上午,就一直在床上躺着,早饭午饭都没有去伙房吃,一会儿想着爹妈,一会儿想着放翁伯伯,一会儿又想起古奇山的齐伯伯来,想起齐伯伯在净室里传给自己的银手环,不禁在纳闷,听他们都在说齐伯伯死了,齐伯伯临死前把这个银环相送于自己,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那日自在宫的如幻如语她们抓住自己,想问齐伯伯的什么秘密,肯定便是和这个银环相关,但这个银环,从送给自己起,都平平无奇,也没见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因为自己笨,看不出来的缘故吗?便解下银环,放在手上反反复复的看,但无论看多久,都瞧不出什么来。觉得若是说宝物,还是自己怀里的避水珠厉害,下水都不会被淹,倒是要好好保管着。 那些师兄们见燕云一天没去太乙殿,均在想也许是他评了个碌品觉得丢脸,也没在意,也只顾着自己练功去了。 燕云在床上躺了一天,到黑了也没起来,只觉得刻茫茫然然,肚里饥饿得紧,也还是不愿意去伙房吃点东西。到了夜里,他正浑浑噩噩之际,一个肥矮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床前,他一到床前,便从怀里拿出两个白面饼子,递给燕云道:“师弟,快起来吃饼,我从伙房揣了两个送过来给你,”正是十师兄朱实的声音,燕云起身掀开被子,叫了声朱师兄。 那朱实一张肥脸上笑容可掬的盯着燕云道:“你都一天没去吃饭,我可是看着的,哪能不吃东西饿肚子呢,师兄我就算是天天被打被骂,也得先吃饱了饭再说。”见燕云没有接过饼去,便拿了一个往他嘴里一塞,不由得燕云不吃,燕云不吃一口还好,一口饼子下肚,发现饿得更狠,便抓着饼,一顿风卷残云的吃掉了,两个饼下肚,似乎还没有饱足。 看燕云乖乖的吃了饼子,朱实道:“燕师弟,你一定是因为早上考验阴阳二气的事情难过吧,其实这有啥难过的,你师哥我也考验得差,我都从来不放在心上。” 燕云道:“师兄,你好歹考了个良品,我却是碌品呀,太乙门下从来都、没有考碌品的,我得多丢脸。” 朱实道:“什么是丢脸呢,你师兄我天天被师兄师姐们叫小丑朱,难道不丢脸吗?可师兄天生就长这样子的,能有什么办法,又不能重长一张脸,你看咱太乙门里,除了师兄我之外,哪个不是长得一表人才,气宇不凡,咱师父外号叫做神秀居士,选弟子除了根器好,还得人才相貌出众,我知道师父从来都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可我也没难过多少。” 听到朱师兄自言不得师父喜欢,倒让燕云有些意外的道:“师兄们都说师父对你、最是宽容,从来都不责骂你呢。” 朱实道:“师弟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师父不责骂我,那是他都从来都没把我当回事,我听七师姐说过,除了二师兄和七师姐之外,我们这些师兄弟里,师父最在意的便是颜师兄和柳师兄,说二位师兄有他的风采,其次便是大师兄和十一师弟,至于我嘛,这张丑脸,师父不见而生厌就算好了。” 燕云若有所悟,看着朱实道:“师兄,可是我觉得你、比别的师兄好,掌门他也会、觉得你好的。” 朱实道:“师弟,咱师父是眼高于顶的人,其实不瞒你说,自从师父说要收你当记名弟子的时候,我便知道他也不会喜欢你的,我们一样,一个丑一个笨,不是号称神秀居士的师父青睐之人。” 燕云不明白了,问朱实:“那掌门既然不、喜欢你,为何也要收下你、做徙弟呢?” 朱实笑道:“师弟,你能想到这个,也说明你也不笨嘛,师父收下我,是因为梵天寺的无定禅师要我来太乙门的,无定禅师是我爹故交,我爹妈死时我都还小,禅师说我六根不净贪欲口腹不合出家,便托师父收我为徙,不然依师父性子,哪会收我这个弟子。” 燕云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因为放翁伯伯的原因,而这个十师兄更是因为与师父有故交才愿意收入门下的,不禁又是感激放翁伯伯的一翻好意,他受齐伯伯之托,可真谓忠人之事了。 燕云听朱实说他爹妈死得早,心想师兄原来是个孤儿呀,瞬间对朱实更亲近了些,朱实见燕云心情逐渐好了,拍了拍燕云脑袋,让燕云跟他一起出放晴楼,燕云不知要做啥,朱实只说出去了再告诉他。 二人走到楼外,朱实叫燕云看好了,手上拿了一段树枝,便对燕云道:“师弟,你看我这招使得怎么样。”说罢,双足一蹬一拧腰,人跃起两丈余,手中树枝随身动,刷刷刷的挥斩了起来,两个凤点头轻巧熟练的翻转,在空中连出十二下树枝,也是利落干净迅捷无比,落式时两足平平而下,点尘不惊的站在那里,正是那招让二师兄教的翻江倒海。 演完招式,朱实道:“师弟你一定吃惊吧,其实这招我早会了,我们这个太乙门里,师兄弟之间最喜欢比试,我认为自己学会了就好,学不会也没关系,跟别人比啥呢,就装做什么也学不会,这下好了,再没人愿意跟我比试了,我乐得自在。就是想跟你说,不要跟别人比什么,管他丑也好笨也好,不如自己开心些好。”燕云见他说得有理,没想到朱师兄平时里别人只看着他丑,却是个有智慧的人。 朱实一席话,倒是让燕云心里舒坦了很多,朱实见师弟说话越来越顺利,也是高兴,还夸了燕云,让燕云多练习,之后如果想学什么功法,自己知道也都可以教他。 燕云等朱实走了,细细的想了朱实的话,便想着,自己在这太乙门里,不管日后怎么样,还是按十师兄说的,先放开心怀。 ------------ 第四章 碌品弟子(之四) 于是第二天,燕云照样去了太乙殿前,就算是个碌品,也要学着朱师兄那样自己学自己的,只是二师兄林阳辰便不再主动来教他学什么了,燕云不明白,问朱实,朱实告诉他,因为他阴阳鱼下考得的是碌品,教他会占用了二师哥的练功时间,二师哥只会教他入门的筑基功夫,后面要学,八师兄九师兄和自己都会教他。 想着八师兄老是悉落自己,九师兄也对自己不热情,燕云想来想去,反正没什么学的,不如就跟着朱实一起练练,朱实正在教燕云一套剑法,却不料七师姐林月夕走来,倒背着手站在一旁看,朱实咧嘴笑道:“七师姐,你要不要教燕云师弟两手呢,现在燕师弟考了个碌级,二师兄是不会来教他了,你教师弟说话,他都快不结巴了,说不定你教他比二师哥教他学得好。” 朱实知道这个七师姐平日里得师父宠爱,做事情全凭自己喜好,虽说蛮横任性了点,却也只是娇惯了点而己,果然林月夕一听,心里顿时来了兴趣,哈哈一笑道:“小丑朱,你这主意不错哦,以后你们俩呢,不懂的就我来教吧,十师弟叫小丑朱,十二师弟就叫小笨燕,笨燕丑朱,以后师姐就是你们的靠山。” 朱实听七师姐管燕云叫做笨燕,倒是出乎意外,笑道:“人家说笨,都会说笨猪笨蛋,师姐叫你笨燕,可比那两个好听多了。”林月夕道:“小丑朱,我叫你丑朱也是你姓的朱,可没叫你猪狗的猪呀。” 两人说说笑笑,燕云便跟着练得些简单的武功招式,果然如朱实所讲,林月夕教自己练功,却老是要自己两兄弟去给她扫地取水浇花什么的,二人轮着给七师姐打水扫地,原来林月夕喜欢花,在自己的屋子旁种了一圈的花卉,女孩子爱美又不愿意自己动手,都是朱实在种,朱实看似练功天份不高,然而煮茶,种花,洗衣,做饭样样都是精通,尤其做的包子好吃极了,上下都夸。 林月夕经常有好吃的果品和点心,都是在北峰那边带过来的,也常分着给燕云和朱实俩人吃,一晃燕云便己经到太乙门三个月了,时间渐渐入秋,早晚也有些凉了,林月夕见燕云都没什么衣衫,又没有到下山换季采办的时节,便把林阳辰小些时候不合身的新衣送了套给他。 燕云住在放晴楼里,初时一个人还有些孤单害怕,时间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这三个月来,他每晚都在练林辰阳教的阴阳二气筑基之法,可练来练去都是一样,气海里但凡是有点阴阳之气升起,就立马被体内真气给吞噬了,不过自己体内的八道真气倒是强了不少,每天晚上在身上游走,特别是后心那道真气自灵台穴一提起来,另外七道真气马上便跟着游走,围绕着背心那道真气,互相交融后又分开回到四肢三田。 转眼百日也过了,见阴阳二气没一丝见涨,终于还是死了心,觉得练也没有用,可不练晚上又不知做什么好,突然之间,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真的是笨,阴阳二气练不好,为什么不练爹爹教的七曜真气呢,一想到此处,便又是精神一振,便照着爹爹教的七曜真气的法子,开始练了起来。 谁知不练则己,一练之后,自己体内那八道真气立马激荡起来,便像种下的种子遇水而发一般,真气竟然每练一次便提升了一些,比之练阴阳二气的情景又是大大的不同。 来到太乙门里时间久了,乾元峰上一切都熟悉起来,师兄们平日里不光是在乾元峰上太乙殿前练功,还去别的山峰林间寻练功之地,一来练习轻身飞纵之术,二来各自习练的境界功法不同,互不相扰,神秀居士甚少出现在弟子们面前,都是独自召徙弟们进殿内传授法门,二师兄林阳辰天份既高,用功又勤,驭剑之术一日千里,手里那柄剑越来越是灵动,剑一祭出,隐隐有风雷之声大作,看得众师弟都敬佩不己。 这段时间里,朱实带着燕云,把太乙门周围方圆二十里地都摸得熟了,有一日,师兄弟二人来到更远的地方,远远看见几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也不知道方圆多少,那山好是险峻巍峨,比乾元峰又高了一大截,远远的也只能看到山的一面,上半端终日云雾相绕,燕云问朱实那是什么山? 朱实指着那几座大山告诉燕云,那几座山叫太祖山,也不知道有多高,因为山上没有师兄们去过,也没有听师父讲过,太祖山旁边有灵根湖,太乙殿前风水池里的大灵龟就是在灵根湖里长大的,灵根湖四周又有百草崖,四师叔常去百草崖采药回来和师父一起练制丹药。 说完百草崖,朱实指着太祖山侧,又对燕云说太祖山后边还有个吊井沟,四处都是深不可测的山崖,那里面有许多毒虫,据说师祖再上面两代的祖师去那斩杀过一条几百年的百足虫,那百足虫通体放光,头大如墨斗,身如游龙,早己结生内丹,后来那内丹放在太乙门的混元炉里佐以草药练成了三颗丹药,便是太乙门有名的天龙大元丹,至今还保留了一颗,说是留给门下有极品根骨弟子练功用的。 燕云见朱实说得神奇,倒是对那太祖山充满了好奇,却听朱实又说,平日里只准弟子去灵根湖的百草崖采药,太祖山的后山和吊井沟却不充许去。 听朱实说别的地方不许去,他忽然想到了放翁伯伯的那两个徙弟来,便问朱实,太乙门的禁地在哪里? 朱实一指太祖山右边十来里的地方道,那边太祖山脚边有一个虎牙峰,峰下有一个七层灵塔,那便是门内的禁地了,说是禁地也不是不让人去,只是不能进灵塔里面,塔里有开山祖师乾一道人的灵骨,据说那个塔还镇住了什么东西。 二人一边循着山间闲逛,一边聊着太乙门内的事情,朱实带着燕云去松林里找几棵倒下的大树,那树上茂盛的长着几丛鲜嫩的蘑菇,可把朱实高兴坏了,折了几根大树枝,几下编制成了一个篓,满满的装了一大篓。 收获满满一篓蘑菇,朱实高兴的说:“今晚可有新鲜的蘑菇大宴了,我要做一个清炒蘑菇丝,火煨蘑菇,凉伴蘑菇三丝,再煮一个蘑菇豆腐汤出来,七师姐最喜欢吃蘑菇,她今晚可有口福了,玉真门的静一师姐也来了,静一师姐其实小时候是师娘领来的,她和七师姐同是师娘的弟子,本也是我们太乙门下,后为不知何故,师娘就不愿再教习弟子,静一师姐被师娘送去了玉真门,七师姐也顺录入了师父门下,以前师娘还会来太乙殿,这几年却不知何故,就一人住在北峰精舍里,连师姐也送来主峰太乙殿。如果按入门先后来算,静一师姐他本应该是我们的三师姐才对,要这样算,你就排第十三了。” 燕云刚来太乙门时,就见过静一师姐,后来她又来过一次,每次都会找七师姐玩个两三天,静一师姐是一位温婉如玉的女孩子,浅甜的笑容醉人心脾,和七师姐不同,她的样子文静了些,上次来时,应该便是七师姐约来赏花的。 静一师姐来那时花开正盛,七师姐的屋前屋后团团簇簇,几株百合开得最好,芙蓉秋菊也依次渐开,直把七师姐的住处薰得香气四溢,七师姐说要把百合折几枝拿到屋子里面去放着,可静一师姐见花开得娇艳,便不忍下手,见自己和朱师兄担水累了,还送了两个小陶杯呢。燕云问朱实道:“朱师兄,玉真门怎么就静一师姐会来太乙门,她们门内师兄师姐多吗?” 朱实听燕云问玉真门,突然好似来了精神一般道:“燕师弟,玉真门师姐师妹多,是没有师兄师弟的,玉真门下全部是女的呀,哈哈,师弟你在太乙门里好好练功,以后长大了,有机会还能去相合一个漂亮师姐或师妹回来,咱们上仙门里,其它五派的弟子每隔一轮年月,都会去玉真门参加玄功大会,一般姿质好功法高强的,好多都能娶到玉真门下,玉真门里有好几位美如天仙的师姐,我见过纯叶、苦婵、雪因几位师姐和文娟师妹,她们个个不会输七师姐那样漂亮,还有师兄们说见过的静宁静可两位师姐更是姿态不凡,有若仙子,那静可是玉真门下最有天份的弟子,她年纪小了众位师姐一些,可是修道上却远远的高于众位同门,咱们的二师兄、颜师兄和公扬师兄最有希望应缘。” 燕云点点头道:“颜师兄人才是我们师兄弟里最出众的,练功资质又好,当然是最有希望。可是我俩长大了要是也这么差的修为,那就没希望了。” 朱实用手一拍自己额头道:“燕师弟,你长得也是俊,要是能开了窍,练出一身修为来,自然是有机会的,只是师兄我,长这么丑,哪会有人看得上呢,不过师兄也不灰心,我练别人没有的本领,总会有人欣赏得来。” 燕云见师兄不灰心,也替他高兴,十师兄这么好的人,总是有人能识宝的,却心想其它五门的弟子,那得有多少啊,便问朱实:“师兄,那五派门人都去,得有多少人呀,能应缘的机会也不多了。” 朱实盘算了一下道:“我们太乙门,四师叔门下除了袁师兄和另外一个师兄外,都是出家了的道士,大师伯一脉有十几个人,我们这一脉有十二个人,二师伯那边的两个师兄都不会去,也就三十多个,天师峰的玄符门和丙火峰的纯阳门下出家人不少,在俗的也不过数十人,神行门和三才门的弟子人数都没有咱太乙门多,参加的也不过百多人,玉真门下师姐妹好几十位,哪里机会少呀。”说完,他心里还暗自想,这么多的师姐妹,总得寻一位能与自己有缘的。 ------------ 第四章 碌品弟子(之五) 二人一边聊着,将一大篓的蘑菇带回伙房,理好洗净后朱实便动起手来,伙房的伙头老乔叔见朱实要下厨,乐得老牙都快掉了,原来朱实这一手厨艺,多数便是跟着老乔叔学的,老乔叔慢慢的也上了年纪,手脚没有年青时那么麻利,人老精神又怠,老喊腰痛身麻,便把手艺教朱实,乐得躲个懒,哪知朱实天生便喜烹饪一道,一学就会,并且自己还会些小心思,独创了许多的做法,好几样菜烧得比老乔叔还好,这烧蘑菇就比老乔叔烧得鲜嫩。 燕云去灶间帮朱实烧火,却见灶间挂了个铁罐,里面散发出一阵阵的肉香味,燕云好奇的揭开盖子,见里面正炖着一罐香喷喷的肉,燕云知道老乔叔喜欢吃肉,简直非肉不饱无肉不欢的地步,便问老乔叔,今晚又弄到什么野味了。 老乔叔拈着小胡须,眯着眼乐道:“今天我老乔运气不错,用兽夹逮着了一头山獐,这山獐肉质嫩爽口,佐香入味,能补虚祛风,除腰腿痹痛,正适合我老人家吃,恰好小丑朱又带回来了蘑菇,放进肉里炖,不是绝配么。”抓起一把蘑菇放进罐里,滋巴滋巴的响起来。 燕云见老乔一副解馋的模样,笑道:“老乔叔,你隔三差五的就去抓野兽,要不了多久,这乾元峰附近的都被你抓光了。” 老乔道:“这方圆百里都是大山,山珍不计其数,捕了大的,小的又长大了,哪里吃得完,就是抓抓山獐野兔,灰羊野鸡这些我也都抓不完,还有山下溪里的鱼又多,什么野猪的我老头都看不上眼,更别说什么蛇肉,我是从来都不吃的。野鸡是最好抓的,我也抓得最多,你知道我用什么方法抓吗?” 燕云摇头表示不知,老乔说起了劲道:“我抓野鸡的办法就是,把谷米洒起来,上面支个大匾筐,野鸡一进去吃谷米,就触到了我的机关,匾筐一罩下来,他就插翅难飞了。”说到抓野鸡时,老乔一片洋洋得意之情。 朱实做了几个菜,手脚那叫一个快,老乔在一旁不时的和朱实讨论着做菜的方法,燕云倒觉得,来了乾元峰后,倒是吃了些好饭菜,就是妈妈身边的时候,也做不了这么好吃的。不多时,满满的一桌菜就做好了。 这神秀居士门下,平日吃饭都只是十来个弟子在伙房吃,掌门的饭菜都是老乔盛好送到净室里,神秀居士也从来都不到伙房去,七师姐林月夕偶尔也会去去伙房,但大多数时间却是在自己的闺房里用了,今天恰好静一师姐过来,朱实把蘑菇做好后,用碟子盛了好几大碟,有菜有汤,本来是老乔叔送去,老乔叔推说酸痛,便要燕云给七师姐送。 燕云端着饭菜,噔噔噔的去了七师姐的住处,七师姐房间刚没几天前糊了窗纸,贴了窗花,檐前房门处也用新木方铺了地面,显得一尘不染,燕云怕自己鞋上的泥会弄在师姐门坎前,便在檐前的木门凳下把鞋边的泥刮一下,这一停滞,屋内传来堪堪能听到的说话声,却是静一师姐在说:“月夕,可别再伤心啦,你看你眼圈都红了,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林月夕似在抽泣,哽哽咽咽的道:“静一姐,你说我娘现在对我都这么冷淡,是不是我这个女儿不好呢?” 燕云一听,七师姐躲在房里哭,怎么送饭菜进去呢?正犹豫间,又听到静一师姐道:“看你都想哪儿去了,师娘应是在练什么高深的功法,潜心用神,就忽略了你,天下哪有不疼子女的娘呀,待我明天去给她请安时看看。” 月夕又道:“我娘以前都不会这样的,去年才刚把她心爱的凌渊剑给我了呢,我去问爹爹,爹爹却责骂我不好好修练,说我只顾着些凡俗小事,他自己天天都把心思放在修练上了,以前还经常教我哥和颜师兄柳师兄练功,现在也教得少了。” 静一道:“那一定是你爹爹妈妈练功正在破境的重要时期,我听师父说你爹修为炼到这么高的地步,每破一境都很艰难,所以才会这样,你别想太多了,对了,月夕,你颜师兄和柳师兄现在到明境五层了吗。” 月夕道:“还没有呢,他们还在明境四层里,只是我哥早就五层巅峰快入玄境了。” 静一道:“你哥哥可真是不凡,他比我大不了多少,却多了我两层境界。” 月夕道:“他是跟公扬俊在比着呢,看看谁是我们太乙门的第一,静一姐姐,你这么好,我可是盼着哥将来能跟你结伴双修呀。” 静一听到似是有点嗔怪道:“你可别乱说,都羞死人啦,我来太乙门可是看师娘的,传出去了,让别人笑话,倒是你这丫头,将来估计也是颜柳二位师弟里选一个吧。” 月夕道:“他们又没有什么好,他们都无趣得很,跟他们在一起,还不如小丑朱和小笨燕好玩。” 燕云听到师姐这样一说,脸上却是微微一烫,却听里面的静一笑道:“你看,一提到嫁人,也不伤心啦,不过,长大嫁人可不是看好不好玩,得看有没有互相倾心。”燕云听静一师姐说七师姐不伤心了,觉得这下倒是可以进去了,不然饭菜都凉了,便在外叫了声‘七师姐’。 林月夕在里面嗯了一声道:“是小笨燕呀,你有什么事情。”燕云道:“七师姐,十师兄带我去采了蘑菇回来,他做好了饭菜,让我送过来给你。” 林月夕听了似是开心了起来,便道:“小笨燕,你和小丑朱真好,知道我喜欢吃蘑菇,谢谢你们啦。”但开门出来接饭菜的却是静一师姐,静一师姐仍是笑得温情如水,燕云把饭菜递去时,门半开着,却见七师姐用手半托着脸,却是背对着这边,心想七师姐肯定是刚哭过鼻子,眼圈红的,不愿意让自己看到。 送饭回来,还不停的在想,像七师姐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哭呢?她哭起来一定很糗。转念一想师姐是个爱美的女孩子,我可不能把她哭鼻子的事情告诉朱师兄。 回到伙房,朱实和其他师兄早就吃了饭,老乔叔倒是没有亏待燕云,把山獐肉给燕云留了满满的一碗,只吃得燕云肚皮朝天,大呼过瘾。 刚刚吃完,朱实便叫着燕云去了乾元峰的山门外面,老乔叔正在那山门下的石亭子处等着,朱实指着石亭上一大堆的衣物包裹对燕云道:“燕师弟,这是山下货郎送上山的,快入冬了,老乔叔背不完,我们帮他背回峰上去。” 老乔叔指着四个包袱道:“你俩孩子各背两个去你大师伯那边送去,你四师叔观里的,适才恰好遇到少拙,他让少华过来带回观了。咱门内的我背回去便好。” 燕云一听送东西去来鸿楼大师伯那边,心里倒是高兴起来,他来太乙门都好几个月了,还没有去过来鸿楼呢,朱实拣两个大的包袱背了,指着两个小的让燕云扛起,二人年少腿灵,虽说上山道路走起来费力,但少时倒将老乔叔远远的甩开了,上得乾元峰来,道路分岔,朱实与燕云便朝着去来鸿楼的方向走了。 来鸿楼比放晴楼又大了许多,大师伯公扬儒门下一脉将近二十个弟子,围着来鸿楼四周密密麻麻的搭了许多间房舍,比一个世家大院还要宽敞,朱实倒是熟络,也不从来鸿楼的大楼处进去,径直走去了靠后面右侧青瓦黄楼的房里,那房里正是大师伯门下杂物室,朱实一走进去,便大声的喊着郑师兄,叫了几声也没见人应,推门进去,见室内空空,放下包袱便到门口去大声叫起来,原来公扬儒一门里的杂事都是郑师兄在负责,朱实叫他也是想到东西送到后,能够清点接收一下。 又叫了几声郑师兄没人理,却听到两人从隔壁走进来,一边走近一边在问谁在叫唤,朱实一看,迎面来的是大师伯门下的肖少钦,肖少钦一进门,看到是朱实,便哼着鼻子揶揄道:“小丑朱,你到来鸿楼做什么,想找我哪个师弟比试比试么?” 朱实没好气的道:“小丑朱是你叫的么,你最好不要乱叫,我是给你们送过冬的衣物来的。” 肖少钦道:“我就说嘛,你小丑朱哪会有胆子到我们来鸿楼找人比试,上次我们的十七师弟要跟你比,你都做了缩头乌龟。十七师弟比你都小,你还怕他,哈哈,看来你这太乙门最差劲弟子是没得逃了,哦不对,你旁边这小子才是最差,上次会试考了个碌品,太丢脸了,掌门师叔门下怎么会出个碌品,好笑啊好笑。” 朱实和燕云送来的衣物,本来是老乔叔的活儿,或者要大师伯的弟子自己去背,只因为老乔叔最近老是以腰酸腿痛为由,好差朱实和燕云干活,才轮到他小哥俩来送,按说辛苦送来衣服,本来得落个好,却不想遇到肖少钦不但不道声谢,还一口一个小丑朱的讥讽自己武功差胆子小,气得朱实大声怒怼道:“肖老七,你嘴巴放聪明点,小丑朱你也叫了,还敢扯到我师父门下,你是看我二师兄没在这里吧,才这么嚣张。” 肖少钦不屑的道:“林师兄在这里又怎么样,我还不是一样的讲,他有本事把我公扬师兄比下去呀,我又没说错,掌门师叔门下出了碌品又不是我捏造的,你们自己师兄弟就有人说,同门师兄弟里有丑朱笨燕,要叫笨丑双绝,为什么要把笨排在前面呢,因为笨得出奇,笨出个百年难遇的碌品啦。”说完,笑不可止,他身后同行的人也笑开了花,显是得意之极。 ------------ 第四章 碌品弟子(之六) 原来,公扬俊和林阳辰打小就都骄傲无比,自命不凡,谁也不服对方,几次比斗都是难分了高下,这一比不打紧,搞得两人关系并不佳,也至于同门的师弟们也互相看不顺眼,本来之前虽说林阳辰师弟们少点,但个个都姿质上佳,也便是因为这样,倒让林阳辰占了上风,前几年因为收了朱实,不久前又收了燕云,一下子出了良品和碌品,反倒成了公扬俊师兄弟逞口舌之利时占了便宜,于是一旦两帮人见了面,总是先以此斗个嘴为快。 肖少钦是公扬俊的最忠实跟班,每次也是最能挑事之人,许是以前被林阳辰当面斥责过,一直怀恨在心,有机会便想弄点事情,所以一见朱实和燕云,便没留一点口德。 朱实见肖少钦一副小人模样,心里气不打一处来,见旁边的燕云被人一叫笨燕,那张小脸低着,涨得红红的,他知道师弟本来就伤心自己考了个碌品,哪里经得起肖少钦来嘲笑奚落,也知道师弟本身又纯朴良善,平日里连骂人都学不会,不禁也替燕云难过,怒目视肖少钦道:“我警告你,肖老七,你再敢满口放屁,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肖少钦听了似是表现得极不相信道:“对我不客气,我没听错吧,小丑朱,你连跟我师弟比试都不敢,还对我不客气,哈哈,你要怎么个的不客气法。”说罢,伸手便去把朱实推了一把,挑衅十足的看着朱实。 朱实心里气急,嘴里也是在骂,可一听肖少钦问自己要怎么个不客气法,顿时又语塞了,肖少钦哈哈大笑道:“你是要回去找林师兄来给你出头吗,他倒是胜得过我,不过他跟我动手,只会让他闹笑话,他的对手是我公扬师兄,赢了我只会被公扬师兄嘲笑欺负弱小。” 朱实哼了一声道:“肖老七,谁说要去找林师兄来对付你了,凭你还配不上跟林师兄过手。” 肖少钦乐道:“那你怎么个不客气,哈哈,凭你么?或者是你和燕云这个笨家伙?这样吧,给你一个机会,我这个纪师弟也只比你早入门半个月,你要是够胆,便跟这个小笨蛋一起两个对他一个,没办法,我也不能跟你动手,我跟你这个良品弟子动手,比武胜过了也是不光彩,哈哈,我师弟可就不为难了,谁让你们是丑朱笨燕,我师弟一对二,你俩敢不敢比试一下。” 他料定朱实艺差胆小,不敢应战,便撂下话来。心里却美美的乐开了,如果这次小丑朱不敢应战,自己师兄弟便可以拿来说太乙殿的师弟以二敌一都不敢应战,万一小丑朱应了战,自己师弟收拾他们肯定没有问题,便也可以说师弟以一敌二照样得胜,这下公扬师兄还不得夸自己能干? 谁知朱实却是毫不思索,他话音刚落便答应下来,弄得肖少钦倒是吃了一惊,不过他马上便乐道:“小丑朱,听说你连空境四层都没有到,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个师弟可是明镜的人了。” 朱实骂道:“就算是到了明境又怎么样,还不是跟你一样的不是好鸟。” 肖少钦的纪师弟叫纪少福,听朱实骂自己不是好鸟,上前一步道:“小丑朱,你骂谁不是好鸟?” 朱实道:“肖老七叫丑朱笨燕时,你笑得比他还欢,可见你能是什么好鸟?” 纪少福见嘴上讨不了便宜,便道:“小丑朱,看我不把你们笨丑双绝打得求饶才怪。”肖少钦在一旁立马接话道:“废话少说,你们动手吧。”说罢,示意三人快快动手。 燕云自打娘胎出来,也没有跟别人比武打过架,只好望着朱实,朱实倒是猜到了燕云的心思,走过来拉着燕云轻声道:“师弟,这两个小子贼可恶,我们兄弟俩今天可得出口气了。” 燕云愣道:“师兄,我们打得过他么?” 朱实道:“师弟,我去缠着姓纪的,你记着,别人叫你笨蛋,让你丢脸,今天有机会可要找回来,别手软。” 燕云心下没底,但听师兄这么说,便点起头来,不知从什么时候,他便对朱师兄是特别信赖,他知道师兄虽说长得丑,却是对自己最好的,也特别的有头脑,便多了几分信心起来。 纪少福摆开架式,两手前探,使的正是太乙门的阴阳合掌,朱实见他这两手一探,便知道这小子功力不差,他示意燕云往旁边站一点,自己面对面的跟纪少福相峙。 纪少福正要开始出掌,却听得朱实指着纪少福的手掌道:“你怎么使的不是本门功法,哪里偷学的架式?” 纪少福一愣道:“我怎么使的不是本门的功法,哪里不对?”便往手上看去,谁知这可是朱实的诡计,他手搭在纪少福手上,就趁着纪少福这一愣神,身子滴溜溜一转,早到了纪少福身后,他左手搭着纪少福的右手,右手往前一抓,把纪少福的左手抓在了手里,这样一下,便把纪少福的双手交叉锁在了一起,他这一招,可不是太乙门的功法路数,便是最寻常平常人打架的招儿,纪少福年纪比他要小,虽在练功法上胜他,但是动起脑子来,却输了朱实一大截,这下便好,被朱实牢牢实实的给反抱住了。 肖少钦万万没料到只一招,朱实便拿了纪少福,但他知道,这可不是比武输给了朱实,便让纪少福赶紧挣脱出来,还嘴里不停的骂道:“小丑朱,你这是不要脸的招术,难怪要叫你死猪丑猪。” 纪少福也反应过来,被朱实这样一抓,便使劲的去挣,却不料朱实肥圆厚实,身上的蛮劲却是纪少福远远不及的,他更不知道,朱实平时里都是有意无意的在隐藏自己实力,他此时虽没比试,不知道纪少福多高,但真实本领朱实其实己胜过了他,纪少福挣了两下,硬是没挣出来,不禁破口大骂:“妈的你这个丑猪,敢趁人不备,看我不把你们这笨丑双绝打趴下,我就不姓纪。” 燕云看朱师兄将纪少福困住,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听纪少福还在骂自己二人笨丑双绝,心下更是生气,恰逢朱实看他呆呆的在一旁,便喝道:“师弟,你快打他呀。”燕云这一段时间都己经习惯听朱师兄的话了,听得他一喊,想都没想,便提着拳头奔了上去,他自来也没打过架,站着便比纪少福矮了一丢丢,也不知道如何出手,看他脸正好对着自己,抡起拳头便朝纪少福的脸上揍去,哪里懂得打人不打脸的道理。 纪少福也是运气差,恰好遇到燕云这个从不会打架的,若是别人,便可能几拳往纪少福的腹下打去,或者踢脚击胸,却不料燕云连怎么下手都不知道,拳头只管下去,全部打在了纪少福的脸上,只打得纪少福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痛了起来。 见自己吃了亏,纪少福大吼一声,便用脚来踹燕云,谁知朱实早料到他会此招,两脚跳起一盘,便把纪少福的脚盘在了一起,这下两人站立不稳,便双双滚在了地上,燕云见朱实没让自己停手,也蹲了下来,提起拳头去打纪少福,见朱实手脚都跟纪少福的缠在一起,生怕打了自己师哥,只好还是拳头照着纪少福空露的脸上锤去,只两拳下去,纪少福的鼻子酸痛,鼻血便流了出来。 其实也是燕云自去了古奇山之后,便脑子里认着一个事情,总觉得主动侵犯别人的都不是好人,齐伯伯被那些凶人去古奇山打死,爹妈也被那些坏人逼到不见了踪影,而师兄和自己好好的也被眼前这两人欺负嘲笑。他心里很是愤恨这些持强霸道,正好发泄出来,便合该纪少福倒霉,硬是脸上被燕云打了七八拳。 肖少钦见纪少福吃了亏,在一边大骂道:“小丑猪,你不按太乙门的武功比试,用这么无赖手段,我可要出手了。” 朱实也不理他,反正就死死的抱着纪少福让燕云揍,这边燕云看到纪少福鼻血流出来了,心想,这人被自己兄弟打这么多了,便下不去手蹲在那里没再打了。 许是三人打架声音闹得太大,旁边早有人听到,一窝蜂的便来到了这里看,都是纪少福的师兄们,大家都搞不懂纪少福与朱实和燕云为何事打架,两个年纪大点的师兄过来,早上前去,一人一个的把三人像提兔子一样提开了。纪少福鼻血不止,赶紧找点草叶子来塞住鼻子,有个姓郑的师兄正是朱实适才要找的,见此情景,问三人为何打架,朱实只是不说,燕云嘴巴笨更不会说。 早有人去报公扬儒了,公扬儒三步并做两步过来,见此情景,忿然而怒,他平日里专管门人弟子门规诫训,弟子们大体上都怕了他,但肖少钦一见师父后面跟着公扬俊,加上纪少福被打得鼻青脸肿鲜血流出,一下子便有了主意,不待公扬儒询问,便上门道:“师父,掌门师叔门下这两个师弟,今天送东西过来,见到我和纪师弟,便起了口角,他们两人和纪师弟约定,说要纪师弟以一敌二跟他们两人比试,结果他俩不按比武规矩,尽使耍诈手段,纪师弟没有防备,便被他俩打出鼻血来了。” 公扬儒冷冷的望着朱实和燕云道:“是这样么?” ------------ 第四章 碌品弟子(之七) 朱实喘了喘气不回答他,却转过头来对肖少钦道:“肖师兄,你说话好没有道理,这比试是你提的,说以一敌二也是你的主意,怎么倒怪我们把他鼻血打出来了。” 肖少钦却是又跟公扬儒道:“师父,我说以一敌二本来是觉得他俩天份低,怕纪师弟太占优势比武不公平。上次邓师弟要跟朱师弟比,他都不敢比,不信你问公扬师兄,他当时也在场。” 公扬儒往公扬俊看去,见公扬俊点了点头,便指着朱实道:“自己天份低,平日里练不出本事,这师兄弟之间比武切磋,为的是有所进步,谁教你们使泼皮手段,一点名门大宗的弟子风范都没有,成何体统。” 朱实被公扬儒一骂,心里只觉憋气,便道:“大师伯,是肖师兄一见面了便挑事情,我们本来是送过冬的衣物过来,谁知他不停的辱没我和燕师弟。” 公扬儒见朱实不听教诲,还嘴硬不停顶嘴,心里更是不喜,冷冷的喝道:“他怎的辱没你了?” 朱实没有回答,燕云见朱师兄没有回答,便道:“他俩叫我和朱师兄笨丑双绝。”他这不说还好,一说公扬儒心里更来火了,公扬儒本来就不待见二师弟,燕云又是二师弟带回来的,再加上又笨得出奇,这都是让他恼火的,这下不怒反笑道:“难道你俩不丑不笨么,难道要夸你聪明能干么?”他随口这么一说,可比寻常弟子嘲弄更是令人伤心,朱实见师弟头一垂下,都怕燕云忍不住眼泪掉出来。 其实公扬儒倒不是为门下弟子护短,只是他觉得名门弟子比试,都要堂堂正正的用招数功法,而这两小子,使用不入流的打架手段,确实不似这太乙门弟子该有的样子,他却没有去管什么是非善恶,认为小孩子在一起哪里会有什么大是大非的事情!他是门派执法者,遇事总是要惩戒一下,当下便让手下弟子拿来竹鞭,教门下的弟子郑少见持鞭将朱实燕云和纪少福各责打了十鞭,可怜燕云自小便乖巧的孩子,第一次挨了鞭子。 两人挨完鞭子,头也不回的回太乙殿去了,一路上朱实见燕云委屈的模样,笑道:“师弟,别放在心上啦,你没看出来么,郑师兄可是好人啦,打我们俩的鞭子都落得好轻,想必你也不疼对吧,大师伯门下,就数郑师兄最是好,他都不叫我小丑朱,上次去他那边,还送我吃的呢,这鞭子又挨得不亏,比起你打纪少福那几拳,咱哥俩可出了口大气,一点都不吃亏,你不信回去我跟二师兄说了,他一定会高兴坏的。” 燕云经师兄一说,倒是真觉得挨那十鞭不痛,原来是郑师兄手下留情。便心情开了起来,想着那个纪少福都被打出血来,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果然,二人回太乙殿时,把事情原原本本的给林阳辰一说,林阳辰也是开心,还说下次有机会了,替他二人再出气,收拾收拾肖少钦。其它师兄听得十师弟用计把纪少福狠狠的打了一顿,都是夸十师弟聪明,也夸燕云胆子变大了,燕云想着,还是自己同门的师兄们好,八师兄就算平时里拿自己和朱师兄开玩笑,但却从来不会像肖少钦那样欺辱人。 众师兄弟也没把这事情跟师父上报,都知道只要大师伯公扬儒不再追究,就算过去了。倒是老乔叔,知道朱实燕云替自己送东西去来鸿楼,挨了鞭子,心里过意不去。 老乔叔把给门内各弟子置办的新衣新鞋帽等物品分整得妥当,便趁着这师弟们在一起,分发给了各人,燕云一看新衣里有一套棉衣,还有两套厚褂,鞋子虽说略大了点,但都可将就穿着,过冬的是不缺了。 其时己快立冬,乾元峰上早晚寒露己现,燕云把这些衣物拿回放晴楼里收好了,想着出伴霞山的时候,还是夏天,没想到这么快便己到冬天了,自己离开爹爹妈妈己经这么久了,心里不停的在想,爹爹妈妈,你们到底在哪里啊。以往快要过冬天的时候,妈妈便给自己做一双棉鞋,爹爹也会把棉被弄得厚厚的,可现在自己只能晚上望着星空,思念他们。 老乔叔见燕云东西拿回放晴楼了,便跟他道:“小燕云,要不要老乔叔带你去个地方,见两个人。” 燕云道:“老乔叔,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老乔叔道:“我带你去虎牙山那边,给明易明湖送些过物品过去。”燕云一听,倒是乐意,他还是刚上山时见过曲明湖,曲明湖可是放翁伯伯的亲徒弟,放翁伯伯不远千里护送自己,对自己这么好,怎么也应该给他的弟子送东西去,便把要送去的包袱先自个儿背在了背上,老乔叔本来就是想培养燕云当个小跑腿的,看燕云这么乖觉,乐得不行。 老乔叔一路上倒是在感慨,自己身体是一年不比一年健旺了,以前一天走几遭山路都不吃力,现在最怕的就是走路,看着燕云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几次喊着燕云别跑太快,要照顾自己这个老人家腿脚,燕云道:“老乔叔,这路我要是熟了,以后有东西就差我送吧,省得你走路。”老乔叔当然巴不得,连夸赞燕云是个好孩子。 虎牙山的路确实难走,出了乾元山往太祖山方向约莫要走十几里,才看得到虎牙山,一路走了有两个时辰,才走到虎牙山脚下,再走得近些,燕云发现那山可是真个叫做猛恶,依傍在太祖山边,太祖山高不可及,这虎牙山虽说能看到峰顶,但也是绝壁奇峰、斧削四体,它名叫做虎牙山,果是状如一伏地猛虎。 两位师兄所在这地方便像是一猛虎之头,山前一个高有数十丈的大洞,洞内皆是怪石为壁,洞前两排坚硬无比的石柱约有三四十个拔地而起,像极了老虎的口齿,山洞前的怪石前,被人硬生生的平整了一方巨石,巨石上盖起了一座古香古朴的七层宝塔。 七层宝塔红栏粗柱,青瓦飞檐,塔顶上一边挂着一个铜钟,飞檐上一边雕着一条金光宝气的飞龙,极有气势。四周的窗棂横岭上,全部雕着各式花纹鸟样,每一层的塔周围都有一块黄绫包围起来,黄绫上全部写满了符咒。第一层的宝塔门口,放着一把铜镜,铜镜经光芒一照,便远远的闪出了光亮。八根大立柱上,放了八把宝剑,宝剑也看着有年代了,每把剑都出了鞘,倒挂在柱子上。 燕云远远的跑在了前面,见离那七层宝塔相隔有两三里远的平坦处,有三间竹楼,围了一个篱笆院,知道明湖师兄定是在那个院里,便跑步去了。 还未走近,便听到了阵悦耳的琴音传了出来,琴音娓娓仄仄,如清水绕石,行之幽若,琴音里不时的夹配着几段萧声,却是浑丽转空,音脆促促,洞音渐增,两种乐器相和,此起彼和间又是那么的回旋婉转。 突然又音阶渐响,琴箫荡漾,如身在烟波之中流云轻抚,声鸣陶然,如怨如慕,如诉如歌,不绝于耳。这好听的音乐让燕云瞬时醉了,轻轻附着声音走近,慢慢走到了院子里,却见院里甚是干净,蓠芭内全为青石铺地,院子里摆着一套很大的桌凳,说是桌凳其实不过是一根大木头剖开两半做的桌面,几根圆木锯成的凳子古朴至极,桌子上正面对面的坐着两个人,一人抚琴一人弄箫,正神醉心驰的奏着曲子。 抚琴之人半眯着眼睛,破旧的袍子上两只衣袖补丁满满,一看就是穿了好久,总算还清洗得干净,一双细长的手指拨弄琴弦如抚花拈兰,手指却是灵动得很,桌上摆的那具老琴琴身己经黑得发亮了,但不想这么个黑黝黝的东西能发出好听致极的声来。 吹萧的人一头散落的长发把整个脸都盖了起来,留得胡子,看似年纪也不老,用一根线绳把后面的长头发胡乱扎了一下,燕云认得抚琴的正是曲明湖,吹萧之人不用猜也知道便是诗明易师兄。 燕云被音律感染,悄立篱笆外静听,一曲未终,早被后面赶来的老乔叔打断,老乔叔将篱笆门拉开,曲明湖见是老乔叔到了,便放下了琴,忙拉着老乔叔坐下。 ------------ 第四章 碌品弟子(之八) 老乔叔和燕云将两包衣服物什给了曲明湖,曲明湖笑道:“老乔叔,你再不送衣服过来,我这身衣服可没办法换下来,吃的粮食也快没了。”老乔叔斜了一眼两人,撇了撇嘴道:“你俩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有那几本破书,有这两把琴就能穿得暖,吃得饱了。” 曲明湖一脸的尴尬,知道老乔叔在打趣自己师兄弟,也不跟他辩嘴,老乔叔叹了口气道:“也是苦了你哥俩了,在这里守了二十多年吧,我这腿也跟着人老了,怕以后少了你们吃的,便带着这孩子过来,以后便指着他来跑腿了,其它的弟子要勤于炼功,你们师叔也管着时间的,就这孩子一来是个记名弟子,二来根器品级低,我便跟你师叔请了命,后面就让他帮我做做事情。” 曲明湖指着燕云跟诗明易道:“师兄,这个孩子就是上次师父回山时带回来的,哎呀,师父走时还嘱咐我,找时间回去看望这孩子,都怪我一心想把这首《凤凰游》的曲子谱成,却给落下了。” 没想到明易师兄理了一下乱发道:“这有啥好怪的,师父不也是几十年都能忘记回来看望我们么?这才几个月时间,我们可还没有得他真传。”说罢,一双怪眼一翻问燕云道:“你是什么来路,能让我师父这么上心?” 燕云虽小,却也听得懂明易师兄言下怪自己师父之意,忙上前道:“我叫燕云,见过明易师兄。” 诗明易却是又怪眼一翻向自己的师弟道:“这往后老乔叔让他来也就好了,不是可以经常看到了。” 曲明湖道:“都怪你,我给你说过,我这凤凰游第三段里,萧声要做到音断气不断,琴音律平时,萧声要如风过山洞里一般先低呼长绕,接着尾音甩起来,我三弦反复急拨时,你萧声又要马上探出来相和,你老是气短转不过来,甩尾音时像手指没按着音洞,不然我这首曲子早成了。” 听到师弟责怪自己,明易也不恼火,却是呵呵一笑道:“你要指着我诗明易的箫跟你吹得一般好,那可得失望了,这就像我让你学黄帝文和少甲文一样,你不也整不精,是吧。”说罢,睁着个怪眼,便进楼里面去了拿了一本表皮发黄发黑的书来,跑去旁边坐在一角里自顾着看书了。 燕云适才听了曲明湖师兄的琴音,虽不懂音律,却知道那是一首十分好听的曲子,便连声称赞好听,曲明湖见燕云小小年纪,似是十分喜爱音律,便趣道:“燕兄弟,既然掌门师叔准你来这边,你可以常来,要是喜欢听曲子,我便弹给你听好了,你如果想学,也可以教你,当今天下,论琴箫一道,找出几个胜过我的恐怕也是不容易了。”燕云大喜过望,连连称好。 曲明湖心里倒是一乐,没成想老乔叔这躲个懒,倒是美了自己兄弟俩,便对他道:“老乔叔,你平时都是五七日送一次食物过来,我哥俩等得你来一次,吃的东西都坏了,上次还闹了肚子,看您上了年纪,也实在难为您了,今后燕兄弟送,倒是可以每隔二日送一次来,顺便你多炖些肉来便宜一下我们兄弟。” 老乔叔拈着胡子道:“那行,只要不让我老头走这一程路,都是好说。”老乔叔说完,便叫燕云跟着一起回去,说是自己来的路上设了多个机关,得去打探一下,看有没有抓着什么野味,好顺手带回去晚上当菜用,燕云便跟着老乔叔一道往回走了。 回去的路上,老乔叔不再拣路而行,一头钻进林子里面,这绵绵起伏的山头一个接一个,别看老乔嫌走山路时腿脚不好,可一到林子里去抓野味时,那是脚也不酸了,腰也直得起来了,哪里还是那副苍老模样! 一路领着燕云翻山越岭,穿沟行林,把他在山上设的陷阱、绳套、机关、竹匾什么的都看了一遍,见设的陷阱完好并没有野物落入,绳套也完好在各处,只是机关却有两处被破坏,设的竹匾有两个打翻在地上,老乔叔一看,里面的谷米都被啄食了大半,显然是有野鸡野鸟入内吃了食,却是连鸟毛都没有抓到一根,老乔心里大叫古怪,自己这竹匾抓野鸡野鸟从来没放空过,不想这次却落了空,便只好重新把匾支出来,找来些落叶,将机关隐匿好。 一路上,老乔叔郁闷了半天,这十几处的捕兽地,换了往常,从来没空过手,不想今日却如此邪门,一只鸟兽也没有抓到,看来晚上是没得肉吃了,领着燕云失望而归。 第二天,燕云早早的跟着七师姐和朱实练了会儿功法,自知阴阳二气练不成,后面的功法也没办法修习,林月夕见他阴阳二气没练出来,说话可一点都不结巴了,得意极了,跑去跟林阳辰显摆,说自己略施小技,便治好了燕云的结巴,而他教燕云阴阳二气,却是一点都没练成,林阳辰怼她,让他有本事教会燕云练好太乙门的阴阳二气,林月夕一听没了招,就借个故溜了。 晨练完,燕云携着老乔叔煮的饭,盛了一大木盆,往虎牙山送去,正是他昨天听了曲师兄那首好听的琴萧曲子,心里着实喜欢艳羡,便逮着可以送个饭的理由,去了虎牙山那边。 曲明湖见燕云隔天便送来了饭,也是喜出望外,他和师兄在这三间竹楼生活了二十多年了,初时还勤于动手,自己两人弄点吃的,后面日久天长,日日守着这三间竹楼,人早己颓废不己,本来还常自练的功法,也慢慢的少了习练,以至于多少来了,兄弟二人始终还是只入了个明境,倒是音乐经文,成了二人最能消遣自己、渡日经年的好方法,加上二人天性各自又喜欢这两样,几近于痴态,便也就淡了世间事,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捱了过来。如今天天有燕云这半大孩子送饭来,心里可计较开了,想着若是燕云愿意跟自己学琴,那往后可就日日有香喷喷的饭菜吃了。 曲明湖将燕云叫到桌前,把那件老琴拿了出来,他对于音乐一道,比之普通乐师高明得多,弹琴弄箫更是神乎其技,几首曲子出手,燕云早如坠云里雾里,听得心旷神怡。 曲明湖顿时像捡了宝贝一样,心想这一手绝活,说不定还能得个徙弟,平日里只能缠着师兄,让师兄配合着来段助兴,可师兄却是兴趣不大,虽然也愿配合,大多数时间里都好似硬着头皮,这个小燕云一来,听到音乐时两只眼睛发出来的光采,不用说,便是合此一道之人。 燕云见曲师兄对自己这般热情,也知道琴乐一道,不需要什么根器品级,只要自己喜欢,师兄便能倾囊相授,那自是巴不得的好事,便求着曲师兄教教自己,两人一拍即合,一个放手的教,一个认真的来学。 原来燕云在伴霞山时,爹爹便常会在黄昏夜间的时候,跟妈妈在伴霞楼前吹着他那一根短笛,自己便围着爹爹妈妈跑圈圈嘻戏,妈妈偶尔的唱几句歌来,也会教自己唱,可是自己当时有点结巴,唱出来的歌却是没了妈妈教的节拍。此刻,得遇如此厉害的音律高手,便想着自己学会了琴箫,哪一天跟爹爹妈妈重聚了,能弹奏吹唱给他们听,那是该多好啊! 因此燕云在虎牙山前,学琴到太阳西斜方才回去,林月夕和朱实见他大半天都不在乾元峰,得知燕师弟在跟着曲明湖学琴箫,便没去管他,二师兄林阳辰和其它师兄都知道他根器不及的原因,炼不好本门的功法,林阳辰禀报了神秀居士,神秀居士也表示由得了他去。既得掌门首肯,也再无人管限他练功之事,便白天学琴笛,夜黑之时回到放晴楼里,一人闲来无事,炼着爹爹教的七曜真气。 燕云跟着曲明湖师兄,自音律节拍开始,由单弦慢慢熟悉乐器,没几日,便了解了琴萧笛铮四种乐器,由于他心思单纯,极是专注,加上兴趣使然,学起来自也不慢,不过十来日,便能拿着竹笛试吹短曲了。曲明湖见他乖巧听话,又懂得敬重两位师哥,便把自己一把珍藏多年的短铜笛赠给了他。 诗明易眼见燕云跟着师弟学琴学得不亦乐乎,也是来了兴致,他本是个性格古怪的人,觉得逗着眼前这个小孩子,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也拉着燕云到他身边去,把手中的古文拿来教燕云学,曲明湖也知道师兄定是内心寂寞,教燕云全凭一乐子,也就笑着打趣师兄,说每天把燕云让给他一个时辰。 ------------ 第四章 碌品弟子(之九) 燕云几乎每天都去虎牙山,他把这跑腿的活儿一干,老乔叔便有大把的时间去抓他的野味山珍,说也奇怪,以前冬季几乎每天都未空手的老乔叔,最近却老是失望而回,半个多月过去了,就只看到老乔叔抓了两只野兔子,大家便也少了香喷喷的肉吃。 老乔叔每次从山上回去,总是气嘟嘟的骂着什么,这天,燕云恰好去虎牙山时,与老乔叔同路,老乔叔看了燕云一眼道:“燕云,你有没有去动过我的捕兽夹和竹匾?上次我带你看的那些地方,捕兽夹和竹匾都被破坏了。” 燕云道:“乔叔,我还等着有好吃的山獐肉呢,哪会去动你的捕兽夹,再说了,我天天都在跟着曲师兄学琴呢,哪里会跑到山上去!” 老乔叔道:“我想也是,可我问了你其它几个师兄,都没有人去动过呢,明湖和明易他们两个懒鬼更不会去了,这倒是奇了,明明安得好好的竹匾,每次都被翻了起来,这两天更是连匾都被拆烂,眼看都己在下霜了,往年这个时候,怎么说也有十多只野味被我薰在火头上制肉干了,难道今年都没有过冬肉了吗?” 燕云知道,老乔叔要是没有肉吃,对他来说,可是件天大的事情,便对老乔叔道:“乔叔,你反正也是闲着的,安好了机关就守在山上呗,要是看到谁弄坏的,不是就可以当面抓住了。”老乔叔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连连夸燕云说话也不结巴了,人也变聪明了。 燕云学琴快,日子也过得快,转眼便到了冬天寒霜普降的时节了,他学的笛子会吹出三两曲儿了,虽说转音换气还差了很多,也勉强算是把整首吹了出来,小孩心性由来便是,越是觉得易学的,越是有兴趣,曲明湖倒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心想不出三五年,这孩子便能跟着自己配合起来吹弹《凤凰游》、《寒鹊引》这些高深的曲子了。 这天,正值寒风弥天夹雪降至,燕云披了新衣褂子,早早的去了太乙殿,老乔叔让燕云搬了些柴火,正搬得起劲,只见山下一人飘然而至,那人一领道袍上火焰图状甚是耀眼,燕云认得此人,便是在古奇山上所见过的纯阳门道士张古阳。 张古阳上来乾元峰,神秀居士相迎到殿内,三杯清茶相晤后,张古阳向神秀居士提及来访之意,让神秀居士唤燕云去了大殿。 燕云见到张道人时,心里便在思量着这道人是否有父母消息,被神秀居士唤入时心里激动不已,张古阳见了燕云,待燕云行了个礼,便道:“燕云,贫道今日上乾元峰来,便是给你透个信,半年之前,你随父母到古奇山,那一战齐门主与魔道凶人大战,你爹妈助齐门主战凶参二人于玉阶灵台上,我等在三通观战退那一帮贼子去观战时,只看到噬魂老人和韩次第魏文拙三人尸首,秦至俭身受重伤被救起后,他天灵己碎元神被伤,己然是活死废人一个,救活了也问不出什么,古奇山不见了凶参齐门主和你爹妈,但据传齐门主于当日便己身殒,我们寻遍了三通观上下,都不见踪影,就似凭空消失了一样……” 原来三通观一战后来大家都散了,张古阳回到纯阳门后总觉古怪,便又去古奇山一探究竟,三通观卫士门人好多都己不在,不料到了却遇到公治放,他和公治放二人在古奇山半月有余,探不出半点头绪,便结伴去江湖上探访。 这几月来,张古阳和公治放二人走遍了中州、八岳、河间、洛城等无数地方,伴霞山也去了,没有获悉半点消息,后来公治放决定独去浮云山自在宫一趟,向天辰宫主请教,听闻当日自在宫下天慧天幻两位宫主曾与百魔宫的百魔天尊一战,自在宫里或许能有消息,故而公治放让张古阳先上乾元峰来,将这些事告之于燕云,也让张古阳叮嘱燕云,叫他好生在太乙门下习艺,既然当日那一战古奇山没有见到燕云父母踪迹,或许大有玄机,他当竭力寻找,如若真是百魔宫高手将他们掳去,也得自在宫的人出面方能放回。” 燕云听了心里一惊,这多月以来,他忐忑不安,总是觉得爹爹妈妈凶多吉少,要是爹爹妈妈在,无论如何,定是先来找寻自己了,只是又觉得齐伯伯能安排公治伯伯平安带自己出来,也定是不会让爹爹妈妈受难,也就是这个希望一直在心里撑着,成了自己等待爹妈的信念,此刻经张古阳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全部冷了。 本来盼着公治伯伯带回来好消息,却不想盼来的是张古阳告诉爹妈失踪的消息,心里如遭重捶,悲痛欲绝,眼眶早己湿了,如若不是神秀居士和张古阳在场,只怕早己哇哇大哭起来。 神秀居士在一旁听得张古阳如此一说,却是平静不惊,看了看燕云道:“此事倒不难理之,如若你爹妈遇难,也定会如韩魏秦几人一样倒在灵台,如果是魔宫的人带走了他们,为何噬魂老人的尸体却未带走?你爹妈多半还在人世,只是听自在宫的人说齐门主己死,可能是有人带走齐门主尸身,将你父母二人顺带走了,二师兄去自在宫问,倒是明智之举。” 张古阳听得神秀居士如此一推理,也觉得甚有道理,燕云本来眼泪己含不住,一听到掌门此话,心里又是一振了振,似乎希望更多了些。 张古阳亦是安慰燕云道:“公治师兄也是认为,你父母若是遇难,倒是简单多了,定会在打斗之地得见,让我来乾元峰上捎信,便是让你安心在太乙门中,好好学艺长大成人,如若公治师兄找不到你爹妈,长大了自己也能去找到。” 燕云喏喏而应,心里却是乱了,总是失望神伤,但没有确定爹妈被人杀死,也算是有着一丝希望,放翁伯伯还在寻找,但愿能够带来好的消息,却也暗自在盼着,能够早日长大成人,即便是山高水远,也要去找到爹爹妈妈。 神秀居士询问燕云阴阳二气可有长进,燕云心里惭愧,暗恨自己愚笨,呆呆的说不出话来,神秀居士见他神情黯然,知道他关切父母安危,自然心境难持,便叫来朱实,带燕云回了放晴楼。 燕云一路不语,回到放晴楼里,也不知朱实一路上说了什么,反正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里都是爹妈,朱实见他呆滞迷茫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带燕云回到了放晴楼时,燕云终于忍不住来,哇呀呀的号啕大哭了起来,这一哭可把朱实给急坏了,怎么问也不见燕云回答,不停不休的哭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止住声。 缓了口气的燕云这才给朱实讲起了爹妈的事情,更问朱师兄,找不到爹妈自己该怎么办? 朱实心里亦是难过,向燕云说自己早己便是无父无母,幸得太乙门师父收留有个栖身之所,平日里话多的朱实,也是默然的坐在那里,想必也是沉湎思念父母之情当中。过了许久,朱实才安慰燕云,说自己父母都不在了也还要好好活着,他父母只是不见踪迹,说不定哪天就找到了,让他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便自己去太乙殿了。 一天饭吃不下,更打不起来半点精神,正是得知父母无踪,燕云遂生了一场大病,也不知是降雪天寒还是心情郁结,当日晚上竟然全身火也似烫热,喉咙里干痛难当,起来喝了些凉水,便迷迷糊糊的睡了醒,醒了睡,只觉头沉身重,眼难睁开,也不知躺了多久。 第二天,朱实见燕云整个早上也没见到人影,跑到放晴楼一看,却发现师弟脸上胀红,通体大热,出来的气也是扑手而烫,才知道染了风寒,忙给师父禀报,又去找四师叔虚元子道人给师弟看看。 虚元子道人精通医理,又是高明丹士,到放晴楼探视了一下,问了问情况,他自然明白太乙门下全是修炼之士,个个气充神足,平日里偶有炼功受伤,却极少有人得病,看燕云病来甚急,为风寒浸染加以情志失调,配了两粒丹药让朱实化在了水里给燕云服下。 燕云烧得迷迷糊糊,全身虚软,但也能感觉不时有人摸额试温,房里有人来探试,只是这病来得太急太猛,他头痛头晕似裂似钻,说不出的难受,过得一阵,有人在晕睡中捏开了他的嘴,把半碗药水给他灌进了肚子里,那药进了肚子,一阵润温清凉感觉上来,难受便去了一大半,再过得半晌,身上热也缓缓在降了。 这时一个轻轻软软的手抚在燕云脸上,见燕云额头己不再那般滚烫,轻声问道:“小笨燕,你有没有感觉好些,你的头好像不烫了喔。” 燕云睁开眼睛一看,却是七师姐林月夕正坐在床边,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燕云见到七师姐,心里突然觉得一甜,七师姐平时里都是颇使气度的神情,此刻却温情尽显,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林月夕一把按住叫他别动。 ------------ 第四章 碌品弟子(之十) 朱实站在林月夕身后,见燕云醒来,肥肥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道:“燕师弟,七师姐听说你生了病,便来看你啦,幸好师姐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给你把药灌到肚子里去呢,还是师姐厉害,把你嘴巴一捏就成了。” 林月夕道:“小笨燕,你怎么还会发烧?你得像我们这样,个个都不会生病,省得去吃这么苦的药。”说罢,还去瞄了一下药碗,似乎药碗远远的放着,那苦味也能飘过来一样。 燕云动了动鼻子道:“七师姐,那药不苦,倒是清凉得很。” 林月夕道:“药哪有不苦的,小笨燕,你可得快点好起来,今天我都没有去练功呢,等你好了,我要你每天早上练两个时辰,下午练两个时辰,不管进境怎么样,但身体一定能够壮实起来了。” 燕云点了点头道:“嗯,我以后再也不生病了,真是难受,特别是喉咙里,又痛又干。”林月夕笑咪咪的从桌上拿起个果子剥了起来,却是一个黄澄澄的柑橘,递了两瓣果肉到燕云嘴里,酸甜滋滋的味道十分有味。 林月夕让燕云把整个柑橘吃了,朱实在一旁道:“燕师弟,这柑橘可开胃了,晚上给你弄一大碗肉吃,明天保管你能蹦能跳。” 林月夕瞪了一眼朱实道:“生病了哪能大鱼大肉,要清水淡粥才好。” 朱实道:“我逗燕师弟玩的呢,哪里有肉吃啊,也不知怎么回事,现在老乔叔都抓不到野味了,现下这季节,正是抓鸟雀野鸡野兔的时节,去年下雪时,老乔叔是天天都有野鸡野兔回来,今年倒是奇怪了,害得我好几天没吃到肉了。”一边说着,一边也是纳闷。 二人陪着燕云,眼见燕云烧己渐渐退去,人也精神回来了,半大的孩子,生病往往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四师叔虚元子是丹术名家,乾元峰方圆百里,又尽是灵药珍草,区区风寒小疾自是药到病除,到了中午时分,燕云嫌躺着难受,人早己下地走了起来,林月夕见他己然无碍便离开了放晴楼,临走时见天寒地冻,燕云衣衫略显单薄,便将身上的一件兽皮护袄脱下给燕云套上。 当日下午,燕云把另一粒丹药以水送服后,自觉跟平时己无二致,知道病己祛除,他这病并非体弱所致,实为精神受损而起,经朱实和七师姐一照顾,心情倒是开了不少,美美的吃了两碗饱饭。穿着那件兽皮袄上还隐隐有七师姐留下的香味,十分好闻,心里感激师姐不己。 经此一病,林月夕硬是每日必让燕云练习功法两个时辰,虽然燕云阴阳二气始终无法练起来,拳脚剑法上却也能如模似样的耍上几套,也不知何故,林月夕本来是个娇纵无比的女孩,可一见到燕云时,总是说不出的生出爱护之情,也正是如此,燕云在乾元峰上才一天天的捱了下来。 燕云晨起练功,午时便去虎牙山学曲,功力进境慢,笛箫一道却进步很快,也才三四个月时间,便能吹奏起多支曲子,于是放晴楼前,一到午夜,便有悠悠笛声传出,太乙门下都知道这个燕云练功是个废材,却偏好了音乐,倒是乾元峰上,清修之地,却又多了几分生气。 冬日漫漫,乾元峰高山大野之地,终日便是积雪,前一场大雪来时,还未化开,后一场大雪又至,仙山银装,美不胜收。 燕云见雪大难行,去虎牙山便改为两日一次,这日天将近午,燕云正去虎牙山的路上,却是远远听到老乔叔在呼着自己的名,打眼一看,却是老乔叔站在一块山石上,气呼呼的叫着自己,便走上前去,老乔叔见他走近,又急又气的道:“燕云,老乔叔今日可终于抓到了破坏我捕兽的狗东西了,难怪这么多时间里常常抓不到野味,原来是有狗东西在搞鬼。” 燕云好奇问道:“老乔叔,是谁在搞破坏呢,是我们太乙门里的哪位师兄吗?”老乔叔听燕云说哪位师兄,倒是一乐道:“难怪你师姐要叫你小笨燕,我都骂了是狗东西,哪里会是太乙门你的师兄呢,这使坏的是一个秃毛的畜生。” 燕云不解道:“老乔叔,什么是秃毛的畜生呀。” 老乔叔眼里放出光来,直似遇到不可思议之事,对燕云道:“我老乔一直以为是哪个手欠的毛孩子跟我恶作剧,却不料这次看到的是奇怪之极的东西,原来每天破坏我机关的是一只秃了毛的大公鸡,这公鸡又大又肥,怕是有小毛孩这么高,也不知是谁家养得这般大,只是好像在换毛的季节,掉了许多羽毛,一身光秃秃的。我这机关抓住的野鸡野味,原来都是让这畜生给放走了的,这畜生力气可真大,那竹匾能轻轻一脚便踢了开去,我支撑起的擂石,它一翅就可以扇开,真是活见鬼了,这两天它一直在前面那山坳处出没,我前天昨天己连着见到它两次了,只是这畜生跑得甚快,我腿脚跟不上,用石头打又打不中,早晚便要把它抓住,好好吃顿鸡肉。” 燕云一听,也觉得真是怪了,世上哪有如此厉害的鸡,心里顿觉好奇,正想要说回去告诉朱实和七师姐,却不料老乔叔鬼精鬼精的吩咐道:“小燕云,老乔叔可不许你给师兄们讲,要是阳辰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来拿这畜生练他的驭剑术,这几个孩子正愁没个活物来练飞剑,等老乔叔把这畜生活捉了你再讲也不迟。”燕云自来听话,听老乔叔这么一讲,虽是心里好奇,也自是不会去讲这稀奇之事。 老乔叔吩咐燕云,让他协助自己把几个破坏了的机关陷阱重新设好,便让燕云先到虎牙山去,说那只秃毛鸡很是狡猾,只有人在,它便不现身,要人都离得远远的,以免惊扰了猎物。 燕云觉得老乔叔甚是好笑,都花甲之龄了,还有如此猎奇之心,便自顾的去找明湖二位师兄了,师兄二人见燕云又至,吃了些带来的饭食,饭罢二人花了两个时辰,在屋子里堆砌了个大火炉,用大树根生了一堆火起,整个屋子都热乎乎的,明湖师兄斜靠在榻上,美美的休息起来,明易师兄看得一会书,许是困了,便躺在榻上睡起了午觉。 燕云见明湖师兄没有时间教自己曲子,二位师兄又先后合衣睡了,便从屋子内走出,去屋角的小树林周围闲逛了起来,脑子里正在想着明湖师兄新教的一首曲子音节,却看到老乔叔远远的从太祖山那边绕着路往虎牙山七层宝塔奔去,那脚步之快身法之利落,远比平时麻溜多了,但却是矮着身子,俯身就着山脚处走,燕云心里滴沽,这老乔叔,是要做什么呢?怎么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便忍不住在树丛里看了看。 老乔叔大步跑到七层宝塔处,见他走路疾快,却无半点声响,来到塔前围着七层宝塔转了一圈,左右顾盼了一下,见无异状,一个飞纵便上了二楼椽角上,平日里喊老胳膊老腿,没想到也是会几手的。只见他攀着椽角,一个倒勾便从椽子下面掏出了一具黑褐色的物什来,那物什散散落落的倒是不小,老乔叔还似费了点力气,拿得那物跃下楼来,将那物什搭在肩上扛着就往太祖山侧跑去。 平日里听明湖师兄说了,七层宝塔是太乙门重要地方,闲人根本不许去塔那边,虎牙山前是太乙门禁地,明湖明易二位师兄便是看守这宝塔的人,燕云好奇极了,心想老乔叔这是扛的什么东西,远远的虽没有看清楚,但那宝塔上的东西,一定是重要之物,真不知老乔叔在搞什么,心里嘟疑着,却是看他人走远了,也不能找他问个明白。 却听得明湖师兄小睡了一会醒来,起来见燕云在外面闲逛着,便叫了进去,把一段曲子新教给燕云,燕云学着学着便走了心,明湖见他今日远不及平时专心,教得也少了耐心,便拿了一本谱好的曲谱给燕云道:“师弟,现下雪深路滑,这山路难行,你来去一趟也不容易了,便把这本曲谱拿着回去,雪小路开了的时候可常来此,如遇到大雪封山的天气,便不要来这边了,这几日食物存得也多,我与明易师兄自生火来,将就吃一些便好。” 燕云接过曲谱一看,这谱子里数十页里,前前后后记着约有十来首曲子,都是明湖师兄得意之作,特别是尾部赫然便有《凤凰游》,知道这是师兄最称道的好曲,曲明湖把谱中的每一首曲子中音律转换的都给燕云讲解了一遍,好在燕云对曲子也能知解一二了,无论是笛或箫照着曲子都能吹些,唯独后面几首复杂的大有难度。 此时,天上云团紧簇,黑压压的围绕着太祖山周围,明湖看了看天道:“这天气,恐怕明后天也将是大雪,这一年头里最冷的时节便要到了,燕师弟你虽然功法低微,还是要多留在太乙殿前学习一点。”燕云点头称是,却心里知道,自己终是难以跟师兄们一道进境,唯有学以健体了。 明湖师兄知即将便是大雪,后面几日燕云定是不便来虎牙山了,便教得他多了些时辰,看看己是下午申时,便让燕云回乾元峰去,燕云将明湖师兄的曲谱在怀里放好了,别了师兄而回。 ------------ 第五章 重明神鸟(之一) 出得屋来,离天黑时尚早,心里突然一动,却不是想着立刻回太乙殿去,而是照着老乔叔刚才走的方位,跟着一路去看看,幸得天未再下雪,老乔叔走过的地方倒是脚印清析可见,这样便少了找路的麻烦,老乔叔曾带他走过这一带的山林,也算是知晓路径,他翻过两道岭后,就到了老乔叔常设套抓捕这一带林子里,这一带靠近深沟,林子缓得一些,果实植物又多,最是山野小兽易出没的地方。 燕云照着上次老乔叔带的几处地方寻去,老乔叔常在这一带歇脚,看是否能寻到乔叔,看看天也快要近黄昏了,最到乔叔也好一起结伴回太乙殿。 看了几处精心设置的机关,都是好好的无甚异常之处,四周也无响动,便是山岭顶上一株两人合抱的柿子树上满满的挂了红红的柿子,燕云一喜,往山岭顶上行去,走到柿子树下,倒看到恰好便有人将从树上摘好的柿子一小堆放在那里,燕云知道这定是老乔叔摘下来的,许是摘得多了,没办法带走便留了一些在树根处。 燕云取了一个柿子吃了起来,味道很是甜软,心想这乔叔定是带着柿子先回太乙殿了,这时候也该他回去做晚饭了,现在冬日,天黑得早,看这情景,他应是不在这山岭上了。 两个柿子下肚,倒是有些小饱,正在乐想晚饭己经有了着落,摸着肚子便想着再上树摘几个甜大的带回去给朱实吃,那柿树高大,急切间也不好爬得上去,便是看得到摘不到。 正想着上柿树的办法,却听到几声咕嘟咕嘟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不大,却似在山岭后面的坡下,燕云知道那边老乔叔利用几颗树,设了一个十分巧妙的罩子,下面是个隐密托板,只要野物一上托板,上面的罩子便随即落下,抓野鸡可谓是万无一失。 又听得咕嘟几声叫得更烈,正是好像有什么野物被抓住一样急促,便寻着声音往岭下看去,还没有看到动静,那叫声更响了起来,真有野鸡被抓的扑腾声,燕云知道老乔叔的机关得手了,定是有野鸡野鸟的被罩在了匾下。 这时,却听到岭边几声嘹亮的鸟叫声,似是雄鸡打鸣又如鹄鹤向天而歌,那声音咯咯几声后,便是一段清啸长鸣,只见林子之中,一团花影闪起,从林中扑翅而出,那影子走路声势甚健,两旁枝叶哗哗作响,一个急冲,从林中跳了出来,站在了岭下的雪地里,燕云吃了一惊,以为是猛兽出林了,急忙趴在岭上的柿子树后,轻轻探出脑袋往岭下望去。 一见之下,燕云不禁险些笑出声来,原来岭下的雪地上,立着一只大得出奇的公鸡,那公鸡的鸡冠如血又大又花,鸡头昂立向天,两只腿说不出的粗壮,与小儿胳膊等同,站在雪地里威不可藏,比寻常家鸡大了何止一倍,身上羽毛七彩缤纷,却是只剩稀稀拉拉的一半在身上,一串尾羽倒是齐整整拖了老长,背上胸前全是光秃秃的一片,脖子上掉得没了一根毛,说不出的滑稽好笑。 燕云一见,便知道这一定是老乔叔口中那秃毛鸡了,它定是来搞破坏的。秃毛鸡在雪地里稍立了一下,便迈步跳起,往老乔叔布的机关处而去,只见它三步并做两步扑至几棵树间,便是一阵撕扯扑纵之声。 老乔叔设的机关处与燕云所立之地尚有数十丈远距离,又在几根大树底下,那树枝很是繁密,燕云躲在岭上看不甚清楚,只听得树下噼啪几声响起时,一个大大的石头从一颗树上落下,石头上绑缚着一条长长粗粗的绳子,石头掉下来,拉起另一端的绳子,从几颗树底下拉出一张黑黑宽宽的网,网一拉起便收紧了,随着网收起来,网中一物扑翅挣扎,嘶鸣惊呼起来,听那声音,正是秃毛鸡。 秃鸡被大黑网网得结结实实,任它在网中如何挣扎,黑网无半点松开的样子,黑网吊离了地面,秃鸡又无着力之处,显然是难以逃脱。秃鸡叫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嘶,不住的长声慌鸣。 燕云见秃鸡被抓,便从柿子树后出来,顺着山岭往坡下走去,下坡之时雪坡行来极滑,燕云收脚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便索性顺着坡面坐滑了下去,恰好便在那树丛旁抓住一根树枝停了下来,横着走了数百步,便到了捕鸡处。 走得近了打眼一看,才发现老乔叔在原来捕野鸡的匾下,又藏了这具又大又黑的鱼网,鱼网黑线织就,黑线看来又韧又坚,不知是何物织成,匾里一只漂亮的野鸡困在里面,匾外就是那只羽毛掉得稀稀拉拉的秃鸡。 立马便明白老乔叔是以野鸡为诱,外面设的黑网就是为了抓这只秃鸡。秃鸡长时间以来,都把老乔叔的机关轻易破坏,哪里料到老乔叔会有这么厉害的招儿对付它,终被老乔叔活捉。 秃鸡见有人近前来,更是慌乱不己,鼓足全身力气支开了翅膀扑楞,两只金黄色的利爪按着黑网撕扯,只是任它如何奋力,那黑网动不得分毫,秃鸡乱了阵脚,两爪左右分划,黑网没有受损,倒是那个竹匾一划便开,只两三下便碎得稀乱,里面那只野鸡也是受了惊,乱扑之下却不料碰到秃鸡的爪子,一下便皮开肉绽,肚破肠流,没两下野鸡便死了过去。 燕云见这秃鸡如此厉害,倒是吃了一惊,秃鸡那鸡身晃得几下,网收得越紧,只见它鼓足了劲,把两个翅膀撑了起来,长鸣一声,鸡头往上一挺,突然鸡身往大处变了起来,本来就比寻常鸡大了很多的身体,慢慢涨了开了,但随着鸡身起涨,黑网上却猛然间发起了毫光,光芒隐隐而现,勒着鸡身往内收起,鸡身刚涨了一些,马上被这网上的光芒收了回去,秃鸡一连长大三次,都被黑网上的光给收紧了箍回去。 秃鸡见这一招也没用了,鸡头瞬间便垂了下去,它在网中看到燕云,不住悲鸣起来,叫声甚是凄凌呤,那双眼睛之中,瞳孔大张,全身抖动不己。 燕云在一旁,弄了个枝棍去轻轻的戳了一下它,秃鸡只顾叫着,渐渐的动也动不开了,想必是可发光的黑网非寻常之物,秃鸡也自知奈何不了,只能望着燕云一副待宰的模样。 燕云着这鸡如此之大,毛掉了一半,身上尽是雄健的肉身,叹道:“你这只秃毛鸡,谁让你跟老乔叔做对的,这下好吧,被他抓了,你这一身肉,可够老乔叔炖几罐了。” 秃毛鸡只顾着低声呜咽,适才挣扎之间,身上羽毛又掉了好几根下来,燕云在网下拾起一根羽毛拿在手上,毛根坚硬如钢,燕云从没有见毛掉得这么光的鸡,不禁叹道:“你这只鸡可真够长得丑的,全身毛也没了几根,这大冬天的不冷么?光着肚子光着背,光屁股光脖子,别的鸡都有一身的毛抗寒,你光秃秃的倒也是蛮可怜的。”心念一转便想到,这鸡毛掉得这么狠,一定是只病鸡,看它又丑又病的,还被老乔叔给抓了要吃掉,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听得秃鸡悲鸣之状,仿佛在乞怜求救一样,燕云看着它滑稽可笑的样子,让人心有不忍起来,看那丑模样,突然心里一动,便想到了朱师兄,朱师兄也是因为长得丑便老是被人笑话白眼,几位师兄个个都把他呼来喝去,天天被叫着小丑朱,这只鸡也是长得这般秃毛样,想必在鸡之中也是奇丑之类,平日里会不会别的鸡也嫌弃欺负于它?本来一身毛就掉得这样惨状,今日还被老乔叔给活捉了,说不得明天便会葬身锅内。 平日里自己只觉得肉香好吃,却从没想到这野鸡小兽的也有命一条,这些畜生野兽,被捉临死这番挣扎逃命惨状,倒是让人叹息。 见秃鸡瞪着圆睛看着自己不住叫唤,不禁撇撇嘴道:“你这只笨鸡,谁让你不识得别人机关,活该被抓,你望着我叫做什么,又不是我要抓你的。”这一句说出来,心里却在想,是了,老乔叔设的机关,我也还是帮凶呢,说来这坏人也有我的一份,把它叫笨鸡,别人也叫自己笨燕,倒是笨到一块了,越是这般想来,越是觉得秃毛鸡可怜,要真是老乔叔明早一来,定是要把这秃毛鸡一刀给宰了。 燕云平日里吃的肉都是死去的,唯独此时,看见活物被猎捉将死,却又是一种心境,此时倒是盼着,这秃毛鸡能够不要被杀。 他知道这个时候老乔叔已经回去太乙殿给师兄们做晚饭了,明天早上才会来这里查看,心里纠结了一会,终于下了决心,走上前两步,看着秃毛鸡道:“你这丑鸡,今日被捉,以后可要留神了,我今天把你放了,你可不能再来自投罗网了,要是老乔叔再抓住你,你可没活命的机会。” ------------ 第五章 重明神鸟(之二) 秃毛鸡似是听懂了燕云这话,呜鸣的声音变成另一种腔调,燕云细细的看了一下网,摸索着老乔叔是如何打的结,好在绳子较粗,打的结中有空隙,秃毛鸡乱弹乱动也没有把结给拉太紧,燕云费了好些劲儿,反向着把结解了开来。 秃毛鸡在网中消停了下来,等燕云把绳子活结弄开,网底便自然散开了,秃毛鸡见有了缝隙,便一探头从缝隙中间溜出来,它出来也不跑,却是站在燕云身边咯咯的叫着。 燕云见秃鸡立在旁边,头伸起时竟然到了自己的胸口这么高,倒是心里吓了一跳,毛起了胆子,心想这鸡一点都不怕自己,从网里出来也不跑,该不会来啄自己吧,它那黄亮亮尖如勾的硬嘴,一啄下来便会掉一块肉,这公鸡凶起来,可是能把人眼睛都啄瞎的,倒真害怕它突然扑过来。 慌脚慌手把网上的绳结松在地上,便想着慢慢的往后退远点,谁知那秃毛鸡跟着就来了,它走上前两步,绕过燕云走到黑网前,两只脚爪把黑网抓起来,扑起翅膀使劲去撕拽,原来它是想着在网里撕不动,到外面再来试试,它每撕一下,黑网便毫光闪起来,它那对硬如钢铁的爪子狠狠的折腾了半天,黑网仍是完好无损,这下秃毛鸡是真的泄了气,知道凭自己是撕不破了,只得悻悻的放下了黑网,转身走到燕云的身边来,燕云心里暗叫道,这秃毛鸡不会是要来撕自己吧,这要是被它撕了,那可真是救得冤了。 谁知秃毛鸡走到燕云身边,咕嘟嘟不停对着燕云叫,燕云也不懂它叫什么,那秃毛鸡伸过鸡头来,却是盯着燕云右手戴的银手环不住的看,燕云看看手环,却突然发现手环好似有白莹莹的皓光映出,也不知是雪地还是别的原因。 鸡离得近,燕云瞧着那鸡,却发现一个怪事,这鸡的眼睛竟然是两个眼珠,鸡生双瞳,这可就更是奇了,心里害怕之情更盛,却不禁想着,这该不是什么怪物妖物吧。 燕云看着天越来越接近黄昏,知道用不了半个时辰就会暗下去,想着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山岭之上,又遇到一只这么猛的秃毛鸡,心里顿时没了主意,便对着鸡道:“我算是救了你一命,你可别来害我呀,你脱了险,就赶紧走吧,我也得回去了。” 秃毛鸡听他一说话,便跟着咕嘟呜鸣几声,燕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秃毛鸡低着头往燕云身旁靠了靠,神情倒是温顺,丝毫没有适才在网里那副猛恶模样。 燕云见它迟迟没有攻击自己,倒是心里稍安,可它又没有离开,却立在自己腿旁,看它一身光秃秃的,心里好奇,不知哪来的勇气往鸡的背上摸去,谁知那鸡见他手伸去,也不躲闪,任由燕云去摸到它的背,燕云才知道,这秃毛鸡收了野性,定是自己救了它,它拿自己当朋友对待,也不知道这是谁养的鸡,倒也真是奇了。 燕云知道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向秃毛鸡挥了挥手,示意让它离去,便往岭上爬去,按着原路往回走,秃毛鸡见燕云走了,挥起翅膀猛扇了几下,只扇得地上的雪飞起老高,腾翅而起,半飞半跑的往林子里钻去,一边走着一边鸣叫,少时,便消失在了太祖山脚下的一片密林之中了。 燕云回到大路时,天气便己经暗了下来,鹅毛大雪也从天降下,下得很是猛烈,却听到虎牙山方位一阵阵的乌鸦声叫起来,那乌鸦叫得好生聒噪,乌哇乌哇的听得头皮发麻,燕云见大路上好走了些,便撒开步子,一路小跑,终于在夜黑之前,回到了乾元峰前。 一路上都想着自己放走了那只秃毛鸡,老乔叔明日定然会大骂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跟老乔叔讲,老乔叔迟早会知道自己放走了的。但是这个却不能给朱师兄讲,朱师兄也是许久没有吃到肉了,要是知道自己放走了这么一大只公鸡,也一样的会责备。 到了乾元峰,林师姐看见冒着雪回来的燕云,问为何回来的这么晚,燕云只得说明湖师兄今日教得多便回来晚了,更是拿出了那本曲谱给七师姐看,七师姐看着曲谱道:“小笨燕,这个曲谱可是曲师兄的心血,他既然舍得给你,你也要用心去学,等你学会了曲子,改天我带你去玉真门玩,给我的两个姐妹吹来听听,也让她们知道我们燕师弟也有两下子。” 燕云听说七师姐要带自己去玉真门,便想着朱师兄的话来,跟七师姐道:“师姐要带我去玉真门,那也要带上朱师兄才好,我一个人可不敢跟着你去,听说玉真门里都是女的师姐。” 林月夕扑哧的笑了出来道:“你个小屁孩,还怕女的么?我当然也会带小丑朱去的。” 燕云道:“那才好,有朱师兄一起,我才敢讲话。”林月夕被燕云逗得大乐,不停的笑他又笨胆子又小。 想起自己放走的秃毛鸡,诚实的燕云便去找老乔叔,谁知找了半响也没有找到,一问才知道老乔叔不在太乙殿了,说是怕明天大雪封山,去山里土窖背干菜粮食去了。 燕云回到放晴楼里,掌着烛灯,把曲明湖师兄的那本曲谱拿出来细细的看了起来,一段一段的在心里暗记着曲调,前面的几首倒是好懂,后面的曲子却是难了许多,燕云也知道自己尚要向师兄学的多,便捡着前面的熟记起来,一边看一边记,不知不觉中竟然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得晚了些,燕云见门外果是大雪纷飞,地上填雪深可没足,可算是今年下的最大的一场雪了,放晴楼旁的大树,枝桠被雪压得弯弯的垂了下来。 燕云踩着厚厚的积雪到大乙殿前,几位师兄早己在雪中练开了,也不知是谁将雪铲在了一起,堆起了一个大大的雪龟,跟风水池那只老乌龟一样大,七师姐穿了一件雪色绒衣,正专心的练着功,看见燕云到了,乐道:“小笨燕,要不要我教你这个功夫。” 说罢,双足一点,便跃到了雪龟上面,轻轻的喝了声走,雪龟竟然整个的往前移了起来,倒真像是一只大龟驮着她向前飘动,燕云拍起了手掌叫好,他知道七师姐这是己经练到以力驭物的境地了,全凭一个足尖便驱使起了雪龟,这个练到下一层境界,便是可以练二师兄的以神驭物的境界了,不禁替七师姐开心起来。七师姐近了燕云处,一把抓起燕云手,将他拉起往雪龟上放,燕云往雪龟背上想找个地方站来,谁知一脚踏下,那雪龟便被脚踩碎了一块,林月夕赶紧停了下来,再看那雪龟,己然变成了几个大雪块。 燕云看被自己踩碎的雪龟道:“七师姐,你练的这个功夫可真好玩,可惜我一下子便给你踩碎了。” 林月夕道:“跟你二师兄练的境地还差远了,等练到以神驭剑的时候,我的那柄凌渊剑便有了用武之地了。小笨燕,要是以后你能练到那个境界,我也可以借你凌渊剑用。” 燕云头一低,道:“七师姐,我这辈子可能都练不到那么高的境地了,到现在连生阴阳二气都练不出来,我可太没用了。” 林月夕道:“练不成那也没关系,只要师姐练成高深道法,也可以护着你的。”燕云心里一热,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燕云正在七师姐旁边与她说话,却看见虎牙山的曲明湖师兄高一脚低一脚的跑来太乙殿找神秀居士,神秀居士看他神态诧异,问其何故,曲明湖向掌门师叔禀道:“掌门师叔,昨日傍晚时分,虎牙山前的灵塔周围,突然之间来了数百只黑乌鸦,盘恒在宝塔上方来回不停的飞,驱不走打不到,都整整一夜,今天早晨乌鸦越聚越多,还在那宝塔周边的树上不住的叫,也不知何故,还请掌门师叔前去看看。” 神秀居士眉毛一拧问道:“可曾有人动过宝塔上的东西?” 曲明湖道:“没有人去动过宝塔上的东西,我与明易师兄日夜都没离开过,也不曾见到任何人去过虎牙山。” 神秀居士道:“这就怪了,我太乙门乾元峰上,是祥和之地,哪里会生出这许多的乌鸦,且去看看再做定论。”便让曲明湖随着一道, 去虎牙山上看个究竟去了。 神秀居士与曲明湖一道,来到虎牙山七层宝塔之前,果见宝塔周围的山上和大树之上,这里几只、那里几只的立满了乌鸦,足有成百上千只之多,那乌鸦叫声此起彼伏,便似遇到丧气临界一样,甚是悚然。 ------------ 第五章 重明神鸟(之三) 神秀居士围着宝塔查看一周,见塔上各符篆宝器尽在其位,八把宝剑镇压着八个方位,心里一动,往塔楼上跃去,看到宝塔二楼塔垛上系着的宝物乾坤网也在其位,心里倒是一宽,这宝塔既无损毁也不见丢了宝物,乌鸦齐聚也许只是巧合之事。 下得楼来,立在宝塔前面,两手合诀,左手指向宝塔上悬挂的八把宝剑,口中念道:“虎牙龙口,风火齐纷,上威广成,下摄魔灵,伐邪赤精,万凶无形。”只见宝塔上通体现出神光,黄绫上符文飞起,八把宝剑铮铮而响,铜镜一道玄光映入半天云里,乾坤网上光芒大盛,散布一片虚空网影将整个宝塔罩了起来。 见宝塔并无异样,神秀居士点了点头,口中法诀收起,宝塔宝镜乾坤网上神光也跟着收起。 看了看灵塔周边的乌鸦,林秀丰眉毛一展,单手一指八把宝剑,一个‘起’字喝来,那八把宝剑齐齐升了起来,在空中合成一个大圆,圆滚滚的上下翻转,运起阵阵剑风剑气,威惶摄人,八把宝剑往山边树梢飞卷而去,惊得树上乌鸦齐齐飞离,满天惊惶逃窜,被剑团碰上的,尽化肉泥,哇哇惨叫声不绝于耳。 曲明湖见师叔祭起神威剑术,去驱离那些乌鸦,神秀居士这一出手,便是上仙门里高深手段,岂是几只乌鸦小鸟能够承受的,果然剑团到处,乌鸦不死则散,旁边的乌鸦见了,齐齐惊飞逃命去了。 神秀居士见乌鸦尽去,便收了神威,八把宝剑回落插在地上,吩咐曲明湖把剑挂回了塔柱前,自己便循着虎牙山周围查看一圈,见一切亦与往常一样。吩咐明湖明易二人多多留神察看,就自行回了太乙殿而去。 神秀居士与曲明湖二人哪里知道,这宝塔上的乾坤网,昨日被老乔叔偷偷的取下来,拿到山岭前面,做了捕抓秃毛鸡的机关,老乔叔自是知道这乾坤网是件宝物,只因秃毛鸡甚是威猛厉害,才想到了用乾坤网来抓,秃毛鸡大意之下,也不识得乾坤网的厉害,被抓了个结实,却不料燕云好奇之下遇到,被他放走了秃毛鸡。 显然老乔叔也知道乾坤网不能动,悄悄的拿去用了,晚上又偷偷的还了回来,他既是太乙门内之人,当然知晓如何背着曲明湖和诗明易二人耳目取得乾坤网,只是没料到,不期被燕云撞了个正着。 老乔叔晚间做完饭后,再度冒雪费力的来到山岭,却见机关己动,里面死了只野鸡,乾坤网绳索己开,看情景秃毛鸡己入网,却不知如何被它又再度逃去?他到捕鸡处时,己是黑夜时分,又恰好下着大雪,燕云走过的地方被雪又盖了起来,未察觉燕云留下的痕迹,便想不到秃毛鸡是被人放走的,想想乾坤网下这秃毛鸡生都能逃离,连绳索也能解开,心里又是惊又是怕,由此,便再也不敢想着抓这只秃毛鸡了。 于黑夜之中,老乔叔赶紧趁人不察,踩着雪高一脚低一脚的把乾坤网送回了宝塔之上,一夜大雪之后,地上脚印己全被填盖,自是再无人能够知道。任神秀居士这等厉害之人,也瞧不出端倪来,哪里知道乾坤网被人移过? 老乔叔听到门人弟子纷纷议论虎牙峰前的乌鸦事件,心里惶恐不己,见掌门神秀居士去宝塔驱赶走了乌鸦,并无其它事情发生,方才稍定,想此事也就这般过了,怕被责怪,便没有向掌门去禀告移动过乾坤网的事情。 只是觉得这满天的乌鸦也是邪门,想想自上得乾元峰来四五十年里,哪有见过这种晦气的鸟来,他心里有事,便不自觉的连着两三日都去虎牙峰周边看看,随便也看看自己的机关。 却不曾想,这一去时,好几处机关地都有收获,不仅野兔野鸡入套,还有小山麂被捕获,老乔叔哪里知道,那只秃毛鸡自从被他的乾坤网罩住吃了大亏后,也是心里惧怕他再设这机关,秃毛鸡既是怕再入网被捉,当然也不敢去破坏老乔叔的机关,这样一来,老乔叔又有吃不完的肉了。 这下也让燕云有点忙了,时不时的还要跟随老乔叔上山去扛野兔野鸡,这一天早上,老乔叔又丰收了,竟然一晚上有四只野兔入套,并且最心喜的是还捕到了一头鹿,兴许是这次雪下得太大太久的缘故,这些山野小兽都忍饥不住,出来觅食。 老乔叔这一喜非常,赶紧把鹿扛下岭去洗剥,吩咐燕云在后面把野兔带回去,害得燕云搞了根木棍做扁担,把几只野兔挑在了肩上。 燕云正寻思给七师姐讲老乔叔让自己变成了猎人,恰好又经过上次摘柿子的那道岭边,听得几声熟悉的叽叽咕咕之音,从林中闪出来那只让人一看便忍不住好笑的秃毛鸡,燕云原以为这鸡自那日落网后,应该害怕跑远了才对,不想它却还在这附近,秃毛鸡几日不见,却见到身上鸡毛掉得很多的地方,稀拉长了些浅浅的小绒毛起来。燕云见到秃毛鸡后见它无恙心里也是一喜,秃毛鸡显然便是躲在林中,也算得这鸡聪明,有老乔叔在的时候便躲得紧紧的,见到燕云了才一咕噜跑出来的。 燕云心里一喜,也知道秃毛鸡没有恶意,便高兴的凑上前去,伸出手去摸秃毛鸡的背,秃毛鸡也不躲闪,反而伸翅掸了掸燕云的手。 燕云想着这么冷的天,秃毛鸡定是难以找到吃的,看看自己肩上的野兔,想着秃毛鸡去破坏老乔叔的机关,也肯定是想去抓里面的野鸡吃,现在它不敢去那些机关里寻猎物,也就弄不到吃的,便解下肩头的一只野兔,扔在地上,示意秃毛鸡叼走,那秃毛鸡看了看地上的野兔,却是理也不理,燕云一愣,心道:是了,这鸡哪里会吃兔子肉呢?它应该是吃粮米的才对,顶多吃吃地上的虫子,不禁也笑自己笨。 秃毛鸡扇了扇翅膀,几根本就凋零的羽毛又掉了根在地上,燕云看地上那根羽毛十分的大又颜色花纹分外漂亮,便拾了起来拿在手上,想着回到乾元峰上的时候,问问七师姐,看她知不知道这根漂亮的羽毛是什么鸟身上的,她一定猜不出这是根鸡的羽毛。 秃毛鸡羽毛被拿也不以为意,却是睁着双瞳眼瞧着燕云拾羽时手腕上露出的那个银环,也是奇了,这鸡瞳一对着银环,环上便毫光乍现,银芒泛起,秃毛鸡望着银环一阵咕噜噜的嘀咕,燕云心里暗暗称奇。 不远处的山涧边老乔叔将鹿剥皮,迟迟不见燕云下岭来,不禁嘀咕这孩子怎么这么慢,便大声呼喊起燕云来,燕云一听老乔叔在叫唤,心里却是一急,怕他上来见到了秃毛鸡,便应了一声,赶紧推了秃毛鸡一下,要将它驱离。 秃毛鸡倒也不急,慢慢转身往林子里去,燕云突然想到这鸡看到银环的异状,也想搞个明白,倒是怕这鸡入了林中再也见不到了,便拍了拍鸡背道:“秃毛的大鸡,在这岭上多有危险,不然你去虎牙峰旁找我”说罢,指了指虎牙峰那边的地方,哪知他这一说,那秃毛鸡竟是仿似听得懂一般,伸长了脖子,顺着燕云指向的虎牙峰看了看,还回应了燕云咕了一声,便迈着它那雄健异常的大腿,往林子里钻了进去。 燕云一边应着老乔叔,一边拾起地上的野兔,往山涧下行去。老乔叔早己把鹿肉剥洗好了,看到燕云,忍不住责备了一声,还说燕云有好吃的鹿肉也不积极,他老乔叔早就流起口水了,燕云跟着老乔叔回了伙房,老乔叔也不等朱实来做饭,早自己又动上了手来,焖起了鹿肉。 燕云见有鹿肉吃,便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七师姐和朱师兄,此时七师姐正把朱实叫到乾元峰的后山旁练功。 原来这两日七师姐功法精进不少,好似又上了一重,手中剑己渐渐能够随念而动,每每运转心法时,剑大有感召,今日晨间,更是随指出鞘,林月夕知道这是明境四层以上了。 太乙门内的道家功法自成一脉,只要将驭剑之术练至初成,便就由明入玄,算是一门之内的好手了,而别派往往要玄境之上才能练出驭剑之术。 太乙门数十位弟子,除了本门大师兄孟独行早早入了玄境外,现下也就只有公扬俊和林阳辰正在入玄的门阶上,便是袁少拙也只在明镜巅峰,强如柳上瑜和颜无纶二位师兄,也是明境五层,比之袁少拙少了修练时日而微逊了点,自己能入明境四层只要努力求进,把驭剑之法练成,不需多久,便也能到明境五层巅峰而入玄,心下想之也是欢喜不止,便练功更勤奋起来。 ------------ 第五章 重明神鸟(之四) 燕云见七师姐本领更强,也是满心喜欢,看着七师姐在林中的雪坪上,一袭碧衣绣裙随着身法婉转,地上的积雪被她凌渊剑荡起满林纷飞,朱师兄在一旁咧着嘴呵呵而乐,时不时的拍了拍手,也是羡艳之情毕露,燕云大呼道:“师姐,你再飞得高些,就可以去树顶上像二师兄那样练剑了” 林月夕呵呵一乐道:“小笨燕,你也来啦,让师姐考考你最近练得怎样”说罢,凌渊抄在右手,左手将地上的雪入手运功凝成团,张手便是两个雪球分上下二路向燕云打来,燕云妈呀一声,一个剪步往树后变闪,谁知刚刚躲过,林月夕手上雪球如连珠一般飞来,正不知有几个,燕云身上早被打中。 林月夕看着燕云被雪球打中的模样,心下更乐,便道:“小笨燕,你连雪球都没有躲开,可是笨死了,不如你和小丑朱一道,看这雪仗打不打得过我” 朱实坏笑了一声道:“师姐,练功法虽然差你太多,可要是打起雪仗来,我和燕师弟两人齐上你可就不行了” 林月夕道:“是么,小丑朱什么时候这么硬气啦,那可要试试,你们要是输了,得去北峰精舍扫雪去,” 朱实不待林月夕说完,便大笑道:“燕师弟,你就在这边对着师姐,我去师姐身后,咱们兄弟两面夹击,让师姐不能两面受敌不能相顾” 林月夕道:“小丑朱,你可真是越来越狡猾啦,你让小笨燕挨我的雪球,你却跑到后面去偷袭”,说完,早转过身来,一手的雪珠往朱实身上招呼而去,她看也不看,左手往地上一吸,一大堆的积雪被她吸起,随手用衣袖一兜,然后甩出来,那雪堆一下便成了二十几个雪团往朱实处打去,朱实怔怔不己,忙运功于手,去挡那些雪团,早有三五个打中了他。 朱实不知林月夕有这本事,心下顿觉糟糕,自己想要弄个雪球,却是要把雪捧在手上捏几下方可,这造雪球的时间可比师姐慢了太多,忙大声道:“燕师弟,你在师姐身后,快拿雪球扔师姐呀”。 燕云拿了两个雪团在手上,却打不下手,总觉得要是真打中了师姐,就是冒犯了师姐,便对朱实道:“朱师兄,我不想打师姐呢” 朱实见这个笨蛋愣在那里,心里没好气的道:“师弟,你要是不帮我打师姐,那北峰的雪就你一个人去扫啦,打输了也是你造成的”林月夕听到燕云说不想打她,心里高兴不己,乐滋滋的道:“小笨燕,没事,你直管往师姐身上打,打到了师姐也不会怪你的!” 听到师姐这样说,燕云才把手上的两个雪球丢向林月夕,岂料手劲没用足,还没有打到,雪球便散在了在上。 朱实被师姐那密集的雪球打得东躲西藏,终是林月夕变雪球的本领比二人高,在她手中似乎有打不完的雪球,才一开始,朱实便被打中了六七个,朱实叫唤不己,大呼道:“师姐,你都一直在打我,师弟又不打你,那我便不是成了跟你一对一啦” 林月夕道:“好,我便右手跟你打,左手跟小笨燕打,这下你没意见呗。”说罢,便把凌渊剑插在地上,左手用雪团打燕云,右手用雪团打起朱实来,这样分手二用,打向朱实的雪团顿减,朱实才停了躲藏,变成了和燕云一左一右的向林月夕扔雪球。 燕云也是苦于捏雪球太慢,打不多时却又不同起来,三人打了起来,地上的雪球越来越多,就不须用手再去捏,随身去地上拾起来打便可,二人四手对付林月夕,形式马上又反转起来,林月夕虽然也是手快,却没有了造雪球的优势,又要顾左右,虽说她功法上比二人都要高了好多层,可这毕竟是玩乐,不可能动真气而为。 朱实催促燕云扔快些,燕云也玩得高兴起来,卖力的往师姐身边扔雪团,吸引了林月夕往他这边注意观察和忙着躲闪,朱实趁机捡了一大堆的雪球在面前,两手两袖里面各塞了十多个雪球,只冰得他嘴一哆嗦,站起身来往林月夕处走近了几步,大笑道:“七师姐,看我的天女散花手法,哈哈”说罢张起两手,两大包足有二三十个雪球往林月夕处奔袭而去。 林月夕万万没料到小丑朱有这一手,正忙着去接燕云扔过来的雪团,哪知小丑朱这边又铺天盖地的扔来,看看躲闪不及又顾不着用手去接,情急之时,脑里却是灵光一闪,心念一动,默默的念了句法诀,地上插着的凌渊剑拨地而起,转起一个光圈,向那一团雪球削去,剑随念而动,剑锋所至,将那一团雪球全部削挡在身前,那剑似是有人掌控,却又是凌空自飞,朱实燕云二人看得真切,知道这便正是驭剑之法,便一愕之间,也不打雪仗了,心知,林师姐己经能靠念力控剑了,高兴不己。 林月夕也是心头一阵惊喜,心知自己不经意的一动念,便将凌渊剑控起,这可是进步太大了,将朱实和燕云叫到身边,二人齐声道喜,师姐这是实打实的明境四层之上的境界了,似乎都快要触及五层了。 燕云道:“今天可真好,早上老乔叔捕了鹿,这下师姐又功法大进,朱师兄,你去煮点好吃的呗!” 朱实也乐道:“既然有鹿肉,我便去煮个五香鹿脯出来,让大家品尝一下”说罢,便一转身去了伙房。 燕云拿出了那根秃毛鸡的漂亮羽毛来,笑道:“师姐,朱师兄给你煮鹿脯吃,我可没有好东西,送你这根羽毛你看好不好”林月夕看着从燕云怀里掏出的那根羽毛,见羽毛在雪光之下,闪现出五颜六色的花纹,很是好看,接在手里问道:“小笨燕,这是什么鸟毛,这么好看,我要把它拿回去放在书房的笔筒里。”倒是满心喜欢的接了过去。 燕云道:“师姐,你猜猜,这是啥鸟的毛?”林月夕猜了许多的鸟儿,燕云都摇头相否,只到说到锦鸡的时候,燕云才笑笑说差不多了,便跟林月夕说,这是一根大公鸡的羽毛,林月夕也不经觉得奇了,大公鸡她也是见了不少,哪有羽毛像这般好看的,便拿着鸟毛和燕云回到了乾元峰前,也是练了一早上的功,稍觉有点渴,便去找茶水喝了。 七师姐一下子突破明境四层触及五层的事情众师兄弟都知晓了,早饭毕后,大家聚在太乙殿前的风水池边,八师弟和九师弟就一下围住了林月夕,让林月夕讲述突破四层的心得。 林月夕心下也是得意,便跟两位师弟讲了起来,她一手拿着燕云送给她的羽毛,一边说着她驭起剑来的情形,却不料风水池里的几只仙鹤突然之间像是也知道了林月夕突破明境四层的喜事似的,都高引颈脖放声欢呼,其中三只更是从池中展翅飞起到林月夕身旁,叫声清亮的围着林月夕齐翩翩起舞,林月夕更是大乐,身子滴溜溜的合着三只仙鹤转了个圈,那几只仙鹤虽然平日里并不惧怕众人,也曾漫步行在众弟子身旁,但这一副欢歌嘹亮的情景却是见所未见,众人不禁觉得奇了。 众人正奇怪几只仙鹤之状,却不想其中一只纯白的大鹤走至林月夕身旁,眼睛凝住不转的看着林月夕手中的鸟毛,林月夕不禁在想,这仙鹤果然具有仙灵之慧,也知道自己手中这根鸟毛不一般的漂亮,心下更是对小师弟多了一丝喜爱,小笨燕送自己这礼物还不错。 那仙鹤看得半响,便仰头向天大声清啼,声音直让整个乾元峰都能听到,啼罢,双翅一展,离地飞起,其它仙鹤也随着这只白鹤身后飞起,一群仙鹤共有九只,不一时便飞到了乾元峰顶,绕着乾元山峰飞了一圈,便列队往那高耸入云,终日雾漫的太祖山飞去。 鹤声早惊动了太乙殿内参修的神秀居士,他出得殿来,看着远飞而去的鹤群,双手负立,望着太祖山沉思不己,数着手指推掐演算着什么。少时,便让柳上瑜和颜无纶师兄弟二人,各去东西两峰上,请大师兄公扬儒和四师弟虚元子来太乙殿议事。 公扬儒和虚元子二人不消片刻便来到了太乙殿上,三位师尊关上殿门,在殿内整整谈了一个时辰的话,公扬儒和虚元子才各自离去。神秀居士吩咐各位弟子入殿,令众弟子近些时日里不得行远,须得随时练功待命,乾元峰上的一些杂碎事情皆由朱实办理,燕云也只负责去虎牙峰送点东西。众弟子知道许是乾元峰上有紧要的事情发生,掌门师父才会这般安排,也没有多问,便退出殿,各自散去了,却是私下里纷纷议论,不知掌门会有何事吩咐。 众弟子练着剑,老乔叔却拿出一小木桶鹿肉对燕云道:“燕云,好几年没有捕到鹿了,难得今日有鹿肉吃,可不能把你那两个懒师兄给忘掉,你带着这木桶去虎牙山走一遭”。燕云接过木桶便撒腿往虎牙山去,想着鹿肉这般香可美味,俩位师兄今天可真能好好解馋了。 ------------ 第五章 重明神鸟(之五) 他走得欢快,不一时便又快到虎牙峰前,不时的却又听到几句难听的鸹鸹声,燕云知道,又是那讨厌的乌鸦在叫,叫得让人心里发毛,燕云到了曲师兄他们的篱笆院里时,耳边尽是那乌鸦声,不绝于耳。燕云见虎牙峰前的大石上、大树上,这里几只那里几只的立满了乌鸦,正叫得欢。 进了院内,叫声了几声师兄,却没有见到两人,正要去寻,二人却各自拎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从七层宝塔旁边走回来,一边走一边在那骂骂咧咧,许是听到燕云的呼声,知道该是送好吃的过来啦,二人院门口扔下竹竿,看见燕云正手里提着木桶,燕云将木桶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鹿肉和饭来,招呼道:“二位师兄,老乔叔捕到鹿肉,让我给你们送来呢!” 二人看到大喜,一副口水欲滴的模样,连手也没洗便急至桌前吃起鹿肉来,曲明湖道:“赶了半天乌鸦,一只也没有赶跑,正一肚子鸟火没处去,却不想有小师弟送来的鹿肉,也不算白忙”。 燕云道:“二位师兄,怎么要赶乌鸦?” 曲明湖道:“那宝塔里有我们前辈祖师真灵,这恬燥的乌鸦整天叫得瘆人,不是让祖师爷爷真灵不得安宁么?对了,小师弟,你也去宝塔前盯着,要是乌鸦近了塔,便给我使劲的赶!”他也是被乌鸦整日的叫得心烦难当,一提到乌鸦,便恶狠狠的恨不能一只只的抓下来撕碎。 饶是诗明易平日里懒理世事,也被这乌鸦的叫声弄得心烦意乱,喃喃道:“这畜生,就是不离开虎牙峰,打又打不到,这万般的办法都想了,总是赶不走,掌门师叔倒是有神威手段可以收拾,但不可能让师叔天天在此守着它。” 曲明湖道:“这东西邪门得紧,常言道,乌鸦叫、祸事到,该不会是有啥不祥之事要来?” 诗明易道:“这虎牙峰上,就是你和我常在,乌鸦叫,该不是向我俩叫魂吧!”曲明湖啐了师兄一口。燕云见二位师兄斗嘴起来,便径自走了出来,也提了根竹竿,去赶乌鸦。 那黑里忽秋的乌鸦,三三两两落在宝塔四周的山峰、石崖、树枝上,一只叫,只只跟,叫声此起彼伏,燕云走到峰下大石坪处,见乌鸦这里一堆那里几只,又没有落在地上,拿着的竹竿哪里够得着?朝着最近的一棵树桠上打了几竿,想必那乌鸦早己熟知这里的人打不着自己,却是身子都没有动一下,只顾着叫。 燕云捡起地上的小石头去掷打乌鸦,却是准头差了很多,扔了十数个石头,连个乌鸦毛也没有碰到,乌鸦虽说是让人厌烦的鸟,却是鸟中人精,见燕云扔石头抛击掷打它们,便飞身往燕云头上盘飞,时不时的拉起鸟屎往燕云身上滴,燕云衣袄上险些沾到鸟屎,忙不迭的反过来躲乌鸦,一时间,狼狈不堪。 正躲着几只往他身上拉屎的乌鸦期间,燕云却发现虎牙山前又飞来两只状若山鹰的大乌鸦,这两只大乌鸦头上雪白,两只腿也泛着白色,与其它的乌鸦大不一样,个头比寻常乌鸦大了几近一倍,这两只乌鸦一到,群鸦叫得更欢,任凭燕云在石坪上大声喝叱,群鸦若无所闻,似是在欢迎那两只白头乌鸦到来,它们从虎牙峰旁飞来,哪里都不停留,径直往七层宝塔处飞去,绕着宝塔一连着飞了几圈,然后一左一右的停在七层宝塔的塔尖上。 燕云这一下着急不已,师兄让自己赶乌鸦,不但未赶走一只,反而却来两只白头大乌鸦停在了有祖师真灵的宝塔尖上,这惊挠了祖师真灵,不是对祖师大不敬么?心里急切不已,想扔石头去掷打,一是太远了恐打不着,二是又怕一不小心打坏了宝塔顶更是罪过,急得燕云跺起了脚来。想着也只有挥动长竹竿去吓吓乌鸦,兴许能够把这两只白头乌鸦赶离塔尖。 却不料燕云往塔前这一赶,那两只白头乌鸦似是有些许反应,从塔尖上飞起来了,这两只白头乌鸦一飞,其它的乌鸦也陆陆续续飞起来了,这些乌鸦又都叫了起来,只是此刻的叫声比之刚才又大不同,似乎所有乌鸦都带着受惊之状。 燕云不解,转着身去看四周那些乌鸦,却在转身之时发现,自己身后突然立着一物,正是岭上遇到的那只秃毛鸡,不知何时它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燕云身后。 此时秃毛鸡展着双翅,卓然傲立,它虽然还没有燕云高,却是威势十足,顶着漂亮花冠下,一副金黄的锐喙闪着光亮,燕云看到它,心里也是一喜,不禁惊奇的道:“你真的到这虎牙峰来找我呀?” 秃毛鸡往燕云身边走过来,却是走到他前面去站定,昂首对着塔前翻飞的群鸦一声怒啼,那啼声浑厚霸烈,震耳欲溃,空中的群鸦被这叫声一出,立时便往周边退去,有只乌鸦许是未曾留意,陡然被这叫声惊惧,吓着骨软腿酥,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秃毛鸡身子迅捷异常,两个剪步上前,一爪按向乌鸦,乌鸦顿时被它按得五脏开裂。 群鸦见秃毛鸡这般猛恶,惊叫连连的往四面八方飞去,那两只白头乌鸦先之一步疾飞而走,剩下的争先恐后忙从石山、树桠上起身闪遁,仿若这秃毛鸡是它们天生的克星,它这一现身,群鸦闪避,唯恐不及。燕云打不到赶不走的漫天乌鸦,却被这秃毛鸡一鸣惊走,还未等秃毛鸡第二声叫完,那虎牙峰前后周边,哪里还有半只乌鸦,早走了个干干净净。 燕云看得傻了眼,似是不相信眼前的秃毛鸡这么厉害,直到乌鸦的叫声再也听不到时,才回过神来,乐道:“好你只秃毛的大鸡,你的本事可真大,这些乌鸦见你便躲,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秃毛鸡摇晃着脑袋,仍是一副斜藐傲视的样子,只到燕云的手抚在了它光秃秃的鸡背上,才弯了弯脑袋跟燕云叽噜两句,想是它在打招呼。 曲明湖和诗明易二人两碗鹿肉吃完,忽然听到外面的鸦声渐远,虎牙峰前归于清静,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大石砰上,燕云一手执竿一手摸在一只异常高大的公鸡背上,山间树头的乌鸦走得一干二净。 师兄弟二人近几日里被乌鸦所苦,不得半晌安宁,即便是掌门师叔前几日施展神通赶走了,也是片刻即回。心里还是惊奇燕云能赶走乌鸦,便问燕云是用什么方法,燕云指着秃毛鸡对二位师兄道:“师兄,是这只大鸡帮我赶走了,它一来只叫了两声,便把这群乌鸦全吓走了”。 二人也未见过如此大的鸡,都啧啧称奇,诗明易指着秃毛鸡道:“世间的公鸡有你一半大就属雄健了,你这身个,可算是鸡的爷爷了,便是叫你鸡祖宗也不为过,我从未想到世间能有如此大的公鸡!” 燕云道:“二位师兄,这秃毛的大鸡是来找我的,它帮我赶走了乌鸦,我看它一点也不凶,你们可不要把它赶走”。 曲明湖道:“好端端的我们赶跑它做甚么?说不成有它在,这乌鸦便再也不敢回来呢,只是怎么会突然这么只大鸡来找你,是你喂的么?你来乾元峰还不到一年,就算喂养,鸡也长不到这么快”。 燕云不敢说他在乾坤网里解开放了它的事情,怕传到老乔叔那里自己被责备,又怕掌门知道老乔叔拿了乾坤网去做机关,会处罚老乔叔,说不定还会怪罪二位师兄没有看好塔呢。当下便顺口说是自己在岭上遇到它,喂了它些剩饭,兴许是这公鸡知道这里有食物,便来找自己的,好在二位师兄也没多在意,心思全在想着秃毛鸡罕异,也不知是什么品种? 也确如曲明湖所说,秃毛鸡在虎牙峰前和燕云一起足足待了小半天,这许久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一只乌鸦出现。 说来也是稀奇,大鸡总是跟在燕云身后,偶尔自己跑到虎牙峰前的宝塔附近悠悠转两步,却是对着宝塔上不住的探试,燕云知道塔上挂着乾坤网,它曾在乾坤网里吃了大亏,不时的去看看,显然是想看清楚困住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燕云不禁暗叹这秃毛鸡可比自己要聪明,吃了亏后还会想着了解个清楚。 但只要听到燕云一呼,它便摇着大步跟了过来,燕云把带来的饭食倒了些在石坪上,秃毛鸡随口吃了些,但似乎并不对味,只草草的啄了几嘴,燕云知道这只鸡特别,肯定有自己想吃的东西,也不勉强它。 倒是燕云的曲子吹起来时,秃毛鸡来了兴致,跑到燕云身旁盯着笛子看,似是想搞懂声音是如何发出来的,燕云笑呵呵的把铜笛拿给秃毛鸡,秃毛鸡用嘴叼过铜笛,放在地上,用爪子在地上拨弄半天,只是笛子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响了几下,实在是整不出声音来,燕云拿起来一吹便响,鸡被笛声悠悠所染,安安静静的立在燕云身旁听曲子。 曲诗二位师兄见平日里略显笨实的燕云和一只秃毛鸡玩得不亦乐乎,两人忍俊不禁,这只秃毛鸡在院里进进出出,半日间便和三人混得熟络,但它明显就只喜和燕云一起。 燕云见叫秃毛鸡叫得不顺口,便一拍了拍秃毛鸡的背道:“你以后就在虎牙峰前跟我一起玩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叫你大毛好不好?希望早点把羽毛长起来,免得这大冬天的受冻”。 燕云取了大毛这个名儿称呼秃毛鸡后,秃毛鸡只顾嘀咕,燕云知道即使再聪明的鸡,总不会听得懂自己说的话,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辞了两位师兄,要回乾元峰去练功,秃毛鸡见燕云要离去,和燕云一起离开蓠芭院,跟着燕云出了虎牙峰后,便自己往太祖山方向的岭上走了,燕云看它快要行至林间,大声道:“大毛,你可要记得来虎牙峰找我,”秃毛鸡照样咕噜了一声作答,便入了林子。 ------------ 第五章 重明神鸟(之六) 回到乾元峰上,却见师兄们没有练剑,都在那声音碎碎的议论着什么 ,燕云也不知道自己去虎牙峰的半日里,乾元峰有何事发生,朱实看到燕云回来,便拉着燕云问道:“师弟,你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 燕云笑着说自己在虎牙峰帮二位师兄赶乌鸦,却听朱实又道:“燕师弟,你今天不在,我们太乙门发生了件大事情!” 燕云惊问何事,朱实面露笑容的说道:“今天早上,咱们养的仙鹤飞走了,四师叔说这些仙鹤是飞上太祖山去了,以往仙鹤飞走,少时便会回来,这次却不见了踪影,四师叔去寻它们不到,却在太祖山下的灵根湖边,看到灵根湖里不时的升起好多道彩虹,久久不散,湖面上瑞气不断,紫雾阵阵,是天现祥瑞之兆,听师父他们讲,我们太乙门要有异宝出现了”。 燕云道:“那可是好事啊,适才曲诗二位师兄还在讲,虎牙峰前的乌鸦乱叫,当是不祥兆头呢,这灵根湖上却又是天降祥瑞,却不知道会是啥宝贝” 朱实道:“师父他们讲,这次宝物当是会在太祖山上出现,灵根湖从来都没有这么显得祥瑞,应当是比较稀世的宝贝药材,四师叔己经把练药的炉鼎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太祖山上,历来便出灵草,这次一定是非常稀奇的仙草现世,才会有这等征兆”。 燕云道:“那仙草采回来,四师叔拿来炼药,炼出来后,会有我们的吗” 朱实笑道:“既是如此珍贵之物,定然是很少的稀罕物,我们根脚低,又修炼得不好,怕是没有份了。” 燕云道:“朱师兄,我们没有,但七师姐肯定会有的,我也一样高兴!” 朱实听了叹道:“师弟你啊,没有半分的机心,也是实在到家了,不过你说得对,这种仙物,肯定也是要讲个缘法,我们既然道法修炼得浅多半便是无缘,可也盼望能得到仙品,炼成灵药给师姐她们提升功力。” 燕云道:“这就对了,我可不稀罕绝世仙草什么的,我只想找到我的爹爹妈妈就好了”朱实听到燕云又提到爹妈,心下不愿惹起伤感,便拉着燕云去了伙房,端出一只素雅的陶盘,里面装的正是朱实做的五香鹿脯,盘下煨着一坛热水。这鹿脯本是世上最美味之食,朱实自然是不会自己食用,他这是单独作出来孝敬师娘的,带着燕云托着盘子,一路便往北峰精舍而去。 燕云知道北峰上住着的便是林师姐的母亲,也就是大家的师娘,燕云来乾元山大半年了,却从未见到过师娘,师娘也从未在太乙殿上去过。 来到北峰精舍,几进青石白墙的房屋很是洁净,方椽铜木搭的亭榭格外舒适,燕云不由纳闷起来,为何林师姐不来北峰跟着她的妈妈一起住呢?这精舍又显然比林师姐的房子考究,跟妈妈住在一起,不是更舒心么? 正纳闷间,精舍里走出来一位妆容丽致的妇人,燕云看她年纪似乎比自己的妈妈大不了太多,看着身闲体匀,却没有妈妈脸上所常有的笑容,她见是朱实到了,便推开了些院门,朱实却是显得比较亲近妇人,直见他走近了两步,把鹿脯放在木桌上,咧着嘴轻声的叫了声师娘。 那妇人点了点头道:“朱实,你师姐最近没有再欺负你罢,”朱实笑道:“师姐一直都没有欺负我,师门里就数师姐对我最好咧,她只是偶尔捉弄我一下,但她却处处帮着我和燕师弟”。 说罢指了一下燕云又道:“师娘,这是我们的小师弟,他叫燕云,师姐叫他小笨燕。”说完指着燕云便笑开了。 那妇人叹道:“什么小丑朱、小笨燕的,这妮子,老是给你们取这难听的外号,以后你们长大了不是都改不掉啦!” 朱实道:“师娘,等我们长大了,您再让师姐别这样叫就好了,现在我都还没长大,反正以后我也练不到师父他们那么厉害,也不去江湖上行走,只有师兄弟他们知道这外号就不打紧。” 那妇人道:“练不好功法,便不下山去么?这乾元峰有什么好,要留着在这山上过一辈子。” 朱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便让燕云给师娘行礼,叫声师娘,那妇人看了看燕云道:“看你这孩子倒是蛮敦实厚重,不像你那些师兄们机杼百出,你七师姐真没欺负你吧。” 燕云道:“回禀师娘,师姐待我很是要好,还教我说话,教我练功。”那妇人听燕云这般说来,方才点了点头道:“这太乙门里,个个都比着法儿争强,只盼你师兄弟二人能按着本份,得些福报也是不错。” 燕云听师娘似在教诲,只顾着点头。朱实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禀告道:“师娘,今天早晨那几只仙鹤飞走了,现在都没有回来池中,听四师叔说,今天灵根湖上现祥瑞,说太祖山上合着会现稀世仙草,说不定便要进山去找寻。” 妇人心下一动道:“什么,仙鹤飞走了没有回来?” 朱实道:“正是,它们往太祖山上飞去了,您喜欢的那两只朱顶白鹤也飞去了。”妇人听说鹤飞走没回,面上升起一丝担忧起来,便问道:“你师父他们没有去找鹤么?” 朱实道:“四师叔去寻了半日,没有寻到,想必是飞到太祖山很高深的地方去了吧。” 那妇人喃喃道:“太祖山高深不知几何,虽是仙山宝地,却又处处奇地异境,灵枭怪物甚多,它们飞进山中不知做甚?” 朱实道:“四师叔说,这几只仙鹤感知超凡,定是知晓了灵根仙草将要出世,才飞去太祖山寻迹去了。” 那妇人道:“这倒是省了你师父他们好多事了,只需找着仙鹤便可,当年从仙鹤岛上带来这些白鹤,倒真是派上用场了……”说罢,站在精舍前,遥望着太祖山上,沉思起来! 朱实见话说得久了,怕鹿脯凉过了便失了美味,便请师娘先慢用,自己便拉着燕云回太乙殿去。 燕云和朱实走在路上,便问师兄,师娘叫什么名字,朱实道:“师娘姓宋,她的名字叫做宋卿若。” 燕云道:“难怪七师姐长得好看,原来是师娘本来就这么漂亮。” 朱实道:“那是自然,七师姐确实生得很美,静一师姐也很好看,可最好看的还是玉真门的静可和静宁两位师姐,你是没见过,她们可真胜过咱们太乙殿门前池中开的花,师弟,你见过最漂亮女子应该便是七师姐吧。” 燕云摇了摇头道:“朱师兄,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是来太乙门的途中看到的,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呢,她留了一道真气在我体内,她生得可真好看,那模样更像是仙女。”这样说出来又好像觉得不妥,忙补了一句道:“当然了,七师姐也是非常漂亮的!” 朱实一听到燕师弟也讲起漂亮的女孩,顿时来了兴趣,便问燕云,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燕云道:“我听到她的师姐们叫她如初,却不知她姓什么,我听放翁伯伯说,她住在十分遥远的地方,恐怕是再也见不到的。” 朱实听他这么一说,便道:“再见不到有啥用,你可是有机会见到静宁和静可两位师姐的,真盼着玄功大会早日到来,更希望自己和二师兄换了个儿,我要是二师兄,一定能把两位师姐相合一个。”说罢,眼里尽是期盼之意。 这两个半拉孩子,还是乳臭未干的样子,却一路聊谈着女孩,其实这也是人之天性。俩人高兴的聊着天,雪路上行得便是极慢,路上走着走着,就觉得这天气浑不对劲,近日里虽是大雪不断,天气常阴,却不像此刻,还只刚到下午,天空却是渐渐的暗了下来,并且暗的特别快,二人从精舍走的时候,尚还是天空明昼,行走了也才一刻多时间,却是如同黄昏般暗淡。 朱实观察了一下四周,指着太祖山那边对燕云道:“师弟,你快看,太祖山那边好多的雾。” 燕云顺着朱实手指看太祖山,果然太祖山自山脚而起,连山的影子也看不到了,那雾浓得像灰棉,层层裹裹,雾不断外扩,连着乾元峰的山顶也慢慢的被大雾淹没,难怪还未天黑便这么暗了下来。朱实道:“这雪都下了半个月了,老天爷是嫌雪下得不够大么,还来这种天气?这种雾一下,明天恐怕积的雪比人还要厚。”燕云倒是想着幸得今天给两位师兄送去了鹿肉,明天要是积雪过大,自己便不去虎牙山了。 ------------ 第五章 重明神鸟(之七) 太祖山的雾流出来,把乾元峰盖了个严严实实,回到太乙殿前的那段路,己是雾里穿行了,各弟子们全部没有练剑,都聚到太乙殿旁边的廊亭里,燕云看看其它师兄都在,只有二师兄不见身影,七师姐却是回了自己的屋子。 太乙殿众弟子七嘴八舌的讲着早上四师叔说的事情,六师兄陈大丰道:“早上四师叔还说灵根湖现祥瑞,这下午便雾漫天,哪称得上祥瑞。” 五师兄宋洛河道:“老六,你哪里知道,早上灵根湖上现彩虹,现紫气,那是紫气东来,天虹倒挂;这下午太祖山上出大雾,恐怕是要来个雾中现仙,怕是有老神仙要现真身。” 常修最喜欢插嘴,听五师兄说得这么玄乎,忍不住道:“五师兄,这也是师叔讲的么?我怎么没有听到。” 陈大丰道:“你个八师弟,五师兄这明显的胡扯,你都听不出来吗?” 常修道:“早上确实听到师叔说过湖里现紫气,我看五师兄讲得这么正经,还真以为有老神仙现身呢。” 宋洛河道:“老神仙没有,小剑仙倒是真要现身的了。” 陈大丰呵呵一笑道:“五师兄,小剑仙要从哪座仙山来呀,你不会说咱的小笨燕吧,他倒是刚到。” 宋洛河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燕云,便道:“燕师弟要练成小剑仙啊,恐怕这辈子是没办法了,谁教阴阳二气都生不了呢,不过咱燕十二这个儿倒是长得够快,怕是明年便要比朱老十高了。” 众师兄纷纷往燕云看去,果是燕云这大半年在太乙门里,个子长得极快,比来时足足要高了半个头,相比朱实除了瘦了一点,确实也不见得矮多少了,众人纷纷夸燕云肯长个子,常修走到燕云旁边,一摸燕云后脑勺道:“燕师弟,你说你模样也算俊,为啥脑袋瓜这么的长不开,你该不是比别人少了一窍吧?听说你至今连阴阳二气都没筑结起来,这哪年哪月才能入境啊,咱太乙门里,阴阳筑基只能算是空境,你是连空境都还没有入,咱这千年大派里,你也属独一份啦,哈哈。” 常修说完,不住的戏笑燕云,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平日里觉得朱实滑稽可笑,燕云跟他在一起久了,大家也都喜欢打趣逗讽一下,其实这笑也不光是取笑他,只是众人不解,为何燕云始终连阴阳二气都筑不起来,在他们眼里,那可是太乙门最简单的法门。 正笑间,宋洛河道:“师弟们,我说的小剑仙到了,”众人随着他手一指,却看到是二师兄林阳辰在大雾中,脚踩一柄剑踏雾回来,许多日不见,二师兄这驭剑术越发高明,己能脚点剑身,驭剑飞行数里而剑身不落。 林阳辰踏剑而回从剑身跃下,抄过剑来插在身后,一边向廓亭走来,一边道:“这什么鬼天气,适才还好好的,突然的便暗了下来,险些连回来的路也找不到了。” 宋洛河道:“二师兄,你这驭剑术都练出来了,还怕什么天气,踏剑一呼‘剑往’,四海之内皆能行。”说罢,神气活现的学着林阳辰驭剑的姿势,惹得大家一阵笑声。 林阳辰道:“像你说的踏剑行四海,恐怕我爹爹的修为也不能办到,不过我倒是觉得玄境在望,只差毫微可入。” 宋洛河道:“二师兄可真是一日千里,入了玄,我太乙门就又多一名高手了,大师伯怕是己入羽境,四师叔也是玄境巅峰,要是师父再入了灵境,那我太乙门就真成了修道里的大派,不差自在宫、梵天寺这些门派了。” 众人越说越高兴,正乐间,太祖山浓雾中一道闪电划过,众人眼前一亮,接着便是声巨雷响起,便如在身边炸开一般,闪电看似在太祖山老高的地方,雷声却如同耳边响起,众弟子被雷吓了一大跳,这一巨雷余声还未消散,第二道闪电又在浓雾中金星火闪,一道电光炸亮,便似有开山倒岳的威力,却是一记闷雷,声音倒不是很响,却有一种地动山摇之感,紧接着,第三记雷电又在太祖山上响起,这三记雷一记连着一记,把个太乙门众弟子着实吓得不轻。 大家都不明所以,这隆冬时分,何以雷电交加,自来便是春来惊蛰才有雷,这还在小大寒的节令里,却不想老天爷便打起了雷来,这不是五六月下雪一样稀罕么。 在这第三声巨雷消失后,太祖山上便稍稍的消停了些,接下来便是些细小雷声。和着这雷声里,却见大师伯公扬儒和四师叔虚元子二人早已闪现在大乙殿前,神秀居士也早从太乙殿中走出。 三人一照面,虚元子便道:“掌门师兄,这三响雷来得异常,定是太祖山上山精灵物仙劫惊界,才会触动雷神相伐,想必是正时到了,我等是否便此上山?” 公扬儒道:“听这雷声催心裂肝,百年未见,不知何物出世,闹出如此大阵仗,掌门师弟,看来师父遗言当现,该是我等进山之时了。” 神秀居士也一扫平日里安静模样,却是显得情绪激荡了些,大声道:“大师兄、师弟,师父仙去也快四十年了,当日师父遗言有曰‘紫气发、天雷动,地火勾、山精出,玉液泄、灵根成’,说师门代代相传,太祖山千年灵根,能造化山精之物,这三十多年里,我们三年一寻,不得其踪,今日太祖山上灵异阵阵,想必便是师父所说山精造化己成,根灵生成现世之日,我们当率众弟子进山,务必寻到,看看是个什么稀世之宝?大师兄,你带门下弟子自前峰正山而上,四师弟灵根崖你最熟悉,你带门人弟子自灵根湖灵根崖处沿侧峰而上,我带众弟子自虎牙峰转吊井沟背面而上,如若三面都寻不着,便从峰上顺下寻另一面,众弟子当务必仔佃查看,不得懈怠,这可是关乎门派的大事!” 公扬儒见掌门师弟选了最难上山的路,却是让来鸿楼走最适宜的正峰,心下自暧,应声道:“师弟所料不差,看种种迹象,这山精灵草必在太祖山峰上,吊井沟、枯龙堆、半生峡这些地方,自来便只出猛兽毒虫,倒是不必费心去寻。” 虚元子道:“雷电出在太祖山,十之八九便在山上,只是太祖山延绵数十里,又高不可及,门人弟子鲜有上山去过,连山势方位都不知道,山上又有大小几十个山头,沟岭崖壁无数,险峻之处,更是连立脚之地都难寻,门下修为不高的弟子,便在山脚山腰一带寻找,切勿逞能往山高处寻。这弥雾中分不清路,找起来势必艰难,但这等灵物,必然不在易与之地!” 虚元子常去山上采药,最有经验,便对着殿前一众人道:“好在几只白鹤己去了太祖山,当年这几只白鹤也就是为寻找仙草而养,当务之急只须找着白鹤行踪。看着天也不早了,各弟子如若戌时未能有所发现,便先回殿来待至明日再进山寻找,这山精灵草,五行属木,必然不喜于火,不能带火把,众弟子各自须明白这些道理!” 众弟子本来兴奋异常,都跃跃欲试的恨不得马上进山去寻,听得师叔这么说来,又立马浇灭了兴致,大雾天里进山便不见五指,正是大雪封山,不多时便又要天黑,太祖山上更是奇险无比,都觉得上山寻找的难度好大。 公扬儒早回来鸿楼去交待众弟子,虚元子也回虚元观带袁少拙等弟子上山,神秀居士向大殿里拱了一礼,到内殿净室里取了那把太乙剑,并带上太乙门镇门之宝在手,出来便吩咐门下弟子,让大家各自取剑,向虎牙峰处的太祖峰进发。 朱实拉着燕云上前问师父道:“师父,您吩咐我和师弟在乾元峰上做杂事,可现下也没事做,让我和燕师弟也去太祖山找找吧。”神秀居士看了看朱实,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让林阳辰带着一帮师弟出发,他自己却是施展起了神通,太乙剑出鞘来,迎风变大,神秀居士一道法诀指在剑身,人己早上得剑去,那剑似龙吟虎啸一声飞出,带着神秀居士投入雾中,往太祖山上飞去。 众弟子见师父御剑如仙,己率先进山,便也整装而出。林阳辰将各位师弟召集身后,自己一马当先,也自将手中剑祭出,他这驭剑的法门虽说也练得有模样,但也只是窥得门径,众师弟轻身术跟在后面,也不会慢多少。 林月夕知道走最后的一定便是朱实和燕云二人,当下也收了好胜之心不与各位师兄弟抢先,将就着与朱燕二位师弟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从乾元峰一出发,便是在雾里探寻,林阳辰也小心翼翼,生怕驭剑撞上了大树或崖壁,大家皆是修习道法有些根基的弟子,行起来也不算太难,只是比之平时就要费力多了,一行人沿着太祖山方向翻峰过岭,倒是燕云去虎牙峰恰好便是熟路,且和老乔叔在太祖山畔的岭间设套打野,反而走得比较轻松,林月夕和朱实也恰好跟着并行,功法最差的两位弟子反倒没有被甩下多少。 ------------ 第五章 重明神鸟(之八) 不一时,众弟子便随着林阳辰来到了太祖山脚,林阳辰驭剑便往太祖山上行,忽见右边一声呼啸,也是一人驭剑踏雾取道而来,那人来势甚急,许是未曾留意,大雾中没看得仔佃,险些撞到踏在剑上的林阳辰,林阳辰脚一点剑,硬生生的带剑升起数丈高,往下看去,正是大师伯之子公扬俊。 林阳辰见公扬俊也练出了驭剑术,倒是心里一紧,见公扬俊正神采扬洒的站在那杯含光剑上看着自己,公扬俊此刻亦是心里一动,看到林阳辰的驭剑之术不在自己之下,亦见到林阳辰足下那柄剑气和浑圆,便道:“林师弟,恭喜你驭剑之术有成,看你所驭之剑气象,应当便是本门的两仪剑吧,没想到掌门师叔己将两仪剑赐与你啦!” 林阳辰也不客套,也道:“公扬师兄既然己习练驭剑之术,我这个做师弟的又怎么能偷懒不会,不错,我这柄剑正是两仪剑,恐怕比之公扬师兄的含光剑来,品阶可要差上一筹了。” 其实含光剑性开利,剑气迸发,看起来华光不隐,一见便知不是凡品,而两仪剑深含易理,圆润如意,看起来剑气隐收,但也是一柄器宇有造的上品,比之含光丝毫不弱。 公扬俊道:“林师弟既得利器加成,那还不是每日精进,我恐怕是要差上师弟很多了。” 林阳辰知道公扬俊说得口不对心,只是随口谦礼而己,他心里肯定不服,也绝不想看到自己的功法在他之上,此时来鸿楼门下的弟子也都走得近了,便指着肖少钦道:“公扬师兄这么自谦,不怕私下被肖师弟埋怨么,我常听肖师弟说,这太乙门四脉弟子,当数公扬师兄最是天纵不凡,恐怕我们孟师兄也入不了他法眼。” 肖少钦平日里本爱溜须公扬俊,也是公扬俊最忠实的心腹,私下在同宗里确爱如此说来,便是在朱实等同派师兄弟前也毫不掩饰,此时经林阳辰这么一说,心下不爽,但他却不敢惹林阳辰,只得撇撇嘴对林阳辰道:“林师兄,我难道要天天说公扬师兄很平凡、很一般你才高兴么?恐怕便是太乙殿丑朱笨燕也喜欢别人说他厉害了得吧!”这小子自来便嘴巴刁毒,知道掌门师叔这一脉下面的师兄弟里最能言语攻击的便是丑朱笨燕,只因这两人一提起来,自己这一脉便占了上风,因为自己这一脉无论是谁,都比笨丑双绝来得优秀。 朱实可不乐意了,指着肖少钦道:“肖师兄,要论品级修为,我们确实不如,若是论舔不知耻我和燕师弟也是比不上们呢。你们把我和燕云叫笨丑双绝,可你知道你和纪少福叫什么来着吗?你们该叫肖小纪狗,你叫肖小,他叫纪狗。”说着便用手指向了纪少福。 纪少福大怒,便要上前推搡朱实,朱实看七师姐和二师兄都在身侧,哪里会怕,挺着胸便迎上了纪少福,人群中闪过了郑师兄,喝了一句道:“肖师弟、朱师弟,你们是来找灵草的,还是来拌嘴的?不想找灵草就尽早回去,别妨碍大家。”这郑师兄虽说功法不如公扬俊高明,但他却是公扬儒一脉的大弟子,平日里也是严谨,肖少钦看他发话,也不敢多嘴,和纪少福敢怒不敢言的回到了他身后。 郑师兄指着太祖山道:“林师弟,师尊们吩咐各有方位,你带着几位师弟们去后山寻吧,这前山是我们师兄弟的范围。” 林阳辰也想正事要紧,亦不愿多打嘴仗,便拱了拱手,带着各位师弟们往后山寻去。公扬俊见林阳辰这一手驭剑术应不在自己之下,轻轻的咬了一牙嘴角,肖少钦立即上前道:“公扬师兄,我有探得,林师兄的驭剑术涉猎不久,尚没你娴熟,况且也不知道他是否借助丹药,谁都知道师兄你都是全靠天赋横练出来的硬手,自是比他强了,不过这次如果真如师父他们所讲,有稀世灵草现世,若参炼出灵丹,师兄你切不可让别人捡了便宜。” 公扬俊道:“你说得不错 ,我的境界法力都是靠自身所练,不过要真想夺得第一,林师弟可是最大对手,下次品级之时,我一定要拉开与他的差距,如果他有服用丹药,我也当取以用之,”尽管他自来便骄傲过人,心里对林辰阳还甚是忌惮,两人开试阴阳二气的时候都录得珍品,修炼起来进境总是你追我赶,不逞相让,也知若是林阳辰以丹药相辅,自己定是会被他比了下去,既然肖少钦如此说来,便也不再固执,点了点头嘉许了肖少钦。 林阳辰心里亦有感公扬俊进境不在自己之下,想着自己每进一层,本以为都能一马当先,却不料自己会的公扬俊都会,这次驭剑术在手,自忖便是胜过他的箱底手段,岂料一见面就看到公扬俊同样开悟了此法,于是心里激发了无名之火,驾着两仪剑直顾自的往前冲,后面一群师弟苦苦追赶,哪里追得上,早己不见了林阳辰踪迹。 绕过虎牙峰,一行疾奔十数里,方才绕到太祖山的山背后,众人看到,太祖山背后还有许多的延绵山头,唯有这太祖山独拨于界,直入天际,自来太乙门人便尊这太祖山为神山,不得师门之令,众弟子都没有私行至山上,且这山全是原林始木,据说山旁的吊井沟、枯龙堆等地,都是深沟大壑,常有异兽枭物,毒虫乱蜉,每隔百年,便会生出结丹的兽精虫怪,且都历害无比,两三百年前就有师伯祖一代的高人在吊井沟斩杀过几百年的百足虫,就是只结丹的虫怪,当年要不是祖伯师拼着一身高深修为,说不定便反遭百足虫毒杀。 师兄弟见这后山雾气更大,林阳辰早己在林前候着,林月夕一见树林中森森暗暗,古木虬枝参天,到处都是断崖青岩山滑坡陡,每行一处都要靠轻功提纵,这可难为了她一女孩,不由禁皱眉毛,便呼着朱实燕云二人,让他俩紧随一起,不可乱入,都知道只要稍稍离得远些,便瞧不见踪迹。 大家自山脚分开了阵型,林阳辰吩咐各位师弟,自从来路之地起,每隔一两里路便分开一人往山上进发,大家各自呼应,十一位师兄妹这一分开,便有了十数里宽的地界,虽然太祖山山脚远远比这更宽,却也能大片的找寻,大家都知道这冰雪之地,找寻白鹤极是不易,白鹤毛色与雪无异,若是飞起来又在云雾之中,除非听得啼叫,听声辨位,那便容易多了。 林月夕让燕云留在自己和朱实之间,便是想着小师弟功夫不到家,阴阳二气都没有生起,也只会个爬行跳跃,进山之路也必有凶险,怕他有折。 其实哪曾料燕云早在古奇山便被齐凌霄强行开了脉,又曾有紫灵芝和雪茹花相扶,若单论境界,也早己入了空境,只是他内息先练有七曜真气,日夜习练却又不懂实用的法子,太乙门里所学又不能融到自身,每日生的太乙阴阳二气变成了补益七曜真气的补品,体内的八道真元无从去用,气息之足本不输朱实,此刻用来翻山也是够了,加上林月夕和朱实二人刻意放缓了步伐,便也能跟上。 林月夕每爬上一段,便会呼叫燕云,燕云与朱实也遥相呼应,靠左附着七师姐这边而行,越爬山越险陡,往上行了一个多时辰,也不知攀过了多少大树和山石,偶见林中惊鸟掠枝,却哪里见过白鹤踪影?且越向上行,雪积越厚,地上早已无路。 燕云飞身上一处横桠时,立足不稳落向了地面,身子早己被雪围了起来,待脚到雪底时,人早己齐胸没入,雪一下便钻进了袍子里面,赶紧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跃去,那石面上亦有积雪,虽没地上厚,也是没过了小腿,站在石头上却发现,自己正在垂崖之下,这崖高有百丈,想必众位师兄里面,唯有二师兄能驭剑而上,其它众人只能望崖止步。便折身往左平行,去找林师姐。 ------------ 第五章 重明神鸟(之九) 正行间,林月夕也在呼喊起他名字,原来林月夕也是到了垂崖下无法再行,便往右来寻燕云,燕云见到林月夕道:“师姐,这山崖太高,我可上不去啦。” 林月夕道:“这便是太祖山山脚到山腰的地方,听说这崖上常生有金钗,四师叔可没少上去。” 燕云道:“师姐,什么是金钗?” 林月夕道:“金钗俗称金耳环,也算是一味不错的好药,不过比起咱灵根崖上的药来,也不算很稀奇,只是但凡是有此药的地方,总是守着飞鼠和灵蛇,采药时须当小心为妙,寻常地方的飞鼠和灵蛇也倒是不惧,唯有我们这太祖山上,极易吸灵气成气候。” 燕云心里一动道:“七师姐,一个金钗便有飞鼠和灵蛇来守它,那师父说的稀世仙草不是更有异物守候啦!” 林月夕道:“你可一点不笨嘛,马上就想到这里啦,我们池里的那几只仙鹤,比之飞鼠灵蛇这类秽兽又更有灵性,既是稀世仙草,又哪是飞鼠和蛇类能够得着的,它所生成的地方,肯定是祥瑞通灵的灵兽才能看到。”二人谈论着仙草,天色越来越暗,不多时朱实也顺着垂崖寻来,找到林月夕和燕云后,便和二人一道,寻思着在山脚一带多搜寻一会。 林阳辰倒是试着御剑上了垂崖,也只能贴崖缓行,却也是浓雾锁身,前后相视不过三五丈远,上上下下的探寻了一番,也只有白雪凯凯在目,地上即便是有长青之草叶,也是被雪深深盖住。因他只有明境巅峰修为,驭剑之术终归是初入门径,加上贴崖御剑时久,便觉愈发吃力,不但无法再升高,且渐有下沉之势。 往年因修为不够,自知难以攀上,也从未上过这崖来,对这崖也是眼生,看着本来就因雾转暗的天色渐进酉时,自己都己经观物吃力,师弟们恐是更加难以行动。便随剑慢慢降下垂崖,下得崖来,便把各位师弟寻集在一起。 大家听到二师兄在呼叫集合,便都朝来时之地靠拢,不一会,大部分人员都到了,却是差了柳上瑜和颜无纶二人,林阳辰又折返去二人上山的地方找寻,才知道二人都仗着自身功夫,己行至半山崖上,终是大雪加上冰冻,几无落脚之处,加上天将黑下来,己无法再近,便呼叫二人下崖来,二人滑行下来,随林阳辰到得聚集之地。问起大家,均说找遍了山脚一带,连仙鹤的影子也没有看到,毫无收获。 大家休息少许,趁着天空最后一丝微光,高一脚低一脚的下了太祖峰山脚,此时己然天色全黑,己看不到回乾元峰的路,林阳辰让宋洛河取来棉油火把,这是来太祖山时提前备好的,一前一后的点了两个,一行人摸摸索索的,直到晚上过了戌时才回到乾元峰太乙殿。 到太乙殿时,公扬儒门下郑师兄早己回来等候在那里,听郑师兄所述,他们那一脉在太祖山的前山寻找,虽说前山上的山崖没有后山那般险,众弟子也只行至山腰处天便黑了,回来时还遇到虚元观的袁师弟,袁少拙他们在灵根湖那一带寻,也是无功而返。三位师尊都未曾回来,此刻肯定便是在太祖山峰上寻找。于是郑师兄便与林阳辰约定,先回来鸿楼去歇息,明日一早,大家再去太祖山。 几个时辰奔波,师兄弟们早己困乏不已,吃罢饭,大家各自去歇了,朱实帮老乔叔做了菜,燕云就去厨房帮老乔叔掌灯洗碗,老乔叔见燕云身上也被雪融湿了棉袄,便让燕云在灶前的大堆柴火上将衣服烤干。 燕云烤火时问起老乔道:“老乔叔,你有上过太祖山吗,那山怎么都是高崖呢?这大雪封山,要寻找东西,可真难呀。” 老乔叔道:“年青的时候也只去过山脚,山崖上没有一身修为,光靠双脚是攀不上的,前峰倒是没那么陡峭,从后山上最是艰难。这灵药现世偏偏选择大雾大雪之时,不是难煞人吗?你们一帮小子哪能轻易找到。我初来太乙门时,老掌门那时还在世上,也曾给我讲过,吊井沟附近的山脚一带,有一大块青藤蔓林,似是有小水沟,可顺沟上太祖山,只是我也没去过,并不知位在何处。” 燕云听老乔说可顺沟上太祖山,心里高兴的道:“老乔叔你明天要和大家一道去找仙草吗?” 老乔叔揉揉腰背道:“要回去个二十年,乔叔倒是想跟着去看看,这年老体衰的,怕是没到山脚直不起身子,我就不去凑热闹啦!”说着,便伸手加了几块柴火,燕云见时间很晚了,老乔叔神情显疲,知道他平日里早睡,今天为了等大家回来吃饭,也是等得晚了,便说自己衣服烤干,己不再冷,也回去歇息了。 这忙了半天,倒是十分好睡,上床时本还想运转几下七曜真气的,却不想靠着背褥便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燕云正在作着香甜美梦,早被朱实叫了起来,朱实甚是勤快耐劳,起得也是最早的,原来林月夕昨日晚间吩咐朱实,让他凌晨起来早些准备吃的,天一微亮便要带着他和燕云二人去太祖山寻仙草,她心想带着燕云二人先众师兄弟去太祖山,若是三人寻到了仙草,那肯定是大功一件,爹爹一定会大加赞赏。 三人准备妥当出发之时,众弟子尚还未起,燕云不解七师姐为何不等二师兄一起去,林月夕白了燕云一眼道:“你个小笨燕,这次的仙草非比寻常,如果是你们找到了,那该是多大的功劳,你们练功这么差,我爹爹一高兴把这仙草制成的丹药赐与你们二人,那对你二人该有多大益处!” 朱实听林月夕这一说,高兴坏了,咧着嘴道:“师姐,跟着你干的活多,可是好处也很多。” 林月夕道:“你现在才知道啦,以前叫你小丑朱时,你还跑去我娘那边告状,有一次躲着我半个多月,见我面都绕着走,哈哈,小丑朱,你有时可真小心眼。” 朱实被揭了短,也只有嘻嘻一笑。三人见路也看得清了,今天天气好了很多,虽说也有雾气,但这只是晨雾,果然一到太祖山脚下,雾便散了,三人乘着兴,加上晨起精神正饱,便加快了脚步。 燕云突想起昨天晚上,老乔叔曾说过,吊井沟附近的山脚那一带,有一大块青藤蔓林,林中有小水沟可顺沟上太祖山,他忙将这个事情给林月夕讲了,林月夕一听,更是高兴,正愁那高高的垂崖不易上去,听得燕云这一说,便领着二人,绕开昨日后山的那一段山崖,直奔吊井沟附近寻找青藤蔓。 燕云一直不解,为何那一带要取名吊井沟,走近了才发现,那方圆十数里的地方,都是大大小小的天坑深沟,有些坑洞又大又深,里面黑幽幽的甚是唬人,且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树木,只是也被厚厚的大雪盖住,一阵寒风吹过,那沟坑里发出如凫哭枭咆的声音,难怪师尊们平日里让众弟子不可乱入,也只有这种地方,才长得出百足虫那样的异毒之物。林月夕见燕云站在旁边发呆的看着吊井沟,便嘱咐他俩,小心的顺着太祖山脚走,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踩个空或是脚底一滑,落入深坑里去。 三人仔细的寻找老乔叔所说的青藤蔓林,果然不多时,朱实瞧见一大堆高大蓬松软软的雪堆,他近前扯着一根露出的青枝,摇了摇雪堆,那上面的雪便沙沙的落了下去,一大丛爬满地坎的青藤露出雪中。 林月夕冰雪聪明,便想着这隆冬正寒之际,水沟必定是在结满坚冰处,便让两位师弟按冰多处寻找,不多时,燕云和朱实便发现,一片密密的矮树丛上,长满了一篷又一篷的青藤,藤身全缠绕在了矮树枝顶,藤身密密麻麻的将雪全部挡在了上面,矮树下面还能看到干爽的地面来,三人钻入了青藤下面,果不其然,行不过几百步,便在低洼地方,看到了那条自山上而下的水沟。只是水沟处并未结冰,三人奇了,一摸之下,那水却一点不透骨,原来是一汪热温泉水,在严寒天里自上流下,又顺着三人面前,往不远处的吊井沟里流去。 上方的青藤身粗如小儿胳膊,密密麻麻的长满在水沟两侧,上面紧紧密密的盘在一起,大雪又厚厚的盖在藤上,三人仿似走在地道之中,顺着水沟往上便行,这水沟两侧,又没有坚冰和积雪,走起来更不费力,不消一刻,便行至齐平昨日行至的崖旁,扒开藤蔓,三人似从地底走出来一样,见青藤顺着沟边,附岩而生,顺藤往上,便不难行。 林月夕与两位师弟奋力攀行,全仗青藤生得茂盛,一前一后渐渐便上了崖,上得崖后,便发现眼前开阔多了,虽然还没到太祖山山腰,便己经觉得比乾元峰主峰都要高,这山生得极妙,山崖上面便像是一处平台,上面的山像是堆叠在这平台上一样,仿佛便是山上之山,上面的山体各态,峰多岩密,但行起来,却难不倒三人。 ------------ 第五章 重明神鸟(之十) 林月夕吁了口长气道:“要是不知道这条水沟,借助青藤之力,要上崖来也是万难,此刻还未过卯时,师兄他们恐怕才刚起来,我们得趁早去山腰山顶上寻找,多过一个时辰,找仙草便会更困难一分,就怕仙草易形易位,或让灵兽猛禽茯去,那便可惜了。”三人打起精神,便自崖台上,细细往山上寻去。 三人结伴上山,林月夕让燕云和朱实兼顾好左右两方,自己朝着山前方向,翻山越岭起来,这时天早己放亮大白,太祖山上雾己消散,每行一处,可目及甚远,只是太祖山太大了,师姐弟三人每到一处,横岭竖坳、奇石长坡,只因在山中只能见到很小的一块,倒是四周的山己渐渐的越来越低,抬头望向太祖山时,仍见不到顶在何处。 一路好寻,约莫过了山腰,燕云只觉得行路愈难,朱实见一路行来,不曾遇到半点活物,哪里有仙鹤的影子,直呼好累。好在三人心有预期,知道仙草难寻,若是容易找到,三位师尊也不会整晚未归,也不气馁,仍想着早一刻能登上山顶。 许是朱实晨间起来多喝了水,走着走着内急起来,想着师姐在侧,多有不便,便让林月夕与燕云在几株古树林下稍歇等待自己一下,自个翻过侧面的山坡去小解一下,却不成想,刚去少时,便匆匆而回,大喘着气对林月夕道:“七师姐,我刚翻过山坡,便远远看见一白胡子老头抓着一只红脸猴子朝山上去了。” 说完,忙带着林月夕和燕云伏身倦腰向山坡去看,果然一上山坡处,便看见一个甚是健烁的白须老人,用一根细绳,套着一只红脸的大猴子正如飞般往山上行去,白须老人似是嫌猴子行得慢了,不住的抖绳驱赶,猴子便没命的往上爬,三人见这白须老人不是太乙门人,知道是外人上了太祖山。 朱实指着白须老人道:“林师姐,这太祖山可是我们太乙门的私禁之处,怎么有外人上得山来,我们要不要去把他赶下山去。”林月夕道:“这老人一看本领就十分高强,你又要怎么赶得了他,更何况我爹他们都在这太祖山上,他既然来,我爹爹肯定也会知晓,也自会赶他下山,不如我们跟在他后面,看他要做什么。”于是三人便潜行轻声,远远跟在那白须老人后面。 白须老人显然本领不凡,上山如履平地,反而以灵活著称的猴子,慢了他许多,这也让他焦燥起来,不时的驱赶,猴子受他控制,慢行不得,只累得叽叽叫唤不己,也幸得猴子拖住了白须老人,不然三人早被老人远远的甩丢了,饶是如此,三人也累得前胸贴后背,喘息不己。 红脸猴子不时的左右看着方位,看来熟悉这上山的路,然而越是上行,雪积之处往往越深,猴子纵跃之间,落脚把握却是人所不及,这也是世间万物各有擅长,这一点上,猴子又远比人来得有用,便借助这猴子,白须老人高纵起伏之间,又显得简单多了,后面三人,正好又借助着白须老人所行路径上山。 三人远随着白须老人,走着走着,恰好走过一道岗前,三人忽然眼前一花,便看不到了白须老人踪迹,急急的上得岗来,发现岗上巨石成堆,尽是水缸粗的大树,三人站上高大巨石,放眼望去,哪里还有白须老人身影?倒是上得岗来后,眼前便可以看到太祖山顶,虽仍是遥不可及,却不似山脚山腰那般不知高低。 三人借巨石伫望良久,发现己身在太祖山上层的边峰之畔,也是惊奇这山之高猛,既然跟丢了白须老人,左右寻而不见,便打探好了跟径,准备往顶峰进发。 下了巨石,朱实问道:“师姐,你说那仙草定会是在顶峰之上么?”林月夕愕了一下,觉得似有不对,便道:“仙草一定是在这太祖山上,可不一定在顶峰之上哦。” 朱实道:“那我们不应该一直往太祖峰顶上去,这山岗地势开阔,四处都可以打探,不如我们沿着这山岗往太祖山四周走一圈,这样上下都可以瞧见,便不是只有后山上来看到的这一小片。”林月夕觉得朱实说得很对,三人便改上行为绕行,随着山岗斜行了起来。 三人堪堪走过山岗,却在一棵大树后闪出一人一猴,正是老白须老人,许是发现了后面跟随而来的三人,便随即躲藏了起来,看着三人去的地方,这白须老人自言自语了起来道:“太乙门的小辈们都上山来了,看来均己知晓,老身得快点得手,不然麻烦大了。”说罢,招呼着猴子,便从山岗处往两座形如悬钟的山峰之间行去。 白须老人见猴子走得眦牙,大声骂道:“你个红猢狲,屁大点本事没有,凡品就是凡品,跟那几只鬼脸比起来,太不中用了,赶紧带路去找那几个鬼脸。”猴子也知道老人在骂它,耷拉着头不敢作声,便打起力气,往两峰之间大步跳跃而去。 一人一猴行到山峰下面,一阵急促的唧唧吱吱声自崖上响起,白须老人知道近了,那猴子听到叫声,便不敢再走,白须老人骂道:“没用的东西,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这崖下,”伸手解开猴子身上的那根细绳,猴子没了那绳子相缚,顿时没了痛苦之色,显得轻松之极。 白须老人长身而起,顺崖飞步窜上,崖上唧唧叫声立马杂噪起来,便在此时,崖上许多的石块木根自上抛下往白须老人身上袭来,白须老人喝道:“好个鬼脸,敢对你家上仙爷爷动手。”只见他左右闪身,一纵数丈,那石块木根都打空而去。 上得半崖,便见崖 上一大石洞,正往石洞门口跃去,却见两个黑影也同时跃起,张牙舞爪的向白须老人扑来,凌厉至极,白须老人大叫来得好,一飞身闪在其侧,其中一只黑影起势不停,一爪爪在山崖之上,只爪得山石飞屑,显是力大无比。 白须老人立马将手中绳子作长鞭向那黑影抽去,那黑影认得这绳子厉害,口中唔唔大叫,赶紧避开躲回洞口,隔空向白须老人示威,却不敢近前。原来两条黑影却是两只似猴非猴,似猿非猿的怪物,脸骨枯枯,一脸黑气,眼洞深陷如鬼怪骷髅,让人见而生畏,白须老人狠声道:“你这鬼脸,倒是以为你不怕我这龙筋绳呢。” 原来老人手中的绳子是异物编织,抽中后痛如附骨,这鬼脸显然是怕得不行,白须老人也不理会这二只鬼脸猴,往洞里行去,未走几步,便瞧见洞中一只身比人高大的鬼脸老猴座在洞侧,老猴满脸红毛,却是神情悲怆的望着洞内,随着往内一看,原来另一只与这红毛老猴身形相仿的鬼脸猴子,早己毕挺挺的躺在那里,一身猴毛焦乱,如被火烧一般,七窍流血,身上多处裂痕,身上口鼻中尚有泥雪,一看便知早己死去多时,难怪此时这活着的老鬼脸猴神情如此。 老鬼脸猴见白须老人进洞,一声大吠,便要起身,白须老人将手中绳子打了个活套,一抛便套在鬼脸猴的项上,鬼脸猴正欲发威,被那绳子一套,立时身上便泄了气势。白须老人看着死去的鬼脸猴叹道:“这鬼脸死状如此,恐怕便是被林秀丰击杀,不对,若是被他击杀的,那这只鬼脸何以能保?” 想了半晌,不禁失声哑然而自语道:“是了,这鬼脸不是被林秀丰杀的,应是昨日被天雷所击才对,定是这鬼脸也感知道了仙草现世,前去夺取,不期天雷引地火陪护灵草出世,哪容得这凶物靠近,便一举击杀。” 心下也自感叹此次太祖山仙草灵气无双,也不禁一喜,心知这鬼脸被天雷击杀之地,定然十之八九便是仙草现世之地,老鬼脸猴这满身的雪泥,定然便是被这头活着的老鬼脸猴扛回来的,只要把这鬼脸猴赶去天雷发动的地方,便能找到那株仙草。 老鬼脸猴被白须老人长绳套住,想要挣扎一番,却又惧于绳索厉害,白须老人指了指地上死去的老鬼脸猴,红毛鬼脸似是知道白须老人之意,便无柰随着白须老人出了洞来,那两只略小的鬼脸猴唧吱不停,看着白须老人把红毛鬼脸牵走,只是惊叫,又不敢前来,红毛鬼脸倒是朝那两只小鬼脸猴喝呼两声,两只鬼脸猴便入洞内走去,不再上前拦截白须老人。 白须老人暗暗点头,想这畜生确实通性,那两只小鬼脸定是这红毛鬼脸的后代,红毛鬼脸显然知道斗不过自己,便喝令小猴守住洞口。 ------------ 第六章 山精出世(之一) 红脸猴子见白须老头牵了那只比自己大数倍的红毛鬼脸下来,远远的便跳起老高,看样子十分害怕红毛鬼脸,虽是被白须老人套着,也是不敢上前,只能跟在老人身后,十分警觉的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红毛鬼脸十分强健,步子也大,行如迅风,出了两峰之畔,沿着山坳一路疾行,约莫又过了四五处大山梁,便来到太祖山间里的一座状如拢心的山包上,这山包上怪石嶙峋,古木苍苍,远远看见其中一棵老银杏树最是高大,树大五围,四人合抱般粗,这老银杏树下旁边,却是一汪山泉,山包上的石堆缝里,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紫色白色藤蔓,特别是老银杏树下几根紫藤,盘附着老树长得老高。 红毛鬼脸带着白须老人到了山堡上,一直行到那棵粗大的古银杏前,白须老人见古银杏树树身焦灼,便如同洞内的那只死去鬼脸之身,树身裂开,几根粗如水桶的枝桠一截一截的断在地上,一眼便知,此古树被天雷击过。又见树下积雪上,早有数行脚印,方知定是有人先之一步到了此处。 白须老人拈须叹道:“原来鬼脸早就守在此处,终是多毛的畜生,不懂躲避三灾,本来只是垂涎天物,却不想引得天雷加身。”白须老人围着古杏树走了两圈,看看古杏树被劈开的树身泛着紫白汁水,看看树龄便知定是几千年的老树,树身下面布满苔藓,树干上一网网的缠着些紫藤。 白须老人扯着紫藤一看,虽是隆冬没有了叶子,但扯断藤身闻起来,一股药味立时入鼻,白须老人识出了紫藤味,也没在意,便翻身上树去打探了一番,却见树上亦有新鲜脚泥印,知道来人也上过树身,终是自己晚了一步,便悻悻的下树来,却见树下的根系处,两处洞口透着热气从地底出来,那洞似是新打,尚有土散在洞口,白须老人往洞内看了几眼,却见两个洞都不过一丈来深,越到里面越是宽大些,洞里有些扯断的藤根,只是洞口大小不似人挖,亦不像耗子等物所打之洞。 白须老人指着两个洞喝问鬼脸,鬼脸一脸茫然,只是呜呜叫唤,意思那洞可不是它打的,见洞中一览无余,空空如也,并不觉有异,便也没有再多想,便四处看看,既然鬼脸将自己带到这古银杏树前,银杏树定然便是大有玄机。 四十年前,自己曾上得这太祖山,便是见识过鬼脸的异术,知道鬼脸寻找这灵异之草,本事远在自己之上,便紧了紧手中的绳子,让鬼脸仔细看看,有何奇特之处,鬼脸唔唔咽咽,只是指着银杏树干被雷击过的地方,白须老人无奈,只能在银杏树前苦苦思索,不得其法。 白须老人在山包间转了几圈,良久之后,眼前一亮,喃喃道:“此处既受了雷劫,山精之物定然不会在此,看来也只有另寻才行。鬼脸的同伴被天雷击死,吓得不轻,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哦,对了,我怎么把白鹤给忘记了,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白鹤还认不认得我。”想到白鹤,心里一阵敞亮。 鬼脸坐在地上,望着被天雷击过的大树发呆,神情甚是凄厉,红毛猴好奇的趴到两个大洞下,忙不迭的掏着东西,突然叫了一下,爪子上掏着一颗白森森的牙齿拿出来,那牙齿尖利,足有小手指粗细,显然便是较大的野兽之牙,白须老人一把将牙齿拿过来,想着必定是这野兽挖洞时脱落,递给鬼脸,鬼脸见了吱吱大叫,显是极是激动,白须看此情景,知道鬼脸识得此牙,不禁想到,小小一株药草,竟引得众物出动,却不知道是何物。 白须老人指着大牙,驱起鬼脸领路,便去寻找此兽一探究竟。 红毛鬼脸顺着土包便往旁边峰上行去,走势十分迅急,白须老人跟在后面大踏步赶上,走着走着,白须老人发现所行之路,时不时的会出现些脚印,正在寻思着当是何人,不一时,行过一道山梁之后,便是一处幽幽山谷之前,远远的闻到一股血腥之味飘来,才往谷前走不几步,只见一道人仗剑跃到谷口,剑上似尚有血光,正是太乙门四师叔虚元子。 虚元子见一白须老人跟着两只怪猴转眼即到,一脸狐疑的看着白须老人,白须老人心下一惊,不禁叫起苦来,眼前这人一看装扮,便知是太乙门人,自己本是私自上山,本来就是依仗着降伏的这只红脸猴带路,好避过这些太乙门高手,不想这红毛鬼脸却好巧不巧的将自己带到这山谷来,被这太乙门人撞见。 虚元子见到红毛鬼脸,心里一动,又见红毛鬼脸被白须老人用绳子套住,上下打量了一下白须老人道:“聚灵上仙袁老先生,老先生不好好呆在灵长岛,却跑到我太乙门后山的私地,让人好生不解。” 白须老人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老夫,我四十年前与玉匮道人有约,他曾邀我上这太祖山助他寻宝,当年我也曾来过这太祖山,怎么轮到他弟子辈的当家了,便不许我老人家来么?” 虚元子冷冷道:“老先生好会说话,明知家师几十年前便己仙去,便说四十年前家师曾答允,这总不成让家师活过来做证吧。”白须老人脸上一红,心知自己这话牵强附会,其实四十年前,他确实和玉匮道人相晤,玉匮曾对他说起过这太祖山的奇妙之事,当时也确实曾说助玉匮道人上山寻宝,却不料未过多久,玉匮道人便己做古,寻找灵物之事就此搁下。 若按玉匮道人所述,近些年便合该灵物现世,这几年来,聚灵上仙也曾偷偷潜上山来数次,倒是无人发现,却也没找到何稀罕物,终是不敢惊动太乙门人,恰好这几日,自己假借师弟之托,来太乙门办事,恰巧也见到太祖山灵瑞频现,心下实耐不住,便带上在山风崖下降伏的那只红脸猴子,一早的便上了山,却不想在这里遇上了虚元子。 白须老人道:“你便是虚元子吧,当年见到你时,尚不过十来岁年纪,我家大侄女嫁你三师兄时,你也才年满三十,没想到也开宗传道了,看来道法也自不差。” 虚元子道:“若论起师嫂的关系,袁老先生也算是我太乙门的客亲,只是这太祖山上确实便是师门重地,望老先生还是自行离去为好。” 白须老人本就老脸挂不住,被这小辈连呛两次,心里无名火起,便道:“这太祖山天宽地阔,又没写下你太乙门两个字,也不是天官上神封给你的,许你这小辈来得,便不许我老头子来?” 虚元子道:“若是有人闯了老先生的聚灵岛,老先生想必不会这么说吧。” 白须老人道:“我聚灵岛你愿去便去就是了,虚元子,便是你师父在此,也不敢说赶我下山,你这小辈何如此无礼也,你想赶我下山也行,我老人家倒要考教看看,你那万生万法练得怎样了,能不能请得动我老人家。” 其实虚元子平日里倒是平和,只因这袁姓白须老人叫聚灵上仙,与自己掌门师嫂之父是师兄弟,也幸好是自己遇上,才好意思让其下山,即便失礼也不过是得罪于他,如是掌门师兄见到,更是难为情了,不知如何开口。但这聚灵上仙却是老气横秋之极,便要跟着自己动手,确是不知怎么处理。 聚灵上仙见虚元子沉思,也知道他心里所想为何,心道反正我己来到山上,他总不会说要真动手不成。哪知虚元子却应道:“既是前辈有意考教小道功夫,小道哪敢不尊命,但动手可非小道意愿,全是前辈所逼,小道还是觉得前辈自行离去的好,免得失了和气,且先去我太乙殿上,我与两位师兄稍稍便回,再来给前辈请罪不迟。” 聚灵上仙越听越气,这样一讲,自己不动手倒还不成了,不待虚元子讲完,手中长绳从红毛鬼脸身上抽回,大喝道:“虚元子,你可真放肆,且让你看看,我聚灵上仙可是你能呼喝来去的人?”说罢,长绳成鞭,唰的一声抽卷向了虚元子,虚元子见他真动起手来,哪里敢怠慢,手中长剑一动,便迎向了长绳。 聚灵上仙长绳灵动无比,那绳头就像生有双眼的灵蛇头,也不见聚灵怎么施展手法,绳头曲转如圆,直接便向虚元子身上缠去,虚元子要挥剑削绳头,绳头自行避开长剑,往虚元子手上反抽,虚元子急急回剑去挑绳子,绳子却忽地弹开,向他腰间掸去,长绳进退之间,轻轻松松便能避开虚元子手中宝剑,虚元子不禁大惊,右手伸指,一道太乙绝技万生万法的道家真气往聚灵上仙击去,逼聚灵上仙自保,聚灵喝了一声采道:“虚元子小道,你这门功法也算练出玄境了。”却是大袖一挥,手掌上也使出一道真气,把虚元子那道万生万法挡住。 聚灵上仙与虚元子斗得酣,红毛鬼脸脱离了长绳困身之苦,大怪猿见两人打住一团,趁着这空子,嗷嗷的号了一声,拨腿便顺山谷往外跑了,聚灵上仙心里一急,想着这红毛鬼脸见自己被人缠住,恰好钻个空档溜了,暗叫不好,这畜生定是要回洞去了,想要再捉住它,又得费一翻周章。 原来红毛鬼脸死了同伴,将同伴放在洞内,这畜生虽是野性凶悍,然而对待同类却是十分用心,终是伴随多年的两个伴,想要再度回洞看看,它一没那根害怕的绳子相缚,早己势如脱缰,自个撒腿便远远的跑了去。 ------------ 第六章 山精出世(之二) 聚灵上仙持绳子与虚元子长剑斗在一起,聚灵上仙手中绳子灵敏,瞅着空子便要去绑缚虚元子,虚元子仗着利剑,反过来欲将绳子削断,两人真气相斗,互相占不到多少便宜,虚云子觉察聚灵上仙年高岁长修为精深,奋力抵挡聚灵上仙绳子上的神通,手上剑式遂慢,一不小心,便被那根绳头抽在了肩上,也不见长绳丝毫使力,就这么一搭,一股出奇的酸痛便往心里钻去。 原来虚元子并不知道,这长绳邪性无比,即便是轻挨一下,也如附骨之蛆,痛如膏粘。虚元子心下大骇,才明白适才为何看起来凶横无比的鬼脸怪,却被这细细的绳子轻轻一套,便服服贴贴的听命于聚灵上仙。 虚元子手中剑险些握不住,聚灵上仙见虚云子吃了亏,一边挥绳一边道:“虚元子,还有本事赶我上仙下山么?” 虚元子又惊又怒,却又一时拿聚灵上仙没有办法,只得运足万生万法功力,强自运在剑上,好让长绳不再近身,只是如此一来,聚灵上仙便大大占了上风,虚元子只能保身,不被长绳击到,长剑守住面门风雨不透。 聚灵上仙见虚元子顾不得回话,得意的道:“虚元子,老仙我当年跟你师门渊源非浅,你既无法胜我,也就没理由让我下山去了,我也不会再出手伤了你这后辈,你且住手,如真要我下山,也须林秀丰当面跟我讲,太乙门必竟是他作主,若再斗下去,我降伏那只鬼脸便不知所踪了也!”当下便收起长绳,虚元子见自己手底下讨不了便宜,即便是用强赶也赶不走人家,总不至于跟他这个前辈拼个你死我活,也便停下手来。 聚灵上仙见虚元子停了手,赶紧道:“虚元子,我降伏那只鬼脸甚是厉害,他引我前来此处,想必此处有异样,你剑上血迹未干,便想问你,你在此处何为?” 虚元子自昨日黄昏于大雾之中上得太祖山来,只因山上雾气比山下更浓,五指难见,只能遁着往日上山采药的大概方位,行到这山肩位置,他只有玄境五层的修为,虽说眼力早己异于常人,却仍无法透视浓雾之障,每走一处,也只能将方圆数丈之地稍瞧得真切,寻了小半日,至到晚间也未能发现任何灵草动向,便守在这山间过夜。 直到今日早上晨起,天空放光,才又起身寻找仙草,找了几个山头,均没有发现丝毫与仙草相关的线索,恰好行至这一带时,站在山峰之上,发现多头似是野猪类的四角兽从峰下经过,太乙门历代传人都知道野猪并不生在太祖山上,便心生笃疑,当即下峰近身尾随而去,谁知走近一看,这哪里是什么野猪,明明便是长得有如野猪般大的山老鼠。 老鼠极善打洞,平日里又以各种野果为食,听前辈古老相传下来得知,前辈祖师高人曾杀灭过一只灰毛老山鼠,那山鼠被挥剑斩下头时,己能吐人言,说自己是这山上的灵牙,被人斩了,它的后代会破掉太祖山中一道灵气,以报被斩之仇,前辈高人受了此惊,心知这冤便结下了,于是便终生未下太祖山,留在山上以防山鼠后代,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前辈高人也早离世而去。 虚元子见传说非虚,便紧随着山鼠,料想正逢天降稀世仙草,山中的灵牙兽出现,此类畜生最是鼻灵,若是被它嗅到仙草,必定便会挖了仙草,即便它不服食,也自毁了。 虚元子尾随灵牙身后,见一行五只灵牙,皆往谷下林中行去,瞅中后面那只稍慢的肥兽,一剑便斩了过去,本以为区区山间野兽,一剑便可斩下,眼看剑便要近身,灵牙却是立马察觉,哄的叫了一声,往前一窜丈余,剑随之走空。 灵牙回顾看到有人提剑到来,两只鼠目迸出凶光,鼠须一紧,便往虚元子扑咬而来,虚元子见畜生凶狠,运起一道万生万法,直击灵牙前肩,灵牙被这一掌,打到前肩,后退数步倒在地上。 虚元子以玄境五层修为的一道太乙真气,也未能将灵牙打死,却让灵牙翻了一个跟斗,前面的四只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下,便哄的一闹,四散走了。原来山间野兽成行,若是有人打了它带头的,后面的便会一涌而上,若是打了它后面最末者,前面的往往便一溜烟的跑了。这几只灵牙无比敏捷,往谷中林子一钻,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最后这只肥的跟虚元子对峙。 虚元子仗剑降兽,灵牙一边躲剑一边尚思寻隙回咬,虚元子不敢托大,展开本领,掌剑相辅,终是人智远胜灵牙,又有修为加身,几个回合下来,灵牙便难以匹敌,只能靠熟知山形,与虚元子相持,虚元子寻得良机,在灵牙身后一剑斩掉了其一条后腿,灵牙三条腿更是难以行动,慢了下来,虚元子再一剑,便直接斩下其头。 灵牙身子倒地,头却在地上立起,两眼洒血,望着虚元子久久不闭其眼。虚元子见此状,方知古来传言不虚,想着自己斩一只普通灵牙便如此费力,前辈高人所斩那只会吐人言的灵牙,又该当是多么厉害?只怕早己过了通窍结丹脱胎的阶段,要真有仙灵之物为辅,便是化根易形成妖也不在话下。回过神来,便去谷中寻另外几只,哪里还有半点踪影,正从谷中出来,便迎面遇见聚灵上仙。 听得聚灵相问,也不遮掩,便道:“小道在这谷中斩了一只巨齿山鼠。”聚灵上仙顺着虚元子指的地方,果然远远便见到林边谷沟里,躺着一只断了头的野兽,走上前看到,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没有遇到过这般大的山老鼠,见老鼠己死去多时,两眼仍似在看着,也知道此物己具妖识。当下唤过红脸猴,拿过它抓着的那颗大牙齿,一比之下,方知正是这山老鼠之物,才想到红毛鬼脸为何带自己来这谷中,显然,都是山中成了气候之物,互相识别。 聚灵上仙瞥见虚元子仍是视自己如梗,心里一动道:“虚元子,仙鹤岛当年送给你师嫂做嫁妆的那些灵鹤此刻在这太祖山上吧?” 虚元子是个老诚的出家人,想也不想的道:“不错,昨日晨间便上了太祖山上,只是此刻遍寻不着,不见了踪迹。” 聚灵上仙道:“当年仙鹤岛将这灵鹤送来太乙门时,便是应了你师尊之请,此仙鹤具敏应灵,就是为助你等太祖山寻访灵物而用,那对红顶鹤早己鹤寿百年以上,也曾看我长大,本是仙鹤岛奇珍,既然仙鹤应灵上山来,我聚灵上仙便在这山上瞧瞧热闹又有何不可?仙鹤岛将宝贝女儿嫁过来,珍品仙鹤送过来,太乙门难道还要闭门逐客不成?也恁小气了些。” 聚灵上仙说的倒也是实,虚元子无话可驳,可想着终不是本派之人在太祖山上,总觉不对劲,只得说道:“前辈既然己在山上,小道也无法让你离开,只是前辈此行,想必也是为仙草现世,小道还是烦请前辈不可僭越,好自为之。” 聚灵上仙道:“你这小道,我老人家有这机缘,见见奇珍而已,林秀丰不也在这山上么,我老人还能有本事在他面前抢去不成?从现下起我便时刻与你一起如何?”虚元子也不好多说,便不再作声。 聚灵上仙道:“虚元子,这草木仙物,忌火忌腥,你今日己斩这地灵之兽,恐有血光之冲,多有不便,奇珍之物又最讲缘法,既然相冲,当应退避为好。昨日太祖山上响了三道巨雷,第一道雷应是天雷勾地火助仙草出世,第二道雷恐怕便是有秽兽类妖之物引了雷击,你可知第三道雷却是为何而响?” 虚元子道:“天威难测,实难揣度,上仙问这第三声雷响,小道却难解惑。” 聚灵道:“这片山谷之中,既有灵牙出没,便是妖秽之所,定然不是仙草现世之处。须另寻灵气聚集之地才行。”虚元子知他说得在理,便与聚灵一道,出谷往山高之处行去。 虚元子平日里便常上山采药炼丹,本是一名方士,知道往往灵药,不是在绝崖俏壁之上,便是日月精华易予之地,想着既无仙鹤踪迹,若靠自身寻找便是要往此类地方去,想到主峰下四面都是绝壁,像是易长之地,便往那一带寻去。 恰才翻过两个山头,远远看见大师兄公扬儒手提一只白鹤立在主峰下的一块大石头上,虚元子快步上前,走近一看,只见大师兄手中的白鹤早己死去多时,忙惊问大师兄白鹤为何身死? ------------ 第六章 山精出世(之三) 公扬儒见四师弟和一白须老者走来,眼见来人是聚灵上仙,心里一阵狐疑,暗道聚灵上仙这个时候上太祖山来,不是明摆着为了仙草现世一事,心里甚对聚灵上仙行为不喜,但亦知其人当年与上代师尊关系匪浅,也是前辈故人,便对其拱了拱手。转头对虚元子道:“师弟,我昨天寻找到深夜,一无所获,待今早晨间天亮再寻时,于那东边山峰下就见到这只白鹤,不知被何物所弑。” 说罢将那白鹤倒过身来,只见白鹤脖子上羽毛掉落,一排牙口将脖管之处咬得血肉模糊,死状极惨,从伤口来看,又不似被巨猛之兽咬伤,只是不解,仙鹤飞在空中,又是何物能将其抓住咬死,这几只白鹤自来便得太乙全派喜爱,豢养几十年视之如宝,今见其命丧太祖山,顿时心里黯然。 聚灵上前接过仙鹤,也是脸上颜色大变,公扬儒知道聚灵上仙本也喜爱灵禽,便道:“却不知上仙怎会上了这太祖山来,倒是稀客。这只折损的白鹤是仙鹤岛送来的,不想太祖山上,也有如此凶兽猛禽。将白鹤害于口下。” 聚灵上仙看了看鹤脖上的伤口,沉吟半响道:“能伤这仙鹤的,绝不是地上的走兽,恐怕是只厉害的恶鸟,但鸟类自来只有独喙,都是用啄对敌,这伤口又明明是用咬造成,这难道是飞鼠不成?”饶是聚灵上仙见多识广,也一时猜不出来。 虚元子问起公扬儒,可否见到掌门师兄,公扬儒指着主峰上面道:“掌门师弟应该是御剑上了绝顶,昨天他上主峰时,只因大雾难行,也瞧不见什么,便下来了,今日趁这天开气朗,便再度上主峰去寻,我本欲下到山腰去接应一下众弟子,却不期在山间捡到了这只死去的白鹤。” 虚元子道:“众弟子恐怕也是陆陆续续的要上山来了,待大家都来了,一处处的寻找,人多也便容易些,只是太祖山太大了,若不能及时找到,一旦时限超了,恐怕也是浪费了天材地宝。” 公扬儒道:“我也正担心此事,此乃择时之物,如若今天尚不能找到仙草,只怕便于我门下无缘了,只是几只白鹤一上太祖山便失去了踪影,也不知其它几只是否也己遇害,若是白鹤都遇不测,寻找仙草将会更难。” 聚灵上仙忍不住问道:“你二人在太乙门几十年,尚未悟出仙草为何物吗?这山高林深的,若无指引,怎么去寻找?” 二人想着师父传下来的‘紫气发、天雷动,地火勾、山精出,玉液泄、灵根成’六字真言,能悟到的也就是知道个紫气发、天雷动,地火勾、山精出这个现世征兆,却没有一句能言明仙草是何物,生在何地,只得摇摇头,一脸茫然。 聚灵上仙道:“多年前,你二人的师尊玉匮道人也曾讲过,草木之机,日月精华所聚,你太乙一门,自来便修阴阳二气,此物既得太祖山之灵,也应合阴阳二气的基理,必具阴阳共济之妙。你师尊当年猜不透奥妙,便询问于我,以为我名号聚灵,当是有法子寻这灵草,我便向他举荐了以仙灵敏锐鸟兽寻宝的法门,更是将仙鹤岛最具灵气的一对白鹤送来太乙门,以备寻宝之用,公扬,早间我在老银杏树下见到天雷击过的痕迹,又有灵牙兽在地上挖出的新洞。老银杏树那一带应是太祖山中心之地,必与仙草有莫大关联。” 公扬儒点了点头道:“前辈说得有理,为今之计,也要能尽早寻到仙鹤踪迹,既然这只白鹤己被凶物残害,其它仙鹤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不如四师弟去寻找其它仙鹤,我也去主峰顶紧要之地查寻一番。” 虚元子抬头看了看主峰,太祖山肩之上,群峰笋立如原,唯有主峰孤直绝立,便如仙人之首,掌门师兄尚在云端之上,便依言从公扬儒手中接过那只死去的仙鹤,和公扬儒分拨行动去了。 公扬儒飞身而行,越过几座单峰后,径往主峰顶上而去,他去势如电,却没见到浅峰之下,林月夕三人己上来,朱实正在仰望上空,恰好便瞧见了往峰顶而去的公扬儒,朱实大声喝采道:“大师伯飞山越峰的本事就像长着双翅,跟师父一个样,恐怕是己经入了羽境!” 林月夕和燕云二人顺着朱实所指望去时,公扬儒早己行去了好远,朱实对林月夕道:“七师姐,我们这一路上来,费了好大力,得像大师伯这样御剑飞行才好。” 林月夕道:“小丑朱,你自己天份一般,又不刻苦修练,怎么能练得到大师伯这般精深?你看你这一路上,不是叫累就是慢悠悠的,反倒让我也施展不开,既然己到了山肩上了,这一带又都不险峻,便分开去寻找,范围也找得宽些。” 朱实看着林月夕道:“七师姐,你功法比我和燕师弟高,不如你寻峰上,我和燕师弟寻找山谷和平洼处可好?”林月夕知道朱实躲懒,但想想燕云又小,功法确实太差,便答应了他,自己一人往峰上去了。 朱实待林月夕一走,拉着燕云行过一道山坳,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横倒的树干对燕云道:“燕师弟,茫茫太祖山这般大,光是我们几个人,想要找到仙草,这谈何容易,我可是要好好歇息一下。” 燕云道:“朱师兄,七师姐将我们早早叫来,就是想看我们能不能先于别人找到仙草,你坐在这里不动,那还怎么找?” 朱实看着燕去一副急切的样子,心里一乐道:“燕师弟,不然你勤快点,把这附近的几个山谷都寻找一遍,让师兄我休息片刻,然后你累了就由师兄去找,你也可稍稍歇一下。”燕云想着师兄平日里最是照顾自己,既然累了,自己也应该多做点事情,便听话的去了。 燕云见七师姐去了高处山峰上,便偱着山岗下面的沟谷中四处看了起来,他不知道这太祖山山肩之上,其实是一处高原上又长出的许多山峰,全部是山上之山,尽是连环相绕的山谷,既是认真寻起来,也没去管走了哪些路径,只觉得一弯一弯的都没个尽头,全是曲径通幽峰回路转的地方,好在山谷中都能抬眼望到,只要白鹤在飞,必然会发现。 谷中雪藏得厚,但觉每过一处都是同一个样子,心记着七师姐,总想多寻找些地方,要真个寻到了,七师姐也应当多开心。便一直走了好多个山谷,走着走着,早已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 直到走得十分累了,才突然想到,茫茫大山中,自己独自一人,走得太远了,林师姐和朱师兄找不到自己怎么办?于是便想往山峰上行得高一点,看看什么方位,以便往回走时,能找到朱师兄休息的地方。他拽住林子里的小树枝,寻找着平坦地方往山峰上爬去。 好不容易爬到山峰顶上,稍稍的喘了一口气,站在峰上,看着一山还比一山高的群峰,难以分别出来路在哪个方位,正在发着愁,却听到朱实呼喊自己的声音传来,原来朱实终是不放心燕云一人寻找,见他老久不回,便寻着脚印远远的找了过来,燕云心里一热,便在山峰上回应起来。 燕云一声回应刚落,却听得身旁一声低吼,眼前忽然一晃,黑影一闪,一头体形健壮面如恶鬼似猿非猿的怪物从旁边山峰另一端处跳了出来,燕云哪里知道,他这一路行来,不巧的却遇到了从聚灵上仙绳下逃脱的红毛鬼脸,怪物正要回它在山间的洞去,听得人语,远远见到燕云在山峰上,便怒吼一声,向燕云所在山峰处奔来,燕云哪里见过这等骇人怪物,心里怕得发毛,赶紧便往峰下跑去。 红毛鬼脸被龙筋绳降伏,虽然十分惧怕聚灵上仙,但它也是凶顽无比的山间猛兽,本就十分强横,此刻逃离了龙筋绳控制,凶相毕露。它本有护洞之心,见有人出现在不远处,怕这人又要去洞中,便怒吼一声跳到山峰之上,遥遥的飞跃扑跳向燕云这边的山峰而来。 燕云三魂吓掉了其二,哪里还顾得高低,急急往回便跑,幸得所来这座山峰是个斜坡,快步奔下,寻着来路顺下,也算这些时日修练七曜进境尚可,尽力大步之下,也飞掠甚远,几个起落便下得坡来。 一下坡,便遇到了朱实,燕云大叫道:“朱师兄快跑,有怪物追来,” 朱实见燕云远远的逃回来,知道定是遇到了危险之事,正要寻问,便看到燕云身后的山峰上,追来一兄黑黑的怪物,一个脸似恶鬼身高马大似猿非猿的怪物一闪而来,当下也是怕了,急忙转身,和着燕云一起逃去。 二人听得后面声音逾近,哪敢回头去看,只捡好走的地方夺路而逃,朱实心思较燕云多些计较,想着这鬼脸怪物在林中穿梭自如,还是往空旷处逃起来为好,便舍了来时之路,往左侧的一处山坡跑去,燕云紧紧的跟在后面。 ------------ 第六章 山精出世(之四) 朱实脚力自是比燕云要好,跑在前面尚能回头观望,眼见鬼脸怪物相距不过数十丈远,且越来越近,心里万分焦急,心想自己跑在前面,那怪物只要一近身,肯定便是会先捉住燕师弟,就算自己能逃过这怪兽之手,燕师弟也定会不保。 心里怕极,但想着燕师弟便要遭殃,自是不忍,一边催促师弟跑得快些,一边想着脱身之计。哪知人越是惊慌的时候,脑子里越是一片空白,急切之间哪还有法子可想?眼见鬼脸也跟着出了林子,还到了山坡之上,丝毫不见其停下来,只好横着山坡加起速度。 红毛鬼脸许是见两人逃得慌,便追得逾加性起,一前一后的在山坡上狂奔,朱实见这坡越走越陡,心里暗叫不好,再行得一会转过山坡时,却见前面山坡陡然峻窄,生出几丛松树,没几步跑到了山坡的边沿,再往前去却是一处斜崖,崖边正不知有多高。 朱实暗暗叫苦,再往后看时,红毛鬼脸不过相距十数丈远了,燕云此时早己脸色发白,也正因红毛鬼脸长得恐怖至极,又凶猛悍然,两个半大孩子从没见过如此野性之物,心里不禁觉得一寒,只呼完了。 红毛鬼脸见前面的人跑得慢了,一边狂吼,一边急扑而来,燕云在朱实身后,尚没有反应过来前面己是斜崖,仍是只顾前冲,朱实见几棵松树长得繁茂枝密,便招呼燕云往松树上爬,燕云哪里停得下来,等他发现前面的山崖之时,早己收脚不住,只觉得脚下一空,人早己悬在了崖边,从几颗松树之间便顺着斜崖下滚摔而下。 朱实正在往松树上飞身而上,他跃上松树枝桠紧紧抱住树干,却听得啊的一声,回首看时,燕云早己人往斜崖下滚落而去,心里顿时又是难过又是惊恐,大喊了一声燕师弟却不见回复,燕云越滚越快,被一大堆积雪裹着直往崖下落去。 那红毛鬼脸见所追之人跃落在了崖下,脸上凶气稍减,再瞅着还有一人尚在松树之上,顿时将怒气集于松树上之人,只见它长牙呲起,吠吼两声,竟是跑到朱实所攀爬的松树之下,狠劲摇起那棵碗口粗细的树来。 朱实在树上,被它摇得如狂风扫林一般左右晃动,心知不妙,只得紧紧的抱紧松树,好巧不巧的是这松树生在崖边,根下土层浅薄,被红毛鬼脸一双力大无穷的前肢合抱一顿用力摇晃,早己根断树偏,红毛鬼脸见树根己松,用肩一顶,那松树经不起这般大力,往山崖下便倒去,朱实心里一骇,赶紧死死抱着树干,任它翻翻滚滚,随着松树也往燕云滚落的崖下落去。 红毛鬼脸看着崖边滚落的二人,许是感觉己被自己消灭,手舞足蹈的对着崖下一通乱吼,宣示着胜利之后,这才掉转了身子,回洞而去。这也是燕云和朱实二人该有此难,不期遇上了正乱性凶发的鬼脸,却也幸得鬼脸不吃人肉,并非是将他二人当了食物来追赶,不然红毛鬼脸要是再下崖去找寻二人,那二人无论如何也难逃怪口。 朱实抱着松树自崖边坠下,这颗松树树身笔直,围绕树干却长着密密的一圈树桠,朱实抱着树干,只觉翻落时天旋地转,好在着地的都是树枝,人却没有伤到,松树几个翻落便掉在了斜崖底下,待松树停下来时,朱实从树干下踉踉跄跄的爬起,勉强站得稳时,打眼一看,却发现是从山坡的斜崖边摔到了一个如木桶的山坑里。 这山坑天然长成,坑内甚是宽大,深有数十丈,而阔有百八十丈余,坑底的中心处错落堆放着上百块丈余高的巨石,巨石中心不知何人用石头垒砌了间破庙,那庙早己失修,石瓦破损,上面布满了藤蔓,要不是人在坑底,都无法知道有这座庙。 稍觉头不再晕眩,便来寻燕云,一眼扫去,却不见了师弟踪迹,知道燕云和自己同一个方位落下,也应该便是这倒下的松树周围,便将松树抬移在了一边,松树移开时,地上的积雪跟着扫开了一层,见一大堆的积雪里,露出了一个人,正是燕云。此刻燕云倒在积雪下面,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 朱实急忙上前,扒开燕云身边的积雪,见燕云左边鼻孔里汕汕的往外溢着血,手上也有多处擦伤出血,人早己晕去,也不知道受伤轻重,一摸鼻孔里,尚有呼吸,见是如此,又不敢去扶燕云,怕他身上骨头断了,一动之下加重内伤。 幸好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朱实忙把燕云身边的雪清掉,以免雪在身上化了浸入到衣服里面去,坑内积雪足有半人多深,花了好大功夫才将雪扒出去,也是天幸这坑内地面上枯叶堆得厚实,软弹如同草垫,加上又是裹在雪堆里滑落下来,若是直直掉落在坑底的石头上,不皮开肉绽才怪! 朱实撕下身上的一块衣角,弄了个团将燕云流血的鼻孔堵住止住了血,摸了燕云脉门,见脉跳还算有力且平稳,鼻息也不很急促,心里稍安,盼着只是晕了过去,千万别有严重的内伤。 朱实坐在燕云身边,守护着他,叫了数声师弟,不见燕云有丝毫回应,握着燕云的手也不见有知觉,不禁心里一惨,想着师弟父母失踪,本就和自己一样无依无靠,现在又遇此凶险,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命来,再也忍受不住,禁不住眼睛一酸,泪水险些落眶而出。他本天性散恬,万事看很开,但燕云自来太乙门内这半年多来,俩人时时不离,师兄弟之间早已感情厚浓,今见燕云遇到此难,心里着实难过。 见也没法子救师弟,便起身想出坑的法子,看能不能出去将师父或四师叔找来,他们功力精深,也许是有法子相救,站起身来,便来寻出路,却见几十丈高的山坑,四周光滑无比,徙手攀爬很难上去,眼见坑中的小庙边长着一些藤蔓,便起身去要扯几根起来编好做为爬坑之用。 走近那堆巨石旁,却发现巨石中间是间如同供山神的破庙,庙门前的石坪上,却插着一把古纹斑斓的剑,剑穗早已朽碎而去,剑鞘也是风雨侵蚀,变得黑黄。 庙前的石头上,全部刻着好似是太乙门里的高深法诀符文,看着杂乱错致的那些巨石,却是人为的摆放在坑里,外面的巨石摆成一个大圈把破庙围在中间,庙旁处环卧着九块石头如同莲心,莲心处又是一汪老泉小池,池中水却是黑汪汪的,也不知从哪里流来,也不见流向何处,水池里生着淡淡白气,丝缕不绝。 朱实见破庙前插着的宝剑,便想着将剑拔出来去割几根藤蔓,正走近那堆石头时,却见石头周围的雪地上却是几具兽类的白骨,不似寻常走兽,具具上面都是长着长牙,往那石堆里一迈步子,便突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气从石堆里透来,杀气里似有刀斧箭矢往外射出,且有一股无形之力把自己往外推送,顿时面门前一阵难受,他不知道这石堆为何这般邪门,但却知道这里一定便是有高人用神通布下的阵法结界,忙以阴阳二气使出平日里练习的太乙混元功法去抵挡,却不想刚运起此功,面门那道凌厉杀气瞬间便消弥无踪,往外推送的力道也同时消去,本来寸步难行变得轻松无比,一下便迈了进去。 朱实倒是觉得怪了,不解的走进了庙前,那庙也不过一人高,庙门小得连人都难以走进去,从庙门往里一看,庙内中间的几块石条上,端座着一位仙去多年的道人,道人一袭早己散乱的灰白道袍下,只剩着一具骨架,但却依然端坐不倒,干枯的手骨上,却缚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顺着条石转去了道人身后。 朱实不曾想到这山坑里却有此一庙,便绕过古剑进前去看得切实,好回去禀报给师父,看那道人服饰,分明便是本门的前辈人物,朱实赶紧走上前去,对着庙门便跪了下去,跪下正要磕头,却见破庙门边的左边门框上,刻着一行小字,上面清晰写着‘太乙黑玄子镇’。朱实见了大是吃惊道:“黑玄子,这个庙里的道人是黑玄子祖师!” 要知道黑玄子可是太乙门的前辈高人,几百年前大修为者,不想却栖身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庙里。朱实哪敢怠慢,忙趴趴趴的连磕了九个头来行大礼参拜。 行完大礼,又忙向庙内的道人禀告道:“祖师爷爷在上,庙门前的这柄剑定是祖师爷爷之物,还请祖师爷爷借给弟子一用,我的小师弟也不知是生是死,请祖师爷爷真灵保佑他千万不要出事!”说罢,又向死去的道人叩了三个头。起身转过头来去拨那柄古剑,那剑却不动分毫,朱实想起适才进这石堆的情况,便运起太乙混元的功法,果然一运此功,剑连着鞘便被他从石坪上轻轻拨了起来。 ------------ 第六章 山精出世(之五) 那柄古剑刚从地上拔起,朱实立马觉得脚下一晃,突然便见眼前那些巨石都动了起来,巨石如同活物一样倒转翻滚,本来立着的石头都横七竖八的倒伏在地,莲心池中一道玄光冲天而起,直上太祖山顶,莲心池随着一声大震自池心裂开,池中的黑色池水从裂缝中一下便漏了个精光。 朱实一见石倒池裂,便知是自己拨了此剑之故,心惧一定是闯了大祸,池中黑水一泄,破庙里一紫一白两道光芒闪动,从黑玄子祖师的背后升起两团瑞云,整个庙内异香阵阵,往外扑鼻而来。 朱实见四周的巨石都己倒下,以为黑玄子祖师爷这间破庙也即将要坍塌,心知自己本是心里万分笃敬祖师爷,却不料拨出了祖师庙前长剑,这定是破了祖师爷设下的阵法,要是庙再塌下来压坏了祖师爷遗骨,便是被师父打死也谢不了这万般罪过,不禁大是惶恐,赶紧又趴在地上,给祖师爷不住的磕头禀告,请祖师爷赦过失之罪。 可一阵头磕过了,再看庙时,还是好端端的立在那边,朱实大奇,心想这些巨石何其坚实,都全部倒地滚落,而独独破败不堪的庙却反而屹立不倒,想来定是祖师神通显灵,才保住了神庙。见识到了祖师爷神威,心里倒是有了指望,又忙不迭的给黑玄子祖师磕头去恳求祖师爷爷显灵,救救燕云师弟。正磕得欢,却听到身后有人叫师兄,朱实回过头来时,发现燕云早己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身后,一脸惊慌的看着自己。 朱实大喜过望,忙起身来问燕云伤势,燕云却指着那间破庙对朱实道:“朱师兄,庙里面道人老爷爷身后有两个小孩,被道爷爷拴住,道爷爷让我们快去捉住他们。” 朱实大惑不解的道:“燕师弟,哪里来的道爷爷,哪里来的小孩?” 燕云道:“朱师兄,我躺在那里,看见师兄你往这庙前来,也看见你拨剑,还看见你磕头,我想叫你又说不出话。你拨完剑后庙里走出来个道爷爷,用红绳子拴着两个胖小孩,道爷爷走到我前面看着我,还好像说了句你这小孩好一身的星斗之气,便要我跟你一起把他后面的俩个小孩捉住,说完,道爷爷便不见了,我便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那边树叶上。” 朱实一听燕云这般说,便明白一定便是燕师弟摔晕过去,庙里这个黑玄子祖师托梦给他,吩咐他办事,但师弟自那高高的山崖上滑摔下来,适才无法叫醒他分毫,还以为他定是身负重伤,现在却也能好生生的站在自己前面,说不定也是祖师爷保佑所至,当下便对燕云道:“师弟,你没有受伤么?刚才你摔晕了过去,肯定便是庙里的祖师爷爷保了你一命。”说罢,近前去摸燕云的手脚。 燕云道:“师兄,我的鼻子和手上,还有屁股都好痛,就是除了痛好像也没有大碍。”朱实心里道了声万幸,本以为师弟至少会摔得手断腿断的,没事就是最好,看来自己头也没白磕,想起祖师爷的吩咐,便拉着燕云往庙后面去看。 走到庙后,哪里有什么小孩的影子?庙后面几块黑色的石头砌了一个小阴阳太极堆,太极堆的两个阴阳眼方位之处,各生着一根粗头怪虬的老疙瘩,两个疙瘩一紫一白,碗口大小,疙瘩上面又各自长着一紫一白两根发光的藤枝,虽是大寒雪冻天气,藤上依旧生长着叶子。 紫藤上的叶子紫黑如血,白藤上的叶子又生得莹莹如玉,只是这两根藤根之处,都被祖师爷庙里的那根红线拴着,红线打着怪怪的结。燕云指着红线道:“师兄,我看见道爷爷就是手中牵着这根红绳,他老人家说得分明,要我们捉住这红绳上拴着的两个小孩子。” 朱实此刻,心里倒是一片澄明,也明白了祖师爷给燕云托梦的意思,便叫着燕云,二人去把阴阳石堆上的黑石头搬开,拿过两块尖尖的石头,小心翼翼的去挖两个老疙瘩周围地上的土。 朱实让燕云和自己一样一手拉着红绳,一手扒地上的泥土,泥土慢慢的扒开,燕云看见自己面前这个紫色的老疙瘩下面,长着一个酷似小孩脑袋之物,果然便是跟自己梦里见到的那个胖小孩相似,心里反而怕了起来,手也不住的发拌,想着梦里那个胖小孩活脱脱的跟在道爷爷身后,自己这样把它挖出来,不是要了它的命吗? 燕云心里正纳闷着,却见朱师兄面前白气自地下溢出,正在挖着的白疙瘩头旁边泥土往外松开,从地下一子蹦出来个又像萝卜又像白薯的人形植物来,见它栩栩如生,浑身散着白色光华,朱实一手拽着藤头,一手牵着红绳,生怕被它脱手去。 燕云赶紧有样学样,再挖得了两下,也是地上泥土一松,从地下蹦出个紫色的人形植物来,浑身散着紫气。 两株人形植物一离地而出,庙里发出的阵阵异香一下子便老远的扩了开去,山坑内七彩灵雾冲天而起,二小知道是无意之中寻到宝了,朱实拿过祖师的那柄剑来,将这植物疙瘩头之上的老藤割掉,只留头部在手中,藤口割断的地方汁水溢出。 燕云心里还是不忍,一看手中的东西,便想着就是梦中的胖孩子,有血有肉还能动,抓在手上隐隐感觉它就是一活物,更惊奇的是,似乎那人形植物上的阵阵紫气都被手上的银环吸收而去。 二人提着人形植物,也不识得到底是何物,燕云问朱实可知道名儿,朱实道:“看这模样,应该是地王参吧!”可说完后又摇头不敢确定。 二小站在庙后,燕云问朱实手上这根红绳要如何解开,红绳的另一头尚还在庙里的祖师爷处,朱实也不知是否该把红绳解掉,担心一旦解掉人形物便跑了,便用那柄古剑把红绳自庙后处割掉,然后红绳套在俩人的手上,这下二人方才放心,从庙后面走出来。 师兄弟俩人被红毛鬼脸追入这山间深坑,却不想坑内供着仙去多年的黑玄子祖师,祖师以法身镇守着两株人形地王参,好巧不巧的被后代弟子遇上,也算是祖师恩泽后世。 燕云看着山坑四周陡峭的土坡石壁,不知师兄有没有出去的办法,想到此刻七师姐见不到自己二人,也一定是心里焦急到处寻找,若是她遇上鬼脸怪,那可不妙,不禁替师姐担心起来。 朱实看看坑崖四周想办法出去,心知唯有多割些长藤条来绑个绳子,看能否扔上坑边的树上挂住,拉住绳子攀爬上去。 幸得坑内藤蔓密生,结个长绳也不是问题,朱实把手中那株白色的地王参让燕云一并拿着,古剑抽出来便去割藤蔓,才割得两根却听到身后的燕云在惊呼:“朱师兄,有怪物来了!” 转回身一看,燕云的面前,一只长着长长牙齿的山老鼠摇着脑袋从崖上而来,这山老鼠太大了,个头竟和野猪一般模样,朱实见这山老鼠的牙齿便是和黑玄子祖师爷庙前白骨上的牙齿一模一样,立马便知那白骨就是此物。 正寻思山老鼠从何而来,却见它背后的坡壁上,出现一个水桶大小的山洞来,山洞许是早就有了,但被积雪塞堆,适才并未发现,长牙山鼠必是摸着此洞进来。它一进来便一双眼睛馋溜溜的盯着燕云手之物,作势欲扑,当看到朱实手拿古剑走到燕云身旁,才驻足观察,没有妄动。 俩人哪里见过这么大的老鼠,均是心里吃惊不已,这山老鼠正是灵牙,却听得它身后叽叽呲呲几声后,洞里又连着走出来了三只大山鼠,四只大山鼠站成一排与二人紧紧对峙,只待一个时机便要扑上。 最先来的那只大山鼠张开大嘴,两只长牙嘀着唾沫,狂吠了一声,燕云却感到身后一阵清风吹过,那风鼓动着把自己头发都吹向了前首。朱实忽见自己手中之剑泛起了白光,剑在鞘内沉吟不止,几只山鼠却是往后退了两步,但仍是凶恶之态不变,不住的对着破庙呲叫,朱实忙拉着燕云退后几步站在祖师庙前,果然山老鼠似乎对破庙深有忌怠,朱实明白,定是庙里祖师爷神威天纵,加之山老鼠看到庙前那几堆白骨,知道是自己同类,才不敢动。 一时之间,双方便相持下来,朱实古剑指着四只灵牙,便想着脱身之计,灵牙对着破庙久吠了一阵,许是并不见危险,早己按捺不住往前伸探。却在此时,坑上的天空里,黑影闪过,二人往上一看,却见两只黑幽幽的鼓着大翅膀的巨蝠正在坑上盘旋而动,这一对黑蝠比山鹰还大,远远的看到两个竖着耳朵毛绒绒的蝠头,正盯着坑内的燕云和朱实二人,看那样子,随时都想要俯冲下来。 ------------ 第六章 山精出世(之六) 朱实惊叫道:“师弟,头上这两只黑蝙蝠恐怕也不是善类,”灵牙一见来了两只黑蝙蝠,立马便躁动起来,朱实见灵牙身子一紧,后足做着起势,许是灵牙见来了黑蝠,飞禽猛兽之间必会争先,忙叫燕云小心防范灵牙。 便在此刻,一声清脆浑厚的鸣啼之声在坑外响起,燕云听得叫声熟悉,心里一乐,大呼道:“大毛,大毛,我在这里……” 四只灵牙听到鸣啼,各各往后退了好几步,那盘桓在坑上的巨蝠,更是连忙往上飞升了十数丈。随着鸣啼之声响过,秃毛鸡早己站在了坑边的一块石头上,它胸前嘴间皆是红色血迹,全身羽毛根根虬立,浑身上下鼓荡着劲力,显然便是正斗得性起,瞧着空中盘旋的黑蝠,黑蝠被它盯着,哪敢下落半分! 燕云知道黑蝠一定是怕了秃毛鸡,便对朱实说道:“朱师兄,坑上那只没毛的大鸡我叫它大毛,有大毛在头顶看着,黑蝙蝠定然不敢下来,”朱实不禁奇道:“鸡是家禽,自来胆子便小,哪里能斗得过天上飞的蝙蝠。”但他亦知师弟自来便不会说谎,既然他熟识此鸡,还叫它大毛,必然便有他的道理。 朱实二人与灵牙相对,天空盘旋的黑蝙蝠又被大毛紧紧看着,终是四只灵牙忍耐不住,被二人手中散发着异香的地王参吸引,领头的那只灵牙纵身而起,张着大口直往燕云扑来,燕云见这畜生一股秽味,随着恶兽近身,忙向身后急退,他知道灵牙所想的便是手中两只地王参,朱实手中古剑一动,便向灵牙刺出,显然这柄古剑也是威力强大的宝物,灵牙一见剑出,便立马躲开身去,另外几只灵牙瞅着空,便要一涌而上。 立在坑边石头上的秃毛鸡见坑内灵牙己动,再怒鸣一声,挥着双翅从坑上直扑下来,行动之间,可算是迅捷无比,秃毛鸡一下来,便站在燕云身前,有两只灵牙本己快要近燕云之身,见眼前一花,秃毛鸡扑腾而起,一双好似金钩的利爪己往其中一只灵牙脑袋爪去,灵牙自是知晓厉害,忙改前进为后窜,闪出老远。 秃毛鸡虽是扑了个空,却也不恼怒,倒是坑顶上的黑蝠见鸡入了坑,趁机便往下滑飞落来,朱实担心黑蝙蝠要是冲入坑来加入战团,只须把秃毛鸡绊住,自己与燕云便要吃亏,以自己二人之力,在这山野坑底,是万万躲不过四只起了性的灵牙兽。 正担心间,却感知头上一道明光一晃,在上空盘旋的一只黑蝙蝠往坑内落下,朱实大惊失色,以为黑蝙蝠己向俩人袭来,却听得扑哧一声,那只黑蝙蝠却是直挺挺的掉在地上,身首早己异处。 往上看时,瞧见一柄飞剑正往另一只黑蝙蝠斩去,那畜生想要逃走,哪知飞剑快得出奇,早将它半边翅膀斩了下来,只电光火石的一刻,两只黑蝙蝠便被斩杀。那柄飞剑回落在坑边人的手里,朱实燕云二人一看,喜出望外,原来坑边一前一后的站着两个人,正是掌门师父神秀居士和大师伯公扬儒。 二人见坑内情景,更不少待,朱实还没来得及叫师父,神秀居士和公扬儒二人早己跃入坑来,他二人一到,神威赫赫,四只灵牙被这气势所摄,赶紧往后退去,只听得公扬儒道:“掌门师弟,太祖宝地,不能有妖灵邪兽,一并斩了罢。” 只见二人飞剑如虹,神秀居士喝了一声:“历黄太乙,雷驰风疾,”手中太乙剑灵光一闪,早将那只领头的灵牙兽斩于坑内,公扬儒也是剑起,去斩另一头灵牙兽,但他修为比之师弟低了较多,灵牙兽本就灵活,却能闪而躲过,全不似剑斩黑蝙蝠来得容易。 神秀居士手中太乙剑为门派掌门之剑,自是一等一的宝器,不消多时,公扬儒斩杀一头灵牙的当口,其余两头皆死于神秀居士剑下,几头灵牙兽虽是邪异不凡,却敌不过神秀居士手中太乙至宝,其中一头想回身从洞中逃走,头才刚刚入内,便被太乙剑拦腰斩杀。 想来此坑便是灵牙兽的遇劫地,庙前的累累白骨就是它的祖先,今日又整整四只命丧于此。 神秀居士指着灵牙兽道:“先辈传说之事,果然不虚,太祖山上真有这大如野猪般的老鼠,据说当年黑玄子祖师斩杀过一只灵牙己能吐人言,只是尚未化形为人,看这灵牙兽想必就在山上修炼,只是太祖山这种灵山哪是妖兽修身的好地方?必难修成正形。” 公扬儒道:“不错,太祖山是仙道正脉,妖秽之物能借其灵气,却不善成妖道,且极易惹天道罚罪,此物本极具妖性,却不知死活好歹,偏要躲在山中,也是自找。” 神秀居士道:“兴许便是当年祖师斩了那只会人语的灵牙祖先,它的后代便躲在这山中,以伺机报复,今日齐斩了这四只灵牙,应是断了这段因果。” 公扬儒道:“此兽觊觎我仙山宝物在先,落得身死也是自得其果。” 朱实见师父斩了灵牙兽,想想刚才的危凶之境,不禁心里暗幸,忙对师父道:“要是师父晚来片刻,我和燕师弟恐怕便要被这四只山老鼠咬死了,师父您和大师伯怎么知道我和燕师弟在这坑里遇险呢?还有一件事得先禀告师父,您身后这个庙里坐着的,就是您刚才说的黑玄子祖师爷爷。”神秀居士随着朱实所指,见身后巨石前小庙内端座的前代师尊,二人确定里面便是黑玄子道人,忙双双跪于庙前,给前辈祖师见礼。 公扬儒叹道:“古老相传祖师爷在太祖山中证道羽化而去,却不想身留在这不起眼的士坑之中,我几代弟子进山也未曾发现祖师仙骨,也是奇了。” 神秀居士将坑内细细打量了一番道:“祖师以太乙阴阳堆将这坑内的气脉锁住,又以自身仙体镇住了山灵气运,且外有巨石为阵加以树植之物掩藏,便是从坑上经过也不会发觉。” 朱实又道:“师父,正是祖师爷爷真灵神威,还让我和燕云师弟在他庙后挖了一对地王参。”说罢,燕云赶紧将手中的两只地王参呈给神秀居士和公扬儒。 公扬儒拿着地王参,和神秀居士对望一眼,两人心内都喜悦异常,公扬儒看了一眼朱实道:“这哪里是地王参……” 朱实听说不叫地王参,便以为挖出来的这个不是啥稀罕之物,便问公扬儒道:“师伯,那这是什么东西?” 公扬儒道:“若非你挖出此物来,我与你师父哪里会知道你二人在这士坑里,这便是我太乙门稀世仙物,正是这两日对应现世的珍宝,它是一对极其罕见的千年何首乌,又叫紫白二灵,适才你是否看到一股黑光冲天而起,这土坑内七色云光闪耀,这便是仙草出世的征兆,我与你师父便是在太祖山绝顶看到了此景,才赶过来的。” 朱实就才明白,师父和大师伯为何会在此出现,公扬儒接着又道:“黑血蝙蝠和这灵牙兽,也都是看到这些灵异之兆和闻到仙物奇香才寻找过来的,看来还是仰仗祖师爷以仙道之身镇住了这里,不然这等神物怕是不等问世,早就进了邪灵异兽之口。只是奇了,我与你师父二人找遍这群峰众崖都毫无所获,你两个小孩子怎么找到了此处的?” 燕云嘴笨,不知从何说起,朱实便将师姐早早便带二人上山,三人跟着白须老者上了山肩,又因何缘故分散,并被红毛鬼脸追赶摔到此山坑里,原原本本的向大师伯说了,又让燕云将自己摔晕过去,梦中所见给二位师尊讲了一遍,还说了自己如何进得巨石阵,如何拨出祖师庙前的古剑,公扬儒和神秀居士听了连连称奇。 公扬儒看了看手中的紫白二灵,不无感慨的道:“师尊昔日曾留言,‘紫气发、天雷动,地火勾、山精出,玉液泄、灵根成’,紫气发于灵根湖,灵根湖乃是太祖山之根脚,也是气发之地,紫气引来天雷出动,昨日那三声天雷便击在太祖山上引起地火,也幸得是这隆冬之季行雷,若在夏秋之季雷雨为常,也难悟到此节,地火是无形无质的地脉生发之气,恰好冬去春来交替之季,地火便能初发,生发地火灵气汇聚在这土坑里,激发了何首乌千年日精月华的山精灵体,这莲心池里的黑水,想必也是祖师爷为千年何首乌所聚的玉液,朱实拨出祖师之剑,恰好便泄了池中玉液,稀世灵根得玉液滋润,水火相济,于是灵根便成了,果是稀世的灵异仙物,长成不光是需要千年时光冉冉,更是天巧地工相辅,缺一不可。” ------------ 第六章 山精出世(之七) 神秀居士点了点头道:“师兄说得没错,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稀世仙物在这土坑里,今早凌晨我寻至千年老银杏树一带,以支干而推,老银杏树处可算得太祖山之心室方位,也是太祖山灵力盘聚之穴,见老杏树被雷击断枝,树旁又有两个新挖深洞,当时没有多想,土洞定是这几只畜生所为,老杏树旁也生着许多的何首乌老藤,见之也是几百年之物,不想灵牙畜生这般了得,竟然窥探天机,知道山精便是千年何首乌,我倒以为仙药是其它花草!” 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具灵牙尸体,又摇头叹息道:“定是灵牙挖洞进去将那两窝几百年何首乌掏走,却不知真正的千年何首乌仙根在此士坑里,若不是祖师爷仙体镇住此地,这两株千年首乌哪还会到我门人弟子手中?按说越是稀有之物越应出在绝地,我当时在山头一无所获,便想着也许是在太祖山之绝顶,驭剑在太祖峰顶的山峰石峦断崖之处一路好找,不想两弟子歪打正着,在此处找寻到。” 公扬儒拍了拍手道:“这便是了,我曾在四师弟药王篇上读到,何首乌五十年称山奴,一百年为山哥,二百年为山伯,三五百年为山翁,八百年以上的便称山精,己是鸟兽之形。只有千年以上的才为人形,早己俱活灵之体,若不是千年何首乌,燕云说梦中被祖师爷牵着的两个胖孩童他便见不到其形,这正是服之大增修为的神药仙草。” 神秀居士点了点头,将千年何首乌放在一起,手中食中二指往首乌上一指,叫了一个法诀,那首乌上的红绳便自行解落。 神秀居士吩咐朱实和燕云,将斩杀的四具灵牙兽和两只黑血蝙蝠离祖师庙远远的拉去埋了,以免日后血腥臭味污秽冲撞了祖师爷。朱实将手中那柄古剑送回黑玄子祖师爷的庙前,要插回地上,却听得剑身轻鸣,古剑自动从鞘里弹出。神秀居士心念一动,便道:“朱实,快去祖师爷灵前跪谢深恩。”朱实走进庙前,又趴趴趴的向祖师爷叩了三个响头,神秀居士道:“你与祖师爷有缘,祖师爷示下,这柄剑便赠于你了,且要好生保管。”朱实大喜过望,抚着古剑爱不释手。 朱实得祖师赐剑,心里好生感激,想到祖师仙体在这山坑小庙里也不知坐了几百年,便问师父,要不要给祖师爷另建一个大庙,以供灵体。神秀居士仰望天际,默默的思索了一会,忽的眉间大开,摇了摇头道:“不必了,祖师爷自选的仙化宝地,自有道理,我们后辈只要诚心礼敬便可。太祖风水,方寸灵土,这便是最好的身后之地。” 神秀居士转身对公扬儒道:“大师兄,前辈祖师之神通修为,我们后辈是远远不及,本以为这只是不起眼的士坑,却不想正是太祖山风水聚龙之处。”神秀居士指了指四周道:“此处深陷于地面三十九丈,恰合内张口形,祖脉山位正好便如人之口下咽喉处,才有玉液生成,难怪山精灵根生于此处。”公扬儒经师弟指引,立马悟出了玄妙,也是大为叹服。 公扬儒笑道:“这两株千年首乌,不但山兽鸟禽想要,就连聚灵岛的聚灵上仙也没能放下,这老人家仗着当年与师尊是旧知,也上咱这太祖山寻宝。” 神秀居士脸上似乎泛起一丝佯怒,也只是一闪而过,轻哼了一声道:“这太乙门的仙草,又岂是外人能得手的,他来了也是白搭。” 公扬儒道:“总是碍于师弟夫人之面,不免难堪,就当他来观赏山色。” 神秀居士叹道:“他这一生,总喜欢探寻这些稀罕之物,恨不得好的东西都让他收藏到聚灵岛去,他当年许给师尊的白鹤,虽说是帮我太乙门寻宝之用,难道不也是有他自己的算计么?真轮到这千年何首乌现世,白鹤也起不到丝毫作用,还不及门下两个弟子,这万事还得看机缘呐。” 公扬儒向朱实燕云二人道:“你师兄弟二人虽然功法极差,天份不足,这一次寻药却是为本门立了最大功劳,当该奖励。燕云你过来,且看你身上之伤可否有碍。” 正叫燕云时,却见燕云在一旁东张西望的找什么,便问燕云在干什么,燕云皱着眉头道:“大师伯,我的大毛不见了,我正找他呢。”朱实也是只顾着向二位师尊禀告事情和听师尊们谈话,并没有注意其它,左右观看了会,见秃毛鸡果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也不知它什么时候溜掉,本想问燕云这是只什么鸡长得那么体大,见燕云还在找,便对燕云道:“师弟,不见便不见了呗,你先让师伯瞧瞧身体有没有伤才行。” 燕云走到公扬儒面前,公扬儒伸指在燕云身上探试了一阵,见其确实无碍,便吩咐他回乾元峰后去领服一粒镇神丸便可。他平日里本是不喜燕云与朱实,今日二人天幸找得太乙门的千年灵药,又自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了些。 公扬儒想着虚元子尚不知在何处,便道:“按说四师弟也应该能见到这里的异景天象赶过来,却不知过了这么久还未来到?” 神秀居士问公扬儒道:“四师弟去了哪个方位?” 公扬儒道:“我在主峰东侧下,捡到只死去的白鹤,四师弟便去寻白鹤了。” 神秀居士道:“白鹤本应在山间飞动,却不料到太祖山顶时不见踪迹,想必也是遇到什么麻烦事情。”正在念叨白鹤之时,天空却鹤鸣阵阵,不多时几只白鹤便飞来到了土坑的上空,飞了两圈后便有三只立在松树上,其余五只飞下坑里,在神秀居士几人身旁落地。 白鹤刚到片刻,虚元子和聚灵上仙也出现在了土坑旁,公扬儒叫虚元子下坑去庙前跪拜黑玄子祖师,虚元子早听说过黑玄子祖师的相关传说,知道他是太乙门派里数得着的前辈高人,据说除了开门祖师乾一道人之外,后世传人里便首推黑玄道人为一代大能。 虚元子见到师兄手中的千年何首乌,称奇不己,他却不知道是燕云和朱实二人所得。聚灵上仙也早见到了千年何首乌,眼里冒出光来,神秀居士见了聚灵上仙,倒是先见了一礼道:“师伯来太乙门也不通传林秀丰一声。” 聚灵上仙见了神秀居士道:“林秀丰,我来太乙门便是为了见识你太祖山上的宝物,我若通传于你,难道你还会欢迎不成?我老头子岂会自讨没趣。” 神秀居士林秀丰淡淡的道:“欢不欢迎师伯你都是客,林某也不会失了礼数。” 聚灵上仙也没管林秀丰脸色如何,张口道:“林秀丰,我上太乙门来呢,一是我那死鬼师弟托付我常来看看宝贝侄女,二来便是当年你师父给我吹嘘这太祖山有稀世仙草,总是我没忍住想一探究竟,我也是指不了哪天便羽化为土的人,至于你待不待见,老头子倒不在乎,只是你手中这两株千年何首乌就真是稀世仙草吗?我聚灵岛的九叶翠龙也不会差了多少。” 公扬儒三人都当他是吃不到葡萄便说酸的斗嘴之语,也没在意,心里暗暗好笑,公扬儒道:“上仙聚灵岛上宝物多是天下皆知,不然怎么会叫聚灵岛呢。” 聚灵上仙道:“太祖山高绝巍峨之地,当出千年何首乌这些地精之物,但说到绝世仙草应该不能称之。” 公扬儒道:“上仙见多识广,我等自是不如,不过今日能寻到这两株罕见的千年首乌,也是本门天福。” 聚灵上仙道:“我被鬼脸带去老银杏树前时,就应当想到是这千年何首乌,老银杏树前也生得此物,只是观其藤叶上并无甚灵气,顶多也不过四五百年,此物非千年之上方始具灵效,缺时不可,还得长逢其地,若难吸足精华且没有玉液糯养,便是长过千年也难成人形,那株何首乌借老杏树之地灵辅以地泉,本也有成形之望,可不想被俩畜生所废,红毛鬼脸也因老银杏树引来的天雷被击身亡,俩畜类也算厉害,毕竟能发现它,这两株千年首乌,若不是有前辈高人在此安镇法阵所护,灵气不露,外邪难入,不然恐早被这灵牙所得。” 公扬儒此时方始明白,为何当年师尊要向聚灵说出太祖山的秘密,这聚灵见识不凡,上仙一名真不是白叫的。林秀丰也曾到过老银杏树处查看,只查知树被雷击,却不明其中道理,听聚灵上仙这一说,方才恍然而悟。 聚灵上仙本来看似还想说点什么的,却又不知怎么讲述,只知自己心里仍是有一些不明所以,便不再跟公扬儒多言,心知久在在此实属无趣,便道:“既然你们己经找到两株千年首乌,我老人家也开了眼界,还是先下山去看看卿若了。” 公扬儒道:“上仙请自便……”话还未落,但见聚灵己转身而去,想必便是往乾元峰北峰去了。 ------------ 第六章 山精出世(之八) 公扬儒指着己去远的聚灵上仙道:“这老人家当年还给师尊夸口说仙鹤岛的白鹤灵敏无比,此次上山白鹤亦是盲目,一样找寻不到山精,也不知师弟你在哪里寻到白鹤?” 虚元子道:“这几只白鹤是被一群黑血蝙蝠所困,我在东峰下的山谷里寻找了许久,突然听到鹤声悲鸣,寻声而去时,路上看到好几只被啄死的血蝙蝠,顺着鹤声寻去,才发现一群大蝙蝠把白鹤围堵在山谷的大石洞里,兴许是白鹤在大雾中不明方向,误入了黑血蝙蝠藏身之所。” 公扬儒眉毛一紧道:“白鹤被黑血蝙蝠困在石洞,倒是庆幸没有被蝙蝠杀死!” 虚元子眼中亮光一闪道:“量这几只白鹤哪里会是凶兽蝙蝠的对手?那只死去的白鹤便是被血蝙蝠所咬,我到时这几只白鹤早被黑血蝙蝠吓得动弹不得,被困在洞中,洞中又满是飞禽打斗之声,却见一只秃毛大鸟似在救这几只白鹤,正追着血蝙蝠猛烈撕咬,血蝙蝠虽多却难敌那鸟神威猛厉,洞内的黑血蝙蝠被啄死数只,我进洞时,黑血蝙蝠己被秃毛鸟逼得四散而走,大鸟见我到了洞口,便一咕噜的跑开了,我和上仙这才将几只白鹤领出洞来,白鹤出洞便飞来此处,我也随后便来。” 燕云听得四师叔说着白鹤为大毛所救,心里顿觉开心,当初自己在乾坤网里救下大毛,真是做得太对了,难怪刚才大毛现身时,脖子嘴边都是鲜血,原来它是在和那群恶心的黑蝙蝠相斗,也没想到它那么厉害,能啄死多只黑蝙蝠,即便是遇到灵牙也丝毫不惧,感叹太祖山真是神奇无比,老鼠比猪一样大,蝙蝠像老鹰,而一只普通的公鸡,不但高得像小孩,还异常奇猛。 虚元子端详着掌门师兄手中的两株千年何首乌,几代人梦里以求的仙草灵药在手,心里激荡不己,取下身上佩剑,将朱实斩断的两根首乌老藤悉数收得,他是识货之人即使是这两根藤叶,也远比一般山间草药灵验得多。 太乙门内练丹方术首推虚元子,虚元子心下知道,这灵药讲究时效,出土时间久了,恐是会灵力慢慢消退,便跟两位师兄商议,由公扬儒去聚集寻找仙药的众弟子下山,自己与掌门师兄先行将千年何首乌带回乾元峰去。 师兄弟三人依次向小庙里的黑玄子祖师叩别,林秀丰与虚元子便先行回去了。公扬儒此刻心情十分不错,一扫平日严厉刻板的模样,竟用手拍了拍燕云脑门,叹道:“燕云呐,我二师弟带你来太乙门,也算是替师门立了一件大功劳,唉!” 燕云想起当时来太乙门时,在山脚下大师伯是何其为难放翁伯伯,不想今日又念着放翁伯伯的好,想到放翁伯伯,心里又生起盼望之心,盼着放翁伯伯能早日回太乙门来,带来爹爹妈妈的消息。公扬儒见燕云神情恍惚,还以为是摔倒后精神不佳,便一左一右托住朱实和燕云的胳膊,喝了声起,将燕云和朱实一下子从山坑里带了出来。 白鹤见人都走了,便各自展翅往太祖山下起飞而去。 公扬儒观看天色,己是即将中午,知道众弟子也都来到了太祖山,燕云和朱实二人急切想与七师姐会面,明白这两个时辰里,七师姐一定是到处在寻找两人,燕云忽然想到红毛鬼脸这等凶兽尚在山中,要是七师姐遇到红毛鬼脸可就完了,便奂求大师伯先去寻七师姐。 公扬儒领着朱燕二人到适才与林月夕分别之处,却难寻其踪,燕云和朱实二人心念师姐安危,挨处呼寻,公扬儒见带俩人出行甚慢,便让二人从来路返回,顺便和上山的弟子会合,遇到上山弟子便让其各自回山,自己留下来在这一带寻找林月夕。 二人也知道大师伯寻找起来,定是比自己二人有用多了,看大师伯御剑而起,便寻着来时之路返回,回程不比来时,多为下坡也能记得起一些地方,走起来容易了许多,朱实道:“师弟,我们走一道峰便呼喊一下师姐,要是师姐离得近,也能听到,”于是二人一边找下山的路,一边又寻着稍高的地方呼着七师姐。 走到山肩边沿的山岗时,朱实见地上雪中的脚印两行,却是脚尖往外,分明便是有人往山下走,也不知道是哪些师门兄弟,便想加快脚步,赶上下山的人,走过山岗时,却发现岗上石头上站着白鹤,岗前的脚印也杂乱了许多,上上下下的人都有,正想去山岗上的大石头上四处望望,呼叫师姐,山岗上的石后却飞来两个雪球打向二人,二人冷不防,早被雪球击中,雪球一来,二人不分先后的喜称林师姐,石头后早走出两个人来,前面的正是林月夕,后面的却是白须老人聚灵上仙。 二人却不料师姐何时跟着聚灵上仙一道,林月夕一边走近,一边撇着嘴嘀咕开了,满口的责备之语道:“好啊,本师姐好心带你们上山来找仙草立功,你们二个小子却背着我独自找到宝贝,这次看我怎么罚你们。” 燕云见林月夕虎着脸,以为她真生气了,连忙叫师姐,便想给师姐讲自己被红毛鬼脸追的事情,心里一急,竟然老毛病又犯了,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林月夕见燕云的囧样,一下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问燕云道:“小笨燕,你想说啥?” 燕云见师姐笑了,这才心里安定,便跟师姐说起红毛鬼脸的可怕事情。朱实也在一旁道:“林师姐,幸亏你没有跟我和燕师弟在一起,不然也被那红毛鬼脸怪物追赶,你要是见到红毛鬼脸怪物保准你三天吃不下饭。” 当下便把被红毛鬼脸追进天坑,遇到黑玄子祖师神庙、又寻得千年何首乌的事情给师姐讲了,听得林月夕惊呼连连。 旁边的聚灵上仙却是神情得意极了,对着山下大笑道:“玉匮子啊玉匮子,我姓袁的给你说过,要找到这灵药仙草,离不开我聚灵,说来说去还真是依仗了我,不是我降伏这两只鬼脸放在太祖山上,又哪会有机缘让这两傻小子找到千年何首乌。” 林月夕对聚灵道:“袁外公,你抓的鬼脸险些撕了我的师弟,这是什么猛兽?” 聚灵上仙道:“适才我在林子里见到你,让你不要乱跑,你还不相信哩,我降伏的这种鬼脸是西方刃羌境内的一种灵猿,虽说丑恶可怖,却不是一般凶兽,很具灵识,当年你祖师爷在世的时候,跟我吹嘘太祖山灵宝,可他悟不出也寻不到,我便说助他一臂之力,便将这一对鬼脸放在太祖山上,后来你娘嫁过来时便当随了嫁妆,这事除了你娘之外,你那厉害的爹也不知道,当然了,那白鹤也是你娘的嫁妆,这可便宜了太乙门。连个谢字都没有,那什么狗屁虚元子,还赶我下太祖山,还有你这个小妮子,让你叫外公你还不信,给你说两个小子找到千年何首乌你也不信!”聚灵说完,一脸气呼呼的望着山下。 林月夕笑着对聚灵上仙道:“袁外公,我小时候倒是有听娘提过你,却没见过呀,哪能怪我呢。” 聚灵上仙道:“这也倒是,你娘嫁太乙门来时,你师祖玉匮子也己过世了,老道不在了,他传人没一个合我看顺眼的,不是你娘,我来这也没意思啦,你祖师玉匮子虽说道法未能通灵,却是个酸爽之人,不拘泥,能许你爹和公扬成亲生子,还能改门规俗习,不然往日太乙门哪有现时这般热闹,只是他这几个传人,除了公治放合我老头子性子,其它的都一般。” 林月夕见他说起太乙门之事,倒是来了兴致,笑问道:“袁外公,你这样说,我爹爹也一般么?” 聚灵上仙道:“你爹除了练个道法入了羽境巅峰之外,其它有何可取的?像个老学究,也不知道我那侄女看上他哪点。”燕云和朱实二人平日里只觉得师父神秀非凡,聚灵上仙这样却说他没有可取之处,心里不由得不乐,倒是林月夕反而不甚在意。 朱实见林月夕情绪好,便道:“七师姐,我和燕师弟误打误撞的找到千年何首乌,也是得师姐不辞辛苦,一大早的带我们上山的功劳,这次找到何首乌,师父他们一定高兴,还指不定怎么奖励我们呢。” 想着师父定然会更在意自己和燕师弟一些,以后在门内,众位师兄和十一师弟再也不会像平日里那样取笑自己二人,便是肖少钦纪少福二人要再敢跟自己过不去,二师兄就可以明面上的帮着收拾他,可不是以前那样由他嚣张啦,心里乐得不行。 聚灵上仙道:“两株千年首乌虽说稀奇,也不过是炼几粒造化丹,提升修为不过一境几层,看来林秀丰破灵境在望了,比玉匮子可是青远胜于蓝了。” 林月夕道:“袁外公,听你这么说,这世上还有比我们千年何首乌更好的仙草了?” 聚灵上仙道:“据我所知的就不下三种胜过千年何首乌的绝世仙品,一株便是浮云山的浮生草,还有西昆仓的地藏琼瑶花,寂灭谷的寂灭无根三品叶也不在千年何首乌之下,还有据传龙城仙域里的天启龙心果更是仙草之中至宝,更何况仙山大泽四方八荒奇珍无数,只是看谁福泽缘深,能够遇见罢了,你们乾一祖师当年还曾道什么太乙阴阳,根灵无双,还是有些言过其实也。” 朱实将在祖师爷庙前所得的古剑给师姐看,林月夕拿过剑去,见此剑比自己的凌渊剑要宽厚些,剑身也更长,抽出剑身却并不像凌渊剑那样出采,剑上没有刻名,只知道是黑玄子祖师生前的配剑,既是无名之剑,应当不是神兵之列。 但太乙门走的是剑仙一路,有一把前辈祖师的配剑传下,也是许多弟子求之不得的幸事。也是替朱实高兴,笑道:“小丑朱,这下勤奋些,不出多时,便能超过八师弟他们三位了。”她心里也知道,即便朱实得到一把好剑,以他的天资顶多也只能练得比常师弟和赵师弟好,想超过其它师兄,还是难上加难。 朱实燕云见找着了师姐,心安气定,跟着师姐一道,从太祖山徐徐下行。 ------------ 第六章 山精出世(之九) 二师兄林阳辰等上山寻至山岗之处,恰好遇到林月夕,听说仙草己被两位师弟寻到,师兄弟几人个个都是吃惊不小,林月夕倒是得意,跟林阳辰说是自己带燕云朱实上太祖山的,这寻到宝物也自然便有功劳,林阳辰既是心喜寻到宝物也见不惯林月夕趾高气扬的神情,便率同各位师弟先下山回去了,让颜无纶和柳上瑜二人通报公扬俊和袁少拙两宗师兄弟。 公扬俊和肖少钦几位师兄弟本来也是打足了精神上太祖山来寻仙草,却不想被朱实和燕云占了先,心里不免懊悔不己,只恨自己早上起得太晚,不够勤快。 待公扬儒寻遍群山不见林月夕,正往山下而回时,恰好遇见自己门下弟子,便知悉林月夕踪迹,率同门下弟子自回,回到乾元峰太乙殿时,也才午后时分。 到太乙殿后,神秀居士和虚元子师兄弟二人早己将炼丹药的混元炉准备妥当,师兄弟三人,自午后便沫浴更衣,焚香祷告一番后,三人一同进了虚元观后炼丹洞中,进去便封住了洞门,众位弟子们都知道,掌门和大师伯是在助四师叔炼丹去了。都各自期待师尊们出洞之时,会有佳音相告。 林月夕却是带着两位师弟随聚灵上仙一道去了北峰,也是奇了,以往风水池里的白鹤并不如何亲近林月夕,现下却喜跟着林月夕身边。 几人一到精舍,聚灵上仙便扯着嗓门喊起来道:“卿若,倒看看是谁来了。” 燕云见师娘宋卿若从舍内走出,一脸的笑意,柔声道:“师伯您这把年纪了,还这么健旺,怎么突然的就来乾元峰了?” 聚灵上仙道:“我这可一点也不突然,掐着指头算的时日呢,这几年每到寒冬,我都来到乾元峰,只是没有惊动你们。” 宋卿若道:“既然师伯都到了太乙门,却不相见,是还生着侄女的气么?”聚灵上仙道:“我老人家要是早早的现了身,今日便上不了太祖山了,林秀丰可没有他师父玉匮子那么大方。” 宋卿若听说聚灵上仙上了太祖山,也是不悦,压着声音埋怨道:“袁师伯,你一把年纪了还耐不住好奇,别人山上的宝贝再好,终究有主,你这没染指到,反倒是没来由的便被别人看不起。” 聚灵上仙也不生气,却是拉着老脸堆着笑道:“哈哈,师侄女说得也对,我老人家就是好奇了点,不就是两株千年何首乌吗,其实还不至于让我聚灵稀罕得流口水,不过今天打生来第一次有人叫我袁外公,倒是听着受用。” 林月夕笑盈盈的上前道:“娘啊,我从小便没见过外公,想不到今天有了外公叫。” 宋卿若看了看林月夕,轻声道:“当年你是有机会见到你外公的,可是太乙门这上下一心便是为了门派光大,哪有时间停留在人间亲情上,以至于你外公仙逝之时,我都没能在身边,一晃也多年没有回过仙鹤岛了,也不知道岛上是何光景?” 聚灵上仙道:“大侄女,你放心吧,我那老鬼师弟虽不在了,可还有你师伯呢,岛上跟你当年走时一般无差。” 宋卿若点了点头,倒是一脸欣慰。林月夕在一旁道:“娘,你跟爹爹说一下,看我们什么时候到仙鹤岛去玩,我也好想去看看。” 宋卿若眼神一淡,叹道:“这你可就得失望了,你爹爹既得了千年何首乌,修为必入灵境,他这一生也是尽遂宿愿,这后面便是他快意江湖的时日了,他心里哪里还顾及去仙鹤岛这些许俗事。你还是等练好本事,哪天成玄境高手了,再跟娘一起去吧。” 林月夕冰雪聪明的一个女孩子,自是听出了娘言中之意,宋卿若见到朱实和燕云倒还是欣然,林月夕正想叫小丑朱去沏茶给聚灵上仙,到了嘴边立马打住,赶紧改称朱师弟,搞得朱实倒不习惯了,也知道师姐是碍着师娘的面前,不敢叫自己小丑朱。 朱实沏茶奉给聚灵上仙,林月夕不住的给袁外公讲述朱实的茶艺厨艺,还吩咐着朱实去娘的小厨里烧几个拿手小菜要招待自己外公,朱实倒也是高兴去做,燕云也乐呵呵的帮师兄的忙。 精舍小厅的方桌前,聚灵上仙坐在桌上品着茶点,林月夕滔滔不绝的问着袁外公和娘一些事情,宋卿若多年没见到师伯,也知师伯年事己高,又没修得大道,尚不知能活多久,便多了些关切。林月夕近些年来,常感觉得娘不再如自己年幼时那般疼爱自己,也感觉娘不知何时起越来越冷清,好久都没见过娘亲像今天这般欢喜,自然也是开心得很。 朱实和燕云也被师娘叫去坐在一个桌上吃饭,燕云朱实二人自来太乙门都没有一位长辈师尊如此相待,虽是拘谨了些,却也满心开怀。 师姐弟三人陪着聚灵上仙在北峰精舍呆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将暗下才走,聚灵本说要辞别,宋卿若哪里肯答应,想着一个老人独行,终是心里不安,便非要求聚灵上仙留宿在太乙门一晚,说正好二师兄的放晴楼现只有燕云一人在住,又方便安排,便让燕云领着聚灵上仙去了南峰。 聚灵上仙随着燕云二人去南峰歇息,听说燕云是公治放从古奇山带回太乙门的,他自来便欣赏公治放,当年虽说是以前辈论称,但是对这个矮一辈的年青人视之如友,便向燕云问起了公治放近况,听得公治放栖身三通观数十年,也不禁唏嘘不己。 燕云知其是年纪久长的前辈,江湖之事知之甚多,便问起齐伯伯的江湖故事,聚灵上仙听得齐凌霄之名,神情甚是激荡,便对燕云道:“我聚灵上仙一生善游四方,结识人物,可让我老人家一眼便为之叹服的人,他齐凌霄算是一个,只是仅有一面之缘,也是行走江湖匆忙照面,当年他助上仙门对抗妖皇洞的高手之时,年纪轻轻修为便入羽境高层,只是听说入青帝庙救人时,被青帝帝芒所伤,以致先天根元受损,一身修为也便止于羽境巅峰,不然若以他之进境,恐怕早己步入灵化,当是不世出的大才。公治放也是有愧于他,才会舍身相随多年。” 燕云听聚灵上仙这般说,想着别人一提到齐凌霄三个字之时,无不打心里敬服,那也定是齐伯伯自来英豪不凡,爹爹能和他称兄道弟,也一定不枉此生。想到师父也是羽境巅峰,齐伯伯也是羽境巅峰,便问聚灵道:“上仙,齐伯伯修为和掌门师父修为都是羽境,他们俩人谁厉害呢?” 聚灵见燕云这小孩问到此话,不禁一愣,心道果然是小孩子心性,最喜欢问谁比谁厉害的问题,便道:“当年齐凌霄助上仙门对付妖皇洞的高手时,估么就己是羽境五层的大高手大宗师了,并且可以击杀灵境之上的绝顶人物,林秀丰顶多也不过是羽境大高手而己,你说谁厉害?不过林秀丰也属难得一见的人物,同是美玉明珠,比的就是心性气度。” 只是聚灵上仙和齐伯伯交往不多,也仅是江湖传说,想问他老人家齐伯伯和凶参等人的恩怨旧事,聚灵上仙却不知其详。 燕云岔开话题,见聚灵上仙驭降山兽的手法厉害,便问今日太祖山上的山老鼠和大蝙蝠上仙知不知道来历,聚灵上仙双眼一瞪道:“我老仙见多识广,这么两只小畜生怎么不知。山老鼠叫做灵牙兽,这厮性喜混迹名山大岳,极善钻洞,生来便是为偷窃山间灵药,天生的好鼻子,此物有造化者,如是能守到千年何首乌这类仙草宝物,服之亦能脱胎换骨,修得真元。那黑蝙蝠倒是像极了妖皇洞的血蝠精,却不知怎么来得太祖山?” 燕云见老人家确实见识广博,这些山间奇异之兽都能如数家珍,不愧为聚灵上仙。突然心里一动,想到了大毛,忍不住道:“我说一物,您老人家定是认不出来,也一定没见过,您可知道个头有十岁小孩那么个高的公鸡吗,羽毛很好看但身上毛秃秃的,眼睛有两个眼珠,那是什么鸡?” 聚灵上仙听燕云这样一问,眼睛睁得大大的道:“会有六岁孩子那么高的公鸡?眼睛生双珠?” 燕云得意的笑了道:“是的,这下您老人家不知道了吧。” 聚灵上仙道:“你有见过,在这太祖山上?” 燕云道:“我确实在太祖山上见到过。” 聚灵喃喃的道:“连它也来了,哦,对了,它是来服食玉液的,山精之畔有玉液,它自来便喜食玉液琼浆,这千年何首乌出世后,玉液就泄了,它也应会飞走了,它这一来便是祥瑞,合该千年何首乌现世。” ------------ 第六章 山精出世(之十) 燕云没听明白,忙问道:“难道您老人家也识得这只秃毛鸡?” 聚灵上仙道:“这哪里是什么秃毛鸡,你小子太不识宝了,这鸟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当是上古神兽重明鸟,它许是正在掉羽之季,服食了玉液,不多时羽毛便会长出来,它的双眼灵慧无比,能识避世间凶魔妖物,你小子走运倒是能见到这种神物,我老人家活了一世,也只是听说而己。” 燕云听得聚灵上仙说出,才知道这几日见到的秃毛鸡这么大有来头,难怪乌鸦一见了它便逃散,灵牙见了它畏首不前,血蝙蝠也被它消灭许多只,本以为是一只长得奇特的公鸡,却不曾想是上古神兽重明鸟。 燕云听得聚灵上仙说大毛食完玉液便会飞走,心里顿时失落得很,难不成自己以后便见不到大毛了?本还想着让它天天去虎牙峰跟自己做伴的呢,顿时心里舍不得了,便想着明天一早便去虎牙峰周围看看,能否再遇到它,倒是希望它能留在这太祖山上。 时下心念大毛,也没了多大心思跟聚灵上仙问长问短。给聚灵上仙收拾了放翁伯伯的竹榻,便请聚灵上仙进去歇了。 燕云躺在床上,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也受了些许惊吓,直到很晚了才睡着,这个晚上,做了很多梦,梦中又是红毛鬼脸追着自己跑,又是黑蝙蝠来咬自己,自己跑又跑不快,叫师姐和朱师兄也都不理自己,吓得不行。 好不容易躲起来了,又看到两个血淋淋的胖小孩,一左一右的抱着自己的手在哭,哭得好是伤心,一边哭一边凄惨的叫自己不要抓他们,接着又要自己放走他们,直到自己两只胳膊被两小孩摇得生疼也不放开,燕云想叫喊,发现嘴里发不出半点声来,心头堵得厉害。急切之间伸手去推开两个小孩,两个小孩发出凌厉的叫声,张着口便要来咬自己,燕云浑身一抽,便吓醒了,才知道是做梦。只觉梦里的小孩真真切切的拉着自己,两只胳膊还疼痛不已。 想着日间祖师托梦挖起的那一对千年何首乌便像梦中的小孩,千年生长之物,又该是多么不易,却被自己和朱师兄碰巧捉住,虽说对于太乙门是大功一件,可自己却是无形之中伤了生灵,心里顿时负罪十分,想着如果自己知道这千年何首乌成了人形,有这灵力,说什么自己也不去挖它,放它一条生路。 看看时辰正是晚上子时交更,梦里被吓醒后,身上早已寒意阵阵,犹对恶梦心有余悸,想想也不敢入睡,便盘腿来习练七曜真气,可总是宁不下心神,想到梦里红毛鬼脸怪也出现了,黑蝙蝠也出现了,千年何首乌也出现了,就是偏偏大毛没有在梦里,难道大毛真的就如聚灵上仙所说的,己经飞离太祖山了? 这一醒足足过了丑时才渐渐有了点困意,冬夜山中冰冷刺骨,燕云偎在被褥里,只因做了恶梦,他把头也紧紧蒙住,好不容易又睡着了,竟然又在梦里梦到两个胖小孩,现下却是两个胖小孩在一片大火之中,被火烧得乱蹦乱跳,不住抽泣哀伤,燕云想去救他们,可一到火边,两胖小孩便被火远远的卷走了,越走越远消失在火海里,哭声也渐渐的远去了。待要去寻找,哪还有小孩身影?却是火越烧越旺,也越来越近,亏得朱师兄一把拉着自己,才没有被大火困到,吓得他又一下子悠悠醒来。 这一觉睡得短,才卯时刚入,天还未白,似他这般年纪的少年,本来便属睡不醒的年纪,却只因恶梦连连,难以好睡,只感叹梦中一切好是清析,便如同白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想到可能因为昨日被红毛鬼脸追赶,摔到山坑里伤了头脑。 一直等天大明了,去太乙殿里问颜无纶师兄要了一粒镇神丸吃,这也是因大师伯所交待,自己才知道吃镇神丸有用,果然吃了此药,头中本来隐隐的痛也没了,清灵了许多,本来早上起来眼涩涩的感觉也没有了,便谢过了师兄,跟朱实讲了一声,吃完早餐便去虎牙峰。 虎牙峰的曲明湖和诗明易二位知道太乙门找到了千年何首乌,便问燕云寻找经过,听燕云讲来,大是惊奇,燕云问二位师兄讨人厌的乌鸦可还有来虎牙峰的灵塔,二人都夸燕云那只秃毛鸡好用,直说比掌门师叔还要厉害。乌鸦自被大毛赶走了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只,再也不用被那坏鸟吵得难受。 燕云走出院子,到虎牙峰前四处看了看,然后便去太祖山脚下大毛经常出现的地方转转,一连在山脚边转了半日,都不见大毛的身影,心里在想,大毛要是在这一带,看着自己找它,它一定也会出来相见的,它也肯定是像聚灵上仙说的那样飞走了!想到这里,心里也是恍然若失。 燕云情绪低落,也没有太多心思跟着曲明湖学音曲,坐在虎牙峰前,不住的发呆,心里总觉得自昨天起,太乙门内都是喜气洋洋一片,沉浸在找到仙草的快乐之中,唯有自己开心不起来,不见了大毛心里失落难受,又想到因自己得祖师爷托梦才导致那两个长成人形的千年首乌被找到,恐怕现在就在四师叔的炉子里被烧炼,更是负罪不己。太乙门里的师兄弟们,都因为找到千年何首乌对朱师兄和自己变得客气了很多,而自己却要在恶梦里被弄得内心难安。 直到日西沉才从虎牙峰回去,这其间他一直待着,盼着秃毛鸡能像之前两次那样突然就跳到自己眼前,可盼来的只是失望,慢悠悠的回到乾元峰时,己是黄昏时分,老乔叔早将晚饭备好,草草的吃了几口,径自回了放晴楼,聚灵上仙一早也己离开了太乙门,便关上楼门,自己躲在楼阁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燕云连着去了虎牙峰三日,整整三日都在靠太祖山脚一带寻找,他又不敢往太祖山走得稍高一点,因为红毛鬼脸还在那山上,即便是吊井沟一带敢去的地方也都去了,始终便是没有再见到大毛出现,这下倒也是死心了,聚灵上仙既然说这大毛是重明鸟喜食玉液琼浆,太祖山的玉液己泄,它也就无意留在太祖山了,肯定便是去别的地方寻找玉液琼浆了。 转念又突然想到,大毛应该是早就在太祖山上发现了千年何首乌,聚灵上仙说它是上古神兽,既然能找到千年何首乌旁的玉液,当然也能发现千年何首乌,它能发现千年何首乌这种仙药,却不去将千年何首乌弄来自己服食,这种灵鸟真不愧是祥瑞之兽,想那灵牙苦守多年,便是为了寻食千年何首乌,而大毛却见之不觊,一正一邪黑白分明,高下立见。 林月夕好几日不见燕云跟随自己练习功法,以为燕云躲懒不用功,这一日便早早的到放晴楼前抓他去后山练功。林月夕一心想早破入玄境,更是用功用心,她逼着燕云练习她教传的一路剑招,只说等自己玄境有成了,便也带着燕云去江湖历练。 燕云直说师姐要带自己去江湖历练的话,还不如带自己去找爹爹妈妈。林月夕倒是爽快说好,却也取笑说就燕云这功法,真遇到一两个旁门邪派的人,即使遇见庸手也未必是别人对手,燕云也知道师姐为自己好,只能怪自己既生不出阴阳之气,太乙门的所有功法都练不出境界,徒自愁煞人也。 又过得两日,林月夕与朱燕二人正练着功,却听到西峰虚元观后面的炼丹洞洞门己开,数位弟子在洞口迎接三位师尊出洞,三位师尊己入炼丹洞整整七日,此时洞门自开,洞内异香扑鼻,三位师尊俱显得神采丰浩,想是灵丹有成。 果然三位师尊一出炼丹洞,便把各门弟子齐齐聚到太乙殿前,大家亦是满心期待,只见三位师尊在大殿端正坐定,吩咐各位弟子按序排位,不得乱行。 公扬儒率先开言道:“众弟子听着,我太乙门自乾一祖师开派后,千年以来,也难有过今时之幸,上赖天命气运加成,又得前代祖师庇佑,门下弟子能寻得千年何首乌一对,佐以臣药相辅,这七日以来开炉抟炼,日夜不停今日终于功成,开炉得一品先天造化丹紫白各两枚,二品先天造化丹紫白各七枚,三品先天造化丹紫白各十二枚,凡我太乙门下,都能有灵丹加持增益修习,今趁药力正盛,分发给各位弟子,回去服食练化,以增功力。”说完便转头目视掌门师弟,他习惯替师弟引话,只等师弟发话。 神秀居士林秀丰道:“各位弟子,这灵丹是三品三阶,以各弟子修习根器分发,凡阴阳之气考阶品级为佳品珍品之上弟子分食二品造化丹,上品良品弟子分食三品造化丹,然而此次进太祖山寻找仙药,月夕朱实和燕云三位弟子有得药之功,破例三子分食二品造化丹,以示奖赏。” 掌门师兄示毕,虚元子也接口道:“此造化丹进益之功明显,各弟子服食后需以阴阳二气运行满三个时辰不得停功,方才会药力全部吸收,有造化者,二品造化丹可直接进增三层修为,三品造化丹可进增两层修为,服药练气吸收须按吩咐而行,增补进境亦看各位弟子自身根骨造化和悟性吸收之功,收药后,处自回房服之静修,切不可耽误。” ------------ 第七章 灵根无双(之一) 众弟子人人皆可分到先天造化丹一枚,这小小一颗丹药,竟然能比肩数截苦修,众人心里都是开心不己,虚元子将二品三品丹药分发给每位弟子,公扬儒门下珍品一位,佳品弟子三位得四枚二品丹,神秀居士门下珍品佳品各二位,加上林月夕朱实和燕云共分得七枚二品丹,虚元子门下珍品佳品弟子各一位,分得二枚二品丹,其余弟子都分得三品丹,在场弟子得药后,便各自去了,没在场的弟子便由师尊保管在手。 一干弟子领丹而去,太乙殿里剩下三位师尊,神秀居士看着盒中的先天造化丹叹道:“天数果真不欺,此一品造化丹恰好便出四枚,也倒是全了太乙四门之数,今日大喜,却独缺二师兄,也不知他何时回山,这粒丹药也好予他。” 虚元子却道:“小弟进一言,请二位师兄采纳,二品造化丹尚余一枚,可留与二师兄,这四颗一品造化丹,掌门师兄须用两枚增境,我与大师兄各服一枚,掌门师兄一身系太乙门百年兴旺之本,师父他老人家只因终生未破灵境而抱憾,今既有此机会圆师父之盼,不可因顾全之念而舍,况且当年妖皇洞之祸尚有余恨未平,我太乙门若能就此起势,一举立了根基,便不枉得此千年灵药。” 公扬儒道:“四师弟说得甚是,二师弟弃门而去数十截,太乙门的兴胜与他干系不大,且他对于功法进境己浑不在意,至今也不过玄境三四层,得此一品丹也未必能入了羽境,而掌门师弟入灵境只在旦夕毫厘,服得两枚一品丹,便是到了灵境四层也未可知,须知齐凌霄陨灭之祸时尚不久,也应引之为鉴,哪日妖皇洞高手真个来犯,本门还得靠你镇压妖邪!” 神秀居士摆了摆头道:“如此,何来我师兄弟同门之义?” 公扬儒喝道:“掌门师弟,同门之义与本门祸福孰轻孰重?本门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修至灵境?你便是这四枚一品丹全部与我,我也到不了羽境巅峰,这等光大门派的大事,岂容你来礼让。”他情绪起来,肝火大动,言语之间己是毫不避及。 虚元子道:“小弟初来太乙门时,三位师兄之中,就数与二师兄最为亲近,不是做兄弟的不念及他,而是这一品丹唯有这般使用,才属明智,请掌门师兄不必推辞,以太乙门大局为重。”神秀居士见师兄弟二人说得诚挚,也确实合乎事理,当下也不再多说,便点头应允。 公扬儒、虚元子二人执丹各回,神秀居士起身关上太乙门大殿,入室静坐而去。 燕云手里捧着那枚二品先天造化丹,见丹丸通体透着紫亮亮的光,缕缕异香扑鼻,心里却是在想,这枚灵丹是千年何首乌炼化,可千年何首乌明明就是两个活脱脱的胖小孩,如果把丹药服下,那不就是把胖小孩服入肚中了?这哪里张得开口?真要把这丹药服了进去,以后每晚都会有两个胖小孩在梦里哭,在梦里吓自己。便对着灵丹喃喃道:“如果不是道人爷爷梦里吩咐,我也不会和朱师兄把你们挖出来,如果我知道你们是这么有灵性的仙草,我情愿不把梦到的事情告诉朱师兄,你们可不要恨我。” 那枚灵丹在手中受掌温所护,温润泛起,燕云看着丹药,心里满满的都在想着夜间的梦,他知道这枚丹药极其珍贵,便想着去找朱师兄问些自己不解的事情。恰好朱实领着药准备回后面住的屋子,燕云跟着他后脚便到,朱实问燕云为何不回放晴楼服药静修,燕云却要朱实跟自己一起去放晴楼,言说自己不懂得如何服药静修,师兄去那里好教自己。 朱实想想也是,师弟在太乙门许久,教他的最基本的东西都难以掌握,今天有这灵药在手,帮他指点一下自是比他独自摸索要好,万一他没有按师叔所说的静修,岂不是浪费了灵药?或许这灵药服下,师弟的阴阳二气也能大成,那对师弟来说,可就太好了。 朱实随燕云一起到了放晴楼,二人关好楼门,进入内室里,各自拣一榻角坐下,燕云问师兄,最近晚上睡觉会不会做梦,朱实笑道:“作梦也是会的,只是平日里睡得踏实,比较少做梦,燕师弟你会经常做梦吗?” 燕云道:“师兄,我最近做梦比较多,还老是做恶梦。”朱实知道燕云自出伴霞山以来,经历了父母之别,遇上凶杀之事,前几日更是被红毛鬼脸吓得不轻,定是心里被恐惧入骨,常常害怕担心的缘故,便让师弟少想些以前的事情,说以后在太乙门里,就算练不出好的功法,有师父他们庇护,再也没有恶人会加害于他。 燕云问朱实,晚上都做的是什么梦?朱实笑道:“师弟,我梦的都是日间遇到的一些事情,前几日倒是做梦梦到去玉真门里,看到静可师姐她们呢,你可别跟别人说,也不能笑话我。” 燕云见师兄时时都惦记着玉真门的师姐,也是觉得师兄肯定是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便又问师兄,会不会梦到自己二人去太祖山寻找千年何首乌的事情,朱实倒是摇了摇头,只说太祖山虽说遇到了点凶险,可自己却是没有觉得后怕,也不曾做过跟太祖山寻药相关的梦来。 燕云心里叹道,明明自己跟朱师兄一起去的太祖山,明明二人一起挖到的千年何首乌,可是师兄却没有梦到那两个胖孩子,它们不托梦给他,说明并不怨朱师兄,反而只会怨自己,心里己经有了计较,便默默念道,紫白二灵,也请你们不要恨我了,我连服食你们的心都没有,也从来没有想着要加害你们,只是这因缘,无故落在了我身上,只求你们能够就此放下。 燕云拿起自己的那枚紫丹,看着朱实手中的那枚分到的白丹,心里早己有了计较,他虽然嘴笨但心里并非不慧,知道眼前这个朱师兄,是个实打实护着自己的人,这半年多来,在太乙门里,幸得有他照顾,师兄比自己习练太乙功法要好很多,既是增益补境的灵药,何不给师兄一起服下?师兄进境越高,自己也越替他开心! 但也明白,如果就这样送给师兄,师兄肯定也是不会收下的。这时,突然想起小时候爹爹哄自己吃梅果的情形,心里一动,便对朱实道:“师兄,我们把这丹药服下罢,也不知道苦不苦,师兄你先试试看吧。” 朱实笑道:“师弟啊,你都多大了,这么小小一粒丹药,还怕它苦呢,你是在学林师姐么,好吧,我先试一下。”当下便拿起手中那枚白色灵丹,一把扔进嘴里,乐呵呵的对燕云道:’“师弟,这药不但不苦,还香香的,入口即化,连水都省了,我这一下都入胃了。” 燕云走到朱实面前,看着朱实嘴巴说道:“师兄你别骗我,药哪有不苦的,你说吞进去了那是假的,恐怕还抿在嘴里的吧,你张开我看看。” 朱实白了他一眼道:“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来?你看你看,嘴里有没有,是不是已经吞下去了?”说罢,张开嘴让燕云检查,却不料燕云凑上去,手一伸出便捂住了他嘴巴,一粒丹药顺手心便进了朱实的嘴里,朱实猛然间,尚不明所以,那粒丹药一滑早便进了朱实喉咙,本来就入口即化的灵丹,待朱实反应过来,丹药己被燕云给喂入了肚中。 朱实心里呆了一下,便明白了燕师弟己将手中的灵丹送给了自己服用,心里一慌,忙道:“师弟,这怎么可以?” 燕云摆摆手道:“师兄,我不想服用这粒造化丹,就送师兄增益功法罢,我要是服用了它,以后肯定难以心安,你快运功静修吸收药力,我帮你守着,等你运功完了,我再给你说情况吧。” 朱实两粒二品先天造化丹一入体,立马繁生异样,只见下丹田一股火热炽濛之气自背后脊柱往上窜生而起,上丹田内芸生一道浑然清醇之气自中庭往下沉浸聚落,心知定是二枚灵丹药效起了,忙按四师叔所说之法,运起太乙门阴阳二气的法门,果然那二道灵气自阴阳二气运起时,火热炽濛之气和浑然清醇之气一遇到阴阳二气立马就各归一道,腑中二气如江河暴涨之势一举冲玄开脉,七经三焦各处宫窍真气激荡,脑中神念大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控摄之力出现在心间,知道这药神效无比,体内所修之功法,层层递近,不可阻挡。 燕云在一旁看到朱实闭目运气,脸上一会儿紫气大盛,一会儿白光泽透,足足过了两个时辰,紫白二气才渐渐隐于体内,看着朱师兄的衣袍无风而起,鼓起老高,也不知是何缘由,他哪里知道,这紫白二灵非比一般千年首乌,更有互为培植的妙用,其它弟子各只分得一枚丹,而朱实却得到紫白灵丹各一枚,效果却又是倍增。三个时辰过后,朱实长长呼了一口气来,长身而起,只觉得浑身力道迸发,气充神足之极,也不知到了哪一境哪一层。 ------------ 第七章 灵根无双(之二) 朱实见燕云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心里一热,怎么也想不到燕师弟竟然能把如此贵重的灵药送给自己,这种灵药,就算太乙门千百年以来,也就这一代的弟子有幸能够服用,平日里师弟即便用功也学不来太乙门功法,借此灵丹正好提升修行,此丹有先天造化之功,似师弟这种天份不足的正好有用,心里虽是感激师弟将丹药送给自己,可一想到师弟比自己更需服用这丹药,就觉得对不住师弟,师弟笨乎乎的一个人,这不是占了他的大便宜么?忍不住埋怨起燕云来。 燕云道:“朱师兄,那日夜里,做了好久的恶梦,一合眼便见到了黑玄子祖师爷让我俩捉的那两个胖娃娃,它们向我又哭又怆,还被大火烧,我知道这造化丹便是那两株千年何首乌炼出来的,哪里还敢服下它?你和我一起挖的首乌,你做梦却梦不到他,说明这两株灵药该是有多恨我呀!我怎么会再把它们吞到肚子里,要是真吃了,它们还不知怎么对付我呢,况且,我曾经吃了两枚阴阳生化丹,都生不出阴阳之气来,也怕服了造化丹后没有一点效力那可就真浪费了。” 朱实一听如此,大是叹息道:“燕师弟,你真是老实仁厚,这么好心肠,以后一定会得好报,不过,没服用此丹,你这阴阳二气恐怕是练不出境界,以后在太乙门里,便再也跟不上众人修为了。” 燕云道:“我终有一天也是会离开太乙门的,练不练得成太乙门的功法并不重要,只要放翁伯伯找到了我的爹娘,我就要回他们身边,我只想跟爹爹妈妈回伴霞楼。” 朱实道:“等以后我也去师弟你们伴霞山玩,还要带上林师姐,看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儿。”燕云心里想着以前的光阴,满是期待。 朱实在放晴楼里服练了灵丹,本想看看自己进境有多少,但想着当日来太乙门时,梵天寺的无定禅师要自己凡事不与人争脸的教诲,便立刻打消了此念,便与燕云二人往太乙殿去找七师姐,看看师姐下午要练些什么功法。 等到了太乙殿外时,只见十一师弟周剑轩和八师兄常修、九师兄**三人正在凝神远望,朱实跑上前问两位师兄在看什么,常修道:“刚刚二师兄带着三师兄、四师兄还有七师姐一行四人,都练御剑术而去了,没想到二品先天造化丹的功效这般大,七师姐本还未入玄境,现在服完丹药后,己经直接可以踏剑而行了,一看便是进入了玄境二层,柳颜二位师兄更胜一层,都己经快玄境三层了,二师兄己近玄境四层,他可是我们太乙门里的高手,恐怕大师兄现在也比不过了。” 二人不禁咋舌,但也同时为七师姐开心,不过七八日前,七师姐方才明境,修为也不过勉强以神驭物,现在却可以加练御剑而飞的法门,这进境何止一日千里。 朱实看着两位师兄,问二位师兄服丹药后效力如何,境界增了多少?二人未服丹药前,本是刚入明境而己,他们服的是三品造化丹,现在不过明境二层,还未触及明境三层,周剑轩却也是将进明境三层,但他们三人知道本门这双绝丑朱笨燕服用的是二品造化丹,常修便反问道:“朱师弟,你既得掌门师父厚爱,赐了你二品丹,估计你的境界比我们三个要强多了吧,哈哈。” 朱实知道两个师兄会因为自己和燕师弟服了二品丹,心里多少会生妒意,便道:“我和师弟这天份,便是服了一品丹也不济事,现下我也不不知道有没有到明境,还得等师父空了去问问他老人家。” 常修道:“老十,我们哥俩要是有个二品丹服用,再不济也将近明境四层了,你这服二品丹还不如别人服三品丹的功效啊!” 朱实瘪着脸道:“我哪能跟两们师兄比,就是十一师弟也比我强。”常修看燕云站在一旁,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十二师弟,你服了这么灵验的药,那阴阳二气生得怎么样了?” 燕云脸一红,想着自己练不出阴阳二气的难堪,便道:“师兄,好像还是没有什么阴阳二气生起来。” 常修和**大感意外,心道这燕十二师弟也算是碌到极致了,服了先天造化丹还把这阴阳二气都生发不了。二人也看到燕云一脸的囧相,本来打算笑一笑这个太不成材的师弟,但想着此次能有造化丹服食,也都托了这个小师弟的福,便忍住了。 不一时,五师兄宋洛河和六师兄陈大丰也从殿后出来,二人远远看着便是神采于目,大异平日,也知道二人必定也是至少明境四层以上修为了,二人近前,常修向他们绘声讲述适才二师兄带着几人驭剑而去的壮举,二人心里也自然大是羡艳。宋洛河等几人兴致大发,相约去后面大石坪上一试身手,便各自去了。 朱实见林师姐己随二师兄去了,也知她今日初登高境,定是会缠着几位师兄比比高下,刚会御剑而行,肯定也是稀罕自己这手本领,自会玩得不亦乐乎。便带着燕云仍是回了南峰之前,在来鸿楼边慢慢的一步步试着自己的功法。 是夜,一连数日不开的天空星辰朗朗,乾元峰顶上,一人散发开袖,袍带不束,负立星空之下,仰天长吸一口真气后,开口直往空中呼出,只听啸声大作,一股风起云涌之势往乾元峰后山扑去,乾元山峰顶后的几丛树随风而倒。他随即左手一指,插在地上的那柄太乙剑随诀而去,一道剑芒如虹,从林中直穿过去,剑芒所过,林中顿时突出一个大洞,剑自林中走过一道如砍伐一空的大路,随手一出,便有此境。 乾元峰顶之人此时天威煌煌,气盛难挡,一派秀丰气相,正是步入灵境的神秀居士林秀丰,他唤回太乙剑,抚在手上,望着远远的地方,轻轻的道:“齐凌霄啊齐凌霄,这灵境一层的造化,我林秀丰己踏入了,这一生,终是强过了你……” 北峰之上,精舍之前,也在此时,一个妙曼的女人远远看到乾元主峰上情景,却是冷冷的自语道:“终是如你所愿,修至了灵境,从此你就可以百行无忌了。”这女人脸上,神情感伤,寂寂淡淡,显然心意难平,并不以乾元峰顶上的人修为大进而喜。未了,宋卿若一声轻叹,外加一声冷哼,回过身进了精舍,紧紧的关上了门。 翌日一早,神秀居士传话三脉众弟子,同去太乙殿前查询进境,众弟子到太乙殿前时,三位师尊早己到场,弟子们见三位师尊个个神庭华光毕现,掌门师尊面前更似是有一道无形气墙,只是他们哪里知道这是灵境之上的高手灵力使然,直觉得掌门师尊一抬手投足之间,便似捅有搬山之力。 三位太乙门师尊对众弟子依次一番考教,早已看得众弟子实力。仅昨日一天,太乙门平添多位功法大进的弟子,玄境以上的弟子合计己有十一名之多,公扬俊与林阳辰二人更是达到将近玄境四层修为,这修为己能与二师尊公治放比肩,乾元峰上,气运更盛。太乙门自达开派以来从未有过之气象。 公扬儒拈须大喜,回过身去向二位师弟道:“师父当年仙去之时,以未能光大门派自责,今日门派日盛,不负师父所望也。想当年,上仙六门各自自守,以致于合六门之力尚不足对抗妖人,上代各位掌门才会一改门派旧规,广收门徒壮大脉系,而我太乙门更是走在了前面,门内十名弟子一日入玄,假以时日,必能一扫我上仙门当年之耻,师弟,这等大事,也要传达给其它五门同道。” 神秀居士道:“有此成绩,实属门派大幸,但也无须过于自喜,其它五门同道,也会出些拨尖弟子,不如相约另外五门,一起会同各位门下弟子考教一番,各推两位拨尖弟子,把上仙六门阵传授下去才最是紧要,这可是一大战力,当年要不是此阵,我上仙门可真不知要丢下多少脸面。” 公扬儒点头称是,林秀丰又道:“当年定下十二年一期的玄功会,众弟子倒是要好好出彩,玉真门里也有几个非凡的弟子,可是进修的好材料。”众弟子得造化丹相辅,功力高涨,也都个个信心大增,听得师尊如此说来,更是各自的憋了一口气,以期来日在比试中,自己能大出风采,高人一筹。 林秀丰指着站在最后面的燕云道:“燕云,你过来一下,”燕云走到掌门师父身旁,也不知掌门有何吩咐,林秀丰抄手中阴阳鱼,一股阴阳二气自手心往阴阳鱼上行去,正是要试探燕云在先天造化丹加持之下的阴阳二气。 阴阳鱼在燕云头顶一阵飞旋,行气一通之后,仍然感觉燕云体内阴阳二气空空如也,林秀丰收了阴阳鱼,摇了摇头,一脸的不信,向燕云道:“先天造化丹都未能生起你的阴阳二气,想必你真于此道无缘,也罢也罢,要你用功修炼也是为难,你以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罢,不练功也可以。”众位师兄听得燕云仍是无法生得阴阳二气,也在心里想这小笨燕可真是笨得出奇,看着他时,有心里嘲笑的,有不忍怜悯的,也有傻眼不信的。 燕云点了点头,便自回师兄们身后站了。但这次他可不像上次那样伤心难过,因为自己打心里便不想服食先天造化丹,师父和众位师兄们也不知道先天造化丹给了朱师兄,他也怕师父知道朱师兄服了自己的先天造化丹,说不定还会责罚朱师兄,便也不多言。 朱实见师父拉燕云上去,本以为师父知道了燕云没服用灵丹去查问呢,本来心里一惊,正要禀报的,谁知师父也没多问,便停了口,他心里却是怕给师父禀告了,师父他误会自己是用心计骗了笨师弟的丹药。也幸亏刚才考教自己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一半力道,不然师父一定会看出问题的。 ------------ 第七章 灵根无双(之三) 经此之后,燕云便也没有了功课,其它师兄们日复日的苦练修为,他只是偶然七师姐得空的时候,才会被她拉去陪练一会儿,倒是虎牙峰的两位师兄,日日过去都不嫌勤,曲明湖看着小师弟吹起笛子来,再也不像初学时的不着调,夸他进步明显,燕云便索性一天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虎牙峰前渡过。 这日,己在虎牙峰前过了半晌,两位师兄均去午休了,便回去早了些,看着天气不错,想想反正也没有人管,便反着乾元峰的路往北而行,曾听朱师兄说过,这个方向往北走,步行两日便能到天一峰,那里可是玉真门坐落之处,朱师兄心心念念的便是想着能去玉真门! 自觉无聊,便顺着丛林小道便往北一直走了起来,想着在日落前回乾元峰便好,这一带又不靠太祖山,山势也平了好多,亦不怕有怪兽猛禽出没。眼见到处都是苍翠,一条小河又清清亮亮的在山下流淌,知道这条小河的水便是汇入灵根湖里去的,顺着河边往上走便是去天一峰的路。 平日里往此行的人虽然不多,却还真是去走走转转的好去处,正钻在小树丛里探寻路之时,却看到前面山谷边人影一闪,一人正踏在林间树稍之上而行,燕云远远望去,看着绿衫一晃,长发飘飘,见背影像是林师姐,心道原来师姐练驭剑术到这一带来了,心里着实高兴,便快步去赶追师姐。 他快步疾行,撒着腿直往前奔,到了刚才见到师姐的地方时,发现师姐又远远的翻过了前面山头,心想师姐今天没有和二师兄他们一起练习,也没有带朱师兄和自己,却独自一人往这一带来,一定便是在练什么别人不会的功法,想给朱师兄和自己一个惊喜,便也没发出声呼喊,便是要跟着看个究竟。 幸得山间平坦,路虽不大,却还算好走,一路跑着,也没有被师姐甩得太远,又翻得两座山后,只见师姐往谷中之后的岗上行去,自己便也跟着悄身前往。心想,一定便是要瞧个明白,看师姐练得什么功法,弄得这般神秘。 燕云跟着师姐上了山岗,却见山岗上建着一道古亭,原来是个观看山景的地方,估计是哪位前辈见这一带景色怡人,亭子便建于此地。 燕云见师姐身影行去了凉亭,那亭中却早有一个身着素洁衣衫的女子站在那里似是在等候师姐,也更好奇师姐约了谁在此相会,便走得更近些,手上顺便抓起一个雪球来,便想着靠近了扔向师姐,看她现在玄境二层的修为,背对着自己,能不能接到突袭扔去的雪球。 为了不让师姐发现,更是悄着身慢慢走到亭侧,亭子周边几株山棕茂密,夏日里留做庶阴的树,恰好便挡住了燕云,刚刚走过,便听得亭子里两人激烈争吵的语句之声传来...... 一个声音冷冷说道:“素纯,最近去半天池阴阳洞,少了你要找的人吧!” 燕云一听,顿时愣住了,这声音熟悉,不是林师姐,却是北峰上的师娘在说话。 那亭子里面的另一人显然是听到此话受了惊,颤声道:“宋师嫂,去什么阴阳洞,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燕云听这人说话也不是师姐,心里才明白,对了,刚才从背后面看以为是师姐,原来一路跟随的是师娘,这怎么是好,可糗大了!笨得连师娘和师姐也能认错,也是她们母女身影太像了,不禁拍了一下大腿。 又听到师娘冷哼一声道:“素纯,这几年来,半生池阴阳洞,想必很熟了吧,既如此问你,自然便是心里清楚,你又何必装模做样。” 被称做素纯的女子顿了顿道:“阴阳洞是你太乙门练气之所,问我这些,有何意义?” 师娘道:“你这几年,修为大近,怕是早也到了羽境三层了,玉真门里,连素缘师姐也不过是刚入羽境,素正素人几位师姐妹就更不用说了,你这玉真第一高手,是怎么修来的,外人不知,我宋卿若会不知道的么?” 素纯顿了半晌,才缓缓而答道:“宋师嫂,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找我又是何用意?” 师娘好似转了一下身,也不看素纯,只是望着远方道:“我约莫着你这几日,定然是进了阴阳洞找不到人,便想来好意提醒你一句,以后也别去了,他己经是灵境的大高手了,从此,也不必靠与你合修来增境,这么多年我不说,一来顾及一派宗师颜面,二来子女尚小不益知这些人间不堪之事,我宋卿若虽然这些年来功法不进,便唯有这心气,还是长了不少!” 素纯微微叹了一下,便道:“这兴许是你的意思吧,我想,师兄他应该不为此念。” 师娘嗔道:“怎么,你还嫌我的隐忍不够,非要我把这些说于公扬儒,说与虚元子,说与素缘你才心满意足?” 素纯道:“三十年前,我与师兄相熟之时,可还没你,如果不是我师父妙苦设阻,恐怕住在乾元山北峰精舍的是我而不是你。” 师娘不怒反笑道:“素纯,你这么说,倒是我仙鹤岛的人自甘不齿喽,那当年三媒六聘到仙鹤岛的可是他太乙掌门之礼,也是他玉匮子老道生前留下的话,况且,我仙鹤岛也没指着要沾上仙六门的光采。” 素纯道:“宋师嫂,既然你提到往事,我也不多与你争,你若能管好了自家的事,还需要来问罪于我么,你是想来找我比个高下呢,还是想逞口舌之利泄恨?” 师娘道:“我有何恨之有,即便是有,也早随我爹的仙逝而去了,素纯,适才我对你说的,只是单为一个理字,我三年未去太乙殿了,也没让别人去过北峰精舍,也就没怎么太在意于你,我知道他十余日未去阴阳洞,只是想告诉你,一个眼里只有修行境界的人,想来也没必要再去阴阳洞见到你。” 素纯呆呆的望着宋卿若,眼里丝丝都是失望之意,眼见宋卿若嘴角上都是笑意,看也不看自己,便知今日宋卿若来,也不过是借此嘲讽一下自己,便道:“那还得多承宋师嫂好意相告了,既如此,我还有何话说?” 师娘道:“不用跟我客气,你也算得好处了,不然,羽境三层的修为可不是白白的就能得到的,哦、对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兴许对你有用,我很快便要离开太乙门,回我的仙鹤岛去了,你若想要去住北峰精舍,我就顺便好好替你收拾一下。” 素纯似是吃了一惊道:“你要离开太乙门?” 师娘道:“太乙门有什么好?我可不稀罕,住了二十年,也该给你让个位置了,怎么,你不相信?” 素纯怔怔的道:“宋师嫂,我也从没有过想要占你北峰精舍的念头,虽然我去了阴阳洞,但你与林师兄,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师娘笑道:“素纯,什么一对,我只是林阳辰和林月夕的娘,我可不认为我和他是一对。” 素纯道:“既如此,我也不知要跟你说些什么,宋师嫂,恕我不奉陪,先回天一峰去了。”说罢,素纯一纵身便出了凉亭,以飞燕之势而去,只留得宋卿若在凉亭里不住的大笑。 素纯渐渐行远,直至不见了身影。燕云听到师娘笑声渐渐的低了下来,却变成了轻轻的抽泣,燕云深感为难,不想听到了这些不该听的话,便起身准备悄悄离去,许是走得急了,不想忘了身后的棕叶正抵着背,一下便顶断了一根,棕树上的雪又哗哗的往下落来,宋卿若听得真切,知道亭边有人,便道:“月夕,你出来吧。”谁知走出来的却是燕云,燕云道了声‘师娘是我’,走向了凉亭。 宋卿若坐在凉亭里,一看来人是小燕云,也是觉得有点难为情,但她素知此子甚乖,又比较听话,便心里稍稍安定了点,便问道:“燕云,你怎么在这里?” 燕云便把自己错将师娘认成师姐便一路跟随而来讲了出来,宋卿若心里暗想这孩子,也太呆实了些,连人也能认错。便问他道:“燕云,适才师娘与那素纯讲的事情你都听到了吧。” 这句话若是换做朱实来回答,以朱实的聪明劲,一定便是说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以免尴尬,偏偏燕云却是个从小没学过撒谎的人,何况问的又是师娘,哪里敢有欺骗,便点了点头道:“师娘,我都听到了,可是我听不懂师娘你们说的是什么。” 宋卿若苦笑道:“你倒是个诚实的孩子,师娘给你说,无论你听不听得懂师娘刚才的话,你都不许给任何人说,特别不许你讲给月夕,你能答应师娘吗?”燕云赶紧点头应允,便要跟师娘告辞回乾元峰,却不料宋卿若把他打量了一下,心里一动,便让燕云跟自己一起往回走。 燕云跟着师娘身后慢慢的从亭子里往回走,宋卿若便问起燕云的身世来历,燕云虽嘴笨不善言,却也能把自己的事给师娘说道明白,燕云自心里便喜欢跟着七师姐玩,也把七师姐的娘当成了可亲近的长辈,倒是少了平时里的腼腆。 ------------ 第七章 灵根无双(之四) 宋卿若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这半年也是历经了苦难,当她听到燕云讲自己爹爹妈妈的时候,不禁一时出神,心有所叹便对燕云道:“你爹爹妈妈只要在一起,不管吉凶祸福,也都是令人羡艳,燕云,若你长大了,想要怎样成家?” 燕云想起跟爹爹妈妈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便回答师娘道:“师娘,我以后长大了,就像我的爹爹妈妈一样生活在伴霞山。”宋卿若点了点头,想着这孩子不错,虽说天份比起其它弟子来,逊了一些,唯有这心第却是其它弟子不能比的,若是月夕往后能有这种夫婿,也不失为一生幸事。 宋卿若得知燕云来太乙门大半年还生不起阴阳二气,便对燕云道:“你或许便不适合练习太乙门功法,若有机会,可学学别的门派之功。” 燕云道:“师娘,我身上有齐伯伯传的道法,可是我又不知道怎么去练,恐怕也只能等放翁伯伯回来,才能教我一二了。” 宋卿若点了点头道:“你若能学到齐凌霄的本事,那自是再好不过,你齐伯伯一身豪杰正气,行事光明磊落,也是师娘十分佩服之人。” 燕云听得师娘也说佩服齐伯伯,果真是无人不服的英雄,便道:“我要是有齐伯伯的本事,也要像齐伯伯那样做个大英雄。” 宋卿若脸露嘉许,说了声好,便问燕云道:“燕云,你如果有了齐凌霄的本事,你会保护好你的师姐么?”燕云想也不想道:“那是当然,师姐对我这么好,我要是有本事了,肯定会处处护着师姐的,不过,我练功法这么差,都是师姐保护的我呢。” 宋卿若心里一暧,心道童言至纯,从心而发,这孩子心里可把师姐看得极重了。她心里想着一事,便对燕云道:“燕云,师娘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你愿意帮助师娘么?” 燕云见师娘之命,哪里会推辞,便答应师娘说愿意,又问师娘要他办什么事情,宋卿若便细细的给他吩咐起一件事情来。 虚元子以燕云练不成阴阳二气为由,便让他随着学些医理丹术,学医术可不论阴阳二气,给林秀丰请命后,便让燕云跟着他识药采药。 原来三脉弟子因服了先天造化丹之故,借用其效,林秀丰觉得门人此刻当以修习进境为重,各门诸人均应加紧修习,虚元子平时里本来都会留些时间上山采药,忙时还会让些弟子随同,现在忙着进修,也顾不上了,只因药草有时,过期便不好采找,恰好燕云不用习练功法,也正好让他上山去采些草药,以备后用。 虚云子带着燕云去了一趟灵根湖和灵根崖以及靠近太祖山的那一带,告诉燕云这个时段要采的几味药,并拿出母样教燕云认得清了,便自去虚元观练功,燕云乐得山水之情,他跟朱实在一起时,学得一手爬树的好本事,时不时的到颗大树端上吹吹短笛,这采药倒成了乐趣。 灵根崖在太祖山东侧,两处地相近紧连,灵根湖碧波荡荡,绿水青净,湖面甚广,往北便是太一峰方向来的那条小河,往西就是太祖山的后山,太祖后山挨着灵根湖的地方便是半生峡,半生峡后里是枯龙堆,而枯龙堆的另一头,便紧紧的挨着吊井沟。 燕云只跑了两三天,便大概知道了采药的地方和范围 ,虚云子也嘱咐他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可燕云一看灵根崖和太祖山东侧,都是峭崖石壁,临湖一带,全是高高的山峡,只得找些平缓的地方,仔细的翻找,跟手上的药草比对。他知道虚元子平时上峰下峡都是靠的御剑术,不比自己都是要用轻身术攀岩才能上去,所以虚元子嘱咐比较险要的地方,即便有草药也不去。 采了几天药,都收获不大,每天归来也不过十数株药草,一来积雪深厚,找寻不易,二来草药多生之地的崖上,燕云也没有多去,倒是太祖山脚和灵根湖旁半生峡一带,燕云熟路了些。 这一日早上,想想己有数日未去虎牙山看望二位师兄了,便先去了趟虎牙山,曲明湖师兄却告诉了他一个极好的消息,原来他没来的这几日,曲明湖听到了那只十数日不见的秃毛鸡在虎牙峰前啼叫,叫了一两日,估计便是秃毛鸡来寻他。 燕云这一喜非小,便也不顾明湖师兄要其练会儿音律,急急的便往秃毛鸡往日出现的地方去寻找,一边到处寻,一边喊着大毛,却不料老乔叔也在那山上寻着野味,听到燕云叫大毛便等着燕云到了,问燕云在找什么大毛,燕云生怕老乔叔知道了自己在寻秃毛鸡,便找个借口说虚元子还等着自己采药回去,一溜的跑去灵根崖那边去了,惹得老乔叔直埋怨这孩子不着调。 燕云心里却想着,等老乔叔走了,自己再慢慢去那边找秃毛鸡不迟,只要大毛还在这太祖山上,自己总是还能找到它的,想到这里,采药的动力也有了,倒想着今天上午多采点药,下午好去找大毛,这次找到大毛了,一定要弄清楚,它在太祖山的哪一处地方栖身,只要不在峰上面,不会被红毛鬼脸追的地方,自己便能去找他。 许是今天运气也好,早早的便挖了好几株有用的药草,心想,今晚虚元子师叔看到了肯定不会嫌药不好,心情一好,便寻着一棵大树几步爬上去,躺骑在树杈上面,悠然自得的吹起笛子来,这边美滋滋的吹了一会儿笛子,身子斜躺在树上,好不安逸! 正乐间却听得树下咕噜咕噜的叫着起来,燕云听得真切,从树上一弹而起,往下看时一只彩毛缤缤的大公鸡正在树下朝着自己叫喊,不是大毛还有谁来! 燕云嘴里大声叫着大毛,急从树上翻身几步便梭下树,来到大毛身旁。 十多天没有见到秃毛鸡,秃毛鸡一下子变化了许多,只见它秃露在外的地方,都生出了许多细毛,虽然还没有身上其它的毛深,也能盖住身上的肉,这样一看,这鸡可就漂亮极了活脱脱的便似一只凤凰鸟,燕云听聚灵上仙说过,大毛是上古神兽重明鸟,是世间少有的祥瑞之物。 重明鸟见到燕云一点也不生份,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燕云伸手去抚摸它的羽毛,它也不闪避,燕云高兴的对重明鸟道:“大毛,这么多天没有见到你,我还真以为你己经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了呢,就怕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还在。” 重明鸟也是显得高兴,伸翅拍了拍,咕噜咕噜的一个劲叫着,燕云笑道:“大毛,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我要是能问你在太祖山哪里,免得以后找不到你,那一天在太祖山上,幸得你帮我对付灵牙兽,听虚元子师叔说,你还啄死了好多黑蝙蝠,可是你怎么趁我不注意就跑了呀。” 重明鸟咕咕叫了两声,也不知是何意,却绕着燕云转了两圈,伸着头在燕云身上嗅了好几遍,燕云不知它嗅什么,问重明鸟时,重明鸟瞪着双眼却不知呜咽什么。 燕云拍着重明鸟的背,看它毛发盛长,知道不出许久,便能脱毛换毛成功,想着它定是听到自己的笛声才来找到的,只是想不到这边离上次它出现的太祖山靠虎牙峰那一带,足有二三十里的山路,它也能找到灵根崖这一带来,想必大毛对太祖山上下比自己要熟得多。 燕云正要想办法弄明白大毛在哪个地方栖身,重明鸟伸嘴叼了叼燕云的衣袖,然后往前便走,燕云不解,以为重明鸟又要离开,便问道:“大毛,你是要回太祖山上吗,你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呢?” 重明鸟又回来两步,再用嘴叼了叼燕云衣袖,燕云猜道:“大毛,你是要我跟着你后面吗。”重明鸟竟似听懂了此句,点了点头,咕噜了一声,燕云大奇,心想大毛这是想要带自己去哪里呢,便也不懵疑,背起药筐,便跟着重明鸟后面走。 重明鸟山间林里行走极快,燕云虽是全力追赶,却远远及不上此它的脚力,燕云想不到一只鸟都比自己快这么多,也暗暗责备自己身手太差,也想难怪大毛几十里山路也能找到自己,这山间行来,完全的没有相碍,即便是遇沟壑崖阻,也不过是扑翅而过,他哪里知道,重明鸟怕他跟不上,不然早己展翅飞奔起来。 看着大毛带自己往西而行,燕云知道再走不多时便到了半生峡那一带,半生峡里人迹罕至,无路无门,全是峡谷乱岗,重明鸟显是常行至这里,这一带便落座于太祖山的山根延伸之处,和着灵根崖后山,就成了交错弯曲的山峡。燕云倒是感叹大毛会带路,若是寻常人,见都是难行之地,哪会来此? 燕云跟着重明鸟不停的上崖下峡,峡中有水淌不过的地方,便绕峡而行,好几处都险些掉落峡下,便是打起精神,知道大毛带自己来,定有深意。 ------------ 第七章 灵根无双(之五) 果然,一人一鸟行到半生峡一个深湾处,峡边立了好大几块山石,都有亭楼那么高,这几块山石长立在河床之上,贴着太祖山根的石壁,石头重叠背靠而生,就像三五个大汉相背而坐,重明鸟在几块石头的旁边,找到有一矮仅两尺、大小不过水桶的石缝,重明鸟在石逢边对着里面咕咕的叫了一通,伸翅往石头下面掸了掸,便自行从石缝里钻了进去,在里面不住嘀咕,似是在催促燕云也钻进去。 燕云见那石缝很小,也不过仅能刚刚钻进去,想来既然是大毛带自己来,它能进去也的地方必定没有危险,便放下药蒌,矮下身子,从石缝往里趴着钻进去,这地道一样的石缝,往里钻了不过五六尺远便猛然变得大了,钻过矮处,便能猫着腰立起来了,眼见前面大毛正立在那里等自己。 进来之后,发现几块大石头下面,却是一小洞天,光线从几块石头之间的缝里射下,里面倒也可以清清楚楚的尽在眼里,几块大石头一靠,便像个天然的房子一样罩着下面洞穴。 燕云乐道:“大毛,原来你住在这几块大石头下面啊,你可真会找地方。”不禁感叹大毛这个天然洞府,真个是巧工之处。 重明鸟却是挥着翅膀,未意燕云去它所立之处,燕云走上前去,顺着大毛所立之处,看见洞内石壁自上而下一道天然石缝,在壁板之上一滴黑色的乳液正往下面滴着,那乳液滴得极慢,好半晌才有一滴掉落下来,乳液所滴正下方处,却是几块三尖八角的石头互相挤抵,紧紧的嵌在天然石缝的下面,乳液便滴落在几块石头之间,那石缝下又好似一个圆圆的石舀,乳液滴下便聚在石舀里,石舀上的石缝长着一根碧叶儿的小树苗,小树苗根一半在石缝里,一半的根又长在石舀里,高不过两尺,上面却结了一颗青碧色的小果,闪着青润润的亮光,也不知是何物。 重明鸟用嘴嗑了嗑那几个三尖八角的石头,燕云不解其意,这时,石壁上一滴黑乳液正好滴下,重明鸟伸嘴便去接,然而它的嘴喙曲弯向下,哪里接得住那黑色乳液,堪堪滴在它嘴喙上便滑落而下,燕云心下方始明白,原来大毛便是要自己帮它把夹嵌在石缝里的石头取开,好助它服食石舀里的黑色乳液。 燕云听聚灵上仙曾说,这重明鸟最喜欢服食玉液,心想这黑色的乳液应该就是玉液。原来玉液是黑色的,自己还以为是白玉如酒般的东西呢。 既然心已领悟大毛之意,便伸手去取夹嵌在石缝里的石头,却不知那几个石头长得尖角不轮,又异常的坚硬,死死的夹嵌在里面,任是自己用力掰了好久,仍是一动不动,还把几根手指掰得疼痛不堪,想着自己药蒌里随身携带的镐头,灵机一动,便又从石缝里钻出,把镐头拿着再钻入里面。 有了镐头帮忙,倒是有用,虽然仍是费了大力,便终究是把石缝里夹嵌的那几个石头取了出来,重明鸟在一旁,显然也是心喜,只见它叽叽欢叫,似是在嘉许燕云。 石头一取下,燕云见重明鸟一下便跳到石舀边,伸着长长的脖子,往那石缝里一吸嘴,一口美味的石乳便被它食到了口中。 重明鸟呷了几口乳液,也似雅人品茶一般,嘬抿在嘴里,不停的舔舐着舌头,双目还微闭假熏,一副陶醉模样,燕云看它模样不禁好笑,看看石舀里的黑色乳液倒是不少,这可要服食好长一段时间。 燕云好奇黑色乳液是从何而来,才发现那石壁都是润黑色的,特别是石缝两边,还透着晶莹莹的宝光,他哪里知道,这黑色的石头,看似不甚起眼,却是只有太祖山才独有、难得一见的绝佳上品石玉。 重明鸟连着品了数口上佳玉液,精神提起,羽毛张竖,长长的伸展了一下身体,趴在石舀旁边,脖子伸得老长,一张嘴,便把石舀边的那根小树苗上的青碧色小果叼下,那果生得想来紧实,重明鸟摘果时竟用了一些力气才从小树苗上把果子摘取下来,它叼着果实,走到燕云面前,把那颗青碧色的小果儿塞到燕云的手中。 燕云望着手中的小果,看似果肉在外,却是硬实无比,大小也不过拇指头,重明鸟见燕云看着手中的果子打量,便咕咕噜噜的给燕云比划,它张大嘴喙对着那果子点了一下,便仰头向上,把它平日里吃食的样子做出来,不停的伸翅托起燕云的手。燕云一下子便明白了,大毛是要自己把这青碧小果吃下。 燕云笑道:“大毛,你可真好,带我来这里,原来不光是要我帮你弄到玉液,还给我这一粒小果儿吃,那可谢谢你啦。”说罢,用手抚了一下重明鸟的脖子,将手中那粒小果扔向自己口中。 本以为这颗小果青涩酸透,不想入了口时,才发现辛烈醇甘,一如百年老酒,且带地香山土之味,咬不可破,却能抿化,那丝丝果味入肚,肚子立马一片爽清,果味往五腑六脏之间泌入,燕云从小也吃了不少山果,从来没见过这等风味的。 这果子融化于口,便似早些时候妈妈拿给自己的果糖,只是果糖甜味入喉,这果子里的味道却往能透达全身,初时倒不觉有异,待果子在嘴里融化得差不多了些,却觉得全身一片暧阳阳的,那股暧意一到脑中,立马便有晕乎乎的感觉,便似忽然猛饮了几碗醇酒酒力瞬间发散一般,燕云只觉得眼前一花,大毛在眼中变得像是一个花咕里哨的一个彩团,哪里还看得清,只觉天晕地转,双脚软麻,一个忍受不住,早晕倒在地上来。 重明鸟倒似不惊,见燕云倒在地上,也不管他,自顾自的曲脚孵在燕云的身旁。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云才悠悠醒来,睁开眼睛时,发现大毛正孵在自己身边,一个大大的花冠脑袋离得好近。 张开嘴时,发现那含着的果子早己自行化去,奇怪的是连一个果核都没有,一张口,便是那果子的味道,身上也全部透着那果子的味道,起得身来,却发现身体跟平日里大不一样了,四肢百骸似有无尽的力气,特别是小腹下面,像是结着一团什么东西,那东西竟然跟身体长在了一起,稍微一动,小腹下便能生出一道热气直达后腰、背脊之上,当时如初输给自己的那道真气便似一夕之间涨了数十倍,特别是双足之间紧紧实实,有一股劲力直达山根之处,随时便有一种想跳起老高的冲动。脑中更是一片清朗,耳聪目明之处,一点细微皆能明悉,一丝飞线皆能洞觉。 燕云大是惊奇身体之变,忙问重明鸟:“大毛,你给我吃的什么果子啊,这么神奇。”他也知道重明鸟只会叽叽咕咕的叫,也不管它无法回答自己,更像在自言自语。 重明鸟见他己无碍站立起来,便迈开双足向石头外走去,燕云也紧紧跟着它身后钻爬出来。一出石洞才发现,太阳早己西沉而去,原来刚才自己晕倒的那时间,早过了三四个时辰,在这石头下面睡了半天。 一出来,便觉得清新无比,体内阳热之气大行,这严冬之季,却是毫不觉冷,背着药蒌跟在重明鸟身后往回走,却比来时行路轻松大多,觉得只要脚底轻轻一点,便能毫不费力的站稳,便是在松滑之地,也点足便可行过。 一人一鸟出了半生峡,重明鸟咕噜噜的往太祖山行去,燕云初时以为半生峡的大石头下是重明鸟的巢穴,见它又往太祖山去了,方才明白,它原来还是在太祖山上,这半个月大毛不见踪影,想必便是在寻找这黑色的玉液,算来它本事极大,能在这么隐密的地方发现玉液,这往后它必然经常去那石巢之下服食玉液,也不难找到它。 燕云哪里知道,这重明鸟天生双瞳,极善视物,能看到寻常之眼看不到的东西,且极善捕捉灵气,也就成了重明鸟所到的地方,便有祥瑞出现的原因。 燕云乘着余晖,先到虚元观交了草药给虚元子,虚元子看他一天只能寻到十来株草药,倒也不甚在意,想着这孩子能找到药草就己经很不容易了,还夸他能挖到几株没有叶子的药根。 燕云去太乙殿找朱实,却在老乔叔口中得知这几天里,朱实都在随着二师兄林阳辰一起练功,见师兄忙着用功,便知道打搅他也不好,只是也好几天没见天林师姐和朱师兄了,心里还是有些想念的,但太乙门里,除了自己以外,其它弟子都得用功,这是师父严加督促的,也只能独回放晴楼了。 想到今天吃了那青碧色的果子后,身体大异平时,便盘坐房中,试着生成阴阳二气,可无论如何用功,但凡是生起一丝的阴阳气,均被体内的七曜真气吸走,消失怠尽,存续不得半分。不过只要一触动腹内,体内的七曜真气便澎湃起涌,随念而起,围绕着如初那道真气盘旋增涨,互为调补,燕云只觉得十分好玩,便引导着那八道真气以太乙门的法门来搬运,那种在体内行走的感觉既新鲜又刺激,越玩越是投入,想到齐伯伯传下的七曜真气也不知修练的法子,就按太乙门练功的法门来练七曜真气。 玄门道法,本来各派之间修炼不同,都有自己固定方法,若是一朝偏差不慎,便有反噬之失。燕云所不知道的是,他这一通乱练,却恰好把齐凌霄种入的那七道真气和如初输入的那一道真气引导归元,一下子让他提升了许多。 ------------ 第七章 灵根无双(之六) 半生峡和枯龙堆相邻之间,有一个隐密的所在,那就是半生池畔的阴阳洞,阴阳洞是历代太乙门高士参修的地方,到这一代时,也只有掌门神秀居士偶尔在此修习,从乾元山到半生池,便要绕到太祖山后,平日里门人弟子并不允到此。 师娘宋卿若己多年未去过乾元山太乙殿找过林秀丰,这是她前些年一气之下自设的誓言,算来己经有三个年头没有见过林秀丰之面了。 最近这三日,她一到中午时分便从北峰精舍出来,一路徐徐而行,也许是这二十多年来,这一带的山山水水己足够熟悉,沿途也并不想去多看几眼,只向着目的地半生池的阴阳洞缓缓而行。 以往去半生池的时候,总是隐藏着行踪,生怕被人发现,那也是因为要去探知自己心里所怀疑的事情,当疑虑被证实了时,反而心里波澜平静,这几年以来,总是在想着素纯会不会出现在阴阳洞中,而如今,反而洒笑释怀,她在不在阴阳洞里,也都不重要了,故而这三日去半生池的时候,心里坦然无它,大大方方的行在路上。 走了一个时辰,方才来到半生池边,宋卿若本是个有才情的女子,平日里多读得诗书典籍,以前总认为这半生池的名字取得甚是怪诞,现下自己悄然之间,己到半生之龄,才觉得岁月匆匆,人生易老,半生二字,倒是应景。 这池子比灵根湖小多了,池子里的水便是半生峡流至灵根湖的那一湾清溪上游的水汇聚而得。阴阳洞便在池子旁的山脚边,一左一右的有两个洞口,洞口并不显露,洞口还是讲究的用了些木石做修砌。 宋卿若远远站在阴阳洞对面的几棵树下,今天是第三日了,前晚、昨晚她都久久的站了几个时辰没有遇到该见的人,她也不打算相约,能遇见就好,遇不到也就算了。这三日,不但素纯没有再来这阴阳洞,便是林秀丰也没有到来,不禁想起前几日约见素纯时的情景,素纯经此一晤,虽不知她心里想些什么 ,不过这阴阳洞她若是再来,也只是陡增笑话而己。 山风将她头发吹散,这严冬交春时分,虽然特意加厚了一件衣袄,顺便系上了厚披风,还是忍不住颤栗。想着天气这般严寒,也不知道月夕是否会觉得寒冷,这几年以来,渐渐的对她关怀少了很多,倒不是不关心她,只是孩子大了,必然要学会照顾自己,想着这丫头小时候老喜欢踢被子的毛病,也不知现下是否还有。 北峰精舍里住着还算舒心,多年便独自一人在北峰上,心思静也没人打挠,本也可以无视其它,可一想到这阴阳洞,便没来由的惹起心里的无限怨念,此刻站在洞前,心里既愠怒,又不自觉的生起一股清傲之气,她自来便自尊极强,又清高无比,想到这里,不由得心里冷哼起来,暗道:“我宋卿若也是堂堂仙鹤岛主之女,纵然不是天之骄子,也绝不愿荀且人生,既然事己至此,此生惟有一别两宽,再无相念。”这三年能无视太乙门内的一切,但终是有儿有女之人,为母舐犊之心,哪有半分减少? 宋卿若独自一人静静站有阴阳洞门前许久,看看天色越来越晚,心想今晚他也许不会再来了,只因自己性子高傲,想见他面也不愿让人相约,就只能苦苦无谓的空等。正寻思间,突然后面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踏雪而来,宋卿若暗想,你终是来了,想想都三年没有见面了,这样立在洞口相遇,也不免唐突,便却没有回头,任由那人来到身后。 却听得来人‘呀’了一声,似是认出自己略感惊讶,只听来人扑的一声,跪在地上请起安起来:“师娘在上,弟子孟自通给您请安。” 宋卿若回过身来,一看眼前跪在地上之人,正是大徒弟孟自通,不禁诧道:“自通,怎么是你,你何时回山来了?快起来吧。” 孟自通站起,双手垂立,答道:“师娘,弟子正是此刻刚刚回山,只因师父相召急回,便昼夜不停的赶来,师父吩咐回山便来阴阳洞见他,不敢稍歇。” 宋卿若道:“你师父想必未在这阴阳洞里,我己来多时,也不曾见他。” 孟自通道:“师娘怎么会没见到师父,我还以为是师父让师娘在洞口等我呢,师父交代说于丁亥日回山至此,今日正好便是呀。”宋卿若摇了摇头,她知道这是他们师徒定下孟自通回山的日子,既然如此,那林秀丰今天也必然会到此处。果然,随着孟自通话音刚落,一道人影如苍鹰一般远远掠来,只两个起落便来到了阴阳洞口。 来人正是神秀居士林秀丰,他一到阴阳洞口,便见到了宋卿若,两人虽同在乾元山上,却也有三年多未见过一面,林秀丰熟知宋卿若的性格,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避而不见,便也勉强不得,今日却不期她来到阴阳洞前,只是一张冷然的脸上,看不到半分柔情,显然心结未了。 林秀丰愣了一下,但心里实际却是一喜,心想卿若能主动来阴阳洞找自己,也应是软化了态度,饶他平日里神态仪仪,秀丰外华,此刻却也显得拘促了些,她曾说过再也不去太乙殿找自己,想来便是碍于脸面,就来了阴阳洞,不禁心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忍不住柔声道:“卿若,这天寒地冻的,若是有事,只须让人通传一下,我来北峰精舍找你即可,何必走这么远的山路来此。” 宋卿若冷冷道:“ 我可不敢烦请你的驾,只是来这阴阳洞看看,你这灵境上的大人物现在是何等风采。” 林秀丰见她话里带呛,也不愿多嘴,宋卿若也不管他做何想,便问他道:“阳辰和月夕得此机缘,不知现下到何种境地了。” 林秀丰心里一宽慰,见夫人关怀的问起了孩子,便道:“阳辰和月夕各服食一枚二品造化丹,他二人都有勤于用功,阳辰悟性更好,现下己是近玄境四层的境界,他小小年纪有这身手,可是直追二师兄啦,月夕也将达玄境二层了。” 宋卿若点了点头道:“好啊,阳辰都胜过妈妈啦,看来我现在连月夕都快比不过了,不过这样才好,她有这本事,我终究也更是放心,替她开心。” 林秀丰道:“这次算是我太乙门天幸,让两个弟子找到了千年何首乌,才能练出这三品三阶的先天造化丹来,门下弟子个个进境突飞猛进,出了十一个玄境以上的好手啦。” 孟自通听到师父说二师弟己到玄境四层修为,大睁双眼惊道:“师父,几个月不见,二师弟竟然己玄境四层了。” 林秀丰点了点头,孟自通不禁暗暗在想,二师弟比自己小了八岁,现己经比自己还要高一层境,这种提升,简直可怖。 宋卿若倒是笑了笑道:“这很好,你也修入灵境,多年的夙愿达成了,该给你贺喜一下,不过没想到,你的灵境还是得益了造化丹之功,哈哈,可笑啊可笑。” 神秀居士脸上神色一峻,他自然知道宋卿若说的什么,向孟自通挥了挥手,示意孟自通先去阴阳洞中稍待自己,孟自通行礼折身退去。神秀居士 方才一叹道:“为进此境,用了十年光阴,穷尽天赋也只到羽境巅峰,终差一着,天意弄人,师父临去时留言太祖山精仙药得可大兴,本以为只就空话谣传,不想却是真的,我太乙门己三代以上未有人修至灵境,终是要有人发扬光大,以慰历代祖师之灵。” 宋卿若道:“好,我本以为阳辰还有些时日才能进入玄境,月夕恐怕得再过一两年,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既然都到了玄境,我也了无牵挂了,今天来此寻你,便是要跟你知会一声,我要回仙鹤岛去了。” 林秀丰听得此语脸上神色大变,两眼突然一缩,颤声道:“卿若,你真要离开乾元峰?” 宋卿若道:“不错,乾元峰非我容身之所,孩子大了,也该我回去了。” 林秀丰道:“卿若,我们修炼之人,又不是世俗之徒,何必拘泥于礼教太甚,我虽然因进修对不住你,可心里只想的是师父遗志,当年我太乙门受奇耻大辱你也知之,这许多年来,无不以此为志,个中辛酸不言而喻,为何偏不理解,要丢下一双儿女,独自去也?” 宋卿若双目一睁,冷冷的望着林秀丰,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宋卿若何偿不知人生需珍重,只是心托一人至死不渝,既非所附,便是造化弄人,只此而己,今日我若不离去,岂不是当年月下之誓全是笑话,此后咱们一别两宽,再无相念。” 林秀丰见她说得如此决绝,知道她心意己决,难再挽回,想着二十几年夫妻,便要就此断绝,一时怔怔之间,难以相信,正要跟宋卿若诉说难以舍却之意,却不料宋卿若早己转身离去,一只朱钗远远自她手中抛来,插在面前雪堆之上,正是当年聘娶定情之物。 林秀丰自地上拾起朱钗,看着宋卿若头也不回的离去,不禁心怀大动,本欲追去,可内心明白既使追上也难令其回头,她心性骄直,又清孤无比,除非这一生自己推倒一切重来,手里紧紧攒着朱钗,喃喃道:“也罢,当年也曾对你许诺,这太乙门中,许你自由自在,而你既要离去,也由得你,至此我也便了无牵畔,舍却尘念......” 许是心中之意难平,一股心气无处宣泻,林秀丰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运劲于背后,一声大喝,身边两丈以内积雪暴起,犹如平地起雷般向外弹开,四处分散而去。待积雪落地,一切归于平静,林秀丰这才心情稍复,见夫人早己身影不在,瞧着她离去的方向长视一眼,这才回转身来,走进阴阳洞中。 ------------ 第 七章 灵根无双(之七) 阴阳洞中,孟自通单膝跪地,接过师父手中的那一粒二品先天造化丹,心内惊喜不已,知道二师弟林阳辰之所以能入玄境四层,便是全仗了手中这枚丹药之功,得此灵丹,也许便能入玄境五层。 林秀丰令其坐下,孟自通在外半年,所知甚多,忙向林秀丰禀道:“师父,当日古奇山一战,百魔天尊本人亲自掠阵,不想自在宫出动了天慧天幻两位宫主,截下了百魔天尊,百魔天尊以一敌二,自然是讨不到便宜,这一战后,老魔头回百魔宫后自会想着如何对付自在宫,若是百魔宫和妖皇洞的人联手,百魔天尊加上法老,两股势力相合,以后太乙门也危机四伏了。” 林秀丰摇了摇头道:“若真是百魔宫和妖皇洞的人联起手来,我太乙门反而有利,这两大邪派勾连,原本是百魔宫为了对付自在宫为主,而不是妖皇洞拉着百魔宫的人来对付咱们上仙六门,这样一来,自在宫便成了他们的主要目标,上仙门倒在其次了,自在宫哪有那么好对付的,天辰这么多年未出过宫门,天慧天幻都己入了灵境,天辰功法之高,可想而之,这几十年来,若不是自在宫,这天下还不被几大邪派横行霸道了去。” 孟自通道:“弟子不明白的是百魔宫既知自在宫的厉害,为何还要出手对付齐凌霄?” 林秀丰道:“齐凌霄之所以要死,是百魔天尊试自在宫的反应,要打破双方的势力,齐凌霄自青帝庙被青帝帝芒所伤,便再难入灵境,自然敌不过百魔天尊,但齐凌霄的身后有自在宫宫主,这三位宫主轻易不出自在宫,百魔天尊哪知其深浅,便有了凶参带领人杀向古奇山寻仇,实为探其虚实,百魔宫这些年暗自发展势力,总是想欲谋大局,迟早便会成为天下大患。” 孟自通道:“古奇山一战,凶参不知去向,噬魂老人死在大石台上,据说噬魂老人是被人自身后一击毙命,但当时在古奇山上的高手均在和敌手相交,论功法既使齐凌霄估计也不易做到一击杀之,百魔宫的人猜测当时古奇山怕是还隐藏有别的厉害人物,却不知道是谁,正在寻察此事。” 林秀丰道:“噬魂老人修为不如羽境巅峰高手,但一身邪功甚是了得,能一击至其于死地的,显然不会在齐凌霄之下,但这种高手,既不现身,旁人自是难以知之,” 孟自通道:“如今师父己突进灵境,比肩当世几大高人,当是正道持牛耳者。” 林秀丰点了点头道:“我太乙门要屹立起来,你们众位弟子当须用功,特别是自通你身在江湖之中,常与各路人相识,当机敏行事。” 孟自通道:“弟子现下处身安全,师父当可放心,虽说修为尚浅,但还不至于用到拚杀,况且弟子人在江湖,无论何派人物都以结交为主,以备他日有用。” 神秀居士点了点头,虽说门下收门徙十二人,现下也唯有大徙弟才具有行走江湖的能力,其它的不是差了修为,便是缺了火候,但还是嘱吩道:“以往时日,都是在修习蛰伏,为了不露锋芒,多年也未曾树敌,凡事都以退为进,若再有三五年,你那些小师弟们都成年了,本派必然声势大涨,也就不必要再万事隐忍了。”想到经此之后,太乙门下代之中,可谓是强手多出,在上仙六门中,必将一枝独秀,而自己,也要大有所图。 师徙二人在阴阳洞里,大论江湖之事,神秀居士虽在山中苦修,却仗着这位大弟子办事机辩灵活,才能尽悉山外之事,方今修为大成,心里便有了出山的打算。 孟自通服食先天造化丹,修为亦在一日之间大涨,林秀丰见大弟子现下己不差四师弟未服药前的境地,大是欣慰,这二代弟子里面,他始终便是独高一筹。从此太乙门外之事,由他来执行,必将事半功倍。 次日燕云在放晴楼门口打扫,远远的朱实便来叫他,原来今天一早便听说师娘要去一趟仙鹤岛,林师姐便让朱实叫上燕云,三人一道去北峰精舍。 师娘早己打好行装,林月夕缠着宋卿若,说怎么也要带上自己一起去仙鹤岛,长这么大了,还没有跟娘一起出过远门,宋卿若便告诉月夕,现下正是她提境的关健时候,哪能就这样离开太乙门,说等她修为大定的时候,再择机出去玩也不迟,自己这次回仙鹤岛是因为外公忌辰临近,必须要回去一趟,也是她聚灵大仙师伯来太乙门吩咐的,还要求林月夕一定要听话,不可胡来。 林月夕见磨不过自己娘亲,便也只能打消去仙鹤岛的念头。宋卿若走到燕云身前,吩咐燕云和朱实二人要监督师姐,如果师姐胡来便要二人告知师父,林月夕撇撇嘴,不住嘀咕道:“娘啊,你就是偏心,从来不管哥哥,老是把我看得紧紧的。” 宋卿若轻轻的道:“你哥哥自来便老成有度,跟你爹爹一样,哪会让人担心,倒是你这丫头,也快成人了,还像个小孩心性,娘要不管你了,也就不愿理你了。” 林月夕拉着娘的手,笑得甜甜的像块糖粘着,宋卿若抚了抚她的脸颊,爱怜无限,心里却不停的在说着:月夕,别怪娘心狠离开,娘实在没办法原谅一切,只盼你将来有个好的归宿,遇人能淑! 其实林月夕哪里知道,此刻在她娘的心里,尽是一腔叹息,想着这一对儿女,以后便不再绕膝身边,也是刺痛无比,唯有强颜欢笑,不让林月夕看出来什么。 这几年刻意冷落一双儿女,便是想着会有今天,想这二十年来,心里五味杂陈,心里追求的那一份美好碎了,但是却连恨都多余,于是默默的对着中峰太乙殿的位置,心道:“林秀丰,我什么也不带走,包括一对儿女,都留给你,你不以我为重,做出让我痛彻一生的事来,我便与你断情断义,只当此生从未遇见。”想起往事,心里一酸,差点双泪滚落,幸好她生性刚强至极,强忍力压,才没有表露出来。心下一横,连精舍也不多看一眼,便带着行装,离北峰下山而去。 燕云虽未长大成人,但心里亦知师娘此次离山,定是为了素纯和师父的事情,但师娘嘱托他不要对人讲,也不敢说出来,以为师娘只是回仙鹤岛祭拜老人,去去便归,倒也没有太在意,想着师娘交待的事情,自己决心一定要认真做到。 林月夕极不情愿的目送娘亲离开,眼里早噙着泪水只差滴了下来,燕云和朱实二人都历经亲人离别之苦,燕云一想起自己的娘来,忍不住眼泪巴嗒巴嗒的滴下来,林月夕本来心里就难过,见燕云落泪,不禁没好气的道:“小笨燕,是我的娘离开,你伤心什么啊,动不动就掉眼泪。” 燕云耷蔫着脑袋道:“我也想我妈妈了。”林月夕方才想到小师弟身世,此情此景,定然也是会想到自己父母,便安慰道:“我听我娘说,孩子长大了,离开父母是很正常的事情呀,算啦,别伤心了,过几天就好了。”燕云哦了一声,心里却想着,师姐的娘只是离开,我的爹爹妈妈可是生死未卜啊,我要知道他们是平安无碍,就算见不到面也不担心了。 朱实心里灵巧 ,见师姐和师弟都不乐,便道:“七师姐,我听说大师兄啊,昨天回山了,不如我们去大殿那边见大师兄去,燕云师弟可还没有见过呢。”他这一说,林月夕便心思转移了,只因孟自通那时候在山上学艺时,大家都还年纪较小,自己更是不到十岁,还曾经被大师兄托着采摘李子吃呢,她历来对其它师兄弟都不甚在意,唯有这个大师兄,还是比较喜爱尊重的,三人便从北峰而回,去大殿寻孟自通。 然而三人到太乙殿时,不期孟自通己匆忙离山去了,燕云本来想借此机会请大师兄在江湖上多打探一下父母的消息,不想就此错过了。当下失望至极,朱实只好在一旁宽慰于他。说二师兄现在已经越过玄境三层的修为了,等二师兄境界大定之时,说不定师父便要让二师兄到江湖历练,到时也可托二师兄打听消息也好。 说到二师兄时,正好二师兄自外练功而回,他自打服食先天造化丹后,修为精进,内息强劲,总感觉平日苦练的功法,却达不到靠灵丹提升的境界,剑术一道,更未得心应手,这几日便在太祖山畔练驭剑之术。 今日回来时,手上却提着一只黑不溜秋的东西,大家仔细认来,却发现是一只大蝙蝠,原来这蝙蝠在他练剑之处久久不去,他见此飞物,便以两仪剑斩了下来,一来厌恶此物,二来试试剑术如何,要换了之前,要斩这飞行多变的蝙蝠倒也会费些力气,现下玄境四层在望,一剑便让蝙蝠死于其手,总是觉得这蝙蝠大得出奇,便想着带回太乙殿来让众师弟们见个稀奇。 众位师弟见到这蝙蝠,都忍不住捻根棍子去戳它一下,看个究竟,朱实指着大黑蝙蝠对林月夕说,自己和燕云在太祖山上见的就是这种蝙蝠,林月夕越看越觉得恶心,便自行跑远了去,林阳辰笑道:“月夕,你不是很强的么,怎么连只蝙蝠也怕,哈哈。”几个师兄弟见林月夕从来都是一副不服人的气势,今天一见这蝙蝠,表现得这么胆小,不禁都跟着笑了起来,平日里都对付不了林月夕,现在算是知道了林月夕的弱点。 ------------ 第七章 灵根无双(之八) 大家正在笑林月夕,拨弄着那只黑蝙蝠玩,常修本欲使坏,把黑蝙蝠往林月夕处挑起扔过去,却看见四师叔虚元子从西峰过来便不敢了,虚元子远远的就见到此物,行近一看,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便问黑蝙蝠来历。 得知是林阳辰在太祖山下斩杀的,便道:“我太祖山怎么会有这东西一直不去?今日少拙也在灵根湖畔遇到一只比这个更大的,如果是前些日子,山精灵根现世,招惹这些飞物还有情可原,按理说山精现世之期己过,便应飞走才对,之前还只是在太祖山顶上,现在山脚这些地方到处都有啦,这可真是让人费思。”说不得,便思量着要去太祖山一带看看,是否还有什么蹊跷之事。 虚元子见燕云也在众弟子之中,便招了他过来,原来虚元子算着时间,这个节令会有白茎九龙光开花,这药虽然寻常可见,其花却是在这雪天里收集最好,就唤燕云去采些回来,被这蝙蝠一搅动,便想带着燕云一道去太祖山上瞧瞧。当下师叔二人一道,背着药蒌便去太祖山。 燕云跟在虚元子身后,往灵根崖和太祖山之间的地方行去,燕云想着昨日里在那一带见到的大毛,心里还在想着,既然大毛在这边,黑蝙蝠不怕它吗?还是黑蝙蝠因为大毛杀死了它们的同伴,要找大毛报仇,如果真是那样,黑蝙蝠很多只一涌而上,大毛会不会斗不过黑蝙蝠?他心里倒是担心起大毛来。 虚云子不善言辞,一路无话,燕云本来想问问师叔自己昨天吃的什么果子,总不知怎么跟师叔开口,看到灵根崖前,一道黑影闪闪而过,他自昨日之后,眼力大增,只一瞅便认出是黑蝙蝠,忙指着黑影大声道:“师叔快看,那边有黑蝙蝠。” 虚元子顺指也是瞧见了,燕云道:“那前面也有一只大的,好像是往虎牙山飞过去了。”虚元子倒是稀奇燕云如此眼力,总是他看到了,自己才瞧见,以为是小孩子眼尖,便也没多想。 两人顺着黑蝙蝠的路线一路跟去,果然,燕云说得没错,黑蝙蝠全是往虎牙峰方向飞去,一路寻去,倒是越见越多,虚元子暗暗心惊,这畜生本是邪气之极的东西,又凶悍无比,全都聚在太祖山下,也不知是何征兆,那日太祖山上便咬死一只灵鹤,若不是那只秃毛的大鸟相救,只怕几只白鹤都不能幸免。 两人往虎牙山越走越近,一路上看到的黑蝙蝠越来越多,好似都往虎牙山一带聚集,燕云想起前些日子的乌鸦,也是这般多,可是这蝙蝠比乌鸦不知厉害了多少,即使大毛出来帮忙,这么多的蝙蝠,它恐怕也对付不过来。 二人一到虎牙峰,便瞧见了许多的蝙蝠来路,原来真如前些时日一样,虎牙峰的灵塔周围,四处翻飞着大大小小的黑蝙蝠,比之前面的鸟鸦也不遑多让,那些蝙蝠之中,燕云赫然见到两只白头乌鸦,正是当日大毛赶走的那两只。 塔前两位师兄正手忙脚乱的从小院里拿出长竿准备驱赶,可这玩意比起乌鸦来,凶横多了,任两人在底下喝叱,黑蝙蝠半点反应也没有,反而有几只从高空冲下,直向二位师兄撞去,二人本来就荒于武学,见此阵仗,不由得连连后退。 虚元子见了惊骇不已,这畜生果然不是善茬,连活人也敢扑咬,三步并做两步奔至虎牙峰前,一看究竟。 曲明湖和诗明易师兄弟正狼狈不堪,见四师叔不约而至,心里顿喜,忙道:“四师叔,两个时辰前,有乌鸦在这峰前叫个不停,我二人以为像前些日子一样,那群乌鸦又回来了,寻来看时,却就只是两只白头乌鸦,便没太在意,还想着它们听到秃毛鸡的叫声便会逃逸,谁想不一会儿,竟然有这么大的黑色蝙蝠陆陆续续过来,起初才几只,后来越聚越多,这两个多时辰起来,何止百只,之前乌鸦来时,赶它尚且回避一下,这黑鬼东西不但疹人,完全不怕人赶,还会主动往身上来扑,可真是邪了。” 虚元子看着那黑压压的蝙蝠,想起太祖山洞里看到的景像,任他多识古篇,也不知道这大大的蝙蝠来厉,那日本欲求问聚灵上仙,只因找药心急,也没顾上,今日又给遇上,实着不知这么多的蝙蝠聚在虎牙峰前是何道理。 这时,几只更大的黑蝙蝠从远处掠来,这几只蝙蝠大如箩筐,一来便盘飞在几人头顶, 虚元子越看越是不解,不禁咤道:“这是哪路畜生,生得这般吓人,来这虎牙峰绝没好事。” 燕去在一旁听师叔此言,知他不识此物,便道:“师叔,我曾听聚灵上仙老爷爷讲过,黑蝙蝠倒是像极了妖皇洞的血蝠精,不知怎么的来太祖山来。” 虚元子心里顿开道:“妖皇洞的血蝙精,这倒有几分相似,不然寻常蝙蝠哪有这么巨大,要真是这妖物来了,那可不妙了,妖皇洞的人难不成瞄上了我太乙门啦。” 几只大的蝙蝠一来,也不待几人喝赶,均直往四人处飞来,虚元子大喝一声道:“燕云,你且退回屋子里去,这妖物会咬人咽喉,小心防范。”燕云一听,吓得胆子也毛了,哪里敢待,往屋里便走,心里却盼着大毛能够出现,他见识过重明鸟的神威,知道大毛一来,这些妖物必然惧怕三分,一边走,一边仔细的听着,希望能够听到大毛的叫声,说不定它便己经在这附近来了,这么多的妖物,哪里能不惊动到它? 可是等了许久,始终没有听到重明鸟叫,于是又想,大毛一定是在山里也遇到了这畜生,也不知道它会不会被这畜生拖住。再从院子里看向虎牙峰前时,那几只最大的蝙蝠早已按捺不住,往虚元子几人身边围扑而去。 虚元子此刻己是羽境高手,对付这扁毛飞畜倒是不惧,只是今日上山,未带兵刃,便靠一双肉掌向蝙蝠出击,他练的是万生万法,手中道道太乙玄气发出,蝙蝠不识得厉害,飞身前来,一近身时,早被他万生万法的手段打掉一只下来,其它的蝙蝠却像无视一样,照样向他攻击,一只不退。 虚元子身边,顿时便有十数只黑蝙蝠围攻而上,他刚入羽境不久,还未将羽境层的威力全部悟出,只是真气借造化丹之助破境罢了,若论动起手来,比那早入羽境多时的高手又逊了许多,这黑蝙蝠飘忽不定,身如鬼魅,极不好对付,往往一道真气快要击到,这畜生似乎先天感知,竟能灵活走位避开,倒是好在黑蝙蝠只能靠近身撕咬攻击,虚元子只须守好门户,待近了再全力一杀,倒也奈何不了他,时间一长,总有蝙蝠被他毙于掌下。 看着有五六只蝙蝠死在脚前,腥味渐浓,可其它蝙蝠不但不退,反而扑得更欢了,虎牙峰前蝙蝠又不减反增,虚元子暗想,这样杀将下去可不是办法,难不成自己便要被这畜生困在虎牙峰前?只是不明白,虎牙山乃是太乙门圣禁之地,这一带虽说不如灵根湖一带极具灵气,也是一派法严庄重之地,且这灵塔自开派以来,便是乾一祖师仙骨归灵之地,后代祖师黑玄子仙体镇压之地有千年何首乌,开派祖师镇安之地,岂能没有玄机? 虚元子被黑蝙蝠缠着渐渐心气起伏,这畜生委实太快,十掌出去八掌走空,倒是暗暗佩服起太祖山里的那只秃毛鸟来,那鸟在洞中时,对这蝙蝠一扑一啄之间,便能奏功,蝙蝠对它惧而远之,他哪里知道,重明鸟天生便是这类邪鸟克星,常自啄灭自然而然便有了对付的手段。 这一人斗群蝠,把个虎牙山前弄得蝠影重重,虚元子困在峰前,无论闪在哪里,蝙蝠亦步亦趋,曲明湖和诗明易二人倒是提着棍棒协助,完全起不到作用,斗了半天,好不容易有一只被诗明易打上翅膀,但却没有打下来,仍飞起走脱。 倒是这满天的蝙蝠不知从哪里越聚越多,比之当日群鸦杂鸣的盛况有过之而无不及。却在此时,乾元山方向恰有几人追着几只大蝙蝠而来,原来是林阳辰剑斩黑蝙蝠引得师弟们纷纷效仿,柳上瑜颜无纶一马当先,林氏兄妹双双在后,其它宋洛河陈大丰朱实等弟子们跟在后面,齐齐而动,一路追杀蝙蝠而来,大家追杀之时都察觉蝙蝠是往虎牙山逃窜聚集,于是都追随着蝙蝠来到了虎牙山。 平日里,除了燕云之外,众弟子里少有人来虎牙山,每年也只一次祭祖师爷时才会到此,今为练剑杀蝙蝠,倒是来齐了,一来虎牙峰,便看见这数也数不过来的蝙蝠,一时之间,都惊得掉了下巴。 ------------ 第七章 灵根无双(之九) 双林颜柳四弟子,都己在练驭剑之术,林阳辰己有小成,四个人四柄剑齐齐而动,一到虎牙峰前,便出手斩落四只蝙蝠,另外宋洛河陈大丰二人合力斩除一只,大家见到四师叔身边的蝙蝠密密麻麻,知道四师叔未曾携剑,于斩蝠不利,便合力上前,这些弟子都刚提升境地,全力而为,只求施展出全身本事,试试身手,个个锐气正盛,各有斩获。 见师姐早上胆子尚小,怕这蝙蝠得紧,现在却又敢全力斩杀,燕云哪里知道,其实此刻师姐心里还在发毛呢,只是忍不住众师兄弟们讥笑,硬着头皮杀了一只,不想真杀起来,却又不是那么害怕了,便也慢慢胆子大了起来。 林阳辰手中两仪剑祭出,最是所向无匹,不过片刻,便己斩了四只,林月夕也是暗自加油,哪里肯示弱,心道自己手里的凌渊剑品阶也不差,高纵低伏之际,也是三只蝙蝠死于非命,颜柳二位各自斩了两只,看四师叔时,面前己有十数只之多。 林阳辰心里本来要求自己所斩之数,能有师弟们倍数之多,见三人也在奋力斩杀,便瞅准了一只刚刚飞来,体大无比且凶猛异常的黑青色蝙蝠杀去,他以太乙混元法催动两仪剑,嘴里念动驭剑心诀,两仪剑身闪剑芒,以凌厉无比的剑势向那只黑青蝙蝠飞斩而去。 黑青蝙蝠识得历害,双翅一折,便斜斜飞起,贴着剑身闪过,虽然体态甚大,却是灵巧无比,林阳辰远远一看手指剑起,也折转剑身尾随杀去,黑青蝙蝠飞行之术超群,闪动无定,刚刚才看定方位,待剑去时,己然又被它闪了开去,林阳辰心痒难耐,嘴里喝一声法诀道:“太乙天旋,无方无边,两仪阴阳,剑气芒芒,敕疾”,两仪剑上,阴阳剑芒起盛,剑身翻飞而动,无定无向亦无迹可寻,犹如卷风一般杀向黑青蝙蝠。 眼看那只大蝙蝠不知如何逃路,虎牙峰前一声大喝:“好小子,这剑使得有几分玄妙。”只见虎牙山后,两人一前一后跃出,前面那人手中一挥,也是一道剑光闪起,一柄杀意凌凌的飞剑自他手中奔两仪剑对斩而去,那柄剑剑身通红,剑意中直透血腥杀意,一剑挥出,便有如刽刀加刑,有让人断头斩腰的威力,红剑与两仪剑相遇,两仪剑劲力难足,早被红剑一下磕去老远,那只青黑色蝙蝠至此逃过一剑斩头之厄。 林阳辰见来人只出一剑,便将自己两仪剑远远的胜过,忙去将两仪剑召回,那人也不相逼,将那柄红剑招收回去。跟他同来之人看到在上死伤甚多的蝙蝠,哇呀呀一声怪叫,咆啸起来,显是看到死去的蝙蝠恼怒不已。 众人看时,见虎牙峰前转过的两人,前面那人一头散发自两肩垂下,头戴一圈缤铁发束,面容清峻,双眼却有暴突之状,眼里尽是血丝好似有眼疾,另一人头戴草绳箍,手里拿着一柄青符令箭,虚元子一见二人,忙呼林阳辰道:“阳辰,那是萧杀剑,你不是他对手,快快退下。” 林阳辰听得师叔吩咐,后退几步,虚元子不再急于对付身边的蝙蝠,退而向后,护在一众弟子前面。 执红剑之人冷笑道:“你这道人是谁,太乙门里手段高绝的道士想必早就死绝了,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年纪的。” 虚元子道:“贫道太乙门虚元子,杀星,你以何事,敢闯我太乙门禁地。” 杀星倒是微微的吃了一惊道:“虚元子,你是林秀丰的师弟,嗯、不错,不错。” 虚元子道:“杀星,贫道再次相告,这是太乙门禁地,不是别派易来之处,你与这妖人一道前来,可是想欺我太乙门无人么?” 杀星冷哼一声道:“虚元子,今天可不止我杀星与血蝠上人二人来造访你太乙门,妖皇洞的来得可不少啦。” 虚元子不解道:“你们来我太乙门所谓何事?” 杀星也不回答虚元子,只对身边那血蝠上人道:“上人,这太乙门乾元山方圆百里,你是否确定位置在这里?” 血蝠上人道:“绝不会错,法王将妖灵牌用头发系在乌鸦身上,乌鸦带着灵牌回妖皇洞中报讯,我在洞中收到灵牌便即禀报法老,法王四十年都知踪迹,原本以为早己仙去,见牌方知原来却是被人镇压,便遣我洞中血蝠,一路跟乌鸦而出,我亦在后寻找,千找万找才知道在这乾元山太乙门中,我昨日到时,便己确定无误,因此飞传你等,这两天把乾元山方圆百里都寻遍了,你看这白头乌鸦和血蝠都聚于此处,哪会有误。” 杀星大喝道:“虚元子,你太乙门好大的胆子,胆敢镇压妖皇洞的法王,这简直是找死。” 虚元子此刻也有所明白,师父玉匮子曾在临去之前说过,这灵塔里镇压着一位妖界大能,他之所以一百多岁便羽去,也是在对付这妖界大能的时候,不小心被这妖界大能的手段暗算,受伤消了寿元,但这是本门的秘密,全派之中,唯有自己师兄弟四人知道,却不想这两人因为一只乌鸦知道了此事。 虚元子见事情泄露,也知今天必有一番厮杀,心里暗忖,杀星手中萧杀剑是邪派的六把上古神兵之一,太乙门中唯有掌门师兄手中的太乙剑方才能胜,二师兄的斩尸剑也可相敌,妖皇洞妖人将帝宗的人一道请来,这可怎么对付?见杀星这样一问,也便道:“什么妖皇洞的法王,贫道见闻浅薄,倒未听见说过,还要请教你,妖皇洞的人又怎么会被我太乙门镇压?” 他明知不好回答,便索性反问杀星,杀星只知来此找人,也不曾了解清楚,一时也不知如何回他。 血蝠上人恨声道:“虚元子,我等按法王所传回的灵牌寻来,定然不会有差错,你也休得巧辩,就算不说,我也有办法探知。”说罢,手中的那把青符令箭挥动,发出叭叭声响,口中念起妖咒,那两只白头乌鸦听到妖咒驱使,引着众多血蝠直往灵塔之处盘飞,乌鸦呱呱之声在灵塔上响起,血蝠上人指着灵塔奋声道:“杀星,法王十有八九便被镇压在这灵塔之下,我们便等着污衣长老他们一道来,破塔救人。” 虚元子道:“大胆妖人,这灵塔乃我太乙门创派祖师乾一道人仙体归灵之处,你胆敢对宝塔不利。”血蝠上人道:“虚元子,要我等不毁这灵塔,直须将塔门打开,放出我家法王便好说,至于镇压我家法王之仇,可以用其它方式来报。” 虚元子毫不动容,道:“杀星,你手中虽有素称帝宗的六把魔剑之一,可真就凭你二人,想将我太乙门搞个天翻地覆,还不免有点自不量力,看你修为也不比道人为高,须知我上仙六门之中,胜你之人可不在少数。” 杀星狂笑一声,喝道:“既敢来太乙救人,当然会为你太乙门好好备一份大礼,别急,我可不是正主。” 杀星话刚落地,虎牙峰外一人笑道:“你当然不是正主,你和我一样,只是多添了把剑而已,”随着话音落下,一人手握一柄青森森的宝剑,从虎牙峰杀星两人身后一边走近,一边悠然的说着。 杀星看也不看那人,便道:“司空,有你这柄照胆剑在,我这萧杀剑看来也不用出鞘了。” 身后的司空阴阳怪气的道:“可别,这太乙门也善找帮手,指不定又请了什么别派的人当打手,当年明明说是上仙六门跟我等相斗,却不想混了齐凌霄他们在内,险些吃了大亏。” 杀星笑道:“齐凌霄又怎么样,在青帝他老人家手里还不是翻不起浪来,不过这老儿若是在,还是得防着点,他那力道神通的道法确实有两下子,当年可算丢人丢大了。” 司空又阴阳怪气的道:“齐老儿不是栽了么,难不成又活过来了,那可就真是死活都要跟我们做对啊,哈哈,这老儿自诩正道领袖,他若在也还真是个大麻烦。” 虚元子瞧着又来一帝宗的高手,一把萧杀剑就己经够难缠了,又出来一把照胆剑,这两柄剑都属帝宗六大上古神剑,今天来了两把,着实够头痛。 林阳辰等十二名弟子看到师叔表情,只知道来的人看起来厉害,却不知倒底是何方神圣,朱实跑到林月夕身边道:“师姐,那两人手里拿的剑看来比二师兄手上的两仪剑要强,不知道你这柄凌渊是不是对手,不然要动起手来,四师叔空着手,可吃了大亏了。” 林月夕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凌渊剑如何,想必和我哥的两仪剑差不多吧,我爹爹说,太乙门里的剑,当数镇门之剑太乙剑第一,二师伯的斩尸剑第二,其它的都差不多。” 朱实咂了咂舌道:“那可就不好办了,四师叔恐怕是斗不过这两人的。” 林月夕看见燕云远远的在院子里,便对朱实道:“小丑朱,要等会儿真动起手来,你干脆跟小笨燕一起躲起来吧。” 朱实白了师姐一眼道:“燕师弟是没有生阴阳气,太乙门的功法一点都不会,我好歹练了几年,哪能躲在院子里?” 林月夕一笑道:“小丑朱,你平日里不是最怕事的么。今天胆子怎么大起来了?” 朱实道:“师姐,你早上不是也怕臭蝙蝠的吗,还不是敢挥剑去斩它,我打不过那几人,帮忙宰几只蝙蝠该没问题吧,你们吃的兔子肉,可都是我宰杀的。” 林月夕见朱实一副不宵的样子,早被他逗笑了,林阳辰在前面听着,转身看了二人一眼道:“都什么时候,还尽讲这些废话,这三人可不是好惹的,看师叔怎么应对。” 林月夕朝他嘟起了嘴巴,嗯了一声道:“有什么好怕的,爹爹又不是不在乾元峰,我就不相信他们能打得过爹爹。”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大家,虚元子便吩咐林阳辰去乾元峰通报掌门师兄,林阳辰刚走没几步,乾元山方向早来一行人马,为首一人远远看去,正是大师伯公扬儒,便折身回来。 ------------ 第七章 灵根无双(之十) 公扬儒带领门下十几名弟子,并有虚元观的袁少拙师兄弟几人一齐来到虎牙山,原来袁少拙和林阳辰斩蝙蝠的事情,太乙门里早传开了,门下弟子都往山上寻蝙蝠,公扬俊将此事给公扬儒报了,公扬儒觉得不对劲,想起最近的种种状况,便径直的带弟子们来虎牙山,袁少拙等几位师兄弟亦跟随大师伯到来。一到虎牙峰,就看见灵塔前满是乱飞的蝙蝠,且有三个陌生人与师父对峙。 公扬儒走近便识出了来人,几十年前的恩怨一直在心底,不曾忘过一时,这许多年来,师兄弟三人在乾元山里潜心习练,便是因当年与妖皇洞一战,若不是得江湖朋友拨刀相助,上仙六门定然凶多吉少,自知修为不足以相抗,俱在韬光养晦,但是今日心境却又不同,自己己然羽境三层以上修为,当是不怵眼前这三人,一到场,便喝道:“杀星,司空,多年未见,拿两把破铁这是要来我太乙门耀武扬威了么?” 司空阴阴一笑道:“两把破铁,老儿,你接得住么?” 公扬儒浓须一摆喝道:“你道我上仙六门便没有利器么,当年一战,六门上仙剑阵之中,你们可曾讨得便宜?” 司空恨声道:“老儿,你不说还罢,既然提起往事,今天便要你看看我这柄照胆剑这些年,是否变利了。” 公扬儒抚须道:“你来我太乙门又不是做客,自然少不了领教一下,你要来太乙门过两手,不去太乙殿,鬼鬼祟祟跑到我这后山禁地来做什么?” 司空没有接话,血蝠上人上前几步,激声道:“老头,你太乙门使何手段,将我妖皇洞法王困在此地几十年,还不快快放我法王出来,说不好,便把你乾元山太乙门杀个地动山摇。” 公扬儒双目厉睁,直视破空二人,冷哼道:“血蝠妖人,你是有三头还是六臂,就这几只畜生,也要让我太乙门地动山摇?”但心里敢不托大,向公扬俊看了一眼,便道:“俊儿,剑来,” 公扬俊将背在身上鸿儒剑递上,公扬儒仗剑横立,便喝血蝠上人道:“妖人,你有什么手段,我来领教。” 血蝠上人也大声喝道:“老儿,你急什么,我妖皇洞还有几位同来迎法王的长老,你不一起会会?” 血蝠上人将手中青符令箭高高举起,念一道妖咒,令箭往天上一指,一道青烟直直冒起老高,在天空中呈现一只大鸟图案。 不多时,只见几个穿各色长袍的人闪出,穿山行岭如驾云,一溜便到了血蝠上人前。血蝠上人赶紧抱拳行礼,向几人道:“属下见过污衣色衣两位长老和白黄二使。” 想必所来几人都比这血蝠上人地位要高,有男有女,当先那人一身衣服污秽不堪,却是这几人里面的首要人物,他将这虎牙峰前扫过一遍,目光便停在了灵塔上面,血蝠上人上前一步道:“长老,属下探得法王法体便是被镇压在这七层灵塔之中。这也幸得法王他老人家手段妙极,弄了只乌鸦,将妖灵牌绑在其身,飞回妖皇洞报信,不然,天大地大,我等哪里寻得来?” 污衣长老走到灵塔前面,啧啧称奇,对血蝠上人道:“这太乙门也算高明至极,用这祖师灵塔镇压我法王,若非乌鸦报讯,又有何人猜得出来?他祖师埋骨之处,却也是我法王被镇压之地,好一处伏虎之地,必然结穴在位,结界在此啊,正是行镇压之道的天然宝地。太乙门下也真可恶,铜钟悬顶,断我法王冲霄之气,黄绫绕塔,至使法王在内难遁身形,还附这么多的真言之咒,我法王日日被这些咒语袭挠,一定烦不胜烦,这还不够,再加一铺乾坤网,这便是天罗地网,法王神念断无出塔之理,实在想不到,法王是如何引来灵鸦,以神通把灵牌送出。” 公扬儒和虚元子听得污衣长老此语,才明白前些日子,这数不清的乌鸦围在虎牙峰前,原来便是由塔下被镇之人引来,这人在塔下被镇四十年,还能有此破开灵塔法力的本事,果然妖皇洞的手段不容小瞧,难不成他被镇在此地,一身妖术更胜从前不成? 他师兄弟二人哪里知道,正是老乔叔贪口腹之欲,偷用乾坤网作机关去抓重明鸟,灵塔镇压之力大减,就在那一日的功夫,便被塔下之人乘机引来了乌鸦。又因老乔放回去得及时,林秀丰也没有看出问题,因此便泄了被镇压之人行踪。燕云虽然发现,可是他年岁又小,尚且懵懵懂懂,也没对人说起,老乔叔也心想只用得一时,料定不会出什么问题,当然没放在心上。 妖皇洞的另外一名色衣长老,手执擎天杵指着灵塔道:“既知法王法驾在此,还不打开塔迎法王出来,更待何时。” 污衣道:“法王被这灵塔所困,这塔定然非寻常之物,又有太乙门阵咒灵宝加持,要打开可不容易。” 色衣抡起手中擎天杵便飞身往塔上敲去,他这大杵是妖界厉宝,有击山杵地的威力,一杵击在塔上,只听得灵塔上的黄钟一道浑厚钟声响起,宝塔上黄光泛溢,乾坤网上黑灵之气瞬间便起来,灵塔毫发无损。 色衣长老看着宝塔,心里一慑,要知道寻常高塔,就算生铁造就,经他这一杵,也是必然坍塌。倒是污衣似乎听到塔内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声,忙给色衣摆手,示意他不要再以杵击塔,色衣也猛然明白,如此相击,法王在塔里,定是在承受灵塔攻击之痛。 两人互望一眼,各自举杵往灵塔的地基之处撬去,两人合力这一撬,就算一座小山也经受不起,哪知杵到灵塔下面,却未能伸进去分毫,二人知道无功,污衣长老喝道:“白袍黄袍二位使者,布罗天绝阵,将这塔上灵符法宝尽数去除,待我撞开塔门。” 黄袍和白袍二位使者得令,黄袍男子拿出一副铜钹,白袍女子拿来一面妖幡,其余四个长袍之人每人手中祭起一把铁锥,四把铁锥迎风便长,幻化出百十根虚影,围着灵塔转动,四人占住四个方位,两手齐挥,引动那些锥影一道道扎向宝塔。 二位长老持杵敌住宝塔上的玄黄之光,白袍女子将那一面妖幡插在宝塔大门,对着门口铜镜,女子引起妖幡威力,只见幡上妖风妖气直往宝塔门口涌去,便要想着破掉塔门。 宝塔受妖人法器攻击,立时生出道道玄符,八把悬挂的宝剑也生起道道剑光来,正好对上锥影。黄袍使者双钹祭起,一面钢钹齐向塔上黄绫割去,便想以此破了这灵塔上的禁锢法宝,另一面却向乾坤网割去,黄袍立在塔前,两手各施妖功,往铜钹上注力,便要破了黄绫和乾坤网。 公扬儒和虚元子哪里能任由得妖人对祖师灵塔动手,公扬儒大喝一声,手中鸿儒剑出鞘,一道玄光径往白袍使者奔去,这柄鸿儒是公扬儒随身佩剑,在太乙门中当排第三,仅次于太乙和斩尸二剑,一剑之威也是逼人,司空见公扬儒出剑,哪里按耐得住,手中照胆青光隐隐破空裂历之声大作,脱手而出,对上鸿儒剑。 鸿儒剑并不是第一等的镇门之宝,而照胆剑却是帝宗六把镇压气运之剑,剑气灵力都胜鸿儒不止一筹,两剑相交,金铁之声大作,照胆剑金帛撕裂之声嚓嚓而起,青光夺势,直把鸿儒逼退,公扬儒似乎心里早有准备,左手一道五气朝元真元之气往照胆上击去,右手另一道五气朝元的灵力往鸿儒剑上注去,他要以羽境修为增鸿儒剑战力。 本来鸿儒剑天生具有含蓄雅致的剑性,和照胆这种破空裂铁的邪性神兵相拚便己吃亏,再加上二者品阶又相差,鸿儒剑本要败下阵去,公扬儒两道玄气一攻一守之间加持,照胆剑便讨不到便宜,司空见公扬儒这一手太乙玄门功法甚妙,便也不单靠祭剑来斗,人也早随剑起,往公扬儒攻来。 虚元子见师兄己然动起手来,更不少待,自袁少拙手里拿过万法剑,万生万法的法门运起,虎牙峰前顿时生起朵朵剑花,杀星见状忍不住技痒,两眼突兀大呼道:“虚元子,用剑的当然要对上用剑的。”手中萧杀剑杀气起,剑意浓浓,一股杀伐之道直冲太乙门众弟子,虚元子识得厉害,万法剑急忙拦住萧杀剑意,以免伤了门下功法浅薄的弟子。 太乙门两大师尊被司空和杀星二截住,妖皇洞两大长老和两大使者也不管这边剑斗得如何,心思便全在灵塔之上,只想着怎么打开灵塔,救出法王。 围着宝塔攻击的铁锥也不知是何妖物,四面齐往宝塔射刺,塔上黄绫本是布棉之物,最怕尖锐之物刺破,黄绫上虽有黄符咒文相护,那铁锥却是无孔不入,多如牛毛,哪里守得住,黄绫上早被铁锥刺出多个孔洞来,符文也被锥影刺得符形不全。 虚元子见状,明白铁锥是妖人布阵的法宝,好不吃惊,知道宝塔被这样长时间攻击,定会有所毁损,手中万法剑抵住萧杀一攻,朝公扬俊大呼道:“公扬贤侄,疾去通报你掌门师叔。” ------------ 第八章 老祖仙寿(之一) 公扬俊领命便奔跑起来,却见眼前黑影一闪,一只黑蝠早扑面咬来,原来血蝠上人早将众弟子看住,见有人要去,手中青符令箭一挥,群蝠出动,往众弟子攻来。公扬俊大怒,拨出含光剑,手起剑落,那只近身的黑蝙蝠早一分为二,还没来得及高兴,又有两只黑蝙蝠到了面前。 众弟子都遭蝙蝠围攻,数不清的畜生似是分工好了一般,竟然没有一个弟子身边没有蝙蝠,这些弟子虽说平日里都习的是功法道术,可实战经验却少得出奇,临时上阵,不免手忙脚乱,虚元观和来鸿楼两门都有弟子被蝙蝠咬到,一时间,众弟子无不小习翼翼,生被被它咬上。 燕云在院子里面,看见众同门被蝙蝠所困,心里不忍,想去帮忙,也知道自己是最差的那个,反而会让师姐分心,心里着实盼着大毛能来帮自己的师兄师姐们对付这讨厌的蝙蝠,一急之下,抽起怀里短笛,吹起笛子来。 来鸿楼的肖少钦和纪少福二人被几只蝙蝠逼得连连后退,一听燕云吹起笛子,肖少钦忍不住骂道:“这笨小子,别人打架,他却躲起来吹笛子,真是个活宝。” 纪少福也忍不住在一旁道:“等杀光了这些蝙蝠,让他来扫蝙蝠尸体!” 吹得一段,却是不见重明鸟的身影,知道大毛定是不在这一带,说不定己去灵根崖后的半生峡边喝玉液去了,想到这里,不禁大失所望。 燕云在院子里远远望见,宝塔被几个怪人攻击,师伯师叔又和别人在比剑之中,唯有自己没有加入战团,虚元子吩咐公扬俊的话他也有听到,便揣上短笛,要去太乙殿找师父来解此危困。 在妖皇洞罗天绝阵攻击之下,黄绫此刻己经到处都是孔洞,倒是乾坤网被那人用铜钹攻击,不但没有损及分毫,还黑玄色的神光大起,一副要把铜钹围入网中的态势,这乾坤网是宝塔的法力中心,胜于塔上所有其它之物,且这乾坤网也是一件无上重宝,是当年嫘祖所养西陵天虫所产之丝辅以乌金丝织就,并被古仙炼化,除了西陵天虫可以咬开,其它刀斧剪钩,概莫能断,以致于当日重明鸟困在网内,毫无办法。几人眼见铜钹对乾坤网不力,白袍女子手中妖幡上妖火滚滚,便往塔上烧去。 燕云才出得院子,就听到宝塔上一阵清啸,抬眼望去,早被宝塔上的情势给惊呆了,原来不知何时,师父己昂然立于宝塔之上。 林秀丰手中大袖一挥,从袖子里钻出两条状如金鱼的飞梭来,飞梭圆转盘飞,生出道道阴阳之气,往塔底翻飞覆盖而下,正好挡住了妖幡上的妖火,污衣在塔下见到神秀居士,彼一出手,便知修为远在己之上,不禁暗叹道:“多年不见,这人己登此高境了,没想到今天低估了太乙门,洞中好手近半在此只怕也是枉然,看来得用非常手段才能讨得便宜了!” 神秀居士一到,虚元子公扬儒无不振奋,手中剑势提起,色衣也识得林秀丰,见他己到来,也没法攻击灵塔了,便舞起擎天杵飞身往林秀丰所立塔尖奔去,林秀丰见来人手中之物,认得是妖皇洞长老的擎天杵,知道此物霸道无比,抽出腰间太乙剑,太乙混元道法化做道道玄气直朝色衣长老运至,这名门正宗的道法一出,竟把擎天杵击偏而去,手中太乙剑一挥而至,斩在杵上,色衣长老连人带杵被打倒塔下,污衣长老看得真切,知道林秀丰非一人之敌,断喝道:“黄袍白袍,罗天绝阵,”二使与那四角之人早舍了灵塔,祭起罗天绝阵,齐往塔顶上的林秀丰攻去。 原本攻向宝塔的那道道锥影,经宝塔四周四人引用,全部朝林秀丰飞刺而去,一对铜钹也旋飞斩向林秀丰,色衣手持大杵,以力拨千均之势砸向林秀丰,白袍长老手中妖幡阵阵黑色的妖气,把林秀丰身前身后都密实的围了起来。 林秀丰在七人围攻之下,丝毫不显慌乱,以阴阳飞梭敌住妖幡,太乙剑快如急电,斩削铜钹,身上太乙混元气绵绵如罩,只教飞锥刺不动分毫,眼看色衣的擎天杵砸至,一记太乙混元掌反向格在杵上,色衣长老只觉手中一震,擎天杵显些把持不住,全身竟有酸麻之感,他赖以一身妖元练就的元器,被林秀丰空掌敌住,心下着实恼怒,但骄气却收敛了起来,心下自知与林秀丰修为相差太多。 林秀丰入灵境之后第一战,便对上了妖皇洞两大长老两大使者,两大长老在妖皇洞中可是仅次法老、法王和洞主的高手,这一比对,直接压得几人难以的撼动其分毫。 公扬儒看得真切,见师弟以一敌七,犹自神清自若,激得他也心性大发,竟是把一柄鸿儒剑使得剑意浓浓,反而进逼照胆剑,他修为较司空为高,司空只能仗剑增势,照胆本是柄威力无匹的上兵,使将起来有惊心破胆的气势,顾名照胆,现下剑势却不能压住公扬儒,司空便占不到丝毫便宜。 倒是虚元子修为要差于公扬儒,手中的万法剑也概不能和萧杀剑争锋,便落了下风,好在虚元子万生万法玄妙之处又不是杀星能比,攻少守多之中,堪能平手,但若双方易剑而攻,杀星和司空便立马败下阵去。 污衣长老在一旁若有所思,他自来便是妖皇洞的智囊,不但功法高绝,更智计无端,一看场上情势,便知以武力难以占得上风,若林秀丰施以绝手,将白黄二使击败,便形势大转,就算自己上场与色衣一并攻之,也难挽局势。 林秀丰此刻在塔顶,亦看到两位同门一时难以抽手,二人敌上帝宗两把神兵,不败己属难得,本欲将一对铜钹先破之,却不料以太乙剑之利,却没能立马将铜钹削斩下来,便也清楚这对铜钹亦是妖皇洞中之宝,只得加注阴阳之气于身,奋力将围射的锥影震开,瞧准迎面击来的擎天杵,便翻腕一道太乙混元玄功打入擎天杵上,意欲用玄门正宗神功力克色衣。 色衣自然识得厉害,要知道林秀丰这一掌,是大灵境高手大力施为,饶是色衣以淬体起练的一身功法,也是挡不住,急以元武之力全力抵挡,才免于受伤。 污衣长老看得真切,他知道色衣一身元武境的本事比自己弱不了多少,虽说七人合攻,林秀丰要击破合力根本不难,只要找准时机,便能一击得手,看着场上太乙门弟子杀蝙蝠越发起劲,特别是两位手持利剑的少年最是不凡,已然持剑与血蝠上人斗在一起,血蝠上人手中青符令箭本是驱兽驭妖的灵器,知道两人利剑也不是凡品,就拿来对抗两位少年利剑,所幸蝙蝠杀而不绝,虽是蝠尸遍地,犹自缠着众太乙弟子,污衣长老知道,今日若想救出法王,必行以非常手段不可。 污衣将手中擎天杵递给身边不远的白袍使者,自白袍使者手里接过妖幡,白袍使者以为长老要合力攻击林秀丰,却不知污衣长老将自己称手的妖幡换走,并非要对付林秀丰,污衣吩咐白袍道:“赶紧以杵攻击塔上之人,缠住他。”不待白袍反应,提着幡便往太乙门弟子之间奔去。 白袍起身持杵飞击林秀丰,她本是一女流,力道上差了许多,且兵器又不称手,林秀丰一道混元之气,将她一下便打落下塔来。但她落下来又急速踩地又起,色衣长老不甘于后,也持杵攻至。 单以修为来论,妖皇洞诸人均难敌林秀丰,但几人以妖门法器加以天罗绝阵配合,林秀丰一时腾不出手来,两枚铜钹自外而合力,要合夹太乙剑,铁锥刚被震散后又被四人引来刺射,且四面皆有,林秀丰只能不住的运起太乙阴阳之气抗住,色衣白袍两杵又轮翻攻击,林秀丰以快制快,便凝神寻其一环,给予全力一击以破之。 污衣提着手中妖幡,直奔公扬俊和林阳辰两人,他见这二人身手最是不凡,在众弟子里出类拨萃,料定必是太乙门下最为看重的弟子,施展起妖门身法,身如黑烟虚影,快如流星羽矢,念动妖门法咒,手中那面妖幡越变越长,越变越多,突地变出许多面妖幡,幡上泛起道道幽蓝之气,围着二人急转,公扬俊斩蝠正酣,见身边忽然便多了一道道蓝影,回身挥剑便来应对,却是连污衣的身法都看不清,只觉得身边绕满了层层的蓝气,仗手中含光便去削斩妖幡,可是斩出去的皆是虚影,剑剑走空。 公扬俊初次临敌,哪识妖人手段,无法凝神以对,一时手忙脚乱起来,污衣见达到目的,手中妖幡一展,层层围裹上来,公扬俊一抬手举剑上撩之际,被污衣寻得空子,那道妖幡直如长布,紧紧将公扬俊包在里面,只留头足可见,污衣身法如魅,早己近公扬俊之身,待公扬俊不及回剑之时,连人带剑被妖幡牢牢捆裹住。 污衣一手执幡,另一手食中二指一下便抵在公扬俊印堂之上,一道妖元之力自双指而出,直奔公扬俊眉心进入体内,污衣将妖幡收紧,伸指将妖术祭起,大声念道:“一点青龙破宫,二点白虎破丹,三点明府破胆,七窍塞,八脉绝,九宫坏,妖皇大法,不痛不麻,——嗤——”污衣长老一念完妖咒,公扬俊只觉全身奇痛无比,一声惨叫开来。 ------------ 第八章 老祖仙寿(之二) 污衣长老这几式奇招,如变戏法,公扬儒听得儿子惨叫之时,己然顾难所及,污衣大喝道:“太乙门众人住手。” 公扬儒见爱子己被妖皇洞长老拿在手上,惊呼一声:“俊儿。” 污衣长老见公扬儒关切无比,知道此奇着算是走对了,瞥向公扬儒道:“这是你的儿子呀,那可真好,我给他下了绝门手法,叫做不痛咒,你们若再相斗,我便要让这位俊小哥目瞎眼毁,泥宫不存。” 原来,妖皇洞妖术不痛咒,是一门十分邪恶的手段,将修练的妖毒之气自印堂贯入,催动咒语,那道妖毒之气便在受害之人体内按咒游走,破坏七窍八脉九宫,咒名不痛,其实却是痛苦之极,只因受咒者到最后全身被坏,己毫无痛觉,故名不痛咒。 公扬儒见爱子被擒,瞬间便失了心神,他自来便十分看重公扬俊,此刻落在妖皇洞长老手上,想要上前解救己是不及,妖人手指抵着公扬俊印堂,只要催动咒语,儿子便痛不欲身。一时心里慌乱,不可自主。 污衣转身而向林秀丰道:“太乙林掌门,你门下弟子被我所擒,只要我动用大法,即便不伤其命,也可令这小子一身修为变废。” 林秀丰在宝塔上收了阴阳梭和太乙剑,飞纵下来站在公扬儒身侧,静静看着污衣,也怪一时大意,只顾与其它几人塔顶斗法而没顾及众弟子,没料到这妖人使出如此手段。 但林秀丰心里明白,污衣长老抓住公扬俊,定是想要以此为挟,便道:“你想要如何?” 污衣长老道:“神秀居士,我等几人自认斗不过你,今日既来太乙门,也不能空着手回去,你太乙门用此塔,镇压法王数十载,本是触犯了我妖皇洞,我们今日寻来,也只想解救法王出来,你若答应,放了我家法王,我便饶此子性命,如若不然,我先把你弟子了结,再来跟你相斗不迟。”说罢,手上用劲,公扬俊痛苦更甚。 太乙众弟子见功法强过自己的公扬俊不过瞬息之间便被污衣长老所困,虽然是攻其不备,但各自心里思忖,换了自己更不是妖人对手,平时师辈们督导练功时还心有抵触,此刻真到用功法时,才知道差了太多,都想着以后一定要勤奋练功,方才不受制于人。 林秀丰见公扬俊双目企企,神态极挫,回身便与公扬儒商议道:“大师兄,一个别派法王,与我等有何用,比起门下弟子之命来,难以并提,既然俊儿在他手上,也只有依了妖人。” 虚元子在一旁道:“师兄说得极对,当年镇压这妖人,不过是令其少生恶端,这么多年了,现以师兄之修为,妖人即使再出来为恶,也能有法除之。” 公扬儒护子之心,当然赞成,只道全凭师弟做主,林秀丰点了点头,向前两步,对污衣长老道:“污衣,你先放了我门下弟子,答应你带走法王。” 污衣见他应允,心里大喜,色衣上前一步道:“神秀居士,我们放你弟子,你要不开塔门放人又该如何?” 林秀丰道:“太乙门下,还不曾出过言而无信之人,我一派掌门,何故在门人弟子面前如此行事?” 污衣道:“好,既然神秀居士答应了,长老我也手下留情,”拿开手指,松掉妖幡,将公扬俊放开,公扬儒一个剪步上前,将公扬俊拉过自己身边。 污衣长老向林秀丰道:“神秀居士,该你放人呐!”言罢瞅着林秀丰一举一动。 林秀丰将公扬俊唤至身前,以玄功运入其体内,一试之下,发现污衣所贯入的妖力尚在体内未消,便将阴阳飞梭施起,运转于公扬俊灵台,手掌中一股太乙混元直入公扬俊体内,吸附起污衣施放的那一股妖力,少时,一道青蓝青蓝的妖气便从公扬俊体内直吸于林秀丰掌中,林秀丰手上太乙混元劲发,将那股妖力消除。 污衣喝了一声采道:“神秀居士,果然好手段!” 林秀丰眼中神光一现道:“污衣,你胆敢再伤我门下弟子,我当叫你等个个死无其所。” 污衣长老也道:“神秀居士,我几人敌不过你,对付你的门人弟子还是有余,如果法王不出来,我们也誓要太乙门不得安宁。”林秀丰也不多言,收起阴阳梭置于袖内,转身走向宝塔,众人知其便是要打开塔门,放妖皇洞的法王出塔。 林秀丰躬身向宝塔行礼,禀祷祖师,手指一道玄气指向乾坤网,念去真言,解了乾坤网禁锢之力,双手阴阳抱拳,阴阳梭飞入塔门的两个门环之上,人立在宝塔前面,手诀指门,口中念道:“虎牙龙口,风火无形,上请祖安,下告祖灵,阴阳气定,宝塔开门。” 只见宝塔上通体现出神光清清,黄绫上符文飞腾,八把宝剑静静不响,铜镜一道玄光闪现,乾坤网上那片虚空网影收进宝塔。只听吱吱两声,那扇关闭多年的塔门,随着林秀丰的宝塔开门说完没多久,自行打了开来。 太乙门众弟子从来没见过宝塔里是什么样子,都远远的看过去,只见宝塔里都是黄绫黄绸,中间吊着一盏长明,四周全是一柄柄如意倒悬,塔内符文遍布,法蝶森森,一道黄气自塔顶垂下,塔中一尊道人神像立在柱旁,法相超然。 塔中一个蒲团上坐着一具犹如干尸的灰袍人,看样子像死去多时,如果不是塔门大开,一阵风吹入那人双眼睁起,谁还会以为那是活人?灰袍人头上乱发蓬蓬,却带着一个极为考究的发箍,污衣色衣认得灰袍人正是数十载不见其面的法王,两人携白黄双使和另外四人,齐唰唰跪倒在塔前,大声呼道:“参见法王,”塔里的法王似乎被数十载镇压消磨掉了,终见天日之时,并没有多少兴奋,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缓缓起身,缓缓的往塔外走了出来。 太乙众弟子没见过这么干瘦的人,大家多年以来,只知道这塔中供的是祖师灵骨,可却不知道关着这么一个枯稿的妖人,那人颤颤巍巍走在塔前,伸头望望天空,长叹一声道:“污衣,本王没想到今生还能出这塔来见到你。” 污衣见往日威风凛凛的法王,并无半点昔日之风,且妖皇一脉所习元武之气己消怠干净,心里似乎是明白了些,急上前去扶着法王,惊道:“法王,您一身修为怎么变成这样了?” 法王摇了摇头道:“这地穴道灵之气,将我一身元武之力消得差不多了,还有老道人的灵骨整日侵蚀我的妖统,想要恢复,那可是万难。” 污衣恨道:“我们寻遍天下,本以为法王已经仙去,却不想被太乙门人困在此地,着实可恨,看来必得将太乙门荡平,方解心头之恨。” 法王却道:“这也怪不得太乙门,我虽被镇压在此,却不是太乙门的元凶。” 污衣道:“这可奇了,为何不是太乙门所为?” 法王道:“此事说来话长,等回洞之后再慢慢道来不迟。” 污衣道:“这么多年了,为何法王不早报信与我等?” 法王道:“这宝塔为乾坤网所罩,以我之力,万难开解,天幸前些日子乾坤网突然法力不在,我才以灵识出塔,引得一只乌鸦过来,将灵牌系下传出报与你等。”污衣点了点头,才知其中之秘。   污衣扶着法王,缓缓便要离去,妖皇洞其它几人,紧紧随后,杀星和司空二人见法王己救出来,也各自收剑便要离去,只听得林秀丰大喝道:“慢着”,妖皇洞二位长老立时暗叫不妙,以为林秀丰要反悔。 污衣心里转动得极快,想到的是林秀丰答应说要放法王出塔,却没答应要放他离开太乙门,心下想着对策,口中却道:“怎么,林掌门莫非想变卦不成?” 林秀丰目扫了一众人等,说道:“林某答应的事,何须变卦,只不过你们众人将我太乙门视若无人,来去自由,不留下点什么,让我三人有何面目在天下朋友面前抬脸。” 污衣长老心知要想离去,必然还要一战,便也坦然道:“既如此,林掌门请划下道来,我污衣只能舍命领教。” 林秀丰昂然一笑道:“妖皇洞诸人,来迎救法王,实属份内,情有可原,我太乙门与帝宗素无瓜葛,帝宗之人却来拔剑,不是明欺我太乙门么?杀星、司空,你二人既敢助妖皇洞,也就是没把我太乙门放在眼里,今日可就别想这么轻易离去了。” 司空、杀星二人,今日与妖皇洞的人同来太乙门之前,倒也真没把太乙门太当回事,二人仗着手中之剑,又与妖皇洞两位长老同行,太乙门就算齐出,也未必能够成威胁,况且太乙门中也仅有神秀居士一人了得,自信合力尚能敌得过,动手之后,才发现连公扬儒和虚元子也未能拿下,后面看到妖皇洞七人战林秀丰不下,饶幸靠掳其弟子才成功救出法王,方知太乙掌门修为之深,气焰顿时小了不少。 ------------ 第八章 老祖仙寿(之三) 二人见林秀丰不想轻易放过,司空道:“难不成林掌门是想将我二人留在太乙门么?” 林秀丰淡淡一笑道:“留你二人倒也不必,只是你二人须接我一剑再走不迟。” 司空没明白过来,疑问道:“一剑?” 林秀丰点了点头:“对,一剑,”言罢将太乙剑执在手上,指着司空杀星二人道:“看好了,我可出剑了!”言毕,太乙剑倒背身后,左手二指于前,默默运起阴阳二气,面向前方,手指法诀点出,猛然间,虎牙峰前狂风大作,山石作裂,阵阵风夹沙石卷向二人。 妖皇洞二使离杀星较近,被这风沙弄得眼难睁开,忙远远的退在一旁。阵阵石沙形成左右两个圆阵,将杀星司空二人各自围在其中,杀星司空哪敢大意,紧握萧杀、照胆二剑护身,林秀丰身形一动腾空而起,二人便觉不见其影,只见着林秀丰法诀点出的震云敲山的太乙玄宗术法,听到呼啸之声时,林秀丰己在二人头顶上空,太乙剑在上华光劲起,二人所站之地,被自上而下的剑气划出道道深槽,二人皆知林秀丰只出一剑,也当是雷霆一击的一剑,都全力于剑上,萧杀照胆双剑暴涨本体剑光,迎向林秀丰太乙剑。 林秀丰自上而下的这一剑,蕴含两道重手的太乙混元气在其中,杀星司空二人双剑与太乙剑相交之时,便觉察到林秀丰绵绵真气将二人困住,手中剑滞于向前,本来随心能成的招术受太乙剑来势克制,平日里霸道无比的双剑,却不能将威力展出,不禁心道不妙。 二人全力于双手抵御,太乙剑斩在萧杀照胆二剑上时,顿将二剑的本体剑芒震得四零八落,两股太乙混元真气自剑上传至,杀星司空各承一道,全都抵挡不住,被两道真气一下击退数丈,二人都觉得胸如刀绞,勉强站住,各自狂喷出一口鲜血来,两柄上品神兵也似被真气击溃了剑魂,竟然毫无战意,黯然失色。 杀星司空二人自出山以来,哪有对战过此等高手!林秀丰这一出手,必然是道家灵境大修为才可以办到,二人被一剑击溃,心如死灰。 林秀丰一击出手,便即罢手,他说过只出一剑,便也只出这一剑,这一剑,他是要震慑群魔,也是太乙门扬威立万的一剑,同时,也是提升本门弟子信心的一剑,让他们看到,把自己太乙门的功法修炼到家了,即便什么上品神兵萧杀剑、照胆剑,也不过如此。 众弟子心下欢欣鼓舞,今日放这法王走,非是本门不敌妖皇洞这一干人,而是为了救下公扬俊才做出的妥协,看到掌门一剑败帝宗两大高手,个个豪情万丈,都想着希望他日能修到掌门这等身手。 污衣与妖皇洞众人也是骇然,知道适才相斗时,林秀丰并未全力施为,今日能全身而退,纯属饶幸。 林秀丰看了看几人,将太乙剑收回,冷冷的道:“你们走罢,他日若再敢闯山,可别怪太乙门以剑之道待客。”污衣本欲向林秀丰讲出他日再来请教的挑言,此刻也默不作声,扶着法王,让血蝠上人照看杀星司空二人,道了声讨扰,便领着一干人飞离而去。 血蝠上人拿出青符令箭,将一众盘在头顶的蝙蝠一并招走。 杀星司空及妖皇洞一干人走后,公扬儒拈须赞道:“掌门师弟这一剑,可谓一击万霆,从此以后,谁敢再来太乙门生事,可得拈量拈量好。” 林秀丰道:“若不以威势相逼,这几人日后恐成我太乙门大麻烦,各位弟子修为都还尚不足以相敌,更缺对阵经验,又没有行走历练,遇上这等恶人,哪有不吃亏的道理?” 公扬俊惊魂稍定,平日里骄傲得紧的他今日大受打击,忙向林秀丰拜谢搭救之恩,他与污衣长老相交不过回合之间,手中含光剑且一招未出之际,便被妖人得手,对本门功法本报之怀疑,又见掌门师叔一剑之下,便降两大邪门高手,才明白修为和对敌经验之重要。 公扬儒看出儿子心里所想,便道:“俊儿,以你现在的身手,若是懂得应变之道,这污衣长老可一招败你,但却不可一招擒你,你被他以妖皇洞妖幡邪术所乘,不必太过自恼,从今日起,你们众弟子练功修法,亦要真学实练,且重在应敌对战之法。”公扬俊及其它师兄弟点头称是。 林秀丰接着话题训示道:“众位门人弟子听着,你等习练尚须提境,且无对敌经验,从今日起,当不以破境为第一,应多悟对敌之道,自古以来,境高者倒在不如自己的敌人手上也不在少数,临敌善机变者往往可以以下克上,必要苦练此道补拙,三年之内,不许门人弟子在外行走。” 林月夕一听父亲此命,嘴角立刻翘了起来,她本就心心念念的想要去仙鹤岛,此刻却被告诫三年不准出山,失望无比,但也知道既然爹爹这么说了,怎么也得遵从,想想三年也不是太久,便也没抱怨出来。 来鸿楼一脉今日在虎牙峰前,被污衣抓了公扬羽,肖少钦和纪少福等弟子都觉得面目无光,偏是朱实坏透了,故意不停的瞄着肖少钦和纪少福,他虽不说什么,二人都心知朱实一定便是在嘲笑他们。 肖、纪二人心里愤恨,又不敢表露出来,公扬俊将二人叫至一旁道:“你二人不必理会他们,亦不必气馁,回去以后,日夜苦练,他日玄功大会之时,自当胜过他们。” 肖少钦道:“师兄也不必自责,这污衣长老是妖皇洞高人,师父尚且不一定能敌得过,栽在他手里又不丢人,况且师兄还敢跟他一斗,这在场的哪个能有这个勇气,林师兄当时也不是和妖人离得近么?也没有见他挥剑斩过去。”公扬俊一想起刚才自己毫不胆怯的对敌,抚着手中的剑道:“不错,即使战败,我也没有临阵退后,至少敢于一战,也不算丢脸。” 虚元子自行到宝塔前面,行礼后将塔门合上,他心里隐隐忧虑一件事情,便上前问林秀丰道:“掌门师兄,法王是妖皇洞中的高手,当年好不容易才将他拿下,师父他老人家更是因此受了重伤,以至于寿元受损,我上仙门前辈只因有好生之德,才没有取他性命,而将他镇于此塔之下,让他感悟正道,受祖师仙灵消他一身妖统妖气,他这一脱身,是不是放虎回山林了?” 林秀丰似是心有成竹道:“师弟不必过虑,法王在灵塔下四十年,受宝塔地灵之气消他妖门道行,加以祖师道灵镇压之效,他想恢复当年,恐是万难,且他以如此寿数,也不可能重生再练,放他而去应属无碍。” 虚元子道:“就怕他寻得机缘,老树再春。” 林秀丰道:“既如此,那也是天数使然,他命不该绝,我等放他出塔,也不违天道。”虚元子见师兄这般说来,也是在理,便也没有多言。 虚元子吩咐曲明湖和诗明易二人去将塔前清扫出来,适才打斗之时,死伤无数蝙蝠,虎牙山前一片狼籍,二人将那许多的蝙蝠尸体收拾好,远远的往吊井沟一带扔进了山沟里去,又打过清水,将宝塔前一阵冲洗干净。 公扬儒和虚元子让各弟子们回峰而去,林秀丰吩咐几位弟子协同曲诗二人将宝塔收整一通,三位师尊便朝妖皇诸人离去的方向巡山而去。 众弟子各领命去了,燕云从院子里跑出来找林师姐和朱师兄,今天可是他自伴霞山出来遇到的第二次打斗,朱实向他挤了挤脸道:“燕师弟,咱们幸亏是师父在,如果说和纪少福打架,我们还能打赢,以后遇到这些人,便只能躲得远远的。” 林月夕道:“我们才多大呀,还要练很多年,将来一定也会像我爹他们这样,那时就不会怕这些妖人啦。” 朱实望着林月夕道:“师姐,你都玄境二层了,将来修上羽境了,我要还没过玄境,那只怕要师姐你来帮忙打架了。” 林月夕格格一笑道:“小丑朱,你要真过不了玄境,你就在这太乙门煮一辈子的饭给我吃,沏一辈子茶给我喝,然后打架就师姐给你包了。” 朱实却摇头道:“那怎么可能的?你要是以后嫁人了,我又怎么跟你一辈子煮饭沏茶呢?” 燕云在一旁插话道:“师兄,要是师姐没在,就我帮你打架。” 朱实像是听到最逗人的笑话一样,忍不住腰都弯下来了,大笑道:“得了吧,燕师弟,上次和纪少福打架,还是我让你一齐上,就知道打人家的脸,哪有人总是傻傻的站着那让你打的。” 林月夕道:“小丑朱,小笨燕,我还没嫁人呐,你们都当我会走吗,就算我嫁人,我也带着你俩一起吧。” 朱实呵呵笑道:“师姐,嫁人有带丫环的,没有说带师弟的,你要真嫁人了,我们就没人帮忙打架,不如师姐带我们去玉真门,找个会打架的师姐回来,不就解决问题了呀。”说罢,一副得意的样子,朝着林月夕只把他那圆滚滚的脑袋晃个不停。 林月夕被朱实逗得一阵好笑,打趣道:“小丑朱,你不会是惦记着玉真门的哪位师姐师妹吧,给我说说,我下次去玉真门找静一师姐时,就带你俩去会一会她。” 朱实心里一乐道:“师姐,你去玉真门真带师弟我啊,可是去了你不准叫我小丑朱,不然她们肯定会笑话我的。” 林月夕道:“好啦,去玉真门了,哪里会这样叫,我叫你朱实,美化丰实的实,或者是十全十美的十。”说完自己忍不住 ,又笑做一团。 燕云想着宝塔里被镇的法王放出来了,以后曲诗二位师兄就不用天天不离的守在这虎牙峰了,倒是替二位师兄高兴起来。见师兄们做完事情,陆陆续续的往乾元峰而回,便也随着林月夕和朱实三人一道,有说有笑的回乾元峰去。 ------------ 第八章 老祖仙寿(之四) 经过妖皇洞污衣长老这些人一闹,太乙门上下紧张了好几个月,每日公扬儒和虚元子都会轮着去山前山后的巡查一圈,便防着这些妖人会趁机偷袭,好在几个月过去了,一切都还平安无事,公扬儒料定这些妖人一定是慑于掌门师弟之威,不敢再上乾元峰来,才慢慢的安下心来。 三位师尊倒是不怕斗这些妖人,只是担心弟子们都没有对阵敌人的手段,上次公扬俊被污衣一招拿下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于是在众弟子增境稳固了之后,便没有再急于破境,而是大练临敌之法和讲解一些行走江湖的本事。 公扬俊最是勤奋,知耻而勇,不但努力学习此中本事,更是日日缠着公扬儒以临敌对阵的招术来对练,初时三两招便被父亲困住,慢慢的越练越长进,到后面既使公扬儒使了六七分力,也能支撑一二十招。只是几个月过去了,太乙门众弟子都还停在服食造化丹而生成的境界上,没有一人再突一层,但对敌的手法经验却是好了许多,所练的本事能发挥到实处。 太乙殿里的各位师兄弟里,除了燕云之外,个个都练对击的本事,林阳辰在常、赵、周、朱等四位师弟的围攻下,还能轻易将朱实和周剑轩二人快速制服,朱实每次跟师兄们过招之时,一打不过,便用脑袋去顶师兄们,也因此被师兄们称朱赖皮,还经常被扯住耳朵。 只是林月夕却常自一人呆呆出神,朱实看出师姐神情,知道是因为师娘一走几个月,不但没有回太乙门来,且毫无音讯的缘故。 林月夕去问爹爹,爹爹总是说妈妈多年未回仙鹤岛了,定是想回仙鹤岛多住住,又或者说林月夕外公去世后,妈妈没有给外公守孝,一定是要守孝完了才能回来,但一听说守孝要守三年之期,林月夕都愁坏了,要真是守孝三年,那不是要相隔三年之久才能见到妈妈,因此大为怅然,朱实只得变着法儿哄师姐开心,动脑筋给她做好吃的。 燕云自服了大毛给的果子后,渐渐觉得看见什么都能学得快,也比以前明白得容易,诗明易教的少甲文和黄帝文,以前怎么也不明所以的,现在经师兄一讲,便能知其大概,诗明易也是称奇,便又教燕云识了好些字,加上以前在伴霞山妈妈教的,反过来燕云还可以给林月夕和朱实讲他跟诗明易学过的东西。 也是自上次跟着大毛一起去半生峡和太祖山根下的石边吃了那颗果子后,燕云便再也没有见到大毛,妖皇洞的人来后的第二天,燕云便去石头那边找大毛,可一连去了几次,都没有大毛的踪影,但却在半生峡边,看到了两只硕大无比的怪鸟,那鸟有条极长的肉尾巴,身形如龙蛇,翅如蝙蝠,全身像被钢抓撕裂,怪鸟旁边掉有两根羽毛,正是大毛身上的。 燕云一看便知道大毛跟这两只怪鸟恶斗了一场,既然怪鸟死在这里,便一定是大毛干的,难怪自己在虎牙峰前用短笛声召唤大毛也没有去,原来它在这个地方,跟这两只大鸟恶斗,心里倒觉得错怪了大毛。 只是就此之后,大毛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每隔一两天燕云便来寻它一次,都是寻了个空。连那石洞里的玉液也是好好的,也没有见大毛再去饮食。就在心里推论,许是大毛碰到什么别的事情了,觉得只要这玉液在,大毛早晚还会回来服食。 这几个月间,总感觉力气长起来特别快,双脚十分的坚实有力,每每触及小腹之中,似乎都能涌起无穷真元,以为自己是在长身体的年纪,便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天,去灵根崖采草药的时候,看见一株上品药草生在一个黄牛大的石头缝里,他本想看看这石头有没有生根,谁知往上一抬之下,石头竟被他生生抬离地面,这倒把他自己吓了一跳,原来他记忆里爹爹当时练功的时候,也不能轻易的举起这么大块的石头,后面想想,肯定是自己这块石头跟爹爹练功的石头不一样,比爹爹练功的石头轻太多的缘故。 但心里总还是盼着多长力气,早点成人,等快点长大了就好去寻找父母。自从初春雪化了开始,草木生长起来了,绿树开始发芽,采的药多了起来,山间林地之间,己然全无障碍,最厉害的莫过于攀岩的本事长进了许多,很多地方以前不敢去的,现在也不在话下。 又过得些时日,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己经穿上单衣,这天天气艳阳,朱实将燕云早早的叫在一起,去北峰上采茶去,原来师娘在时,极喜饮茶,恰好北峰上面的山幽之地,生了多丛百年大茶树,每年朱实都要在这个时候,去把那几丛乌绿乌绿的茶叶采搞下来。 朱实的母亲极善制茶,朱实也学了些本事,加上他对此道天份极高,制的茶也十分清香爽口,师娘对此赞不绝口。每年的茶叶制好了,都要呈大师伯,四师叔各一份,师娘自然要得极多,并且还不忘托人给梵天寺的无定禅师送一包去,最后,得精心包装一份,送给玉真门的老祖当贺礼。 哥俩便去北峰,连着采了将近五日,才把那一片老茶树的茶叶摘完,每天白天摘茶叶,晚上炒烘揉踩,忙得不亦乐乎,林月夕看哥俩兴致高,便也跟着去当了一天的采茶姑娘,结果遇到茶叶上生的一团毛毛虫,便说再也不去了。 燕云觉得采茶比采药好玩多了,跟着朱师兄又说又笑的,俩人采回来,看着筐子里整整满满的肥嫩茶叶,朱实得意的给燕云说,今年茶叶特别好,自己一定会试着做一种新的茶叶出来,到时候一定会甘香醇浓,让大家好好品尝,还说让师姐给这种茶叶取一个特别好的名字。 朱实花尽心思把茶叶制好晒干,得到满满一木桶的干茶叶,又寻来小竹子剥开,编成几个精美的提蓝,将茶叶用油纸包好再装在里面,最考究的那两个提篮外面还用朱笔描了一个大红的寿字,里面正是给玉真门老祖的寿礼。 林月夕带来一个好消息,原来四月二十二日是玉真门老祖的生日,往年老祖生日,掌门师父总是派公扬俊和二师兄,又或者柳师兄颜师兄他们去玉真门进献寿礼,就连袁少拙师兄也被师父派去过一次,而今年这次,师父竟然破天荒的要朱实和燕云跟随林月夕一起去给玉真门的老祖献礼。 这玉真门老祖过寿,本也算是上仙六门中的一件大事,相传老祖今年已经寿至二百九十七岁了,为玉真门明字辈的高人,在上仙门中辈份极高,是神秀居士师祖宝成子一辈的人物,宝成子都死了一百多年了,连宝成子的弟子也就是神秀居士的师父玉匮子也都死了四十来年了,没成想,她还在世上,是上仙门名副其实的活神仙。 平日老祖都住在玉真门后山的洞中,深居不出,这后辈们都愿沾上老祖的绵长气运,故而每到她寿辰之际,其它五门总会派上本门的最优秀弟子到天一峰上的玉真门里以送寿礼为由,以期让本门的出色弟子,能够得到玉真门历任前辈的高看,神秀居士林秀丰少时就曾经常被师父派去玉真门送寿礼。 今年兴许是林秀丰眼见林月夕想念母亲、心情不好的缘故,便让她带着燕云和朱实去送贺礼,一来出门走走散心,二来静一在玉真门里,林月夕可以去找静一这个好姐妹玩,诉说心事。算把朱实乐坏了,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事情,以往派几位师兄去的时候,等他们回来都要缠着问个没完,今年终于可以自己到天一峰观览一下啦。 这次的贺寿之礼便是朱实准备的两提茶叶,虚元子师叔炼的九品碧叶丹两枚,去年底在太祖山挖到的一颗两百年以上的紫须参也被装在一个精美盒子里,这三样贺礼也还算有份量,三人得此机会,将礼品装得好好的出发。 朱实看林月夕把凌渊剑带上,也不声不响的把自己在黑玄子祖师庙前得到的那把古剑背在身上,林月夕笑咪咪的问朱实道:“朱大仙,你这把剑叫何名呀,” 朱实眨巴了眼睛戏道:“禀林上仙,我这把剑是太乙门的九天神兵,名唤黑玄,”他故意把祖师爷爷之名尊成剑名,几人笑做一团。 林月夕让燕云把小铜笛带上,说让静一姐姐看看小笨燕吹的笛音如何,燕云也想着去了天一峰后,听说要待两天才会回来,便也乐得带着玩儿。也换了件新衣服在身上,他来太乙门时间短,衣服常不够穿,这次倒是换季,给他新缝制了两套衣服。 天一峰林月夕这是第三次来了,两个师弟捧着礼品在后,她美滋滋的在前面带着路,两个师弟都没入境,也就没办法御剑而行,她倒是走得欢快,偶尔拿出凌渊来御剑行得一段,然后在前面一边看风景,一边等着两位师弟。 朱实和燕云二人只能凭着脚力跑起来,朱实服了两枚二品丹,并没有把脚力拉开,怕师弟根基太差跟不上,令他感到奇特的是,发现师弟的脚力并不差,还道师弟采药几月,什么本事没练好,翻山越岭的本事倒是长进了太多。 本来乾元峰到天一峰也不过两百多里路程,以玄境二层修为之人御剑不过两三个时辰便到了,可朱实和燕云硬是凭着腿脚,从清晨一大早出发,走到了中午时分,也才勉强远远看到天一峰的山头,真要走到,至少也得还须好几十里。林月夕待两个师弟走近,想着也不急,便让燕云稍歇一下。 三人在路旁大石上坐着喝水,山道上远远的行来两个人,燕云指着那两人对师姐道:“师姐,你看那两人跑得好快,”林月夕打眼一看,果然山道上的两人,疾速前行,只见两人身边尘土不惊,一闪便过,双腿跑起来简直看不清是否在动,转眼便行至三人身旁,那来人噫了一声,停在三人身边,燕云见两人都二十多岁模样,各背一个背囊,奇的是两只脚上,各拴着一只画的皮马,也不知是何物。 ------------ 第八章 老祖仙寿(之五) 那俩人停下,打眼观察了三人,其中较大的一位朝三人笑了笑问道:“敢问三位当是太乙门的师妹师弟吧,往年太乙门都是早早就到了天一峰上,今年怎么跟我们来得一样晚呀。” 朱实呵呵一笑道:“原来是神行门的师兄到了,我们师兄弟两人脚程慢,没有两位师兄的神行术,虽然说离得最近,却走到了最后。”二人把朱实打量了一下,倒是一乐,心里均暗自想,往年太乙门来的都是俊朗不凡的师兄师弟,今年派来的却是这么一个长得滑稽可笑的弟子。 神行门里那个年纪稍大的看了林月夕模样后,便也知道了她的来历,笑道:“师妹应该姓林,是神秀居士林掌门师叔的千金罢,” 林月夕道:“太乙门的女弟子就我一人,不用猜也知道啦,这位师兄你腿上拴两条皮马做什么?” 那人道:“林师妹,这是我神行门行走江湖之术,叫做太保甲马,拴在腿上念动咒语,便能施起神行术。” 林月夕笑道:“师兄可否把这甲马给我拴起来试试,看能跑多快!” 那人脸露难色道:“这甲马只能本门弟子练成神行术后才能使用,师妹拴上也跑不起来!” 林月夕道:“敢问师兄你用甲马一天能跑多远?” 那人道:“我才只练到日行五六百里的境界,如果是师尊他老人家,可日行千里。” 林月夕道:“哟哟,能跑这么快,那从仙都山到仙鹤岛不是几日功夫便能到,你这法术好,不像我们练御剑,境界不到,根本飞不起来。” 那人倒是心里一赞道:“师妹小小年纪,便会御剑了,那可厉害得紧呀。” 林月夕不以为然的道:“我这算不得什么呀,其它几位师兄练的境界比我好,我才刚刚入境呢。” 那人一听,以为身边的朱实燕云二人是不起眼的高手,己经练成很高的御剑之术了,心想难怪今年太乙门要让他二人前来,定是有不一般的实力,不知比林阳辰和公扬俊是否更厉害,也是吃了一惊,这两个师弟如此之小,练出了本事,那是该有多么恐怖的天赋,太乙门这下可出了大才了,忙向朱实燕云道:“失敬失敬,原来二位师弟小小年纪便是高手,己经把御剑之术练之有成了,还请问二位师弟高姓大名。” 燕云大囧,朱实笑道:“这位师兄走眼了,我师兄弟二人是太乙门里功法最低的弟子,我叫朱实,师弟叫燕云,我们连明境都还差着的哩,来玉真门只是为了给老祖祝寿,顺便跟着师姐来游玩一遭。” 二人听了心下大乐,以前历年太乙门派出的都是神俊惊才的弟子来,其它几门里都视之为夺彩之患,只是玉真门对待他们,都显得比较冷淡,今年这两人一来,听说修为还没到明境,那可就更不入眼了,心下一乐道:“原来是朱师弟和燕师弟,我是神行门的陆平川,这是我师弟高平远,”几人互相见完礼,陆平川见天一峰在望,也没有多少路程了,干脆与师弟收起甲马,步行陪着林月夕三人上天一峰。 天一峰倒不甚高,多是翠叠笋立的小山,秀丽多姿,天水一色,山上绿竹新清,瀑布悬挂,几进道观也都是绿瓦青砖,白石铺面,玉真门的弟子们早将山上布置了一番。 上仙六门这一百多年来,就有个规矩,但凡老祖寿辰,其它五门都是最年青一代的弟子代替师门到玉真门进献贺礼,五人到天一峰时,天一峰的天一观早就人声朗动,原来三才、纯阳、玄符、三门弟子早己到了,玉真门的掌门素缘携素纯及俗家的国芝两位师妹,在天一观左堂之中,接受答谢各门弟子贺礼。 太乙、神行两门的弟子一到,上仙六门便聚齐了,燕云跟着师姐后面,小心翼翼的捧着寿礼,左堂里玉真门的素缘、素纯和国芝三位师伯、师叔坐在正中,左右各有十二张木椅,每隔四把木椅上都放着一方小桌,桌上早斟好了茶水,三才门和纯阳门、阴符门的弟子各去左右靠近中位的椅子上坐定,林月夕见自己三人来得最晚,带着师弟二人上前给三位玉真门的师叔们见过礼后,便在左近最后的三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掌门素缘真人见五派弟子到齐,微笑致意,招呼大家先喝了杯清茶,然后便命几个弟子,把早己蒸好的寿糕,甜枣,面点和红糖桂花羹奉来,请几派弟子先吃个点心茶,燕云和朱实见奉面点的师姐正好是静一,都十分开心,大声的呼叫起来,静一也是进堂便瞧见了林师妹三人,也自然开怀,见朱实和燕云正香香的吃着寿糕,不禁心里稍有所失,纳闷着太乙门的林师叔,今年为何派小丑朱和小笨燕来奉寿礼,而不让林阳辰师兄到天一峰来。 素缘看到太乙门的三位弟子,林月夕她早就识得,其它二人瞧着甚为面生,见是两个半大不拉的孩子,心里也是迷惑,不解林秀丰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问起林月夕来道:“月夕,往年都是你林师兄或公扬师兄二人领着其它几位师弟来给老祖敬寿礼,今天怎么想着让你领师弟来天一峰?” 林月夕想着走的时候,爹爹交待的语言,便朗声道:“回禀掌门师伯,只因其它几位师兄们最近都入了玄境,爹爹认为他们还未稳固,恰好我也十分想见静一师姐,就让我代替来的。” 素缘心里不禁一动,太乙门下突然这么多位弟子入玄境了,那可真是门派大兴啊,当下笑容满面道:“多位弟子入玄,那可真是了不起了,年纪轻轻的都入了玄境,前途不可限量!” 说罢,便转身向素纯望去,轻轻道:“师妹,林师兄门下,这么多的弟子入了玄境,看来我玉真弟子们要多加紧修习才是啊。” 素纯应道:“掌门师姐说得是,师妹此后将严加督导,让众弟子能早日破境。” 其它四派弟子听说太乙门多位弟子入了玄境,心里均自一紧,去年前年相见之时,公扬羽和林阳辰二人也不过是刚够着玄境边,也曾听说破境而入了,现下不止他二人,连其它弟子也多人入了玄境,短短一年,便有这般成绩,可真另眼相待。 素缘命门下静一、静慧、静笃、静云、纯叶、苦婵、雪因及文娟几位弟子到了客堂,分两排均整齐坐在下首,众弟子都知道,这是上仙门各派弟子熟络的好时机,几派千百年来,便遵循着上仙六门,同道同修的传统,除了玄功大会和太和会之外,玉真门下的弟子也就只在老祖寿辰之时,才有机会与其它几派师兄弟们共聚相熟。 燕云曾听朱实师兄说过,玉真门下的师姐们,个个都相貌可人,今日之时,才知道果真如此,原来玉真门的师姐们,确实出众,更有人如七师姐一样漂亮,心里倒是盼着,自己的朱师兄能够如他所愿。 往年来的其它门派弟子,知道玉真门的人一到齐,就是敬献寿礼的环节了,因为如果送的寿礼如意者,老祖便会破例出来相见,于是其它几派往往在送礼上别出心裁,为博老祖一乐,便得以有缘见仙长一面。 只见玄符门的一名弟子上前,恭身向素缘三人行礼道:“弟子玄符门百里冲见过玉真门三位师叔,今奉师命给老祖请安,恭祝老祖万寿无疆。” 素缘道:“百里师侄,你这是第五次来给老祖拜寿了,你这一片心意,玉真门心领了。” 百里冲道:“玄符门上下均愿老祖仙修大进,早证鸿元,今献上一柄菩叶温凉扇给老祖,这扇一扇风凉和爽,二扇虫蚊不近,以示孝恭!” 说罢,捧出一方盒子在手,也不见他有何动静,只见盒子自行打开盒盖,从盒中缓缓升起一柄菩叶扇来,那菩叶扇手柄上缠着一块寒玉,以七宝丝线绑着扇心,百里冲也不曾用力,那菩叶扇竟自缓缓向太真门下几位师尊扇去,清风微微,点到及止,显然百里冲是以玄符门的心法摧动扇子,这一手玄功好是高明,博得在场各派弟子们一阵喝采,这手段是灵识驭物道法的精妙之处,一看便是己到玄境三层以上的修为,林月夕刚入玄境,自思这手法还远远办不到的,不由得十分佩服这位百里冲师兄。 素缘夸道:“百里师侄玄符门驭物之法果然精绝,看来己早领悟尊师玄之又玄的道法精义了,这扇子也是宝物,风中透凉,正合老祖夏日避暑之用。” 百里冲道:“师叔过奖,小小心思,不成敬意。”言罢,那柄菩叶扇自回盒内,盒盖复合,百里冲手轻轻一托,盒子平空缓缓飞向素缘面前桌上,素缘命静一取过,捧在手上。 玄符门百里冲这一手献礼,十分帅洒,加之身形高直,面容清睿,气宇冲霄,一看就是道门大材,堂上各位弟子纷纷夸赞百里师兄不凡,百里冲向众人抱拳回谢,回到座前,一脸从容。 ------------ 第八章 老祖仙寿(之六) 纯阳门里早有名弟子起身,手中捧着一个琉璃灯盏,向素缘真人拜道:“弟子纯阳门钟南明奉师命给老祖问安,见过三位师叔。” 素缘道:“钟师侄印堂红光亮闪,南明之火修得不俗。” 钟南明脸上闪过一丝快意,忙称不敢,将手中琉璃灯盏奉上,放在堂前桌上,道:“纯阳门献上八景琉璃宫灯一盏,愿老祖师与天地同寿辉,与日月齐明 。” 言罢,两手一捏法诀,指向琉璃宫灯,众人只觉得堂上忽然一热,钟南明双眼精芒,印堂红光一现,手上顿时一指明火而出,直奔琉璃宫灯灯芯,一点即着,堂上顿时亮堂堂的一片。钟南明向素缘道:“这八景灯的灯油是鲛人鱼油制成,一经点上,灯火百年不熄。”素缘点了点头道:“好,纯阳门用心啦,谢谢师侄带来这盏长明灯。” 钟南明回身到座上,各派弟子见钟南明能以心法发动真火,也是暗暗叫绝,这要是临敌之时,动用此术,那不是一下便可令对敌之人被南明之火烧伤?八景宫灯之油用的是鲛人油,传说鲛人在茫茫大海之上,不想纯阳门竟有能人异士,寻得鲛人采来鱼油,制成这百年不灭的宫灯,这可是稀罕之极的宝物。 林月夕见玄符门和纯阳门两位师兄带来的寿礼,一件比一件宝贝稀奇,百里冲和钟南明两人功法,一个比一个玄妙,心里不免紧张了,想着自己太乙门虽是送来三件礼品,但若要跟这两样礼物比起来,可大有差距了,且自己修为虽己入玄境二层,但要比起这两位师兄精微如戏法的本事,可还差着一大截呢,更没有这两位师兄以高明手法献礼。 三才门一位相貌极其英俊的弟子从左侧走至堂中,手中捧着一个长长的画轴,向素缘行礼道:“三才门弟子谢灵羽参见三位师叔。” 素缘点了点头道:“嗯,三才门谢师侄果真是人如其名,灵俊一表,谢师侄今天是最先到天一峰,这两地相隔三四百里,半日即到,看来谢师侄进境不俗,这是跟神行门的两位师侄比起脚力啦。” 谢灵羽脸上微微一红道:“师叔说笑了,弟子不才,神行门的陆师兄和高师弟神行术了得,一日千里,我这是笨鸟先飞,怕耽误时辰,故而起了大早。”谢灵羽将手中画轴摊开,把画慢慢打开,却是一幅长轴山水画,那画行笔飘逸劲爽,笔酣墨饱,画风雅致脱俗,仙露明珠,众人细细看来,原来这幅大作上画的是天一峰的全景图。 谢灵羽指着画道:“三才门向老祖献上一幅天人合一长寿图,图为天一峰全景,祝老祖天人合一,圣诞永宁。” 素缘素纯以及国芝三位玉真修士,修身修法又知文识典,一看这画,不由得啧啧称才,三才门下,确实人才济济,这一手画来,十分怀才显学,不由得让人称赞。 国芝犹喜书画一道,不由得问道:“谢师侄,此画是你的手笔么?这景致栩栩,下笔灵动老道,实在才情高绝令人欣赏。” 谢灵羽拱手谢赞道:“此画是弟子这几年来天一峰所见景像靠记忆画出,如有画得不妥的地方,还请三位师叔见谅,只因画样繁多,不能临场而就,但画完还未题跋留款,现正好于此完笔。”说话,便朝三才门的师兄弟坐处道:“方师弟,请备笔墨一用。” 那方师弟拿出一方长盒,里面取来一支玉管中毫,拿起砚盒,揭开盖子,放在谢灵羽的桌上,谢灵羽道:“这几滴香墨,是樟晶桂粉入墨合成,入这兰草宣纸里,异香不散。”当下簪墨执笔,在画上现场题字。 众人见他下笔妙在心手,笔底春风,挥毫自如,必是有一翻字画功底之人,待他落纸书成,笔止字满之时,一幅有铭有跋的画便成了。 只见适才画中留白之处,先用浓墨写了一个大大的寿字,寿字唾玉钩银,汪洋闳恣,骨道仙逸,寿字之下又笔精墨妙的写上‘天人合一,仙道永成’两行八字,这八个字似锥画沙,鲜明如刻,字体俊正,即便不识书法之人,也能看得出这手笔之妙。 众弟子纷纷鼓掌称道,涌上画桌,观看三才门谢灵羽的墨宝真迹。静慧、静云、纯叶、苦婵几位师姐妹更是现场要谢灵羽日后作画相送,只到谢灵羽应允方才罢了,三位玉真门师叔也来画前细细观摩一遍,纷纷称赞谢灵羽才情高雅,是下一代弟子中的俊才。 静慧待那画干后,便赶紧上前,轻轻替谢灵羽卷起捆好画轴,放在上座桌前,生怕有损坏之处。谢灵羽向静慧致谢,静慧一脸红羞,芳心可可而动,报之一笑。 谢灵羽这一手画使各位前辈们惊艳无比,坐在边末的燕云对朱实道:“师兄,想不到别派师兄弟之中,个个都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我们可什么都不会,也没办法像这几位师兄一样祝寿啦。” 朱实鼓弄着腮帮,眼睛转动两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悄悄回答燕云道:“师弟,师兄们就是靠这些绝活,想得到玉真门长辈的青睐,他日玄功大会上,就能大占优胜了。” 燕云道:“你不是说玄功大会上看的是功法修为吗?” 朱实道:“你傻啊,这技多不压身,功法当然是我们六门的主修,但要玉真门的师姐师妹们看得上,别的本事也添彩头啊!” 燕云似懂非懂,便问堂上那几个师姐都叫什么名,他只见过静一师姐,其它几位都是今天初见,故忍不住问了起来,朱实看着师弟一副懵懂的样儿,便拍了一下他脑袋笑道:“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分别是静笃、静云、纯叶、苦婵、雪因,文娟和静慧,你可记好啦。”燕云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的记了一遍,倒也记住了。 林月夕见两人在身旁交头接耳,白了朱实一眼道:“小丑朱,这可不是太乙门,别乱讲话。”朱实却一眼瞪着林月夕,似乎肚子里一腔火气起来,林月夕忽然想到不对,便道:“朱师弟,别叽里咕噜讲话,还是想想待会儿我们怎么献礼吧。”朱实这才眼神变得和气,林月夕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在这玉真门叫了小丑朱,可是犯了他大忌啦 。 三人正在说话之时,神行门的陆平川和高平远二人早己到了堂中,师兄弟二人从背后包里,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来,那绢布近乎透明,上面却横横直直的画好了整整齐齐的棋格,原来是张棋坪布,高平远拿出黑白两个陶罐在手,陆平川上前道:“神行门弟子陆平川、高平远见过三位师叔,神行门进献灵飞九宫坪棋一副,祝愿老祖仙寿齐天,福泽绵绵。” 众人见他哥俩拿着一副棋子,倒没觉得稀奇,素缘正要静云上前收下礼物,陆平川道:“师叔在上,这副九宫棋与其它棋坪不同,一般棋坪都是平放桌上,这副九宫棋却能竖挂墙面,请大家过目一观。” 说罢,师兄弟两人把棋坪拉开,那棋坪展开后上下都为一丈二尺寸,棋格显明,远远看去就像凌空出现的方格一样,二人分两角把棋坪贴于墙面,倒真成了一副竖着的棋坪,三才门里的方师弟奇道:“陆师兄,你这棋坪如此,敢问这棋如何能下,不是一落子便要掉在地上么?” 陆平川道:“寻常棋坪,定是这样,这棋坪奇就奇在竖着下棋,棋子不掉不落不走位,诸位请看我与高师弟对弈一局。”说罢,俩人拉开架势,便在这堂前众人面前下起棋来。 只见两人各执一罐棋子,高平远下得先手黑棋,他一动,陆平川也跟着动了起来,二人刚一落子,众人便瞧不清两人身形,只见两人高纵低伏,左行右折,只看见黑白二子纷纷挂在棋盘之上,一黑一白密密麻麻的添了起来,果然棋子没有一颗掉落。 众人才知道这棋坪也是一宝,两人落子越来越快,身法越来越飘忽,堂上只见两道身影不见人。素缘与素纯二人相视一笑,素纯不住点头道:“这师兄弟二人的移形换影之术己然大成,无形无定,虚九实一,果然是神行百变,奥妙无端。” 原来神行门师兄弟二人以师门秘术移形换影的身法,在堂上互相下起棋来,棋下得快如急雨,子子结生,少时,陆平川大叫一声道:“师弟,你今天撑到第七十二手啦,也算进步神速。”言毕,两人身形一停,立在棋坪前。 高平远道:“师兄,这下棋一道,兄弟可差你太多,你可是我神行门棋艺第一高手哇。”众人见坪上密密麻麻的挂着一百多颗棋子,黑白分明,醒目于格上,都是开了眼界,方知世间还有如此下棋之法。 燕云不由得想到曲明湖和诗明易二位师兄,这二人正好跟眼前二位师兄喜好一致,要是他二人今天也在这里,看到这般下棋,肯定也是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一学为快。 众人看到了陆高二人耍了一手好棋艺身法,俱叹服神行门的神行之术果真了得,也只有神行门这种玄门正宗里的高足,才练得这般快巧灵敏的功法。二人又以同样的身法,将一百多颗黑白棋子自棋坪上取了下来,装在陶罐里放好,然后将棋坪取下,整齐叠在手上,也不过手掌方寸大小。 玉真门静云上前收下棋坪,在一片喝彩声中,陆平川和高平远面不红气不喘的回到坐上。待二人坐定,众人便不约而同的眼光朝林月夕和两位师弟看来,均要看看太乙门三位弟子送的礼物。 ------------ 第八章 老祖仙寿(之七) 玄符门送的温凉扇是镇夏之宝,百里冲师兄以一手高明心法催动扇子技惊四座; 纯阳门钟南明送八宝琉璃宫景灯百年常明不灭也是宝物神奇,更以一手南明离火功法将宫灯点亮,堪称高明之极; 三才门谢灵羽师兄面容俊逸,气质出众,又以一手才惊艳绝的书画出类拔萃,让人赞誉文采风流,且一幅天人合一献寿图又是真正上乘佳作,连做画用的纸墨都极为考究,香墨兰宣。 神行门陆、高二位师兄那副灵飞九宫棋坪更是不可多得之物,更绝的是两位师兄以移形换位高明身法下棋,让人眼前一亮,拍案称奇。 众人便寻思着,太乙门会出来什么寿礼,众人目光齐齐的落在林月夕三人身上,燕云自来便没经什么人事,眼巴巴的看着师姐和朱师兄。 林月夕倒是心里定了一下,看了看朱实,倒是有了计较,便上前道:“太乙门林月夕给三位师伯叔见礼,也祝有愿老祖万寿无疆,仙体永宁。” 素缘道:“嗯,月夕,你一个女孩家,难得也有这份心来给老祖祝寿,老祖知道定会开心。看你背着林夫人的凌渊剑,想必你已在练御剑之术了吧。” 林月夕笑道:“师伯,我这才初窥门径,差得远呢,免强会驭剑而己。” 素缘道:“太乙门里,练御剑就是玄境,免强会也快到玄境二层的境地了,不错不错,这可就把你玉真门的师姐妹比下去一大片了!” 林月夕道:“我爹爹常说,玉真门才是天下修真门第一玄宗,想必各师姐妹们的功法都很深厚,我这点微未本领,可不敢跟师姐妹们比对。” 素缘道:“月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呀,小时候见你时,你总是要跟你哥比个高低的。” 林月夕脸上一红道:“师叔,跟我哥可不敢比功法,今天来天一峰,看见各位师兄们都这么深的修为,就更不敢比啦,我和朱、燕二位师弟到来,给老祖进献三百年紫须参一枝,九品碧叶丹两枚,还有太乙门特产的净瓶露茶叶两包,用以孝敬老祖。”说完,便让两位师弟将三件礼物奉上。 燕云听师姐这样一说,才知道她给朱师兄新制茶叶取的名字叫净瓶露,暗道这名儿果然好听,难怪朱师兄要请师姐来取名。 朱实燕云二人将紫须参、碧灵丹还有茶叶奉放在桌上,众人都知道太乙门的碧灵丹有奇效,是道门里不可多得的灵丹,紫须参百年以上的也算是珍品,但茶叶相比起其它几门送的礼物也就显得太平凡至极,好在送了三样礼品,也算用心。 林月夕也知道紫须参和九品碧叶丹不用说也算是宝物,便有意向素缘道:“师伯,此次我爹特意让我把朱师弟带来,只因师弟煮得一手好茶,也能秘制上品佳茗,连梵天寺的无定禅师品过之后都大为赞赏,每年都必会给大师进献一些,我爹说趁此机会,带朱师弟来,给几位师伯叔们也煮壶茶饮,以示礼敬。” 林月夕这样一说,倒是引起素缘好奇之心,修养之人,大多好茶,听说有佳茗相品,倒也意味趣浓,便都说好,让朱实煮茶来品。众人倒觉得这个长相滑稽可笑,圆圆滚滚一副呆丑之相的小子,会煮得一手好茶,便是都想开个眼界,他有何煮茶手艺。 朱实看似滑稽不堪,实则内心无比慧巧,寻思起来,往往能独出心裁。师姐既说献茶艺,也不扭捏,便去堂外寻来玉真门煮茶的铁壶瓷杯和茶碗等器具,将铁壶的水在火炉上煨得滚烫,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小包茶叶放在里头,按平日里得来的冲泡时间和温度,将这小包极品茶叶放来煮。 这小包茶叶,是北峰里最老一株茶树上所生的一小丛外红内绿的奇茶,朱实将它单独细火培炒,放置发酵,再以香叶覆盖其上两日,才出来煨火焙干,茶叶乌里透亮,粒粒圆润,奇香扑鼻。 当朱实将一壶茶水提至堂内的时候,堂内众人鼻前一股奇特茶香扑来,朱实肩上搭着毛巾,让燕云帮他托着一叠瓷茶碗,手上便是那壶煮好的茶,三位玉真门师叔面前各斟一碗,又去三才、玄符、纯阳、神行各门师兄面前倒上一碗,看看壶内还有大半壶,走到下首,给玉真门的师姐妹们又各倒了一碗。 素缘素纯一闻茶香,便知此为茗中极品,各人小呷一口,香泌入脾,唇齿留甘,茶汤入喉半响,仍有清甘回味,素纯不住夸奖。林月夕见众人都道茶好喝,心里不免欢喜,进献寿礼这一关,也没掉太乙门之面。 一壶茶让殿内众人品论夸赞不已,朱实圆嘟的脸上一丝得意之色挂了起来...... 静云等几位师姐妹将几门进献寿礼奉去后山献给老祖,良久三人回来堂前传话,老祖今年仍不见客,几门弟子均感失望,玄符、纯阳和神行三门,本以为今年所献寿礼如此有心,应会讨老祖开心,不料仍是没福缘出来见这些后辈。 玉真门众师姐妹拿出早己备好的各色菜肴,招呼好几门客人品用,天色晚时,众人便要去天一峰下面的客观歇息,只因玉真门下,都是女修士,虽能对各派弟子留宿,但却须远远的住开。 不多时,几派弟子有些人己自往山下客观歇息去了,林月夕留在山上同静一师姐一起叙情,俩姐妹几月未见,很是亲密,林月夕心里一肚子的话想对静一讲,特别是娘的事情,二人便离开天一观,往天一峰旁的山道上一边行一边聊着心事。 燕云初次来玉真门,朱实便趁着师姐和静一漫步山间时机,也跟着她们身后,带燕云想要好好的在山上转转,两位师姐自己沿着山间小路往里走,师兄弟二人好奇山色秀美,只顾寻路闲逛起来。 此时月己渐满,星光遍布,倒也是恰好夜行,朱实指着一处小细峰上的亭子道:“师弟,那里有个小亭子,我猜师姐她们定会行至那里,不如我们先去亭子里坐坐,登高看看这天一峰的山景,” 燕云笑呵呵的道:“师兄也是想学三才门的谢师兄那样,记住天一峰景色,好做画么?” 朱实用手抵了一下燕云肩膀,乐了:“你何时看到我会画画的,我可没三才门那本事。”二人一边玩笑一边往山峰凉亭爬去。 刚爬上凉亭,却不巧凉亭里早有一长一少两个女子先在亭子里面,年长者看似比素缘师叔年纪稍小,一张清润玉圆的脸上神情恬淡至极,面上无一点表情,看似如画中之人,年少者一看便知是玉真门的哪位师姐,月色下玉真门师姐站在长者身侧,长者久坐无语,只是静静的看着远方。 朱实和燕云二人见亭中这位玉真师姐生得可真谓姿态不凡,绝美撼人,朱实只望了她一眼,就被她婉风流转的面容慑住了,见自己兄弟二人冒然跑进亭子,扰人清净,便忙躬身向那年纪长者行礼道:“玉真门师叔在上,弟子太乙门朱实,冒失打扰您清净,还请师叔不要怪罪。” 那长者听到太乙门三字,眼神从远望回到朱实燕云二人身上,眼睛扫过朱实后,身体却是抖了一下,紧紧盯着朱实背后大是激动,一脸的震惊之色,开口道:“你是太乙门的你叫我师叔?” 朱实错愕了一下,不知哪里不对,便道:“看您一定是玉真门素字辈的师叔了,弟子是太乙门下的,今天来天一峰给老祖祝寿,本想跟小师弟俩人闲来看看山景,不想打扰到您。” 那长者仍是看着朱实目不开移,嘴里慢慢的说道:“师叔……老祖……” 旁边的师姐轻轻的喝了朱实一句道:“别乱说话!”朱实也不知自己话错在何处,但听师姐这一喝,便不敢再讲。 那长者观了朱实良久,才缓过神来,但满脸激动之色更甚,看着朱实慌乱的样子,便道:“好……好,你给老祖祝寿,送的好寿礼!” 朱实心里一喜,着实没想到玉真门原来这么喜欢自己弄的茶叶,看来今年的茶叶确是极品。 那长者指着朱实背后道:“你这柄剑……你这柄剑……” 朱实见长者指着自己背上的佩剑,当下把佩剑解下托在手上,向长者道:“师叔,这是我的佩剑,叫做黑玄。” 长者看到朱实托在手中的剑,情难自控,颤声道:“年轻人,你能把剑拿给我看看么?” 朱实迟疑了一下,便双手恭敬把剑奉上长者手里,那女长者将剑拿在手上,细细的看着,轻轻的抚着剑,仿佛是多年心爱之物回到手上,一边看着,一边眼泪忍不住往剑身上滴去,表情似是高兴激动,又像是伤心难平,抚剑良久,才哽咽着说道:“黑玄剑……黑玄剑,黑玄子师叔,你终于来见我啦,你终于来见明珠了!”泪眼婆娑之下,朦胧中仿佛看到黑玄子一身道袍飘飘正驾着长剑,飞驰到自己身边一般。 ------------ 第八章 老祖仙寿(之八) 女长者身边的那位极美师姐显然被眼前一幕惊在了当场,她久在长者身边,多年来长者都淡然超脱,还从未见过长者如此流露心迹。 朱实倒是不笨,听这长者自称明珠,心里一盘算,如果明字辈的人,那可是当今玉真门主素缘的师祖了,不禁心里一笑,这肯定是听错了,眼前这人看年纪似乎还没有素缘师伯大,但他听到长者称黑玄子为师叔,就更说不过了,黑玄子可是自己师祖的师祖,两三百年前的人物,仙羽了至少两百年,一时怔在那里,也不知说什么,看剑还在长者手上,便等着看看长者想要如何。 长者一脸往事沉浸之色,久久不能回神,对着剑怔怔的轻呼着黑玄子师叔,眼中清泪不止,她也不清楚自己多少年未流泪失态了,但一见到此剑,故人往事齐上心头,那个心心念念的人,终是知道了他的音讯,长者对身旁的少女道:“静可,速去你妙观、妙心两位师祖那里通传一声,让她们和素缘素纯几人来此亭见我,余人不扰。” 静可躬身道:“是,老祖,”说罢,看了燕云朱实二人一眼,便离亭而去。 朱实这下心里似乎有底了,忙拉着燕云,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不住的叩头道:“老祖在上,弟子朱实不知老祖在此,称谓不敬,请老祖责罚。”心里却在想,老祖长得这般年轻,任谁也想不到这都是两百多岁的人了,哪里能怪自己没认出来。 果然老祖一点也没有怪罪朱实的意思,示意二子起来说话,二人乖乖的站在老祖旁边,头也不敢抬起,老祖渐渐心情平复了起来,抬起脸看向朱实,眼中满是期许,问道:“孩子,这柄剑你是怎么得到的?” 朱实赶紧道:“禀老祖,这柄剑是弟子在太祖山寻找现世仙草的时候,掉入一山坑之中,不想却在此坑中小石庙见到本门的黑玄子祖师爷爷仙体法身,这柄剑就插在祖师爷爷的庙前,被我拔了起来,后来听师父说,这柄剑是祖师爷爷用来镇压太祖仙草灵阵的法宝,本要归还给祖师爷爷,可还剑时,剑自出鞘,铮鸣不己,师父说这是祖师爷示下,这剑与我有缘。” 老祖眼望向太乙门的方向,哆嗦着叹道:“原来你真在太祖山上,终其一生都不下山来,就算你对得起师伯,可他也看不到了,堂堂天纵奇才,却如此一错再错,你倒是想安心,却让我这一生好等。” 朱实和燕云只听到老祖嘴里说着,却是听不明白,只知道老祖和黑玄子祖师爷爷一定是有很多瓜葛牵绊。听老祖又道:“你黑玄子祖师羽化在太祖山上,可曾有只字片语留下?” 朱实道:“祖师爷爷只在土坑里堆了一个小庙,他端坐在庙里,我和师弟见到他时,仅剩一副仙骨,就是在庙前刻了太乙黑玄子镇几个字,其它什么都没有。” 老祖道:“他镇的是什么仙草?” 朱实道:“祖师爷爷镇住的是两株千年何首乌,又叫紫白二灵,己化为人形,对了,我这位师弟还在梦里见了祖师爷爷一面,他托梦给我师弟,我们才知道他老人家身后有这两株仙草。” 老祖道:“他这不是镇压仙草,是在守护仙草 ,这两株何首乌若不是他以法体守在其旁,哪能长过千年,早被其它山精野兽挖了去,他为你们这些太乙门的晚辈,不惜终生守着这两株药,即便是死了,也要护到药草成精现世,唉,这片苦心,又有谁知?” 朱实道:“如老祖所说,正是祖师爷爷守护,才没被灵牙兽偷去,太祖山上有好大的山老鼠。” 老祖道:“是了,那便是灵牙兽,你祖师爷爷斩了一只己口吐人言的成精灵牙,它定是会冤冤相报。孩子,你梦里见到的祖师爷爷是什么模样?”老祖转过头来问燕云。 燕云道:“我从高处摔晕在土坑里,迷迷糊糊中看到祖师爷爷牵着两个小娃娃在我面前跟我说话,祖师爷爷看起来清瘦,却是威风得很,眼睛特别亮,留着短胡须。” 老祖吁了一口气道:“是了,那就是他,眼睛清亮,留着短须,看起来甚是威风。那时候才四十来岁,也不知是哪一年哪一天羽化而去的。”说到这里,便不再问,默然而苦,但此刻又另得一分心安,终于知道了他的归宿,也终于停了百年期盼。 这时两个白发道姑远远而至,看来都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两人一进凉亭里,便躬身行礼道:“弟子妙观,妙心见过师伯法驾,” 老祖见了二人道:“不用多礼,你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都坐下吧。”二人在老祖身边找了地方坐下,又见静可跟着素缘素纯二人也到了凉亭,素缘素纯跪在老祖身前,素缘道:“师祖圣寿安康,您差静可叫来素缘不知有何示下?” 老祖点了点头道:“素缘,今年过寿,你们做得很好,来了本座想见的人,也了却本座心里挂怀的事。” 素缘喜道:“能让老祖开怀,是我等弟子梦寐以求的事。” 老祖道:“修行之人,讲究净六根,不沾念,本来没什么开怀不开怀的,可本座今年寿己二百九十七岁,这么多年来一息存续,都是靠一念而活。” 说罢,拿起手中宝剑,对几位门下问道:“你等几人可曾知这柄剑是何人所有么?” 几位门人均摇头不知,老祖向坐在自己左边那位老道姑道:“妙心,你年长妙观三十岁,可知道太乙门黑玄子其人么?” 妙心真人道:“师伯,我昔年曾听太乙门玉纶子道兄有讲过这位前辈,可却没听闻其平生事迹。” 老祖道:“这是太乙门的忌讳,他和玉匮子二人不会随便对外人言之,这位黑玄子按辈份上,当是你们的师祖辈,他跟本座师父同辈,说起来,他与本门渊源极深,也是我玉真门这一两百年来气运之始,个中原由,当说给你们知晓。” 妙心道:“这些事迹,我等毫不知情,还望师伯讲来解惑。” 老祖道:“本座若是一小姑娘,倒也真不好意思说出这些往事,这段公案,让太乙门与玉真门两百多年都受其苦,素纯,你到现在应该还恨着你师父妙苦吧。” 素纯听到师祖提起亡师,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如何答老祖所问,老祖看她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当年你师父妙苦阻拦你和林秀丰之事,实则怪不上她,那是师妹明叶遗命,她不得不遵从,也罢,我便都说出来,让你们这些后辈释怀。”众人静静看着老祖,听她诉说往事。 老祖抚着手中那柄古剑,缓缓道:“二百七十年前,那时候我也才刚满二十来岁,你们的师父明叶和明心都尚未出世,我是玉真门的大弟子,身上担负的也多是门派之事,便常常被师父威压着学艺练功,那时候我师父和两位师叔出山云游四海,常常一去几年不归,我一人在天一峰,倍感孤独,玉真门离太乙门比较近,我便去太乙门跟天玄子道长请益功法。” “那时候太乙门乾元峰上也是人少,太乙门总共也就五个弟子,个个都还是小孩子,太乙门玄字辈仅有两人,另一个便是黑玄子师叔,只因上代师祖死得早,黑玄子师叔的一身本事也是天玄子师伯所教,天玄子名义上是黑玄子的师兄,但他代师传艺,实则是黑玄子的师父,黑玄子师叔自小便天赋奇佳,是太乙门数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极品之才,无论什么功法,只要一到他的手上,一学便会,精进无比,才二十多岁,也便修到了羽境巅峰,自他之后,估计也只有现世的林秀丰能勉强并提一下吧” “黑玄子师叔功法高强,超过了年过花甲的天玄子师伯,天玄子师伯也乐得师弟有此成就,于是教习弟子的事情也让黑玄子师叔来做,师伯自己便醉心炼丹配药之法,我在太乙门去得多了,便和黑玄子师叔熟了,练功修习也都是跟他学来,那时少女心性,在我眼里,师叔自然便是人才一表,功法高强,英武不凡,哪有不喜欢的道理,渐渐的便离不开和师叔相会的日子,师叔性子豪侠不拘,敢想敢为,对我也有了心,唉、这便是一段孽缘的开始。” 众人听到老祖这样说来,才知道原来老祖年青时与当年的黑玄子祖师爷爷情定缘结,难怪看到黑玄子祖师的佩剑这么心绪激动。 老祖稍稍缓了口气,接着道:“我自小就常一人在天一峰,师父们既便是回山了,也都自修着功法,山上总是冷冷清清,自从遇到师叔之后,便觉得从来没有这般快乐过,反而盼着师父去云游 ,好前去太乙门找师叔,也就是在那一段时日,我的功法突飞猛进,才二十岁,也便修到了玄境五层,然而终是天份有限,再进一步便难了,到了修炼第一处瓶颈,这便是修真所称的‘本限’,师叔自是看得出,便让我不可燥进,可我自小被师父严苛逼练,早有一颗贪功之心,一心想着破了玄境,好在师父面前抬头。” “说来也巧,那一年,黑玄子师叔行走江湖之时,在寂灭谷高手口中得知,妖门的人做恶多端陷害太阴少女,师叔便与妖门高手相斗,在其手上救下了显些被斩杀的太阴少女,太阴少女自知难活,便将她门内至宝太阴玄经赠给了师叔,并将太阴派另一宝物碧落剑的下落告诉了师叔。” ------------ 第八章 老祖仙寿(之九) 众人听到碧剑三字,俱是一震,老祖接着又道“太阴经是一部高深功法,师叔回山来,便将太阴玄经赠送于我,我拿回天一峰后,细心研读,发现太阴经上的功法很是神妙,便试着练起太阴玄经里的一门神功,这门神功就是纯阴大法,我当时修为尚浅,对阴阳之机不能尽解,我玉真门练的是太和真气,六合修真之术讲究阴阳合调,不冲不悖,而这纯阴大法却是一味走极阴路子,炼法大违太和,当我知道练功己入偏差时,不但玄境修为受损掉境,且一身纯阴之气反噬太和真元,师叔知道时为时己晚,我腑内早己被纯阴之气缠压侵蚀,黑玄子师叔见此状,顾不得天玄子师伯日后责备,偷将太乙门的至宝天明珠拿来给我炼服,果然天明珠一入体内,纯阴之气被导吸顺元,不但医好了身体,还一举让我入了羽境高层,这可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妙心真人听到此处,便明白了许多事情,忍不住问道:“师伯,是不是就因为这颗天明珠,让天玄子师祖大动肝火了?” 老祖道:“你猜得不错,便是这颗天明珠,让天玄子师伯无比恼怒,原来这颗天明珠是乾一祖师生前捉的一只灵龟所吐,灵龟活了不知多少年,直到天玄子这一代,吐了此珠便离世了,天玄子师伯常研丹药,知道天明珠功效非凡,本要作炼丹之用,那时恰好天玄子师伯在太祖山后发现了一条几百年的百足虫,这百足虫内丹和天明珠合用,便能炼出神效无比的天龙丹,天明珠和百足虫炼成的天龙丹,服之便可直入灵境,那是许多修士一生所求的境界,谁知被我偷服,天玄子师伯痛惜无比,天龙丹炼不成了,天玄子师伯便终生难入高境,羽境巅峰都入不了啦。” 朱实听到此时,便对老祖道:“老祖,您也不必自责,后来天玄子祖师爷还是炼成了三颗天龙大元丹的。” 老祖道:“后来天玄子师伯炼出来的那三粒天龙大元丹是以百足虫内丹佐以草药炼成的,功效远不如加入天明珠的天龙丹了,唉,想来我也是愧对太乙门,但这又不是我有意为之,后来玉真门里添了明叶明心两位师妹,便是根据我的名字取的,我名叫明珠,也是来源于此事,这颗天明珠是黑玄子师叔相赠之物,也正因为有此天明珠,我炼成了纯阴大法,天明珠为神龟所吐,龟寿自来绵长,也蕴含有孤苦寿绵的气运,可笑黑玄子师叔把天明珠与我服下,自己却不知活了几何,而我果真应了灵龟孤苦而寿绵的气运,虚活了这二百多岁至今。”说罢摇头叹息不止。 说到此时,大家才知,老祖的法名来历,她活了二百九十七岁,原来是仰赖天明珠之功,练成了纯阴大法。 老祖接着又道:“天玄子师伯为天明珠一事,愤然训斥黑玄子,黑玄子本就是性格豪烈之人,认为一颗天明珠无足紧要,况且又是送与我服炼,便顶撞了师伯,师伯却是一个性执拘紧之人,被师叔这一顶撞,哪还放得开也就数落起师叔来,门派里又只有师兄弟二人,一旦有了心解,连个说和的都没有,从此二人关系急转直下,加上弟子们日常里都是师叔在教习功法,师叔为人洒脱,不似师伯那般拘谨无趣,也都喜欢围着师叔,自然的便疏远了师伯,师伯那时一定在想,自己苦苦撑系着太乙门多年,到头来师弟和众弟子们却不懂尊亲,肯定是失望透顶,不久后,天玄子师伯在太祖山下的吊井沟寻捕那只百足虫,那虫头大如墨斗,身如游龙,通体放光也是一剧毒之物,极不好捉,若是有黑玄子师叔帮手,自然是好降伏,可师伯一生气,就不跟师叔讲,自己一人去捕,虽说最后成功斩杀得到内丹,但也被这百足虫伤得非轻,还中了毒,调养了好些时日才缓过来,这内丹后来师伯用于炼成的天龙大元丹,一共得丹三颗,据说飞成子和宝成子二位师弟各服了一颗,剩下的一颗应还留存于世,便是后辈为了纪念天玄子师伯。”朱实燕云二人见老祖说得细实,连天龙大元丹的事情都知道得这般清楚,觉得幸亏有老祖这般长寿之人,才让后辈知道昔年往事。 老祖看了看朱实,道:“那时邪道帝宗气势正盛,帝宗有六把上古邪剑,是镇压气运的法宝,我上仙六门也是六柄上古仙剑,恰好便是抵消邪门气运的宝物,黑玄子师叔在外行走,找到了太阴派少女所说的碧落剑,师叔费尽心力,也不知他用何神通手段,竟然把这柄绝世之剑得手,如此一来,气运便往我正道上仙六门而来,也是如此,这二百来年,我上仙六门虽没有出过惊世之才,却也始终不输邪派帝宗便得幸于此。” 老祖说到这里,素缘素纯纷纷朝老祖手上那柄剑看去,这柄剑是黑玄子祖师佩剑,应当便是碧落剑。老祖明白二人之意,举了举手中之剑道:“这柄剑虽说是黑玄子师叔随身之剑,却不是碧落剑,碧落剑在我天一峰里,四十年前,妖皇洞的法王只身而来,偷袭天一峰,妙心你和妙苦斗他不过,全靠玉匮子这小道士帮手,才将他拿下,玉匮子自己却被法王暗算伤了道统,以至于年纪轻轻的就去了,想必妖门法王便是知道了碧落剑在天一峰的秘密,我听黑玄子师叔说过,妖界有一大阵叫万劫不复阵十分历害,就得靠这样的神兵为护阵法器,那妖皇洞的法王还镇压在太乙门宝塔之下吧?” 众人不禁啊了一下,素缘更是才知道,妖皇洞法王上天一峰的意图,便回复老祖道:“禀师祖,太乙门林师弟报讯,几个月前,法王被帝宗和妖皇洞的人来救走了,弟子一事不明,既然是黑玄子祖师得到的神兵,怎么会在天一峰手里?” 老祖又道:“你众人肯定不会明白,且听我再道来,黑玄子师叔得到碧落剑,便带着我去行走江湖,这柄碧落剑,便交由我来用以防身,我练纯阴大法有成,又得碧落剑在手,一时难遇敌手,那是我这一生最快意的时光,我跟着黑玄子师叔一路除魔,力匡正道。两人情投意合之下,黑玄子师叔便要迎娶与我,我们二人回太乙门来向天玄子师伯讲明此事,天玄子师伯一听便怒火中烧,大骂黑玄子师叔有违人伦五常,他实在难以忍受,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弟,如此行为不端,恣意妄为,黑玄子师叔只道与我情投意合便好,修行之人何用太拘泥辈份相论,便据此力争,天玄子师伯见黑玄子师叔如此顽固,一怒之下,拨出剑来,便当着众弟子之面跟黑玄子师叔动起手来,但他一身修为差黑玄子师叔太多,虽然黑玄子师叔没尽力,天玄子师伯也敌不过,他越打越气,大喝一声,只叫黑玄子去跟师祖谢罪,手中剑猛然斩向黑玄子师叔,师叔以为师伯要取他性命,也是奋力一剑斩向师伯,两剑相交,师叔那一剑把师伯的宝剑斩成两段,师伯见自己的剑在众弟子面前被斩断,心如死灰,呆呆的看着剑,只说了两句‘好、好’便转身回房去了,回房去,呆呆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宝成子和飞成子师弟端茶进去给师伯,师伯对他俩说道,希望他俩乖乖练好本事,还说往后再也不想见到黑玄子师叔了,两位师弟一来年纪还小,二来看师父在气头上,捂着心口,呼吸急促,面色煞白,也不知说什么,便退了出来以。可第二天、第三天两天都不见师伯出来,飞成子俩兄弟推门去喊,哪还有师父的影子,于是几个弟子满山寻找师父,直到第六天时,才在吊井沟的一处深沟里,看见师伯自己吊死在一株歪脖子大槐树上,师伯性格固执拘泥,郁郁绝望不开,又伤心恨怒之下,尽如此决绝行事。” 众人听到此处,俱是心里一惨,想不到天玄子祖师最后是一气之下,自行上吊而死,老祖此时,又眼眨泪花,长叹一下道:“黑玄子师叔听到此恶耗,如遭雷击,连站也站不稳,踉踉跄跄的走到吊井沟看到师兄惨况,其实在师叔心里,一直敬师伯如师如父,他万万没想到这一争执,师伯竟自撒手走了,这样一来,师叔又悲又恨又自责,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刮,挫骨扬灰。跪在师伯面前不住叩头谢罪,头撞巨石,直到额头迸裂,鲜血长流,几近晕厥,觉得自己无颜苟活,便要一死谢罪,把元成子和空成子两人吓得哇哇大哭,两个师弟当时还小,尚才十岁幼龄紧紧抱着师叔,师叔自知要真一死,太乙门便垮了,才没有短见,强忍悲痛,把师伯验好葬下。太乙门逢此大变,众人皆悲,他本是性子极烈之人,从此以后,便一句话也不说,只教众弟子功法” “我去太乙门找师叔,他也避而不见,只让宝成子出来跟我说,要我此后不要再去太乙门,我知道师伯上吊的情形,自然理解,心想等他过了悲伤之期,便会慢慢好起来,谁知这一等,就是十多年后,宝成子师弟来天一峰找我,说师叔不见数月了,他找不到师叔,我问他师叔为何不见,他说数月前师伯忌日那天,宝成子准备了贡果两人一道去拜祭师伯,在师伯坟前宝成子无意说起师伯在寻短见那一天在房里给他和飞成子讲,以后再也不想见黑玄子师叔的话,黑玄子师叔听了伤心至极,悲不可表,在师伯坟前大哭了三天,一直不停的向师伯坟头说,师兄啊师兄,你既然不想再见我,我又有何面目在这太乙殿里,既然你这般恨我,就当从来也没有我这个师弟罢了,宝成子隐隐感到不对劲,果然,第二天黑玄子便留书一封,吩咐太乙门由飞成子执掌,让飞成子和宝成子照顾好师弟们,光大太乙,并留了几句偈语,便悄然而去,从此便不知所终。” “之后几十年里,宝成子和飞成子找遍了乾元山和太祖山上上下下,再无音讯,我也寻遍天下各地,却终未能一面,这两百多年里,我一直想知道黑玄子师叔下落而不得,后来宝成子飞成子他们这一辈死了,再后来玉匮子玉纶子也死了,唉,却让我独活了这么多年。谁曾想他把自己固封在太祖山上,终生不出,他一定是在悔罪师伯。” ------------ 第八章 老祖仙寿(之十) 众人听到此处,方才知晓这一段公案,老祖看着手中之剑,对朱实道:“你这孩子,能有这机缘见到祖师爷爷,他既将剑与你,你可要好好参祥,师叔能羽后自成玄阵,那也早己是灵境最上乘的修为了,他这一身的本事,真可惜了,这剑你拿去罢,今天能够知道师叔下落,我这一生也己无憾。”便将剑还给了朱实。 妙心尚还在师伯所说的往事里,不禁叹道:“师伯,这师伯祖和师叔祖之间怎么会闹到这般境地?诚让人遗憾!” 老祖道:“人之情要善引善导,若相反便易生仇生恨,师伯心里,从来便无比疼爱着师叔,才会因师叔的叛逆而伤心难过,而师叔何尝不是深深的敬爱着师伯,以至于终其一生都不原谅自己,只是师伯这一死之下,师叔也了无生趣,悔恨无端,如果师伯能活过来,看到师叔一生如此伤心,想必他也一定不会那样走了,我不怪师叔什么,可是总该让我知道他是不是活着,他也应该知道,我一定会念着他,记挂着他!” 妙心道:“师伯,师叔祖心里一定也不曾忘过你,只是他一想到你,便想到师兄因此而死,无法面对,想必师叔祖也在这种痛苦中过了一生。” 老祖道:“是了,我看到这把剑,就一切都放下了,也心不再苦,只要知道了他的消息就好了,师叔一生走不出自己的心,也是凄然无比。没想到我多年幽居不出,到今晚却突然一时心血来潮,自明珠洞出来在此闲坐,还曾吩咐静可不要声张,原来却是冥冥之中,似有感召,却在因缘际会之下,见到了他的佩剑,让我了无牵挂。” 老祖看到素纯在一边呆呆出神,柔声道:“当年你师父妙苦阻拦你和林秀丰,你现在想明白了罢!妙苦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一来是当年我恼黑玄子师叔一别永决,二来太乙门自飞成子宝成子以下,都对我玉真门心存芥蒂,认为师伯之死与我玉真门相关,恨我百年不曾忘怀,前人的错,后人本不应承其果,往后凡我玉真门下弟子,都可尊从自愿,素缘,你可要记下来。” 素缘忙道:“弟子谨尊祖师法旨。” 燕云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难怪几个月前,师娘约着素纯师叔相见,接着师娘便离开了太乙门,原来素纯师叔和师父之间,还有这些事情,却不知师父怎么就娶了师娘。 老祖看了朱实和燕云二人,轻轻的对二人说道:“你们师祖玉匮子虽然修为不算高,但我却欣赏他不拘一格,执掌太乙门也能受益几代,他心里应该也是怨着老祖,才会让林秀丰娶了仙鹤岛之女。你二人背这剑来,与老祖有缘,想要老祖赏你们些什么,可尽管给老祖提来。” 朱实大喜,拉着燕云给老祖叩头相谢,朱实道:“弟子只想着能准我经常来天一峰见到老祖便好,既然祖师爷爷把这柄剑留给了我,便定是要我经常来给老祖请安。” 老祖欣然应了下来,问起燕云来,燕云吧嗒着脑袋,脸上却极不开心,朱实忙推了燕云一把道:“师弟,你有什么想让老祖帮你的,你可以给老祖讲啊。” 燕云却是痛苦的道:“我的爹爹妈妈也是了无音讯,老祖活了二百九十七岁,终于能知道祖师爷爷的下落,可是我肯定活不到这么久,以后也不知能不能得到爹爹妈妈的下落。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是想找到爹爹妈妈就好。” 老祖看了看燕云,心里倒是怜惜这孩子,问明了燕云爹妈的事情后,便对燕云道:“孩子,老祖观你,不似父母早亡之相,你宅心仁厚,这一生必有善报,且灵气内藏,云开月当自现,他日时机到了,老祖便赠你们各人一道机缘。”燕云见老祖这样说,知老祖活神仙一般,心里大慰,忙谢过老祖吉言。 老祖环视了一圈,再道:“今日难得将心事了却,自明日起,本座要亲自指导静可静宁两位弟子修炼,你们且都退去,妙心妙观二位师侄留下,本坐还有其它吩咐。”众人见老祖发话,只得都离开了去。 朱实和燕云怎么也想不到,来天一峰第一次,就见到了传说中的老祖,几位师兄年年都来,也没有这机缘,朱实心里大是兴奋,对燕云道:“师弟,你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师兄所说非虚吧。” 燕云道:“师兄你一直都没有骗过我呀!” 朱实道:“我说的是,你今天见到静可师姐了吧,上次跟你说静可静宁二位师姐美若天仙,你还不大信,今天一见,天呐,静可师姐这容颜都不知怎么形容了!” 燕云见到静可师姐,也看到她天人之姿,但心里却在想,她生得好看便好看了,可她又不比七师姐这样是亲师姐,朱师兄为何却这么上心?师兄多次提到玉真门的师姐师妹们,他一定是想着玄功大会了,就笑道:“难怪师兄你要老祖答应你经常来天一峰,你是想来这看静可和静宁两位师姐吧。” 朱实咧嘴一笑,摸了摸燕云的头道:“师弟,师哥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不过呢,我也还是想见到老祖的,因为老祖对黑玄子祖师爷爷念念不忘,她老人家见到我俩便不再埋怨祖师爷,这也是替祖师爷爷还一份情,祖师爷爷对我们太乙门的晚辈这么大恩惠,我们可不能忘记。”燕云点头称是,觉得在太乙门里,师兄们人人都争着破境,却只有朱师兄心里装着这份与人为好。 二人在凉亭这一留,天色早己大晚,也不再去寻林月夕了,自回天一峰下的客观里,客观里的房舍是专为五门之人而建,各门各派都分有专房,二人找到份属太乙门那几间客房,径自便去睡了。 一觉醒来,天己大白,天一峰前,百鸟欢唱,师兄弟二人听得外面热闹,赶紧爬了起来,出了客房,见各派师兄们早己起来,有的己经上去了天一观,便匆匆吃过点心,纯阳门的钟南明也起得晚,正好赶上一道,师兄弟二人便跟着钟师兄身后,往天一观上行去。 路上,燕云记得纯阳门的张古阳师叔,便向钟南明打探起张古阳师叔的情况,得知近半年来,张师叔一直在丙火峰上,便由此想到,张师叔自从和放翁伯伯分别回山来,到太乙殿传讯以后,便再没有出山,那也就是再也没去寻找齐伯伯踪迹了,现在就只有放翁伯伯去探寻了,不知放翁伯伯去了自在宫没有,有没有找到宫主?也希望放翁伯伯早点回来,能带回来父母的消息,听老祖讲,我不是父母早亡之相,那就是爹爹妈妈还在世上,老天保佑,爹爹妈妈要好好活着,就算我见不到他们了,只要还好好的活着,也是好的。 几人到达天一观时,师兄师姐们早就聚在了一堂,原来昨天是进献寿礼的日子,今天才是老祖真正的寿辰正日,玉真门的师姐妹们尽出,燕云见足有二十几位,也记不得哪个叫什么名,就只知道静慧静云静一几人,人群里也没有静可师姐。远远的看见神行门的陆师兄正在和七师姐说着什么,便朝师姐的地方走去。 燕云站在师姐身后,林月夕见师弟不去结识各门师兄师姐,便笑道:“小笨燕,天一观这么热闹,有这么多的师兄师姐,你要去跟他们熟悉认知一下啊,你看你朱师兄,和这些门派的师兄师妹们越来越熟悉啦。”燕云总不知道怎么去跟这些同道讲话,只能朱实走到哪里,自己便跟在哪里。 天一观前,最热闹的便是三才门的谢灵羽几个师兄弟们,他们和玉真门几位师姐妹一起饮茶论学,玉真门的几个师姐妹一口一个谢师兄的请益谢灵羽。 谢灵羽着实不凡,见闻识博又懂书画之道,且为人又谦恭有礼,知言善语,玉真众师姐妹和其它门派弟子都愿与他交往,昨日大家亲眼目睹了他的才华,无不对其钦佩,静慧和静云更是夸赞谢灵羽是年青一代中的人才翘楚,谢灵羽大叫惭愧,忙向两位师妹说,太乙门的几位师兄弟才是首屈一指的高手,自己实难比过,玉真门历来对太乙门弟子都没有特别热情,几位女弟子毫不掩饰,直言说太乙门几人比不过谢灵羽。 但谢灵羽想起昨日在堂前林月夕的一番话,看了一旁的静慧一眼道:“静慧师妹,昨日听林师妹讲,太乙门里有好些同辈师兄弟入了玄境,我来天一峰前,也曾听到师父说,外传太乙门里十名弟子一日入玄,往年只知太乙门的大师兄不凡,现在可真是济济一堂,远胜我们这几门了。” 静慧一脸难信之色,道:“谢师兄,十名弟子一日入玄,这种离奇之事你也相信么?若真有此事,那可真是大造化了,去年公扬师兄来时,也只是刚摸到玄境之门,他要入玄也不算奇事,既便是林师兄入玄也是在理,其它弟子想要一举入玄,恐非易事。” ------------ 第九章 玄功大会(之一) 静云在一旁也道:“不错,我们静一师姐也常去乾元峰做客,未曾听她说有这么多太乙弟子修行大进的事情,看来,还待证实才是。” 谢灵羽道:“二位师妹,太乙门的林师妹可己是快玄境二层的修为了,其它弟子,也应不差。” 静慧道:“既便太乙门的林师兄公扬师兄都入了玄境,也未必便能胜过谢师兄你,我听师父说这上仙六门同辈里,能强过你的难找,你昨天虽未出手露一手武功修为,恰好便是你胸有成竹,三才门里的师兄弟,个个天机洞悉,才满智足。” 谢白羽道:“我这点本事,就难入眼了,便是你们玉真门下那两位师妹,恐怕也是远胜于我了。” 静云憋憋嘴道:“你是说静宁和静可两位师姐吗?人家可是老祖法驾之前的人,连师父和师祖都教不到她们哩,但她们是哪层境界,也未曾对我们言说过。” 谢灵羽道:“上仙六门,首推玉真,玉真门还有老祖在世,那可是活神仙,静可和静宁跟着老祖修习,我等定难望其项背。” 静慧笑道:“谢师兄,你是怕玄功大会上,比不过她们么,这个你大可放心,老祖要是没发话,她们可不会参加玄功大会的。”谢白羽心里一咯噔,听得此语顿时有些失望,心想,他二人若不参加,就算自己玄功大会独占鳌头,又有什么意思呢?想到自己快要练成的三华聚鼎玄功,暗暗祈天,希望二人能参加玄功大会。 朱实见各派同门都兴致颇高,趁着六门同道弟子齐聚,便跟各位师兄互通名见礼,玄符门百里冲师兄年纪最长,也最老成从容,总在一边悠然自得的与众人打招呼,朱实倒是觉得百里冲师兄这神气,与二师兄和公扬师兄皆不一样,二位师兄都是心高气傲之人,而这位百里冲师兄,虽然名字里有一个冲字,却一点也不冲动,是个隐而不发的人,也不知他的本事到底有多深,便特意上前请益百里师兄。 百里冲见太乙门的小师弟特意前来见礼,这次也是初见朱实和燕云,先夸赞朱实师弟的茶艺一绝,又不免关心的问起两人修习进展如何,燕云听到别派师兄问起功法进境,面上即刻大囧起来,朱实倒是干脆,直说自己和师弟资质较差,入门也晚,连明境都没有入。 百里冲听了并不在意,反倒说太乙门下弟子多,神秀居士林师叔收徙又严,定是差不到哪里去的,要二人切莫灰心懈怠,入境只在早晚,便饶有兴趣的打听起林阳辰公扬俊二人的进境起来。 朱实想到二师兄此次修为大进,恐怕同代的师兄弟们很难相匹敌,便给百里冲说知二师兄己直逼玄境四层之境,百里冲赞道:“林师弟这般进境,可真是难出其右,去岁相见之时,尚不过玄境,短短一年直进三层,这般实力,怕是己赶超部分前辈了,实在令人鼓舞。” 心里暗暗计较,难道太乙门功法如此玄妙?到了玄境时,反而比空明之境提升更快?其实直到此刻,除了玉真门几位前辈之外,玄符、纯阳、神行和三才四门里,哪里得知太乙门的奇遇,是得了一对千年何首乌至宝仙草提境,只叹得太乙弟子提境之快不可思议。 燕云见玉真门的师姐们穿着碧色衣绢,头扎方巾,记得去年在齐伯伯的古奇山中也曾有几个一样装扮的人,她们也曾去帮齐伯伯御敌,这次来玉真门却没见到那位素正师叔,不知到哪里去了,便去找静一师姐询问起来,静一师姐告之素正师叔正在闭关修炼,现下无法见到,燕云本想着见到素正师叔,能问一下古奇山上的事情,既无法见到,想着素正师叔未必能有张古阳师叔知晓得多,也就罢了。 好不容易看见神行门的陆师兄被纯阳门的钟南明师兄邀在一旁请益,林师姐有了空隙,燕云忙上前拉过林师姐在一旁,向她讲起昨天晚上的奇遇,他心里满是惊奇,因为老祖己寿至二百九十多岁了,还长得像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这种情景闻所未闻所以便急不可耐的想告知师姐。 林月夕听到小师弟说见到老祖了,心里自然是震憾,老祖深居简出多少年来,即使玉真门静一也不曾见过,没想到却被两个笨师弟有此机缘见到老祖。只是昨晚上都是老祖在向后辈们讲述昔年之事,燕云听倒是听全了,却一时说不出那些事情,只好说回去的路上,和朱实师兄一起告诉林师姐。 众同辈弟子正相谈甚欢,玉真门的素缘素纯两位师辈自观内而出,招呼各派弟子聚得一处,待各派弟子行礼问好后,素缘便向各派弟子宣道:“诸位师侄不辞辛苦而来为老祖祝寿致礼,我玉真门上下感念,今接老祖法旨,自明年起,便不再接待各派弟子来玉真祝寿,老祖言道,今年所收之礼,甚是合心满意,请各位师侄回山之时,将老祖之意转达尊师处,老祖有训,各派弟子且自回山务必勤修道法,上仙六门此后,当有渡厄行劫之期,众弟子关乎六门百年气运,切不可荒费时日,距玄功大会之期并不遥远,届时必当考教众后辈功法修为,以证器宇。” 众弟子听素缘师叔这一宣告,都是一惊,老祖寿辰相庆,是上仙六门一百多年以来的传统,也是六门每年必有的喜庆之会,突然之间老祖便交待往后不再举办,大家一时之间倍感失落,都没成想,今年送给老祖的寿诞之礼成了最后一次,特别是林月夕没想到,第一次给老祖祝寿,却变成了最后一次,大家都不明所以。 只有朱实和燕云心里隐隐知道,定是老祖昨晚知道了黑玄子祖师爷爷的下落后,心性大变,必跟此有关,朱实倒是暗暗庆幸,昨天晚上给老祖提了可常来天一峰的请求,不然以后来天一峰可就没什么好机会了。 其它几派的弟子们心里可都念念不舍,本就是乘此盛会之机,前来玉真门寻求机缘,这样一样,往后机缘便少了,众人心中不免一时不愿接受,均知这个热闹往后可赶不上啦。 素缘见众弟子怅然若失,她心如明镜,当然了解,便道:“众位师侄远来辛苦,我玉真门下弟子备了一份回礼,不成敬意,请各位师侄带回。”随着她一拍手,几位玉真门下各提出几个竹篮来,竹篮里面装着一个香包,两块蜀绣手帕,手帕下面放着的是一篮水果,正是天一峰上盛产的仙桃,到场弟子每人一份,算是满手而归。 众弟子经素缘师叔这一说,原本喧闹的观前一片静寂,心里想着没了明年的祝寿日,便再难有此相聚之乐。素缘让各门弟子去堂内少坐,然后叫弟子们奉出食肴,见各弟子草草的吃了些,也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大家回程时务必当心,便回去了后堂。 众弟子就此散去,各自回山,神行门陆平川率先给各门弟子告别,他领着师弟高平远来到太乙门师姐弟三人面前,邀三位师妹师弟得空去九转峰游玩,林月夕笑道:“陆师兄,去九转峰那么远,我又不会神行之术,不知一天能不能到,你的神行术了得,还是劳烦陆师兄有空时来我太乙门乾元峰上不是更好么?” 陆平川道:“林师妹说笑了,你御剑之术即成,这区区几百里路算得了什么,不过改日陆某必定去太乙门拜见林师叔。”说罢,朝各派弟子告别,与师弟二人,施展太保甲马之术,一道烟似的离去。 玄符门百里冲与纯阳门钟南明率同门先后别过而去。三才门谢灵羽和方师弟几人临走之时,静慧静云二人相送好远,一直提醒谢师兄别忘了许下的字画,得到谢灵羽保证办到后,方才满意放他而去。 众人去得很快,一下子便只剩林月夕和朱实燕云三人,林月夕本就想到回太乙门时,只有自己一人,也想要在天一峰同静一师姐多聚些时日,既然两个师弟己经知道了路,便让朱实燕云二人先自回太乙门去,独自一人留在了天一峰上。 朱实燕云二人提着仙桃回乾元峰上,把三篮仙桃往三位师尊那里各送了一份,林秀丰见月夕没有和两位师弟一道回乾元山,也没说什么,想着女孩儿家,独自在太乙门里确实显得孤单,能在天一峰与静一等师姐妹相伴,也由得她去。 林月夕这次一连在天一峰住了三天方才回到太乙峰来,回来太乙门里林秀丰指点她一些功法后,便趁机跟爹爹讲,想让爹爹带自己去仙鹤岛寻娘,但林秀丰一脸肃正的对女儿说,几位师兄还未练出本事,要是自己一走,必然会有妖皇洞的妖人前来,师伯和师叔也难招架,到那时太乙门上下都危险了,要想出去仙鹤岛,须得再过两三年,各弟子功法大成之时,方才放心离山,且待到那时,你娘恰好守孝期满,也好接她回来。 林月夕也知爹爹说的有道理,便也只能心里捱着,耐心等待,才能见到娘。便跟爹爹说,自己一个女孩子在乾元山,多有不便,便想着常去天一峰静一师姐处小住。林秀丰心里正为女儿而伤神,见此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当下便答应了她,自此之后,林月夕常自往天一峰,时不时的去个十天半月的,偶尔也让静一师姐陪她来乾元峰上住些时日,以便于学习功法。于是渐渐的燕云便不能常见到七师姐,倒是朱实常自因为师父派他给师姐送些东西物品,还能每月至少去一次天一峰。 ------------ 第九章 玄功大会(之二) 太乙峰上众师兄弟各自练着功法,倒是燕云觉得,自去天一峰之后,朱师兄变得极是用功,平日里忙完了杂事,总是自己一人找个僻静之处,默默勤练着黑玄子祖师爷的那柄剑。燕云便只有去寻着虎牙峰二位师兄吹吹笛子,多学学古文识些字。 每到夜晚回放晴楼时,自练七曜真气,但他只知道七曜真气的初级法门,反复的练着爹爹所教那一段功法,自从吃了大毛给的那个果子之后,总觉得体内似有万均之力,一天比一天来得充足,却找不到法子使将出来。 这样日子过得极快,一个夏天转瞬而过,不知不觉之间,竟又天气慢慢转凉了,来太乙门都一年多了,一直盼着放翁伯伯早日回山带来音讯,终究还是指望落空,但燕云知道,放翁伯伯答应的事情,他一定便会做到,他曾说还要去办齐伯伯身后的几件大事,既然是大事,肯定也不是容易办到的,只盼着自己快点长大,即便放翁伯伯找不到爹爹妈妈,自己也可以去寻遍千山万水。 这年中秋节,乾元山顶己凉意浓浓了,太乙门的师兄弟们在太乙殿前一起赏了月,当天林月夕把静一也请到了乾元峰来,燕云和朱实依旧是师兄师姐们的小厮,端茶倒水送瓜子一样不落的忙乎,可林月夕见燕云被其它师兄师弟们也使唤着,心里却不乐意起来,便让燕云和朱实二人到她与静一师姐那石桌前坐着,瞪着常修和**二人,责说二人把师弟当了伙计。 燕云朱实知道师姐在维护自己,当然心里高兴,便陪着师姐看月亮。林月夕对着月亮自叹说,不知道仙鹤岛上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亮,三人知道她又在想起师娘了,都默默无语,燕云心里何偿不是也想着爹爹妈妈,便推说自己很困了,要回放晴楼睡觉,林月夕静一也觉得没劲,便各自散了去。 燕云趁月色,一脚高一脚低的回了放晴楼,他自知也难睡着,便搬了放翁伯伯的小竹椅放在楼前,对着月亮,摸出身上的短笛,便吹起了曲师兄的《寒鹊引》来,学了一年多,这首曲子终于熟记于心了,恰好思念双亲,便也能吹出婉转凄约的味道来,一曲笛音环绕,放晴楼前暗愁,大增一番难过。 燕云正沉在自己笛音之中,却没注意月下一道身影自南峰旁的那道绝岭下而来,那道身影不急不徐飘然而至,如翩飞般到了放晴楼前,饶是现在燕云耳聪目明得很,也没有发现,只到一曲终了,燕云抬头之时,方才发现自己面前竟然站着一个人影。 燕云心里一惊,见这人穿素衣,头戴一个斗蓬绢黑纱巾,纱巾把头紧紧遮住,哪里识得出来是谁,心想此人临近深夜来此南峰之上,定然有异常,莫不是妖皇洞的妖人趁夜来了,这可怎么办呢?想着自己一人住在放晴楼里,真是妖人来了,师父他们定然察觉不到。 来人见燕云一直瞧着自己,便往前又走了两步,一边拿下盖在头上的纱巾,一边轻轻的道:“孩子,不认得老祖了么?”燕云一听是老祖,心里一顿,见那黑巾摘下之际,正是玉真门的明珠老祖。 燕云大是诧异,他实在想不到玉真门的老祖为何在深夜里,来到放晴楼,但看到老祖拿下黑巾的那一刻,又是吃了一惊,原来几个月前在天一峰看到老祖的时候,老祖头发也是黑的,面貌不过五十之龄,今日见到老祖,头发也己变得灰白,且脸上皱纹也多了起来,一张脸上,却不像当初所见时的那样如画中之人,却是充满了活人生气,慌乱之下,忘了自己尚未向老祖行礼,忙上前一步,趴在地上,给老祖叩起头来。 老祖倒也不谦,任由燕云行了大礼,便自行走到竹椅处座下,叫过燕云在旁,燕云不知老祖法驾到此何干,呆呆的站在老祖身边,听老祖吩咐。 老祖坐在竹椅之上,缓缓开口道:“老祖趁夜前来,便是不想惊动林秀丰他们,我前些日子传了你朱师兄一门功法,那是你们祖师爷爷的一门本事,想来这几代弟子未必有人学得,听你师兄所述,你一直练不出阴阳之气来,便来此一看究竟。” 燕云低着头道:“弟子愚笨,考评只是碌品弟子,一直生不出本门的阴阳二气,也练不成师父的功法。”心里却是感激朱师兄,原来他随时都念着自己,却也难怪师兄最近那么用功,原来老祖传了他一门功法。 老祖道:“老祖曾观你灵气内藏,不是天份不开之人,却生不起阴阳之气,必有蹊跷,你且过来,伸出左掌,让老祖瞧瞧。” 燕云依言而行,把左掌递到老祖面前,老祖手捏了一个法诀,一道玉真太和真气自指尖而生,随手一点,便从燕云左掌心而入,燕云只感到掌心像是有一弘泉水泌入,顺着手经行入内腑气海各处,那道真气在体内游走一圈,和燕云体内的八道真元相遇,体内的八道真元一遇到老祖的这股真力,便欲将其吸融,可老祖这道真力却如游鱼,一滑而过,自腹下而上泥宫,后聚百汇之顶而出。 老祖收了真气,仔细对燕云道:“燕云,你功法境界虽不高,却是法统己定,体内被人注入的八道星斗真元,是一门独行功法,必是有人以自身真灵替你开脉行气,这就好比种子入土,后期所练等同浇水,难怪你生不起阴阳之气,你若要练太乙门的功法,就要除却你体内的法统,老祖倒是可以替你消掉星斗之力,不过,这星斗之力若能练好,可远胜于你改练太乙之功。” 燕云经老祖点拨,心里顿时明了,方下道:“老祖,我要**斗之力,我身上有齐伯伯给我注入的七曜真元,还有一道自在宫的天极真气,齐伯伯当时曾说与我缘份非常,定是有他的道理。” 老祖见他这样说来,点头以示嘉许,更是称奇的对燕云道:“老祖看你体内灵力充沛,极其罕见,定是服有无双灵物,既便是老祖当年服食的天明珠,也远难相比,你小小年纪这可是难得的造化,不如老祖先传你一门太阴玄功,这门功法与你所练法统道源相近,可助你培练使用灵力,且可助你及早破境,况且你所**斗之力,刚正强烈,有太阴玄功助推,往后之时可使你力尽更生,层层递进,你可愿意?” 燕云听老祖讲不练太乙阴阳之气,也可以把功法练起来,当然心里高兴,不住的点头称谢,心想自幼就只会练七曜真气,其它功法均练不成,老祖有这门太阴玄功教自己,那可是巴不得的好事,但也担心练不会,便问起老祖道:“老祖,弟子连阴阳之气都生不起来,能学得会这太阴玄功么?” 老祖道:“你哪里生不出阴阳之气?你所生的阴阳之气,都被你体内的八道真元全部消融,林秀丰枉称神秀居士,却连这个也看不出来,还是他从未用心于你?以林秀丰的见识境界,却没有发现你身体里的星斗之力那就奇了,你体内真元早比一般弟子充实得多,可是你不懂其用。只要老祖指导于你,你这一身灵力,必然突飞猛进。” 这一年多来,在太乙门中,除了林师姐朱师兄之外,个个都嫌自己愚笨,特别是八师兄常修和九师兄**二人,在他二人眼里更是个笑话,在他们看来,自己是太乙门多年来仅有的一个碌品,是个连阴阳二气都生不起来的废物,只是太乙门不嫌弃才被收留下来,在太乙门中就只会像个小伙计,老了也是和老乔叔一般做点活计而己。燕云得老祖一语释怀,才知道自己阴阳之气一直生不出来的原因,不禁心中欣喜无比,忙给老祖说愿意学太阴玄功,请老祖教会自己。 老祖朝着太祖山方位看了看,叹道:“当年你祖师爷爷送我这本太阴经之时,也不成想到,二百年后,也在我的手上教给了他的后人,来之处,也是归还之处,百年种因,一并结果,我把太阴玄功之法传你,你可要记好,太阴经里有两门神功,一为太阴玄功,一为纯阴大法,男善玄经,女善纯阴,今天我把太阴玄功口诀先传于你,当好好记下,明日以后,你每晚亥时在此楼前等候老祖,切记,老祖传功有个规矩,切不能为外人所知,这道功法与太乙无关,便是林秀丰也不许提及,他日玉真门里,自有人来提及此事。”燕云喏喏称是。 老祖在袖中拿出半册太阴经,上面注的正是太阴玄功,幸得燕云小时候妈妈教习认得文字,这一年多来跟随诗明易师兄又学习了一些,老祖将玄功之法口述于他,再让他记背下来,燕云自食了大毛摘下的碧青果子后,聪慧大开,学起东西来比之前简单多了,只一个多时辰,便记下了玄功功诀。老祖见了,甚是满意,吩咐他要反复熟烂于胸,便自行去了。 ------------ 第九章 玄功大会(之三) 燕云见老祖来去如风,走时只是双足微微一点,便如飘影,一闪即去,待定神再看时,哪里还有老祖身影,早从放晴楼傍的山岭上消失无踪,燕云暗道,老祖这二百多年的修为,不知到了何种境界?定是比掌门师父要高,不然,以师父的本事,定然不会不知道老祖的存在。 燕云躺卧榻上,心里默默的念着老祖传下的太阴玄功口诀,一遍一遍记下来,直到随口念出便能从头至尾一字不差才罢。 第二日晚,果然一到亥时,老祖便悄然而至放晴楼前,他让燕云盘膝而坐,练太阴第一道法门,叫做太阴灌注,用内丹之力,以太阴法门灌注气海神府。 燕云正愁一身真元没个得用之处,老祖这一灌注之法,直将体内八道真元调起,犹如八条大河同时入海,顿时道道气严,息息封存,本来就真元充足的体内,立马坚实如金,八道真元至此同归一统。 老祖在旁边见他习练无差,按所教之法灌注一遍,八道真元合一之后,真元暴起,绵绵不尽,身边五尺之内,如同法罩,这可是明玄二境修为的人都不曾有过的异样,待燕云两通练毕,忍不住问道:“燕云,你是服了何种灵物?有如此效力,这灌注之法,首需的便是要真元充足,功深道长才易办到,而你小小年纪,却聚得这般深厚长实,听朱实曾说你将林秀丰与你的那枚二品造化丹己送他服下,但你所服之灵物,要远胜于先天造化丹,这可就奇了。” 燕云愣了一下,想想好奇之处便是大毛送于自己的那个碧青果子,但小小一枚青果,难道是啥灵物不成,便道:“老祖,弟子只是在太祖山脚下摘得一颗小青果子吃了,后来便觉得有使不完的劲,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果子的功效。” 老祖道:“太祖山上有何小青果子是如此仙灵之物?可能是老祖见识不够,不知此物,当年也未听你祖师爷爷提到过,不过朱实两枚先天造化丹合用,似也远抵不过这果子灵效。” 燕云见老祖说到朱实的造化丹,便问道:“敢问老祖,朱师兄服食的两枚造化丹可助他入玄境么?” 老祖道:“也是你宅心仁厚,成全了他,这紫白二灵,各具品效,虚元子只知练成先天造化丹,却不知紫白二灵须一同服食更具灵效,老天既然在一个地方长出两株千年何首乌来,自然便是相辅相成,紫白合济,虚元子悟不到这点,难怪也只能练个玄境出来,他这身炼丹的本事比起师伯来,可又差了许多,要是师伯当年能亲自把本事传给门人弟子,那一定会知道这个道理。”燕云听得师祖这样解述,心里也替师兄开心,当日只因为紫白二灵托梦之故,不忍心服下,却没想到让朱师兄受此大益。 这一晚修练太阴灌注,老祖大感意外,本来以为燕云没个三五个月,自己在旁助一臂,当练不成此层功法,没想到他得益于灵果,一朝便成,这倒省了好些心力,不免欣悦,这样后面的功法,反而不再麻烦。 第三日晚,老祖也是亥时到来,这一晚,老祖教习燕云练太阴冲虚之术,太阴冲虚以内丹之力,冲四肢百骸,玄功行运,力随神到,这层功法讲究习练得法,燕云修习日浅,对行功驭神之道差得很多,便没有第一层功法那般简单,反复习练之下,也未得真传,老祖便说这法非一日之功,让他这一层功法上加以时日,定于十日之后再来查看,燕云自老祖走后,勤练不辍,终于在第八日之后,将太阴冲虚之术习成。 十日之后,老祖来考教燕云,见他己将太阴冲虚之术掌握,便传他太阴玄功第三层太阴潜阳之法,太阴潜阳之法是将真元用太阴功法潜阳还朴,可令最初时的灌注之法所产生的真元隐于体内,不著于外,这一层功法,燕云练了将近半个月才成。 半个月后,老祖再来,便教燕云练太阴吐真,这层功法练成,可将真元聚于掌上,随掌力而发,真元可虚可实,吞气开声,掌出劲发。这一层的功法也是两个月便学会了,但要威力百出便非一朝一夕而成,必须日后加以时日习练方有大成。 至此之后,老祖每隔一个月便来放晴楼,从太阴吐真到太阴摄物,再到太阴玄诀,一层一层的功法递进,燕云日复日的练着,太阴玄诀会了之后,老祖便传他太阴指箭和太阴天锤这两门外用的技法。 太阴指箭和太阴天锤两门功法,是太阴玄经发功外击的妙手,指箭刚锐,天锤开合。燕云都学会熟记之后,老祖告之这是两门厉害的对敌法门,日后大有大用,让燕云勤加练习,早日达到功行妙用的境地。 只是每次老祖来时,燕云便看到老祖头上的白发便多一层,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最后再来的时候,看老祖之面相,比当日见到的妙心妙观两位师祖也要更老了,燕云便问老祖,为何白发骤增,老祖只是笑笑道:“人之变老,有时只在一瞬,有时至死不曾,你小小年纪,不会懂得,等你到了少不再来的年纪,就明白了。”说罢,只是呆呆的望着太祖山上。 燕云见老祖每次传功完毕,总是静静的望着太祖山上,他知道山上有黑玄子祖师爷爷的仙体,那是祖师爷魂归之处,老祖心里也定是在念着祖师爷爷,不由轻叹,老祖这一生都在怀念着祖师爷爷,不管百年或是多久,不一日曾忘却,应当就跟当初见到祖师爷爷之时一般,不管祖师爷爷是不是离世了,老祖都愿意存着这一感念。便道:“老祖,祖师爷爷就在太祖山上,您要是想见他,就上太祖山上去看看吧,也许祖师爷爷也等着你去见他呢。” 老祖淡淡一笑道:“见或不见,他都只是一具枯骨,既便是上得太祖山了,或他英灵没散,见到了我时,不免怪我,他曾让宝成子对我说过不再见我,那便不见也罢,他能一生都不下太祖山,不让师伯见到他,我也能一生不上太祖山,让他免于见我之苦。”说罢,就此飘然而去。 这两年燕云渐渐长大,也能听得懂老祖话中之意,看老祖远远而去,便一个人道:“祖师爷爷师兄弟还有老祖这三人,个个都是这么认真,为什么不像朱师兄那样,什么事情都放得开开的,不然,哪有那么多的难过之事!”祖师爷爷只因有愧师兄,便自个自的封在太祖山石庙里,老祖却望眼欲穿的盼了他两百多年,而天玄子祖师更是一气之下自我了断,这真是三个至情至性的人。但燕云更多的是对祖师爷爷三人的敬佩,觉得三人重情重义,一生只放一人在心头。 从秋到夏,又从夏到夏,每个晚上的放晴楼里,燕云无时不在勤习。一晃来乾元山太乙门都三年多了,三年时间,燕云渐渐从一个孩童,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不经意间长得比朱师兄还高了好些。 朱实也从一个圆滚滚的少年长成了肥壮青年,这几年他练功既勤,加之人长大了便注意起了体态,终是把一个肥大的肚子练小了。但他做菜的手艺却是越发的长进了,老乔叔越来越老态,只因没修炼得功法,便许多的事情也不由他去做了,都是朱实和燕云二人替代。 林师姐早已成了一个美脱脱的成年少女,容光照人起来。初来太乙门时,燕云还敢去拉师姐的衣袖,现在长大了,看见师姐也不敢像初时那么亲热,只敢远远的站在一起,总觉得,每长大一些,自己和师姐之间便疏远了一些,不过师姐一直都是燕云在太乙门的依靠,每每燕云遇到烦恼之事,都是师姐替他做主。只因老祖严训,不得泄露传功之事,燕云只字不敢提于人面,太乙门众人眼里,他总是那个生不起阴阳二气,只知道干些杂活,和在虎牙山学曲度日的小师弟。 师姐仗凌渊剑天天驭飞在仙都山的大小峰峦之间,和几位师兄相比毫不逊色,她一边练功,一边又在一天天的数着时间,因为娘亲离太乙门都两年多了,她心里盼着,等到三年之期满时,便想办法跟爹爹说得同意,去仙鹤岛看望娘亲去。 这两年,太乙门里太平无事,妖皇洞的人再也没有来过,大家渐渐都淡忘了,一年多前,掌门神秀居士把燕云叫到太乙殿里,吩咐燕云之后不用再去采药,给虎牙峰的两位师兄送完饭后,便每天一早一晚去半生池前的阴阳洞值守,原来掌门师父在洞中闭关清修期间,要求燕云每日傍晚便要去阴阳洞门口,把那两个洞口的一对烛灯点亮,第二天早上,再去将烛灯熄灭,不得误事。 师父自此以后,经常闭关修炼,每次闭关都是十天半月才出来,燕云只知道平日里都是师父自己点烛明灯,既然吩咐下来,也不敢稍有差池,他自来就听话顺应,自然认真的做着师父交待的事情。只是不明白,师父为何总常自在洞中闭关修炼,也不敢问。 只要掌门不在阴阳洞中修炼的时候,或是无事之时,便尽找避静无人的地方练太阴指箭和太阴天锤的本领,两年一直勤练下来,太阴指箭出指之时,便有一股灵锐无匹的真元之气破空而出,穿木击石,如钉钻锥剌,太阴天锤出手之时,更是惶惶之声威不可当,挥拳出击,形如奔雷紫电,一道浑重真元状若飞锤出手,摧枯拉朽,一锤入地,能擂击起斗大个窟窿,一锤击石,石裂迸碎,燕云方知老祖所传之太阴经上的真功,玄奇高深,力威精绝,不由心里万分感激老祖。 ------------ 第九章 玄功大会(之四) 燕云第一次面见大师兄孟自通时,己经是来了太乙门三年之后,这两三年里,孟自通独自行走于江湖之上,总共也只回了太乙门三次,且每次回来都是行色匆匆,照面即走,仅见师父一人,其它同门连叙旧的时间也没留,三次都是他走之后燕云和朱实才知道大师兄曾回山来过。 见到大师兄后燕云还是高兴得很,问他山外的情形,孟自通也会给师弟讲述一二,掌门师父这一脉下来,便是以他为尊,但大师兄却十分通达相容,己年近三十,也许是年长大家得多,在各师弟面前也如半个师父一般,大家见了他均不敢造次,都以礼敬相待。 大师兄在山上学艺时,林月夕尚年少,故常淘气的跟着大师兄身后,现下大师兄见初上山时蹒跚学步的小女孩都己成年,才知道在外己是多年。 这次孟自通回山来,在太乙门里住了三天,却是带来了个让燕云欢欣鼓舞的消息! 原来,这一个多月以来,胡邑和西原一带,有多位术法高深的门派高手,江湖怪杰都莫名死去,正邪两道皆有高手被害身亡,先是左道中大大有名的于苍山死于非命,接着百魔宫两大尊者和邪将在外被人横杀,而正道空虚山的莫一空,寂灭谷的花无期这两人也被人施以暗算。 左道于苍山死时,其身边同伴侥幸逃得一命,据他所说,杀于苍山的人当时手持一柄凶气冲天的斧头,像极了三年以前出现在古奇山三通观的天下第一凶杀之器白骨斧,于苍山被人拦腰一斧斩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可见下手之人凶横无比。 于苍山一身左道功法不俗,早己练至左道太保境高层,据传如若不死,不出三年,便能达至出甲境,左道人功法要是练至出甲,一身功夫便能强横无比,如罩金甲,如此厉害之人被人一斧斩之,毫无还手之力,能有这等凶悍身手的不是三年前上古奇山的凶参,还有谁来? 空虚山莫一空和寂灭谷花无期二人都是正道修真名士,寂灭谷花无期是花非花的师兄,修为比花非花只高不低,寂灭谷中能人辈出,这魔道之人看来连寂灭谷也没放在眼里。 孟自通回山将这江湖大事上报师门,以期引起上仙六门警觉,当年古奇山一战,百魔宫天尊出动,便预示着天下便难再太平,幸得有自在宫天慧天幻两位宫主出山,才让百魔天尊铩羽而归,如今白骨凶斧再现,岂会没有一片血腥? 且这白骨斧一旦现身,便是无边屠杀,凶参三年之前一出手,便灭了古奇山,让齐凌霄和三通观不存,而今白骨斧再出,也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浪。 但白骨斧再次现世,正道之人皆为此忧,对燕云却是一喜,既然白骨斧又现,那持斧之人凶参便是也有了下落,当年据说他与齐凌霄双双失去踪迹,现在既然凶斧又被人看到,那持斧人凶参也必会再次出现,他与齐凌霄之战便也有了下落,凶参无论是胜是败,也能知道齐凌霄下落,有了齐凌霄的下落,便也有了燕白雨夫妇的下落。 燕云苦苦等了三年,才终于有了这么一点有关于父母的消息,不管是否能找到凶参问出齐凌霄和他爹妈下落,又或者无论二人相斗结果如何,总比毫无头绪一筹莫展要好得多。 神秀居士坐在太乙殿里,当孟自通向他禀报白骨斧和西原南疆之事,便在思索上仙六门该如何应对,齐凌霄灭观之难还未去远,今又逢白骨斧出,上仙六门早晚便会牵扯在内,百魔天尊既然当年出手对付了齐凌霄,也绝不会只此而己,一个羽境巅峰未破灵境的齐凌霄还不至于让百魔天尊无比忌惮,百魔宫既然又再次出手,岂有不考虑到自在宫、上仙门和寂灭谷这些势力?正邪双方这一次也定是难以善了,说不定便有一场百年未有的大争斗。百魔宫己是大患、况且还有妖皇洞和帝宗与上仙门的百年恩怨,更是势必要清算一番,想到这里,神秀居士从太乙殿里望向天外,嘴角微扬,心里便是念着,来吧,我太乙门林秀丰的太乙剑等待多年,也该斩魔了。 太乙殿门外,一道人影如烈火腾起,自乾元峰下拾级而上,一领布满火焰图的衣袍醒目异常,只见一个几络白须飘飘的古稀老者,早己行至太乙殿门口,老者古铜色的脸上尽是热气,竟然自发的散着白雾。 林秀丰见到老者,老者正是他在太乙殿里等待的人,缓缓起身,从太乙殿走出来,刚走到太乙殿门外,那老者脸上热气更炽,红光一闪,一道无形热气直朝林秀丰面前窜来,林秀丰微微一笑,抖了抖衣袖,衣袖上生起一般柔风,将迎面而来的热气挡在丈外之处,老者脸上红光闪了三次,热气每次都随红光闪现往林秀丰前加力扑去,但三次到了林秀丰前都消得干干净净。 老者热气一收,面上白雾也不再生,林秀丰随即微微一笑道:“常师兄这心火不烈,却越发淳厚,纯阳大法日益精深了。” 常师兄自嘲道:“我这点本领,跟你林师弟比,可真是荧火之光与皓月相映,上仙六门中出了灵境高手,常古炎何幸之有,能讨教一二。” 林秀丰道:“境是破了,常师兄说到讨教可不敢当,毕竟我太乙门这几十年来,门人弟子连山都不敢出,这天下英雄不知看了多少笑话。” 常古炎道:“林师弟,你不声不响的便破了灵境,莫非是要拿我常古炎来太乙门给你试试手段不成。” 林秀丰道:“岂敢岂敢,只是多年来常师兄一直是我上仙六门的头面人物,当年组织我上仙六门一行大战妖皇洞和帝宗,如此英武之事,小弟多年来一直思索,若是再有此机会,必当与常师兄一行壮举。” 常古炎道:“林师弟,你想再斗妖皇洞和帝宗?” 林秀丰道:“当年一战时,林某学艺未精,以至于连连折手,这几十年间,无日不思要雪当年之恨,幸得老天不弃,能再破一境而上,岂能白白的让当年之事烟消云散了?” 常古炎道:“当年我常某料敌不明,以为有齐凌霄援手,定能一举斗过妖皇洞,破了青帝庙,谁知青帝如此厉害,不但斗剑斗了个旗鼓相当,还用厉害手法伤了齐凌霄,以至于多年以来,上仙六门只能潜伏,若不是有玉真门老祖镇压气运,他妖皇洞和帝宗岂会就此罢手?” 林秀丰转过眼神,目眺远方,当年就是常古炎来到太乙门相说,那时师父玉匮子逝去不久,师兄弟四人都还是年青心性,志气飞扬,听他常古炎一说,都是按捺不住,无不想奋力一为,结果却方知山外天地大,江湖道路长,自己那点本领,想纵横捭阖,无异于撼山之难。 想到这里,嘿嘿一笑道:“常师兄,你一句料敌不明便推过了一切罪责,你挑头六门行动,又推举我太乙门为先手,我那二师兄只顾着推心置腹,却完全不明情势,以至于事事都揽在太乙门身上,常师兄,既然当年因你而起,今日亦该由你再来挑头,找一找失去的颜面。” 常古炎道:“林师弟,我常古炎本事有限,自思斗不过妖门和帝宗,你若有此意,常某也只能舍命相随了。” 林秀丰见常古炎己应允,语气一转,便道:“常师兄,当年之势与今日不同,那时妖皇洞法王刚被我上仙门前辈合力擒拿封印在塔中,以为妖门势弱也是情有可原,且又不知帝宗和妖皇洞如此交好,己成合连之势,大家料敌不明,才招致失败,而今我等己然修炼多年,知敌知先,青帝虽然不凡,却出不了青帝庙,妖皇洞手下也只有法老了得,集上仙六门之势,不难应敌。” 常古炎听了心里一开,脸上神色大缓道:“既然林师弟胸有成竹,为兄又何惧之有?” 林秀丰点了点头道:“只是此次行事,当要密划慎行,不可再重蹈覆辙,眼下十二年一期的玄功大会转眼到期,又恰逢门派弟子印证品级,林某认为,六门坐下弟子关系百年之兴,这一代弟子均己成人,不如以此会为机,各派挑寻一名最佳弟子,将六门上仙阵相传,以壮大六门战力,这些后生晚辈,早晚要担当门派大梁,借此正好成长,当年若不是六门上仙阵,我等岂可全身而退?” 常古炎神回当年,那一场恶斗,若非六门上仙阵齐出,光是帝宗便难应付,想到还心有余悸。 林秀丰指着西南方道:“常师兄,近期天下甚不太平,据传左道邪人频频而动,多有正道好手遇难,而百魔宫的人折了两大尊者和邪将妖人,恐怕寂灭谷和空虚山的力量也己出山,我上仙六门既有宿敌,也难逃得别派这些恩怨因果,唯有心系一处,壮大力量,方能克险。” 常古炎在丙火峰上,也知道了这些消息,林秀丰所言正是现下六门正确选择,便道:“依林师弟之意,我常古炎便再效当年,会同其它四门,共集上仙六门力量,以抗妖皇与帝宗!” 林秀丰道:“常兄为我们这一代众人之首,年高德重,才有此号召之力。以我之见,各派的比武品级可大力操办,入玄者便都可尽试身手,但凭真实本领,用以界定优胜弟子,以免于遗漏。” 常古炎道:“如此甚好,众位弟子也苦练了这么多年,也该是定验一下成色的时机了。” 林秀丰回想到两年前太乙门十名弟子一日入玄的盛景,两年来,门下弟子虽说进境己缓,但实战之术却是大胜从前,公扬俊和阳辰二人显然己是强手,其它各弟子也齐头追赶,太乙一门,己渐大盛。 ------------ 第九章 玄功大会(之五) 常古炎见林秀丰一派自信自若的神情,心羡太乙门势起,林师弟既入灵境,上仙门六门之中,当从此以他为尊,自己纯阳一门,也只盼下代弟子之中,能有修练大成之人来光大了,想到门下弟子,常古炎心里倒是一宽,坐下钟南明、苏离俱是人中之龙,一身本事极为了得,自己这二十年多年,不出丙火峰半步,所有的心血都在他二人身上,想必定能不负期盼,若单以下代弟子姿质修为相论,纯阳门也必不输于人,心里立马对玄功大会寄望深深。 想到门下二位弟子时,常古炎精神一振,便道:“林师弟,那常某便秉承你意,去会会三才门的皇甫师弟、神行门的万师弟和玄符门的麻师弟后,再和玉真门的素缘师妹定下玄功大会之期,到时六门弟子共襄盛会,尔后我等合力齐心,应对妖门。” 林秀丰欠身而谢道:“常师兄为六门之事操劳,小弟在此先行感谢。” 常古炎摆了摆手道:“些许小事,林师弟且莫道谢,倒是日后我上仙六门,仰仗师弟之处更多,林师弟才堪当此谢字,师弟为六门大计着想,我常古炎愿效犬马之劳。”说罢,常古炎抱拳而礼,林秀丰忙谦而让过。 常古炎欣然离去,那领火焰腾腾的衣袍被山风吹荡起来,倒也有一番出尘之态,林秀丰相送于太乙殿前的道口,见常古炎去远,正要回身时,身后一人朗声道:“三十几年前,常师兄来我太乙门时,意气风发邀我师兄弟三人下山,与他一道出手对付妖皇洞之时,他可打得好主意,想以此壮他纯阳之威,可惜他错算一着,料敌不明,反陷敌手,这几十年来,倒是本分得紧,坚守于丙火峰上,如今正好便由他出面,再约其它四门,也省却我太乙门来牵头,师弟这力借得极好。” 林秀丰知道大师兄在身后,也没回头,看着常古炎远去,慢慢的说道:“常师兄本分是假,躲避祸端是真,三年前古奇山遇难之时,去的只是张古阳和素正师妹,齐凌霄当年应约出手相助,可没丝毫保留。” 公扬儒道:“人年纪大了,胆却变小了,看来他丙寅神火进境有限,还未能练至绝高之境。” 林秀丰道:“适才常师兄三度试我,我虽未出手反击,但他也只用了虚招,比之三十几年前,还是功力大进了,未可轻视。” 公扬儒笑道:“常师兄心思多变计深,本也是厉害人物,但如今师弟是实打实的上仙六门功法第一人,以他之智,会有自知之明。” 林秀丰道:“师兄是忘了玉真门老祖么?老祖功深不可测,才是上仙六门第一人。” 公扬儒道:“老祖功深自不必说,但她这一两百来年,都深居不出,当年要是她在玉真门里及时出手,师父他老人家又哪会因援手玉真而和法王对决伤了法体,以至于早早离世。” 林秀丰道:“总是师父出手太急,当年妖皇洞法王偷入天一峰,事出突然,何曾想师父正好又在,眼见妙心师叔不敌,这才出手相助,说来都是师父他老人家命该如此,这几十年要不是妖门慑于老祖在世,哪会不来仙都山闹事。” 公扬儒想到入太乙门六十多年以来,尚未见过玉真老祖一面,不禁叹道:“老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我来太乙门数十年,还不如两个小辈弟子有机缘。”他想到年青之时,常去玉真门为老祖送寿礼的情景,不明白师父当年为何热情为老祖贺寿,这几十年来,玉真门和太乙门之间,毫无法缘,即便是师弟当年与素纯师妹有心,也未能结成共修之好,反而娶了弟妹这个仙鹤岛的外门女子。 林秀丰回身,见师兄在想事情,便道:“师兄,这次玄功大会不但要挑选出功法高超的弟子来练上仙六门阵法,且应会成就几对弟子的共修之缘,我太乙门下当全力以赴,不可错过上好机会,特别扬俊和阳辰二人,这次可是他二人大放光彩的好时机,你可要督导好。” 公扬儒见师弟说到正事上了,心里自然明白,当下也没多言,便转身回了来鸿楼,他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令公扬俊大力提升,以待玄功大会。 太乙门下众位弟子听到来鸿楼里肖少钦传出小道消息,不久之后,上仙六门便要举行玄功大会,这一下顿时让三脉弟子都当成了头等大事,一来十二年才办一次,二来本次大会和印证品级同时进行,各门派优胜者还要选入参习六门上仙阵! 这肖少钦鸡贼无比,特意到太乙殿找常修和**两位大谈特谈,说掌门师叔这一脉师兄弟中除了朱实和燕云之外,其余师兄弟个个都是派中拨尖的好手,一定会在大会里表现出色,除了恭维其它几位师兄之外,都是损贬朱实和燕云二人的话。 常修和**二人也不客气,将肖少钦的话给朱实一字不差的说来,朱实白眼一翻对常修道:“常师兄,肖少钦可真是忘了当初找到仙药是谁的功劳,让他受益不少,他要没造化丹,指不定都不敢去参会呢。” 常修一乐道:“朱师弟,若是上了,师哥我遇到肖少钦,帮你出手教训教训他。” 朱实脸上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泛起,笑着道:“那到时候可就多谢常师兄了,只不过要真去了玄功大会,肖少钦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出手。” 常修道:“朱师弟,这两年不知道你进步了多少,练功时也经常见不到你,还是要好好进修,不然哪天真和肖少钦打起架来,就算师哥想帮你,也不好意思出手。” 朱实道:“常师兄,我这功法恐怕是差距越来越大了,不过师兄有肯帮我的心思,己是十分感激了。” 常修道:“以前常看到你和燕云在一起,这两年一天到晚都少见你俩人影,也是怪了,你二人倒真自在,反正师父也不管你二人练功,二师兄也不督导,我们一天到晚练得可真辛苦。” 朱实道:“常师兄,你们辛苦练功,我和燕师弟是辛苦干活,不然每天哪来的饭吃?我们若不是天份低,师父不是一样的严格么?”常修见朱实一副自嘲模样,倒也觉得平日里多亏了师弟。 朱实倒也没太在意常修之语,却是觉得许久未能和燕师弟好好相聚片刻,最近老见不到他人,太乙殿里偶尔晃悠一下,也不知他在做些什么?这两年来自己一直用功练习,只是这一用功,便极少有时间和师弟一起玩了,想着练功己将有成,只剩下最后一处紧要关口,只要这关口一过,以后在太乙门也不必显拙藏巧了。心里万分感激燕师弟,当时要不是师弟将他那枚造化丹相赠,也万万练不出老祖教的这一套功法。 听到常修所说要举办玄功大会的事情,心里一阵激动,天一峰上那个见了面后,便深深印在心里的影子顿时又清晰的出现在脑海里,那张脸,是那么的引人入胜,每每浮现时,连呼吸都怕太大声惊扰了她,一旦念及,更是犹如雷电触击心里,忍不住悸动难安。 想到即将要开的玄功大会和自己功法己练到最要紧的关口时,也顾不上找燕云师弟,更顾不上常修在一旁大讲着他的打算,赶紧找了个借口,溜出乾元峰,一道烟似的跑到枯龙堆旁自己躲着练功的地方。 常修见朱实话未讲完就溜了,摇头无语,便把肖少钦传来的消息向几位师兄弟们都遂一讲了一遍,听到消息最开心的莫过于林月夕了,恨不得立马就参加,只因为爹爹曾答允,玄功大会后,便许自己去仙鹤岛寻娘去。其它几位师兄们听了,也都擦拳磨掌,以待玄功大会上展露一番。 应纯阳门掌门常古炎之约请,玄符门掌门麻玄一、神行门掌门万独行、三才门掌门皇甫地相,玉真门掌门素缘和太乙门掌门林秀丰六人于丙火峰上商议,定于夏至之日,举行上仙六门十二年一次的玄功盛会,此次主旨为各派优秀弟子之间品级印证比武大会,并定好弟子参会法则。 这次是上仙六门自古以来最盛世的一次,往年因各门派门人弟子不多,参会人数也少,共计也就十数名弟子会同各派前辈及掌门进行,这十几年,除了神行门和三才门外,其它门派广收门人弟子,特别是玉真门和太乙门,门下都各有三四十名弟子,俊才辈出,纯阳门和玄符门也不逞多让,门派日愈兴隆,签于本次盛况空前,几位掌门决定不再墨守成规,要异于往年,商议了半日,终是创讨出一套别出心裁的方式,叫做六仙擂,用以选拨优胜弟子。 迫于传闻莫一空和花无期被害之事,几大掌门均忧心忡忡,看来魔道之人己意欲再次兴起刀兵之祸,这一次再度起势,对上的是空虚山和寂灭谷,牵连甚广,那就绝非三年多前对付古奇山那般只为仇杀齐凌霄。 上仙六门素来便与妖皇洞相斗,帝宗的气运也被上仙门六把神剑相制,帝宗之人岂会干休?六大掌门议定,本次大会定出最优胜弟子,各传本门镇派之术,再合练上仙六门阵法,以壮大对抗妖门的力量,并派弟子出山,随师尊前辈一道历练。 这个消息被各掌门人带回门派里,眼看离夏至之日己不足十天,太乙门上下都紧锣密鼓的准备着,门下十位玄境弟子,个个年青气盛,锐气正猛,比之两年前刚入境时,各自也都有提升,公扬儒将十位入玄弟子的功法各各试探了一番,得益于先天造化丹之功,比之自己当年在这个年龄时,强了何止一筹,心里窃喜无比,这次,必定便是太乙门独秀,这一帮弟子,定会为自己师兄弟三人挣足了脸面。当下不顾辛苦,将公扬俊和林阳辰两位最优胜的弟子叫至来鸿楼前,亲自出手,考教指导二子。 ------------ 第九章 玄功大会(之六) 眼瞧着离召开玄功大会的时日只剩下三天,可连续十来日都不见朱师兄,心知师兄应该特别记挂此事,想找师兄问玄功大会的事情,却苦于找他不见,本来师兄对玄功大会念念不忘,这次一定便是欢欣无比,必定会带着自己美美的去凑个热闹,可现在眼看好事将近,却见不到他人影,不禁郁闷不己。 直到玄功大会的前一天傍晚,燕云才在太乙殿里见到朱实,朱实一扫平日里喜活好动的性格,变得呆板不语,显然心里有事。 燕云叫了两声师兄,朱实才回过神来,见是燕云,似乎舒了一口气,燕云道:“师兄,明天就是玄功大会了,怎么也没见你提起,你不是很盼望玄功大会的么?” 朱实拍了拍燕云的背,却是叹道:“是啊,明天就是玄功大会了,可惜,要晚些开该多好啊。” 燕云一愣,师兄不是一直都盼着早点开玄功大会的么?今天怎么反过来了,便道:“师兄,你怎么又盼着晚些开呢?师姐可是等不及了,她今天都己经去天一峰了呢。” 朱实沉默半晌,才慢悠悠道:“师弟啊,往日我盼着早点开玄功大会,就是想去看看热闹,如今我不光是想热闹好玩,还想在玄功大会上显露头角,可现下我在练老祖所教黑玄子祖师爷爷自创功法,到了紧要关口,怎么也练不出威力,明天就是玄功大会,施展不出这门功法的威力,肯定比不过其它门派的师兄们,不是就愿望成空了么?” 燕云也知道老祖教了朱师兄一门功法,想着师兄一定是在苦练,老祖嘱咐不要让外人得知,加之师兄本来就不喜欢显露功法本事,便也没去问他,自己练的太阴指箭和太阴天锤也就没有机会说给师兄,想着哪一天练至大成了再给师兄讲,也让师兄有个惊喜。便如此,俩人各练各的本事,都不知道对方练成了什么样子,今日听师兄说来,才知道师兄想在玄功大会上施展一番,难怪他一片心事。 想到自己太阴指箭和太阴天锤己具威力,便宽慰师兄道:“师兄,练不成也没关系,要是跟别人打架,我自然会帮你。” 他本是诚心之语,朱实听到却是 一乐,想到师弟连阴阳之气都没有生出来,那颗先天造化丹也送给了自己,恐怕师弟这一辈子连玄境的边也摸不到,这点本事,还说要帮自己打架,但他不想打击师弟的心,怕说出来他心里难过,故作高兴的道:“好啊,有师弟帮我打架,就算打输了,我也开心。” 燕云见师兄高兴倒是记到心间里去了,想起当时二人在来鸿楼打纪少福时的情景,也忍不住乐了。朱实心里却在想着,师弟,你一心想着帮师哥打架,师兄我要练成了祖师功法,这一辈子是护定你了,找个机会出山,便帮你找父母去。想到这里,更加渴望早日练成本事,只是老祖传这门功法,到了最后关口,即便按照老祖所教一点不差,也练不出老祖说的那种境界,朱实知道这种功法,全靠悟性,悟不出来,便翻不过这坐山,一念至此,又心里烦愁起来。 燕云见朱实刚刚还好好的,又陷入沉思,便问起师兄,朱实烦道:“祖师爷爷的功法,明明按照老祖所教没有练错,却使不出祖师爷爷的威力,这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燕云道:“唉,祖师爷爷自创的功法,一定是祖师爷爷才明白其中玄奥,可惜寻仙草那天,我在梦中见到祖师爷爷时,不知道此事,不然,正好问问祖师爷爷。” 朱实听到燕云这样一说,心里猛然有茅塞顿开之意,师弟说得没错,祖师爷爷的武功,自然他自己最能解感,眼前不禁光亮升起,遥遥望向太祖山方向,嘴里不断的默念着:‘太祖山…祖师爷…,太祖山…祖师爷…’。师弟一语惊醒梦中人,朱实一颗心,早飞往太祖山而去。 想到这里,朱实便让燕云晚上早点回放晴楼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好上天一峰玉真门参加玄功大会。 玄功大会的日子总算到了,天象太和,仙都呈祥,晨间太阳还未起,太乙殿前广场之上,太乙门三脉三十几名弟子人声嘈杂的站在一起,公扬俊一袭白袍,头扎方巾,手持含光剑,加之他面貌本就俊朗,更显得仪表不凡;林阳辰穿一领玄碧衣袍,清正帅气,气度有方,两仪剑背在肩头;袁少拙精气内敛,气定神充;柳上瑜颜无纶二人姿纶冠仪,人才一表,太乙门下,个个神俊不凡。 燕去到太乙殿时,师伯公扬儒和师父神秀居士己先行一步去了玉真门,虚元子师叔正在点名合数,数来数去,三脉弟子尽皆到齐,唯有朱实一人不在,燕云寻遍了太乙殿前前后后,都没有找到朱实的身影。 虚元子也命林阳辰领几个师兄弟把乾元峰周边都找了一下,也不见影,惹得虚元子埋怨起来,说他练功不积极,不旦功法稀松平常,还越来越不守规矩,要求林阳辰禀告给师兄林秀丰,责罚朱实。 常修向虚元子报告,说朱师弟近期行踪无定,林师姐昨天己去了天一峰,说不定他也早独自去天一峰了,虚元子便道:“一个功法排末的弟子,去不去也都无谓,且不要管他,大家备好刀兵,齐上天一峰参会去,上天一峰后,须得坚守规矩,切不可抹了太乙门的脸面。”众弟子齐齐称是,各自寻路出发,跟着虚元子往天一峰行去。 燕云见师兄们个个佩剑紧衣,精神高昴的随师叔出发了,倒是焦急朱师兄怎么会不知去向,燕云知道师兄必定不会提前一人去了天一峰,他若是要去,也一定会知会自己,眼看众位师兄一溜的走了,也没有人等待朱师兄,不禁愣在太乙殿前,被十一师兄周剑轩叫了两次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落在了最后,便跟着周剑轩身后去了。 一路上燕云远远的落在了最后面,幸而他早己知道去天一峰的路,周剑轩见师弟行路太慢,便自行放快了脚步去追师兄们,留下燕云独行。 燕云一路走一路等,始终不见朱师兄的到来。眼见众位师兄们早早的行远,只觉得没有了朱师兄,这玄功大会自己也没觉得有何意义,心里不住的问,师兄啊师兄,你到底在哪里,这可是十二年一次的玄功大会,你难道不参加,就这样错过吗? 一路郁闷、无心向前的燕云还是到了天一峰,到天一峰时自己也吃惊不己,明明没急着赶路,却不经意间便行至玉真门,上次和师兄师姐一起来的时候,感觉行了半日还很吃力,而如今却不及上次来玉真门时间的一半便到了,难不成路途变近了?心里还在纳闷,他哪里知道,这两年来日夜勤练太阴玄功,加之七曜真气亦不懈修习,一身的真元己暴增猛涨、日夜突进的地步。只因为太乙门中,都不关心他的功法境进,连他自己都不知己有多深。 其它门派的弟子早就到了天一峰,燕云不必问便是最后一名到达的六派弟子,寻着路找到师兄们聚集的地点,玄功大会地点在玉真门主峰天一峰旁数里之地,是一绝妙之处,中间一处大坪宽阔平坦,四周簇立着六座小石峰围苇而立,高不过数丈,形如莲花绽开,六座小石峰仿如天造地设为上仙六门而生,历来便是六门中人会武论修的场所,六座小峰顶顶上,各设几把石椅,便是各派师长上坐之处,此处玉真门称为太和峰,玄功大会便由此而开。 一条宽大的石栈道自山梁上连着天一峰和太和峰,石梁之畔,俱是山涧水溪幽草之地,此时花草鲜茂,香风阵阵,更兼天一峰旁的瀑布水珠帘帘,细雾濛濛,围着几坐小石峰,诚如雾中仙境。 六座石峰中间的大坪上,早被人搭起一高三丈,宽有十丈的大平擂台,擂台靠上峰一侧,支起一根四五丈高的圆木为旗斗,上面飘扬着一面锦绣玄旗,上面大绣着玄功大会几个字,六峰之前,各自又搭了一个两丈见方的小擂,这些平台木石尚新,一看便是新近搭成,这便是‘六仙擂’,各派弟子今天便要在这擂台上比试高低,品论道法修为。 太和峰里,可谓热闹十分,六派弟子各自倾巢而出,穿行窜杂,人声鼎沸。看得燕云眼花,燕云认得身穿火焰图袍的纯阳门弟子,相士书生装扮的三才门弟子,行者劲装的神行门弟子,还有儒衣道装的玄符门人,各派师兄弟这里一堆,那里几位布满在山间。 上仙六门本是同道修士,历来六门一体,今日一聚,各派的弟子找到拈熟之人,不免相逢语欢,互为攀谈,燕云见来鸿楼大师伯门下的郑师兄等几位弟子,正在与纯阳门,玄符门的同道交谈,远远的见纪少福和肖少钦二人瞅着自己,指指戳戳,好像给纯阳门的几位门人说着什么,燕云也不想理会他二人,便找其它师兄们去了。 ------------ 第九章 玄功大会(之七) 燕云来到大坪上太乙门的石峰前,和门内的二师兄他们站在了一起,几位师兄围坐在公扬俊和林阳辰二人之畔,正在观察各派弟子动向,并讨论分析起各派的厉害人物,燕云环扫了一圈其它门派,好几个人都还记着模样,纯阳门的钟南明、神行门的陆平川师兄弟、三才门的谢灵羽还有玄符门的百里冲都曾在两年前老祖寿辰上见过,玄符门和纯阳门下也是济济一圈,人数不少,即便神行门和三才门门人弟子不多,也各有十来位到场。 看到玉真门的时候,却是早瞧见了人群中的师姐,正和静一师姐等一众师姐妹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玉真门的静慧、静云、静笃等一干女弟子都在,只是跟着老祖身边的那位绝美的静可师姐却没有见人影,师姐今天穿着极是亮眼的一袭碧衣彩裙十分漂亮,光亮照人,在着青淡浅素衣裳的玉真门师姐妹中间,还是夺目出众,林月夕远远看见笨师弟站在各位同门一旁瞧着场上,便把手伸出来,向燕云挥了挥手。 玉真门众女弟子是其它五派各位师兄弟争相交谈的焦点,太乙门公扬俊和林阳辰二人领着各位师弟先去与玉真门的师姐妹们见礼,静一见林阳辰到了近前,脸微微红了一下,林月夕自然看在眼里,拉着静一姐移动两步,自己拦在林阳辰前面,虎着脸对哥哥道:“林师兄,你见到了我静一师姐不先问好,是想等着一会儿到擂台上去跟静一姐见个高下的么?” 静一嗔了林月夕一下,红着脸道:“我那点微末本事,可不敢跟林师兄交手,要真上了擂台,不知道能不能接下林师兄三招呢!” 林月夕道:“他要是敢在擂台上跟你动手打,我就上擂台帮你一起对付他,放心,他可不敢。” 静一笑道:“月夕,那要是我俩一起上擂台,输了算太乙门的还是玉真门的呢?” 林月夕道:“如果跟我哥交手,赢了算玉真门的,输了算太乙门的。”旁边听到的人均哈哈大笑,林阳辰不失礼节的跟静一问候了起来。 静一小时候在太乙门之时,与林阳辰本算青梅竹马的玩伴,直是这十来年来到玉真门长大之后,便男女有别,自然而然的生份了些,林阳辰还是对这位幼时小伴关切,便问道:“静一师妹今天是要代玉真门上六仙擂么?” 静一有些腼腆的道:“林师兄,我可不像你在太乙门里那样优秀,玉真门里强过我的可不在少数,代玉真门上擂台的最终还是静宁和静可两位师妹,只有她们的修为才堪与林师兄一较高下,即便我上擂台,也定是师父安排打个前站,试试别派几位高才师兄们的身手。” 林阳辰道:“师妹不必自谦,当日在太乙门的时候,你学功法可一点不比我慢,我爹和娘都十分的夸奖你天姿聪慧呢,只是你性子平淡,不喜欢争胜罢了。” 静一听到林阳辰这般夸自己,心里倒是十分欣喜,脸红更炽,怀想小时候,跟林阳辰在一起的点滴过往,望着眼前早己成人,师气朗正的师哥,芳怀大动,心想当年要是不把自己送到玉真门该有多好啊,可是不知怎么的师娘便不再教弟子,硬生生的把自己送来玉真门,心里多年来一直对师娘的决定失望,但又能改变什么呢?看着林阳辰气度逼人,也知他早己玄境身手,便道:“林师哥,希望你今天在六仙擂上力压群英,夺得头筹”。 林月夕在一旁道:“静一姐,要是我哥夺得头筹,那我不是就没名了么,你不希望我赢,只盼着我哥赢么?”静一不好意思,脸垂得低了,便道:“你也赢吧,等林师兄赢了,你再赢他,” 林月夕笑得更欢,不停的打趣静一道:“看静一姐还是不偏心,不过,我可赢不了我哥,即便是别派的师兄们,我也比不过。”燕云站在师姐后面,听到师姐在讲打不过别派的师兄,便道:“师姐,你打不过别人时,我上去帮你打?” 这本是真心之语,爱护师姐,可林月夕一听,笑得更欢了,看着师弟满怀的关爱,忍不住拂了拂燕云飘在额前的一缕头发,看师弟一副仍显童真的表情,忍不住让人怜爱,笑道:“你功法差师姐那么多,师姐打不过的,你怎么帮呢?” 燕云道:“师姐我长高了,力气大得很。” 林月夕见他站在身边,这两年长得奇快,个头早比自己高了一截,己非初来太乙门时的小孩模样,笑道:“打擂台不需要你帮我,力气大了多帮师姐扫院子就可以啦。” 燕云见师姐这样说来,便也没再开口。 别派的弟子见太乙门的师兄弟们都到玉真门里见礼问候,也不落于人,纯阳门钟南明领着师弟苏离等诸位同门齐齐前来,钟南明一见到公扬俊和林阳辰,便笑容可掬的向林阳辰道:“林师弟,几年不见,越发的气神基定,看来入玄日久,境界稳固啊,今日这太和峰上,能跟林师弟过得了手的,只怕没人了罢。” 林阳辰谦道:“钟师兄说笑了,钟师兄年长于我,又比我早日入玄,这几年肯定日夜精进,做师弟的哪里敢在钟师兄面前托大。” 钟南明道:“三年前,只说太乙门的师弟们一日之间,十人入玄,如此异事,让人称奇,太乙门藏龙卧虎,高手云集了,愚兄这点小本领,恐怕是接不住各位师弟高招,若真擂台上相遇,还望师弟们手下留情。” 还不待林阳辰答话,他身边的苏离也拱手向公扬俊道:“公扬师弟和林师弟是我上仙六门的新一代双骄,加之林师叔破了灵境,独占上仙六门第一神通,往后还需要太乙门两位师弟不吝赐教。” 公扬俊本就羁傲不逊,听得苏离此语,心里顿时怒放,不禁在想,这几日,自己在羽境高手的爹爹手上尚能表现不俗,除了林师弟没有必胜把握之外,其余各派师兄弟应当不在话下,今日这六仙擂上,便是我公扬俊扬威之机,看苏离如此高看,便含笑见礼道:“苏师兄,公扬俊这几手本事,算不上什么,恐怕玄符门的百里师兄,三才门的谢师兄才是上仙六门众师兄弟之首。” 苏离嘿嘿一笑道:“公扬师弟,适才我与百里师兄和谢师兄见礼时,大家都坦言,今天在这六仙擂上,唯有二位师弟才是功法之首,我等众师兄弟都是绿叶罢了,来托你们这两朵红花。”公扬俊畅笑连说不敢不敢,相谢苏师兄美言。 林月夕在旁一见苏离捧着公扬俊和哥哥二人,嘴里一嘟嚷道:“苏师兄,我看你这用词是差,怎么说他二人是红花,红花可是玉真门的师姐妹,你把他二人夸上天了,人家静可静宁两位师姐妹都还没有到场呢。” 苏离一脸尬笑,不停的说道:“师妹说得对,愚兄这用词不当,用词不当,师妹们才是红花。”说罢,众人一阵哈哈大笑不止。 钟苏二人见众人欢笑,便穿过太乙门弟子,和玉真门的静云、纯叶、苦婵、雪因等师妹打起招呼,老祖寿辰一别,不觉匆匆己是两年多,师妹较小的都己长变了些模样。 三才门谢灵羽手拿一个诺大包袱也到了玉真门前,原来两年多前答应几位玉真门的师妹们的字画,今天倒是一并也带来了,玉真门的几位女弟子见了尽皆欢呼,谢灵羽也不含糊,答应给几位师妹的一一办到,每人一副字画,玉真门几位师姐妹摊开手中字画一看,正是谢师兄的灵动妙笔,人人在称赞谢灵羽才华无双之时,不由得对他投来羡艳之情,玉真门求得字画的各位师姐妹更是一脸喜悦,静慧目光中神情漾动,呆呆看着手中的画,良久,才将画轻轻卷好收起,两手将画握在怀中。 公扬俊见谢灵羽以画动人,才情卓著,自知没有这个本事,不禁嘴角冷冷一笑,将林阳辰拉过一边道:“林师弟,三才门的谢师兄醉心丹青笔墨之乐,那功法修为上,能强过其它门派的师兄弟么?” 林阳辰道:“这个倒是难以猜测,我观谢师兄才艺过人,心细灵敏,恐怕功法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公扬俊点了点头道:“但愿他功法过人,待会儿上了擂台大家倒可以好好试一下身手。” 燕云见玉真门师姐们好几人都有书画在手,便问师姐道:“师姐,你怎么不问三才门的谢师兄要一副字画。” 林月夕看了看玉真门的几位师姐妹道:“几副字画有什么好稀罕的,我爹爹也有一手好书画,可我娘也没觉得那是什么大不了的本领。”燕云方知,掌门师父原来不但功法高强,原来也是书画高手,果然外号叫做神秀居士,一点也不假,但是师娘怎么会不喜欢师父的书画呢,要是我爹书画有这么好,我娘一定是喜欢得不得了。 想到爹娘,心里不自觉得又难过起来,这热闹的场面,一下子便得兴味索然了起来,便转过身子,慢慢的一个人往旁边走去,一边想着爹娘,一边又想到两年多不见的大毛起来,总觉得自己最在意最爱的,都要走失,说不见了便不见了,连个找的地方都没有,一时心里酸楚不己。 ------------ 第九章 玄功大会(之八) 正呆怔怔的往太和峰边缘地方躲闪人群,却不料身后一人突然抓住了燕云后心,转过身来一看,却是一个身着纯阳门衣服的弟子,这人一副贼忒嘻笑哈嘴吐舌的模样,正拉着他的背后衣服,燕云不知此人意图,窦疑问道:“这位师兄,你抓住我的衣服做什么?” 那人嘻嘻一笑道:“你是太乙门的燕云对不对?” 燕云点头称是,那人道:“我是纯阳门的张炅明,你听说过没有?” 燕云道:“原来是纯阳门的张师兄,小弟没有听说过师兄大名!” 张炅明撇撇嘴,显是不乐,瞪了一下燕去道:“你都没有听说过我,肖少钦和纪少福没有给你提起过的么?”燕云一见他提起肖少钦和纪少福二人来,心里顿没好气,果断的给他讲没有。 张炅明哼了一声道:“这两个家伙告诉我,只要你上擂去,我便能上去随便赢你,可是你胆子小,不敢上擂台,不然我给你两颗珠子,你一会儿上擂台挑战我,或者我上去挑战你都可以。” 燕云见又是肖少钦和纪少福二人使坏,心里不悦,便道:“张师兄,我来玉真门可不是跟谁比功法高低的,我也不会上擂去,你要打擂比试,只管找别人去吧。” 张炅明从怀里掏出两颗闪闪发亮的珠子道:“这两颗可是东海里产的上好珍珠,我送你两颗,你上擂台跟我打,一定不会吃亏。” 燕云奇道:“张师兄,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打呢,你随便找人打便是了,一会儿上擂台的师兄师姐可不会少。” 张炅明贼忒忒的笑道:“燕师弟,你有所不知,我平日里懒散惯了,不喜欢练功法,纯阳门的功法又无趣得很,不过我师父说了,要是我在这六仙擂上能打赢一两个人,便赏我一柄赤越剑,有了这柄剑,下山正好防身用,而且他还要到玉真门说和,把我心心念念的兰莺师妹娶到手,老弟你是没见过兰莺师妹,那白生生的俏模样,见了都想吞下去。” 燕云见这纯阳门的张师兄一副如同咧嘴之蛇的丑样,心里厌烦,便摆头拒绝。张炅明以为燕云嫌他给的珠子不会值钱,便又道:“燕师弟,我这两颗珠子要值好几十两银子哩,你还嫌少,不然燕师弟你要是敢下山,师兄带你跑远些玩,去清谷城里走一通,一定不会被人看到,我给你找两个美貌的姐儿,让你乐乐也成。” 燕云没好气的看着张炅明道:“张师兄,你给我再多的珍珠我也不要,我也不会跟你去清谷城找什么姐儿,你为啥一定要跟我打呢?” 张炅明呵呵一笑道:“老弟,也不骗你,我纯阳门练的是纯阳大法,最重元阳,这纯阳大法最怕的便是元阳泄漏,师哥我又特爱找美女,哪能保住元阳,这功法嘛,是真的稀松平常,上仙六门中,能打得过的屈指可数,人家都说:‘上仙六门,燕云最笨’,有你燕师弟在,我才有取胜之机,你只要上去,装模作样的跟我打一场就好,不出十招就分高下,放心,师兄我功劲也不大,绝对打不伤你的。” 燕云听到张炅明这一通说来,早己气炸,大声问道:“张师兄,你为什么要说‘上仙六门,燕云最笨’,我可没招惹你。” 张炅明道:“唉呀,老弟,这哪是我叫的呢,这太和峰上,恐怕知道这个说法的不下几十人,都知道你老弟品级是碌品,连太乙门的阴阳二气都生不起来,再说了,‘上仙六门,燕云最笨’这话可是你太乙门的肖师弟和纪师弟两人传出来的,怪不得我,师哥我又不嫌你功法低,我自己最讨厌的便是练功法,练得累死累活的,远不如找个姐儿快活。” 燕云心里愤恨不已,想不到同门里的师兄,这样在外人面前损贬自己。不由得转过身朝肖少钦和纪少福二人看去,二人老远便看到张炅明扯着燕云说事情,当然知道二人说些什么,两人眉开眼笑,一副嘲讽讥笑模样,想必正得意燕云被人相辱。 燕云此刻心里,又悲又怒,既想着爹爹妈妈的不幸离开,又怒愤肖少钦和纪少福的欺辱,他知道这张炅明只想着赢自己好给师父交差,并非存心捉弄自己,倒也还未跟他发火,便道:“张师兄,你可想好了,要真是跟我擂台上打,我可不会故意让你,到时候出丑可别怪我。” 张炅明乐滋滋的道:“燕师弟,你只要敢上擂台,我便跟你打,打输了我也送你珠子,我就不相信连阴阳二气都生不起来的,也能打过我,不过若是你不敢上擂台,我到时候就要在这擂台上大喊三声上仙六门,燕云最笨这句话。” 燕云刚才还没恼怒张炅明,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来气,但他素来缺少对付坏人的手段,一肚子的委屈不知道怎么发出来。张炅明见燕云没再说什么,便以为说动了燕云,心里顿时高兴,便要将两颗珍珠塞到燕云手里,燕云哪里敢要他的珍珠,两人纠纠缠缠,早被林阳辰远远看到了,林阳辰大声喊道:“燕师弟,你在那边做甚么,快过来!” 燕云正好要摆脱张炅明的拉扯,听到林阳辰叫,便往二师兄那边急忙行去,张炅明见林阳辰出现,也不敢再跟燕云有所纠缠,便说了句,燕师弟,记得上擂台的话,便也自己回到纯阳门那边石峰下去了。 燕云一回到太乙门师兄弟身边,林阳辰便轻声叱责起他来:“燕师弟,你跟那姓张的登徒子套什么近乎,是想学坏么?” 燕云道:“二师兄,是张师兄自己找上我的!” 林阳辰听他这么说,显然更是怒火,不禁语气更严的喝道:“他找你,你不会躲得远远的么,他怎么不来找我?下次看到他,你就给我闪一边去,免得辱了太乙门清誉。”燕云自感什么也没有做错,又被师兄骂了一顿,心里更是差点气哭,感觉什么也不是,被人欺负还说是自己的不对,不自觉的想着朱实起来,要是朱师兄在,他一定会替自己出头,也一定不会这样骂自己。 其实林阳辰也是关心燕云,他们年纪大一点的弟子私下都知道纯阳门张炅明是个不折不扣的酒色之徙,一身道法练得奇差,却十分性喜女色,只因他是纯阳门上代大修士张古朝独子,张古朝一生对纯阳门居功甚伟,在张炅明刚出生没多久之后,便不幸羽去。纯阳门几位前辈看在他爹份上,对他极是惯溺,虽知他不成器,也只能由着他。林阳辰知道自己这个师弟又笨又不经人事,怕他被这厮带坏,在不明情况之下,责备了他,但他哪里知道,燕云本就伤心难过之下,又被师兄责骂,激得他在一边手脚抖颤,气促短喘。 众人哪里管得燕云的独自伤怀,每人心里关注可是今天这个‘六仙擂’,眼见太阳早己挂空,几声钟呜悠扬响起,直传云天,众人听到钟声,精神为之一振,均知玄功大会时辰己到,在天一峰天一观中议事的几派师长们只怕马上就要到太和峰来。 果然,钟声刚落,便见天一峰上,几个如仙袂飘飞的人影,正沿着天一峰和太和峰的石梁栈道之上掠起,各派弟子远远的便看到是各自门派中的师尊到了,那十几道人影如仙师御尘一般,以出云之姿,往太和峰上的六座石峰上飞来,眨眼即到,各自据峰而立。 众位弟子各回自己门派的石峰前时,师长们己端座在上,上仙六门的掌门人和派中师长环坐在峰上,太乙和玉真门居上,纯阳和神行门居下,玄符门居左,三才门居右,各据一方,又似围炉而座。 太乙门弟子见师父们在身后峰头座下,神秀居士居中,师伯公扬儒、师叔虚元子一左一右于两侧,旁边山峰上便是玉真门掌门人素缘真人和两位师妹素纯素正三人。 再看其它石峰之上,玄符门的掌门人麻玄一会同师弟周玄礼 、王玄同在左峰,三才门掌门皇甫地相和师兄李天星师弟吴人术居右峰,纯阳门的掌门人常古炎会同师弟赵古丙、张古阳居上峰,神行门的掌门人万独行和师弟烟波客居下峰,这一下场,上仙六门里的前辈师长十之八九都来到了太和峰上。 ------------ 第九章 玄功大会(之九) 跟着这几位师长一道而来的另外两道人影,却是两名玉真弟子,二人不声不响的进入到玉真门弟子之间站在了前列,这二人一到,有眼尖的弟子便发现了,见玉真门的师姐妹之前,多了两位玉容婉兮,色空绝耀的女子,一人云鬓细眉,清丽蓉绽,珠翠海棠般的模样,手拿一柄平锋之剑,资态庄宁;另一人燕云倒是认得,正是那位在老祖身旁,长得姿态不凡,倾美慑人的静可师姐,静可背负一柄碧光皓皓的长剑,一脸冷霜,艳光逼人的容颜下,生出一道撼人心魄的清萼之气,当真是无比冷傲。 五门弟子都听说玉真门里有两位貌美绝世的师妹,今日一见之下,才知道这传说中的美丽之词显然便是只字片语,哪里能够形容到这真实一见之下的容颜,一时之间,几派弟子大多人屏息凝视,全部盯向了玉真门这两位师妹。 饶是各派之中都有姿质上佳,自命不凡的弟子,但一和玉真门这两位师妹一比,无不自惭形秽。 谢灵羽心里更是悔不及初,自己那引以自傲的丹青水墨,为何急不可待的送给了那些师妹?要是这两位师妹能开口要自己一幅字画,便是画他个三年五载,沥心呕血成做也心甘情愿,即便是她们不开口要,只要能看一看自己的书画,也当心满意足。但他一扫其它四派弟子,心里也在暗暗盘恒,太和峰上也只三五人堪称对手,余子碌碌,皆不足入眼,暗下决心今天这玄功大会上,一定要使出浑身本领,以能博这两位师妹的一眼之顾,想到这里,不禁心里热血沸起,浑身力量似是要聚之一发而起,只盼立马能上六仙擂上,打遍这场上众位同道中人。 纯阳门中,隐然便有一团热气忽地而起,想来便是有些许弟子不自禁的心火大动,元阳真元随心而动引起,离火上染,如生烈焰。张炅明在苏离和钟南明两位师兄后见到玉真门的两位美貌师妹,看得是如痴如醉,险些一个站立不住,脚软手冷,不住哆嗦。 公扬俊也是心里一激,任他炼五气朝元有成,也压不住心里那一阵悸动,手握在含光上,流汗不止。其余弟子,个个莫不被玉真门下这两位仙姿不凡的师妹惊得不语不声,呆立当场。 燕云见到玉真两位师姐出来,只盼着朱师兄此刻能够在场,师兄心心念念的便是在玄功大会上见见两位师姐,今天两位师姐都已出场时,他自己却不知所踪,一时不免觉得,师兄这到底是开的哪般玩笑。 太和峰上自各派师长一来,便是一片宁静,只见玉真门的素缘掌门自小石峰上飞身而入六仙擂上,她手持一个看似颇重系着绳子的布包,里面也不知是何物,一上台便合什向各派石峰上的师尊掌门行了一礼道:“各位师兄师弟携弟子来我玉真门太和峰上参会,虽是六派共议之事,但我玉真门仍倍感幸甚,此次各派同道齐来,为千百年未有之盛事,我辈敢开先河,兴门兴派,何其欣怀,各派先祖天上有知,看到门派壮大兴盛,当慰列祖九天之灵,今日太和盛会,我六派共拟新规,只为各派弟子皆可各施己能,互相切搓,以长自身本领,既然定下这六仙擂来,便请各派弟子全力而为,力争凤头。” 说到这里,素缘举了举手中布包又道:“我玉真门有一件灵宝,名唤混天锤,是件万年前古仙兵器,今日将此宝奉出,作为夺得六门功法第一名弟子的奖品,尚请大家努力发挥。”说罢,将手中那系着带子的布包解开,拿出一柄古拙大实、素胎无华却沉重浑方的短锤,那锤一体成形,锤头似一小瓜,整体连柄都疙疙瘩瘩并不光滑,似是一锻造未成之物,众人听到说是混天锤,又是古仙的兵器,各派中几名拨尖弟子皆跃跃欲试,无不觊觎此宝。 燕云在擂台下听到素缘师叔手中的宝物叫做混天锤,心里一动,想到玉真门老祖教习自己太阴玄经上的功法便是太阴天锤,这件宝物叫做混天锤,倒是有了兴头,见那柄混天锤形状和自己打出去的真元之气形神相似,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素缘微微一笑,长身而起将手中的宝锤挂在擂台的旗杆上,而后便向纯阳门常古炎道:“常师兄,上仙六门您最年长,还请您来擂台上跟众门人弟子们讲解大会规则。” 常古炎大袍一展,便上了六仙擂,几缕白须教山风一吹飘飘荡起,一派仙风道骨,环顾一周方才开口道:“各派门人弟子听真,经我上仙六门师长合议,设下这坐六仙擂,以打擂比武方式来印证修为高下,考虑各派门下弟子,由于入门时间不一,修习进境各异,总是有年纪弱小功力不足之人,有的早早入了玄境,也有的还在空境里苦参不破,既然相距甚大,那明镜以下的弟子,便不需上六仙擂考教功法,自明境以上以按两境三级相对比。” 说罢,捊了捊白须,这才又缓缓道:“第三级由各派明境弟子自愿互相打擂比武,第二级便由各派指派玄境弟子对擂比武,而这第一级嘛,便是由各门派里预先选留本门功法最佳的弟子,选留的弟子当具备有实力争夺前六名的高手,其余在玄境里得胜的前三位弟子与各门选留的弟子再以打擂方式一较高下,如此一来,无论功法高低,都能与功法相近的师兄弟相互印证。玄境弟子比得第一名者得这宝物混天锤,而各派里最优胜的那一位弟子准以习练上仙六门阵,玄境弟子里的前十位优胜者,可有得到玉真门前辈准允参合太真的机缘;而明境弟子选取前三名者各奖以灵丹一枚。” 众位弟子听到常师伯说出的六仙擂规则,得知果然与往年大不一样,可谓别出心裁,往年只是单纯各门派弟子齐聚,印证一下功法品级,今年却又生出这么多比试方法,这样一来,明境修为的也可以和同境之人比试,功法高强者必定是下个十二年玄功大会上的拔尖弟子,玄境弟子留下本门最强者后,余下的便要去角逐前十位名次,只有到了前十的弟子,才会被玉真门的前辈准允参合太真,众弟子都知道参合太真便是有机会娶到玉真门的师姐师妹共同修道,这可是大家最祈盼的好事,每派的第一名优胜者,也可以学练上仙门的上仙六门阵,上仙六门阵历来都是上仙门几位掌门合练的杀招,能练上仙六门阵的,不是门派掌门也是门派地位数一数二的护法高手,而第一名者,更是可以得到混天锤这件宝物,这般规则之下,当是人人都有争先之念。 常古炎讲完六仙打擂规则,便又补充道:“为确保各位门人弟子以真实功法决胜负,不耍滑头,每组对决限定一刻时间内完成,以免有弟子以拖字诀和躲字诀,一出手就得拿真本事,但全力出手之际,又必有损伤,我六门弟子都是修炼之士,些许小伤倒不必介怀,虚元子师弟也己备足丹药,但各派弟子须心系同道之谊,切不可心怀杀念,若遇到胜负不好判定或是平手局,各派掌门一并确定裁决,望各派师长一并知悉选派弟子入场时,当以门下功法较低者先行入场,否则越到后面出场的弟子,就越是功法高强之人,悬殊太大更难匹敌,并非是以逸待劳便是好策略,虽为打擂,但重在考教门人弟子功法。”众人见他说得在理,都点头称善。 常古炎说完规则后转向素缘道:“六仙擂上,当留师妹这位东道主在场执事,我常某先就回位了。”说罢,飞转身回到纯阳门那道峰上。素缘见时机己到,便道:“有请明境弟子上场比试,看哪位弟子先来守擂。”她言未尽,太乙门中,一人早点地飞至擂上,正是太乙殿十一师弟周剑轩。 各派在来玄功大会之前,除了得胜者的奖品之外,擂台规则也己知晓,太乙门虚元子早己交待明镜以上众位弟子以平日里练功高低次弟上场,预留公扬俊和林阳辰二位弟子在最后争夺第一,若实在不愿上去打擂者,亦不必勉强,所以素缘刚说开始,周剑轩便第一个跳上了擂台。 ------------ 第九章 玄功大会(之十) 周剑轩在未服食先天造化丹前,便是接近空境五层境界,一粒三品造化丹便直接让他提升至明镜一层,这两年苦练之下,也己快到明镜三层,他天份本高,在太乙殿中竟然比**修为更高了些,自来便得师父林秀丰喜爱,虽知自己在众门人弟子中年龄小功法也必定不是出类拨箤的,但心知第一个上擂之人有先入为主之便,况且也不为拿明境第一的名头,便第一个跳上了六仙擂。 果然,他一上擂台,林秀丰立即脸露喜色,不住点头嘉许。周剑轩拱手向六峰上各派掌门师长合礼道:“弟子太乙门周剑轩见过各位前辈师尊。”几派师长见他剑眉朗目,宇器轩昂,都暗夸这少年一表不凡,敢第一个上台无不夸其胆识过人。 周剑轩向擂台四周各派弟子道:“周剑轩请各位同道赐教。” 话音一落,一名纯阳门、一名玄符门弟子两人不约而同的跳上了擂台,素缘见有两名弟子上台,便示意稍微晚半步的玄符门弟子先退下擂台,便留下纯阳门那位弟子与周剑轩对战。 纯阳门弟子看其模样比周剑轩也大不了多少,一上台便报名道:“纯阳门沫向明特向周师弟请教。”素缘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动手,便退至旗杆一角,手中拿出水晶沙漏放在杆边木台上以观时限。 二小更不搭话,沫向明率先动手,手中长剑一撩,剑上一道火红仙霞的剑花向周剑轩奔去,周剑轩见他剑芒己达寸许之厚,知道沫师兄功力当不差自己多少,运起太乙混元于剑上,便和沫向明过起招来。 沫向明平日里练功之时,出手迅疾,招数连绵且变化多端,便欲以快制胜,手中之剑如火苗窜动,晃晃疾疾数剑刺向周剑轩,周剑轩年纪虽小,却灵活不拘又能显沉着稳健,两人一个照面下来,便来来往往对上十几剑,周剑轩剑上太乙混元真气运足,两柄剑相遇之时,沫向明手中剑上真气被他一一荡回。 沫向明连连出招都被周剑轩破解开来,且还能还手占先,见这些招数被挡了下来,便使出平日里最为得意的火啸七剑掌中阳的连环招数,他这套招法出来,如烈火旺烧般咆啸做响,剑上威势大增,七剑中前三剑攻人头部,中三剑取人下盘,前六剑虚实相间,最后取中路的一剑是这七剑里最重攻击的杀招,这套招法是他习练多年的绝技,今天值此玄功盛会,眼见前面十数剑拿不下周剑轩,便使了出来。 好个周剑轩,见沫向明使出了这等精妙招法,一点也不慌乱,手中长剑瞅准沫向明攻法来路,以听声辩路的本事,将沫向明虚实剑招化解,他见沫向明最后一招剑重如凝,知道他这一剑上定是运足了纯阳门道法,又见他左掌在后蠢蠢欲动,早己猜到他的后着,想也不想的便将太乙混元真功凝气于剑上,使用太乙混元道法中的去势,把沫向明这最后一剑顺势消掉。 堪堪两剑相遇,沫向明左手一招纯阳大法中的掌中赤阳早己近身,周剑轩也是左掌暴起,太乙混元聚于掌上,身上两道阴阳二气陡然生起,一紫一白两道真气自掌上迎上了沫向明那道掌中赤阳,两股力道相交,阴阳二气把掌中赤阳逼退,沫向明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这一手纯修为相拚,沫向明被周剑轩掌上功法逼退,明显便是周剑轩胜了不止一筹。 两人虽然年纪相差不多,但周剑轩不但天份高,且有先天造化丹相助,自然修为上超过了沫向明。沫向明稳住身法,自知不敌便后拱手认输,下了擂台。 素缘点头向前,向台下宣布第一局太乙门周剑轩胜。周剑轩既然获得胜利,便仍为擂主,以待下一位打擂之人。 两人一出手,便让擂下众弟子看到了身手修为,适才与纯阳门沫向明同时上台的玄符门弟子见状,自知不敌周剑轩,便没有再上台讨教。 太乙门弟子见十一师弟获胜,欢声大起,宋洛河在擂台下对林阳辰道:“剑轩师弟看来最近长进不少啊。” 林阳辰还没说话,常修看看站在一边的燕云,却先笑道:“剑轩师弟也只比燕云大不到一岁,看剑轩师弟这身手多俊,一出手便为我太乙门争了个脸,燕师弟要是换了你上,恐怕要输上一圈吧,朱师弟却是聪明,明知打不过,索性不来参会了,哈哈。” 林月夕见常修又在损燕云,便喝道:“常师弟,你也就能在小笨燕面前耍点威风,你比周师弟大,也不一定胜得了他多少,我倒要看看等你上台去时,能不能赢一场来。” 常修见林师姐眼神不对,便不敢再笑话燕云.燕云却是远远的盯着纯阳门的张炅明,见张炅明在台下急得抓耳挠腮,一副急切想上、又不敢为的样子,不禁好笑,想来他一定是看着周师兄的身手了得,自忖上台恐怕打不过周师兄,没想到他动了许多的歪脑筋不惜以珍珠行贿赂别人上台跟他打,却没料到第一个上台的就是这等硬茬,他上擂台赢上两位的想法可就此破灭了。 周剑轩赢了一场待在台上,今日旗开得胜,心里正无比喜悦,玉真门里静云自后排而出,提剑上擂,周剑轩见来者是玉真门的师姐,素缘师叔又在一旁,便忙顾行礼,静云道:“周师弟,想不到你小小年纪,道法就这般高明,师姐不才,向你讨教一二。” 周剑轩道:“师弟这点本事,全赖师父不吝教导,在师姐面前,哪敢称得高明,还请师姐手下留情。” 静云将手中剑一展道:“师弟,我这柄剑名唤云和,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神兵利器,我看你手中的剑炼化不多,怕你吃亏,先说于你听了。” 周剑轩见玉真门的师姐如此坦诚,心里不由得大赞,便道:“多谢师姐提醒,请先赐招,师弟看看能不能接得住师姐这柄云和。” 静云左手捏了个剑诀,口中念起玉真法诀,喝了一句:“云和行云,随剑而生。”那柄云和剑向周剑轩身边前后左右劈了四剑,周剑轩眼前一花,猛然见四周却是雾濛濛的生起四块斗大的云来,那云块方若石切,往周剑轩身上压了上来。 周剑轩抽剑往四朵云块上斩去,却不料剑挥过去云块无阻无拦,才知静云师姐这比的不是仙剑之道,而是玉真门的术法,见云越裹越近,心里哪敢怠慢,忙运起太乙阴阳二气,将太乙混元全力施出,以抗静云所生之云块。 玉真门石峰之上,素纯素正师姐妹二人见擂上情景,素正窃以静云占优,以行云凝气的法门困住了周剑轩,便问素纯道:“师妹观那太乙弟子能抵挡多久?” 素纯却摇摇头道为:“静云行云之术虽有小成,中看却不中用,这法子若不是功法明显高过对手,绝难占到便宜,她不以手中云和剑取胜,而用此术,可是大大失策。” 素正知道师妹修为高过自己很多,见识自然不差,一看对面太乙门石峰之上,林秀丰神气自若,心下当知静云并未胜过太乙门周姓弟子。果然,她定神往擂台看时,静云手指剑端,默运功法向云块上加力,云块柔若丝绸,却严实如桶,四面紧密向周剑轩挤压,周剑轩调使体内阴阳二气,由内向外抵御静云,两人相持了几个来回,静云始终不能向前,也未将周剑轩逼退一步。 少时、只见周剑轩周身紫白二气大盛,两手翻而向外,一声大喝‘开’,那四面相挟的云块被他以阴阳二气破开,散落消失而去。两人虽未近身以剑来相斗,却是各凭修真之力比了一招,周剑轩一招破了静云的行云之术,自然便是赢了半筹。 其实静云本是明境三层修为,修为上比周剑轩还略高一点,只因行云术未练到高深境界,加之周剑轩又沾了先天造化丹的光,内元比她充实,这一攻一守之间,便没能困住周剑轩。 素缘见二人只过了一招,手中沙漏还有大半没下,远不到一刻时间,便问静云是否还有后着,静云倒是觉得同道之间未必便要争个胜败,加之女孩儿家,注重形象,便笑笑道:“我这法术困不住周师弟,自然便是周师弟为胜,也不用再比啦.”说罢,向各方施了一礼,自回玉真门弟子中去了。 素缘见此,便大声宣告周剑轩胜,众人见周剑轩一上台,便赢了两位比自己大的同道,十分出采,太乙门下又是喝彩声成一片。 玄符门里一个瘦黑弟子不出声的便悄然而至台上,正是适才第一次上台那位弟子的师兄,来人不声不响上台,拨出一柄黑乎乎的剑来,细声道:“玄符门余不空向周师弟请教。” 周剑轩见这玄符门的余师兄一上台,一道刚烈的剑意便朝自己扑面而来,知道这个余师兄的本事比之前面两位师兄和师姐不可同日而语,立马凝神相对。 ------------ 第十章 六门第一(之一) 余不空一抖手中黑剑,立刻一股厉害的罡风往周剑轩身上奔袭而来,周剑轩听师父神秀居士曾讲过,玄符门修炼的道法里有一门叫做玄天罡,乃是一门刚猛霸道的功法,想不到眼前这位师兄看似黑瘦,却一出手便是这么猛烈,心里顿时知晓余师兄定是修的此道。 对付余不空这等路子,唯有以力抗之,但看他出手也知,还未练出御剑的境界法门来,也只能近身攻击博斗,忙聚起太乙混元功法于一身,那件浅秀的衣袍如风鼓起,严阵相待,以接住余师兄凶狠的一击。 果然余不空黑剑上罡风大作,挥剑往周剑轩所立之处斩去,周剑轩见来势威猛,罡风势及之处甚广,避无所避,只得迎剑相抗,两柄剑相交之时,罡风激荡向外,太乙混元功力有不及,周剑轩手中长剑亦被罡风荡开,两臂酸麻不己。 一试之下,周剑轩便知道余师兄己过了明镜四层修为,余不空黑剑再次猛斫而来,周剑轩只能奋力举剑相迎,两者之间毕竟修为差了两层,周剑轩才与余不空比了三剑,便败像大现,黑剑越出越重,周剑轩苦苦撑了五六剑,知道如此下去,必然撑不过多久。 寻得余不空黑剑势回收之际,效访与静云相斗之时套路,运起太乙混元功,大声道:“余师兄,你接一手我的太乙混元。”果然,余不空自然而然的便伸手出掌,以玄天罡真功相对,这便正中周剑轩下怀,他便是要以造化丹充实起来的内元与余不空玄天罡相抗。 由此一来,余不空所占优势便少了许多,他手中黑剑与玄天罡合一而成的剑罡,本是他最善长的道术,周剑轩引他以掌来对,便成了二人纯以道门真元相较,周剑轩虽然年纪少,修为差了他一些,却能凭太乙混元功保得一时之间,不会速败,这份机智,在太乙门里也算是上乘了。 林秀丰在石峰之上看到,脸上不住泛出笑容,公扬儒在师弟旁道:“剑轩能以长补短,虽然最后不免一败,也不至于难堪,这孩子,心智不俗。” 林秀丰应道:“这一两年,各位门人虽然进境不及,临敌之时倒是机变了些。” 公扬儒道:“师弟坐下除了朱实和燕云两子之外,个个都是道门之才,这最末的剑轩也能有此实力,可比来鸿楼那几个成材多了。”他知道师弟收朱实和燕云二人为弟子并非本意,故此将二人分了开来。 林秀丰自是知道师兄所说之意,看了一下峰下众弟子,指着场上各派弟子道:“今日各派显然都做了充足准备,别派门下也都有后起之秀。” 公扬儒道:“这明境弟子比试,没多大阵仗,倒是玄境弟子出手时,便知道各派往后有哪些大才。俊儿和阳辰在这一辈弟子之中,不说一骑绝尘,也定是拨尖之才。” 林秀丰不语,虚元子却道:“大师兄,我看这玄符门下的弟子手段不凡,麻师兄所修之功可谓玄奥无比,还是须得小心些才对。”虚无子正在说小心几字时,擂台上周剑轩被余不空玄天罡压得脸上汗水渗出,己在全力抵抗之中,余不空见状,心知周剑轩己势尽,将玄天罡大力一发,一声轻喝,周剑轩被他险些击下六仙擂来。 周剑轩输得心服口服,向余不空告输道:“余师兄道法清湛,功力远胜小弟,佩服佩服,”便退下擂台而去,但他差余不空将近五六岁,虽然输在了功法不敌上,也能从容对敌,并且上台三战两胜,对手都是年长于他的人,因此照样赢得一些喝采之声。 余不空以玄天罡败周剑轩而成擂主,太乙门里来鸿楼弟子肖少钦、何少琪、纪少福三人便在一旁商讨,合议欲推何少琪出战,何少琪是来鸿楼的五师兄,是来鸿楼明境修为上第一人,肖少钦见太乙殿的师弟败了,便想推五师兄上台好赢些脸面,却不料林月夕在一旁早看出来了,哪里忍得住,指着肖少钦道:“肖师弟,你平日里不是老讥笑朱实和燕云没本事么?那你一定是很厉害的,周师弟败下来了,你怎么不自己上去打擂,偏要让何师兄上台?” 肖少钦见了余不空的本事,自知道法也不比周剑轩高,上台定然不敌,方才推何少琪上,这被林师姐一抢白,脸上顿时白一阵的红一阵,总是他脑子转得快,能说会道,便道:“林师姐,我是见太乙门败在玄符门的手上,才推何师兄上去,这可是为太乙门挣脸的事,师姐难道你想看着太乙门连输两场不成?” 林阳辰在一旁道:“先看看可否有别派弟子上去,不然玄符门还以为我太乙门输不起,立马便要找回场子。”众弟子见他说得在理,便没急着上擂去。 神行门里一个人影一闪,早上了六仙擂,原来移形换影之术是神行门弟子最常修功法,众人见神行门弟子一动之间,便移到了擂台之上,无不夸赞这身法高妙。 余不空知道来了劲敌,见来人劲装精巧,利落无比,心里便寻思对付的法子,那人拱手向素缘行了一礼道:“神行门杨平原见过师叔,特上台来向玄符门余师兄请教。” 余不空见来人空着两手,便问道:“杨师弟是想空手接我这柄剑么?” 杨平原道:“余师兄,小弟手头上紧,也没有啥称心的宝贝,唯有两腿跑得快,便只能空着手在师兄面前献丑了。” 余不空毕竟年纪稍大,见神行门的师弟言明空手相斗,心里不免多了一丝忌怠,他知道神行门下弟子虽然不多,却个个修炼一身神行之术,这杨师弟才露了这么一手,便让人惊艳不己,看来想要取胜,可不容易,手中黑剑一收,玄天罡气自内而生。 杨平原道了声得罪了,便向余不空攻来。余不空也不好用剑迎刺,便施展玄天罡功法,以掌而出,挥向杨平原来势,岂料杨平原移形换影身法开展起来,明明眼见他刚还在身前一丈之外,再见到身影时己迫近眼前,余不空心下一惊,手中玄天罡不住往杨平原身影处挥击,待一掌走实,却发现杨平原己从身前移至左面,急切之下,身也随着向左转来,两手合围,一团玄天罡风罩向杨平原。 杨平原三进一退,每每余不空玄天罡气才至,他身形便己变为虚影,余不空被他忽前忽后,东西不定的走位,绕得眼花,完全瞧不出所处位置,出手之速远远不及杨平原身法移动之速,玄天罡法尽数走空。 余不空不敢托大,立即用上黑剑,将玄天罡运至剑上,使出自己看家本领剑罡,他明知论身法是万万敌不过杨平原,只能以剑罡之气运起。 果然黑剑在手,便不再被动,便以不被杨平原近身为先,将一把黑剑使得水泼不进,杨平原虽然移形换位功法精巧,却也被剑罡所阻,进身不得,杨平原找寻良久,也未能攻进余不空身前,但余不空也不能出手攻到杨平原。 二人僵持少许,杨平原知道自己是打擂之人,若是占不到先手,这一局便大概就是负于余师兄了,当下打起精神,高纵低伏几个起落,围着余不空走了一圈,终是在余不空身后稍有空档之处,冒险抢进而上,手中一掌九转功急急攻出。 余不空来不及回头,反手一挥黑剑,剑罡转至身后,终是慢了一步,杨平原的九转功先至,一击而中余不空后背,余不空中掌之后,那一手剑罡也随之而起,杨平原虽快速退去,仍还是被黑剑划在了胳膊之上,余不空被杨平原一掌九转功打在背后,往前窜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但杨平原被余不空这一剑,划开了长长一道口子,鲜血迸流而出,滴在擂台之上。 二人相斗,杨平原冒险一击得手,却没逃过余不空反手这一剑,二人同时中招受伤,余不空虽中一掌,杨平原掌下留情,九转功只是平常一击,而杨平原被黑剑一划,却有了一道大大的口子,显然便是杨平原吃了亏。 二人呆立擂上,也不知谁胜谁负,六峰之上的玄符门掌门麻玄一见如此,喝了一声无量天尊,声若洪钟的道:“不空,这一场,便是你输了。” 余不空心有不甘,望向峰上,他本盼掌门师伯能够出言相挺,却不料麻玄一开口便言他输,麻玄一见门下弟子心有不爽,便又道:“不空,若不是你仗着手中黑剑,徒手相博,本难赢下杨师侄,既便是你用了黑剑,杨贤侄仍是抢先得手,以这两点相论,便是你输了,并且杨贤侄手下多有留情,不然,你所受之伤可不比他轻。”众人听麻玄一这样一论,都觉得麻掌门不但眼光犀利,为人更是雍容大度,品格正直,不偏心门下弟子,心里尽皆敬服。 众弟子见第四场比试,便有人受伤挂彩,杨平原身上血流下来,虚元子早飞身至擂上,掏出怀里金丹捏碎捣在伤口之处,那金丹神效无比,一上药杨平原便疼痛大减,鲜血早止。 ------------ 第十章 六门第一(之二) 骆人杰双手一招,两面旗自擂上飞回手里,喝道:“三才门铁旗书生骆人杰向太乙门何师兄请教。”何少琪知道三才门人不多,却个个都炼得一手好本领,且均是聪明才卓之人,骆人杰这一亮相,便显不凡,心里暗自防着他手中两把皂旗。 骆人杰左手皂旗一卷,便往何少琪脑袋挥来,旗一近身,星光便如刺如芒,逼得何少琪两眼难以看得真切,何少琪只得运足五气朝元于面前,护住双目,才稍稍看得旗上乾坤,骆人杰皂旗一到何少琪头顶,何少琪面前便似一片繁星闪现,颗颗往头顶落下,何少琪举剑荡开,皂旗带过星光便退,可皂旗一来,星光又起。 何少琪被这一手奇术逼得连连后退,骆人杰另一面旗子又挥向何少琪双足,何少琪只觉得两足之间忽然好似被层层黄士填埋,两足之间,便似被泥潭深陷一般,行步之间,甚是艰难,才知道三才门的异术如此厉害,唯有五气朝元运于剑上,去搅动皂旗,挡住骆人杰的攻法。 众门人弟子在台下,只见骆人杰两面皂旗围住了何少琪,却看不到旗上的玄机,都不明白何少琪为何走得踉踉跄跄,一柄剑被皂旗卷在旗风之中,公扬儒在石峰之上,看到弟子囧境,也不能出言点破,向着三才门石峰之上的李天星朗声道:“李师弟,你这弟子小小年纪,便习得天星漫漫、地气蒙蒙之术,果是明师高徙。” 李天星倒是平和,淡笑道:“这等小技,在公扬师兄面前,还不值一提,公扬师兄修的是道家真功,内息纯元,才叫小弟佩服。” 李天星虽是口尊公扬儒,但擂台上何少琪却是愈发不利,他实在找不出对付骆人杰的双旗之法,也只能奋力相抗,总算是他修为不差骆人杰多少,才能以五气朝元保住不被双旗困死,但他不知,骆人杰却并没有下重手法,才让他勉力支撑。 公扬儒在石峰上看得真切,心里不免失望,只觉门下何少琪与骆人杰功力相当,却无力破局,全然不似与杨平原一战光采,论表现,远不如师弟座下周剑轩。眼见斗下去也是无益,便道:“少琪,你认输罢,人杰师侄己手下留情了,还不谢过人家。”何少琪听师父这样讲来,便停下手来,向骆人杰认输。 骆人杰以同样明境五层修为,轻松赢了何少琪,各门派中弟子都看出其厉害无比,但各派弟子均有争勇好胜之心,何少琪败下阵来后,玄符门和纯阳门又各上一个弟子,斗了不及数十招,便落了下风,骆人杰都轻松赢下,神行门再上一弟子施展移形换影与骆人杰斗,骆人杰两旗施以地气之术,将神行门人双足困住,神行门人大败亏输,玉真门坐下纯叶和静语两人上擂,以玉真门太和真气相斗,亦不能克制双旗。一时间,骆人杰连赢六场,冠绝明境一众弟子。 三才门石峰之下的谢灵羽见师弟如此勇猛,连战连胜,不自禁的一脸俊傲之气浮起于面,心想师弟这等风头,也终会落在自己身上,只等与玄境同道交手相斗之时,便能一展身手,让这几门师兄弟,好好领教三才门的厉害。 心里想到此处不自禁的便向玉真门众弟子瞄去,见众师姐妹看到台上的骆人杰,各自一脸欣赏喜见之情,心里更是热情高涨,想自己一身本领远远强过骆师弟,人才风流更是骆师弟所不能及,只等站在擂台之上,力挫群雄之际,该是何等气势,想到这里,双眼怔怔的望着玉真门前那两个绝妙可人的师妹,心下在想也不知道这两个师妹有没有看到自己,不自觉的便往前又移了两步。 众弟子见骆人杰连战连胜,大多数明境同境者都自知不敌,便也没有上擂台之心,太乙门里来鸿楼的几位弟子,本寄望于何少琪能胜过别派之人,却不想他一胜一败,也只维持了个平局,明境弟子六仙擂上打擂许久,也就骆人杰成了一时之雄。 骆人杰抱拳向六门弟子,连连叫阵,却久久没人再上擂台,三才门皇甫地相和李天星二人,见门下弟子只上得一人,便力挫众多对手,未尝一败,也自高兴无比。 纯阳门石峰之上,张古阳见门下弟子不再上擂,便知众人没有信心能破骆人杰天星地相之术,不禁叹道:“看来今年明境弟子第一的名头,便只能由三才门得去了。” 常古炎半眯着双眼道:“师弟,明境第一人有何惜哉,六门里都想的是玄境弟子第一的名头。三才门这师侄倒也身手不俗,只是太乙门你林师兄不可能不留后着,任由三才门抢去那明境第一的名头。” 张古阳道:“师兄的意思是太乙门尚有好手未出?” 常古炎道:“师弟,两年之前,太乙门一日十名弟子入玄之时,为兄便苦思为何有这等异事,想必太乙门里定是大有机缘,后来才得知仙药现世,天佑太乙啊。既能十名弟子入玄,其它弟子岂可便差了?此次玄功大会是林师弟大力倡导,虽是为兄出面,实则便是林师弟不动身色来扬威之举,他坐下尚有明境巅峰弟子未出,如再无人上擂战这三才门骆师侄,他自会让门人上场,林师弟布下的局,便是明境玄境弟子第一都得是太乙门下的人。” 张古阳听到师兄此语,心里一紧,他不曾想到太乙门林师兄竟然笃定门下将夺得明境玄境第一,不禁微叹一声道:“师兄所指玄境弟子第一的名头,便会由公扬师兄和林师兄之子所得么?那不是我纯阳门下南明和苏离都没了希望?” 常古炎道:“林师弟当然便是这般所想,他如今破了灵境,自然认为第一的名头非太乙门莫属了。” 张古阳道:“既如此,那比不比不都是一个结果了?” 常古炎拈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未回师弟所问,却把目光往六仙擂上望去,原来六仙擂上,正如常古炎所说,一名太乙门弟子上了六仙擂上,与骆人杰比对起来。 这名上擂弟子下正是太乙殿六师兄陈大丰,他一上台,便抽出随身之剑大丰剑,此剑丰厚无比,剑意迫人,一报上名头,便挥剑攻向骆人杰,骆人杰照施双旗,天星地气之术祭起,陈大丰不以为意,大丰剑一点,径自飞斩而奔骆人杰,他这一手剑出,便使将起来驭剑之法,且以自身太乙混元气施出一门绝招,叫做大丰剑意,这套绝招是林秀丰以他大丰剑而创的一套驭剑之法,两个月前独门传给了陈大丰,大丰剑本非寻常之剑可比,剑上被他灌注上大丰剑意,剑气顿飚,直奔骆人杰。 骆人杰见陈大丰炼飞剑有成,手中皂旗施展而出的天星漫漫之术,被大丰剑意所消,毫光大减,二人旗剑相交,天星术和大丰剑意斗了个旗鼓相当,骆人杰另一旗出,地气生起,往陈大丰脚下卷去,陈大丰回剑在面着细划几剑,大丰剑意依然破去了骆人杰的地气之术,骆人杰见眼前这人,与何少琪同境修为,斗法战力却高了许多,哪里能讨得半点便宜!天星地气之术,只管祭去,都被大丰剑意所阻,两人互攻,各自难以占得先机,骆人杰天星地气之术用满,也不能将大丰剑意胜过,这一战,一时之间难分胜败。 两人只斗得时满,骆人杰倚仗两面旗轮翻攻击,稍稍迫住大丰剑意守多攻少,但大丰剑意随剑而至之时,自己双旗均无法消去剑上之势 ,只借得皂旗柔缠之便才能勉力化解,论功法修为上,自然是陈大丰更充实圆满些。 正难分两人高低胜败之时,太乙门下又一人上了擂台,却是五师兄宋洛河,宋洛河提着一柄柔可断水的薄剑,上来便道:“六师弟,不赢便算输,我来试试骆师弟绝招。” 陈大丰和宋洛河平日里甚是亲密,两人常自一块修炼,宋师兄修为己达明境巅峰,破境只在旦夕间,知道师兄是忍不住手痒,想斗一斗这位骆师弟,更知道师兄修为强过自己,胜这骆人杰己是定数,当下也不扫兴,便提着大丰剑退回了太乙门众弟子群里。 骆人杰本自认功力不如陈大丰深厚,理应认输才是,却不料他师兄又上了台来,只见宋洛河笑道:“骆师弟,宋某来领教你的高招可好,我与师弟每日拆招,毫无新意,今天来会一会你的两面旗子,你也不必介意与他胜败,这般势均力敌,谁赢谁输都一样,况且,你连战六场,他本就占了你的便宜。” 骆人杰本是自尊极强之人,见宋洛河对胜负看得淡然,既然两人势均力敌,争个一招半式也真无意义,便欣然而允,但隐隐之中己有所觉,这位太乙门的宋师兄自己是一定胜不过的。 果然,二人甫一交手,骆人杰便察知宋洛河和自己之间,修为差距明显,这宋师兄手中之剑,犹如大江大河席卷之势,绵密不绝,将两面旗上的天星地气之术牢困在其中,天星术毫光透不过重重剑势,地气之术也攻不到宋洛河身边六尺之处,都被剑意化为无形,而宋洛河手中剑气越来越重,压得双旗难以招展,他哪里知道,宋洛河这门剑术功法叫做河洛剑意,是林秀丰自河洛书中悟出,三个月前将其传与宋洛河,威力岂是骆人杰能敌,骆人杰在宋洛河第十次出剑之时,便停手认输。 ------------ 第十章 六门第一(之三) 宋洛河这一手河洛剑意一出,在场明境弟子都自知不敌,便再也没有上擂与其相敌之人,素缘在六仙擂上连问三声,也没有人上回应战,明境之内,再无抗手。明境弟子十数名上台打擂,最终太乙门的宋洛河得第一,三才门的骆人杰得第二,太乙门的陈大丰得了第三。 太乙门下的几位弟子见五师兄获得明境第一,均欢喜不己,林阳辰常自督导各位师弟练功,这明境第一的功劳他自也要占上一份,常修**只因未上擂台一战,被林月夕拿来打趣比较,说这六仙擂上,五师兄和六师兄均各自在修练一门厉害剑道,假以时日,两人必将成为玄境高手,到时玄境以下,就他二人和朱实燕云同列了。 纯阳门的石峰上,张古阳倒吸一口长气,看到六仙擂上的宋洛河与陈大丰二人功法,细想起刚才师兄所说的话,才真切体会到灵境高手的可怕之处,远远望向太乙门石峰上的林秀丰,一时之间觉得相识多年的林秀丰,突然变得神秘无方,难以望及起来。师兄所说,这次玄功大会上,太乙门明境玄境都剑指第一,难怪当日各派商议本次玄功大会上比试规则各抒己见之时,林师兄都不置可否,全凭大家之意而论,常师兄以此六仙擂而行,他也大加赞同,原来他早己内心笃定,门下弟子必然超群,第一全在囊中。 明境的诸位弟子己比斗完毕,接场比试的便是玄境之上的弟子,玄境弟子比拚远比明境弟子相斗激烈,太乙门派出太乙殿柳上瑜颜无纶林月夕三人,来鸿楼郑少见、虚元观袁少拙共计五位弟子参与二级比试,而来鸿楼的崔少真、刘少权和虚元观的风朴子师兄弟三人,入玄后进境太慢,始终便在玄境一层,与其它弟子修为差距太大,便没派入这二级比试,其它门派中玉真门派出三名玄境弟子,纯阳门、玄符门、神行门和三才门各有两名玄境弟子。 而各派选留下做为一级比试的是太乙门公扬俊和林阳辰二人,纯阳门钟南明和苏离二人,玄符门百里冲,三才门谢灵羽,神行门陆平远,而玉真门便是静宁和静可两位。都知道留下押阵的便是本门里最厉害的弟子,都有六仙擂上得到上仙六门玄境第一的身手。 二级比试弟子共计十六名,依照设立六仙擂的规则,须以抓阄方式以定比试对手,采用八进四,四进二,二进一制度,最后四名弟子,胜对胜,负对负便可确立前三名,十六名弟子齐齐上了擂台上,一字摆开。常古炎将一到八的数字各写两个在纸上,抽到同数的便为一组。 十六位弟子各自上前,在常师伯手捧着的玉盅内各自拣了一个纸团。回位打开纸团,林月夕拣得一个二字,颜无纶抽到了五,柳上瑜抽到六。 常古炎将十六名弟子拈的号数依次确实,袁少拙和三才门方显才抽到第一组,林月夕与神行门高平远抽到第二组,玉真门静一和三才门尹人相抽到第三组,郑少见与纯阳门张马寅抽到第四组,颜无纶和玄符门的苗千斩抽到第五组,柳上瑜和玉真门静慧抽到第六组,玉真门雪因和纯阳门叶龙寅抽到第七组,玄符门岳镇池和神行门刘平山抽到了第八组。各组弟子分布停当,只听得素缘在台上呼第一组之名时,袁少拙和三手门的方显才便上了擂台。 袁少拙两年前入玄以来,跟着师父虚元子修习万生万法的高深法门,这两年日夜勤练,进境不止。他性格平和端秀,一身本事不露于外,同门师兄弟之间甚少见过他显身手,三才门方显才是三才门里稍次于谢灵羽的弟子,集功法才华于一身,显才之号早己传开,也是师门看重之人,二人上得擂台,各显本门玄功起式,便交起手来。 袁少拙手指捏诀向前,背上少拙剑脱鞘飞起,剑上一道古朴淡淡的剑气扑面而出,剑化一道游龙向方显才刺去,一出手便是驭剑的法门,方显才拿在手中的是一支浑厚的铁笔,铁笔亮黑闪闪,一看便是仙家玄功炼化而生的宝物,铁笔抬起,便是一道右捺笔法划向少拙剑,他这一笔而出,像极了书生写字模样,一道笔法和一道剑气相交,金铁之声大作,剑回笔收。 袁少拙再以剑诀指剑,念道:“万生不灭,剑斩百叶”少拙剑玄气劲发,道道剑花围向方显才,猛然间便有一剑斩百叶的威势,方显才见前后左右都是剑花,手中铁笔挥起,不停的划着斜叉,一道道笔影迎向少拙剑,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交击,剑笔之间不住相碰,二人交相来往,一剑一笔斗得众弟子见之眼花。 玄境弟子交手,果然便大异于明境弟子比斗,两人出手威力远远胜过明境弟子,袁少拙驭剑精熟,犹如以心使臂,方显才铁笔神出鬼没,挥酒自如,六仙擂上一剑一笔追击飞舞,斗得正酣。 太乙门的众弟子首次见袁少拙出剑,才知道平日里不喜言词、看似静衲的他,己修得这般高深,他与柳上瑜颜无纶二人同龄,平日里大家都只知颜柳二子不凡,今天这一出手,柳颜二人心里各自暗忖,这袁师兄修为直怕在己之上。林月夕更是觉得,袁师兄修为真追哥哥林阳辰,无不侧目相待。 袁少拙所用少拙剑只是一柄精铁所铸寻常之剑,并不是仙家宝物,方显才手中的铁笔叫做夜章,却是几百年前三才门前辈留下来的兵器,然而少拙剑丝毫不逊夜章,加施以万生万法的道术,少拙剑连连将夜章击回,显然袁少拙功法修为上比方显才高了不止一层。 方显才见夜章受制,回抄在手上,手指捏诀指向笔身,口中念动咒语,笔管对准袁少拙,一团黑如锅斗的浓墨自笔管里喷出,那墨一出笔管,便迎风而涨,往袁少拙全身盖来,袁少拙见他笔中另有乾坤,也不知那团黑墨是何物,只得运起万生万法的太乙玄功,身前道道玄气如笼,往黑墨抵去。 两人各施玄功,太乙玄气和墨团在两人之间随着功劲消长推来推去,总是袁少拙修为深厚,单手运功也把墨团往方显才处后推而去,如此一来,方显才不住后退,败相更显。 方显才笔管里出来的墨点,被他运用三才门地气之术,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家之理,生化成墨团,这墨团如若临身,比之骆人杰的地气蒙蒙之法更能困人,却不想功法不及袁少拙,在其八尺之外被万生万法所阻,便不能再进。 袁少拙抵住墨团,手一指剑,少拙剑再出,自墨团之间向方显才刺去,方显才忙举夜章来挡,少拙剑在袁少拙驭剑术驾驭之下,剑若灵蛇回转绕过夜章,回身一削,便将方显才头巾削掉,方显才一头长发散下,顿时狼狈不堪。 袁少拙这一剑削发,赢了方显才,方显才知道再斗下去,只会更难,随即收起道法,那墨团逐渐变小,收回了笔管里去。 袁少拙亦收回少拙剑,万生万法归元,回身站在擂间,几大门派师长见他一副神庭抱星,隐隐一派小宗师之样,俱是夸赞有加。 素缘知二人胜败无争议,便宣布了袁少拙胜,方显才倒是风度有加,虽输也不忘为赢家道贺,袁少拙拱手谢过,两下一前一后,便下了六仙擂。 林月夕第二战己到,对阵的是神行门里的高平远师兄,两年之前玉真老祖寿辰之时,林月夕朱实燕云三人与高平远便己路上相识,今天却是巧了,抽到一组对决。燕云凑到师姐前面道:“师姐,你一定会赢得高师兄,” 林月夕见师弟对她信心满满,便微笑着道:“燕师弟,要是师姐输了怎么办?” 燕云心里都没有想过师姐输了怎么办,一时怔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心道,输了就是输了,还能怎么办呢?林月夕瞧着师弟这样儿,顾不上跟他多说,她见高平远早早的便上了六仙擂,便也一纵娇躯,飞上六仙擂去。 高平远见太乙门师妹依如两年多前初次相识时一般明艳照人,活波俏皮,且又多了两分成熟之美,心神一下便返回两年前,自己和师兄在来天一峰前的路上遇到林师妹时的情景,师兄对林师妹一见便记住了,回山之后,不停的念起太乙门的林师妹,这两年一直想去太乙门登门求见,却苦于没有机会。 再见面时,便己是两年之后,幸得大家齐来太和盛会,方有见面之机。却是好巧不巧,玄境弟子抽阄比斗时,自己抽到与师妹一组,如今站在台上,四目相对之余,高平远也稍显局促,赶紧打起招呼道:“林师妹,两年多不见,别来无恙啊。” ------------ 第十章 六门第一(之四) 林月夕本就觉得巧合,能抽到神行门的高师兄对阵,便笑道:“高师兄好,当日老祖寿辰之时,见你和陆师兄下了一局十分高明的围棋,这两年多来,想必棋艺和功法都精进了许多,今日在六仙擂上,不知师兄是要教我下棋呢,还是教我太保甲马的功夫?” 高平远见师妹说笑,便道:“只要师妹有兴致,高某愿在棋盘之上与师妹对弈,今日六仙擂上,还得先请教师妹太乙门玄功,师妹手中可是有名的凌渊剑,高某还不知怎么来接招呢,还望师妹剑下留情。” 林月夕道:“高师兄,适才明境师兄弟们对比之时,杨平原师弟以空手对玄符门余不空师弟,本次过招,高师兄也是要以空手和我过招么?” 高平远看着林月夕手中凌渊剑,笑道:“高某再托大,也应知晓凌渊剑之利,师妹,我这有黑白子两枚,亦是上好材料铸就,应该能在师妹剑下撑几手。”说罢,从怀中取出拳头大黑白两枚棋子在手,对林月夕道:“师妹,你进招罢。” 林月夕见高平远做好了准备,亦不再言,抽出凌渊剑,一股凉清清的凌厉剑气直逼高平远,还未出剑,便有一剑透心而过的剑意,高平远知道这剑气为剑本身所发,林月夕并没有玄功催动,不禁暗叫好剑,这等兵器若是高手玄功驭动,伤人更是轻而易举,当下哪敢大意,两手各伸出食指,点在黑白子上,两枚黑白子好像被吸附在食指之尖,不停旋转。 林月夕见他黑白二子己与身练至一体,必然灵活无比,静心沉潜阴阳二气随念而生,往凌渊剑上灌注而去,手指剑诀指向凌渊,一句太乙玄咒念起:“太乙玄清,凌渊无形,剑化为二,风云齐浑。”手中凌渊剑陡然间变幻起来,一柄与凌渊剑一模一样巨大的虚剑生起,与林月夕手中实剑相应,凌渊剑随诀飞驭而起,那道虚剑也飞起向高平远攻去,虚影在前,实剑在后,剑分为二,一并相攻。 高平远见凌渊剑虚影已至,还没有运起黑白子去迎击,身上衣袍发带早被这虚剑之势激得向身后飘飞,知道实剑剑势也会立马迅猛而来,两食指分开,手中黑白子愈发旋飞,卷起两团黑白气墙挡向凌渊剑势,人也早早施展起神行术,在六仙擂上高纵低伏,上下翻飞。 林月夕驭起凌渊剑,围着六仙擂飞斩高平远,高平远两颗黑白子越旋越急,两团黑白气墙不停生起,但一遇到凌渊剑,便被斩破气墙,凌渊剑遇到黑白子也受阻势滞,靠林月夕再次施咒驭飞。 趁着凌渊剑换势一落一起间隙之下,高平远神行术起身,人早己又换了方位。 凌渊剑不愧是宝物,既利不可当,又与人神念相合,林月夕驭剑而出,攻击之势让高平远难挡其锐,黑白子所生气墙一遇凌渊,便被剑气所克,高平远虽不住祭起黑白子,奈何每次黑白子玄气势生之时,一遇凌渊便被斩落,便无功而落了下风。 林月夕当日服食二品造化丹后,一举便突进玄境二层,这两年一提境,便己沾到了玄境三层边上,高平远没得奇遇,道法修为上己然稍微差了一丝,而林月夕手中又有凌渊这把利刃,黑白子虽是抵抗飞剑的灵物,却只能守住高平远不被剑气所伤,却不能反攻倒算,好在高平远神行之术了得,在六仙擂上一落便起,身形无端,凌渊剑随影追击,只能迫住高平远不停转换身法方位,却也始终不能将高平远完败于剑下。 林月夕生来第一次对敌出招,既好玩又觉得兴奋,高师兄手中两枚黑白棋子不是杀人之物,也不用担心师兄反击之时如何应对,心无所滞,便只攻不守,越来越利索洒脱,那柄凌渊剑更是得心应手,超然发挥,剑不稍停,一剑快过一剑。 一般同境之人想要躲避林月夕这只攻不守的凌厉飞剑,本就是万难之事,也好在高平远是神行门高足,神行之术极为了得,才能堪堪仗着身法和黑白子与其相抗,但久斗之下,林月夕却是省力得多,高平远心知他若不能击败凌渊剑,便不可能赢得过林师妹,本来欲把怀中的十数枚小棋子以满天花雨的手法施去偷袭,一想到她是师兄经常念起的师妹,动了三次念头还是没有用那一招使出,几次犹豫之间,便时不我待,不多久,素缘那手中的水晶沙漏便己漏完,时限便至。 林月夕听到素缘喝停,连忙收起凌渊剑来,高平远躲了一刻之久的凌渊剑,也自是费了些真元,不禁叹道:“师妹这柄凌渊剑可真厉害,高某用尽办法,也不能抗其锋锐。” 林月夕笑道:“高师兄,我也只是仗着剑利才能这样与你对敌,若是师兄手中有厉害的法宝,我这点驭剑之术,还不敢跟师兄这般过招,师兄要是抢攻我,我可不像师兄这样守得住阵脚。”高平远见林师妹快语无心,毫不掩饰的性格,极是欣赏,心想败在师妹手下,本就是心甘情愿之事,师妹并不骄纵,更觉其可爱烂漫。 素缘走至擂台之中道:“高师侄,这一局可是要判你输啦,月夕这驭剑之术,己然渐达如意,剑人相宜,还当真难以抵挡。”高平远向素缘一揖道:“师叔说得是,师妹这驭剑之术可真难以匹敌,我是心服口服。” 林月夕知道这位高师兄谦让,便笑道:“高师兄,我倒是羡艳你和陆师兄那日行六百里的神行之术哩,要是我有这本事,那才好行走天下。” 高平远道:“师妹他日御剑之术大成,不也是能办到日行千里么?” 林月夕道:“太乙门御剑之术,可难练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练成?”高平远道:“以师妹的聪慧,一定练得成的,” 林月夕摇了摇头道:“要是像我爹他们那个年纪才练成此术,又有什么意思了呢?他们练的是修为,我想练的是好玩的本事。” 高平远见林师妹如此推崇自己神行门的神行之术,心里却是一喜,便道:“林师妹,若有机缘,我与陆师兄当去太乙门登门相访,与师妹相互学习本领。”林月夕倒是无心多想,爽快的便应了。 林月夕得胜归于太乙门石峰之下,可把燕云乐坏了,一个劲的对林月夕说道:“师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赢,果然神行门的高师兄被你打败了。” 林月夕道:“你是不是很盼着师姐赢呀?” 燕云道:“那是,来太和峰就只是来看师姐赢,朱师兄又不在,不然我来玄功大会就没意思啦。” 见燕云提到朱实,林月夕道:“也是怪了,小丑朱自来便喜欢热闹,以前天天老缠着带他到玉真门来玩,今天如此盛会,他却不在,难道他出了什么事不成?这边玄功大会结束,我们得好好去找找他,”燕云听师姐这样一说,心里不免更加担心起来,师兄真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师兄啊师兄,你到底在哪里呢? 燕云心里念着朱实,但他哪里知道,朱实昨天晚上一夜无眠,心里一直在想着和师弟两人的对话,越想越是豁然,清晨天还没有亮便上了太祖山去,一路奔爬,来到太祖山当日与师弟二人寻到千年何首乌的土坑里。 土坑还是两年前和师弟走时的那个模样,小庙依然屹立在坑中,只是两个春秋后,庙前的石堆上,己经长满了藤蔓,小庙后面挖出千年何首乌的地方,又长起来两根紫白色的小首乌藤,庙边的小池里,不知何时长起一簇鲜艳无比的花,庙前石阶依然,祖师爷摆阵的石条横七竖八的躺在庙边,上面符篆均还在,小庙里祖师爷爷依旧端坐如故,想来祖师爷爷早己仙去百年以上,竟然仙体不倒,长坐永端,也不知他生前是何等神通英发,道修灵化,如若不是与天玄子祖师爷爷之间的那一段兄弟情伤,以致余生不安,祖师爷爷该是何等拨首不群的人物? 朱实自得到千年何首乌以来,服下紫白两枚先天造化丹,使自己根骨脱换,上玉真,得老祖真传,这一切都拜这小庙里的黑玄子祖师爷爷所赐,手中佩剑,亦是祖师爷爷赐下,更算是祖师爷爷神功的隔代传人,想到这里,朱实双足长长跪在祖师庙前,九个响头叩完,犹自不起。 朱实呆呆望着祖师爷爷的枯骨,虽然只剩一具骷髅,但朱实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好似祖师爷爷并未死去一般,想着师弟在晕睡中梦到祖师爷爷模样,知道祖师爷爷英灵永在,自己跪在他座前,就当祖师爷爷在注视着自己一般,感受祖师垂恩之德。 ------------ 第十章 六门第一(之五) 庙内祖师爷爷那件散乱的灰白道袍被山风入坑,微微的吹动了一下,朱实想起两年前在玉真门天一峰的亭子里,明珠老祖所讲的当年往事,祖师爷爷一生将自己困在太祖山上,谁也不知道从上山的那时起到羽化最后时刻,祖师爷爷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一个人在太祖山上,不知道是过了几十年还是一百年,也不知道他是哪一天离开这个世界,祖师爷爷心里无论想的是什么,但他一定是孤单寂寞的! 明珠老祖说过,祖师爷爷是个性格激烈的人,豪情无比,哪能万事不在心上?即便如此,他还是守着这庙,至死不下太祖山。在祖师爷爷的心里,他永远把自己当做是太乙门的弟子门人,他心里也永远想着门人弟子,不然当年宝成子祖师他们尚小,谁能保太乙门周全?而今太乙门兴盛无比,也有祖师天大的功劳。只是祖师爷爷心里愧对师兄,才自我囚锁在太祖山上,可怜明珠老祖,二百年来无时不刻的想念着祖师爷爷。 想到这里,朱实心里也在暗暗禀告祖师,我朱实今生得太乙门庇佑,必当不负太乙门,也不负师兄弟,不让祖师爷爷的遗憾重演,做为祖师爷爷的隔代传人,必当不负祖师所望。 他跪在祖师庙前,自身后抽出祖师佩剑,两手平平托着古剑,那柄剑的剑穗朽碎之后,朱实没有再添新穗,只是把古纹斑斓的剑身擦拭得平滑干净些,剑鞘依然还是那风雨侵蚀的黑黄之色,他心里念着这是祖师爷爷生前的东西,不忍更换,宝剑此刻似乎感应到旧主就在面前,不住的发出轻轻翁吟之声,朱实遥想当年,祖师爷爷仗着这口剑,行走天下,这口剑就如同祖师老友,今日在祖师灵前,它自然会吟响不止。 朱实托着宝剑,跪在祖师庙前,大声禀诉道:“承蒙祖师爷爷传剑之恩,又蒙玉真门明珠老祖传功之德,致使弟子能隔代习到祖师爷爷当年创立的上乘功法,然而弟子愚钝,按老祖所传功法口诀习练两年多来,未能参详祖师功法真谛,虽说练得丝毫不差,可使将出来,却威力大减,不但风雷不动,四象之形也不能聚,明珠老祖当时传功之时,也曾口授面谊,此功非自悟不能达境,弟子悟不出,堪不破,今天来祖师爷爷法坐之前,自责谢罪,也许弟子非有缘之人,不应练习此功。若弟子此功法终不能成,便择机再传良人,以承师统。”说罢,又趴在地上,向祖师叩了三个响头方才站起。 许是下跪太久,猛然站起身来时,发现双脚发麻,显些一个趔趄又跪倒在地,忙将手中剑撑在地上,才缓缓起得身来,此时,一轮红日早己升到了头顶,朱实遥望着玉真门方向,此时应该玄功大会己经开始了吧,心里纠结不己,如若去天一峰,这功法不成,也不能与各派师兄弟争锋,如果不去,错过便得再等漫漫十二年,看着阳光下自己持剑而立的影子,不住的自责,明明照着祖师所传所练,为何总是差了,真是自己天份不够么?二品先天造化丹吃了两粒,也不足以聚得练这套功法所需的道根灵气么? 他不住的沉思,思来想去,始终不得其理,心里烦闷至极,一股气恼难伸之感直达胸臆。痛恨自己之下,不禁将祖师爷宝剑执在手上,往后跃出五丈,就在当日祖师爷斩杀灵牙兽的位置,将明珠老祖所传之功使了起来。 朱实手中古剑祭起,胸中一股太乙真元激起阴阳二气大起,口中气诀随念,脚下宫位按行,古剑东南西北四方飞祭,而剑出四方之时,四方四象之形隐隐淡淡,有形无质,太乙神咒念起,天上风雷不惊,只是少有几丝黑光闪闪,远不如老祖所说风雷交击,天崩地裂之势。朱实心下失望至极,收功执剑半跪于地,心里意念难平。 便在他意志消沉之际,突然感到空气中一紧,一股猛烈霸道的肃杀之气自祖师小庙前荡然而起,就好比当日初来小庙之前,所遇到的那股凌厉杀气从石堆里透来,里面便似有刀斧箭失往外射出一般,朱实直感到头皮一麻,似乎空气中有如万剑挥舞般裂卷而出,眉间额头之上,一道道厉厉寒气射来,又像是被一双刺射人心的眼睛狠狠盯着,祖师的神庙前,俨然出现了一位杀伐无双的大豪杰,正用那翻云覆雨的绝技,去开山劈河,横扫一切。 朱实心里一惊,这土坑中就只有自己,这股杀气从何而来?正要运起太乙门玄功相抗,想到两年前也是这样一股杀气从阵中发出,这种凌厉至极的杀气定然便是祖师爷爷生前布入阵中,想不到祖师爷爷死去百年,犹自留下无双杀气,这等气魄世上又有几人能比?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一动,对了,我所习之功为祖师爷爷自创,他能使出这功法的威力,便是仗着自身凌然无比的英豪杀气,才有这等威势无比的功法,我朱实天生哪有半分的英豪之气,只不过是个装傻卖乖的小人物罢了,心里只有一团与人不争的和气,哪里及得上祖师爷爷决绝果断,一无所惧又性烈无比的大人物气派,我与祖师爷爷哪有相似之处?难怪我练不成这高深功法。 他心里一想到祖师爷爷英武不凡,自己相貌平平,跟英武之气沾不上半点,不禁洒笑起来,朱实啊朱实,你天生就是这般不出众,同门师兄弟个个惊才俊朗,唯有你长得这般模样,这辈子哪有你一展风采的机会,玉真门里的师姐妹,又哪个会瞧上了你? 一想到玉真门的师姐妹,一想到老祖身边静可师姐那美可憾人的模样,朱实胸中一股与生俱来的渴求之念油然而生,想到祖师爷爷当年与明珠老祖隔着辈份,也要和她在一起,只要心中所喜,心中所念,哪管什么世俗礼仪?哪管他什么天地不容? 第一眼看到静可之时,便有此之心,若是能像祖师爷爷与老祖一样,有缘能相守一场,就算天诛地灭,与世为敌,自己也毫无怯意,这一念生来,他心里一片光明大彻,自己既然承了祖师爷爷衣钵功法,哪能没有祖师爷爷一身豪气,自己丑又怎么样?平凡不才又怎么样?只要祖师爷爷这柄剑在手上,便要与这天命斗上一斗! 他越想越是激动,眼前静可影子闪现,身边祖师凌厉杀气围着,体内那股压抑多年的不屈之心,再无隐藏,想到自己双亲不在,一身孑然,本无所绊,以往为图一安,庸庸碌碌多年,同门之间都不敢争胜,从现在起,便决心不再甘于平凡,勇于争雄,不憾人间一趟。 心里如波涛浪滚,腑内太乙混元之气激荡起来,直透四肢百骸。他眼前突地一花,却看到祖师爷庙前杂乱错致的那些石堆巨上面,刻着太乙门里的那些高深法诀符文,好像活过来一般,一个个自石堆上立起,隐隐约约的变成一个大大的太极阴阳图来,罩在自己头顶。手中古剑一横,仿佛此刻就面对面的站在活生生的祖师面前,正领略着祖师爷爷一剑横九洲的伟岸气势,也仿佛祖师爷爷在讲着他横行天下的无敌之境。 朱实心一动,四肢百骸更是好像有所感应,只觉得内腑里面,一股滔天真气破境而出,绵绵不断,手中剑一举之间,竟是有种摧枯拉朽战杀之意,他念动太乙四象风雷诀,手中古剑祭出,破空杀起,只见土坑之上,天地变色,黑光骤起,风云涌动,一阵巨响有如天崩,黑云中火光闪闪,正是心火勾动天雷,只见天空四方之中,东方青龙游现,南方朱雀展翅,西方白虎猛啸,北方玄武盘立,四像神形齐聚,正是老祖传功之时所述之象,这太乙四象风雷诀的道术,就此便练成了! 他便在这土坑之中,将老祖所传功法从始至终走了一遍,这一旦破境悟道,太乙四象风雷诀的威力便展现出来,看着四象形显,天雷炸响,风卷残云,竟然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此时才知道,祖师爷爷当年创出这套功法,是有多么精深! 一直以来,由于自己缺少威临天下的气势,更缺少祖师爷豪气云干的性子,才迟迟没有领悟出来,而今天有幸祖师庙前一朝悟道,奇功妙法己成,便是该去玄功大会上与六派同门争胜的时候了,他抬头看看太阳,天还未当午,此去天一峰,也当正是六仙擂上较技的时辰,当下收下长剑背在身后,再给郑重向祖师叩头拜别,便傲然下山而去。 从太祖山士坑出来,朱实发现身轻灵实,元气更丰,当下迈开大步便飞奔而起,比平日脚程快了不止一倍,这两年一直密秘习练太乙四象风雷诀,也没有去跟着二师兄练多少太乙门日常功法,师父传下来的驭剑之法,也还没有修习,但太乙四象风雷诀里自有祭剑之术,与御剑之术却非一脉相承,他便不能以剑御行,但却能身若轻鸿,快速无比,心知有这丰实内元,多亏得师弟将他那颗紫色造化丹送于自己服下,才能功倍至此。 自太祖山下山一路而行,也走了两个半时辰才到天一峰,一路行来,不曾停过一时,往日从乾元峰上天一峰,少说也要将近半日,而今天,他却少行一个多时辰便己到了,看看天色,恰好未时将过,知道己是迟了,也不去天一观里参拜,便径直往太和峰而去。 ------------ 第十章 六门第一(之六) 行至太和峰时,六派弟子正各据一峰,各派师长和门人弟子近两百来人都聚精会神的观看擂上比武,太和峰大坪处搭的六仙擂上,一名玄符门弟子和柳师兄两人正在激战着,他见自己同门师兄们都聚集在太乙门的石峰前,燕师弟在师姐身边说着什么,师姐正在自己捏着臂腕,一脸的怒色,显然心情不佳,便朝二人走去。 燕云看到朱实从峰外走近来,好奇的问道:“师兄,你去了哪里?还以为你不来看玄功大会了呢。” 林月夕见到他却是一脸的责怪,瞪了一眼道:“小丑朱,你躲哪里去了?害得大家早上找不到你。” 朱实没有回答,却盯着林月夕的臂腕道:“师姐,你是受伤了么?” 燕云指着擂台上那位玄符门弟子道:“朱师兄,便是那位玄符门的岳镇池刚才把师姐打伤的,他现在跟柳师兄在比武,师姐说,恐怕柳师兄也打不过他。” 朱实看到擂台之上,玄符门弟子使出一门奇怪的道法,就像驱鬼驱魔一样,一边画符念咒,一边催动道家真元,一道道符像正将柳上瑜压得喘不过气来,柳师兄早己左右苦苦支绌,不知如何抵挡,败局似是己定,便问起燕云六仙擂上比武的情况。 自燕云口中得知,两境三级比武上午便开始了,第三级明境弟子里五师兄夺得第一,三才门骆人杰夺得第二,六师兄得到第三。 二级比武第一轮十六人对战中,袁师兄赢了三才门的方显才,师姐赢了神行门的高平远,三才门尹人相赢了静一师姐,郑师兄赢了纯阳门张马寅,玄符门的苗千斩赢了颜师兄,柳师兄赢了静慧师姐,玉真门雪因师姐赢了纯阳门叶龙寅,玄符门的岳镇池赢了神行门的刘平山。 第二轮中,袁师兄赢了郑师兄,柳师兄赢了雪因师姐,苗千斩赢了尹人相,岳镇池赢了林师姐,并且在第二轮比试中,不但师姐受了伤,颜师兄和苗千斩相斗的时候也受了伤,三才门尹人相亦没幸免,这玄符门人出手,没个轻重,占了优势也不懂收手,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师姐臂腕。 朱实见三师兄颜无伦此刻衣袍之上,一道细细的剑伤挂着几行血渍,显然方才与苗千斩比斗之时经历了一场恶战,让朱实没想到的是,三师兄颜无纶竟然在第一轮便战败,而玄符门仅有的两位弟子,都进入了前四名。 现下二级比武里,玉真、神行、纯阳、三才四门弟子全部战败,仅剩太乙玄符两门四名弟子一争高下,擂台之上,是第三名和第四名之间的比试,四人拈阄之时,却是各派弟子都抽到了一组,袁少拙与柳上瑜抽在了第一组,苗千斩和岳镇池抽到了第二组,袁少拙比武胜过了柳上瑜,而苗千斩比武胜过了同门岳镇池,六仙擂上现在便是输者相斗,岳镇池正和柳上瑜斗在一起争第三名。 朱实听完燕云所述,脸上现出一丝欣喜,暗暗庆幸六仙擂比试规则,自己虽然来得晚了,却是没有错过机会。他把太和峰前其它五派情势逐一打量了一圈,眼神转至玉真门时,心里猛然跳动两下,见静可与静宁两人执剑观战,神情冷清,天生便自带一种身处云端、藐视凡尘的清高贵冷之气,不自禁的便生起一股向往之情。回神之间,看到擂台上的比武情势,往日在眼里心里都十分优秀的柳师兄,此刻似乎变得庸拙起来。 眼看柳上瑜己难支撑,岳镇池得意之色尽显,手中玄剑挽了个大花,以剑为指,剑尖之上一道金光流出,他将剑尖向着柳上瑜头顶划拉几下,柳上瑜头顶两丈高处,尽然显出一个大大的镇字,那镇字金光大作,犹如烧红的镏金铁水,直压罩落向柳上瑜,柳上瑜哪里对敌过这样厉害的手段,手中剑飞起,念动太乙法诀往那镇字上冲斩而去,意图冲破那个大大镇字,但长剑一到镇字之下,便再也飞不起分毫,他知道这是岳镇池以玄符门的奇门道术压制住了飞剑,任凭他一道道太乙混元真气往剑上施去,剑也难撼那个悬在头顶的镇字。 岳镇池大喝道:“柳师弟,你飞剑破不了我的镇字符,可得被我灵符镇住了。”手指往镇字上一指,厉喝一声:‘玄门镇字符,急敕’那道镇字符有如千斤铁板往下俯压,飞剑一碰即落,柳上瑜两手上举,将一身太乙混元真功使到极致,才堪堪没被那符字压倒,但他早己站不稳桩,一只腿己曲弯立在六仙擂上,只觉镇字符上玄力滔滔不绝,将他一身太乙混元死死压住,难以翻身。岳镇池见他犹自不倒,哪里肯舍,再大喝一声法诀,镇字符上力道更重,柳上瑜支撑不住,一只腿半跪在六仙擂上,只觉胸中一阵大痛,两眼晕眩,嘴里一甜,竟是一口鲜血喷出。素缘在旁边见到,忙大喝一声住手,岳镇池才收了法诀,这一战,柳上瑜可谓完败。 素缘见柳上瑜受了重伤,不禁略有恼怒,向着岳镇池道:“岳师侄,同道较技不是对敌,须知轻重,你连伤两人这可不好。” 岳镇池却是一脸无奈道:“师叔,我这镇字符刚练成没多久,尚不能熟练用之,亦不知其威力,这四进二拈阄,我拈到是和苗师兄对比,但师侄认为,如若是我抽到与袁师弟一组,想必我也能胜他,便想大胜柳师弟让袁师兄知道非是我不能敌他,所以对阵柳师弟时,便下手重了些。” 素缘叹道:“胜败固然重要,但也切不可伤了同道之谊,望你好自为之。”岳镇池拱手称是,便告退下了六仙擂。 虚元子自峰上到六仙擂,以丹药让柳上瑜服之,探脉之下,知其受了内伤,但也无甚大碍,同境弟子较技,既便是败而负伤,也伤不到根元,便命他自去峰下歇息。 虚元子回到小石峰之上,向林秀丰道:“这玄符门的弟子,果是有门道,麻师兄还真调教有方啊,上瑜和无纶平日里都表现不凡,却不想在太和峰上裁了跟斗,且都败在了玄符门弟子之手。” 林秀丰道:“上瑜若不是连续两轮拈到与玉真门弟子比武,恐怕也走不到四进二这一轮,倒是少拙平日里不显不露,修为却更扎实得多,竟然能将少见击败,这倒是全然出乎我之所料。” 虚元子道:“少拙华实内藏,即便是我,也没看出来他能走到这一步来,也没想到他竟然能胜过少见贤侄。” 公扬儒却没有丝毫生气,却道:“六门弟子,也只剩玄符和我太乙两门争这玄境二级比试的前三名,门人表现也不算差,毕竟苗师侄和岳师侄比少拙、上瑜都大了几岁,只要少时扬俊和阳辰哥俩能夺得第一,便太和圆满了。” 林秀丰道:“上瑜虽然比玄符门弟子小了好几岁,但他有二品造化丹破境加持,虽说玄符门这道符不好破,但自保应当可以,也不至于受此重伤。难道两者修为相差果真有这么大么?” 公扬儒道:“临敌对阵之时,又哪里单按境界高低来论胜败,当年齐凌霄不过羽境巅峰修为,不是照样击败灵境之上的大高手吗,好在这两年,我全力教习各门人弟子临阵对敌之法,要是像两年多前虎牙峰灵塔那一战时,虽说十名弟子破了玄境,要真动起手来,还不是被人一招锁拿,连反抗的手段都没有。” 虚元子道:“大师兄说的是,有的人天生便是临战好手,这比武拚斗,不仅要功法修为好,还得靠勇猛、气势、手段和智计,玄功大会大家同道之间只是比试,受点伤也是好,要是真出了仙都山,遇上邪派之人,那一上手便是生死博杀,败也有败的好处,败了才能知道功法上的不足。”林秀丰听师弟这般来说,正是平日里须要对门人弟子教习注重的要点,不住的点头。 太乙门下连续三人都败在岳镇池的手里,众门人对其无不恨意浓浓,且三人各自负伤,现在玄境二级弟子比试,也只剩这最后一场,袁少拙被师兄师弟们围在一起,纷纷给他出招,众人知道玄符门的苗千斩比岳镇池还要厉害,也都替袁少拙担着心,柳上瑜将岳镇池嫌拈阄导致他们师兄弟不能分开与自己两人比斗的话给袁少拙说了,袁少拙道:“玄符门的岳师兄说得也对,我要是真与他分到一组,他那镇字符,我可也不知道怎么对付。”众人见他未上场,便先少了几分气势,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汗来。 ------------ 第十章 六门第一(之七) 玄境二级比武最后一场便要进行,玄符门苗千斩站在六仙摆上,静等着袁少拙,在他上台之前,师弟岳镇池要求师兄要速胜、大胜,以便让今日众同道都看到,他岳镇池是因为拈阄原因,和自己师兄配到了一组,才沦到了第三,若真是他和苗师兄各抽一个太乙门弟子,这最后一场上台的就是自己师兄弟二人,也就他玄符门全部夺得前二。 袁少拙依旧握着他那柄少拙剑,见到玄符门苗师兄一脸肃杀之气,心里顿时明白,这玄符门的师兄们,心下有不善之意,便把大拙剑握得更加紧实了。连续几场观看玄符门弟子的道法,知道他们最厉害的便是各人修的一道玄符,岳镇池修的是镇字符,这苗千斩师兄莫非是修的千字符或者斩字符不成?他心里这样想着,暗暗琢磨着千字和斩字之意,慢慢的走上六仙擂来。 苗千斩厉目扫过眼前这最后一名对手,前面第一第二轮里,他都轻松便胜过了两人,第三轮对决师弟之时,虽说稍费了些心力,那也是师兄弟之间平日里修的同一道功法,难以有相克之效,师弟炼的本事自己知之,自己炼的本事师弟也了解,但看袁少拙赢过的三场,都是小胜半筹,虽知此人算是敌手,却坚信有取胜的把握,见袁少拙缓缓走来,便拱手道:“袁师弟,没想到这六仙擂上便只剩下我二人啦,今天可要好好向袁师弟请教一番。”他嘴上说得倒是客气,神情举止上却是十分倨傲。 袁少拙道:“苗师兄,现在只剩下我俩人,我是一路侥幸,苗师兄你可是在意料之中,师兄不费力便能胜过前三战,这一场比斗,师弟只盼着不被师兄打吐血己是万幸。” 苗千斩见他这样一说,也倒是觉得适才岳师弟下手未免重了些,便缓和了语气道:“适才岳师弟下手没个轻重,回到擂下己被师叔狠狠骂了一顿,还请贵派各位师弟不要放在心上,这比武较技,难免有所损伤,我与袁师弟之间,点到为止便可。” 袁少拙点了点头道:“还承苗师兄手下留情,”手上,却紧紧的握着少拙剑,他在苗千斩的眼神里,看到的尽是阴戾之气,他嘴上说得客气,下手定会一点也不客气。 苗千斩也执剑在手,他手里那柄剑虽然宽大不及少拙剑,却更显锐利,横剑在前,只说了声袁师弟请接招,便一剑斜划而来,袁少拙运剑回封来势,却隐约间看到苗千斩轻轻露出一个冷笑,那道虚划而来的剑势便斩至袁少拙面前,袁少拙初见来剑并无真元剑气加附,却不料这一剑看似无声无息,平淡至极的攻过来,却全含着暗劲,只把袁少拙斩得剑身狂吟不至,身也随剑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袁少拙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这么随意一剑,便能大占上风,哪里还敢有丝毫大意,心里也计较着与其守着门户不如主动出击,将万生万法的玄功真元全部施在剑身之上,使出多年一直练习的两招败敌之术。 袁少拙的败敌这术第一招叫做‘大巧’反攻向苗千斩,少拙剑上真气密布,对着苗千斩飞抵而去,少拙剑一出手便显千灵百幻之相,无数的剑影叠叠障障向苗千斩射去,这招高妙之处便是以少拙剑浑大剑身变幻无数方位,必需使剑者运用十分巧妙的功法便能以一化十,十化百,剑去如虹,变化多端,直到攻至敌人身前才决定哪一剑是真剑,敌人往往难以招架,也猜不透哪个方位是真哪个方位是假,精妙之处便是这一手的巧劲巧位,这一招正应了虚元观万生万法的路数,袁少拙与师父虚元子创习这一招的时候,想来想去不得其名,便索性叫做‘大巧’。 苗千斩算是小瞧了太乙门这位袁师弟,自觉稳操胜券的局面,袁师弟竟能反攻而来,倒是出乎意外,这一怔之间,大巧这一剑招己递至身畔,他思索不及,一时接不下这一招,便往后退了五六步才躲开了少拙剑的攻击,不禁心里一怒,正要施展玄门神符,那少拙剑又硬生生的往前递出一招,这招叫做‘大拙’,便是大巧里面的藏手。 大拙这一招出来,剑势却又极慢,剑好似力己将近,却又能硬生生的往前再攻五尺,剑上却蕴涵着一道刚正工拙的无上力道,这招的妙处便是剑招虽慢,却一剑封三路,剑身上下不停浮动,也不知对准的是哪一处,但保不准猛然之间便能飞钉而至,苗千斩面对少拙剑这种既不像驭剑,又不像拆招的打法,也是生平仅见,只能再退十步,这一下六仙擂上的形式,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岳镇池在擂台之下,再也按捺不住,本以为师兄会轻而易举的赢了袁少拙,却不想反而步步后退,离擂台边都只有丈余距离了,大声呼道:“师兄不祭灵符,更待何时!” 一语点醒梦中人,苗千斩听到便定下神来,怕袁少拙更有后招施来,手中利剑对着袁少拙比划几式,剑尖一道青光闪出,紧接着苗千斩大喝一声:‘玄门斩字符,急敕’。他和袁少拙之间的面前空间现出一个青色的斩字,那斩字如刀往袁少拙处飞生扑起,便似一把开山大刀,以力劈华山之势向袁少拙斩去。 袁少拙见他灵符祭出,果然便是修的斩字符,还好他心里早有所准备,手中少拙剑加以万生万法真气举挡灵符。 玄符门的灵符真可谓厉害无比,少拙剑本身浑厚无铸且力道重圆,重剑对上斩字符却不能将灵符击碎,灵符仍以刀兵斩将的威力向袁少拙逼去,袁少拙全力出剑都抵挡不住,只得把万生万法的玄功使出,阴阳二气道道齐发,以内家真元去缠住灵符,幸得他修为比柳上瑜要固实得多,内息淳厚,加上天生潜力无穷,竟能以阴阳二气把灵符阻住。 玄符门的祭符术,一字一符各尽其妙,镇字符胜在力猛霸道,生出便能将人镇压,斩字符却是如刀如铡,使出来便有将人千刀万斩的奇效。袁少拙手中之剑只是普通宝剑,难以破掉比他功力高深的苗千斩祭出之玄符,加之修为境界也不如苗千斩高,便难以相抗。若是换了其师虚元子来,他修为远胜过苗千斩,自是一记猛力的万生万法便能将斩字符击飞。 苗千斩见己将袁少拙困于斩字符前,口中玄符法诀再度起念,凭空再施起一门灵符,这道灵符叫做一休符,他右手执剑祭斩字符,左手运指祭起了一休符,手指上现一个大大的一字,这一字横飞,便如同一根大擂木石柱一般,以万均之力往袁少拙横扫而去,袁少拙全身功力都在抗着那道斩字符,哪里还有余力敌对一休符,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道一休符击向他胸前,便如巨石撞来一般,全力给了他一击,这一符出来,他再也稳不住身形,胸前气脉被苗千斩一休符一下打乱,斩字符也再封抵不住,两道符一前一后将他生生的打下了六仙擂来。 袁少拙挨了这两符,虽没如柳上瑜般吐血,但胸口如锤击般难受,也受伤不轻。好在他虽挨了两记灵符,但苗千斩两道符出总是分散了威力,反而比受一道符重击伤得轻些,加上他修为比柳上瑜高,天生更加壮实,反而输得体面。 岳镇池见功力比自己高得多的师兄也并没有赢得那么轻松,甚至前面还被袁少拙抢攻两次得手,方才收了狂傲之气。心知师兄斩字符比自己镇字符更不好对付,若真换自己与袁师弟相斗,他天生大力,修为更不低于自己,要想胜他,也是不易。 经此一战,玄境弟子之间较技便全部完毕,玄符门的苗千斩成了第一,太乙门袁少拙夺得第二,玄符门的岳镇池便是第三,这玄境弟子一战,太乙门连输玄符门四场,虽有拈阄导致分组不匀,但输了就是输了,并且输了四次都受伤挂彩,太乙门下众弟子个个心里窝着一堆火来,但人家是比武较技光明正大的赢了,也无可奈何。 公扬儒看到门下弟子被玄符门压制,心里甚是不爽,便向林秀丰道:“等一级比试开始,便派俊儿上场,亲自将这两名玄符门弟子击败,以争我太乙门脸面,六派之中,纯阳门留了两人,玉真门留了两人,便剩下我太乙门这两名弟子,玉真各位弟子表现不尽如意,纯阳门也不见得多高明,三才门弟子华而不实,神行门身法巧妙却功力不足,唯有防着玄符门的百里师侄便可,有俊儿和阳辰两人在场,敌他应当也有六成以上胜算。” ------------ 第十章 六门第一(之八) 其实六派最后这一级比试,考较着排兵布阵之妙,先上后上之间大有讲究,公扬儒这么安排,倒是合理之极,有公扬俊先上,将这玄符门两位弟子斗败,既长了门派脸面,也尚留了林阳辰这个后着,在他以今天六仙擂上各派弟子的表现看来,玉真门和纯阳门弟子不足为惧,三才门弟子也翻不起大浪,神行门弟子真元不够雄厚,可当对手的也只有玄符门仅剩的那一个弟子,公扬俊与这两位夺得玄境前三的弟子打擂,一试便知差距。 虚元子倒是心里略有疑虑,适才袁少拙与苗千斩一战,两道灵符祭出之时,袁少拙使尽平生本事,也没能抵挡得住,太乙门下平日里没有与玄符门对过招,今天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实战,不禁问起大师兄道:“师兄何以见得俊儿和阳辰对上百里师侄时有六成以上胜算?” 公扬儒道:“这几名玄符门弟子出手,算是看出了门道,修这灵符的弟子与我太乙门驭剑之术一样,都必需是玄境以上才可练成,必借助本身真元,这便说明比的是自身修为,俊儿和阳辰二人,修为都不在百里冲之下,手中更有含光和两仪剑在,在八进四那一轮比试中,月夕真元要是再足点,便不会输与岳镇池,为何上瑜师侄功力犹在月夕之上,反而败得更惨?便是月夕手中有凌渊剑这件兵器之故,神兵利器,自身便带神威,两位弟子修为不在其下,更有含光两仪剑在,便不会输与百里冲。” 虚元子见大师兄分析得头头是道,必是窥明了玄机,便少了担心,便问大师兄道:“经师兄讲明这情势,只要不怵玄符门,其它门派亦无所忧,那俊儿和阳辰两人该如何上场?” 公扬儒抚须一乐道:“如不出我所料,扬俊这一出手,必定连翻战赢,直至最后擂上便只有他哥俩会师争那第一,两年多前,俊儿被妖门长老那一擒,至今难忘,也正好让他多赢几场去掉心魔,师弟,你下峰去交待俊儿和阳辰,如若俊儿一路过关斩将,便是他两师兄弟来个最终对决,如若俊儿失了手,阳辰便立马上擂,这最后一级比擂,不能让我太乙门输了场子。” 虚元子点头称是,自下峰去跟两弟子交待。公扬儒见师弟林秀丰微笑不语,知道师弟明白自己安排的苦心,便笑道:“俊儿阳辰这两孩子,可是我太乙门下双骄,平日里是互不服输,今日也让他哥俩试试,看谁进境更高。” 林秀丰道:“师兄这般安排,俊儿不但要在前试探深浅,还得接连挑战,阳辰倒是占了大便宜。” 公扬儒道:“俊儿也确实需要重振信心,让他遇挑战多赢几场,也不至于虚有其表。” 林秀丰看着六仙擂上,挂在旗斗之上的那柄混天锤,对师兄言道:“玉真门今年将这混天锤奉出,是何深意?这可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玉真门下,修习的功法本与这件宝物相去甚远,难不成能得这第一名的弟子,玉真门真有结好之意?” 公扬儒也有这般想法,玉真门拿出这等上品奇宝来奖励夺得玄功大会第一的弟子,也太过于舍得,有这件宝物,还不惹人眼红? 太乙门石峰上两位师长在商议如何出场,纯阳门的石峰上,常古炎和张古阳、赵古丙三人亦在合计,常古炎道:“依我所猜,第三级弟子打擂比武时,太乙门几位师弟定会先派一名预留弟子出战,对付这两位获胜的玄符门弟子,赢者一定便是太乙门的弟子,但我纯阳门下,只要太乙门弟子一出场后,便派南明上场,南明所习离火之术不惧玄符,我南火克西金又能压制三才,玉真弟子眼见也更不足为惧,这两年多来,在我日思夜想之下,己想到破太乙门下弟子驭剑之策,神行门下除了跑得快,其它无论如何都占不到上风,这第一名之数,多半便是我纯阳门下两位弟子占得。”说罢,半眯起眼来,沉浸在自己完美的计划之中。 张古阳听到师兄如此神机,想到方才师兄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才知他早己布下局来,原来这些年他不动声色,形如隐士,却是在暗中操划着纯阳门的大事,一切都为了门下两位得意弟子,自己都被蒙在鼓里,难怪江湖上人人都把师兄称作常老仙,倒不全是因为他修仙之术有多高,这心思之深,智计之妙,可真当得一个仙字。 心里一喜,张古阳大声夸赞师兄远见,要真是门下钟南明或者苏离斗过了太乙门两位弟子,那纯阳一门未来必定大兴,后世之中,必排六派第一。不禁大为叹服道:“师兄可谓算无遗策,难怪这些年师兄对万事万物都不在意,一门心思的在调教南明和苏离两位弟子,早己布局好了今天之事。” 常古炎道:“三级和二级比试,且让他们抢去,只这第一级的,我纯阳门定要将它纳入囊中,林师弟号称神秀居士,他也万万料不到我有这一手,我这一代输了,下一代弟子中,可就不同啦。” 他眼神一转,计上心头,更想麻弊一番场上各派,对着玄符门小石峰上,大声道:“麻师弟,为兄得向你道喜,你这门下弟子,可谓个个道法精通,修为不俗啊,玄境弟子里难遇敌手,比我这几个不成材的弟子,可优胜多喽。” 麻玄一赶紧拱手向常古炎道:“常师兄这番夸赞,可让贫道汗颜,两名弟子一时侥幸得手,也不过别派师兄弟相让,今日六仙擂上比试,我这门下狂悖,屡次失手伤了同道,为争一时短长,此行为定不可取,正说要向太乙门林师弟谢罪一番才对。” 常古炎心里一动,也不等太乙门林秀丰接话,便道:“麻师弟这可就错怪门下了,弟子之间比武打擂较技,不动真格,不下重手,还争个什么第一?比个什么武?本次玄功大会开办先河,本就是为门人弟子考教一番而来,咱上仙六门也不能光说不练假把式,那往后我们这帮老骨头仙去,他们遇上妖门魔头该如何对敌?” 玄符门下岳镇池从六仙擂下台后,正被本门师叔周玄礼指责,此时听到纯阳门的常古炎师伯这样一讲,正中下怀,不由得心里暗自得意,不服气的看向师叔周玄礼,仿佛便是在告诉师叔自己做得对,为什么要骂我? 林秀丰平平一笑道:“常师兄说得对,既是设擂相拚,哪能不动真章,我上仙六门理应唯才是举,胜了便是荣耀,败了的弟子就得吸取教训,勤学苦练,不可以伤和气来限制弟子们的发挥。不然,也辜负玉真门师妹的美意,若无真实本事,又有何德何能得到那把混天古锤!”他这一句话,便把话题引到混天锤上,几名志在第一的弟子,无不期盼自己能独占鳌头,夺得那柄混天锤。 常古炎拈须笑着向素缘道:“素缘师妹,贵派拿出混天锤,真可谓厚爱本次大会取得第一名的弟子啦。当日六派商议说要以宝物奖赏玄功大会六门第一的弟子,师妹一口便答应包在玉真门身上,今天拿出这等宝物来,可让为兄大吃一惊,可谓是慷慨之至。” 说到这里,常古炎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心里暗暗盘算,难不成玉真门自己胸有成竹,笃定门下弟子便能得到这第一的名头?才不惜拿如此重宝出来,不然又如何舍得?但看到玉真门出手的弟子毫无惊艳之才,也不知留手的弟子境界如何?又或是她玉真门看中了哪门弟子?确定那名弟子会夺得第一,两派门下弟子能结三生之好,才愿拿出宝锤为奖,这名弟子当会是谁?是太乙门双子么?又或是三才门的谢灵羽?此三人人才确实出众,但今日玄功大会,以武夺魁,自己这多年算计想必不会出错,并且早己密传门下两名弟子克制别派之道,十拿九稳便会赢得本次玄功大会。 素缘正色道:“常师兄,玄功大会为上仙六门第一盛会,我上仙六门同气连枝,都在这仙都山修道,玄功大会既在天一峰举办,玉真门自然得尽地主之谊。六派合议开创出新,须得下重力,便将这件宝锤献出,以寻求有缘之人,况且玉真一门所修习道法,十之八九与这混天锤不相合,拿出来做个头彩,却是最好。” 几派师兄弟见素缘这般说来,心知她自来便雍和大度,这次舍得拿混天锤出来也在情理之中,三才门皇甫地相赞道:“师姐深明大义,博量高雅,如此气度远胜我辈,真叫小弟佩服之至。” 素缘道:“皇甫师弟,说到博量高雅,这六门师兄弟还得首推你才对,你清修离俗,不像我等还如此记挂俗事。” 皇甫地相道:“小弟纯属懒惰,修道比不上几位师兄,功法更是排在末位,才导致门人弟子又少,看到几派同门好生兴旺,小弟还得多向几派师兄学习。” 神行门万独行哈哈一笑道:“皇甫师弟,说到门人弟子少,你三才门还能少过我神行门不成,这么说来岂不是万师兄最懒?” 素缘道:“门人多也好,少也好,能有传承衣钵的优胜弟子才最好,这便是玄功大会各派门人弟子来参会的意义,皇甫师弟门人弟子不多,却也个个成才,两年多前老祖寿辰之时,三才门给老祖进献寿礼的谢师侄,临场一副天人合一图,可真谓妙笔生花,才情不凡,惊羡众人,这修道也是修心,只盼各派弟子向优看齐才是。” ------------ 第十章 六门第一(之九) 各派弟子见玉真掌门当众夸赞三才门的谢灵羽,又见他风华潇洒,玉面冠绝,都向他投去羡艳目光。玉真门几位女弟子中静慧静云几人见掌门人如此肯定谢灵羽,在一起窃窃私偶,交相议论起他来。直教谢灵羽此刻心花怒放,如沐春风之中,不自觉的直了直腰身,向小石峰上端坐的素缘处躬身相谢。 常古炎道:“师妹良言育人,自古成大器者便须有扛鼎之心,今日比擂优胜弟子,须以六派千年传承为念,有勇担大任,力匡正道之心。”皇甫地相和万独行都附声相和,皆称常师兄所言不差。 素缘道:“常师兄,末时已过,天色也不早了,这第一级的比武现在便开始吧。” 常古炎拈须扫视六门一周,双眼中神情一亮,大声喝道:“第一级比擂开始,玄境比试的前三名弟子依规上擂,和预留弟子一道,争这玄功第一的名头。” 常古炎话音一落,玄符门的岳镇池便执剑往擂台上行,他是玄境二级比试的第三名,依规便是由他开始守擂,还未站稳,擂台上早飞身上了一个体态俊朗仪表不凡的太乙门弟子,手执一柄含光亮锃的长剑,满脸峻容的在等着他,他一看是公扬俊,心里一突,心想这定是公扬俊等着他上台要他好看。 公扬俊满怀期待的来到太和峰,本以为自身是六门里最为拔尖的弟子,必在众人围绕之中,却不料六门弟子中,男有三才门谢灵羽才情动人,玉树临风压了他一头,女有玉真双丽,天人之姿,美可夺目。与之相比,自己不免见绌,难有出彩机会。 他一直在等着上六仙擂露脸的机会,寻思自幼以来,太乙门内无论修法练功,还从没有输过别人一头,在他心里,除了同门师弟林阳辰外,还未把任何人放在心上,既便两年前被污衣长老一招擒拿,也没有消掉他一身的傲气,六仙擂前等了半天,终于可以等到上擂比试,并且对上的正是太乙门众师弟们恨得牙痒痒的玄符弟子岳镇池,便下定决心,长剑战他扬威立名。 岳镇池看到公扬俊眼中透来的峻气,见他手中含光剑不是凡品,心里顿感不妙,但他连胜太乙门两人,也都是玄境之上的弟子,眼前这人再强,理应也强不了袁少拙太多,即便不敌,也不会输得太惨。公扬俊冷冷的道:“岳师弟,你连败我太乙门两位同门,如此厉害,我公扬俊便来会一会你修的那一道灵符。” 岳镇池知他不会善罢甘休,一想玄符门里还有百里师兄压阵,倒是一宽,也不谦让,便道:“既然公扬师兄要会会我的镇字符,我便请公扬师兄指正。”手上剑一指,如法炮制,剑上流金一线,口中念动玄符神咒:‘玄门镇字符,急敕’那个金色的镇字符便显现在公扬俊头顶。 公扬俊大呼一声来得好,手掌上五气朝元化做五道威势慑人的玄气反向镇字符击去,他要用自己浑厚的太乙门阴阳二气将那道玄符反镇压制,果然,这一手阴阳之气可比柳上瑜要高了许多,五道玄气轻而易举的便将镇字符托住,那道灵符就像被一只大手抓住了要害,哪里还有半分大力镇压的气势,符上法力全被公扬俊五气朝元的玄气困住。 公扬俊冷冷一笑,手中含光剑光茫四射,飞身而起三五丈高,一个倒纵翻过岳镇池那道镇字符,手中含光剑上一道剑光犹如白练,劈向那道灵符,含光剑本就具有神威之力,灵符在此剑下难以支撑,被公扬俊自上而下的一剑剁得粉碎,岳镇池玄符本就是自身真元所结,被公扬俊这一剑击碎,本身真元立马溃散,忙长吸一口气,凝神聚元,方才缓过神来。 公扬俊一招便破了岳镇池的镇字符,岳镇池也清楚镇字符是自己最厉害的杀招,既然杀招己破,那是万万敌不过公扬俊了,心下一呆,想不到应敌之策,苗千斩在六仙擂下看得真切,看着公扬俊二次举起含光剑,一道剑气往岳镇池处斩去之时,一个飞拨便上了六仙擂上,一边挥剑去阻挡含光剑之威,一边大声道:“岳师弟退下,待我来会会他。” 苗千斩在台下看得仔细,知道岳镇池连伤太乙门人,早见公扬俊有伤岳镇池报复之心,己早早的执剑在手,见师弟镇字符被破,反正斗不过,再斗下去也不过让公扬俊多了伤他的机会,便提剑上擂,替师弟解围,他知道按六仙擂规则,反正师弟败了自己也是非上不可,便耍了个奸滑,早早的上台来替下岳镇池。 太乙门弟子众人看在眼里,林月夕嘟嘴道:“玄符门打不过便用这种技俩,却用重手法伤我们三人,真可谓不光彩之至。” 袁少拙在一旁道:“这是让他们钻了六仙擂规则的空子,刚才我们是捉对比试,就必须见个高低,现在又变成了轮流上台打擂,打不过就可替换。” 宋洛河在另一侧道:“也没见别派的人这么鬼精,我们六派之中,也就玄符门的师兄弟不讲武德。” 林月夕道:“对,他们没有武德,就看公扬师兄能不能让这姓苗的吃些苦头啦!也好报这臂腕被伤之仇。”师兄妹几人都盼着公扬俊能寻着机会,将苗千斩大败之余,还能施以惩戒。唯有朱实聚精会神的看着擂台之上,两眼透出一股毅然,也满是期待之色,右手紧紧握着那柄古剑,燕云在一旁叫了几声师兄,才才回过神来, 岳镇池也是乖觉,见师兄解围,免了自己受伤之厄,忙向公扬俊道:“公扬师兄道法高深,在下一招便败,钦佩之至。”说罢,便认输下擂而去,惹得公扬俊一阵暗悔,早知道便手下留力,让他多过几招,也好趁机让他吃吃苦头,便既然人家己认输下擂,便也就错过了机会。 公扬俊见苗千斩挡下含光剑的这一招,虽是勉力而为,却又比岳镇池强了不少,知难以一剑将此人败于手下。 苗千斩接下公扬俊的含光剑,心里大是一惊,难怪岳师弟一个照面便败了,这太乙门的公扬俊可远比袁少拙高深,手上又执有这等上好宝剑,即便是所练斩字符胜过了岳师弟,也定然战不下他。 公扬俊一招胜了岳镇池,太乙门的石峰之上,公扬儒抚须对虚元子道:“四师弟,这玄符门的门道为兄说得不错罢,只要真元胜得过他们,便大有胜算,俊儿修为胜过这岳师侄两层以上,便能轻而易举的败他灵符。”虚元子见果如大师兄所料,便宽心了许多,只要这最棘手的玄符门弟子能敌得过,其它门派亦不足为惧。 公扬俊气势逼人,向苗千斩抱拳道:“苗师兄,这么急匆匆的要来擂上过招,看来必是一身艺业惊人,要来指点一下在下功法了?” 苗千斩知他话中含沙射影,暗讽自己救了岳师弟,为了缓和尴尬,不由得打了一个哈哈道:“哈哈,平日里听说太乙门的公扬师弟最是了得,为我们这一代弟子之翘楚,今天终于一见,能有交手机会,怎么不叫愚兄心动,虽说自知不敌师弟,但能和师弟这般本事的人比上一比,也是苗某之幸,不免技痒心急,不妥之处,还望师弟海涵。” 公扬俊见他语言动听,话里充满了恭谦之意,也不好讲出难听的话来,便软了语气道:“苗师兄所言,公扬俊愧不敢当,苗师兄轻松便拿了第二级比试第一的名头,一身修为自然不凡,既然苗师兄说到幸会,小弟不才,便请苗师兄赐下招来。” 苗千斩道:“二级第一的名头有何光彩可提,与师弟相比还是远远差了修为境界,更没有争玄功大会一级第一名的实力,苗某就先献丑了,公扬师弟请接招。”他嘴上在说着,手中剑己动了起来。这次出手,却没有祭起那道斩字符,只是以剑招攻向公扬俊。 公扬俊本运足真元,只待苗千斩出招之际,施以玄功困住他那道斩字符,然苗千斩出招攻来,剑招平平无奇,只是蕴含着一股力道如牛的暗劲,公扬俊举剑与他战在一起,三五招之后,苗千斩剑上劲力猛增,公扬俊也加了两分力道,五气朝元的太乙阴阳之气亦在剑上显现。 苗千斩出一剑便加一份力道,似在试探公扬俊修为有多深,公扬俊心里冷笑一声,便不再相让,含光剑一挡一拨化掉苗千斩进招之后,便反手两剑,疾攻苗千斩,这两剑他依样学画,也以暗劲附于剑上,苗千斩格挡含光剑时,竟被这两招撞得握剑之手酸麻,剑险些脱手飞出,苗千斩自知内息真元差了公扬俊不少,便想以守势,让擂下的百里冲师兄观战,以思破解之道。 公扬俊何等人物,来回斗个十数招后,便知苗千斩无意求胜,只在试探,心道你既不祭出杀招来,我便攻你不能及,当下喝了一声‘苗师兄小心’,手中含光剑早己飞祭而起,随着公扬俊法诀而出,剑在苗千斩头顶环绕起来一圈,便径奔苗千斩后背刺去。 ------------ 第十章 六门第一(之十) 苗千斩见公扬俊祭出飞剑,回身对向含光剑,玄符门道法迅速运起于剑上,剑对剑的敌上含光,便要看是否抵抗得住。公扬俊对剑一指,一道太乙真气贯入含光剑内,含光剑如得神助剑势似有江河之力,往前猛然一斩,苗千斩手中剑难抵挡,被含光剑硬生生将剑尖斩断一截,含光剑剑势不减,依然往前一挺,直指苗千斩面门,公扬俊心里冷哼一声,看你要不要祭符出来。 苗千斩剑断人退,来不及思索,法诀一掐,那道一休符随念而生,自苗千斩面前生出一道红柱,抵住含光剑,公扬俊见他符出,便是用上了本事,一个纵身而起,抄起含光剑,运足太乙阴阳二气,以五气朝元手法挥动含光大力一击在一休符上,这一剑集了公扬俊七八分修为,一休符刚刚祭出,便被含光剑斩碎,那道红色光柱消退而去。 公扬俊就是要他祭符而破之,苗千斩见一休符出手即被破,这道一休符与那斩字符只会攻杀不同,是他修来攻守兼备而用的,知道既便祭出斩字符,也照样不敌,看着手中断剑,脸色连连变了几次,森然道:“公扬师弟,你的剑好生锋利,在下佩服认输。” 公扬俊道:“苗师兄还有一门绝招未出,怎说认输?” 苗千斩道:“公扬师弟修为在我之上,苗某自知不敌,师弟还想再败我一次不成?” 公扬俊见他这般说来,也不再相逼,便拱手道:“那就承蒙苗师兄相让了。”苗千斩悻悻而下六仙擂。 公扬俊连赢玄符门两名弟子,算是给太乙门找回了些脸面来,虽有意将苗千斩和岳镇池两人击伤在手下,奈何正相斗时,却没有了机会,但胜在赢得十分轻松写意,六门弟子见二级比试取得第一的苗千斩完败在公扬俊手上,都知道第一级的比试便是六门里最厉害的弟子之间的较量,功法最高的弟子们都将出面争那六门第一的名头。 太乙门下,刚刚连连输给了玄符门,此刻被公扬俊赢了回来,肖少钦及纪少福师兄弟几人最是得意,一边拍手叫好,一边回过眼来看着太乙殿这一脉的弟子,似乎在对着柳上瑜及袁少拙两人说,你们输掉的,还得靠公扬师兄给你们赢回来。燕云看到这副嘴脸,便给师兄朱实说了,朱实看也不看,似乎心里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哼了一句,便让燕云别再理会。 公扬儒见爱子果如他心下料想的一般,胜了两位玄符门弟子,第二级的前三名里唯有袁少拙未出手上擂,但同门在擂上,又明知不敌,自是不会再去比擂。向各派座下弟子看去,也不知哪一门的弟子会上擂挑战,见久久没有动静,心下更是得意,看来各派弟子都看出俊儿修为深厚,是个劲敌,便迟迟不上擂去。此刻,他不慌不忙的拈着浓须,悠然自安,只待笑看俊儿战败各派门人弟子。 常古炎在小石峰上目视峰下门人,弟子钟南明与苏离二人也正观望着师父指示,常古炎微微点了一下头,钟南明会意,知道师父这是示意要自己出手了,拿上剑便上了六仙擂。 公扬俊见来的是钟南明,知道他是纯阳门里数一数二的高手,不敢大意,二人虽没交过手,但早有几面之缘,互知彼此,公扬俊道:“钟师兄,几年未见了,一向可好。” 钟南明微笑道:“是啊,几年没见,公扬师弟越发神俊了,这功力简直一日千里啊,玄符门里的苗师弟那么不凡,竟然轻易的败在了师弟手下,真让人佩服。” 公扬俊道:“饶幸赢得苗师兄几招,在钟师兄面前,自然不敢言勇,还请钟师兄赐教。” 钟南明见他言语虽谦,神态却是倨傲,暗想师父曾品评过此子眼高于顶,果是不差,便道:“赐教不敢当,只是跟师弟互相切磋一下,师弟请出招!”言罢,钟南明后退几步,拉开架势,便待公扬俊进招。 公扬俊适才两战,赢得都不觉过瘾,此刻与钟南明对手,便想一显声威,含光剑一出手,便是驭剑三式中的一剑穿行、横断绵山和太乙天悬三手法门,其中犹以一剑穿行最为凌厉,含光剑赫赫声威,剑上玄功之气直逼钟南明而来。 钟南明见公扬俊出招如此之快,大叫来得好,手中那一柄有烈火图腾的长剑亦自出手,剑一出手之时,公扬俊一剑穿行便到了身前,钟南明不荒不忙的挥剑封招,接着又回剑横格抵挡,然后再举剑撩天,也是三招接连使出,出招老练之极,将公扬俊驭剑而来的三式化解。 公扬俊左右两手各捏一诀,指向含光剑,含光剑以一化二,分两路上下交征向钟南明攻伐而至,两路剑意一阴一阳,一虚一实,钟南明知道含光剑本具神妙,两路齐来,难以分解,便腾身而起运起纯阳大法玄功于剑,便去敌对公扬俊上面那一路剑意,长剑剑身与含光剑对了个结结实实,两人俱是一震,钟南明只感到公扬俊含光剑上剑意大胜于自己手中之剑,一个不慎便被克住,才明白苗千斩剑断之因,左手一记阳明神辉运起,往含光剑身击去,才堪堪敌过。 公扬俊见钟南明剑掌互用,暗哼一声,心道你既然用掌来,我就跟你比比真元也罢,左手变诀为掌,以五气朝元的法门将太乙阴阳二气运足一掌向钟南明击去,钟南明掌上明阳神辉再起,与公扬俊对上一掌,二人结结实实击在一起。公扬俊仗着先天造化丹之神效破境,自认为不怵上仙六门中所有玄境修为的同门弟子,真力自体内绵绵不绝运起,便来跟钟南明比斗起真元内息。 钟南明奋力运起纯阳大法之力,接上公扬俊阴阳二气,两人僵持在六仙擂上,比斗的真元激荡起一个大气圈,六派弟子远远的都觉得劲力直逼面前,公扬俊往前推进大力相逼,钟南明后退数步,紧紧守住,俩人功法不断加重,各不相让。 终是公扬俊内息更胜,见钟南明纯阳大法被自己五气朝元死死压制,以玄功相拚少时之后只觉大占上风,右手仍有余力,便捏起法诀,远远再次驭剑,指挥含光剑往钟南明左边肩头斩去。 钟南明只得举剑格挡含光剑的攻击 虽然一剑挥挡开了,两面受到攻击,不免左右支绌,公扬俊眼见钟南明挡下含光剑己属勉强,心里一喜,又捏诀催动含光剑向钟南明攻去。 钟南明见一刻之间,时间己去七八,该是出手绝招时机到了,手中剑运足纯阳大法便向含光剑飞掷而去,含光剑正驭空飞来,两柄剑当啷一声,交击在一起,钟南明一掷之力甚大,含光剑上虽含有公扬俊的阴阳二气,却也被钟南明这一剑撞得险些落在地上,而钟南明的那柄长剑,也被含光剑撞击而飞,斜斜的飞落在了六仙擂上。 钟南明腾出左手,伸手入怀中,取出两个明晃晃的钢圈来,往含光剑处一手扔出,口中念动法诀,那两个钢圈迎风一晃,竟然翻飞转动,向含光剑套去,一前一后的把含光剑身圈了起来,两个钢圈紧紧的套在含光剑上,两道紧箍之力往里收去。 公扬俊见状大惊,忙念动法诀来招回含光剑,谁知含光剑便如被钢圈生了根一般,全然不听公扬俊招呼,犹如喝醉了酒想飞飞不回,想杀冲不出,公扬俊心里大叫不好,钟南明又回左掌,那掌上一道掌中赤阳打向公扬俊,公扬俊剑收不回,也只能变掌来挡,钟南明这一掌来,便如炙钢火炭,焦热无比,公扬俊哪里受得住,赶紧收回手掌,却见眼前火光一闪,钟南明成名绝技南明离火使了出来,两个手掌划动两道火掌出来往公扬俊面门攻至,这两掌正是南明离火道法生出的烈火掌,公扬俊眼见不妙,只好使出五气朝元五道玄气随手而生,在身前结起一个玄功光圈,来挡钟南明的南明离火掌法。 钟南明这几招兔起鹊落,快如闪电,攻公扬俊不备,形势立马大转,公扬俊含光剑被钢圈所收,又被南明离火掌道法困住,他真元修为虽不比钟南明差,却挡不住钟南明这几手压制他的手法,被钟南明的南明离火一掌接一掌的攻来,只得依仗五气朝元手法,运起阴阳二气相抗,连连后退,明眼人都能看到,他早己落了下风。 公扬儒在小石峰上见到,哪里相信眼前会出现这一幕,他本静待着爱子将钟南明败于手下,却大大出了他心中所料,钟南明这几手功夫,轻熟无比,一招一式都稳稳的压制住了公扬俊,惊得他瞠目结舌,怔在当场,指着六仙擂上,不住的对林秀丰道:“掌门师弟.....这.....这......” 这情形,林秀丰亦没料到,公扬俊练的驭剑之术,这么轻而易举的便被纯阳门弟子破了,他脸上神情大动,一股难以置信的眼神往纯阳门小石峰上望去,却见常古炎镇定自若,半垂着双眼看向六仙擂,一副胜负无关于心的神态。他哪里知道,此刻常古炎的心里得意无比,场上情形正是他苦思多时的结局,便是用钢环套剑这一招,破去太乙门弟子驭剑之术。 直至沙漏己完,公扬俊始终没找到克制南明离火的方法,钟南明停下手来,公扬俊犹自五气朝元还在还击,素缘喝止之时,公扬俊才缓神过来,见自己败于钟南明之手,心里奥恼无边,恨不及地,更不相信自己会这样就败在了六仙擂上,只到林阳辰上了擂台,连唤了他两声,他才回归现实。 ------------ 第十一章 太阴天锤(之一) 林阳辰是得虚元子师叔吩咐上了擂台,未开擂前,公扬儒便以此做了安排,林阳辰见公扬俊受阻,自然而然的便上了擂去,待公扬儒反应过来准备重新安排时,己然来不及,林阳辰早己站在了纯阳门弟子前面,公扬儒顿足道:“安排阳辰随俊儿上擂,可真失策了,既然俊儿敌不过这钟南明,阳辰又哪里能赢得了他?” 也是他托大了些,自认为二子在余下的弟子里,确定便能赢几门弟子,不想太乙门输给任何一门一派弟子,才做了如此安排布置,谁料第一个上台的纯阳门弟子便击败了公扬俊,这林阳辰经此安排上台,不是自讨败绩么? 林阳辰见公扬俊驭剑之术被人破解,上台之后,便在思解如何敌对钟南明。钟南明招回自己两个钢圈,含光剑被公扬俊收回在了手上,钟南明笑了笑道:“可真险啊,要不是有这两个钢圈抵住公扬师弟的飞剑,我这半边右肩恐怕便被利剑削掉了,公扬师弟,多谢你未下狠手啊。”公扬俊早己气愤交加,狠狠的瞪了钟南明一眼,头也不回的下了擂台,回到太乙门的石峰前。 太乙门下肖少钦和纪少福二人见师兄铩羽而归,顿时安静了下来,也不敢说只字片语,他们知道,一旦公扬俊败了,这接下去,可有他们的苦头吃了,他一腔火气,也定然会发在他二人身上。 肖少钦悄悄斜眼望向朱实和燕云二人,看他们是否幸灾落祸的看公扬师兄笑话,眼见二人都脸色凝重的望着擂台上的林阳辰,显然只在担心林师兄能不能斗得过纯阳门弟子,并没有丝毫的看笑话样子,才轻吁了一口气来,但心里却是盼着林阳辰千万别赢了纯阳门钟南明。 林阳辰见钟南明将两个钢圈执在手上,亦知钟南明必是要用这两钢圈来破自己的驭剑之术,一时又猜不出这对钢圈是何物,眼前的纯阳门同道高手,这门道便似正好克制太乙门的驭剑之术,更兼南明离火之术能驾运明火攻敌,急忙寻思自己有没有克敌之法,一时不免踌躇,但又知自己真元修为应在这位钟师兄之上,只须力保不败却也未偿不可。 钟南明见林阳辰手中握着两仪剑,迟迟不出招来,知道他见同门战败,寻不出抵御之法,不免心里窃喜,大叹师父高明,会料之先机。他将手中长剑往纯阳门弟子群里抛去,早有人接在手里,又自人群里抛出一柄剑身焦黑的长剑,钟南明反手将剑抄在手上,正是纯阳门赤越剑,这柄赤越剑,便是用来对付林阳辰神器。 有了赤越剑在手,自信之余便不再示弱,一手执剑,一手执钢圈,手中长剑一指,向林阳辰道:“林师弟,听闻太乙门一众小师弟的功法都是你代师所教,那自然便是门下的第一高手了,钟某不才,也想请教一下林师弟高招。”他这话一出来,便像是在告诉林阳辰,你的师弟们功法都是你在教,我打赢了你,可算是打赢了你太乙门下所有的弟子。此言一出,林阳辰更觉负重千斤,怕给同门丢了脸面。 林阳辰自来不善斗嘴,经常连妹妹林月夕也能在嘴上占得上风,只得拱手道:“钟师兄的功法玄奥,师弟也不知道接不接得住,但既然上了擂台,有幸遇上便好好跟师兄讨教几手。”想着爹爹为上仙六门上代中,唯一破灵境的高手,自己再不济,也不能败在了气势之上,慢慢沉住气来,只当平时练功一般,将两仪剑举平,一道太乙混元运起,持剑便来斗钟南明。 钟南明上玄功大会之前,便得常古炎教以战术,如何击败太乙双子,在败公扬俊时,先以藏隐示弱麻弊公扬俊,再突施猛手玄法,攻了公扬俊个措手不及,公扬俊既败,眼前的对手中便只有林阳辰一人而己,心下己然放开,欲以全力与林阳辰一斗。见林阳辰手中两仪剑己出,手中赤越长剑便如乌龙出海,一道道乌玄剑气反罩林阳辰。 林阳辰见他与公扬俊相斗之时,用的是普通长剑,此刻对上自己,却换了一柄品色不输两仪剑的赤越剑来,这赤越剑出剑之时,便有一股火炎之气自剑上迸出,道道乌玄之气如火焰扑面,纯阳门一派极善火系法宝攻敌,内息真元又练的是元阳大法,钟南明虽只是玄境修为,却练着门内最高深的法门南明离火之术,战力几乎齐平师叔赵古丙,这仗着赤越剑,剑上运起南明离火道法,剑势如虹,瞬间便把林阳辰包围起来。 林阳辰两仪剑剑意平和,远不如赤越剑威猛无铸,但他内息纯圆,太乙混元功法己达玄境中的高深境地,加之先天造化二品丹一枚服炼后,至今日之时,内息修为亦不在二师伯公治放之下,眼见赤越剑来势汹汹,运起太乙混元,含以两仪剑法之妙,在身前划出两个大圆而来,两仪剑绵绵泊泊,阴阳二气充盈,把赤越剑气反逼出去。 钟南明赤越剑上力道重重相加,划起一团乌光,剑光层层而起,生出一个大乌圆罩来,往两仪剑上互斫而去,两团剑光斗在一起,一时乌光大盛,又一时太乙混元之气更炽,两人互以真元附于剑上,斗了个旗鼓相当。 林阳辰两仪剑上升出两道紫白玄光,向赤越剑上攻去,他修炼的太乙混元功法,以两仪阴阳互生的手法,催动剑气分发出击,往钟南明赤越剑圈里钻了进去,钟南明见赤越剑玄气将要被破,知道运剑之力尚差了林阳辰一层,无法像林阳辰两仪剑那般圆转如意,攻守自若,如此比斗,自己占不到丝毫上风,便口中念动南明离火法诀,那柄赤越剑上,腾然生发出道道真火而出,火苗呼啸生起,赤越剑竟变成一把火剑,钟南明仗着火剑之威,将一团团烈火以玄功化为一条火龙,火龙与剑相应变成剑阵,他这一手法,便是纯阳门内秘传的赤越火龙阵法,是十分历害的杀招破敌之法,此时便用来压制两仪剑。 钟南明这一招出来,场上诸位门人弟子第一次开了眼界,才见识到纯阳门下竟然有可以生发真火的宝剑,眼见火龙呼啸,首尾缠绕,火越生越旺,火焰越窜越高,林阳辰被困在火龙阵中,两仪剑上玄力虽不减,可火龙压制之下,丝丝火苗被钟南明以纯阳诀催动,往林阳辰全身烧去。 太乙门下众弟子见二师兄受困,被纯阳门下的钟师兄以火龙阵死死缠住,心里都替二师兄捏了一把汗,虽知这只是六仙擂上同门比武论道,钟南明绝不会下了死手,但被火龙围困其中,哪会好受?林月夕平日里最不喜见哥哥一副骄气高傲的气势,此刻心里却比谁都担心起哥哥安危,只是大家平日里都没有想到,纯阳门中会有这种比擂的手段和方法,这钟南明习得如此高深道法,哪还有别派弟子可以击败他? 小石峰上,公扬儒更是双眉紧皱,眼中忿怒之气大起,想到俊儿驭剑之术被钢圈破掉,而阳辰又被这火龙阵压制在内,冷哼一句道:“好啊,好,没想到常师兄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传给徒弟了,火龙阵他可是几十年没有用过了,却舍得让徒弟用在六仙擂上,真是志在第一啊,这得用多少心思?” 林秀丰听得师兄这般来说,不由叹道:“常师兄这心思,更甚于当年,用心之深,无出其右。” 公扬儒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本以为当日十名弟子入玄,玄功大会上必然是我太乙门下独放异彩,到头来却也只夺得个明境第一,真可谓事与愿违,大失所望!” 林秀丰却是一笑,意味悠长道:“师兄不必介怀,只要是上仙六门的弟子,无论谁更优胜,都是六门之福,也是我太乙之福,多一名高手,便多了一人对抗妖门之敌。”饶是师弟开导,公扬儒心里仍是芥怀不己,眼见林阳辰胜利无望,这玄功大会第一的名头,便彻底与太乙门无缘了。 钟南明眼见林阳辰在自己火龙阵中,左冲右突,太乙混元丝毫没有消减之态,怕林阳辰破出火龙阵来,便祭起手中两个钢圈意欲锁住两仪剑,两个钢圈飞入两仪剑的圈罩里面,直朝两仪剑上套去,林阳辰心知公扬俊的驭剑之术便是此物所破,不敢大意,两仪剑回收守住门户,左掌运起太乙混元往钢圈上击打,要以玄功将钢圈击落于地,谁知那钢圈进前而来,上下闪避,势无所定,林阳辰连续出了三掌太乙混元,才击落一只钢圈,另一只仍然在钟南明掌控催动之下盘距在两仪剑周边,林阳辰只得屏息凝神,心分两道,一边对付火龙阵,一边寻机击落钢圈。 钟南明略施这一小计,令林阳辰分心不专,更难聚神,无法集中真元破火龙之阵,只要出不来火龙阵的圈子,便自然就此胜了他,这一招倒是凑效,林阳辰连连出掌之际,才把另一只钢圈击落在地,也正是在他分心应对钢圈之际,一刻的时限便渐渐快到点了,待林阳辰反应过来,运起浑身太乙混元真元往火龙猛击之时,素缘师叔己举手示意比擂时间己到,林阳辰破不了火龙阵,终是输了此局。 林阳辰自来天份极高,修行悟道极佳,但这擂台比试中,比的亦不全是修为,钟南明破公扬俊驭剑之术时,林阳辰便知自己驭剑之术本与公扬俊不差上下,也没有取胜之道,便只得靠两仪剑运用太乙混元之术与钟南明敌对,谁知钟南明更是早早备下火龙阵法对付自己,这火龙阵是纯阳门秘术,无比厉害,能不伤在火龙阵下本己份属不凡,想要赢下己无可能。 两人修为本都是玄境四层上下,钟南明虽年长林阳辰几岁,而林阳辰借助二品造化丹增益功力,加之天份极高,道法修为上还稍稍强过钟南明,但钟南明单炼力压太乙门的两大功法,运用良方克敌制胜,自此一击而胜。 ------------ 第十一章 太阴天锤(之二) 常古炎长舒一口气,纯阳门下弟子这两战终是都拿了下来,心下好不得意,六仙擂的第一名合该便是纯阳门两弟子囊中之物了,斜藐了一下太乙门石峰上的三位师弟,心知该是自己出来圆场的时候到了,便抱拳向林秀丰道:“林师弟,你太乙门下这两位师侄,比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差了好几岁年纪,却能斗得个不相上下,虽说稍微输了一招半式,也只是输在经验不足之上,这样的身手可是真难得呀,师弟座前大弟子自通贤侄更是神通不凡,早己能比肩我们这一辈的人物,师弟要是让他出场上六仙擂来,恐怕六派所有弟子都不用比了罢。” 公扬儒听得常古炎这话刺耳,抢过话头便回道:“常师兄,要是我太乙门觊觎这六仙擂第一的名头,派一个大得多的弟子来争,便失了一派风范,我掌门师弟早己下令不让孟师侄参会,以免有仗着年龄欺小之嫌。” 他这话本来含沙射影,一语双关,常古炎哪里听不出来,但他丝毫不以为意,立马赞道:“林师弟大宗师风范,果真不愧我上仙六门第一号的人物,依公扬师弟这么说,贵派就不再派弟子上六仙擂打擂了?” 公扬儒心里有气,他常师兄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门下又哪还有弟子堪与他纯阳门钟南明一战?便冷声道:“我太乙门下己无可派之人,公扬儒便在这里提前给常师兄贺喜了,常师兄座下这位钟贤侄功法高绝,必当力压群贤。”他话音还没有落,却听见石峰之下,一人朗声道:“师父,弟子要上六仙擂向纯阳门钟师兄讨教几招,还望准允。” 林秀丰、公扬儒和虚元子三人往峰下一看,却是朱实提着那把古剑,一本正经的向三位师尊禀告。三人一愣以为听错,还没反应过来,朱实又呼喊了声‘大师伯’,才将三人从惊愕之中喊出,公扬儒一看是朱实要上六仙擂,心里无名火便要生起,这小子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吧,一个良品弟子,天赋如此之低,平日里练功又差,怎么能上台与六派之中最顶尖的弟子一较高下,这不是胡闹吗?正要斥退,朱实眼光一闪,抢着向林秀丰道:“师父,弟子不会给太乙门丢脸,有信心敌得过钟师兄那门阵法。” 林秀丰脑中动念极快,想到千年何首乌的奇事,便制止了刚要讲话的大师兄,点了点头道:“朱实,你上擂吧,”朱实听得师父答应,喜色上脸,倒提古剑便要上六仙擂。 太乙门的师兄弟们个个面面相觑,直不信眼前有如此离奇之事,平日里最是稀松平常的小丑朱,连一式最简单招术都练不好的师弟,却敢在玄功大会六仙擂上,去挑战把本门最厉害二位人物击败的纯阳门弟子。林月夕错愕之余,直盯着朱实道:“小丑朱,你真要上去打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便会受重伤呢!”指着自己受伤的臂腕,语气中虽是质疑师弟,却也包含了关切之情。 朱实坚定的对七师姐道:“师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说罢,一个抬步便上跃上了六仙擂上,身法竟然俊拔之极。其它师兄们见状,更是不相信眼前所见。 肖少钦适才还对纯阳门的张炅明几人大贬特贬同门师弟,直说二人不堪入流,把太乙门里这两个练武笨得出奇的光彩事迹当笑料说给他们听了,此刻却眼睁睁看到朱实一跃上了六仙擂去和纯阳门的高手打擂,这一惊非小,指着朱实对来鸿楼前的各位师兄弟道:“这……小丑朱……他怎么会?他……上擂了!” 他这一说,早被林月夕听到耳中,林月夕扭过头来,眼神冷冷的看着他,他吓得赶紧一哆嗦,躲在了何少琪身后,知道即便是师兄公扬羽也要让着林月夕,看到她这个杀人的眼神,哪能不怕! 太乙门的丑朱笨燕二人,本是门派中的一大笑闻,其它门派的弟子们,也或多或少的知道太乙门里出了两个资质极差的弟子,常当以笑谈趣闻来侃,特别是纯阳门里,一众弟子来太和峰,从肖少钦口中知道了太乙门这两个‘极品’弟子之后,无不捧腹,见六仙擂上站着这个长得略显滑稽,五官圆浑,自带喜感的少年弟子,便知是笨丑双绝其中的的‘丑朱’到了,纷纷在擂下议论开来,张炅明指着朱实对同门大笑道:“各位,听说台上这位太乙门师弟有个外号叫做小丑朱,在太乙门中最善长煮茶烧水,太乙门无人,尽然让个跑堂的上六仙擂,可真好笑。”纯阳门里顿时轰笑一片,齐声大噪。 朱实站在六仙擂上,眼神镇定之极,他自太祖山土坑之中祖师爷庙前,不但悟出了太乙四象风雷诀这套功法境界,更是自祖师爷百年不散的仙灵之中,找到了一身的凌云豪气,他个子虽没钟南明高,便站在钟面明前,却神气逼人,神情之中大有立马拨剑大战一场的气势。 燕云自遇到师兄以来,从没见过师兄这般模样,只觉得平日里温和笑懦的师兄,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这哪里还是那个对自己关爱有加的小胖子,眼神里身影上倒是有三分像当日古奇山上见到的齐伯伯,忆起当日老祖曾言说,也传了一套功法给朱师兄,才明白这两年来,朱师兄难见人影,一定便是只顾着练习功法去了,想到老祖传自己功法,也一定有师兄帮自己相求之功。见太乙门里众师兄们皆是一脸不屑之色,自己心里却不替师兄担心,知道师兄看似平庸,实则机智无比,他既敢上台,心里必然有数。 钟南明见太乙门里跑出来个其貌不扬的小子,竟然用眼神压着自己,认出是两年多前老祖寿辰之日献茶的小师弟,不禁冷哼一声,心道你两个师兄如此了得都被我击败,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敢上擂来找打挨,他正要开口询问,朱实却道:“钟师兄,太乙门朱实来会会你的火龙阵法。” 朱实这一开口,竟然便是要会钟南明最厉害的道法,钟南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道,火龙阵法是我纯阳门秘术,是我苦练来对付你两个天才师兄的,你这小子好生托大,竟然指定会它。他不怒反笑,连连道:“好,好,呵呵,师弟这是真人不露相啊,原来太乙门中卧虎藏龙,还有你这等厉害人物。”嘴上说好,手上可一点也不友好,赤越剑举来,一道纯阳法咒念起,那柄赤越剑上火焰腾然而起,火苗窜动,钟南明纯阳诀念起,南明离火铺天盖地之势,形成一道长长火龙,手中赤越剑挥动流转之间,一道火龙被赤越剑支配,立马便成了那门厉害的火龙阵,火龙阵带着啸焰之势,便要将朱实困在阵中。 朱实执起古剑,对着太祖山方向,心里默默的祷念道:“祖师爷爷,弟子今日在这六仙擂上,便要用您老人家传的神功立威了。”看着火龙己将自己团团围住,手中古剑一挥,遥指头顶天空,运起所修太乙混元功法,手中法诀一指,念动法咒,那古剑之上一道玄光顿时自剑尖而起,直向太和峰顶半空升腾,玄气自六仙擂起,冲破火龙阵上端,竟然直达云霄,朱实大喝一声道:“太乙在东,风向起生,雷火引动,青龙现形!” 只见本来云和风清的太和峰顶上,忽然风云滚滚,黑霞丛生,朱实手中剑上玄气与黑霞交织在一起,众人正在看这天生异象,却见黑气里面一声惊雷巨响,一道亮光自黑气之中闪落在六仙擂上,亮光之后,六仙擂上,从黑气而下的一条显形如生的青龙法象聚齐,便往钟南明施展的火龙上扑去,那道青龙法象正统巨大,只两个盘旋,便把钟南明布下的火龙牢牢盘箍定住,朱实手中剑一摆一指,那青龙反向抽尾横扫,两龙盘恒绕体互斗,六仙擂上尘动云涌,少时,众人看时,哪里还有火龙的半分影子,只剩钟南明眼呆呆的手握着赤越剑,这火龙阵便在一息之间,被朱实以太乙四象风雷诀中的第一诀给破了。 玄境弟子哪里识得朱实这手段,便是太和峰上几派师尊也没看出朱实用的何种道法,林秀丰隐隐感到朱实使的道法和太乙门的道法渊源相通,却也不知这套功法出处,自忖精通太乙门下诸般修为,唯独没练得此功,他哪里知道,这套功法是黑玄子祖师爷当年自创武功,并没有流传给门人弟子,朱实因缘际会,自玉真老祖手中,学得此本领。 朱实以玄境修为使出太乙四象风雷诀,各派小石峰上,亦有不少师门人物还在玄境之内未入羽境,都自思自身所练之功也远达不到这种惊人之势,看他修为并不见得比林阳辰及钟南明高,唯独手中这门绝高功法,让他战力倍增,众人在想,便是玄境巅峰之人,也难得拥有这等神通,此子年纪如此之轻,便能练得至高无上的道术,他日入羽境以上修为再使出这门功法,也不知道是何等骇人境地。 朱实聚青龙法象于身前,那道青龙龙首面对钟南明,朱实定住龙形法象,对钟南明道:“钟师兄,你的火龙阵被我破了,可还有道法再来比过。”钟南明叹服道:“朱师弟,你有这等神妙功法在手,我哪里还有破解之法,这场比试,便是你赢了。”说罢,不住摇头而下擂台,似是不相信同辈之中,还有这等好手。 ------------ 第十一章 太阴天锤(之三) 纯阳门小石峰上,常古炎见朱实以龙形法象破了弟子火龙阵,亦不相信眼前发生之事,眼神定滞,纳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微颤着双唇对身边的张古阳道:“果然不愧是神秀居士,果然是上仙六门第一人,果然是大灵境高手,原来还留有这一手,还是师兄大意了,没想到林师弟这般高明,实在让人可怖可畏,这等手段,非常人之所及,原来太乙门最不起眼的弟子,便是他神秀居士的撒手锏。”背心冷汗直流,想到当年自己撺掇太乙门对付妖皇洞的事情,深怕林秀丰记恨报复。经此一事之后,常古炎便从内心深惧林秀丰,想到以林秀丰的功法手段,再有这等常人不能及的深沉心思,天下能找出几人对付得了? 可常古炎哪里知道,此刻的林秀丰内心之疑窦,远在他之上,坐下这名弟子,阴阳鱼下录得良品之资,自己连功法都懒得亲传,在门下数年之久,也不曾有丁点闪光之处,却不料今日在这六仙擂上,显露出如此厉害身手。但他素来便沉得住气,也不动声色,只待玄功大会后,询问清楚便可。 太乙门下的一帮师兄弟,更是惊奇连连,林阳辰见自己苦斗不过的人,被十师弟以神妙道法瞬间破之,想着这个平日里被自己踢屁股的师弟,和他庸懒笨拙的样子,早出乎了他之意料,林月夕更是大呼不可信,对燕云道:“小笨燕,你说小丑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师姐看错了?” 燕云道:“师姐,朱师兄真的击败了纯阳门的钟师兄,你高兴么?” 林月夕抚了抚心口,好似要平复一下心里,望着燕云道:“我当然高兴啦,小丑朱变得这么有本事,我自然替他高兴了,可是,我叫他小丑朱,他可恨死我了,以后叫他,会不会被他打,小笨燕,你看以后可也没人敢欺负你啦,对你最好的师兄这么能打架,哈哈。” 说到这里,林月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往肖少钦和纪少福望了一眼,两人更是心惊胆颤,想着平时多有挑畔朱实,常自损他,心里便有一种不详之感。想起三年前一起打架之时,朱实不过与纪少福相差无几,现在早己不是一招之敌,谁能料想小丑朱在这短短三年里,变成同门里最顶尖的高手? 六仙擂上,风云变幻,先是太乙门最优胜的弟子不敌纯阳门弟子,回过头来却又被太乙门里最不起眼的弟子击败。纯阳门小石峰上,常古炎看到峰下另一弟子苏离不知所措的表情,知道这名弟子也破不了朱实道法,心下惊惧之余,更有灰心意冷之情,便索性摇头示意,不再让其上六仙擂对战朱实。 朱实太乙四象风雷诀威势之下,纯阳门弟子苏离己不敢再上擂讨败,神行门里陆平川却闪身现在六仙擂上,朱实见神行门里的陆师兄出来了,倒是显得熟络亲热,陆平川性子本就和气,上擂便打趣道:“朱师弟,当日在天一峰下,愚兄曾说二位师弟小小年纪便是高手,你还说愚兄走眼了,今日一见师弟身手,才算我陆某还真未走眼,只是师弟也太过自谦了些。” 朱实想起当日初见之时,陆师兄倒真是错把自己和燕师弟当成太乙门高手了,可现下却不知如何辩解,只好道:“陆师兄,当时小弟可真没相瞒,那时尚未习练高深功法,身手确属太乙门下最差。” 陆平川见他面色诚挚,不像说谎之言,乍然便道:“两年多时间,师弟便练得如此身手,那是何等奇遇?” 朱实也是感叹良多,便道:“一言难表,小弟也觉得不可思议……今日师兄上这六仙擂来,可要向师兄讨教一番了。” 陆平川道:“朱师弟,这六仙擂上,为愚兄可是斗不过你啦,但同道较技,眼中不一定便是输赢,别人知难而退,为兄却想多和朱师弟亲近亲近。” 朱实见陆师兄言语之中,心境甚高,倒是十分佩服其为人举事,正要回话,却听陆平川又道:“朱师弟,为兄以五行遁之术加以九转功会一会你的大招。” 朱实欣然道:“那好,陆师兄,小弟出招了。”言罢,手中黑玄剑挥出,法诀含起,太乙四象风雷诀中龙形聚起,再次显现于六仙擂上。 陆平川眼见朱实龙形法象祭起,也不多说,突地起身眨眼之间便不见了身形,朱实催动法象于六仙擂上下张牙舞爪,左右搜寻,却不见陆平川踪迹,朱实心里一惊,他本知陆师兄身怀移形换影的身法,哪里知道他尽然可以遁形不见,忙运用法诀,呼动龙象于六仙擂四个方位摆尾横扫,他知陆平川便在这六仙擂上,却不知其隐身何处,黑玄剑指着六仙擂上,剑上太乙混元玄气如柱,挥剑平扫,一剑一龙声势浩大,动人心魄。 陆平川用起神行门五行遁法,早己从六仙擂上空遁而起,等他现身之时,早己踏空而上翻在了龙形法象的龙首之上,法龙飞身奔走,他竟然乘龙而行。六仙擂下几门弟子见到他这身手,更是叫好叫绝起来,朱实见陆师兄身法如仙,竟能驾于法象之上,也是暗叫了得,手中黑玄一指,却叫起另一法诀,喝道:“太乙在南,风翅疾云,雷火引动,朱雀现形”,那青龙法象突于六仙擂上消失,却在六仙擂南边,生出一只振翅疾飞的朱雀法形,正是太乙四象风雷诀第三诀法象。 陆平川突觉脚下一空,脚下那道法象凭空消失,若不是他遁术了得,这一下必然便会直挺挺的摔在六仙擂上,忙念起神诀祭起遁术,方才安然落于擂上,脚刚站立,那大状如大鸟的法象迎面扑抓而来,更夹着丝丝玄功,法象纵骋六仙擂上,双翅之上便有千均之力,两抓之间,也有断山开岭的威力,陆平川只要换一个地方,那法象便立时而至,陆平川越行越急,法象亦趋亦随,陆平川见来势猛恶,不能与之相斗,只能再祭以遁行之术,然而朱实这第三法诀胜在灵动势急,陆平川想要仿照适才踏龙那一招,却发现法象盘飞翻越,无从捉定,哪里还踏得上法象之上,早被法象冲撞之间乱了身法,遁行之术竟是难以追及,本想隐行乘机破去法象,哪知法像森森,看似风云幻化,实则竟是坚不可摧。 陆平川五行遁术奈何不了朱实第三诀,只得以九转功与法象一决高下,却不想九转功遇到法象之时,便是自己与朱实之间真力硬拼,朱实得以服食紫白两粒先天造化丹,其灵力更是倍增,身上功法灵力也是陆平川之所不能及,虽然陆平川也到玄境四层之境,但他根灵远不能比此时的朱实,而朱实仗着这黑玄子祖师自创的厉害功法加持,法象压迫之下,他只得不住退后,只侥幸靠练得神行之术,身法无双,才能勉力支撑下来。 朱实见师兄己落下风,心有不忍,大声道:“陆师兄,咱俩停手罢,”陆平川知道这是师弟给予维护,他倒也真不在乎输赢,便应了下来道:“也罢,朱师弟,我破不了你的道法,甘愿认输啦。”两人只斗了几招,便齐齐住手。 陆平川停下手来,赞道:“师弟这手玄功,我上仙六门里绝无出其右者,我以五行遁术与各派门人相斗,即使不胜一场,也绝没有人能将我困住或是击败,而师弟这门神功,我是想斗斗不过,想躲躲不掉,输得心服口服。”朱实见陆师兄坦荡至极,也是极为敬服,忙抱拳为礼,谢过陆师兄。 台下众人见神行门的陆平川也败下阵来,知他和纯阳门的钟南明一样,都是门下第一高手,既然两人都斗不过朱实,那纯阳门和神行门都失了六仙擂上第一名的机会。更是见朱实力斗二人之时,气神基定,更无一丝惧意,大有六门弟子皆来吾皆能破之的气魄。 几门弟子正在思量何人再上场之时,三才门那一堆弟子为首之人,正是谢灵羽,却见他手中一物抛向六仙擂上,却是一道长长的青绫,那道青绫自谢灵羽手中抛出,直直往六仙擂上飞来,青绫本是丝柔之物,却被他这一抛变得直挺,谢灵羽双足点地而起,有如蜻蜓点水上了青绫,恰似踏叶而飞,身法潇洒至极,跳上青绫同往六仙擂上飞来,众人本就期待和猜测这位三才门高足何时出手,见此刻他已经现身而出,无不认真盯着擂台之上,看这位传说中三才门内最出类拔萃的人物能有些什么出色本领。见他用手轻轻一扔,那道青绫便如一条长蛇直奔台上,这份功夫,显现道法卓然。 朱实见有人御青绫而来,一看是三才门那位面容俊美,玉树之风的谢灵羽,知他既然是三才门内最杰出的人物,道法自然不差,他自燕云师弟口中得知,五师兄宋洛河赢了三才门的骆人杰,袁少拙师兄赢了方显才,太乙门连赢三才门两阵,这位三才门高足上擂台而来,必是带有一颗求胜之心,但自信祖师爷这套功法,同代弟子之中想要胜过自己,那定是很难办到的。 ------------ 第十一章 太阴天锤(之四) 谢灵羽上了六仙擂,站在朱实面前,心潮起伏不已,今日六仙擂上,明境三级比擂之时,师弟骆人杰曾连赢六阵之多,一时风头无俩,直教门下师兄弟看得热血沸腾,最终虽败在太乙门宋师弟手上,但依然获得阵阵夸奖喝彩声,本以为玄境这一级比擂之时,自己将大发异彩,以拔首出众之势赢的头筹,却不料擂台之上,好手频出,更在意料之外出来这么一位不见经传的矮胖少年,持一古剑,练成如此神通道法,小小年纪,竟然能聚法象之形,这分明是羽境之上的宗师才能办到的修为。 纯阳门的钟南明本是谢灵羽所忌怠的对手,没想到被朱实轻松胜出,还连败神行门的陆平川,这可真是奇哉怪也。但这六仙擂上,也是谢灵羽夙愿所在,哪肯就此错过扬名六仙门的机会?他本就是心气甚高之人,且自信道法不弱于人,而自己手中宝绫,水火之外能缚万物,便不信斗不过太乙门这小子。 谢灵羽和朱实二人站在六仙擂上对视,六仙擂下的玉真门各位女弟子却早已是沸声而起,谢灵羽一身才华让玉真门一众弟子为之倾倒,众人也翘首以盼,只待三才门的谢师兄在六仙擂上,大展风采,此刻终于等到他上了六仙擂,莫不纷纷盼望他能降伏朱实,成为众人眼中期待的那个大英雄。却唯有静一师姐希望着这个常为自己煮茶烹菜的小师弟能赢过谢灵羽。而俏立众人之前的静宁、静可二人只是平平冷冷的看着擂台之上,脸上波澜不惊。 谢灵羽转头微微扫过玉真门众弟子,但他眼神却定定的瞅了静宁静可二人一眼,但见二人均望着六仙擂上,心里大是一凝,暗道:这二位师妹也是在观战我么?但看到二人眼神并没有对视自己,心里略感落寞,料到定是还自己没有显露惊人道法,她二人自然还没有在意上。 朱实见这么出众的谢师兄站在面前,初时不免自行惭秽,只觉得自身和这位谢师兄万难相比,人家可真谓是天人之姿,而自己平凡不堪,不自觉的垂下了目光,但当目光下垂看到手中黑玄剑时,心中一股奋然之情立马升起,不禁暗骂自己道:朱实啊朱实,你是黑玄子祖师爷爷的传人,哪里能以面目长相看轻自己?这世上谁规定的只有相貌堂堂的人才是英雄人物?我朱实既承祖师衣钵,当仗黑玄剑,会天下豪杰,岂会在一个谢师兄面前矮了自己。想到此处,不禁双目振奋洒然一笑,举起黑玄剑来,大声道:“谢师兄,请指教,” 谢灵羽手执青绫,却没有拔下后背长剑,他自顾风度,微微一笑道:“朱师弟,我比你大,还是你先出招吧。” 朱实点了点头,当下也不客气,手中黑玄剑划了个剑花,一招翻江倒海,黑玄剑随身出招,向谢灵羽攻去。谢灵羽见朱实以剑来刺,却没有运起太乙四象风雷决,心下一乐,想着你既然想要拆招,那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妙手高招,长身而起,竟然空手对上朱实黑玄剑来,朱实出招之时他也同时出招,朱实剑到,他也近身到了朱实身旁,两人剑来掌往斗在了一起。 朱实本是第一次在擂台上与人比试,便想试试平日里二师兄教的招数,可他远不是招法己显老道的谢灵羽之敌,斗不出十招,便己跟不上谢灵羽的路数,若不是黑玄剑身那一道神厉迫人之气让谢灵羽忌怠三分,只怕谢灵羽早就抢身直上,将他拿下。 谢灵羽见朱实手中黑玄剑每每近身之际,便感觉其压迫摄人,知道这柄古剑上,大有神通,便换了招数,手上凭空一抓一弹,两道爪影玄劲如星闪芒耀向朱实袭去,后发先至,朱实几招太乙剑法却还没递至谢灵羽身前,忙收剑回身去抵御两道爪影。 谢灵羽这两道爪影是他自幼所习之功,名叫天星爪,爪影顷刻急至,朱实翻腕挥剑,刷刷两手,将天星爪挡了下来,天星爪和黑玄剑相对,天星爪星光灿灿,耀眼刺目,好在黑玄剑不知如何炼化而成,剑上自带凌凌剑气,也能把谢灵羽以天星术所修得的天星爪影消于无形。谢灵羽见了,不禁咦了一下,显然也是惊疑朱实手中之剑神奇不凡。 但他一招争先,更不停手,一招紧似一招,只单一左手出招,便令朱实忙于招架,朱实前些年只练得太乙门初级入门功法,远不如谢灵羽扎实深厚,这两年虽得奇遇,也只将太乙四象风雷诀练成,他连败钟南明和陆平川两人,都是仗着太乙四象风雷诀之威,并非多年练功积累。此时谢灵羽招法一出,既妙手绝学,又出手有方,一时间斗得朱实步步后退。 二人斗得十数招,谢灵羽身手矫健至极,功法又十分高绝,三才门和玉真门一众弟子,见他空手对敌,还占了上风,不禁在擂下欢呼起来,朱实心下自然知道,如此斗法自己必输无疑,也只能祭起祖师爷爷的功法,才能有取胜之望。当下也不迟疑,黑玄剑一指向天,法诀念出,太乙四象风雷诀第一诀出,青龙法象聚形,显在六仙擂上。 谢灵羽见他祭出道法,那道龙形法象向自己扑面而来,但他却不慌不忙,大喝一声道:“朱师弟,且看我缚你法龙”手中青绫飞起,化为一道长练,往龙形法象飞去,青绫在空中,渐渐拉长,初时不过一丈左右,可迎风便长,一端尚在谢灵羽手上,另一端却往龙形法象上绑缚而去。 谢灵羽这道青绫,本名叫做一丈尺素,又唤一丈青,是件缚拿揖捉的宝物,朱实看得真切,谢灵羽定是想祭起一丈青,来缚住龙形法象,青绫好似有眼一般,径往龙形法象之首而去,几个忽绕便在龙首上围了三圈,谢灵羽口中念了个紧字,青绫紧紧收起便来勒住龙形法象。 朱实手中黑玄剑一指,那龙形法象冲天而起突然暴涨了许多。一下便把一丈青撑了开来,谢灵羽双目中精光生起,一抖手中青绫,那青绫又绞紧而收,再把龙形法象缚住。 六仙擂上空,谢灵羽手中一丈青与朱实龙形法象斗得不可开交,龙象忽而腾高,忽而下冲,翻翻滚滚,一丈青随龙象而走,谢灵羽指下指下,寸步不离龙象之身。 朱实之龙象法形,是道法真诀生化,而谢灵羽一丈青却是实物,众弟子见一丈青绕住了龙形法象,始终在法象之外,便都以为谢灵羽斗法占了上风,不禁有人欢叫起来。朱实听了冷哼一声,心里却道:“我有四象诀,你手中便只有一道青绫,看你如何应对我第二诀来,”手中黑玄剑指向南方,念动法诀,一声喝道:“太乙在西,山野啸魂,雷火引动,白虎现形”,刚一声喝完,六仙擂上,一只法象白虎现形聚齐,咆哮之声大作,如跃山野之势,往谢灵羽攻来。 谢灵羽手中一丈青绫正和龙形法象互博,却见朱实太乙四象风雷诀第二诀祭起,虎形法象自六仙擂西方天空显现,声震山野,啸扑而来,往谢灵羽攻去,谢灵羽见法相威赫震天,才识得朱实四象诀厉害,腾出一只手来,将三才门玄功聚于一手,遥摇使出师门绝学三华聚鼎术击向虎形法象。 谢灵羽的三华聚鼎术是三才门修行绝学,整个三才门的弟子里,也只有谢灵羽一人得习此术,三华为天星地相和人气,以玄功熔炼成一鼎,有收降邪功妖法之用,且上得天星精华,下吸茫茫地元,更有人气凝聚粹炼,功法绵厚常人莫及,这本是谢灵羽的看家本领,第一次在六仙擂上施展了出来。 虎形法象遇三华聚鼎玄功相阻,虎扑之势遂成两道玄功互斗,谢灵羽修炼日久按说功力应胜过朱实,手上功法渐盛,可朱实却仗着先天造化丹之后脱胎换骨,破境升华,这太乙四象风雷诀夺四象之功,集风雷之力。两人互有短长,这一拚斗,便成了互峙之中。 然而六仙擂下,玉真门里修为较低的女弟子,哪里看得清底细,眼见谢灵羽一手缚龙,一手博虎,龙虎法象难以再前,便以为他功法卓绝,早己压制住了朱实,只待朱实败下阵来。 朱实见两象法形没斗过谢灵羽,大喝一声,念动法诀,第三诀再出,手中黑玄一指,喝道:“太乙在南,风翅疾云,雷火引动,朱雀现形”,六仙擂南边,再次生出一只朱雀法形,正是太乙四象风雷诀第三诀法象。朱雀振翅伸爪,往谢灵羽俯冲过来,谢灵羽双手被两大法象所绊,哪里腾得出第三只手来与朱雀相抗,蹭蹭往后退出十数步,朱雀法形迅疾无比,再次近身而来,谢灵羽只得收回缚向青龙法形的一丈青绫,抽手回来将青绫祭起,团团围住自身,变成护体宝物,两手同使三华聚鼎术,以抗三象法形。 朱实三形法象轮翻而至,谢灵羽渐难招架,只能护住自身,不至被法象所伤,哪还有缚龙伏虎的气势,好在他修为始终不弱于朱实,进攻难以为续,却能防住自身不伤,不至于狼狈不堪。但既便他如此,他也不敢丝毫大意,三华聚鼎一刻不敢少停,仗着一丈青法宝护身,方才敌住朱实的法诀。但如此一来,他也就再也胜不过朱实了,坚持捱到时末才停手。但他一身对付朱实的手段,还是胜于钟南明和陆平川,只有他才让朱实同时祭起三形法象而败。 ------------ 第十一章 太阴天锤(之五) 众人看到气宇不凡的谢灵羽也败在朱实之手,心中惊讶更甚,玉真三才两门弟子中,都觉得谢灵羽取胜才是众望所归,也都盼着他将朱实击败,但事与愿违,朱实功法难破,奈之若何! 谢灵羽此刻心里有如万马踏过,意念难平,这六仙擂上,本以为是自己一展风采之地,却不料横空杀出个相貌平平的小胖子,明显修为境界不是绝高,却偏偏身怀这么一手厉害无比的道法,打不过也破不了,眼前一切像是好梦醒来一场空,心里不免一阵极端难受,那种欲悲无泪之感油然而生。但他素来注重形表气度,勉强堆起一丝笑容对朱实道:“朱师弟道法高绝,实难相敌,谢灵羽甘拜下风。”回过头去,再也没有看玉真门半眼,静静下了擂台。 几派弟子见朱实赢了三才门,只感到六仙擂上连连出奇,大家均看好觉能得胜之人,个个败北,全在意料之外,各派弟子聚在一起议论惊叹不已。 公扬儒见了谢灵羽与朱实相斗时的身手,也不禁心下叹了一声,初时还以为门下的俊儿和阳辰能双骄卓立,而经此一战才看到,就算不败在纯阳门弟子手上,便是遇到了这三才门谢灵羽,胜负之数照样难说,谢灵羽可谓时运不济,如此身手,又不期遇上了朱实,被他道法所压,终是落败而去。 朱实这一次胜谢灵羽,却引起玉真门里两位女弟子埋怨了起来,静慧与静云在一块,她指着六仙擂上的朱实愤然说道:“太乙门的朱师弟也不知道使了什么道术,这么难以对付,难道我玉真门的这件混天锤便要沦入他手中么?” 静云也似乎心有不甘,喃喃的道:“怎么会是太乙门的这个朱师弟来赢得六仙擂,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是他?” 静慧见三才门的谢灵羽下了六仙擂,站在众门人的后面,一副意味消索的模样,眼里多了几许空洞,少了几分灵光,心里顿时牵绊起来,走上前两步向着站在同门之前的静宁问道:“静宁师妹,你们还不出手么?” 静宁‘嗯’了一声,摇头说还不到时候,算是回应了她,却转身对旁边的静可道:“师妹,难道老祖的太阴玄经上半卷是他学去了么? 静可拧眉摇了摇头道:“他所习功法与太阴玄经的功法大相径庭,断然不是太阴经上的功法。上半卷里的功法虽有刚猛之道,却走的是修元聚真的路子,决不是这般借运四象风雷之力念诀化形之道,老祖传功两人,太阴玄经必定是另一位师弟习得。”说罢,遥遥指着太乙门下燕云所立之处,将另一位老祖传人指给静宁看,静宁往太乙门下弟子中瞧去,燕云正乖乖的待在林月夕身旁,一脸兴奋的看着朱实在六仙擂上连败众人,见不过是一刚刚长大成人的少年,倒也奇了怎么会得老祖传功。 静慧在一旁见两位师妹没有上擂的意思,一时不知二人葫芦里卖什么药,眼下只有玄符和玉真两门未上擂,难不成要等玄符门的弟子再败了才上擂么?正狐疑间,玄符门的百里冲便走上了六仙擂。 太乙门弟子多数败在玄符门弟子手上,虽说公扬俊上擂胜了岳镇池和苗千斩,可却是一级弟子和二级弟子之间的比试,赢了也不算多光彩,太乙门下众人对玄符门始终心有余悸,知道此门下弟子最难对付,百里冲是玄符门里的第一弟子,功法最高明之人,他这一出场,必定是有比其它弟子更强的招法在手。 百里冲当年在老祖寿辰献礼之时,曾以一手隔空摄物的本领让大家开了眼界,朱实知道此人本领非凡,眼下三才、纯阳、神行门的弟子都败在自己手下后,唯一的对手便是此人,想着他即便强过谢灵羽,难不成能抵挡得住我四诀齐出? 百里冲留在此刻才上六仙擂,却是看着六仙擂上挂着的那柄混天锤,想到自己所练的功法,再照着混天锤一对比,只感觉到这件兵器天生便是给自己准备的,正合使用,心里志在必得,他早已有必胜众人的万全之策。见朱实胜过了谢灵羽和钟南明二人,心里着实高兴,倒是在感谢朱实帮他解决掉了两个劲敌,此刻没有一点畏惧朱实之心,倒是春风得意,欢愉无比。 朱实知道只要赢了此人,便志得意满了,在他之后也只有玉真门的师姐没有上场,玉真师姐若来比擂,自己便是输了又有何防?那是赢得开心,也输得乐意,想到这里,心下开怀不己。一时之间,六仙擂上两人都神情愉悦之极,哪里像是要比擂相斗,倒像都遇上了一件开心至极的美事。 朱实越发干脆,见礼之后,更不少停,一出手便是龙形法象攻向百里冲,他知道自己手上功法差,也不再寻求比招斗剑,上来便是绝招。 百里冲自背上抽出长剑,伸手在怀中掏出十二道灵符,剑指灵符,口中法咒念动,十二道灵符翻飞如燕,飞奔而出,往龙形法象上印去,灵符与龙象,都以法诀催动而行,龙形浩腾,灵符翻飞,十二道灵符围着龙形法象,法象往东,灵符便往东走,法象往西,灵符便往西移,只待寻机贴在龙象之上,将龙形法象镇住。 龙形法象虽然雄劲无比,却难以轻易将十二道灵符抓下,十二道灵符上附有玄符门法咒,一近法象,便符光大作,想要封住龙象。 朱实见龙形法象与灵符缠斗,又剑指西方,引出虎形法象,猛虎下山,威势又起,虎虎生风往百里冲祭来,百里冲将手中剑在空中向各方连连划了四剑,只见六仙擂上又生出八道玄符而来,八道玄符分八个方位,各悬一道在六仙擂上,结成一个八门玄符圆阵,将他和朱实紧紧包围在阵里。 虎形法象在八门玄符阵外,被玄阵所阻,八道玄符围着六仙擂转动,八门时时转换,虎形法象在玄符阵上扑了几次都没有扑进阵内,只能在圆阵之外咆啸吼叫。 原来百里冲这八道玄符所结之阵叫做八门令符阵,是根据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而设,三吉三凶两中平之数,朱实不识得八门阵法,亦不知从何门进何门出之玄机,便无法指令虎形法象攻进符阵之内,幸而他自己此刻正处于杜门方位之下,不至于受八符凶气所伤。但如此一来,他便相当于被百里冲困于符阵之内。且八门正在运转活动,不时之间便会处于死门之下,要知道八门令符阵有吉门被克吉不就,凶门被克凶不起,吉门相生有大利,凶门得生祸难避,吉门克宫吉不就,凶门克宫事更凶之说,本就凶多吉少,如识得阵者,可避凶趋吉,不识得阵的,便凶祸重重。 百里冲本来所惧者不过纯阳门弟子的南明离火,他这玄符阵本也困不住离火之精,既然钟南明被朱实所败,这便让他再无压制,一上来,便先是十二道灵符祭出与龙形法象斗在一起,更以这八门令符阵来围住朱实,成功阻隔了虎形法象,朱实立马被他灵符所困,难以脱身。 朱实倒也聪明,他见虎形法象被八门令符挡在阵外,想到自己功法上还有风雷之势可用,也并不慌乱,手中黑玄剑指向天南,口中同时念动太乙四象风雷诀,只见朱雀玄武两象法形也现于六仙擂上,随着四象尽出,六仙擂顶黑云大起,太和峰上一片灰暗,白雾团团,一道道金光惊雷从黑云之间响起,往下击落在八门令符阵上,那天雷之威如斗瓮破天,擂山裂梁,八门令符阵眼看便要被天雷之力摧破。 却在此时,众人看见在八门令符阵下的朱实,好像面露痛苦之色,刚刚生发的天雷只响了几道便消停了下去,黑云也渐渐化开,朱雀法象和玄武法象消散难聚。他站在八门令符阵下,手中黑剑不住颤抖,身上仿佛带有极大禁制,众人均在想,看他这个小小年纪的模样,却能引来天雷,莫不是在受功法反噬之苦? 燕云见师兄适才还好端端的,念动法咒引来了天雷,几记雷声响起,眼看八门令符阵便要破了,却突如其来如遇不测,眼看他连手中黑玄剑也难举起,太乙法咒亦念不出来,好像被何种神力禁箍一样,双足似生根一般连移动都难,燕云不解,难道这百里冲师兄头顶上的八道灵符有这么厉害,可令人动弹不得? 百里冲见朱实这模样,心里当然知其状况,这正是自己必胜所倚仗的秘招,见正是斗败朱实的最佳时机,手中剑往朱实处一指,剑尖上黑光流动,在面前划写出一道玄符来,那符带黑玄之光,却是一个大大的冲字,这便是他本命所修的冲字符。 冲字符带着冲杀横扫,力破千均之势往朱实攻去,朱实此刻连太乙混元都使不出来,阴阳二气也无法生起,只觉得全身沉重僵直,手脚都毫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到冲字符直奔自己击来,避让不开,被冲字符狠狠冲击在身上,全身如遭重锤,心肝俱裂,痛不可言,可是他嘴也张不开,说也说不出,喉咙里似乎早己涌起一口鲜血,但全身似被邪法定住,受这玄符一击后竟也没有倒下。 百里冲倒是一愣,他这冲字符力道猛烈,朱实吃了一记还能站着不倒,他若不倒,也显不出自己比擂得胜,便寻思再来一记冲字符将他打倒在地。 ------------ 第十一章 太阴天锤(之六) 但朱实一眼的痛苦难当之色,燕云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一定便是师兄突遭不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竟然又结结巴巴起来,拉着七师姐胳膊,忙道:“师……师姐……,师兄被……打……快帮、帮、帮师兄……”他才说完,就想到师姐这臂腕刚刚受伤难受,而且这可是六仙擂比武,师姐哪能轻易上去帮忙? 眼看百里冲手中剑指朱实,第二个冲字符己然成形,便要往朱实冲击过去,朱实心下一惨,紧咬牙关,直待再挨他一记冲字符。 燕云平日里受师兄处处维护,哪里见得师兄受伤!见百里冲冲字符又起,即将要攻向师兄,回想着刚刚还曾说帮师兄打架的话,此刻师兄遇险,再不出手更待何时?危急之时也顾不别的,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踏步往擂台边一站,大声喊道:“不要伤我师兄。”就在擂台之下,以太阴吐真之术将一身力气运足,抬出右手便是一记太阴天锤朝百里冲击打过去。 两人相隔一个大大的六仙擂,燕云这一记太阴天锤真气满满,众人只见犹如雷公之瓮,其大如斗的一道玄光飞奔而至百里冲面前,那道冲字符被他一记天锤击得不知去向,燕云发出的那道真元劲力不绝,接着又击在了百里冲胸前,百里冲哪里抵挡得住,被燕云这一锤,直直击退一丈余,胸口如被磨石碾过,痛不欲生,险些站立不稳,身形晃了几下才稳在六仙擂上。 这一变故,众人更是难以想到,眼见玄符门的百里冲己然制住了朱实,却不料擂台下跑出个人来,只挥出一记真元,便将百里冲冲字符击碎,还顺势把他打得倒退十数步。起初只是眼前一花,没看见燕云出手,只待六仙擂上百里冲站稳后,众人定眼看清楚了,才知道是燕云在六仙擂下帮自己的师兄解围。 燕云一记太阴天锤击出,玄劲四散,星斗之力破空而出,不但令百里冲一退丈余,连百里冲祭起的十二道灵符也同时散落在了六仙擂上,那八门令符更是有如纸鸢而飞,显然符阵也因此被破了。 燕云顾不了许多,赶紧跃上六仙擂去扶师兄。他上擂走到师兄身边之时,朱实突然感到身体不再僵定,一屁股坐在地上,口角流出一丝鲜血出来。 适才他虽不能动,但一切都看在眼里,万难相信燕师弟能在擂下只挥一拳,便把百里冲击退而去,这是何等修为境地?他顾不上嘴角的血,一把拉起燕云的手来观看,惊奇的问道:“师弟,你什么时候练出这么厉害的功法?” 燕云一时不知怎么给师兄讲,看着师兄嘴角的血丝,忙问道:“师兄,你刚才是怎么啦?受的伤严重么?” 朱实一边擦嘴角的鲜血,一边一脸茫然的道:“我也不知道,突然之间便似被什么定住了一般,全身动弹不得,可能是百里师兄的灵符太厉害了,我一点也没办法挣脱。”燕云见师兄内伤不轻,扶起朱实往台下走去。 燕云这一记太阴天锤,让玄功大会众人无不吃惊。 纯阳门的张炅明长长的吐出了舌头,眼睛圆圆瞪起,内心更是惊疑不己,这就是肖少钦告诉自己太乙门内最笨的人?便是他们口中念的‘上仙六门,最笨燕云’?惹得自己还要出两颗东海珍珠诱他上台打擂比试,这和找死有区别么?幸亏今日没有机会和燕云上台比拚!由此一想便料定肖少钦是在戏耍自己,他明知道燕云厉害,还要自己上台和他打,不是摆明了暗算坑害自己么?这么一回神,气得他咬牙切齿的恨起肖少钦来,认定肖少钦便是个狡猾小人 ,指着肖少钦便对同门师兄弟说道:“上仙六门,最奸之人就是肖少钦。”后来也由此,肖少钦这个名号便传开了,从此便頂了个最奸之人的贬称! 肖少钦此刻亦是傻眼,当年丑朱笨燕,太乙双绝的称呼便是他取出来的,今日这六仙擂上,朱实燕云二人,早已不是太乙门的优胜弟子可以形容了,就算六仙门里,也再难有同辈胜过他二人,只是难以想象,一向天份极差的二人,为何变得这么厉害?这便是梦里也难出现的情景,他都不相信眼前一切都是真的,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才定下神来。 林月夕看到朱实燕云二人六仙擂上出手,心里却是又乐又气,乐的是两个师弟不知何时都练了一身好本事,气的是两人竟然也都瞒着自己,根本就是把师姐当成了外人,想到这里,心里却是一堵,当年三人同上太祖山,却是他们二人一起找到千年何首乌,三人同来天一峰,又是他俩见到玉真老祖,三人一起在太乙殿练功,却又是他俩另外练就一身高明道法。每次都撇下了自己。 而太乙门其他师兄弟,看着燕云朱实这两个平时笨拙不堪的一对活宝,竟然在玄功大会六仙擂台一级比试中斗到最后,至此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倒是公扬儒见朱实斗倒钟南明和谢灵羽三人时,心怀大慰,只为二人给太乙门挣了脸面,此刻他对二人之心彻底转换,以前怎么看都碍眼的二人,此刻怎么看都顺心,看到身边的掌门师弟亦面带喜容,不禁指着二人道:“这两名弟子,可真是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 而玉真门的静可静宁二人见到了太阴天锤这门功法,一眼便认了出来,静宁若有所思的望着静可道:“师妹,果如你之所料,太阴玄经的上半部被这小师弟练成,看来你该出场了。” 静可点了点头,平日里冷冷清清的眼中,此刻闪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来,喃喃道:“太阴玄经上的功法,今日必定要相会于六仙擂上。” 燕云把朱实扶下回到太乙门众弟子之间,虚元子探查之下,早让其服了丹药,朱实倒觉得并不碍事,只是感到适才六仙擂上比试期间事过蹊跷,真不知百里冲用那八门令符阵是何种道术禁锢,太过于厉害,便询问起师叔虚元子来,虚元子也没有见识过这等路数阵法,只得回到小石峰上向师兄请教。 六仙擂上,百里冲还愣在当场,他被燕云一记天锤打到现在还气机紊乱,想着适才和朱实斗法,眼看已经赢得漂亮,却被燕云这小子所搅,正要等着燕云上擂来一决高下,却不料燕云扶下朱实后,压根也没有要上六仙擂上比试的意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但他心里却盼着燕云最好不要上来,心知他那功法力道雄浑无比,自己是万万接不住的,要真比试起来,自己虽有必胜的高招,还是唯恐吃了亏。 素缘走到擂台之中,正要宣布百里冲胜得和朱实的比武,却听得一个苍老至极的声音在太和峰畔传来,那是个苍老的女声,只听她呼了一声‘无量天尊’,便接着道:“周师兄,你也是快两百岁的人了,还要参与这小孩子打架之中,这可有失公允,你不要藏着了,我虽然见不着你,可这锁字符天上地下就你一个人会,猜也猜出是你来了。” 玄功大会上六派之人听得这个苍老之声如此说来,心里惧是一震,大家听到锁字符和周师兄几个字的时候,都不知所谓何来。素缘满脸疑惑,向发声之处躬身行礼道:“妙心师伯,弟子不明,还望示下。” 那苍老的声音正是玉真门上代高人妙心道人,妙心道人没有回素缘问话,却叹道:“周师兄,你既然不发声,我可就不管这许多了,本次玄功大会明珠师伯甚是关心,命我在旁观看监查,六门比擂自当务求公允,你把这锁字符的神通暗中施加在太乙门弟子身上,他还如何能够比试得了?” 众人听妙心道人说到这里方才略微明白,原来是有人暗中使用锁字符对付了太乙门弟子,那太乙门弟子指的便是朱实了,他适才与百里冲相斗之时,忽然之间好像被定身锁拿一般,原来是中了锁字符。 这时一个声音絮絮恻恻传来,也是同样苍老无比,那人道:“妙心师妹,你是如何知道锁字符的?这可是我独门秘术,连玄一都没有见过。” 妙心道人道:“当年你擒拿妖人之时,妙苦师妹不是在场的么,你得意之下说给师妹了,不然这天下谁知道你周老巅会锁字符!” 那人嘿嘿一笑道:“原来是妙苦老妹说的,把我周老巅的秘术给掀了底。” 妙心道:“周师兄,六仙擂有子侄辈操持,就不劳我们掺和了,走吧,请师兄去妙心观看茶,也是多年没见过师兄一面了。” 周老巅道:“好吧,看茶,本来要赶个热闹,既然师妹是想把我赶走,走就走吧!” 众人只闻两人之声,始终不见其人,少一辈的弟子,几乎没有人听过周老巅之名,常古炎等年长者自然知道有此人物,早在石峰之人起身躬身行礼道:“纯阳门常古炎,张古阳,赵古丙见过周老师叔,周老师叔仙踪无定,不想今日有幸得遇,还望师叔现身相见。” 那周老巅却似乎一点不买账,却道:“不见,老巅谁都不见,去妙心观看茶去了,麻玄一,你这门下弟子,个个都不成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师傅恐怕连眼都闭不了啦!” 麻玄一此时,既尴尬又汗颜,和两位师弟早拜伏在小石峰上,麻玄一颤声道:“师伯在上,弟子知罪,二十多年没有师伯信息,没想到师伯仍然仙在,真是玄符门之幸,请师伯回天师峰,弟子早晚侍奉左右。” 周老巅道:“好好的回什么天师峰,死了再回来也不晚,我先去也。”说完之后,任麻玄一怎么呼叫师伯,再没有了回声。 ------------ 第十一章 太阴天锤(之七) 这俩位得道老前辈有声无影,只留了一段对话于太和峰畔,玄符门众人得知周祖师仍在人世间里,心里自然开怀不己。素缘此时却为了难,朱实与百里冲比擂时,看在眼里的是百里冲赢了,可妙心师伯又现声说朱实中了锁字符,周老巅师伯又不置可否,便询声问起常古炎道:“敢问常师兄,这一战,朱实师侄和百里冲师侄胜负之数如何来判?” 常古炎却遥向林秀丰道:“林师弟,你修行精深,可知妙心师伯所说的锁字符为何物?”他不问玄符门的麻玄一,却转而问林秀丰,大有深意,便是试探林秀丰心里知也不知。 林秀丰微微一笑道:“常兄问到这锁字符,小弟可只能依靠猜测,锁字符应该是一暗符,施符之时无迹可寻,必须修为绝高之人才能办到,听妙心师叔所言,这天上地下就周师伯一人会,想必是他的独门秘术,麻师兄,我猜得是也不是。” 麻玄一应声道:“林师弟果然不愧修道高才,对我玄符门里的术法也能知之甚详,如你所说,周师伯这锁字符是一暗符,是他老人家的不传之秘,当今天下,也只有他会这道灵符。” 常古炎道:“既然妙心师伯己然示下,那太乙门朱实和玄符门的百里师侄之间比试就不能判百里师侄赢,且问问朱实师侄,身体打不打紧,如若无碍,再比试一场便是。” 百里冲此刻在六仙擂上倍受煎熬,师祖用锁字符助自己赢了朱实变成了人人皆知的事情,自己留手的这门高招再也不能指望上。一时间脸上便没有了光彩,如若再和朱实比一场来,也没有几分胜算,即便赢了朱实,他这个呆头呆脑的师弟也不知身怀何种力量,远远一锤形飞拳便打退了自己,那是万万不能相敌的,既然师祖隐身相助之事己然暴露,比下去又有何意义?回身往师父处望了一望,见师父亦显为难之色,便作洒然一笑,向素缘行了个礼道:“师叔,我与太乙门朱师弟比武,胜败都不重要,朱师弟因此受伤我己深感不安,岂敢再言比斗,这一局既然是师祖暗中助我,应判朱师弟为胜才算公平。” 麻玄一在小石峰之上接过话头道:“不错,百里冲你可听好了,你周师祖认为玄符门的弟子一代不如一代,显然对后辈失望之至,适才不空输神行门杨师侄的那一场比斗,不也是如此,总是你们修练不够深厚,功到用时方恨低,你且下擂,回山好生修炼去吧。”麻玄一这样一说,场上众人又纷纷想到余不空和杨平原那一场比擂,明明余不空看似占了上风,麻玄一却指出他功法之不足,并判定杨平原胜出,何等风格,于是众人心里,皆想到此战只是玄符门老祖随意施为,无关后辈之事,一下便化解了场上的难堪。 百里冲自愿向素缘提出朱实获胜,常古炎等人也听得分明,倒觉得他顾全大局,亦有君子之谦,倒也难能可贵,这一局又变成朱实获胜,情势突然反复,倒让人觉得更出乎意外。然而朱实即便获胜,却又身受重伤,除非六仙擂上再无人上去挑战于他,如若有高手出来再战,他自必输无疑。 六仙擂台之上,百里冲认输自下了擂台,朱实又被燕云扶下台医治内伤,变成没有擂主之局,素缘询问朱实伤势是否有碍,朱实想到此刻已力战四门弟子取胜,六门之中,敢再上擂台与自己交战者已屈指可数,当下不顾身上之伤,悍然回到六仙擂上,众人看到他已受伤吐血,犹自还要再战擂台,无不为之倾服。 朱实站在擂上,只待再有上擂者,他心知纯阳门里还有一个高手苏离没有上擂,此刻是他的绝妙机会,必然会乘机上来一战。 苏离在擂台之下,何曾不是做如此之想,此刻六门弟子已尽数上台落败,剩下这擂主又已经深受重伤,只要上得擂去,便能将第一的名头纳入囊中,那柄混天锤就能得手,心动之下,立马询望师傅常古炎,可常古炎此刻,已十分忌惮于林秀丰手段,认为这一切都是林秀丰布的局,必然要太乙门夺得六门第一才甘愿,哪里还敢和林秀丰相争,连连示意苏离不得再上擂台,可怜苏离一身本事,尽然连上擂露个脸的机会都没有,只得自己暗自跺脚,大叫可惜。 朱实见纯阳门下苏离迟迟不出,也没有上擂之意,心里一阵松懈,便想着再也没有人上这擂台,终是不负黑玄子祖师爷在天之灵,也没有灭了祖师爷爷威风。今日仗黑玄剑于六仙擂上,打败各派同道,不失男儿之志。 正豪兴大发时,玉真门里飘袂而出一抹国色,那张美丽无纶的玉面上,一丝冷艳之气如雪中清蕾,来人飘然而至六仙擂上,正是玉真门的静可! 静可手持一柄碧光皓皓的长剑,浑身散发出一种莫可逼视的淡冷之意,两眼盼顾之间,尽是摧人心魄的气息。朱实看到这张面容站在面前,婉如流波清韵,早让人沉醉三分,但那远寒清萼的神情,又让人如坠冰窟之中。 怔了片刻,才回神过来,见玉真门的师姐持剑在前,要和自己六仙擂上打擂比试,便双手合礼向来人道了声‘师姐’。 静可没有丝毫客套,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道:“还可以再战么?” 朱实心内一口气早已提起,点了点头道:“师姐只管放心出手,我可以接师姐几招。”静可也没有再说什么,手中长剑一横,便要和朱实过招。 朱实上玉真门拜见老祖之时,曾在老祖身边见到过静可几次,知道师姐总是言语不多,也没跟她说上话,后来再上玉真时,就只有去老祖参悟修行的洞外得老祖传功,静可和静宁都不在其侧,他知道静可静宁二人虽然是静字辈弟子,然而一身功法都为老祖亲传,原来二人拜师傅是在素人门下,素人本是常年随在老祖身边服侍的弟子,收徒后不及半年,老祖见她二人资质难得,便亲自传以玉真绝学。 老祖本就是玉真门的活神仙,修了两百多年的功法,再加之年轻时的奇遇,又得服食太乙门天明珠,一身神通超凡,自然把静可静宁二人调教成了玉真门最厉害的弟子。 静可手中长剑指向朱实,朱实黑玄剑亦挺剑相对,二剑一碰面,黑玄剑玄气自剑身而起,剑上铮铮而鸣,仿佛多年未见的亲人聚首一般,朱实知道祖师佩剑通灵,静可师姐手中那柄剑一定大有渊源,他心智机敏,反应亦快,想起老祖那日凉亭上夜话所述往事,便猜想静可手中这柄剑莫不是当年祖师爷爷拿回来的碧落剑?见静可手中长剑碧光皓皓,便确定八九不离十便是此剑。 静可手中剑还未动,亦只淡淡的说了句:“你受了伤,理应让你先出手,进招罢!” 朱实见到师姐上擂,心中觉得既是一生之幸,却又踌躇不安,幸者便是终于能和这惊为天人的师姐同台比斗,平日里难以触及的师姐近在眼前,不安之处便是哪里有半丝半毫与师姐相争之意,在她手下,输和赢又有何意义?赢了她她断然不会开心,既然这样,心里己慢慢有了计较,当下对静可道:“师姐,朱实受老祖大恩传以功法,今日能在六仙擂上与师姐比武,幸何如之,愿请师姐指点几招,朱实对输赢无求。” 静可却道:“你只管使出你的本事,不要藏手。”朱实见她如此说来,便先自出手,手中黑玄对天一指,首先便使出那道龙象法形。 龙象法形擂台之东而成,朱实以剑指引,引法象向静可攻去,龙形法象少了几分天威,却多了几份祥和,前几次朱实祭出此术之时,法象煌煌,峥嵘大露,而此时与静可相斗,法象威不能聚,势不尽起,一如朱实此时心境。众人倒以为朱实受了内伤所致,功力大打折扣,才无法施起神威之术。 静可见朱实己聚起龙形法象,飘然飞起,御气升空停在龙形法象边,手中碧落剑挥起,长长一剑挥向龙形法象,剑一出手,朱实立马感觉六仙擂上一片寒冰之气透骨而来,想想这玄功大会开在夏至之日,暑意正浓,天一峰又不是苦寒之地,何来寒气袭体? 却见碧落剑上一股白蒙蒙的剑气如雪,斩在龙形法象之上,龙形法象聚齐之形被这一剑斩出两半,顿时首尾不能相顾,朱实大吃一惊,自己这法象能被功高者消形击碎,却不能被一剑挥斩成两断,这法象虽不是活物,不至于一剑斩死,再次施展之时便又可重聚,但这一剑斩成两断,便是破了第一诀,断去的龙象没有了龙象之威,朱实急急念诀,将断龙再聚成形,另行第二诀亦念出,虎形法象显威,龙虎合击,把静可师姐围在半空。 静可素衣碧裙,如流波逐浪,在龙形虎形法象之中,御云飞转,忽上忽下,任龙虎法形如何使力,都不能触及近她。龙虎环环绕绕,便要将她围在法象之中,静可仗手中之剑,冲斩劈削,法象一遇长剑,便有被破形断体之危,好在每次法象破损,朱实又急急念诀合成。 虎形法象急攻之际,被静可御云翻身躲过一扑,静可立在虎形之上,碧落剑一挥,便把虎形法象之首斩落了下来,朱实见师姐手段高明至极,这两象法形,远远困不住静可,也不藏掖,再呼得两道法诀,四象齐出,朱雀玄武亦祭起来,来合力斗静可。 ------------ 第十一章 太阴天锤(之八) 朱雀玄武两道法象一出,便四面环伺将静可困在了中间,四形法象相生相连,玄功神道之力无穷而出,静可仗得手中之剑斩破一道法象,另外三道法象仍是不住进击,而她堪堪敌住三道法象攻势,朱实又重聚得被斩破的法象,由此而来,法象生生不息,静可即便斩落千次,朱实亦能聚得千次。 众人至此才知朱实太乙四象风雷诀之妙,只是朱实以真气所聚法象,每斩一道,便损掉朱实一丝元气,朱实本就受伤在身,加之力斗数人,真元损耗渐多,奋力支撑之下,尚可御诀而斗,只是不知何时力歇。 静可几番斩掉法象,见其聚之不灭,渐渐的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她御云于朱雀法象之上,双足点云而起,在空中一个回身,左掌向下,往朱雀法象之上打出一记掌来,那掌出手之时,无声无息,掌风却是寒冰如刺,严霜封天,那道朱雀法象闪避不及,被静可一掌盖上,法象顿时罩了一层严冰,朱雀法象被寒冰掌气所封,再难展翅飞起,法象如冰雕雪堆,自半空往六仙擂上落去。 朱实万万没想到静可以寒气封住了法象,六月天里师姐竟然能够化气为冰,这种转化搬运之术,即便是羽境高手估计也难办到,况且静可自身却不会被寒气所困,他心中所想,这一定便是老祖当年所习的纯阴大法,没想到老祖把纯阴大法和碧落剑都传给了静可师姐。 静可以掌聚寒冰之术制住了朱实第三诀的法象后,如法炮制,再以寒冰去封青龙白虎法象,龙形法象遇寒冰之气后法力大减,萎靡难振,虎形法象却不惧寒冰之气,而玄武法象遇上寒冰之气便如石沉海,顿时便没有了生气。 原来四象属天下四方之位,东方青龙属木,木见寒冰之气,自然萎枯不展,西方白虎属金,金遇寒冰,其坚更固,南方属火,寒气天生便克了火力,北方属水,水遇寒冰便冻在一处。朱实四象风雷诀,三诀被寒冰之气所制,唯有白虎法象未受影响,但独凭这第三诀又哪里抵挡得静可,静可手中之剑连连挥斩,早把虎形法象斩得七零八落,朱实一口真元提不上去,只能看着虎形法象散在碧落剑下,难以再聚。 静可将朱实四诀法象逐一破开,朱实便自收起法诀,四象之形也随之收起不显,静可在六仙擂上空,遥遥一剑指向朱实,身如仙影自上而下刺去,朱实见静可碧落剑迎面而来,本想举起黑玄剑去格架,只见黑玄剑铮铮剑鸣更响,心里悚然一惊,这黑玄剑与碧落剑两百年前相聚相守,又不是敌人,怎么可以挥剑相向?想到这里,看着碧落剑渐渐刺向了自己,便将黑玄剑放下,不避不挡,他知道师姐自当剑下留情,哪会伤了自己,果然,静可一剑刺至朱实面门三尺之处,人己停下,剑也静止,剑上毫无剑气亦无丝毫杀气。 朱实拱手道:“师姐道法玄通,朱实远难相敌,这六仙擂上,只有师姐才是第一,”静可收起碧落剑来,眼中尽是平静,无丝毫赢得六仙擂的喜悦之情。 素缘走上六仙擂中间,看了朱实,又看了看静可,点头道:“静可、你与朱实二人,能有这等修为让人欣喜,老祖曾说,上仙六门气运逢凶,当有厄劫,你二人往后须得用心合力,保上仙门无恙。” 朱实躬身遵命,静可点头称是,朱实想到已许久未见到老祖,便向静可道:“请师姐见到老祖之时,替朱实向老祖问安。”静可脸上一丝清郁而过,但仍然是点了点头。 朱实虽败于静可剑下,心里却实则一片喜悦,能赢玄符纯阳三才神行四门同道,就是自己今日玄功大会上最大的骄傲,能败在玉真门静可师姐剑下,也是今日玄功大会上最好的结局。意满心足之下,己没有丝毫遗憾,收起黑玄剑,下了六仙擂来。 素缘宣布玉真门静可胜过太乙门朱实,六仙擂上,便留下一位貌若神仙的姑娘,果然不负六仙擂之称。静可在擂上俏立良久,再无人上擂求战。 这一场太和盛会,自午前而起,一直到了这申时将过,大小三十几位弟子上擂对战,战至此时,才似乎有了结果,朱实败尽四门中人,自己却又不敌玉真门下,六仙擂上,还是玉真弟子得了第一。 众人此刻均在猜想,玉真门将门派里的重宝混天锤拿出来,用以奖励夺得玄功大会比擂第一的弟子,原来是早有撒手锏在手,知道自己门派里出了不世之才,有力压各派弟子的功法,更不怕被别派弟子夺得,静可有此修为,既使各派弟子中再派钟南明、百里冲、苏离、公扬俊等人出战,亦不能胜过。 混天锤归属己定,便己没有了来参会上的热情,几派师尊,本就失望至极,只是碍于脸面,才没有表露出来。麻玄一见到静可这身手,更是惊于静可修为,不禁想到朱实与百里冲一战,即便是百里冲能赢朱实,那也定然斗不过静可。 常古炎见玉真门又赢了太乙门下,心里突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开怀,尽管纯阳门弟子与第一无缘,但他心里却绝不想太乙门得第一,此刻玉真门能赢,便迫不及待的道:“今日六仙擂比试,看来也再无人挑战玉真门下师侄,既如此,便能定下今日打擂比武第一者,为玉真门弟子静可。” 谁知静可听到常古炎宣告自己六仙擂比武第一后,却冷然道:“诸位师长,尚有一位同道未上六仙擂比试,静可不敢自居第一。” 众人愕然,她功法这么高,还认为有能比过她的人没有上擂台,这人会是谁来?但瞬间又豁然而明,人说玉真门双珠均是不凡,静可所说同道应当便是静宁,但又想反正都是玉真门下,谁胜谁败不都是玉真门弟子?只是部分年轻的弟子们却来了兴致,适才朱实和静可一战,莫不为静可风姿所折服,都在想这么好看的女弟子,又练得这么好的功法,便又希望静宁能上擂去,两位绝色师姐妹能打出一场缤纷的擂台比试。便纷纷呼吁静宁尽快上场,两人一决高下。 静可却移动脚步,行至素缘旁边,向素缘低声说得几句,素缘先是脸上一紧,随即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向小石峰上的林秀丰拱手道:“林师弟,你太乙门中,尚有一位弟子未上擂比试,请你令其上场罢。” 林秀丰神情一动,立马明白素缘所指,便点了点头道:“就依师姐所言,燕云,你上六仙擂,向玉真门师姐请教几手功法。” 众人这才知静可所指实为燕云,但一细想,也确实有几分道理,适才百里冲符困朱实的时候,要不是燕云那凌空一记天锤,朱实不免再被冲字符击伤,他能遥遥一击便打退了百里冲,功法当是不弱,虽没上六仙擂比斗,但比擂之人不把他击败,未必便是六仙门第一,势必也不能服众。大家同时也认为静可一定便是自知功法高绝,艺高人胆大,要败尽六门高手,做到毫无指谪的六门第一。 燕云从没想过要上六仙擂去打擂比试,忽然之间便被静可师姐选为敌手,心里一阵慌乱,他抬头看向掌门师父,便想跟师父说自己不想上六仙擂,请掌门师父收回命令,正要开口,公扬儒却先喝道:“燕云,没听到师父之令么?赶紧上六仙擂去!”他一见形势还在,燕云道法深浅未知,既然门内弟子有能赢下六门第一的希望,比谁都积极。 而太乙门下同门师兄弟中,又早开了锅似的催了起来,常修和**二人更是在燕云身后推搡,燕云万般无奈之下,向朱实投去求救的目光,谁知朱实却大声道:“师弟,你上擂比试去吧,师姐她有分寸,既使打不过,也不会让你受伤的。”看到朱实坚定支持的眼神,他才心里稍稍宽了一下,硬着头皮上了六仙擂上。 适才朱实被百里冲困住受伤之时,燕云也上过六仙擂,但那时他眼里只顾着朱实是否受伤,担心师兄安危,不像此刻,知道自己是上台打擂比武,浑身便不自在,总觉得有数百双眼睛盯着自己,上得六仙擂,站在静可面前,一时有点呆萌,不知如何是好。 静可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知他年纪在太乙门中是最小的弟子,脸上冷淡之气倒是少了甚多,便问道:“燕师弟,你不拿兵器么?” 燕云见师姐相问,便道:“我没有兵器,师姐,我打不过你,也不想跟你比试,我们不比成不成?” 静可看着燕云,见燕云天真无邪的脸上,尽是真诚,听他这样说来,心里更是一动,才明白今日为何六仙擂上,要拿混天锤为奖,也更明白了老祖心意。燕云被这个美丽无比的师姐瞧得脸也红了,不自觉的便低下头去。静可却缓缓道:“不成,你必须要跟我比试,这可是老祖临终之命。” ------------ 第十一章 太阴天锤(之九) 听到静可这样一说,燕云脑子里一下便炸开了,什么是老祖临终之命,难不成老祖已然仙去?抬头一眼吃惊的看向师姐,急忙问道:“师姐,你是说老祖……她、她不在了……?” 静可点了点头,本来就冷艳的脸上,更添两份幽郁之色,悠悠的说道:“老祖己仙去两个多月了,正好在今年生辰的第二天便羽化了,生辰那一天,她跟我交待了心事,便悄悄的在洞中仙去,正好三百岁,不然,我为何要佩戴这朵白花。”她指了指衣襟之处,燕云早瞧见了这朵白花,本来以为是师姐打扮妆容之物,却不想是为祭老祖所戴。 燕云一听老祖仙去,心里顿时无比黯然下来,不禁想起老祖对自己传功之时的点点滴滴,若无老祖悉心栽培,哪有自己这身功法?本想着有了这身功法,便能去茫茫世间寻爹爹妈妈,没想到老祖这便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连个叩恩的机会都没有,想到这里,不禁一阵悲悯,对自己要好重要的人,总是说没便没有了,爹爹妈妈不知所踪,齐伯伯魂游天国,放翁伯伯一去不回,大毛不知所终,而如今明珠老祖也沓然而去,思之如何不殇? 静可见燕云感伤满怀,眼眶中早己湿润,暗想这师弟果如老祖所说的天性重情,便道:“你也不必太过在意,老祖活过三百岁,寿高如此,何必悲伤!老祖临去之时,说六仙擂上,太阴玄经上的功法必定要相会于此,既是老祖天机所料,你便使出你的本事来,与我比斗一番。” 燕云想到黑玄子祖师死去百年,仍能仙灵托梦,老祖这种大修为之人,必然也会如黑玄子祖师一样,看到身后之事,既是老祖遗命,自己安敢不遵?心里一通,觉得在这六仙擂上与师姐比擂,本是件应为之事,当下点了点头,将老祖教习的太阴玄功,从吐真纳气开始,拉开架势,便要与静可比试起来。 静可见他己然敢于出手,点了点头道:“老祖说自教你功法后,便没再考教与你,也不知你造化如何,你要施展出平生本事,让我看一看。”燕云这才明白,这六仙擂上,师姐是按老祖之意,要看一看自己练功练得如何,心里一宽,便己无丝毫难为之意。 静可更不再言,她与燕云同习太阴玄经上的功法,自也能感知燕云已运起太阴玄功,便碧落执起,剑指西方,剑上升起一道道寒凉之气,她见燕云手无寸铁,自是不屑在剑法招术上和他拼斗,便剑上含带寒阴之气,以一道玉真道法运送而出,往燕云处奔来。 燕云自来便没与人真正打斗过,即便在太乙门里,也是最初那几个月里,才有和朱师兄林师姐偶然过上几招,但林师姐修为比自己高了很多,师姐也从未下过狠手,最多也是一边教习一边对练便过了,后来师姐入了玄境后,便极少跟自己练习过功法,朱师兄也自顾自的去练功了,从此再也没有人关心和过问自己练功,直到此刻在六仙擂上,才有人要和自己交手过招,他见静可玉真道法带着寒气而来,便按着太阴玄诀上的出手之法,单拳一错,运势而出,往静可玉真道法上发出太阴天锤,玉真道法和太阴真元相对碰上,只听得大震一声,两道玄气互为抵消。 静可只这一招,便试出燕云体内真元充沛远超想象,既知他的功底,就更不相让,碧落剑上,玄气大开,一路太阴玄真道法便施展开来。燕云见静可这套功法,自己虽未见过,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静可的每一招一式,便似在召唤自己施展出相对应的招法,初时害怕自己没有比擂经验,浑不知如何出手,这一打起来,发现静可一出手,自己便有了应对手法,倒似多年对练的同门一样,都是一样的出招,一样的身法,往往静可一招出来,自己便能知道她招法变化,也能知道她劲使几分,要攻向何处。 静可太阴玄经下卷,和着碧落剑生成的招法,剑势绵集寒气漫天,燕云身怀七曜真气又得重明鸟送服异果之后,体内玄真之气己成无穷之势,静可碧落剑所带剑气和太阴玄功上的真气,始终近不了他身,虽赤手空拳,然而每出一招都功劲圆满,力道神随,碧落剑虽有鬼神莫测之力,仍然能被燕云真元抗住。这一番试招,倒是让静可感到意外。 燕云连连接下了静可进攻,倒是逾觉好玩,越来便越不拘束,出手更能放开,把一手太阴天锤之功使得轻松写意,一如平时练功,天锤一出,六仙擂上锤影重重,反而将静可包围起来,那一道道锤影,威不可当,燕云只当自己平日里在太祖山畔习练一样,指哪打哪有无拘无束之乐,没顾得上收发,一不注意,竟然一记天锤打在六仙擂上,那结实如垒的六仙擂,立时便被燕云打了一个大洞,六仙擂一时间摇晃不已。 太乙门三大师尊在小石峰上,看得真切,公扬儒忍不住,脱口赞道:“这小子好强的真元!” 虚元子大惑不解道:“他不是生不起阴阳之气的么?怎么会得这一身的修为?难道是他来太乙门之前便有了,只是我们不察?” 公扬儒道:“绝无可能,他来之时,神庭尚未开化,三田府内宫窍都不能定结,哪是有大修为之人!况且当时更是年幼,少不经事,我们岂会有看不出来之理?” 虚元子道:“他这招式功法,可不像我太乙门一脉……”林秀丰赶紧伸手打断虚元子说话,望着六仙擂上的燕云,断然道:“先不管这些,日后再问明也不迟。” 静可见燕去渐渐使出了太阴玄功上的真实武力,才猛然悟出上下卷功法的相通相悖之处,上卷功法以气御力,内元外发,功劲无俦却不独猛,亦有阴柔相辅,下卷功法纯阴绵密,心法精深奥玄,一味真阴可御冷凝寒,行化五气。上下卷功各有练法,并非一功,然而灌注吐真行诀之道却是同法同理,难怪老祖把上下卷分人而相授。 静可见到了太阴玄经上卷功法,一悟而明,知燕云本身便具深厚真元得以辅助,才能以太阴玄经的道术法门,将一身灵力真元发出,不然以他小小年纪,这太阴玄经上的太阴天锤绝无此威力,想到此处,便将下半卷太阴玄经上的至高功法纯阴大法施展出来。 燕云接了静可几招后,突然发现静可功法一变,那柄碧落剑上招术渐缓,一剑出来,似大有迟滞之感,剑上如凝集一团云气,周围瞬间寒气战战,阴冷扑面,再看碧落剑来之时,竟然裹挟着一层严霜飞雪。要想这本是六月天里,暑气正炽,静可出手间却能带雪夹霜,此等本事,可是惊得燕云差点呆住。 静可左手向着太和峰旁的瀑布,遥遥举掌一吸,尽然远远将瀑布泛起的水珠尽数抓来六仙擂上,想那水珠当有万千之数,她一掌吸来,毫不费力,漫天雨滴聚如一道环形水柱往六仙擂上流动而来,静可将那道水柱招来,绕着燕云便紧紧围了起来,随着静可飞身上前,手中碧落剑划在水柱之上,一股寒砌九天的冷寒真气将水柱瞬间冰冻起来,她竟然能举手之间,化水为冰,燕云躲闪不及,被她紧紧冻在一道巨大冰柱之中。 静可以碧落剑上的无边寒气,加之本身修炼的纯阴大法,源源不断往冰柱上运注寒冰真气,将燕云牢牢困在冰柱里。燕云在冰柱里面,冷得牙愣齿颤,直打哆嗦,感到自生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冰冷之感,手也僵了,脚也麻了,最要命的是封在冰柱之中,大气也没办法出一口,一时难受之极。 静可这一手道术,可把在场各门弟子眼羡无比,见她举手之间,便把燕云罩在冰柱里面,再看燕云时,在冰柱之中五官定格,眉眼难动,竟然还是正在运功欲施展太阴天锤时的动作姿式,比朱实中了锁字符时还要静止。 燕云在冰柱之中,透过晶莹剔透冰面,看到冰柱之外,静可师姐一张白玉光洁的脸上,毫无纤尘,婉若处子,正施展纯阴大法不住往冰柱上施加法力,在这冰柱被困之时,虽然全身被寒气袭拢难受至极,心中憋闷不畅,可一瞬息之间,脑中还是澄明一片,却无半点怪责静可师姐下手太重之心,既是老祖意欲和料定之事,她自然也就毫无保留。 燕云潜下心神,自按老祖所授太阴玄诀之法,将一身真元运起,往外急攻,要用内劲外发之道,将周身这道冰柱破之,他这一运真元,体内七曜真气和如初注入的那道天极真气运而生起,往外激发,八道真气护着燕云之身,自冰柱之内,便往碧落剑上敌去。 燕云所发八道玄劲,肉眼可见,一时间真气在冰柱内穿行而至,静可正施诀布冰,看到燕云真气自内而来至碧落剑上,一股巨力汹涌而至,几难相抗,只觉冰柱立马便会自内向外破开,碧落剑再运起玄功,加入更多寒冰之气,那冰柱堪堪要破碎之时,被她加以道法再行封住。 燕云外发之力为一身真元所发,自带本体阳热,而静可碧落剑上所发寒气与其纯阴大法双双合力,又是奇寒无比的真气,一时之间,两人玄功相斗,内热外冷,燕云身上的巨大冰柱面上升起丝丝团团的雾气,在太和峰一抹斜阳照拂之下,显出五颜六色的光条出来,煞是好看。 ------------ 第十一章 太阴天锤(之十) 众人见六仙擂上比武比出这等景象,无不称奇,多数弟子见静可举手之间,却能摄水成冰,这种深厚道法更是难以想象,苏离一直以未能上六仙擂施展一番为憾,此刻见静可生结出的偌大冰柱,才暗暗庆幸没有上擂去,自己修的纯阳之火遇上这等凝聚寒冰之术,正当被其死死克住,才明白师父所见之明。 燕云运行了数道真气,都没有破掉静可冰柱围困,被静可的真气和碧落剑压住,倒是身体四周的坚冰却化了不少,手脚也能动了起来,还能呼出一口浊气,就将一口真气提足,想看看自己全力一击之下,能有多大力气,便双足微弓,手抱环月,奋然而起,全身真元节节外推,层层开发,只得咯吱咔嚓几道碎冰之声响起,那道冰柱开始迸裂出数道大大的冰缝,静可再要施法,却是挡不住燕云浑不可挡的无尽力气,冰柱越张越开,再也困不住燕云,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冰柱从中炸开,数不清的碎冰碎块向六仙擂四周纷乱飞去,众人赶紧避让躲开。 燕云破冰而出,静可手中碧落剑上那道纯阴真气却不散,依旧往燕云身立之地攻来,燕云一记太阴天锤发出,将碧落剑上真气挡住,他知道静可手中碧落剑是她布寒冰之气所仗奇宝,只要此剑一出,瞬间便又能集水成冰,便食中二指一合,对着碧落剑远远一指太阴指箭攻去,这一指箭功劲雄浑强悍,锐不可当,发出呜呜破空之下正中碧落剑身,静可不防燕云还有这一指真元,碧落剑把握不住,早被燕云一指击落,呛啷一声,掉在六仙擂上。 燕云只想去敌住碧落剑,哪里想到静可的剑会被自己太阴指箭击落,其实他并不知道,静可修习太阴玄经下卷,虽己练出纯阴大法,有指水成冰的道行,可自身内真却不及燕云深厚,燕云得益于重明鸟送服的碧青果子,一身灵力真元却在静可之上,他只是见到静可术法高深,以为师姐远比自己厉害,在全力一击之下,静可自然难以握住长剑,被他一指击落。 静可手中长剑落地,心里不但丝毫不见愠怒,却带起三分慰怀,两人同是老祖传人,同习一门太阴真经,老祖临去挂怀之人,己将功法练成,余愿己了。但她再观燕云之时,心里又是一惊,他被自己冰柱封住之时,里面的玄冰被热气所化,按理说滴落在他身上那么多,直刻却见他全身干爽,无一滴水珠,不禁暗自称奇,以为燕云功法神奇,有瞬间去水滴湿气的威力,她哪里知道,燕云怀中正好揣着那一颗避水珠,才没有被冰化之水滴湿。 她弯下腰来,去拾被燕云打落擂台的碧落剑,此时看到落在地上的碧落剑,想到老祖传剑之恩,心里大是缅怀,她自幼追随老祖左右,己历经十余年,老祖离去时日尚近,自然免不了心里难过。燕云却以为自己这一招太阴指箭把静可长剑打落在地,惹得对方伤心,便上前急赔不是,静可也没说些什么,默默拣起碧落剑,转身下了擂台,独留燕云一人站在擂台之上,不知如何是好。 这场太和盛会,几经争夺,各派弟子好手尽出,为夺玄境第一的名头,不惜苦练绝技道法,秘术频出,各方都有惊艳之技,却不料最终站在台上的,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连自己门派之中都不曾想到能上擂台比武的人。燕云打落静可长剑,静可转身下擂已算认输,自然便被素缘判为胜方,素缘再次环视六门弟子,连问三遍是否还有人上擂比试,都没有人应声,便知己再无人上场打擂。 今日六仙擂上,自巳时起始,至申时末结束,连翻大战四个时辰,才把两境三级比斗完毕,最终比擂结果己出,常古炎再上六仙擂,与素缘一道,宣布了各派弟子获胜名头。明境三级弟子比武中,太乙门宋洛河夺得第一,三才门骆人杰第二,太乙门陈大丰第三。玄境二级弟子比试中,玄符门苗千斩夺得第一,太乙门袁少拙夺得第二,玄符门岳镇池夺得第三,玄境一级比赛中,太乙门燕云夺得第一,玉真门静可夺得第二,太乙门朱实夺得第三。 按六仙擂上的成绩,每派的第一名可以习练上仙六门阵,纯阳门为钟南明、神行门为陆平川、玄符门为百里冲、三才门为谢灵羽、玉真门为静可、太乙门为燕云。而前十的弟子分别是燕云、静可、朱实、百里冲、谢灵羽、陆平川、钟南明、林阳辰、公扬俊经玉真门前辈许可,有参合太真的资格。 常古炎宣布完这比斗名次之后,心里百感交集,前十的名次里,本应有自己门下苏离一名,自己不让其上擂,以致其连前十都榜上无名,但碍于情势,为本派大局设想,也只能委屈这个弟子,而他也将做为纯阳门下一个隐藏高手,有朝一日,必将大用。三级比试胜者,最终还是太乙门成了大赢家,他远远看到林秀丰在石峰之上,一派风清云淡之色,暗服这位六仙门第一境者功深境高,机谋无比。 六仙擂上,排名己定,各派弟子便自归位而去,明境前三名弟子各得灵丹一枚,而玄境一级比擂中得第一的燕云,便把那柄玉真门的混天锤拿到了手里。 燕云何曾想过,今日随着众位师兄上太和峰来,本来连参会都没有想过,最后却无巧不巧的夺得六仙擂玄境第一,得了这把上古仙器混天锤。他把混天锤拿在手中,见这一柄锤头碗口般大的兵器,却异常沉重,比寻常锤头重了何止一倍,心里倒是一片意外之喜,想到从此以后,自己便有件像样的兵器了,也自欢欣不己。 这混天锤一入燕云之手,锤上一道混玄霸突的怪异之力直往燕云掌中涌来,燕云只觉得那道怪异之力大有逼人之势,握锤的手腕为之一震,见此情景,立即运起太阴玄经上的玄功去敌锤上怪异之力,说来也巧,燕云太阴玄功一起,那锤子上的怪异之力好似遇到了克星一样,立马柔和了下来,附合着太阴玄功的真气,半点不再造次。 燕云见混天锤在手中无异,便拿着锤回到自己师兄们这一人堆里,朱实早早的上前,伸手摸了摸混天锤,吐了一下舌头,笑道:“师弟,你居然把混天锤抢到手了。”其它弟子也纷纷上前,祝贺燕云,只有肖少钦和纪少福二人呆在原地,不敢多语。 燕云走到师姐林月夕面前,将手中混天锤拿给师姐看,林月夕故意拨了一下混天锤道:“哟,燕师弟,这下你可威风了啦,连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有这身道法,瞒着师姐好玩么?” 燕云听了师姐此话,哪里听不出生气的语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愣在那里,林月夕看他囧样,马上又扑哧一下笑了,燕云见师姐没有生气,才心安起来,林月夕道:“小笨燕,你这混天锤真不错唉,送给师姐怎么样?”燕云见师姐盯着混天锤看,心想愿来师姐也喜欢这柄锤子,他伸手便把混天锤递给林月夕,林月夕见他果然舍得,拿出凌渊剑晃了晃道:“逗你玩呐,师姐有这把凌渊剑,还要你这柄锤有什么用,你这锤子这么重,我才懒得拿在手上。”燕云这才把锤收好。 常古炎和素缘二人,把各派弟子优胜者之名宣告完了之后,玄功大会擂台比试已全部结束,六派宗长齐齐从小石峰上飞跃至六仙擂聚在一起,太乙门弟子表现最是出色,皇甫地相、麻玄一、张古阳、万独行等人齐齐上前,向林秀丰恭贺门人弟子成材之喜,林秀丰一一谢过众人。 玉真门素纯在一旁对林秀丰道:“林师兄,太乙门这两代都冠绝六仙门,都得益林师兄能参修高境,可别只顾着自己修炼独秀,忘了我等同道之谊,”说罢,她眼神瞬也不移的望向林秀丰。 林秀丰赶紧拱手道:“岂敢岂敢,师妹说笑了,”素纯也不多说,脸上却是一丝难猜的神色,不知是幽怨还是不甘,少时,还是微微一声叹息! 常古炎见六派宗长都在,待大家寒暄几句后,拉过林秀丰居中而立,要林秀丰谈论一下门派中的大事,林秀丰也不推辞,向几派掌门先是讲述了两年多前妖皇洞法老脱身灵塔之事,又将最近江湖上发生的几件大事拿来说了,特别是大凶器白骨斧再现江湖,寂灭谷弟子死于非命,且旁左之道和天魔宫亦有人物陨命,一连串凶杀之事频现,必定大有蹊跷。上仙门与妖皇洞宿怨甚深,缠斗有年,既然法王回到妖皇洞,上仙六门不得不防。 六派掌门纷纷表示,既然玄功大会己举办,便当派优秀弟子多去江湖走动,一来探听江湖虚实,二来历练弟子能力,令各派最优弟子学会上仙六门阵。各派之间,常相联络,一旦遇可疑异常之事,便当互通消息,六派之间,同气连枝,若有敌犯,共御强敌。 常古炎坦言自己年事较高,且功法修为多年未再破境,便力荐林秀丰为上仙六门领头主事之人,其它四派掌门都知道论功法修为,林秀丰己高了大家一境,自然均无异议,便一致同意林秀丰为上仙六门主事,但凡有事,以他为首决断。 ------------ 第十二章 西原追凶(之一) 六仙擂上,各位宗长正在议事续交,六仙擂下,各派弟子早己互攀共语,六仙擂己打完,大家比擂只为同道之间互相考教,同台较技,又不是仇家互斗,随着比擂完了,又恢复了平日相见之时模样。 太和峰上沸声一片,各派弟子纷纷议起今日六仙擂上比擂之况,周剑轩,骆人杰,朱实连赢数人,打斗最多,虽然都没有夺得第一,却让众弟子记忆深刻,燕云和朱实在所有弟子之中,此前名不见经传,今天却在六仙擂上一战惊众人,几门弟子平日里只知道太乙门里有公扬俊和林阳辰双骄,却不知尽然还隐藏着两个数一数二的少年高人。 朱实太乙四象风雷诀功法有天人神术之相,而燕云太阴天锤和太阴指箭玄功虽看起来并不耀眼,然修为稍微高深的弟子都知道,燕云随手一记太阴天锤便雄霸当场,真元之深无人能接得住,简直到了无坚不摧的境界,就连六门小石峰上的各派宗长都暗暗惊心,这孩子小小年纪,这身功法便是自身也无法抵挡,只叹该是多么难遇的修道天才,又不知太乙掌门林秀丰是如何调教,才让他有如此厉害。只有太乙门下弟子,才知道燕云在今日之前,却是太乙门最愚笨之人,是被同门取笑的存在。 六门比武中,更有黯然神伤之人,最失望的莫过于谢灵羽和公扬俊百里冲三人,谢灵羽自持文武双全,才华惊艳,六仙擂上却输给了一个长相不佳,更无丝毫出众之态的小胖子,本来以为冠绝六门的本事,在别人手上不堪一战,他意味索然之下,已不愿和任何人相唔,独自一人呆呆的站在三才门各位同门之后。 而公扬俊和林阳辰二人,自输给钟南明起,便心如千斤压重,公扬俊连肖少钦和纪少福被纯阳门的张炅明带人攻奸吵闹都不愿搭理,还是郑少见替肖少钦解的围,而林阳辰却是一片迷惑,到此时也不懂,一身功法为自己日常相授,连普通道法都练不好的两位师弟今日却在这六仙擂上大大出彩,想起前些年教朱实练功,朱实怎么也练不会的场景,此刻把他彻底变得迷糊。 真正让几派弟子私下都在相议的是玉真门下静可的功法,众弟子只觉得娇美可人的一个女子,竟然练就了摄水成冰的高深道法,她与两位太乙门弟子的比武,也让其他门派的弟子大大长了眼界。而最可惜的是玉真门另一位女弟子静宁却没有上六仙擂上施展一番,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据说她身上的道法不输静可,想必便是玉真门下输赢都无太大意义,不似别的门派,可以有好彩头奖励。 而玄符门的弟子在比武之后均默不作声,一来比武之时伤人较多,二来百里冲与朱实那一战,竟然有玄符门的祖师前辈暗暗出手,使用不传之秘锁字符暗算朱实,害得朱实身受重伤,假如朱实未受此伤,也不知静可会不会仍然胜得过朱实,如果静可胜不过朱实,那朱实最终和自己的小师弟燕云拚斗,也不知鹿死谁手! 然而既然擂台也比过了,谁胜谁败已全部落定,一切还是功法修为说了算,第一也好第二也好,都是靠真实本领打出来的。 最令人好笑的便是纯阳门的张炅明,扯着大嘴到各派弟子群里去讲述太乙门下肖少钦如何蒙骗自己,说什么上仙六门,最笨燕云的话,实则却是上仙六门,最强燕云,他把肖少钦的狡猾绘声绘色传了出去,还不忘加上他那句上仙六门,最奸肖少钦……未了跑到太乙门里找燕云,仍是要把身上两颗大珠子送给燕云,燕云不受,他却还说什么,你燕云既上了六仙擂,我就应把这两颗珍珠兑现给你,我张炅明虽然道法本领一般,可说话必然算数,以后大家交一个朋友,你燕云要是需要用银两钱财,只管问我张炅明要,还问燕云何时有空,一定要带燕云去清谷城里玩耍一遍,带燕云吃最好的酒,玩最好玩的场地,正当燕云被他纠缠不清之时,幸得朱实与林月夕在一旁看到,林月夕一过来,张炅明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跑了,临走时还不忘约燕云去纯阳门玩。 各派众弟子从日升而来,参会而至渐渐日落,整整一天都在太和峰上,看到日已西去,接近黄昏之时,陆陆续续的便安排各回仙山,六派宗长在一翻寒暄辞别之语后,便自带门下弟子返程, 玉真门为尽地主之谊,自是免不了一番相送,门下小辈弟子代师傅将各派同道送至天一峰下各个路口。静慧静云双双相送三才门师徒,见谢灵羽始终难以释怀,不禁心下不自禁的怪怨起朱实来。要是他不赢谢大才子,该是多么让人乐见的场面,好像朱实罪大恶极,搞砸了玄功大会一样。 朱实感激玉真老祖,自然是要去玉真门里拜别各位宗长和师姐们,他带燕云两人去玉真门弟子群里,发现静可静宁早己抽身去了,但觉得心下略感失落,只得向静一师姐等人别过,这两年朱实数次上天一峰,大家倒是对他也慢慢熟络了。 静一代师父送太乙门师徒到天一峰口,林月夕临走之时还不忘让静一师姐常去太乙门陪伴自己。静一却看到林阳辰眉目不展,想要安慰两句,却不知怎么开口,早被林月夕看在眼里,她一把拉过静一道:“我哥就应该在别人手里吃点苦头,不然他那骄傲劲儿没人能收拾得了,不来玄功大会上比试过一次,还以为自己是上仙门第一高手呢!” 静一也自是知道林阳辰的性子,想想月夕说的也对,自打小时候起,林阳辰便不知道失败的滋味,他本身功法确实不俗,人才也极是难得,唯有历经挫折,方能成熟稳重些,便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目送太乙门一众弟子走下了天一峰,看不到影了,才自回天一观里。 太乙门弟子自玉真门天一峰上满载而归,一路上有说有笑,陈大丰、宋洛河、袁少拙,朱实,燕云都在玄功大会上表现出色,六门弟子唯太乙门马首是瞻,朱实和燕云走在路上,林月夕抓住俩师弟,逼迫他二人交待为何学了一身功法不让自己知道,二人自然都是一模一样的回答,功法是老祖传的,老祖不准对外透漏,林月夕想想也是,除了老祖,谁还有这种本事,也知道两个师弟根本也不会骗着自己,况且这两年自己入了玄境之后,一直被爹爹严格要求练功修行,也少了时间关心二位师弟,对于二位师弟的行踪知道的也少,才会疏漏于不知二位师弟已然练成功法。 师姐这边倒是好说,可三位师尊这一关便让二人难以轻松应对,二人一回到乾元峰,就被公扬儒叫进了太乙殿里,虚元子把殿门牢牢关住,三位师长正襟危坐,一脸严峻,公扬儒喝叫二人跪在祖师神像之前,二人看到掌门师傅和大师伯四师叔神情可怕,便知道一定是有做错的事情让三位师长于不容。要知道,平日里太乙门中最不受重视也就最不被师长严苛管教的就是朱实和燕云,今日一改往常宽纵之心,定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果然,大师伯双眼一瞪便厉声喝道:“朱实燕云,你二人好大的胆子,身为太乙门弟子,在没有经过师傅的同意之下,竟然改学别派功法” 这话一说出来,二人便吓得一哆嗦,朱实看看身边的师弟,一脸的无辜,他知道师伯所问的事情要是说不清楚,今天晚上师弟和自己就绝不会被轻饶,忙转过身来,跪在公扬儒面前急忙替自己和燕云辩解道:“大师伯,我和燕师弟没有学别派功法,也万万不敢有此想法。” 公扬儒不怒反笑,喝道:“你是欺我眼瞎么,你两位在六仙擂上用的道法哪一招哪一式是我太乙门的功法?我问你们,这是太乙混元吗?”还没待朱实回话,又喝道:“你二人跟谁偷习得这套功法,快快道来,习练这套功法又非一朝一夕,怎么要一直瞒着师父?” 朱实待公扬儒连珠炮式的斥问完,也就知道师父三人为何而发怒,心里也有了底来,略一计较,便转过身对林秀丰道:“师父在上,请听朱实禀报,两年多前,弟子和师弟跟着师姐一起到玉真门给老祖敬献贺礼时,却不想竟然有幸遇见了明珠老祖,当时弟子带着太祖山黑玄子祖师爷爷的佩剑,却不想被玉真老祖认出是祖师爷爷之物,原来老祖年轻时和祖师爷爷要好,看见古剑,便问起了祖师爷下落,弟子便将太祖山上土坑里见到祖师爷爷的事情和她说了,老祖惊讶叹息之下,认为是祖师爷爷在天有灵,才让我和师弟带着黑玄剑向她告知下落。便将祖师爷爷当年传给她的功法向我和师弟各传了一门,说这是因为我和师弟跟祖师爷爷有缘,并严命不准我和师弟向别人讲起!” ------------ 第十二章 西原追凶(之二) 公扬儒听完朱实禀言,心下狐疑,不禁插话问道:“老祖为何不让你二人禀报传功之事?” 朱实道:“弟子初时就要先禀告师父,跟老祖请示,可老祖十分生气的说道,你师父是我徒孙辈,老祖我下的法旨他也得遵从,我没有同意之前你要是将传功之事说了出去,就要严惩于你。”学着老祖的语气说完这段话后,再接着向林秀丰道:“师父,老祖是您的师祖,我哪敢不听她话?” 公扬儒听了,嘿嘿一笑道:“老祖不让你说给师父,却同意你上六仙擂台比试?你骗谁来?” 燕云听师伯这样喝问,倒马上想起静可师姐的话,立即对大师伯道:“大师伯,弟子在六仙擂上,还跟玉真门静可师姐说,弟子打不过她,不想和她比试,师姐却说不行,是老祖要求我在六仙擂用她老人家教的道法比试,老人家之意,是想让师姐考教我,不信您就去问静可师姐!”公扬儒联想到当时确实是静可让素缘向师弟提出要燕云上擂比试,这么捊来倒是说得通了,定是老祖早己洞悉众弟子修为,明知六仙擂上亲自调教的弟子必胜,这才神算无遗,只待到了玄功大会才让这二小展露本事。 朱实见三位师尊脸色略有缓和,便趁机说道:“师父,玉真门老祖与我们太乙门祖师爷爷渊源颇深,祖师年轻的时候曾和明珠老祖一起游历江湖,我学的这套功法是祖师爷爷当年自创的功法,叫作太乙四象风雷诀,他并没有传给宝成子祖师,而是在游历江湖时,教给了明珠老祖,明珠老祖见到弟子带着黑玄剑,以为是天意使然要隔代传给我,弟子在学功法之初时玉真门的师姐可以作证,老祖知道燕师弟在土坑之中曾梦中见到祖师爷爷,便说也要传师弟一套功法,她亲至放晴楼传教师弟,但不许我问师弟,所以到了今天,我才知道师弟练的什么功。” 朱实知道话若回不好,师父一定便会误会,略有改动一下,实则却是老祖问起燕云,自己向老祖诉说可怜的师弟阴阳二气也生不起来,求老祖照拂师弟。 为说得信服,朱实问燕云道:“师弟,老祖可是自来放晴楼的?” 燕云点点头道:“那年中秋之夜,老祖突然就出现在放晴楼前,吓了我一跳,她说趁夜前来,便是不想惊动太乙门几位师尊,当晚便传了我一门功法,叫太阴玄经,走时嘱咐我,不得让人知晓,连师父也不能说。可老祖也说过,这部功法,是当年黑玄子祖师爷爷送给她的,更说祖师爷爷送她太阴玄功之时,也不成想到二百年后,同样在她的手上教给了祖师爷爷的后人,来之处也是回去之处,百年种因一并结果。” 公扬儒三人知道燕云诚朴,不善说谎,既是玉真门明珠老祖亲传二人功法,二人便不算有违师训,亦不算偷学,本来三人对门下两位弟子在太和峰上力压其它五派弟子心里着实高兴,只是因二人所用功法不是师父所教,不免心有芥蒂,得知二人有此等修造,不禁感叹二人际遇不凡,林秀丰虽然没开口问,实则公扬儒问的话,都是他之本意,这下问出结果来了,心里便又清楚了事情脉落,却也暗忖执掌一门却粗心至此,连门下动向都未掌握清楚,不免过于大意。 公扬儒感叹自入太乙门数十年间,都没有缘法见到玉真老祖,便问起朱实事情概况,朱实便把见到玉真老祖的情景前前后后的给大师伯讲了一遍,还把太乙门陈年旧事说与三位师尊听了,林秀丰三人听到黑玄子当年旧事,都叹息连连感慨不己,均想不到神威不凡的一代大修,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不禁向朱实问起明珠老祖近况,感念着这位在世几百岁的活神仙,为太乙门培养了两位厉害门徒。 可燕云却一脸悲伤的告诉公扬儒,明珠老祖于己今年生辰的次日仙去,恰好便活了三百岁,朱实也是此刻才知道明珠老祖仙去,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惊问燕云是从何而知?燕云回说是在六仙擂上,静可师姐告之的,朱实心难平复,不禁喃喃道:“老祖仙去,这么大的事情,为何玉真门却不传讯其它五门得知?”但他心里自来聪明,一下便想到,这也一定便是老祖本意,两年前她不再让各派去玉真门做寿辰献寿礼,种种心境都应当是知晓了祖师爷爷下落,一切释然于心的结果。 林秀丰忽然心里一动,看看跪伏在地的朱实燕云二人,仔细端详少许,心里一个疑团更是难以解开,便问起朱实道:“朱实,以你的进修之速,两年多前还未必入了明境,今日却能斗过一个玄境四层的好手,既使老祖所传之功是神技,也不可能使你境界提升至此,你真元道行只怕还达不到现在境界,这是为何?” 朱实只得将两年前燕云把另一枚紫色先天造化丹送于自己服用的事情给师父讲了,说自己服了两枚造化丹后,功力倍增无比神效,这才在老祖的指导之下,连连破境,老祖也说了这千年何首乌一紫一白,阴阳互调,须要合服紫白两丹才有绝佳之效,功倍增元。虚元子听到这样说来,大呼自己见识浅薄,竟然不明此理,浪费了两株绝世灵药。 林秀丰听朱实说紫白合用,阴阳互调之理,也感识至理,当初一品造化丹服了两枚,正是一紫一白,难怪远超自己所能,破灵境有如神助,但听说燕云把手中的先天造化丹送给朱实服了,心里更不明白,为何燕云一枚灵丹未服,反而内元真气还远远强过朱实,那一拳一指之力,不但比朱实深厚雄浑,即便是各派宗长里面,除非羽境高层的大高手之外,也没人能敌得住他出拳出指之力。想到这里,更加好奇,便问燕云,既然阴阳二气都生不出来,为何还能炼成这种力道的太阴玄功,是不是明珠老祖使了什么大神通手法,让他能够打破体限,他自思现在自己即便入了灵境,也办不到这种难事,明珠老祖能化朽为奇,这等本领那该有多么神造高深? 谁知燕云说出的答案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燕云一身的道元真气,都是有幸得到大毛重明鸟送服的奇异果子的功效,就是因为服食了那颗果子,才能以此为基,学成太阴玄经上的功法,即使自己也不清楚,一颗山间小果,竟然比千年何首乌为主药练成的先天造化丹都厉害。 公扬儒、虚元子听到燕云说服食了一颗碧青色的小果子后就变得力大无穷,内息充沛之极,大是好奇,虚元子平日里采药寻药,遍查百草,识得太祖山前后各种奇花异草,却不知有这么一种小果子,食之后会增元培本,让人根骨齐换,生出无穷道元,一时间苦苦思索,想知道这碧青小果是何物,当他苦思冥想良久,也未能猜出果子来路,便要求燕云明天一早,带自己去服食果子的地方,看看果树长是何样必能知哓。 林秀丰听到燕云所说,服食了小果子之后的种种异样,也是深深的陷入了沉思之中,嘴里喃喃的念几句话,反复念着师尊传下来的‘紫气发、天雷动、地火勾、山精出、玉液泄、灵根成’偈语,想想太乙殿前的两根华柱上,写着的‘太乙阴阳,根灵无双’八个大字,心里猛然一亮,似被天灯照明,捅破了知障,不禁向师兄师弟叹道:“我师兄弟三人,枉自悟道数十年,师尊传下来的偈语,看来是会错意了!” 公扬儒道:“师弟何以见得?” 林秀丰道:“师父所传偈语,我等理解有误,紫气发于灵根湖,乃山根灵气始发于地,天雷动也倒是好解,天雷勾地火,自古便是我太乙法门要诀之一这也不会差错,关健之点在于地火勾、山精出,这便应理解为地火勾起之时,太祖山上山精生出,山精就是千年何首乌,而玉液泄、灵根成才是六句偈语之误,那生出千年何首乌土坑旁边的莲心池里,就应是玉液聚集之地,山精出世后,玉液便再无糯养之功自然泄去,而玉液自山上所泄,也应往下聚集在山根之处,玉液泄在山根,山根之处才当生成太乙无双灵根,燕云所服食的果子,应当就是灵根果,我们误把山精和灵根混而为一,得了千年何首乌,便以为他就是灵根,原来山精所指为千年何首乌,灵根却另有其物。” 经林秀丰这一分解,两人才恍然而悟,祖上流传下来的六句偈言也全部开解明白,这最后两句玉液泄、灵根成,由于几人没有悟到此节,便不知紫白二灵之后,尚还有另一现世仙果。虚元子不解燕云怎么找到这灵根果实,燕云便把重明鸟带着自己去太祖山根,帮它弄玉液服食,它就将灵根果摘下来送自己服食的情节说给了四师叔,由于当时以为只是吃了一个普通果子,也没觉得有问题,更没放在心上,哪知这竟然是太祖山灵根果。 ------------ 第十二章 西原追凶(之三) 虚元子叹服道:“你这孩子便是傻人有傻福,让你遇到重明这等瑞鸟,帮你找到灵根果,我在太祖山上三四十年,也没有看到过重明鸟的影子,这果子如此神奇,和千年何首乌一道生成,难怪你能身具这般深厚的真元。”他那日在太祖山上,见到重明鸟救一群仙鹤与血蝙蝠相斗时的场面,知道重明鸟神通无比,自然能轻易找到山根灵果。 燕云道:“四师叔,我听聚灵上仙曾说过,重明鸟喜好服食玉液,它生有双瞳,善于看见仙灵之气,它必然是知道了仙草将要现世,山上会生有玉液,才来的太祖山,这两年,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再也没有见到过它。”想到大毛那滑稽可笑的模样,忍不住心里乐了,可是大毛这一走,再也没有回过太祖山,也不知它是不是遭遇不测,当日看到它和一蛇身怪鸟相斗之地,惨烈异常,不知它是否也被怪鸟所伤。 三人方才想到两年多前,聚灵上仙不请自来太祖山,为了山精灵根大费心思,终归一无所得,反而是朱实燕云二人身无一点长处,却能寻得千年何道乌和灵根果。也更明白,冥冥之中,天数如此,燕云放养散漫,采药送饭之间,也能寻得灵药,习得奇功,而其它弟子日夜苦练进境,却到头来远不及他。终归二人寻得千年何首乌来,让十名弟子得到好处一日入玄,对太乙门算是大功一件。 公扬儒三人见所有谜底解开,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既然这天大的好事落在了自己太乙门弟子身上,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林秀丰便勉嘱二人,既己习得功法,当以太乙门派兴盛为念,不得放纵恶念,好好修行参道,他日与妖门相斗之时,须尽力除妖卫道。两人恭恭敬敬听完师父教诲,朱实更是向师父保证,自己得祖师爷传功之恩,必不相负师门。林秀丰点了点头,让两人出殿回去歇息。 燕云朱实二人从太乙殿出来,相视一笑,今日朱实虽然打擂受伤,却心里欢快无比,心愿大遂,便跟着师弟一起去放晴楼聚一聚,这两年多时间里,为练太乙四象风雷诀,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练功之上,甚少关心这个师弟,可一直苦练不成的功法,今日却在太祖山祖师爷仙庙前,一朝悟道,太乙四象风雷诀既成,直须再练本体提升元境,便会越发厉害,太乙门里,除了这个呆头师弟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够胜过自己。他见师弟仍是当年来太乙门时的那个让人怜惜的模样,不禁感叹天公垂爱,竟然也让这个纯良朴实的师弟习得一身本事。 二人坐在放晴楼前,诉说着玄功大会上的一切,朱实给师弟讲述起去太祖山上悟出太乙四象风雷诀的事情,燕云听得惊奇连连,才明白,今日见到朱师兄后,总觉得师兄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来师兄悟出道法之外,还添有了一身的豪气,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惟惟诺诺的师兄了,也不禁替师兄高兴不己。 今天在太和峰上,见到各派弟子绝技,才知道太乙门之外,另外五门也是藏龙卧虎,钟南明、谢灵羽、百里冲、陆平川和静可师姐等无一不是好手,特别玄符门里的人,个个手法高明,要真是对敌起来,极难应付,好在两人一路过关斩将,全部败于手下,但朱实谈到百里冲时,还是犹自心悸,玄符门里还有周老巅这等祖师级好手,远远一手暗符,便今自己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两人渐渐的便说到静可师姐身上,燕云以为静可师姐的太阴玄经上的功法神奇,结水成冰,比纯阳门的南明离火还要高明,自己被师姐冰封在冰柱里时,险些窒息,不禁问师兄道:“师兄,我被静可师姐困在冰柱里,若是我没办法破冰而出,她会不会把我困死在那里面?”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后怕。 朱实摇摇头道:“那是万万不会的,师姐只是要试出你的真实功法,她又不屑于那六仙擂比武第一的名头,她如果真是觉得你支撑不住了,也必然会解掉冰柱放你出来,你没见她和我最后那一招么,看我没有举起黑玄剑来,她便立马收了碧落剑势。” 燕云想到自己打落了师姐碧落剑,心里不觉有愧,便道:“师兄,那我没有顾及师姐,最后那一招是大不该出,把她的长剑打落在地,难怪她看起来比较难过,一定是失了剑,脸上不好过,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被她打倒在地也好,我也不在乎那个六仙擂争得第一。” 朱实宽慰燕云,却说燕云想多了,师姐并没有怪责之意,如果她会恼你将她打败,便不会请师父派你上去打那六仙擂了。 一提到静可,朱实便眼冒异彩,在师弟面前毫不讳言,将其与静宁师姐称做是仙人之姿,朱实明白,自己今日能在太祖山上祖师庙前悟出太乙四象风雷诀,跟心里念着静可分不开来,若不是想到师姐,激起自己满腔好胜之心,又哪里悟得出祖师爷爷这种神奇道法,自己缺的正是祖师爷爷那种杀气和豪情壮志。自此,心里便生出一个念头,静可一定便是上天指派下来,引导自己一番成就的天命之人,终是要自己在她面前顶天立地。 燕云却把静可当成了老祖真正的传人,自己和师兄虽然得到老祖传功,但静可师姐才是老祖真正的衣钵,她跟随老祖日久,自然更知老祖,也更得老祖之心,只是见到师姐之时,被她那副冷淡清傲的气质所逼,总觉得师姐是遥不可及的生人,不似林月夕这般温和明暧。 想到林月夕,燕云不禁一乐,便对朱实道:“以前总是师姐顾及着我们二人,现在我和师兄都练成了功法,要换成我们保护师姐了。” 朱实大笑道:“是啊,师姐这下可比二师兄神气了,我俩的本门功夫她教得多些,当年你来太乙门的时候,她和二师兄分工,二师兄负责教其它师弟,她负责教我和你的功夫,没想到,师姐又赢了二师兄,还算咱哥俩为她争了气。”说罢,两人大笑不已。、 两人说到燕云无心裁柳却意外赢得六仙擂第一的事,都觉不可思议,燕云本就不想上台,也不敢上台打这六仙擂,却不料师兄受伤,让他没有余地,必须出手。而最后这一场比斗,更是他想都没想要上擂台,被点名上去比的,又莫名其妙的打赢了静可师姐。 二人取过六仙擂上夺得的混天锤,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过一遍,就见这锤似铁非铁,锤面上坑坑洼洼的一个个洞点,也不光滑,锤柄一体,沉重异常,黑不溜秋的锤面上,像是土里刚扒起来的一个黑圆石头。 朱实见混天锤沉重异常,也正好合了师弟现在那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师弟所练之功,唤作太阴天锤,这柄古锤和师弟所习之功一脉相仿,日后师弟使用混天锤,有道是棍锤之将,不可力敌,一般之人也休想能讨得便宜去。当下便告诉燕云,让他早日熟练使锤之法,以便有用之时不至于手生,燕云心知师兄所言甚是,当年师兄得到黑玄剑的时候,连吃饭睡觉都带着它,一刻都剑不离身,这黑玄剑现在在师兄手中,早己人剑合一,心念相通,这便是使用宝物的好处。看看手中的锤子,摸着冷冰冰的,既知它是上古仙器,便要立志早日将它练至纯熟。 朱实将自己练剑临敌之法向燕云讲述了好多,他知道师弟虽然真气内元在己之上,而对敌临阵之法却远不如自己,师弟纯良不欺,缺少心眼机智,跟外人相斗时,早晚便会吃亏,便给师弟说透好多精明滑狡之技,让师弟知人防人,懂得用心之道。 燕云自小便随爹妈在伴霞山上,无忧无虑的过着生活,从未接触到江湖险恶之事,今日经师兄这一细说,才知道人心险恶,这一刻间,似乎让他明白了许多道理,但他也深知,世间之人,善恶各有让人自择,就像齐伯伯,放翁伯伯、太祖山上的黑玄子祖师爷爷这些人,平生做事无一不让人敬重,不过这种人在世间可不多。 燕云有感师兄对待自己的无微不至,想到在太乙门里的三年多时间里,若无师兄相伴相守,自己该是多么孤单寂寞。 朱实心里也更感激师弟竟然舍得将二品先天造化丹如此宝贵之物送给自己,成就了自己这一身本事。 朱实走后,燕云拿起混天锤在手,在放晴楼前照着老祖所授太阴玄经上的功法,把混天锤使将起来,这混天锤果然与自己所习太阴天锤有天造地合之妙,一路太阴天锤使将起来,混天锤在手中操弄巧妙,得心应手,玄功注入混元锤里,混元锤使出有如灵物,飞天锤地,所指之处,锤影纵横,霹雳列缺。他越练越是起劲,越使越是顺手,燕云执锤在手上,足足练了两个时辰,直到夜深时分,才收住身形。 燕云手持混天锤,在放晴楼前,想到今天玄功大会上,自己赢下六仙门玄功第一,又得到混天锤在手,对着一天星星,突然觉得自己己然长大,变得有了力量,想着时常入梦里的爹爹妈妈,不知他们见到自己长大成人,又学得太阴玄功,该是有多么的高兴。此刻,他嘴里不住的念着:“我己经长大了……我已经长大了……爹爹妈妈,你们知道吗?” ------------ 第十二章 西原追凶(之四) 玄功大会归来后的一个多月里,林月夕天天往太乙殿里跑,缠着爹爹要他放自己去仙鹤岛,因为三年之期已到,要求三年前爹爹答应的事情兑现,林秀丰无奈,只好说待先安排好了门派事物,再让她去仙鹤岛不迟,林月夕见爹爹终于同意了自己的请求,又能很快见到妈妈,当然心花怒放,找到朱实燕云给二人告诉了这个消息,二人见师姐终是可以去找师娘了,都替师姐开心不已。 而林秀丰要安排的门派之事,第一件便是把朱实燕云叫到太乙殿里,原来燕云在玄功大会上夺得第一,同样也是太乙门第一,玄功大会上常古炎曾规定,夺得本门第一的弟子,要习练上仙六门阵那套功法,而燕云虽然得了本门第一,可他体内没有生起阴阳二气,太乙混元亦练不起来,而上仙六门阵必须要本门功法为基础,才能修习有成,燕云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修炼此阵,而朱实太乙门本派功法也不算高,只是练了祖师爷爷的太乙四象风雷诀才变得厉害,而上仙六门阵他也不够修习基础,这门功法传给他亦不合适。门内合适练习上仙六门阵的,还得是公扬俊和林阳辰二人。林秀丰便跟二人讲明道理,以免别人认为掌门处事不公。二小均知师父所言属实,自己二人也确非太乙门本门功法最好之人,二位师兄更有资格合适练这套阵法。均表示全听师父安排,请师父传给二位师兄其一。林秀丰见二人识得大体,心里甚是欣慰,对二子赞褒有加。 第二件事,便是召回大徒弟孟自通,孟自通常年在外,必然熟于走动江湖,此次林月夕外出仙鹤岛,当然便要有一个老江湖带着,不然山高水远,难以放心。 第三件事,最为紧要,三年前妖皇洞法王自宝塔内被人救走,这三年来妖皇洞一直安静得可疑,并没有任何妖人来太乙门寻衅生事,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实不知道道妖皇洞的妖人在打什么主意,但这种蹊跷之事,还是要尽早防患,三年前法王被救走的时候,林秀丰曾经以绝高修为警告过妖人,或许妖人缘于畏惧,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也保不准妖人用下三滥手段偷袭暗算,所以太乙门始终还是要有人镇守。 为有万全之策,林秀丰一直在思索如何化解难题,其实林月夕要去仙鹤岛找寻母亲,亦是林秀丰期待之举,想想宋卿若已离开太乙门三年了,当时出走或许是一时之气,终究也会想念一对儿女,知她性格生来便刚烈无比,若不是有放好的台阶,她岂会自下!这次便指使儿女都去,必然请的回她!想到此处,亦不免埋怨增起,堂堂掌门总是被这些儿女情长之事来绑缚,心难多用。 过得几日,孟自通悄然回山,他回山里,便是替师父办件心头大事,护送师妹去仙鹤岛寻访师娘,此去路途甚远,相距数千里之遥,有了大师兄带领护送,自然便会一路轻松安全,林月夕虽己长大成人,然而这却是第一次游历江湖,此次出山,亦是平生第一次远行,不免路疏人生。但孟自通常年在天下四方行走,自然一切无碍,见师妹己是玄境高手,御剑飞驰亦能办到,日行三五百里不在话下,仙鹤岛虽然有数千里远,但也不过十来日之内便能到达。 林秀丰思虑周密,孟自通和林月夕师兄妹下山前,刻意让老乔叔找到几件农樵人家衣饰给二人换了,燕云和朱实见到师姐这一换装扮,顿成了一个长相秀丽的村姑,而孟自通早没有了太乙掌门首徙的风采,不过是山中一挑担青年,将二人的长剑用竹扁担藏了,孟自通倒像个江湖买卖人,师兄妹二人易装后上路,既便是六仙门的弟子见了,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林秀丰见准备细了,便让二人从乾元峰的后山择小路下山,林月夕即将远行,朱实和燕云二人眼巴巴的看着师姐要去仙鹤岛,朱实倒还好,可燕云见师姐都去找师娘了,自己却不知何时何处去寻找爹妈,心里自免不了一阵难过,林月夕早知燕云会想着这件事,便不停安慰他,说待自己从仙鹤岛回来了,知道江湖路怎么走,便领着他去寻找爹爹妈妈,燕云虽知师姐不一定能办到,便还是很感激师姐,二人送师姐到乾元峰后山的山脚上了,才依依不舍的回去。林月夕心里念着娘亲,恨不得脚下生翅,一颗心早己飞去遥远的仙鹤岛了。 林秀丰悄悄跟随在孟自通二人后面,二人初下乾元峰,不紧不慢的走着,也只像寻常人家子弟出行一般,只到离开乾元山后,才加快脚步赶起路来。林秀丰一路远远隐身跟随,他所不放心的是这太乙门附近,怕有妖人隐伏在此,他在二人后面跟随了一天的时间,夜色早暮,二人行了四百里远路,早己出了仙都山脉,找到一处集市里,寻得住处安顿下身来,他便远远隐在集市另一端的一处房檐下,慢慢的等到了下半夜里,不时的传来鸡鸣之声了,还没有看到任何风吹草动,确认二人此行安全,才启步回山,放心任女儿远去。 燕云等师姐走了,心里闷了一天,朱实自是了解师弟心事,便劝师弟寻得良机之时,可以跟师父也提请允准离开太乙山去寻找爹妈,燕云想着自己已然长大,不再担心跋山涉水,也生了出走太乙之心,本来想等师父回来时,给师父提请一下,谁知师父自师姐走了后便不知所踪,一直到下午之后,还没有见到师父回乾元峰太乙殿里,便以为师父也离山出走了,索然无趣之下,便自回放晴楼去,拿起混天锤练起功法。 许是心里烦闷无比,想要发泄一下,混天锤在手中使得性发,如泼风一般,那锤本就奇重,加以燕云一身灵力发动,以力道万钧之势,把放晴楼前那一棵大树上的枝叶,也不知卷下来多少,一路锤使罢,放晴楼前的地面上,厚厚的一层枝叶,全部是被他锤风扫落下来的。 混元锤得手不过十数天时间,燕云便将这锤使得随心应手,此锤不愧为古仙之物,虽外表看起来朴拙无华,而一旦太阴玄功入锤身,锤中灵气灌注之下,渐渐就凶猛起势了,许是多年未被别人当兵器使用过,就像野原良马一样,一旦被良将训服骑坐之后,唤起便能临战如飞,纵横疆场。 燕云第一通锤使罢,己是天幕夜降,一身微汗,第二通锤使罢,己是夜色浓浓,全身通汗,浑身力道有了一翻宣泻后,全身似乎也舒坦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心里情绪未宁,接着第三通锤也跟着练起来了。 这第三通锤刚使起来,一道人影早在他身后闪现在放晴楼前,那人手里握着一柄长剑,瞬也不停的盯着燕云练锤,看得燕云锤势直盖天地,那人忍不住道了一声‘好’,大啸一声,手中长剑一挥,便向燕云遥遥一剑递了上去。 燕云听得身旁啸声,早己知觉有人在侧,他一转头之间,便看到来人那把长剑,如长虹贯日一般刺到,燕云手中锤一展,不待长剑递到,早己一锤横向长剑,长剑剌到混天锤上,混天锤毫无感觉,那持剑人却觉得像是一剑刺在巨石上,手臂被一股玄劲荡开,忙收回长剑,改刺为斩,又一剑斩在混天锤上,那剑竟然往回弹蹦而起,哪里斩得动分毫。 幸好那人手中之剑也不是凡品,跟混天锤互击了两次,也是不崩口,不卷刃,那人咦了一声,身随剑上,一套快之又快的连环剑法向燕云急风骤雨般攻了上去。 燕云不知来人意欲何为,一上来就不问青红皂白的向自己进攻,好在这两天把招数练得熟了些,手中混天锤又快又沉,一直没有落过下风,那人连连刺了十数剑,燕云都奋力挡了下来,抽得空档之间,黑暗里看得不太真切,只见一个头发全部灰白的老人,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把脸也盖了一大半,几乎看不清长相,持手中剑正在跟自己不知为何打起来。 燕云恼这人招招紧逼,长吸一口气来,手中混天锤用起太阴天锤的法子,以真力摧动,锤影重重而起,一排排也不知多少招数,把那老人包围在放晴楼前,那人手中剑也用起真气,剑变得削砍有力,斩伐有度,一看便知不是弱手。 然而,他终是禁不起燕云浑身无穷之力,加之锤头又威猛无比,出锤之时比他出剑之力也不知大了多少,只见燕云混天锤砸在剑身,那剑整整弯成了个大孤,幸得他手中之剑不下于师姐凌渊,否则早己断折无疑。 那人万万没想到燕云有这么大的玄功真力,勉强接了几手重锤,大喝道:“好孩子,有这一身无匹功法,看来我是敌不过了。”那人急急运起本门功法于剑身,燕云看了此功法好生熟悉,这声音燕云听了也记忆犹新,那人运起的功法,正是放翁伯伯的成名绝技,太乙门的一元一气,声音更是表明,来人正是自己盼了三年之久的放翁伯伯。 原来是放翁伯伯回来太乙门了,一回来便出手试探自己的身手! ------------ 第十二章 西原追凶(之五) 当下心里狂喜,急急将手中混天锤收了,一声放翁伯伯叫出,上前仔细瞧向老人。老人将满头花白的头发搂起,一张清瘦倦容的脸上,却堆满了惊喜和笑意,只是比之三年之前,老人脸上的沧桑更重。 燕云见到公治放,喜出望外,这三年来,时时盼着,便是等待哪一刻放翁伯伯能回乾元山来,带给自己好消息,后来慢慢时间长了,便想着即便放翁伯伯没有消息,能回来乾元山都是好的,想着当年放翁伯伯走时,以为最多不过月余,谁知这一等,竟然过了三年才能再次见到。 公治放眼里充满无限惊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除了脸上还是那般明秀俊仪,官端清正之外,个子早己飞冲直上,尽然比自己也要高了半头,才知道他来太乙门里,身体猛长,己非昔日孩童模样。更难以想象的是,他这一身的玄功真元,比之自己几十年的修为还要深厚太多,这可是万万意料不到的。不禁好奇的拉着燕云,左右仔细看了一遍,果然不错,适才和自己动手的一招一式都是他自内而发,看到他那运锤的气度模样,哪里还像个刚长大成人的少年? 公治放见燕云手中的混天锤品阶非凡,拿在手里不住拈量,难怪适才斩尸剑与其相斗时,竟然输了,原来此锤看着拙朴毫不起眼,拿在手上之时,一股自锤心而来的霸厉之气立时逼来,握着此锤,好似心中有气焰迸发,直抒胸腔,看来远非一般法器可比,忙问燕云这柄锤子从何而得? 燕云一时不易回答,搬一个竹椅过来给放翁坐下,然后便在放晴楼前诉说在太乙门这三年来发生的种种奇事。当燕云把进太祖山,在土坑里遇到太乙门前辈祖师黑玄子,寻得千年何首乌;太祖山下得遇重明鸟,重明鸟送自己服食碧青果;上玉真门天一峰,见到玉真门明珠老祖,并有机缘得老祖传授太阴玄经;最后在玄功大会上,无心之下上六仙擂赢得玄功大会第一,从而得到混天锤这些事,一件件细细讲给公治放得知。公治放听得惊呼连连,直言难以置信。 一老一少别有三年,但亲切如旧,燕云虽只与放翁伯伯一路伴行十余日,却能十分亲近与他,放翁得齐凌霄所托,一路将燕云带回到太乙门里,平平安安过了三年多,燕云只是不解,为何放翁伯伯一去不回,一个劲的问起放翁是否有打听到自己父母的消息。 公治放听他问到父母,便长叹一声道:“云儿,这三年里,我几乎找遍四方,但凡能够与你齐伯伯他们有一丝牵连的地方,我都一一前去打探,白在宫去过,浩然峰也到过,寂灭谷,梵天寺,就算百魔宫我也在附近潜伏半年,想要结交百魔宫中人,只为打探你爹妈消息,只是天不遂愿,如此严访,也没能探知半句有用消息,更不知你爹妈所踪,不过在自在宫时,我请天慧宫主推演天机,她虽演化不明,却认为你爹妈多半尚在人间!” 燕云听到放翁伯伯如此说来,终是失望一场,只有最后一句,总算是留有希望。这三年来,终日所盼,便是放翁伯伯能带回爹爹妈妈的消息,可任放翁伯伯如此用心寻找,终究还是下落不明,古奇山上的那一场打斗结局如何,只有天知晓! 放翁告诉燕云,其实燕云刚来太乙门的第一年里,自己曾有两次回太乙门来,只是没有惊动任何人,一次是燕云刚来太乙门的第二个月里,曾回来悄悄见到燕云入了太乙门,跟着太乙门的师兄们一起练习功法,第二次便是张古阳来太乙门的那个月底,太乙门里大雪封山,担心燕云在太乙门里难捱严冬,当回来得知朱实和林月夕二人对他照顾有加,便放心去江湖上寻找他爹妈去了,只这一去,便是两年多未回,不想此时见到燕云,己然变化如此之大。 燕云问放翁伯伯,为何回太乙山了,也不现身出来见自己一面,放翁叹道:“那时你刚历经父母之别,我一出现,你必然便要问爹妈下落,又得不到结果,只会伤心更深,我不出现,始终留有一丝希望在,让你更能好好在太乙门里呆下去,直到如今长大成人。张古阳也是受我之托,来太乙传讯,便是要你能够安心。”燕云想不到放翁伯伯为了自己苦心至此,这三年里江湖奔波,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头,但一想到爹妈还是没有下落,不禁眼眶亦湿,哽咽道:“放翁伯伯,你现在回来,不是一样的没有我爹妈下落,你出现了,也没有了希望了对吗?” 谁知放翁却是两眼一亮道:“云儿,此次回来,正是伯伯知道了一个好消息,当年和你齐伯伯生死一战的凶参应该是有了下落,只因那白骨斧在西原又现世杀人了,既然白骨斧和凶参还在这个世上,那你齐伯伯和爹妈无论生死,都应该是能得知下落的,只要寻得持白骨斧的人,那自然便有了蛛丝马迹,我回太乙门,便是为此事而来。” 燕云见放翁伯伯说得真切,心里一下便又燃起了希望,前些时候大师兄回山之时,也有把白骨斧的消息带回来,那时便会联想到凶参身上,今日经放翁伯伯这样一说,知道此事对自己关系重大,也不免激动起来,拉起放翁伯伯的手道:“放翁伯伯,那你带我出门,去寻找白骨斧和凶参去!” 公治放摆了摆头道:“先别着急,这次我回太乙门要先与掌门师弟商议如何行事,这凶参厉害无比,不是我可以一战之人,现下也只有掌门师弟,方可对付得了,云儿,伯伯回来看到你修得一身真功,这才是意外之喜,短短三年,你能有此造化,真可是让人意外!” 燕云道:“我在太乙门里学艺,连阴阳二气都生不起来,怎么也学不会太乙混元,那可多亏了重明鸟,让我服食了灵根果,而后来上天一峰里遇到老祖,有幸她老人家教会我太阴玄经上的功法。” 公治放更是感叹万千道:“我当年走时,把你托付给师弟,让他收你做太乙门的弟子之时,还担心你难以成材愧对齐门主,也曾想去自在宫求托天辰宫主,为你谋个机缘,谁知天道常在轮回自成,没想到传说中我太乙门里根灵无双的灵根果,被你有幸服食,这也是了了一场因果,当年我太乙门欠你齐伯伯的,还得倒是真个彻底。” 燕云数次听到放翁伯伯说对不起齐伯伯,也不知所指何事,心知应是前尘之事,既然一场因果己了,也不愿去多问放翁伯伯,他想说之时,自然便会说了。但他现下最关心的事情,还是探寻白骨斧和凶参更为紧要,听放翁伯伯言语之意,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线索和希望,才回来太乙门告诉自己,并与师父一道寻思如何应对,要是师父能够出动,以师父现在神威,定然不惧凶参,问得出齐伯伯和爹妈下落。一念至此心里不免有所激动,便请放翁伯伯给师父讲一下,答应让自己也能出山去寻找爹妈下落。 公治放很是爽快的便答应了,朗声对燕云道:“云儿,你既然己长大成人,又习得这一身功法,伯伯便带你出山,我爷俩寻遍五湖四海,终是要知道个结果,自在宫说你齐伯伯身死道消了,即便是死了,我总也得寻到他的尸首。”燕云见放翁伯伯眼光坚毅,大有此生只须为此之志,更加明白他和齐伯伯之间相交之乐,齐伯伯得友如此,也不枉此生了。 放翁同意带燕云出山去寻访爹妈,心情十分高兴,二人趁着高兴之余,公治放从身上拿出一本古册,正是那日带燕云离开古奇山时,齐凌霄交付于手的龙城一门功法典籍,今日回山见到燕云这一身的修为,心知也正是把龙城功法交给他, 让他自行修炼学习的时机了,燕云拿着放翁递过来的龙城门功法典籍,郑重的放在了怀里,现下太阴玄经学练有成,日后也正好按着这本典籍多练齐伯伯的道法…… 当晚睡得分外香甜。第二日一早,便随着公治放去了太乙殿,这次公治放回山,公扬儒却难得显露出三分喜色,师兄弟四人齐聚在太乙殿前,在四人的面前,还放着一颗二品先天造化丹,正是师兄弟三人商议留下给公治放的,公治放见师兄弟眼中始终有自己这个同门,大是慰怀,而公扬儒只因成了羽境高手,多少也有燕云朱实找到千年何首乌的功劳,而且燕云又夺得六门第一,为太乙门大添光彩,他历来便把颜面看得极重,这可是让他得以吐气扬眉的事情,自然而然对师弟便少了几分怨意。 公治放面对林秀丰奉上的二品先天造化丹,认为自己无功受禄,拒不受用,让师弟留于门人弟子破境使用,而师兄师弟三人皆不同意,非要让其服下,才领受了丹药。 ------------ 第十二章 西原追凶(之六) 林秀丰知晓了公治放回太乙门的来意,出人意料的答应了二师兄出山,转身对公扬儒说道:“如今我等修为有成,又逢玄功大会开毕,江湖上的事,是该放在心上了。” 公扬儒想到师弟蛰伏乾元山三十年,如今功成大修,又恰逢其乱,正好将门中旧事料理,自然点头支持。林秀丰又道:“既然玄功大会上商定,我为上仙六门主事,便与其它五门一道行事,我上仙六门首要敌手便是妖皇洞和帝宗,当年齐凌霄曾助我等力敌妖皇洞,而凶参白骨斧之事也须查明情况,不如就明查暗访一番,再行定论。” 公治放道:“我这两年一直在外走动,情况更明,不如我带云儿先去查访白骨斧之事,若遇凶参,还请师弟出手。” 林秀丰听到师兄建议,略一思索,便同意了,便对师兄道:“如今燕云在太乙门功法有成,他日也必定属门派大用之材,师兄带他历练江湖也好,只是须得告诫他切勿只顾念及父母之事,而自误一生,他小小年纪,天地广大应承大器,假若他父母这一世都找不到,岂不是一辈子就圈限在其中了么?”公治放听到师弟一语,心里猛然一醒,知道师弟以大格局在点拨自己,不可令燕云困在失去父母的悲苦之限,从而一辈子难以破局,心知师弟说得对,也自有了计较。 师兄弟四人,商议而定,公扬儒和虚元子留守乾元山,公治放先带燕云去胡邑西原一带打探凶参和白骨斧的下落,林秀丰其后会同其它五门内几大高手带同门下弟子一道出动。公治放见掌门师弟不但自己出山,还邀动上仙门其它门派的高人援手,远超期望心里兴奋无比,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回放晴楼告诉了燕云,燕云见师父同意自己随放翁伯伯离山,也是感激师父,虽然平日里他很少关注自己,可在太乙门三年多时间里,承蒙师父收留,师姐和朱师兄照顾,日子总算过得去,便去太乙殿里拜谢师父。 林秀丰见燕云前来,平日里对他本无多少言语,今日却多说了些话,先是询问了燕云练功情况,便又对他道:“燕云,你虽然只是我太乙门的记名弟子,然而终算出自本派门下,你身世特殊,本应相承你齐伯伯衣钵,但想必己无从继传。今日随二师兄下山去,须得谨记,太乙门人历来行于正道,日后行事,也应以太乙门规为重,不可违道门之训。”燕云点头称是,牢记于心。 从太乙殿里出来,燕云便找到朱实,向他告之了自己将要随放翁伯伯远行的事情,朱实自然是舍不得燕云离开,当年一见到师弟就合眼缘,在乾元山上朝夕相处四个年头,感情深厚,但想到师弟心心念念的便是找到爹妈,便故作开心的说能有机会去找到爹妈,很替他高兴,让他找到爹妈后,能早日再回太乙门来。 二小依依不舍,燕云平日里虽然无时不想下山去找爹妈,无时不想回伴霞山去,但真正走的时候,心里却满是师姐和师兄,师姐想必现在己经快要到仙鹤岛了,她回来时,自己不在,她会不会去放晴楼找自己呢?想起师姐平日里见到自己,呼唤小笨燕的样子,不禁一丝丝馨甜回味起来。 西原和胡邑两地紧挨实为一处,地偏野荒,平日里来往的人并不多,只不过近些时日,不时的有装扮怪异的人物到来,这些人神情凝重,紧张兮兮,如遇到什么重大事情一般。 西原和胡邑虽然不是名山大川,但却是个要紧去处,西原高阔四野,滩壁苍茫,传说曾是上古胡族巫神修炼之地。西原往北千里,便是空虚山地界,空虚山是自在宫属下门派,而胡邑向南一千二百里,却是潜龙潭和风萧岭,这两个地方又隶属于百魔宫,而西原又与寂灭谷相距不远,正处于三大势力范围的交汇地带, 也正因为如此,前些时日里在西原和胡邑两地,左道高手于苍山死在这里,后面连翻死了百魔宫两大尊者和邪将,而正道里空虚山莫一空和寂灭谷花无期也莫名死于此处,让几大势力都注意到了这里,更会让人无不猜测,这些人为何都聚再了这里?这些人又都是被谁所杀? 百魔宫的尊者和邪将,与莫一空和花无期两拨人各自为敌,难道是正邪不两立,互相拼杀而亡?可左道高手于苍山却是有人亲眼所见,他是死在了白骨斧之下,白骨斧现世,持白骨斧之人凶参自然便也应是到了此处,又有人不明其中道理,凶参杀旁门左道高手又为何来?既然于苍山是凶参所杀,莫一空和花非期难道也是凶参所杀? 出了这等大事,其轰动不亚于几年前百魔宫大举攻打三通观,齐凌霄被群魔攻杀,但当年那一战,天下都知道是百魔宫所为,不需有人查访,三通观破后,齐凌霄下落不明,又没有人找百魔宫报仇,这件事情便就这样过去了。但此次死了几派的人,又都不知道被谁所杀,各门派为了一探究竟,自然便齐齐出动。 空虚山的莫敌老仙在西原一带数十年,未曾被人斩杀过门人,只因身后有自在宫这个大靠山,此次门下莫一空在自己地盘附近被人所杀,那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莫敌老仙带着门下三个徒弟莫一山,莫一海,莫一虚在西原上下几百里地里,就算翻了个地朝天,也要找到杀害莫一空的凶手,正愤恨不已时,却不期遇到寂灭谷的花非花和花田师兄妹二人与神器阁的左手仙拐沙先生,这三人也是在西原上查探杀死花无期的凶手,两帮人马算是目标共同,行动一致,便合力结伴,在西原一带走动查访。 两帮人马相遇,对照了消息,才知道莫一空和花无期二人死况虽不相同,死因却是出奇一致,原来二人都是听说妖皇宫的九翼妖辇出现在了西原,想一睹九翼妖辇的样子,结果被人突袭致死,两人都被人一击而毙,死状惨烈。 莫敌老仙和沙先生都是见多识广之人,说起这九翼妖辇来,自然知道这是妖皇洞洞主的驭行之器,相传九翼妖辇出行之时,为九只巨鸟齐飞拉动,排场极大,有九翼妖辇出没的地方,必然便是妖皇洞洞主在此,两人一定是探知了妖皇洞洞主现身西原,才不惜冒险一探。 几人如此推敲之下,莫一空和花无期二人死在妖皇洞的人手上便顺理成章,可谁也没有亲眼所见,妖皇洞门人自来便甚少出现在这三大势力之间的地方,且空虚山和寂灭谷自来也不曾和妖皇洞为敌,莫一空和花无期都是两派的重要弟子,妖皇洞门人也没有杀这两人的理由。这便是两派门人心难开解之处。 两派中人无不奇怪妖皇洞主西原之行,妖皇洞主贵为一洞之主,在妖门为尊,西原之地,既非妖皇洞势力范围,也非其同道仙府,难不成是为了对付正道中人,来此与百魔宫的人结交?如若和百魔宫结交,直接去百魔宫就好,好端端的不远万里来西原做什么?饶是沙先生和莫敌老仙二人苦苦冥想,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而左道高手于苍山死于白骨斧下,却是沙先生惊惧的事情,三四年前,他亲自领教了白骨斧的威力,沙先生之所以不远万里来到西原,一来是帮花非花打探同门被杀之事,二来便是要来探知白骨斧的下落,齐凌霄一战无踪,四年来始终下落不明,而今白骨斧现世,便是有了线索。于是两派人马,便在这西原之上兵合一处,各掩行头,却互通讯息,誓要弄个水落石出来。 左手仙拐沙先生料定西原和胡邑两地必定有冲击天下各大门派的大事发生,便舍了其它几人,独自拄着老拐杖,扮做一个江湖术士,去胡邑的市井小镇里转悠。胡邑之地,多数都是留有浓须的胡人,自是以胡人为主,沙先生拄着仙拐,走在胡邑的土城部落馆邑里,见胡人各自忙碌之中,似在准备祭祀之品,想必应是胡人部落有祈天祭祖法事,便想着在这胡邑里混得熟络,找一两个胡人,看能否交流语言,伺机打探一番。 走了半响,在胡邑里看到七八个行旅客人,见几人不是胡羝人氏,这种显眼之人恰好便是沙先生需要多留心的角色。这七八个行旅客人许是远道而来,走得困泛,便找了一个大食馆前,看到食馆后几人指指点点,似在确认地址,最后应该是认为地点无误,七八个人便进了食馆,合坐在食馆的两张大方桌上,问馆里的人要了些烙饼,在里面行色匆匆的就着烙饼喝着驼奶。 沙先生也跟着几人后脚进了食馆,他头上缠着白巾,乍一看去倒也有几分胡人模样,食馆里的小厮倒是早早的过来擦了个桌子,顺便问沙先生吃点什么,沙先生也是渴不可当,便要了一大碗茶,连着要了些面点充饥,便不动身色的坐在行旅客旁,以便观察来路。 ------------ 第十二章 西原追凶(之七) 几个客人显然就是江湖豪客,沙先生见其中两个目中精茫闪现,全身硬实过人,显然不是寻常人士,几个豪客吃完烙饼,都半靠在长椅上,似是长途而来,走得疲惫了些。沙先生一碗茶快要喝完之际,抬眼之间和那其中一个豪客四目相对,那豪客沉吟半响,终究还是没坐住,起身而来,手中拿了一锭大银,往沙先生桌上一放,将那锭大银压在一双筷子上,筷子摆成十字,那人紧紧的盯着沙先生,似是等沙先生回话。 沙先生不解其意,疑惑不己,但却不动身色,只听得那豪客慢慢对沙先生说道:“蓑衣客,这锭银子请你喝茶。” 沙先生正要问其意,却见一个人自食馆外轻轻的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冷讽嘲笑道:“你几时见过蓑衣客不披件蓑衣在身上?” 豪客一惊,忙回身看,一个身披蓑衣的精瘦老人早己走到了几个豪客吃饭的那张桌子上了。豪客这才觉醒自己认错了人,顾不得沙先生错愕,收起放在沙先生桌子上的那锭大银,回到自己的食桌上去。 蓑衣客将蓑衣解下,放在后背的椅靠之上,然后拿起一双筷子,十分讲究的把筷子摆成个十字架放在自己面前桌上,豪客显然是懂得规矩,将那锭大银放在十字架筷子之上压着。 蓑衣客毫不客气,将那锭大银拿起放在自己怀里,顺便抓起一个烙饼,便自顾着吃了起来,几个豪客显然是求着蓑衣客办事来着,静静的等着蓑衣客将这个烙饼吃完。蓑衣客一双怪眼一翻,对那豪客道:“你们几人是乌岱山来的吧,眼招子看来不亮,连我都能认错?” 那豪客道:“在下正是乌岱山木方里,此次请见你蓑衣客,便是想向你请教一下于苍山于副堡主被害一事,听三先生说蓑衣客在西原通晓一切,还请老兄告之一二。” 蓑衣客抬眼看了一下沙先生,便道:“你这一锭大银,打听消息原也够了,只是这消息一说出来,别人听去了我可管不着!” 木方里一下便听出了蓑衣客语中之意,便走向沙先生道:“老先生,如果吃好了,就请便,这厢还要谈论事情。” 沙先生不禁一笑,也不起身,便道:“你既是乌岱山的人,那倒是好说了,我老沙是寂灭谷花无期的大哥,你既是打听于苍山的事情,于苍山死于白骨斧下,而我兄弟花无期也在这里死于非命,以我老沙看来,二人之死,倒是有些相联之处,说来也巧,我老沙也是听说西原蓑衣客通晓江湖之事,不如我也出得一锭银子来,一同向这蓑衣客打听点信息,”说罢,也拿出一锭银子来,起身放在蓑衣客面前桌上。 蓑衣客心里倒是乐开了花,得意的说道:“既是这样,倒也不冲突,确是可以一起听一听的。我这生意要么不开张,一开张便得吃三年,实不相瞒,前天晚时便来了一个老头领着个小伙子,甚是大方,一甩手便给了三锭银子,只为让我引见一下百魔宫的人,恰好百魔宫的护法天狼与我是旧识,手上正缺人手,人甩给他还倒给我一小碎银子,财运是挡不住的好啊。” 沙先生心里一动道:“要你引见百魔宫的人,他自个去百魔宫不就好了?” 蓑衣客摇了摇头道:“你这老先生可就有所不知了,这老头想必也是魔道之人,他如果自去,百魔宫谁人鸟他?要是经我一拉拢,自然便少了疑忌,还能得三分薄面。”众人自然点头称是,蓑衣客拿了沙先生那一锭银子,揣在了怀里,便示意沙先生坐下,八九个人便围着蓑衣客,询问起他手里的消息。 木方里迫不及待的问蓑衣客道:“百魔宫与我乌岱山自来秋毫无犯,为何要杀我们于副堡主,且不忌别派之力,敢来这里行凶杀人?” 蓑衣客冷笑一声道:“于苍山死的时候,不是有你乌木堡的人在么?怎么不清楚为何杀人?” 木方里叹道:“他要是知晓,我也不至于到西原来问你了!”说完,便把跟随于副堡主之人所看到的,说出来给大家听。 原来跟于苍山来西原的人叫于保,他和于副堡主是受人之约,说是有什么不知名的门派堂口,在西原以百金相请于副堡主入盟,说是入盟后一起办件江湖中弛名的大事,于副堡主好似与堂中的堂主使者相识,也知道西原自来便是无主之地,安全无虞,便应那堂使所约来西原,谁知到了西原,堂使迟迟不将百金交付,且其堂主一直不出面与于副堡主会晤,只是要求于副堡主必须入堂之后,才能与堂主见面,于副堡主心内有气,便责怪那堂使不守信约,还说就是因为相信堂使身份,才来西原相会,不然自己岂会为了百金而涉足千里,那堂使似乎本就会料到于副堡主有此反应,便嘿嘿一笑说道:“于副堡主,你若不入盟,便是本堂的敌人,我家堂主有令,凡是不归附本堂的人,皆可杀之。” 于副堡主大怒,便指着堂使说:“你小子乳臭未干,便想来吓唬我老于,就你那一点微末本领,我老于倒还没放在眼里。” 结果那堂使只吹了一个口哨,他身后便闪出一个身材高大,也跟他一样头戴黑巾的人,那人手里拿着一柄斧子,正是名震天下的白骨斧,堂使问于副堡主是不是也没把白骨斧看在眼里,于副堡主大惊之下,还没有来得及回话,早被那人一斧,拦腰斩成两段,那持斧之人见于保吓得发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只剩下堂使在场,喝了一下道:“于苍山有没有给你说,我姓邓?” 于保倒是从没有听说过堂使姓什么,便摇了摇头,那人又道:“那就是知道我姓李了?”于保不知他是何意,便道:“我没听说你姓邓还是姓李,也不敢问?”那堂使似乎倒是满意了,便道:“既然这样,你把于苍山拉回去吧,除了你本人之外,不能告诉别人于苍山是被白骨斧斩杀的,听到没有?”于保连连称诺,才被那人放走。 蓑衣客看了看沙先生,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既是想杀人,哪有不除根的道理,这人明显便是不想杀于保,好让他回乌岱山传讯,是白骨斧又现世杀人啦。” 沙先生点了点头道:“不错,这人反复问于保,他是姓邓还是姓李,显然他这两个姓都不是,如果于保知道他姓什么,他那条命便留不住啦。” 木方里点了点头点道:“二位说的有理,幸好堡中三先生知道蓑衣客在这一带无所不知,所以堡主便命我等几人来此见蓑衣客,打探一下百魔宫的消息。” 蓑衣客缓缓道:“据传前几年百魔天尊出山,遇到自在宫天慧天幻两大宫主,双方斗法,虽是斗了个平手,但自在宫两位宫主出手都留有余地,远没有下死手,百魔天尊自知尚过不了自在宫这坐高山,便一直盘距百魔宫里,而凶参四年前一战之后,便没有了声息,这四年西原来往之人虽也偶有百魔宫的下属,但己不再有争斗仇杀之事,据我在百魔宫的眼线吐露,凶参古奇山一战之后便失去踪迹,就算百魔宫的人也不知其下落,这次白骨斧现世西原是真,但是不是凶参杀人倒有些值得推敲。” 木方里道:“会不会凶参古奇山一战之后一直便在百魔宫里,外界并不知情?” 蓑衣客道:“绝无此种可能,我在百魔宫里的眼线可不是一般闲杂之人,他传出来的消息断无虚假。” 木方里道:“那百魔宫邪将和两大尊者,怎么也会死在这西原?” 蓑衣客道:“那是你乌岱山的于苍山先死在百骨斧下,百魔宫闻知之后,岂有不来查明的道理?正是因为百魔宫闻听百骨斧出世,想要解开几年前凶参不知所踪的迷团,才派两位尊者与邪将来西原打探情况。” 木方里道:“只是不知道谁会杀得这百魔宫的三大高手?” 蓑衣客道:“能杀百魔宫的人,若是正道中人,多半会知其名。” 木方里道:“天下能惹得起百魔宫的人,首先便推自在宫,不知是否是自在宫下的杀手?”蓑衣客似乎是知他有这一问,随即便道:“不是,据我所知,自在宫也派门下高手前来西原查探此事,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沙先生见蓑衣客分析在理,大是叹服,方知此人果然不愧号称通晓西原的蓑衣客,确有几分本事。也自觉银子花得不冤,便问他道:“我寂灭谷花无期兄弟惨遭横死,不知有没有发现些蛛丝马迹?” 蓑衣客不无得意的道:“你要是问别人,还真问不出个结果,恰好我蓑衣客灵通十方,你既给了银子,也让你得知,花无期是得知九翼妖辇出现在西原,而九翼仙辇是何人出山,这天下没人不知,据传花无期在九翼妖辇之畔看到了妖门秘密,被一个妖皇洞妖女所杀,这妖女当时正乘辇而行,花无期时运不济,合当被杀。” 沙先生得知了此等重大消息,大喜过望,虽然早己猜到花无期应是被妖皇洞的人下的手,可这蓑衣客还能知道是妖皇洞的妖女出手这等细节,那只须知道这妖女是妖门什么人,便一切水落石出了。但心下不禁好奇,这妖女在九翼妖辇之前杀了花无期,又是谁见到,再传了出来的呢?忍不住问起蓑衣客来,蓑衣客道:“你自是不知,九翼妖辇来胡邑所为何来,妖皇洞的人这么大排场来此,定是来此有要紧之事,实不相瞒,我这也是从本地巫神弟子口中得知此事。” 沙先生谢过了蓑衣客,便去寻花非花几人,然后将所探听到的消息告之她们,临走之时蓑衣客却好意提醒起来道:“老沙,这九翼妖辇上乘坐的人可不好惹,你若是想要替你那兄弟报仇,恐怕是妄想了。”沙先生谢过蓑衣客好意,心里也不免在想着,妖皇洞的人来这西原和胡邑做什么? ------------ 第十二章 西原追凶(之八) 花非花和花田二人得知花无期为妖皇洞妖女所杀,一时之间便没了主意,九翼妖辇是妖皇洞洞主所乘用之辇,妖女在辇旁杀了花无期,也就是妖皇洞洞主亦在场,要杀妖女便得对付妖皇洞洞主,花非花师兄妹二人就算合力恐怕连妖皇洞主的身也近不了,何况是找妖女报仇! 空虚山莫敌老仙却是有了主意,既然花无期为妖皇洞妖女所杀,莫一空死状与花无期一样,也一定也是死在妖皇洞的人手上,立马令门下莫一山把这信息火速向自在宫报传而去,莫敌老仙自知远不是邪魔之人对手,便静待自在宫的人来时,再出手不迟。 空虚山和寂灭谷这两拨人马便悄然隐在胡邑之内,整日里看到胡人羝族都在认真备着祀祭五果三牲六斋,细问之下才得知,数日之后,要在西原的天堆圣坛上活祭古巫神,这可是胡邑千百年以来最重要的大事。据说今年活祭古巫,是因为巫神转世可开口问天,如有洞察天机之事,可从转世巫神口中道来。 巫神是西原胡邑里最高的敬仰,而古巫则是所有巫神顶礼膜拜的前世,现世所有巫神,都是远古时代转世而来,巫神来世之时,天生便具有与天神通灵的本事,懂得与天神古巫传讯的咒语法门。而每逢祭天之时,也是巫神与天上古巫神灵相通的时候。 众人皆知胡族羝人祭天不过是一场风俗,便也没去过多细问,花田和花非花自知难敌妖皇洞的人,也不敢贸然出手,几人隐在胡邑一空石屋里,只想着多得些消息回谷,请谷主定夺。 而莫敌老仙却在等着自在宫的高手到场,左手仙拐沙先生想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有静待在此处,为花无期报仇已实属难为,但无论妖皇洞人和百魔宫的人出现在西原,都必然有所图谋,想着不远千里来此,不弄明白心实不甘,便是要看看到底西原胡邑藏有何秘密。依旧与花非花等人分散开了,在两地之间探寻。 走在胡邑里,随处可闻驼铃声声,胡人吆喝呼吁,嘘口响哨,忙着赶马牛羊,几声胡茄、一段胡琴,断续悠扬又传入耳中,沙先生见方外之地,原本祥和,不禁为此心怀大开。心里自然放松了警惕。 然而在走得一段路后,沙先生却发现周围杀气顿起,刚才祥和悠扬的肆馆石街上,几道透着魔气的兵刃在自己身后出现,沙先生身为神器阁人,是见惯了神器仙宝的智者,对宝物法器身上所散发的各种气机向来敏感无比,无论仙道魔妖各大宗门任何宝物法器只要出现在他周旁,他都能感受出来。 既感受到了魔气的存在,自然明白有人持有魔道宝物或是兵刃对着后背,他站在当地,不再往前行,知道若是再前行一步,身后带着魔气的家伙一定便会往背上招呼过来,并没回头,只是淡淡的问道:“来者可是百魔宫的几位高人?” 身后有人柱着一件沉重的兵器,往地上一杵后赞道:“左手仙拐沙先生果然智慧过人,好个识人的本事,不用回头便能猜到我等来历,佩服佩服!” 沙先生也是略有动容的道:“你居然认得我沙某?” 身后那人道:“沙先生这根藤拐,天下间再找不出第二根了,我曾领教过藤拐的厉害,自然知道是沙先生到了。” 沙先生自嘲的笑了,说道:“看来手上的家伙还是寻常点比较好,省得一出门便让人认出来,想躲都躲不过。” 后面另一个人却笑道:“凭沙先生的声望,又何必要躲呢,沙先生一到西原,便有眼尖的故人把你认出来了,我百魔宫这几个兄弟,就想着请沙先生前去门内坐坐。” 沙先生听了这话,抢过话道:“你是黄沙门的罗烈么?” 身后那人嘿嘿一笑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正是罗某,不过还有沙先生几位老朋友,沙先生可以回头看看!” 沙先生缓缓回过身来,一看身后竟然站着五六位百魔宫之人,有三人却是古奇山三通观前那一战的对手,只见两个手持黑叉的人站在右侧,正是天鬼和他徒弟鬼老二,左侧的却是紫鸢丁香方轻冷和王妙目夫妇,正中一位黑袍丝带,头戴黑冕的长须人,以沙先生阅历看来,定然便是百魔宫中的某位尊者到了,而中间这个正在说话的黄发人,正是黄沙门的罗烈。 相传百魔宫里有十位尊者,四位长老,每位尊者都管着一方人马,而四位长老便是百魔宫里资历高深之人,长老之下更有魔宫多位护法,这些人配合百魔天尊,管着一大帮众。 黄烈见沙先生是识得厉害之人,指着身边那个尊者道:“沙先生,为了请你,我百魔宫连三尊者都出来了。” 沙先生冷冷道:“看来沙某面子真大,沙某倒是想问问黄门主,此次西原被人杀害的两位尊者是谁?” 黄烈听到此话,倒是略显难堪,但也不回避,只说道:“此次在西原被人暗算致死的,是我百魔宫中的六尊者和七尊者。 沙先生叹到:“是何人有此本事,竟然能一次对两个尊者动手?罗门主不是以为沙某所为吧! 罗烈倒是自负的笑了一阵道:“这个倒是从来都没有怀疑到沙先生身上,沙先生虽然是神器阁名士,但凭你的本事还是万万办不到的,我们六尊者和七尊者可是早已炼至魔劫境的高人,对付沙先生,可谓是随手施为即可取胜!” 沙先生本想着和花非花等人分开行动,便于隐藏行踪,减少目标,可不成想一样被百魔宫的人早早盯上,这下身陷包围,想要脱身怕是难以办到了,手中藤拐刚刚提起,紫鸢丁香双刀举动,天鬼罗叉上鬼气森森,而罗烈双手合起,手中一捧黄沙聚在胸前,沙先生知道黄烈手中这小小一捧黄沙,实则却是一百八十粒金刚砂练就,妙用无穷,而三尊者虽不动声色,黑袍之下魔功早已聚起,沙先生自知单打独斗紫鸢丁香和天鬼罗叉自己都能胜之,而罗烈黄沙虽然神妙,手中藤拐也不会输于他,三尊者魔功显然要高出这些人很多,根本接不住,而这六人齐上,两个回合都撑不出去。当下也不祭拐,全凭几人出手! 黄烈手中一百八十粒金刚砂往外一推,金刚砂离开黄烈手心之后,立马翻滚重叠变成两个大沙堆往沙先生围了过来,黄沙越堆越多,铺天盖地之势一下便把沙先生前后左右均化成沙海,沙先生知道这便是黄沙阵,哪敢怠慢,手中仙拐舞起,化做一个藤拐圈子,把黄沙挡在圈外,但地上黄沙早已聚起,不一时便漫过沙先生的膝盖,沙先生大惊失色,便要跳出沙堆,那三尊者手中魔功使出,一道魔道功法化作一条黑气,往沙先生拐上缠去,沙先生只觉得藤拐万分沉重,似乎被异物绑缚,竟然使动不畅,三尊者第二道黑气指出,顺着地上黄沙缠住了沙先生双腿,沙先生哪里还能再斗?早被二人道法困得死死的,难以挣脱分毫! 三尊者以魔功把沙先生制住,罗烈两手向外招出,黄沙疯快聚集在沙先生身旁,早早的便将沙先生埋至胸口,三尊者不待沙先生喘气,抛出一根黑蛟绳去,将沙先生双手带拐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沙先生无论如何反抗,也无济于事,心下知道今天定是会落在百魔宫的人手里,长叹一声,只怪一时大意落单,悔不及言。 以三尊者为首,几人将沙先生带到胡邑的一个荒原山洞之内,这一带荒草长生,山谷林 立,这个天然山洞门口并没有多宽,可里面却能容万人,宽敞无比。沙先生见百魔宫诸人行事严谨,对付自己尚几人联手务求必胜,定是忌于这西原之上,有大修为高手要临驾于此,不敢张扬。 黄烈一行人将沙先生解押回洞,倒也没有为难于他,将他放在洞中一片干净之地,天鬼的徙弟鬼老二负责看守,三尊者和黄烈天鬼坐在一旁饮酒议事,似在等人,显然在百魔宫里,天鬼地位远没有尊者高。 黄烈与三尊者商议少许,便示意鬼老二将沙先生带至几人身旁,黄烈呵呵一笑,似是要打破沙先生的难堪,三尊者手指一动,将沙先生身上的黑蛟绳解了下来,黄烈奉上水酒一杯放在沙先生面前,拱了拱手对沙先生道:“黄某久闻沙先生是神器阁的智者,此次来西原,必定是身有要事,还请沙先生能否告之,以防大家行事冲突,有所误会。” 沙先生只是瞥了黄烈一眼,黄烈见沙先生不语,便又道:“沙先生,我百魔宫此次来西原,主为追查二位尊者和邪将之死,另又听闻一风声,说这西原将有大兴妖门气运之物出世,不知沙先生可否告之一二。” 沙先生反问道:“你百魔宫二位尊者之死与我何干?妖门大兴又与你何干?” 黄烈大笑道:“沙先生问得好,黄烈视沙先生为智者,故相请教沙先生,我百魔宫二位尊者死在西原,而沙先生向来与自居正道之士往来,应当知晓一二,沙先生为神器阁的人,这天下八荒六界之中,何种神器灵宝,神器阁无所不知,既然沙先生亲驾西原,如若不是有宝物神器,何至于先生长途跋涉?” ------------ 第十二章 西原追凶(之九) 沙先生道:“你百魔宫尊者之死,沙某又未在场,如何知道死因?” 黄烈道:“沙先生,我百魔宫两位尊者之死甚是蹊跷,若是妖门出手,他妖门正需百魔宫助力之时,断不会自残己阵,倒像是自在宫之人下手,但自在宫又何须隐藏杀人意图,大可以光明正大出手,上仙门远在中洲大地,跑到西原来杀我两位尊者何为?寂灭谷来西原的不过只是一个花无期,以他的本事,万难办到!便是想问先生,还会有谁来下此手?” 沙先生见黄烈倒是坦然,心知他说的也是实情,但自己心下实不知二位魔宫尊者为何死在西原之上,便对黄烈道:“你问我百魔宫二位尊者,我老沙倒是想问问你,百魔宫跑到西原一带所谓为何事?” 黄烈笑道:“沙先生,你现在与我等同处此洞,也不怕你知晓,我百魔宫此次出动,为了两件事而来,其一,外界盛传于苍山死于白骨斧下,以为便是我白魔宫凶参所为,可是凶参自当前与齐凌霄一战之后,便消失无影,白骨斧也下落不明,既然有人亲眼看到,我百魔宫自然便有人前来查访,其二便是适才问先生的那件事情,传闻妖门有大兴气运之物出世,我百魔宫岂能不前来捧个热场?沙先生,我黄烈行事说话都是爽快,不知先生能否也知无不言?” 沙先生知道黄烈这是拿言语相激,便也道:“沙某被你等捉拿,就是为这两件事么?” 黄烈笑道:“沙先生,你一来西原天鬼便认出了你,我们怎能不请沙先生来此一叙?” 沙先生道:“沙某到西原,原是为花无期之死和白骨斧杀人而来,至于二位尊者之死,沙某实在不知,而你所说妖门将有大兴气运之物现世,都是道听途说,神器阁只有识器鉴宝的本事,却没有预知神器现世的神通,要是有这本事,沙某还会来西原被你等拿下?” 黄烈想想沙先生之言也对,便笑道:“既然如此,黄某也不为难沙先生,只不过还得委屈先生两日,待我等此间事情一了,再送沙先生回山。”言下之意,便是要将沙先生扣在这大石洞中,他百魔宫办完事情后,方才允他回山。 沙先生无可奈何,出来之时又不曾与花非花等人告之行踪,且被百魔宫的人掳来这般偏远的山洞之中,料花非花几人也难以知道此事,既便知晓,也绝斗不过百魔宫这群人。看来想要脱身,必难办到,只得委屈在此洞中。 沙先生在洞中待得多时,听得洞外人声嘈杂,来了一大帮人,听得走路声近,似有十数人之多,为首两人率先入内,三尊者见到来人,忙与黄烈一道起身迎接,那刚来的两人派头似是极大,左首一个胖得像肉陀的异域之人,身穿一件花色大袄,耳戴两个金光闪闪的大环,另一人背着一个大圆葫芦,两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十数人齐齐入内。 三尊者与黄烈向那胖陀子和背葫芦者见过礼,那胖子一进来便大声道:“三尊者你二人这么急传讯让我和老温过来,可是查出什么结果了吗?” 三尊者点了点头,示意黄烈,黄烈便向二人道:“禀菩萨、温老,我等在西原四处打探,证实妖皇洞主确实来过,只不过一到西原便显露了行踪,外界传说之事,十有八九是真,我百魔宫六、七二位尊者与护法邪将,暂时还查不出是谁下手所杀。” 沙先生见黄烈这两声称呼,再结合两人穿扮,便得知这两人和当年的噬魂老人一样,同为百魔宫的长老,叫做菩萨的便是大大有名的南疆菩萨,而叫温老的,便是瘟癀老人,长老在百魔宫地位极高,当年攻打三通观齐凌霄的道场便由长老噬魂老人带领,噬魂老人一身邪术,己然能抗住齐凌霄的攻击,这次百魔宫出动两大长老,显然对西原上的事情十分看重。 南疆菩萨听到没查出二位尊者死因,鼻子里冷哼一声,他双眼往洞中横扫一圈,却见到鬼老二正看住的沙先生,黄烈忙上前向他讲述抓住沙先生的事情,南疆菩萨似乎对这件事办得极为满意,不住的点头,吩咐众人上前,与那老温二人向洞内的百魔宫人交办着事情。 南疆菩萨向百魔宫众人道:“今日在此聚集,黄总护法智谋过人,来西原日久,熟知情况,如何看待此事?” 黄烈向魔宫众人道:“二位尊者是得知于苍山被白骨斧所斩,才来西原打探,到了西原又听闻妖皇洞主将前来西原,传说妖门将有大兴气运神器在西原现世,这才传信与我等,我等还未到来,两位尊者便被人所杀,两位尊者之死让人不解,既不似仇家追杀,又不似争斗,我斗胆猜来,杀我尊者之人,与斩杀于苍山之人似有联系,或许是有人要嫁祸,想引我百魔宫与人在西原恶斗,” 南疆菩萨不解的问道:“何以见得是有人嫁祸于我等?” 黄烈道:“这个不难发现,三年前噬魂与凶参攻打古奇山时,世人皆知白骨斧为我百魔宫所得,可这一战之后,凶参下落不明,白骨斧又不知去向,在这个时候传出有人亲眼所见白骨斧杀人,这天下谁不知道便是我百魔宫所为,会不会是三年前有人杀了凶参,得到了白骨斧,便趁这个当口拿白骨斧出来杀人,必然便可用以嫁祸百魔宫。” 南疆菩萨道:“不错,天下人都知道凶参在我百魔宫,可没有一人知道凶参己失踪了三年。若是别派人士听到白骨斧的威名,必然想到是我百魔宫出手,那二位尊者之死,怎么说与于苍山有关?” 黄烈道:“此人杀死于苍山时,故意用白骨斧下手,而我百魔宫知道此事,也必然派人前来打探,他趁机便杀了我百魔宫的尊者,此人有意引得自在宫与百魔宫再起纷争!这天下敢杀我百魔宫两位尊者,除了自在宫的人,谁还有这个胆子?” 南疆菩萨深服其分析,黄烈又道:“这西原看似不毛之地,可有人暗兴风浪,空虚山的莫一空也在西原被杀,听说是妖皇洞主所为,自在宫的人如果不知是妖皇洞所为,会不会也算到我百魔宫头上?” 南疆菩萨点了点头道:“不错,空虚山就在西原之北,离我百魔宫势力之处也不算远,这笔账,自在宫或许便要算在我百魔宫头上。” 黄烈道:“正如此,切不可落入敌人圈套之中,只管在此以查二位尊者被杀为主,传言三日之后,妖皇洞主将要与巫神在天堆圣坛上祭天,我观西原之事,多半便是跟这件事情相关,我等众人静观事变,方为上策。”南疆菩萨与瘟癀老人都觉稳妥,便让黄烈分拨众人行事。 黄烈吩咐护法天狼找西原蓑衣客打听巫神祭天之事,顺便找几位面善的人与胡人混在一起,寻些胡人衣物穿扮,以便祭天之时容易行事,天狼本是刃羌之人,与西原相隔不过几百里地,对西原极是熟悉,与蓑衣客也打过交道,这些事情也正好交于他,天狼领命去胡邑寻找蓑衣客。 天狼护法忙了大半天,才终于把黄烈交办的事情办妥,他在胡邑找到蓑衣客,问清楚了胡族羝人的巫神祭天的情况,想到蓑衣客引见来的一老一少两人,看起两人来倒还老实和气,心想正要找几位看似面相较善的手下混入胡人之中,便问这老少两人愿不帮自己个忙,两人也是爽快人,也没听天狼说帮什么忙,便答应了他,天狼大喜,便带着这一老一少两人去寻着买了些胡人衣物,三人一道,提着两包胡服便回到了山谷之中的大洞里。 天狼事情办得利索,在蓑衣客处把巫神祭天的事情问了个清楚,一回到洞中便向黄烈仔细的说了起来。原来西原一带的胡族羝人,每逢前任巫神身死之后,便会经指引找到转世巫神,转世巫神一般便是西原上的灵童,童男之身,天眼还未闭合,眼里能看到鬼怪神邪,更能得到往生古巫的神念指引,有通灵之力,妖皇洞主来西原,便是为这转世巫神而来,这一世的转世巫神,能得上古巫神附身,上古巫神和妖族神兽被妖皇洞供奉,是当年妖皇洞里驭兽之神。 罗烈得知妖皇洞如此重要的信息,才明白妖皇洞主为何来到这不毛之地,可天狼听到的这个信息算是妖皇洞的秘密,为何能如此轻易的便知晓了,反而让罗烈不知道这信息是真是假。心里摸不清,想到洞中抓来的沙先生洞悉一切,便还是忍不住走到沙先生坐落之处请教。 沙先生了解了罗烈来请教妖皇洞主到西原的目的,罗烈把天狼在蓑衣客处所探知的胡族祭天,巫神转世之事向沙先生全盘说了,并向沙先生赔罪一番,说也是万不得己才请来沙先生,表明百魔宫在西原办完这两件事情之后,再恭送沙先生回去,尚请沙先生海函。沙先生也不料百魔宫的总护法,行事作风倒是有几分讲究,见对方给足了脸面,倒也与罗烈讲起他所关心的妖皇洞主之事。 ------------ 第十二章 西原追凶(之十) 罗烈道:“听闻沙先生洞晓天下神器,此次妖皇洞主亲至西原,莫非西原真有妖门大兴气运之物不成?” 沙先生笑道:“罗总护法,八荒之内需知气运生灭各有时,妖门真有大兴气运之物,即使我等能够洞晓此事,也阻不得他大兴之势。” 罗烈道:“沙先生能否推断,妖门若兴,能得何种气运?” 沙先生道:“妖门若要大兴,非得八荒法器不可。” 罗烈眉心一紧,不解道:“沙先生何以见得?” 沙先生道:“妖门己有镇门法器万妖幡,若还该兴,必定是要得到比万妖幡还要厉害的法器不可,比镇门法器品阶更高的,自然便是八荒神器了。” 罗烈恍然大悟,便问沙先生道:“以先生之见,这西原之上,当有此等异宝现世吗?” 沙先生道:“西原荒僻,又缺山灵地脉,难有此等异宝。”罗烈道:“那既如此,妖皇洞主来这西原,当不是为此而来。” 沙先生道:“百魔天尊道行高深,不会算此天机么?” 罗烈笑道:“沙先生,若是以杀伐而论,天尊他老人家当是手段无双,但要论这种玄算天机,斗数命理,自然是比不上你们道门大修了。” 沙先生见黄烈性情坦诚,倒是有几分欣赏,便道:“以所见之事思量,西原之上,应该是有关乎妖门的一件大事,需要妖皇洞主亲来,却不知为何显露了行踪,才让我等知晓。” 罗烈见沙先生不过廖廖数语,便猜了个大概,倒是对沙先生多了几分感激之情,遂及命天狼寻些食材酒水出来,好生款待沙先生,沙先生听黄烈这般吩咐天狼,便向黄烈道:“吃喝一道,我老沙倒无所需,要是能方便找些茶水来饮便正好,我这茶瘾犯了,比饿了还难受。” 罗烈笑着对天狼道:“先生既是好茶,那便给先生弄得些好茶来。”天狼领命而去,不多时,却带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过来,吩咐那少年在洞里烧得开水,用大碗满满沏了一碗奉给沙先生,沙先生远远见茶水送来,一股甘香己入脾胃,连声叫‘好茶好茶’。 却见一少年戴着兽皮帽,身着一领胡族皮袄,手中正捧着一茶碗,碗里的茶叶青脆梗红,茶汤色黄亮清,沙先生接过茶碗,长饮了一口,不禁竖指称赞。忙问少年,这是何茶,如此清甘香醇,少年愣了一下,正想着如何回答,却突然发现沙先生竟是自己见过之人,便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山里的粗青茶。” 沙先生听得粗青茶三字,摇了摇头道:“这么好喝的茶,却得一个粗名,倒也是可惜,”嘬了一下嘴,回味着口里的甘香,心想好喝的茶,总是要问清出处,跟他买过一些来,那可是口福。想到这里心里一乐,不禁对奉茶少年多看了两眼,见少年转身去了洞的另一边,走到一老人身旁,沙先生看到那个老人时心里一惊,初时还以为自己看错,再次睁眼细看之下,心里不禁一动,暗道:“他怎么也来西原了?”但随即便想明了他来西原的意图,不由得心里一热。 少年无意之中见到了沙先生,心里觉得好生惊奇,回去到了老人身边,趁周边没人之时,便对老人讲了此事,老人远远的望了过来,也确认是遇到了沙先生,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少年装不相识,以免被百魔宫的人看破。 少年随着老人跟在天狼护法身后,天狼见两人办事得力,奉的茶正好如了罗总护法之意,庆幸两位新来投靠自己的人能干,还不忘心里感谢蓑衣客举荐得当,连夸老人道:“龚老二,你侄子这看茶的手艺不赖,以后有机会我让你二人在魔宫里混个好位子。” 老人拱手相谢道:“多谢天狼护法,我伯侄二人要是能有出头之日,必然重谢。” 天狼一边点头,一边道:“好说,好说,我和蓑衣客都是这一带道上的朋友,既然把你二人举荐于我,我自会用心对待。”老人心里暗喜,自知找对了人,打进了百魔宫内部,便能一探究竟。 天狼正与龚老二伯侄二人话闲,山谷外紫鸢丁香方轻冷和王妙目二人匆忙回洞,原来二人探得自在宫己派门内高手到了西原,正往胡邑方向行去,罗烈、三尊者二人急与南疆菩萨两位长老合计,自在门人出山来西原,必是冲着百魔宫的,两派之间少不了一场冲突,却也听说天幻和天慧两位宫主并未出山,心里倒是一喜,南疆菩萨道:“既然自在宫两位宫主未出山,那仅凭几位门人弟子,我百魔宫何惧之有?有我和老瘟坐镇,三尊者同在,合上这一众护法,倒是可以乘机与自在宫的人斗上一斗。” 罗烈道:“上次天尊和自在宫两大宫主斗了个平手,按理说有机会能让自在宫吃点苦头,自然是好,可此时与自在宫做对,不是正中别人下怀么?” 南疆菩萨道:“罗总护法想得周到,不过以我之见,自在宫的人与我百魔宫本就为敌,虽然难惹,但我等只要不上浮云山,自在宫再强又能奈我何,难道他敢去我百魔宫不成?若真去了,不正中我天尊下怀么?” 罗烈听长老如此分析,不禁拍腿称赞,喜道:“长老高见,放着这大好机会,正好涨我百魔宫威风。不错,就在这西原上,让自在宫的人好好尝尝我等手段。” 南疆菩萨问三尊者意下如何,三尊者更是一心想替六尊者和七尊者报仇,他二人死在自在宫的人手上可能最大,更是乐意对自在宫下手。于是百魔宫众人兵分两路,一路由南疆菩萨和三尊者带领紫鸢丁香与其它两位护法到胡邑一带设伏,另一路由温癀老人带黄烈和天鬼及另外两名护法去西原上,等待自在宫的人到了,一路尾随其后,便于下手。 两路人马分拨妥当了,罗烈来到沙先生之处,见少年沏的茶还有,亲自端来一碗放在沙先生面前,请沙先生饮用。沙先生饮毕,黄烈拱手先给沙生生施了一礼,向沙先生赔了个不是,这才道:“罗某有幸向沙先生请益,本欲跟沙先生交个朋友,今日我等要去会一帮难缠的敌人,还请沙先生在这洞中委屈一两日,待我等办完要事,再来相送沙先生回去。”他心下确是诚意想结交这位神器阁的高人,言语之中礼敬有加,便是想着日后有玄机之事,以便于请教一二。 沙先生听闻他言下之意,便是要将自己留在洞中,知道也会派人留在洞中看守,果然三尊者走上前来,伸手点出一道魔气入了沙先生体内,沙先生顿时站不起来,然后将那道黑蛟绳依然绑缚在沙先生胳膊之上,让沙先生难以动弹,罗烈道:“沙先生,得罪之处,还望海函。”说罢,便招手叫来天狼,吩咐他在此洞中好生看望守沙先生,不得对沙先生无礼,天狼领命守洞,其它百魔宫众人,分兵两路,各自行事去了。 罗烈等人一走,大洞之中就只有天狼与他几个手下守着,沙先生看了看天狼身后的那老少两人,自然心里有了计较。 天狼看出了沙先生是罗总护法心中十分尊重结交之人,哪里敢有半分怠慢,不时的叫来龚老二的侄子给沙先生上茶倒水,生怕怠慢了沙先生,沙先生对天狼道:“我手被这黑蛟绳绑得死死的,你便是把茶放在面前也难喝到,也不必费这个心了,只是这样绑着,老沙不能一动,难受无比,不如把那茶艺高超的爷俩叫来,陪着我老沙讲讲茶道,也胜得这般无趣。” 天狼见沙先生被黑蛟绳死死捆着,知道这是三尊者的手段,连自己都解不开,也不怕沙先生跑了,想想罗烈吩咐不可怠慢了他,这点请求自是开口便应允了,立马叫来那龚老二伯侄二人。 龚老二与那少年近到沙先生前来,沙先生见故人在面前,心里窃喜!龚老二见到沙先生巧缘在此相会,也是喜悦满怀。沙先生对龚老二道:“这位贤翁,看不出有这么一手制茶的功夫,不知是哪里人氏,平日里有何贵干?” 龚老二听出沙先生话中之意,似在问自己到西原干什么,便回道:“龚老二是西岭人士,家乡本为产茶之地,只因家道蒙难,来此处一来求个安身立命之处,二来寻访当年一个仇家。” 沙先生心想果然猜得没错,他一定便是得知凶参和白骨爷的消息,才来到此处查访,看来得需要提点他一下,便道:“你那仇家怎会到这不毛之地,我听闻西原有一消息灵通之人,叫做蓑衣客,贤翁可向他打听,必能知道仇家下落。” 龚老二道:“沙翁不知,在下正是经蓑衣客引见,才得以有幸跟随天狼护法,现得天狼护法庇护,得以在天魔宫下行走办事,依托天魔宫,早晚必会打听得仇家消息。” 沙先生听懂了他言下之意,说明现己加入天魔宫,早晚便能知道凶参的消息,便微微一笑道:“那倒是,贤翁跟随百魔宫天狼护法最得便利,早晚便能知晓,”说完稍停了一下,又道:“不过我老沙却是白跑一趟西原!听说白骨斧在西原出现,杀了乌岱山的于苍山,便以为凶参到了西原,谁知却听到百魔宫的罗总护法亲口说,凶参早在几年前便己失去踪迹,白骨斧也一并失踪,百魔宫自己人也不知其下落,不知道罗总护法是否在骗我老沙?”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转向天狼,语下之意也是询问天狼。 天狼不解沙先生言下之意,也以为是在向自己求证,便道:“罗总护法说的句句是实,并没有丝毫骗沙先生,凶参自三年多前那一战之后,便失去了踪迹,我百魔宫几千余众也遍寻不到,宫里几大长老和尊者,都在猜测西原上用白骨斧杀人的是不是凶参,更怀疑于苍山是不是真的死在白骨斧之下。” ------------ 第十三章 巫神祭天(之一) 沙先生见言下之意效果己经达到,便道:“想来罗总护法也没有骗我的意义,也知道你们百魔宫上至长老,下至各位护法,也都在寻查证实此事,凶参三年前失踪到底去了哪里?看来百魔宫上下都不清楚此事。” 天狼点了点头道:“沙先生说得没错,百魔宫上下都不清楚,连天尊他老人家都恼怒此事,说我百魔宫白白丢了白骨斧这三界第一杀器,让我等众人无论如何也要找到。” 龚老二听到俩人这样一对话,心里全然明白了,沙先生是在用言语提醒自己,百魔宫并无凶参的下落,既然百魔宫亦不知道凶参去了哪里,便再没有入百魔宫内部打探的意义,还不如就此救出沙先生,一起离去再做计较。 龚老二以收拾茶壶借口,把少年叫到一旁,低低的吩咐了几句,少年点头记住,龚老二拿着茶碗走近沙先生,天狼不知有变故,一点也没查觉,只得得龚老二大叫了一声:“云儿快动手!”天狼愣着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快若飞箭的真气早已飞奔袭击而至,没来得及反抗,便击中了他腰眼,腰眼上顿时一阵麻疼,站不稳身,一下子便倒在龚老二身旁。 正是那少年在一丈开外,运起玄功一道太阴指箭点中了他。龚老二手中一动,一道玄气立马按在了天狼头上,天狼被龚老二一下制服,动弹不得,不由吃惊的道:“龚老二,你……你……怎敢如此?” 龚老二指着天狼那几个往前扑来的手下道:“都给我站住,再敢上前,我便杀了你们护法。”那几人被龚老二威势所吓,只得远远站着。 龚老二以玄气制住天狼,然后叫近少年,指着沙先生身上的黑蛟绳道:“云儿,试试这绳子,可否解得开,”那少年上前,运足体内真气,便去解黑蛟绳,黑蛟绳是三尊者用魔功打结所绑,可见少年运起玄功,不消两三下,居然把那魔功消得干干净净,黑蛟绳便散落开了。 沙先生见自己得救,长吁一口气叹道:“放翁,天幸在这洞中能遇到你,不然,还不知道如何脱得身去。”那龚老二正是公治放,少年便是燕云。 公治放也喜道:“沙先生,不曾想你也到了西原!” 沙先生道:“与你一样,听到白骨斧现世的消息,怎么还坐得住?自然要来一探究竟了,不过并非意料之内,看来事情颇不简单。” 公治放道:“既如此,看来得从长计议,”便吩咐燕云用那条黑蛟绳将天狼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以一道一元一气的手法,将天狼气脉闭住,另外几个天狼手下,都是只会些粗简把式的人,公治放一掌一个,将几人全部制住,山洞物品丰富,燕云找来几根绳子,把几人绑成马猴。公治放拍了拍天狼道:“我龚老二得让你受点罪了,你这人也不坏,不然我贤侄这一指,早就取你性命了。”天狼心里懊悔不已,这两人看起来老实,却不料都是修炼之人,少年看似尚还幼嫩,可指上功劲远在总护法之上。想不到让蓑衣客糊弄了,说什么跟他是道上熟人,才让自己没有丝毫防备。他二人此刻在洞中救走了沙先生,罗总护法追查起来,那可如何交待? 公治放和燕云将沙先生救起,三人一道出了山洞,只留得天狼在洞中,眼睁睁的看着三人离去。 出了山洞,沙先生体内三尊者注入的那一道魔功无法解除,勉强能走动但却吃力异常,公治放见沙先生身体有异,忙问沙先生,才知道他中了一道三尊者的魔功在体内消除不掉。公治放让沙先生把魔功逼至左臂上,让燕云去瞧了一下,燕云用太阴玄功潜阳功法将其融灭,沙先生身己无碍,恢复如常,见燕云小小年纪,便习得这般深厚玄功,啧啧称赞不己。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的寻往胡邑而去,公治放问起沙先生为何会身陷山洞,沙先生告在西原便被天鬼给盯上,因敌不过三尊者和黄烈二人,被他们一伙拿住带回了山洞,公治放叹道:“原本以为混入百魔宫里,便能探得凶参消息,谁知凶参下落不明,连百魔宫自身也不知情,西原白骨斧现世杀于苍山一事,不知沙先生有何见教?” 沙先生道:“罗烈为百魔宫总护法,当知内情,自他口中说来,凶参不在百魔宫里多半便是真了。” 公治放道:“那又要以何方法,才能得知凶参下落?” 沙先生道:“这西原之上,尚不知会发生何种事来,百魔宫、自在宫、妖皇洞都有人到了,不如静观其变,事变之后必然便有结果,说不定凶参自己现身也未可知。”公治放点了点头,知道也只有如此了。 两人谈到妖皇洞的人到了西原时,公治放心里一紧,上仙六门与妖皇洞为敌几百年,对妖皇洞的一举一动,自然十分在意,便问沙先生道:“妖皇洞何时又把势力扩充到了西原这一带?” 沙先生道:“只听说妖皇洞与胡族羝人的巫神有些渊源,来西原是因为巫神转世,也有外界传言,说妖门将要大兴,有气运在此。” 公治放想到当年与妖皇洞的恩怨,心里不免替上仙门担忧,急问道:“妖门己然势大,尚还有大气运加身,我上仙六门岂不危矣?” 沙先生道:“妖门若想大兴,须得上古八荒类神器这等至宝加持,又或是出得惊世奇才,如今倒是没听说出了什么太了不起的人物,难道是将有妖门神器现世不成?” 公治放道:“妖皇洞中,除了洞主之外,最厉害的莫过于法王和法老二人,法王四十年前被我师父和玉真门师叔所败,将其拿住镇压在了我太乙门祖师灵塔之下,三年前虽被他逃脱,然妖统大伤,难以复原,而法老虽然了得,现下绝强不过我掌门师弟,只不过这妖皇洞主神秘莫测,但若他果有惊天之能,当年我等与齐观主杀至妖皇洞时,为何他不出杀手,还用得着我们到青帝庙与青帝大战一场?” 沙先生道:“放翁说得对,如果妖皇洞主有超凡妖术,他又何须借青帝之手伤了齐观主。由此看来,便是当有上古八荒类法器现世了。” 燕云听二老之言,不免好奇,忙问沙先生道:“先生,何为上古八荒神器?” 公治放呵呵一笑道:“云儿,你这就真算问对人了,沙先生是神器阁的智者,最是通晓天下神器。” 沙先生嘴上说不敢不敢,却对燕云讲了起来,只见他长吸一口气道:“我神器阁所记载,这天下八方,便有八荒法器,分别便是六爻铃、消道珠、魔幢、梵钟、穿魂索、浴火罩、妖灵杖、灭世钵。任何门派有了这类法器,想不兴都难。” 燕云道:“那白骨斧呢,也是这样的法器吗?” 沙先生道:“白骨斧与饮血枪齐名,为上古凶杀兵器,它便是世人所称的三界第一杀器,饮血枪为三界第二杀器,它们只重杀伐,不得气运。” 燕云想到当年在玉真门听老祖所说,黑玄子祖师爷爷曾得到一柄碧落剑,便是六仙擂上静可师姐所用的那柄寒气凌厉的宝剑,便问沙先生道:“碧落剑可比得上这些法器么?” 沙先生道:“碧落剑为上古两大奇剑之一,另外一柄叫做黄泉剑,有道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便是说的这两把剑,但这两把剑一正一邪,要看在谁的手上了,这两把剑也是难得的兵器,足以抵抗饮血枪。” 燕云心里细数着沙先生所说的八荒法器和这几件上古神器,心里却想到一个问题,便问沙先生道:“先生,这些法器听其名,都不像正道之物,既关乎气运,那这些宝物出来,世间不是正不能胜邪了么?” 沙先生见这孩子心怀宽大,语中倒甚是关心正邪之道,心里也是一喜,便道:“天下万事万物,相生相克,相辅相制,八荒法器虽然多为邪道之器,可正道里亦有镇门法器相抗,十二神兵上仙六门得其六,还有六门上仙阵用的六门法器,也都厉害得很。” 燕云听了更觉好奇,接着道:“那白骨斧称为三界第一杀器,不是三界里最厉害的兵器了么,还有什么可以克制它的?” 沙先生见这孩子欲问到底,便道:“白骨斧杀伐无双,当为三界第一杀器,可确如所说,万物相生相克,有两件兵器,一件可敌它,另一样可以克制它。” 燕云忙问道:“哪两件?” 沙先生道:“上古时候有一柄混世魔王锤,便可以抵挡白骨斧之威,而克制它的,便是神兵之首北斗剑!” 燕云听到北斗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问道:“先生,什么是北斗剑?” 沙先生道:“我也只是听闻,神器阁要录里的开篇,便写了一句话,叫做‘神器之首,剑参北斗’说的便是这把剑。” 燕云一听沙先生说到北斗剑,便想起在古奇山时,齐伯伯给自己遥指北斗七星,教自己认这几颗星星,原来这世上也有一把剑,叫做北斗剑,还是神器之首。还想要问沙先生北斗神剑为何会是神器之首时,公治放却道:“沙先生,妖门若真是为八荒法器而来,西原之上,当是有哪门法器现世?” 沙先生道:“西原之上,荒凉不毛之地,难出这等异宝,但妖皇洞主亲来,自然便是有大事发生,巫神祭天与妖皇洞既然相关,西原上的事情,大多便是与此相关,便以此事为契机,应可解开谜团。” 公治放知沙先生分析得在理,想想也唯有如此,才能探得凶参消息。妖门之事,关系上仙六门安危,便也是要在此看看,妖门到此到底为何事。想到这么多年来,上仙六门有老祖坐镇气运,己压制妖门多年,如今老祖已然仙去,若无老祖这等人物,上仙门对抗妖皇洞的,也只有掌门师弟一人了,不由得忧心忡忡。 ------------ 第十三章 巫神祭天(之二) 回至胡邑,正值花非花等人四处寻访沙先生不得,见沙先生自回,才得知其被百魔宫拿住,众人都己清楚,西原之上己处处遍布危险,看来各方人马早晚便会来齐。 空寂山莫敌老仙派去自在宫报讯的儿子莫一山己回来,自在宫得知西原之事,己派门下弟子和几大高手出动,即时便会到来,莫敌老仙听得自在宫的传人将至,顿时便来了精神,命几个儿子准备一道出迎。公治放也曾去自在宫询问拜访,现下听说自在宫的人到了,也不知自在宫是哪个宫的高手驾临西原,便带着燕云也一起迎了出去。 自在宫一行十数人到了西原之上,领头的正是天慧宫门下如尘和天幻宫门下如语师姐妹二人,如语如尘二人各乘坐在一辆双套车辇之上,那拉车脚力似马非马,快捷异常,后面一路跟随了十来个随从,全是自在宫中高明之士。 正行之间,有两骑快马自远而近,飞驰到来,两人走得近了,拦在自在宫这一行人面前,来人向如尘行过一礼道:“如尘姑娘,我们小姐己然发现妖皇门的动向,但只见到一驾独辇,辇上不知坐的何人,己快到胡邑之地了,小姐跟行在其后,命我两人前来报讯与二位姑娘。” 如尘问道:“你们确信那便是妖皇洞的人么?怎么是一驾独辇?” 那人道:“姑娘放心,天幻双雄跟踪探查的本领,向来不差,独辇未进西原,我等便跟在其后,一路不曾丢失,绝对是妖皇洞的人物。” 如尘眼中光芒闪动,轻轻一笑对着身旁的如语道:“看来妖皇洞的人玩的是声东击西迷惑之计,又是九翼妖辇,又是独辇,让人一番好猜。” 如语道:“师妹,这能难倒你吗?你平日里不是专猜别人心思的么?” 如尘笑道:“那也只是猜猜身边的熟人,比如师姐你,要是生人,可一个也猜不准。” 如语白了如尘一眼,道:“这次出山,师伯和师父都说,由你分派,你可得拿定主意。” 如尘对天幻双雄道:“你二人只管与如幻师妹跟着那辆独辇就好,其它的事情,且先不管。”天幻又雄领命而去。 如语知道师妹如尘智计无双,见她一副笑而不语的样子,心里不免疑窦,忍不住问道:“师妹,莫敌老仙差人来报了讯,莫一空被妖皇洞的人杀了,人家还等着自在宫出面呢,你却一路不疾不徐的?” 如尘道:“师姐,去得快便会得知结果么?这种敌暗我明的事情,你又何必让别人牵着走,临走时,师父可说只是来西原打探,并没有明示要和妖皇宫的人动手。” 如语听师妹这样一说,便明白了几分,她性格冷傲,话语也不多,师妹这样讲了,便也没再去问。倒是如尘指着前面大道上一队人对如语道:“师姐,若是莫敌老仙前来,要我俩出手,我们便对他说,师父交待要等到胡人祭天之后再找妖皇洞的人算账不迟,我总觉得胡人巫神祭天事有蹊跷。”如语远望前方,见道上迎来之人正是空虚山莫敌老仙父子,便点头应下。 莫敌老仙父子几人带同随从人手,和公治放等一同迎上了自在宫这一行,莫敌老仙远远见到如尘如语时,便躬下身行礼,燕云见空虚山也算是有门有面的门派,却不料见到自在宫的两个门人,都这般恭敬,也便知自在宫果然是地位超然。 如尘如语听罢莫敌老仙说起妖皇洞杀子之事,一番安抚之下,便让莫敌老仙切勿心急,自在宫来西原,便是将此事查个水落出,定会帮空虚山报此杀子之仇。莫敌老仙心里自是万分感激,不停谢过。 如尘看见公治放与一少年也跟在空虚山莫敌老仙身后,便下了车辇来,与公治放见礼,公治放是齐凌霄身边的人,前两年只身往自在宫求见之时,也曾有见到,身份自然不是空虚山莫敌老仙这个下属门派相比的。见公治放身边少年面熟,正要相问,忽然记起三四年前的事情,不觉好笑起来,想不到这少年三年多时间里,竟然长得这般高了。 燕云也认出了如尘和如语二人,当年被如语抓在马车之上,逼问自己的情景一并涌上心头来,如语见燕云盯着自己看,心想这少年一定是记着三年前被抓之事,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便没有下马车来。如尘聪慧,便以话来问公治放道:“放翁,你来西原,是为了打探白骨斧的下落吧!” 公治放点头道:“正是为白骨斧而来,如尘姑娘,自在宫可有切实消息么?” 如尘道:“自在宫并未探明,不过放翁你们孤身而来,不如就跟我自在宫合兵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公治放听如尘这样一说,心里大喜,现今西原之上势力交错,各方人马都己到了,跟着自在宫的人一道,那可比与花非花几人安全得多,便随是自在宫这三字出来,也甚少有人敢捋虎须,拉着燕云向如尘道谢后,跟在自在宫这一行人旁边。 如尘想起当年师尊们所说自在宫与龙城门下的缘法,看着燕云,心里不断在想,这少年到底能与自在宫有何渊源?如语心里也如同如尘这般在想,燕云见二人都看向自己,想起当年她师姐妹二人在林间道路上,比拚道法的情形,自己可在如语手上,吃了大苦头的。他一见到二人,突然心里一动,暗暗想到,那个在谷中飞身而下,于如幻手中救下自己,像个小仙女的如初怎么没有跟她们在一处呢?也不知道会不会见到她,想到这几年来,时不时的在梦里都会梦到那个小仙女,不禁心里一暖。 如尘知道莫敌老仙常在西原一带,必然熟于地利,便吩咐莫敌老仙带自在宫一行人,去胡族羝人口中的巫神祭天之地天堆圣坛处,莫敌老仙领命,便与其子几人走在自在宫众人之前,公治放和燕云便行到了最后。 莫敌老仙带着自在宫一行人,往胡人天堆圣坛处行去,未走多远,在一处山间林头,看到前面一片黄沙漫天,那黄沙自地面而起,就如风卷烟尘,愈来愈多,少刻时间里,黄沙将整个山间林头包围了起来,地上黄沙滚滚,渐渐堆积如山,黄沙之中有人呼喝腾跃,显然是正与滚滚黄沙相抗。 如尘看到黄沙,随即轻呼一声:“黄沙阵!” 身边的如语询问道:“你说的是百魔宫的黄沙阵么?” 如尘点点头道:“不错,这个便是百魔宫的黄沙阵,不知道阵中困的是什么人?” 两人止住前行,看着黄沙阵阵法变幻,阵中一人周身被黄沙裹困,下半身已然没入黄沙之中,黄沙夹着恶风,沙粒如失,万砂齐发,往阵中人周身打去,阵中人看似并不惧怕,只是难以脱身,看漫天砂粒都往身上打来,也是大喝一声,只见他两手指做道诀,吐气开声,身上乌光溢出,那乌光在他身上聚结盘闪,不一时,便结出一道显形乌甲,乌甲闪闪发光,撑在身前,将阵中人紧紧护住,任那万点黄沙如雨,一粒也打不进乌甲里面。 布阵之人,正是百魔宫的总护法黄烈,此刻黄烈施展黄沙万里的道法,在这一座山间,黄沙漫漫,山野滔滔,恶风吹动处,风卷黄沙遮天避日,阵中之人初时只陷了半截身子,随着黄沙不断生起堆集,早己把整个人没在了里面,他在阵中只觉厉风如刮,魔气侵人,粒粒黄沙损神耗气,最厉害的便是这黄沙如粘似附,把人牢牢陷在地上难以离身,阵中之人奋力念动法咒,大喝一声:“破甲”他身外罩结的一道乌甲由小变大往外猛撑,乌甲越撑越大,越变越虚,撑到高于林间之时,乌甲迸然而开,向外扩散,一声大响,乌甲将阵中人周边的无尽黄沙推得层层外溢,如波开浪裂,山雪崩塌,黄沙大阵被他乌甲硬生生的撑开一个大洞,趁着乌甲破开黄沙阵之机,阵中人随着乌甲之力飞身而出,越过漫漫黄沙,落在了远远的一处山石之上。 黄烈见阵中人以一身修炼的乌甲从黄沙阵里破阵出来,倒是大感意外,手中一百八十粒金钢砂便要远远往那山石之上祭去,再以黄沙阵将他困住,山石之上那人大喝道:“黄烈,你这黄沙阵可困不住我啦,快叫凶参出来受死!” 黄烈道:“于老儿,你既然不信,多说无益,还是手底下见真章。” 那被称为于老儿的大喝道:“我三弟又不是你杀的,我跟你斗个甚么?我只管找凶参报仇。” 黄烈道:“凶参四年之前便失去踪迹,我百魔宫也在找他,你要我如何给你叫来,若真是凶参在此,就你这身破甲,还以为白骨斧斩不破它?” 于老儿似是心里不解,便道:“凶参在西原将我三弟一斧斩了,你们百魔宫又都出现在此,却说他不在百魔宫,这却当做何解?” 黄烈道:“百魔宫又不怕你于老儿报仇,难道还要包庇凶参不成?我与两位长老也是听说白骨斧在西原出现杀了你三弟,这才跑来打探,你在这里死缠着,能有什么结果?” ------------ 第十三章 巫神祭天(之三) 于老儿被黄烈一席话说懵了,他心下倒觉得黄烈之语应是不虚,不然单凭这个黄沙阵自己便胜不了,何况他一路同行的人中还有百魔宫中的长老,更是难以对付,百魔宫既不怕兴师问罪,又何必跟自己白费唇舌来。便道:“黄烈,我于镇山就在西原上候着你,看你所言虚也不虚,若是凶参在西原之上,你给我传个话来,我要会他一会。” 黄烈冷喝道:“于老儿,凶参此刻若在,早找上门了,何须要你等,你要想再战,就进我黄沙阵来见个高下,你若不战,就且闪开,不要在此纠缠浪费不清,我等的重要人物,己经到西原了。”见于镇山立在山石上并无再战之意,便收起黄沙,那漫山遍地的黄沙随着黄烈将金刚砂聚于手心,便从山间林地里渐渐退去,不消一刻,哪里还有黄沙的影子,尽皆消失无踪。 于镇山不再与罗烈争斗,眼看罗烈将金刚砂收了欲走,便也不客气,径直随在罗烈身后一道行去,罗烈看于镇山跟在身后,不禁好气的喝问道:“于老儿,你跟在我身后,是何用意?” 于镇山哼了一声道:“黄烈,大路朝天,许你走得,就不许我于镇山走么,大家去的地方一样,当然行在一条路上了。”黄烈不愿再跟于镇山费力斗嘴,便自行在前疾走起来。于镇山也不含糊,紧随其后而行。 自在宫的人看了这一场打斗,暗自好笑,见乌岱山于镇山为报三弟之仇,追着百魔宫总护法黄烈逼问凶参下落,倒是正合了公治放和燕云二人心思,见二人正是去往天堆圣坛的路上,便也不紧不慢的跟在二人后面。 黄烈本因下属来报妖皇洞的人到了西原,知道了路线后,便亲来这一带看个究竟,却不料一到这里,便被乌岱山的于镇山遇到,并缠着动起了手来,于镇山也是好不容易遇到百魔宫的人,本来便正好想着对罗烈下狠手,逼问凶参下落,黄烈不想在于镇山身上误了正事,便向于镇山据实而言,表明百魔宫也不知凶参下落,于镇山自然不信,率先动起了手,谁知遇上的是百魔宫中总护法这个厉害人物,没能讨得便宜,还险些被困于黄沙阵中,好在黄沙阵虽然厉害,还不至于让一身功法横练,己达出甲之境的于镇山吃亏,两人交手半个时辰,谁也没有能占到便宜,黄烈这黄沙阵于镇山虽然破不掉,但也不能让于镇山殒命阵中。 黄烈按属下所探知消息,妖皇洞那重要人物,乘着独辇己然到了这一带,按照行走路途,便知前面翻过一道山岭,便能见到,便加紧了脚步,于镇山见黄烈走快了,便也跟着加快了步伐,两人一前一后的翻过面前那道山岭。 一过山岭,果然如下属所探,一辆宽大华丽的云辇在西原上行过,那云辇周身雕云刻缕,花纹罗织,一抹砖红的宝盖顶下,绫罗织缎飞舞,更有两个扎得精致的宫灯挂在辇前,说不出的华贵。 拉辇的是两骑枣红马,十分雄骏,两马长得模样相同,一般高大,行路之间,四蹄同步,快若流星,那车辇行得四平八稳,辇车前端坐着一个面容枯槁,瘦竣深邃的老人,老人头上戴着一个发箍,似在打坐,又仿若假寐,偶尔眼皮抬起一下,却是两眼直视前方,虽然车辇旁已然有人行近,老人丝毫不为所扰,依旧不闻不问,自在自行! 黄烈和于镇山行得最快,也最先到那道旁,看着车辇自远而来越行越近,不过十数丈距离,不觉诧异,就这么一副独辇,一个枯瘦老人,却是传闻中的妖皇洞人物到了西原,这老头其貌不扬,车辇绝对不是奇宝九翼妖辇,人也绝不是名动天下的妖皇洞主,倒是教罗烈和于镇山一时没了主意,只能就在路旁看着车辇由远及近,然后又要慢慢向前驶去。 自在宫的人紧随黄烈和于镇山到此,正好见到那驾云辇驶过面前,燕云远远看到云辇上的枯瘦老者,认得正是当年在虎牙峰前的祖师灵塔里,被妖门污衣长老率人救出的妖皇洞法王,他知道放翁伯伯定是没有见过法王,便指着云辇上的人道:“放翁伯伯,那个戴金箍的便是妖皇洞的法王。”公治放比较年长,听到法王这个名号,俱是一震,想不到几十年前那个名震四海的妖门法王,却是这个样子。 如尘也听见了燕云认出了云辇上的人,心下顿时便笃定,妖皇洞的法王出现在西原之上,那得知的消息便属实。 莫敌老仙听得眼前之人便是妖皇洞的法王,法王又独自乘坐在辇前,想到被妖皇洞妖女杀死的儿子,心里悲愤涌起,喝起身边的三个儿子,父子四人飞奔而出,抢至云辇的前方,拦住云辇去路。 法王见有人拦住去路,许久没有睁开的双眼升起一丝厉芒,看向拦路的父子四人,也不见他叱喝,拉辇的两匹枣红马自行齐整整的停下步来。 莫敌老仙指着辇上的法王喝道:“你那妖人,为何杀我儿子?” 法王看了四人一眼,并未回话,却听到辇内一个女子冷冷的道:“你儿子是谁?” 莫敌老仙愤道:“我乃空虚山莫敌老仙是也,我儿子名叫莫一空。” 那辇内女子冷哼了一声道:“我在西原只杀了一个人,他便是寂灭谷的花无期,可不曾杀过什么莫一空。” 莫敌老仙喝道:“你就是那传说中的妖女?我那儿子与花无期死状一模一样,明明都是被你妖皇洞的人所杀,为何不承认?” 那妖女轻哼一声道:“我杀寂灭谷的人都敢认,为何不敢认杀你儿子?你空虚山比起寂灭谷来如何?” 莫敌老仙一时语塞,寂灭谷可是与梵天寺和自在宫这种大派并立的势力,自然是空虚山所不能比的,这妖女敢承认杀了花无期,自然敢承认杀自己儿子。但他心有不甘,便问道:“你这妖女,我儿子既然不是你所杀,死状却和花无期一样,那会是谁杀的?” 辇中人冷冷的道:“莫敌老仙,杀你儿子的人,多半就是那个手执白骨斧的人,我曾亲眼见过此人,他想要嫁祸于我妖皇洞,那可办不到!” 众人听到辇中女子这般说来,各人又是一惊,会是手执白骨斧的人杀了莫一空,这人行踪诡异,讳莫如深,西原上的一切,看来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辇中女子见莫敌老仙一副似信非信的模样,仍然拦在辇前,便似心中有怒,冷喝道:“莫敌老仙,己然告之你儿子被杀之事,你莫非不信,还要拦在这道前?” 莫敌老仙好不容易请来自在宫的人撑腰打气,自然不想轻易便罢手,必然便想弄个水落石出,给莫一空报仇。可不等他多想,却见云辇之内,一道青光如风般从辇帘之间发出,辇帘轻飘一下便又自合起,青光扑面而至四人身前,莫敌父子见青光到来如挟重器,知道是妖门手段,便要去抵挡,却不料四人全被青光围住,那辇中人喝了个起字,莫敌父子被青光挟住,猛然往外,直飞数丈而落在地,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辇中之人喝道:“拦我妖皇洞车辇,本合该死,留你老命为你儿子报仇!”说罢,车辇启动而行,往天堆圣坛方向前去。 莫敌老仙被云辇之人出手教训,云辇中人只轻轻一出手,便让莫敌父子四人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四人怔怔立在道旁,目送云辇而去。 如尘见妖皇洞的人当着自在宫面出手,也知辇中之人功法之强,远超莫敌父子,但她未下杀手,显然是并未把空虚山莫家父子几人放在心上。轻描淡写的出手,只把莫敌父子几人自道路中央移开,看来云辇之中的女子,在妖皇洞里显然份位不轻。而她出手把莫敌几人移开之后,便丝毫不惊,启辇而去。 众人目标一致,都是去天堆圣坛,自然也就跟着云辇之后前行,都想要看看,妖皇洞的人来西原,到底有何目的。 燕云听到云辇之内女子所说,莫一空是手执白骨斧之人所杀,她曾亲眼看到执白骨斧之人,便想纵步向前,直奔云辇,向那女人细细打听执白骨斧之人到底是谁,长何模样。猛的一阵争吵之声传来,打断了想法,燕云听得于镇山对罗烈道:“罗烈,你听到了吧,莫一空也是被执白骨斧的人杀死的,不是你百魔宫的人还有谁来?” 罗烈道:“于老儿,你听清楚了,人家说的是执白骨斧的人,指的可不是凶参,那人分明是想要嫁祸,他杀你三弟,便是要嫁祸百魔宫,他杀莫一空,便是要嫁祸于妖皇洞,而杀我百魔宫二位尊者的,想必便是要嫁祸给自在宫。好让大家互相攻讦。”罗烈说这话时,故意放大了声量,便是特意说给自在宫如尘如语两姐妹听的。 ------------ 第十三章 巫神祭天(之四) 如尘何等聪明之人,哪有听不出话中之意的道理,她自莫敌老仙与辇中人对话里,己猜中端倪,却并不作声,只是叫来莫敌老仙父子,吩咐其稍安匆燥。 于镇山倒觉得百魔宫二位尊者也被人所杀,二人身份地位远在苍山之上,百魔宫也在为此事打探,心下但是安然了些,只在嘴上却不想饶了罗烈,便道:“你百魔宫在外惹事寻畔,杀人如麻,仇家可不少,保不准是别人报仇来了。” 罗烈道:“若是二位尊者死在别处,那便另当别论,可他二人莫名的死在西原,且二人本来又是追查白骨斧杀你三弟之事,我百魔宫不惧你老儿报杀弟之仇,只是不想中了别人奸计。” 于镇山道:“罗烈,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只要有白骨斧的下落,便知是谁杀了我三弟。” 罗烈道:“于老儿,你这话不错,只要有白骨斧的下落,当然就知道了是谁杀了你三弟,这人花费心思,必然还有后手,说不定白骨斧不日便会再现西原,大家不防瞧瞧,他到底意欲何为。” 于镇山点了点头道:“好,我于镇山便信你一回,看看白骨斧到底在谁的手上。” 听了于镇山和黄烈一番话,公治放指着于镇山对燕云道:“云儿,我们与此人一样,只要能探知白骨斧下落,便能知晓一切。” 燕云点点头道:“放翁伯伯,那我们该如何得知结果?” 公治放没有回答燕云,却向如尘道:“如尘姑娘,你有何高见?” 如尘见放翁相问,略一沉呤道:“看来所有的人都要去天堆圣坛看个究竟,天堆圣坛必然与妖皇洞大有干系,而西原上这几人身死,又互有联系,先是白骨斧杀了于苍山,百魔宫二位尊者来查探,又被人杀在西原,花无期死于妖皇洞之手,而莫一空又被人以相同手法杀死嫁祸于妖皇洞,这里面一定有连环相通之计,想必天堆圣坛上或许有我们想知道的答案。” 公治放了解面前这位天慧宫主高足,心智无人能及,她既然看出其中路数,必然有其道理。公治放道:“那就去天堆圣坛上看看,这胡人巫神祭天,到底是何玄机。”见前面云辇己走得远了,罗烈于镇山两人也拉开了距离,便带着燕云,与自在宫如尘如初一道,紧紧向前赶去。 天堆圣坛在胡邑之西,座落在西原正中,那是一座石堆圆丘,丘高十数丈,周围全是古人用麻石砌的阶梯石级,圆丘周边极是古怪,布满了让人认不出的野兽头颅。用许多根几人合围的粗野木头刻成奇形怪状的兽头人身,立在圣坛上面。 坛前三个巨大的火堆坑,上面各放一个石盆。坛上四方各架一方牛皮大鼓,鼓旁左右各立一根两丈长的竖直木头,一根木头上挂九条白色狐尾,另一根木头上挂九根狼尾。木头顶端却是各横一面皂旗,旗上绣的却是一黑一白两条巨蟒,巨蟒张嘴咧牙,甚是吓人。 圣坛正中央上面,又砌出一个状如米斗的台面,台面之上立一香案,香案之后又是一火鼎,台面上一个方形大案,上放着一面磨得锃亮平光的白玉大盘,大盘两边放着两把血红古镜。案前却是一个大大的井口,井口边用青石板砌了一个圆围栏,上面栓着数根铁链,铁链只垂井底,也不知拴的什么。 这时天色己将近黄昏,西原之上,夕阳裹着满天金霞,将人的脸照得黄亮亮的,胡人头发胡子在金霞光照下越发红猩,天堆圣坛之前,成百上千的胡人将一堆堆祭品从远远的胡邑运送了过来,一堆堆的死牲肉畜在木轮车上,散发着血腥之味,远远的传了出去。 胡人正从四面八方陆陆续续的赶来,几个上半身几乎赤露的胡人女子,将祭台上的毡皮铺在案前,再搬上全是兽皮的背心在坛上,分开各领一件穿了,这些女子赤足露肩,仅有几块兽皮遮羞。 胡邑来天堆圣坛祭天的人,全是巫神这一族部,眼看天色渐近傍晚,胡邑巫族的人慢慢都聚在了天堆圣坛,不一会,两个手持神棍,脸上全部涂满浆液的人,来到了天堆圣坛上,这两人一来,身后又来了十数个头戴鸟毛,身串各色玛瑙石,两眼周边画得白森森的壮汉到了圣坛。 这些人一到圣坛,族人便纷纷下了祭台,十数个戴鸟毛的壮汉各执一束点燃的火仗立于圣坛周边,两个手执神棍的人分一左一右立于方形大案傍边,几人堪堪站定,便听得一阵胡笳排笙之声,只见两排头戴牛角骨的人,每人各捧一管乐器,一边吹一边从山道上来到天堆圣坛,他们身后,各由四人抬着两方木板,前面的木板上抬着一个六七岁左右的童子,那童子头上剃成一个弯月宝盖,额头点一粒朱红火砂;在他身后的另一方木板之上,坐着一位身材极其高大,头发散披,额上挂满了兽牙串饰,生就一副古铜脸庞,脸上满是横纹,颧骨高高耸——两耳上各吊着一个大金环,一双蓝遂眼珠子里,尽是奇异生幻、夺魄摄魂的光芒,也看不出年纪大小,就是两支手上的指甲,各有半尺许长,让人望而生畏,手中握着一柄青铜古杖,杖头上一个大目怪人头像,头像眉间镶嵌着一块碧绿色的晶石。 被木板抬着的一少一怪两人一到坛中,那吹笙吹笳之人奏得更欢,围在圣坛上的那一堆壮汉,各举火仗向天大声用胡语喝呼,显然是一种迎接仪式,声音里充满了欢呼之声。 手持铜杖之人从木板上下来,两手向天环抱,大声朗喝了几声后,便示意胡人开始备祭,只见坛下摆出十来张木桌,上面放满了贡品果肉,牲畜鸟禽,几位力大者合力抬起一桶桶三牲之血,倒在圣坛的四周,顿时,诺大的圣坛被血染得黑红一片,血腥之气陡然冲鼻而起,其它胡族人便把牲畜内脏肠肚挂在圣坛边伸出来的木契上,不一会,整天堆圣坛便如屠场地狱,血腥无比。 不多时,天空便飞来几只状如猛鹰的大鸟降落在圣坛边上,那鸟双翅开展,宽有丈余,站立起来,足有小牛高,鸟头秃空,此鸟一来,便叨食起了挂在圣坛上的牲畜内脏,一点也不惧怕身边都是高猛大汉,食得极是贪婪有味,一边啄食,一边咕噜鸣叫,那鸟越集越多,不过片刻,己停有几十只密密麻麻的分列在祭台周边。 天色将暗之际,一声马呜啾啾之声打破了正在啄食内脏的鸟群,两匹枣红马拉着那辆云辇自西原上行近天堆圣坛。持杖人早已在圣坛前望着远方等待,见到云辇前来时,显然便是所等之人到了,持杖人顺着圣坛阶梯走下,迎接云辇上的人。 云辇行至圣坛将约数十丈远时,道路便成了阶梯,云辇不能上行,便停在了道路头上,坐在云辇前的正是妖皇洞法王,到了圣坛,他久久垂闭的双眼终是睁开了,一眼便见到了持杖人站在圣坛前迎接,法王从云辇之上轻轻而起,一个大步跃下了云辇,往圣坛之上行去,行到持杖人面前之时,持杖人手捧铜杖却向法王躬身行礼,大声道:“西原祭司吉库巴恭迎法王驾临。” 法王伸手托起巫神胳膊以示谦,环视看了圣坛一眼,便道:“吉库巴,四十年没见,你也老啦。” 吉库巴道:“上代巫神摩什那命我守在西原,遗言曾要吉库巴守望法王之驾,今朝摩什那巫神转世之期,法王终是来了,巫神等待多年,直到上天了才能见到法王。” 法王想着当年上玉真门夺碧落剑不慎被玉匮子和妙心师太联手所擒,镇压在太乙门灵塔下四十年不见天日,心里感慨万千,叹道:“可惜摩什那巫术通神,等不到拿来神兵以助我万劫不复阵开启,终是功亏一篑,未能如愿。今日他转世之期,希望他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与你合力祭天,只等摩什那转世,帮我妖统复原。”吉库巴点头称是,与法王返身往天坛上行去。 二人刚上圣坛,百魔宫的黄烈和乌岱山于镇山二人早己随着云辇到了圣坛之前,两人看到圣坛前这般光景,全是血渍一片,饶黄烈是百魔宫人,生杀场地见得多了,见到这许多的内脏肠肚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随后而来的莫敌老仙与自在宫一行十数人也到了,闻到这股血腥之风,几欲呕吐,如尘和如语远远的捂着鼻子,不敢靠近,只得把车辇远远的停在了背风之处,都觉得这胡羝族人祭天之物触目惊心,果是妖门邪派行为。 燕云跟着公治放行在自在宫人的后面,他并不在意祭坛上那奇状怪异的人,关注的却是云辇之中的女子,见云辇上法王己经下来去了祭台,知道辇上便只有妖门女子一人在上面,她既然见过执白骨斧的人,便想上前去辇里问个明白,公治放见燕云不住的瞄着云辇,知道他心里所想,便对燕云道:“云儿,那辇里之人高深莫测,你切不可贸然,先看看情况再说。”燕云自知放翁伯伯担心自己的安危,便依了放翁之言。 ------------ 第十三章 巫神祭天(之五) 祭坛之上,大祭司吉库巴见突然之间,冒出许多的外人来,两眼之中满是不解,法王看了看自在宫的人,长叹一声道:“也不知是谁走露了消息,惹得这许多的门派人物齐聚西原,这还只是一部分,要是猜得不错的话,周边应还有许多人物未曾露面。” 吉库巴明显慌乱起来,便道:“这是我妖门巫族的绝秘之事,为何却外泄出去?知此事之人本就极少,想必法王知道谁走漏风声?” 法王眼中尽是寒意,缓声道:“此事不难推敲,但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我还未来西原,便被人知道了这消息,倒也是传得极快。”吉库巴也不知如何回话,只是看着法王。 法王收回眼神,轻轻道:“且莫管这些外人,今晚祭天,事关妖门大兴之事,我与洞主己想好了万全之法,你只管法祭无误便可。” 吉库巴听法王如此一说,心下稍定,收起了慌乱,便道:“妖门大兴,法王何以得知?” 法王道:“上仙门将我镇在乾一道人的灵塔里,塔里道法灵力厚积,灵骨仙统盘绕,虽然将我一身妖统侵蚀消褪,却无意之中让我领受了道门灵气,受虎牙峰地穴之气洗髓,本法王沾集得法,出了灵塔之后,竟然意外让我悟出了妖灵大法,只是妖门根气受损未复,今晚借得摩什那转世之机,两大妖门天星临此界,必助我妖统恢复,那时我将集妖统道灵一身,修为更上一层楼。” 吉库巴一听,喜色尽显,便道:“恭喜法王有此机缘!” 法王道:“世上人原本不知,西原之上,巫神一族是我妖皇洞正统祭神,更不知上古巫神就是妖皇洞里的前辈高人,只是今天这一来,便无法隐藏这个秘密了。” 吉库巴道:“只要妖门能大兴,即便为我巫神一族招来危险也在所不辞。” 法王点点头道:“灵童今年七岁,摩什那若是转世入体,便能习我妖皇洞法门,日后我将亲传他一身道行。”吉库巴称谢不已。 天色已然暗了下去,天上星星渐出。那群啄食肉脏的大鸟呜咽呜咽的拍打羽翅,显然都己经食饱,已在原野之间时飞时歇,吉库巴命人把几个火堆火坑里全部点燃,十数盆大火将祭台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中狼烟升起,只向天空散去。十几个手执火杖之人,将手中火杖全部点燃,齐整整的站了一圈在祭台周边。巫神一族的胡人都围在祭台之前,各自守着方位,只待时间到时,祭祀开始。 西原之上,举目望去,一片原野星辉,天上星星尽出,无不闪闪发光,然而头顶那弯半月如钩,月身残缺不整,如被啃咬。月光在今夜却是一片血红之色,惨红淡愁、色气蒙凶。如此吊诡天象,若是钦天监察之人见到,必然惊呼大凶之兆,而法王与吉库巴祭司二人看到之时,却是喜不自禁,正所谓妖星两旺百星避易,此等天象正是巫神祭天应呈之象。 燕云自服食灵根果后,耳聪目明,远远胜过一般旁人,看着祭坛上妖皇法王和祭司吉库巴观察天象之际,发现祭坛四周,有许多未曾现身的人,他想到百魔宫护法天狼曾说百魔宫的人要混在胡人之中,百魔宫两大长老和天鬼等其他护法都没有现身,这些人十有八九便是百魔宫的人。 而祭坛周边,也是人越聚越多,不一时,看到花非花和花田来了,沙先生也来了,蓑衣客也来了,于镇山的那一帮兄弟木方里等几人牵着几匹马也依次到了天堆圣坛。 沙先生和花非花两人离祭台不远,见法王与祭司两人抬头齐望星空,知道二人是在观摩天象,这祭天之时选在夜晚,十有八九就是仙列辰值之时,主祭星位宿参,沙先生智慧过人,对星象易数尽皆了然,想到妖门祭天选在今日,正是箕宿狐星和井宿狼星同出在西原上空,沙先生往天上一看,果然狐星和狼星倍明,远超其它星象,再看到圣坛上各个木杆上挂着的那许多狼尾狐尾,一下便明白了妖门祭天之意。 满天星辰齐现,今夜唯有狐星狼星耀世之光,两颗星比平日里大了何止一圈,一闪一闪星芒锃锃,起先星光皎洁,少时光圈外面凭添蓝莹之色,巫神一族祭司吉库巴看到此景,手中法杖一挥,大喝了两句胡语,只见胡羝人齐齐捶胸,又顿足以一声接一声的呼喝,数十只胡笳排笙齐齐奏起,胡乐四散,回荡在西原的天地之间。 那群只留有些许兽皮遮羞避体的女子,披发上坛,摇动手臂上几块响板,一边摇拨着身体,一边足踏方位转圈以舞,同步同姿,虽然不是美女载歌,却也独有一翻风情,那些女人一边跳着步子,一边嘴里哼着类似曲调的胡语,显然便是祭祀祈祷之语。 几个精壮大汉将几盆掺有鸡狗之血的香料倒进了祭坛火鼎之中,火鼎顿时大旺,一道带血味的香烟冲天而起,直奔天际而去。 祭司吉库巴举起手中铜杖向天,口中嘿嘿呼呼的喊起了妖咒,只见法杖之上那颗碧绿色的晶石立时亮起,胜过明珠,祭司将法杖举来,对准案上的两枚血红色的古镜,两道晶石之光往古镜上飞射而去,古镜便似被开光一般,镜上红光大现,自发血芒,吉库巴咒声加紧,晶石之光源源不绝的往古镜上注入,不一时,古镜光盛溢盈,直到晶石上的绿芒显尽,全部注入了古镜之中,吉库巴将法杖放至一旁,他和法王各拿一枚古镜,吉库巴的古镜对准狼星,法王手执的古镜对准狐星,两人运起妖术妖法,各念妖咒,手中那古镜上血红之光,往天上双星射去,直透过云霄,远至星位。 祭坛之上,胡人吼声震天,那吃过许多肉脏的秃头大鹰在祭坛上空飞转盘旋,也跟着胡人嘶呜噜叫,这时高原上不知什么时候,在那大鹰之上,又飞来两只硕大无比的怪鸟,那鸟一条极长肉尾巴,身形如龙,翅如蝙蝠,祭坛下的燕云看到这鸟好生熟悉,立马想到了在太祖山畔,大毛与之恶斗的那只怪鸟,正是这般模样,燕云立时想到,原来这怪鸟和妖皇洞的人相关联,难怪大毛要将它撕裂啄死,也正是这种鸟与大毛相斗之后,大毛便自此失去了踪迹,为了这鸟,大毛连玉液也不服食了,这鸟一定是大有来头,此时见到这鸟现身,倒是心里十分希望大毛也能出现在这西原之上。 两只怪鸟一到,显然秃头大鹰奉之为主,秃头大鹰绕着这两只怪鸟围着一个大圈,将两只怪鸟奉在中央,两只怪鸟叫声沉昂,身长体阔,一来便带首领之气,威不可言,燕云暗叹大毛厉害,这鸟如此猛恶,也倒在它的利爪之上,这上古神鸟名号果然不是虚的。 法王与祭司吉库巴将两面血镜对准狐星和狼星,两人念咒之声不绝,妖法加持于身,那两道血红之光,径直与双星相合,借古镜法器之功,全部飞射入了星气之中,众人再看那狐星和狼星之时,己不再是适才那蓝蒙之气,星上更透一般血丝怖色,星上妖气冲天,直把旁众一干星宿星辉压灭,众星皆暗了下来,而妖星渐旺,两星位旁黑云天火不断,天象尽呈妖祸。 法王与祭司吉库巴待手中古镜之中的血红之光全部飞升至天上双星之中,古镜己不再泛起光亮,恢复了平日状况,便将古镜放回案上,两人齐齐跪在案前,不住念动妖咒,只见天空之中突然妖风大作,那群鸟在妖风中飞荡而起,鸟叫之声群起,好似极度亢奋一般。 法王和吉库巴见风起,双手合什,仰望星空,狼星和狐星在此刻竟然移动起了位星,两星闪动偏移,大占余星其位,余星不敢挫其锋锐,争相躲避,两妖星趁机吸得旁边几大星辉余气归为己身,妖气更灼,血红更重。 法王与祭司念完妖咒,呼喝一声,圣坛上执火杖之人齐齐聚在圣坛上的那口井边,各人均拿出一把小刀,割开手臂上一道小口,鲜血如注,直往那井中滴去,这些人滴完血,那群衣不避体的女子也齐齐聚在井边,伸出白白的腿肚子,也是各人在腿肚子上划开一条长口,那鲜血入注,真往井中滴去。场下各派人士看到妖门祭天如此奇异,皆是心里发毛。 法王和祭司吉库巴二人站起,抬起案前的那块白玉大盘,自古井口放下,那白玉大盘一入井时,竟然在井中现起毫光万道,从井口迸发而出,众人都不知井里有何物,只知道两人将白玉盘放入井口的时候,那井口的铁链动了一动,井里一阵闷动声响。法王和吉库巴二人唤过灵童,三人齐齐站在井口之中。 突然之间,天上狐星和狼星各闪落了一粒星辉,那粒星辉自天而下落来,法王和吉库巴见闪落的星辉下来,面色庄重凝神,眼睛瞬也不眨的盯着那两粒星辉。 ------------ 第十三章 巫神祭天(之六) 两粒星辉下落之速快若流星,直往西原天堆圣坛处掉落下来,越来越低时,便愈显愈大,不多时就到了圣坛上空极天之高的两粒星辉早变成两团星辉,两团星辉越接近圣坛,便瞧得越是清楚,众人眼尖的,早己看到星辉闪现之中,一只灵狐星象和一只天狼星象随着星辉从天上落下来,灵狐与天狼向下俯冲之时,法王和祭司吉库巴两人手指井中,两道妖咒下在了井里,看着这两道妖咒一现,井中毫光变得血红,两道星象像是受到召唤,齐往井口处飞过来,到了井口上空,灵狐和天狼停了少时,在井口观望了一下后,是到井里那个玉盘状如明月模样,似受到玉盘吸引,双双从井口跳了进去。 祭司和法王见灵物入了井中,脸上喜气更增,祭司拿过铜杖,杖头对着灵童脑袋一点,晶石上飞出一丝黑气自灵童额前朱砂点入头内,再以两手盖住灵童脑袋,长念一串妖咒,灵童初时还清醒十足,这串妖咒念罢,灵童便己如痴如麻,眼眉呆滞不己,祭司伸手抓起灵童后背,将灵童提了起来,一把便扔下了井里,法王见灵童入井,也随之跳入井内。 井内玉盘光芒不断,从井口溢了出来,祭司站在井边守候着井口。胡人见灵童与法王齐入了井内,都围着井口转动呼喝,也听不出到底说的什么,只知是祈壤之语。 巫神祭司和妖皇法王这般祭天,众人看得惊奇不己,平日里只听说妖门妖术高深,奇幻莫测,今日一见之下,方始信了。 直到见法王入了井中,西原巫神祭天也并未如外界所传那般,有什么妖门大兴之物现世,各派远道而来,也不过见到了妖门一场祭祀,多少有些失落。罗烈心下最是失望,以为妖皇洞主到了西原,两大长老亲来驰援,此刻正隐身在附近,迟迟不见妖皇洞有什么外界传说妖门大兴之物现世,看到的只不过大排扬巫神祭天。 于镇山心思只在百魔宫人身上,只想知道百骨斧的下落,弄清楚三弟到底被谁所杀,此刻与木方里等手下也只是心不在焉的看着祭坛之上,全然没有主意。 沙先生倒是看出来些许门道,狐星和狼星自天位降凡入井,知道这关乎妖门气运的两颗镇守之星已化形临凡,势必对妖门产生极大影响,大兴之说并非子虚乌有。原本以为妖门大兴非八荒神器不可,谁料竟是天星入世,只是不懂为何入了这井中,亦不知井中有何玄妙。 花非花和花田师兄妹两人只见到妖皇洞法王在祭坛之上,二人并不识得他是妖门法王,只待着那辆九翼妖辇能够现身,可眼见巫神祭天都一个时辰过去了,仍不见妖辇影子。 如尘在胡人祭天的嘈杂声中,四处张望,黄昏之时天幻双雄前来禀报,如幻师妹正暗暗跟着妖皇洞的人,可此刻妖门的人皆在祭坛,到场也不过一辆云辇两个人而已,如幻按理也应在附近,却没有给自己半分声息,也不知她葫芦里打的什么主意?想到师妹行事,往往机杼难测,胆大率性,定是又在思量行着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正盼顾间,便看到祭坛井口周围胡人吼声大作,众人齐齐执着火杖,臂靠臂的缠在一起,里外三层的围着井口转,祭司目不转睛的盯着井中,铜杖头指着井内不停念祷,显然井中定然是正在紧要之时。众人心里一动,都在猜测,这井中会不会出现妖门的宝物。 惴测之间,随着祭司吉库巴一声大喝,手中铜杖上一道黑光投入井中,那井中血红之光随着井口迸满而出,井口血雾大起,那个头剃宝盖的灵童从井中平平飞升而起。众人都见过灵童入井之时眼眉呆滞,而此刻灵童出来之后,浑如换了一个人样,便似在这口井中,脱胎换骨,魂洗神易一般,他飞升出来之后,落在祭坛之上,行走之间,再也没有灵童之前那副童稚之气,隐隐之间,好似大梦初醒,神智始开的模样,自行到木板上盘膝坐下,落在井中的星辉之气浮现在灵童头顶。围在井口跳动的胡人见灵童自井里出来,便都停了下来,各自回归坛位,祭坛上瞬间便安静了起来。 灵童甫一上井口,井内血雾再起,妖皇洞法王紧紧盘坐在那块玉盘之上,从井内一并升起来,稳稳落在祭台方案之前,双目紧闭,那落入井中的星辉之气紧紧环绕在法王身边,此刻法王正功行全身,似在吸收狐星或狼星的妖星之力。 祭司见灵童自井中升起,知其洗识成功,自怀中摸出一个瓶来,倒出了一颗血红的珠子,这颗珠子是上代巫神升天之时元神所结留下的,祭司将珠子喂进灵童的嘴里,灵童服下之后,脸上血光泛起,头顶血雾绕灵,不消半刻,那灵童睁开眼睛,望着周边一切,便似重生一般。 灵童变成了巫神,轻呼一声吉库巴,吉库巴上前参拜巫神,巫神点了点头,左手指天,右手捏诀,双目半闭,张了张口,似是有话要说,祭司立马将两面血红的古镜放在巫神身前,那道飘浮在巫神头顶的星辉自顶入了巫神肉身。吉库巴知道巫神得妖星授法,定是有天讯传下,心里惊喜不已。 巫神正要张口,众人忽见祭坛之上细雾大起,似是一片钟磬鼓噪、礼乐阵阵之声不知从哪里传来,那声音忽远忽近,听到耳中既清析又像是瓢渺无间,这些声音与胡人手中乐器风马牛不相及,自然不是胡人发出来的,但这声境极是空灵,里面又夹杂了些喁喁私语之声,声音迷离低惑,幽幽转转,让人极想听清又浑不知是何语言,那细雾之中黑影飘然,闪动无间,胡人那些女子似乎看到眼前一片光影流动,全部随着那在耳畔回响的礼乐竟不自觉得转身跳动起来,跳得甚是入迷。 祭坛下众人见巫族又好似换了个祭法,想到巫人祭天坛上,灵异不断,都不免有点入神,祭司吉库巴看着灵童,突觉两眼似乎略有晕沉之感,灵童突然拿着两把血镜站了起来,走到祭司面前,似笑非笑,神情无我的站在那里,祭司勉强强撑着眼睛,见灵童起身,以为这一切是受妖星之力所控,便也没在意,倒要看看巫神转世之后要做什么。 谁知巫神好似不由己念,脸上露出了一丝奇幻无比的神情,仰起头来看着祭司,指着祭司一口一顿的说道:“沥漳死谷……妖灵法杖……孽海之上……碧悚游龙……”说完这四句,又一句一顿的说了一遍,众人也听不懂,不知他话里所指什么。 沙先生听到巫神所说四句之中的妖灵法杖,大惊失色,嘴里也跟着念了起来,妖灵法杖……妖灵法杖,这不是八荒法器妖灵杖么?沥漳死谷,妖灵法杖,巫神灵童转世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妖灵法杖! 却听得一声断喝响起道:“巫神,不要再说,你中幻古罗盘的招了。”这一声断喝之中,夹带着一股冲云破空的法力,冲破了幻古罗盘的禁制,巫神听到这句话后,神台一清,智归本体,浑身一激灵,不自禁的打了个颤,他在不知不觉中,被幻古罗盘所控,说出了妖界的一个天大秘密。这一声断喝是正在盘坐运功的法王发出,随着断喝之声,众人才觉察刚才听到的钟磬鼓噪、礼乐阵阵之声只是一场幻觉而已。 祭司吉库巴这才发现异常,巫神转世于灵童,素来便有天机偈语留下,不料巫神说出来时被幻古罗盘所控,竟公开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法王气极败坏,他正在领受妖星之力的关健时刻,察觉到巫神受幻古罗盘所控制,把本门的大秘密说了出来,这一怒非小,也不管妖星之力受了几成,先行动用大法以断喝声破了幻古罗盘的法力,也幸得他己领受了妖星之力,一身法力恢复了不少,不然以他妖统受损之体,万难对付得了幻古罗盘。 燕云一听到幻古罗盘,便想到那日在山谷中,如幻用这个法器,让自己可是遭罪不小,既然幻古罗盘出现在祭坛上,如幻也定是到了这里,果然,燕云在一群胡人之中,看到一个面相貌美的女子,手里拿着幻古罗盘对着祭台上施展法门,正是自在宫的如幻!燕云见如幻愈发艳美俏丽,想到当年古奇山下的河边,她送给自己好吃的烤鱼,那时就觉得她长得好看,可她用那厉害手段对付自己,让人倒吸凉气。她到了这里,她那个师妹如初不知有没有跟她一道到这里?便举目四处望去,前后看了个遍,也不见如初踪迹。 如幻见手段被法王喝破,娇声玲玲一笑,一扭身便飞跃至如尘身旁,望着祭坛上的法王道:“你这老头可真有见识,能瞧破姑娘手中的法器来路。” 法王怒道:“我妖皇门与自在宫秋毫无犯,你这小姑娘为何用罗盘法器算计转世灵童?” 如幻笑咪咪道:“怎么说秋毫无犯呢?莫一空不是死在你们手上了么?祭天这么好玩,我倒是好奇想要看看,这小童转世了还记不记得前世的事情,可不成想,他什么都拿来说!”她本来认为祭司和法王这种人物,幻古罗盘定是控不住神智,便用罗盘对付了转世灵童,果然一用之下,巫神刚转世在灵童身上,哪里禁受得了幻古罗盘的威力,自然便是一经引导,便随口说出了妖门偈语。 ------------ 第十三章 巫神祭天(之七) 这下离祭台较近的一干人等,都听到了这四句话,也均知这几句话对妖门来说,干系重大,只是不解到底所指为何,只知道提到了妖灵法杖这个八荒法器。 世人均知妖灵法杖这件法器,有兴门镇运、争夺天下之功,一器在手、八荒俯首,天下之人要是能得此重器,莫不称之万幸,天下之人对此法器,莫不趋之若鹜。这一说来,祭坛前众人尽皆心动,都只恨法王即早破了幻古罗盘,转世灵童未能将偈语说透,大家一知半解,不明何谓。但这一来,传闻妖门将要大兴,有神器现世之说便坐实了。 法王却是拼着妖星之力无法受全的风险,才硬缓着一口气运转法力大喝一声破了幻古罗盘,他要不被罗盘一事相扰,此刻早己将妖星之力尽数收入体内,一身功法不但可恢复如初,还远比当年境界提升,这一打断,法王顿觉妖星之力只得六七分,剩余部分早己消散在了体外。如幻这一手看似戏耍之举,对妖门却是受害颇深。 如幻轻描淡写的几句,惹得法王更是恼怒,在祭坛上看着如幻,便想着聚起妖力,将如幻拿下泄恨,但他此刻妖统复了大半,法力在瞬息之间便己恢复到了昔年被镇压之前境地,己能感知周边隐有无数高手,若此刻沉不住气,更厉害的对手现身出来,麻烦更大,他目光一扫祭坛前面,朗声道:“今日巫族祭天,各位朋友不辞辛苦来瞧这份热闹,在这西原上,妖皇洞恐怕要失礼数,无法招待各位朋友了,现祭天己毕,请各位朋友便回去罢!” 如幻在祭坛下面道:“这么急要赶大家走,是巫神口中所说的妖灵杖在此么?妖皇洞有这么好的法器,不让大家开开眼界,不是对不住这一众远来的朋友么?”如幻仗着自在宫威名,自来行事大胆至极,也不管妖皇洞的人做何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把妖灵杖的事情说了出来。 法王心里着实恨透了这个姑娘,但他不仅感觉时机不对,更对自在宫深深忌惮,这小姑娘有恃无恐,自是仗着身后宫主撑腰,她手中的幻古罗盘可是天幻宫主的法器,这小姑娘八成便是天幻的传人,想到这里,强忍心里怒火,对如幻笑道:“小姑娘可真会说笑,要是此地有妖灵杖,怎会是这般光景,姑娘也不想想,妖灵杖是何等重宝,我妖皇门若能在西原得到,自然倾力出动,哪会只我这么个老儿一人前来。” 如幻轻蔑一笑道:“你可骗不住我,且问你,沥漳死谷在哪里?” 法王也不悚她,反过来抢白她道:“姑娘不是自在宫的人么,怎能不知道沥漳死谷在哪里?” 如幻一时语塞,法王冷冷一笑,朗声道:“本王不知各位朋友为何齐来西原,想必是受别有用心之人假传消息,这可要令在场的各位朋友大失所望了,本王在此言明,我妖皇洞也知有人谣传,西原上有大兴妖门之物现世,此讯意欲何为,不过是想要借人之手,除本王而后快,如若大家有兴致,自可在西原好好找找,本王祭天之礼己成,就恕不奉陪了。”说罢,向祭司吉库巴示意,吉库巴向着祭坛前的各位胡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一翻胡语,胡人们便分工停当,各自收拾祭坛上的器物贡品,不消关个时辰,那摆得满满当当的天堆祭坛上,早被胡人收拾一空,唯剩几堆明火,两个高高的木杆上,挂着的那些狐尾狼尾。 胡人将祭坛上物品搬至一空,人也三三两两的各自回胡邑去了,人声鼎沸的祭坛顿时清静了不少,祭司吉库巴见巫族部落的人己走得不剩时,便命祭坛上的护坛汉子将巫神抬回胡邑,巫神此刻正从转世之初恢复神智当中,祭司吉库巴跟着那群汉子一道,护送巫神去了,诺大的天堆圣坛之上,此刻唯有法王一人独立在坛。 众人见巫族祭天之人都已离去,祭坛上的法王看着远远在一旁的云辇,众人知他乘辇而来。辇上还有与他同行的一个女子,猜法王意图,也定是要乘辇而回。 花非花与花田二人见妖皇洞露面的始终只有法王一人,再也忍不住,花田一个飞步行到祭坛前,喝道:“法王,我寂灭谷的花无期可是折在你等手上?” 法王见花田神情装扮,确定便是寂灭谷的人无异,便道:“不错,花无期确实被我妖皇洞的人杀了。” 花田怒道:“看来妖皇洞越来越盛气凌人了,把我寂灭谷是一点也没放在眼里,寂灭谷的弟子说杀便杀!” 法王道:“寂灭谷的面子,我妖皇洞还不至于不给,只是这花无期着实该死,他敢跑到九翼辇里窥看到我妖皇洞的最大秘密,这可留不得他了,权衡之下,也是不得己才杀了他。这天下间,窥查别派秘门,本就是杀头的罪地,他死得不冤。” 花田道:“无期己死,死无对证,你妖皇洞的人可以随便给他捏个窥探之罪,又没有第三个人看到。” 法王道:“不错,确实没有第三个人看到,既然没有别人看到,我妖皇洞想杀他可谓容易至极,秘密下手不讲出来,谁又能知道是我妖皇洞杀的,妖皇洞杀这个人,再告之天下,便是杀得此人,此人也合该被杀。” 花田与师妹满心来西原想找妖皇洞的人报仇,却不想妖皇洞的人却是以堂而皇之的理由杀了花无期,花田一时找不到话来与法王辩驳,法王转眼又望了如幻一眼道:“小姑娘,你适才说我妖皇洞的人杀了莫一空,本王知道空虚山莫一空是自在宫属下,但本王告诉你,莫一空可不是我妖皇洞的人所杀,他是死在那位手执白骨斧之人手下,这倒是我妖皇洞的人亲眼所见,他假用我妖皇洞杀花无期之法,便想着嫁祸于妖皇洞。” 如尘如幻二人双双看向百魔宫总护法罗烈,罗烈一声干笑,指着法王道:“法王是想祸水东引,把百魔宫拉来当挡箭牌了!” 法王淡然道:“本王己四十多年未在世上行走,与你百魔宫也无半点过节,杀人者确实手执白骨斧,是我妖皇洞的人亲眼所见,至于和百魔宫有没有关,就不得而知了。” 罗烈倒也不急,笑道:“法王,持白骨斧的凶参,几年前在古奇山与齐凌霄一战后,便失去了踪迹,我百魔宫也是听说白骨斧出现在西原,才来西原查访,谁知六尊者和七尊者二人一来西原,便被人杀了,看来此事倒是越来越让人迷困。” 法王道:“我妖皇洞只杀了花无期,寂灭谷的人要想来报仇的,只管来便罢了,其他恩怨是非,断与我妖皇洞无关,” 便听得在祭坛之畔,一人大声道:“法王,你与我上仙门可否有关。”只见一个人身背长剑,身穿烈火织焰的长袍白须老者,正是纯阳门掌门常古炎,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弟子,却是苏离。 法王见到常古炎,心里一惊,暗道,上仙门的也到了,这可麻烦得紧,但看到只是常古炎领着一个年青弟子,便心下稍定,常古炎走到寂灭谷花田之前道:“花老弟,老常可助你讨个场子。” 花田见到了上仙六门里的纯阳掌门,心下着实高兴,忙抱拳见礼道:“常掌门,你也来西原了!”常古炎笑笑不语,却听到另一个声音又道:“西原上热闹起来,我上仙六门合该来看看,花老弟,可不止常师兄一人啊。”说罢,又一人带着个年轻弟子出现在天堆圣坛旁,却是三才门的李天星带着谢灵羽到了。 公治放和燕云看到自己上仙门的同门来了,都兴奋不己,公治放心里一热,想到定是师弟神秀居士领着人接应自己来了,师弟知道自己来西原寻访凶参下落,便伙同着上仙六门同道也来了西原,果然,公治放正在想着师弟之时,玄符门的周玄礼和门下弟子百里冲二人也紧随出现。 法王在太乙门灵塔下被镇压四十年,上仙几门里的人物他倒是熟知,见纯阳门玄符门和三才门的人都来了,上仙门来此,定是为他这个妖皇洞的人而来,本来以为只需对付寂灭谷两人便可,这两人倒是可以轻松退敌,但上仙六门的人来了,可就不好对付了,一见到常古炎三人,心里便想到了那日污衣救自己出灵塔之时,太乙掌门灵境身手,那一剑之威自己也是抵挡不住,不禁暗叫不好。 常古炎看了看妖皇法王,戏谑道:“法王受我上代前辈恩遇,请进祖师灵塔中消受道缘多年,看来受益不浅。” 法王被常古炎提起往事,心头一阵恨意难耐,两眼之中,尽是恨意,不禁恨声道:“好、好,上仙六门这些老朋友看来是断不了来往,哼,是不是六仙门哪位道友归天了,也赖上我妖皇洞不成?” 常古炎道:“我上仙六门平安无虞,你用不着诅咒,我们倒是专为你法王而来。” 法王奇道:“为我而来?” 常古炎道:“法王在上仙门一住四十年,好吃好喝供着你,说走便走了,连声道谢都没有,这可不好,多少也得给点伙食钱。” 法王怒极反笑,喝道:“常古炎,你上仙门关我四十年,这么说来,我倒还得道声谢了?” 常古炎道:“你不上玉真门胡作非为,两位师叔又何须将你拿下关在塔里?” ------------ 第十三章 巫神祭天(之八) 法王见常古炎谈及当年玉真门抢夺碧落剑之事,感慨当年正值壮年,气盛意豪,仗着一身元武大修为,胆大敢为,竟然以一己之力上天一峰,要夺取那把碧落神剑,谁知太乙门的玉匮子竟然好巧不巧的在天一峰上,这才失手被拿,痛失四十年光阴,现下想起来,多少有些后悔年轻之时行事武断。 好在福祸难料,被关灵塔之下,感受乾一道人道家法骨灵气,又得受益虎牙峰地气,竟让他悟出了妖灵大法。今日恰又受狐狼天星妖气复了妖统,此时常古炎在他眼里,己远难瞧上,听常古炎说为他而来,便傲然道:“你几人既为我而来,想要如何?” 常古炎道:“既然为你而来,那还是请法王回去太乙门一趟,再小住个三五十年,颐养天年。” 法王哈哈狂笑不止道:“常古炎,就凭你们几人,想再次拿住本王,当年可是玉匮子和妙心合力,才让本王吃了大亏,看来你们这些后辈倒是口气不小。” 常古炎盯着法王,只等他狂笑毕了,才道:“法王不相信么?”法王见他如此笃定,心里倒是一咕噜,这几人既然来了,那太乙门的林秀丰定也是到了西原,神秀居士若是来了,自己还真必然走不脱了。 常古炎指着法王向李天星和周玄礼二人道:“林师弟交待,此番务须拿下妖皇洞法王,以免他日留此祸根。”李天星和周玄礼二人齐声应允,三人各据一角,将妖皇洞法王围在圣坛之上。 法王见李天星和周玄礼二人跃跃欲试,而自己才刚刚恢复妖统,若此刻动起手来,将是大大不利境地,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他却没有着急害怯,此刻正在等待一个人出手,这人没出手前,只能以拖待变。心下稍作计较,便转过身对花田道:“看来寂灭谷的恩怨得先放一放,这几位上仙门的要占先了啦。” 花田与师妹二人,自知与妖皇洞的法王相斗,尚还差了许多,前来西原本意,也只是查访花无期死因,当日得知他是在九翼妖辇前被妖女所杀,而九翼妖辇是妖皇洞洞主乘驾,师兄妹二人是万万无法复仇的,今日遇到的妖皇洞法王,尚还不知道行深浅,原本还想试试,不料上仙门三派也找上了他,花田倒是急智,一下便想好了话语,抬手向常古炎示了个请字道:“既然常兄与这妖皇洞法王有四十年的账要算,那自是排在了前面,我寂灭谷礼应让各位先手啦。” 法王知道花田心下之意,眼前上仙门人多势大,高手在侧,让上仙门对付自己,最是明智,当下便笑道:“花田,你寂灭谷花无期之死,实属自找,我妖皇洞也不惧你等寻仇,既然今日你愿意让上仙门先来了结恩怨,他日再行了结,也是好的。”他一边与花田谈论,一边却瞅着来时所乘的那辆云辇动静,见里面的人影进出闪现,有如鬼魅,好似抓了一个人进入辇内,再出来时便不知去向,就知道等的人己经出手了。 但祭坛前面的众人,都只在注意着祭坛之上法王的一举一动,并没有什么人关注那辆云辇的动静,只有燕云时不时的往云辇处瞧一下,他是一心念及辇上的那个女人说亲眼看到过持白骨斧的人,便欲与辇中人问个清楚。 忽然一阵微微香风吹来,香味甜馥脂浓,法王嗅到了这熟悉的味道,眼中精芒一现,指着常古炎道:“常古炎,要动手本王可候着你了。” 常古炎两手在胸前一搭,做拱心状,两手之间一圈一兜,一股无匹热浪往法王身处撞去,这正是纯阳门纯阳大法真元,常古炎苦修六十载,一身纯阳真元深淳厚积,一出手便是推山之势,法王自然识得,手中大袖一卷,手上元武之力立聚,往常古炎推来的热浪上击去。 二人甫一接手,法王元武之力将热浪生生退去,常古炎见法王被镇压灵塔下四十年,出手仍是元武之力毫不减弱,击散热浪并不费力,方知当年法王功法之强,难怪上代前辈合力才能拿下。 见前辈出手,三位后生再不少待,一条青绫从李天星身后飞起,长练飘飘直向法王身上缚来,青绫另一头执在一个俊拔的青年手中,那青年手一抖一扬之间,青绫如同生眼,从法王腋下穿过,回缠而来,法王见一小辈竟敢用长绫绑拿自己,两指一伸,一股妖元从指间射出,正好击在青绫之上,青绫被这妖元一击,顿时失了力道,绵绵塌塌往地上软落下去,谢灵羽运起真元,天星指指向青绫,青绫复又飞升而起,往法王双臂缠去。 法王见妖元并没有把青绫击落,就知青绫是件宝物,反手快如迅雷的一把,将青绫抓在手里,妖元大动将青绫死死掐住,青绫顿时便没有了灵气,谢灵羽见宝物受瘪,手中天星爪隔空袭向法王,法王大袖一挥将天星爪扇过了一边,李天星见门下弟子吃亏,三才门绝学三华聚鼎立马施来,三华聚鼎得天星地相和人气合成,以玄功熔炼成一鼎,降收妖功邪法,这一道法出手,法王妖元之气竟然为之一动,全力运起元武之力护住身形,舍了手中青绫,运起妖元和三华聚鼎对峙了一手,奋力将李天星这一击迫退,便在此时,两道玄符迎面击来,一道搬山符一道冲字符齐齐而至,正是周玄礼和百里冲师叔侄二人合力一击。 法王往后退了两步,两手划分为二,分左右使出两团血红之气,一如祭天时妖星之色,两道妖光朝冲字符和搬山符上对去,符道威势被血红之光阻住,不得向前,玄符与妖光相斗,声势大作,把个祭坛之上,激得声响阵阵,元劲四发。 常古炎等本知法王非一人之敌,三门老少六人,合力出招,都被法王一一抵挡了下来,李天星见法王妖力强大,道行精深,三华聚鼎之术能耗散其道法,便招呼谢灵羽,伯侄二人都施以三华聚鼎攻向法王,常古炎也不再试探出手,早己烈火掌祭起,一道火焰随掌祭起,往法王奔雷而至,苏离也随师父手起,将一柄赤玉剑拿在手里,挥动剑身,口中念动南明离火法诀,那赤玉剑上,瞬间生发出道道真火而出,真火呼啸生起,赤玉剑也成了一把火剑,苏离执着火剑指向法王,将火剑上的烈火以玄功化为一条火龙,火龙与剑相应变成剑阵,正是纯阳门火龙阵法,用这历害的杀招对付法王。 法王见几人攻势齐至,怕是有三头六臂,也难同时抵挡,长呼一声,将今日所得狐狼天星妖气聚于两掌,抬掌伸出,将三华聚鼎和烈火掌敌住,火龙阵却迎面而来,将法王紧紧困在阵里。 几人见攻击见效,法王己被火龙阵卷在了其中,更是高兴,玄符门周玄礼和百里冲二人再各施一道灵符击来,眼见法王难以敌挡,却见一阵妖雾蒙蒙,早己将天堆圣坛没在了雾里,那雾惨愁凄凄,雾中更似有无数飞芒在内,众人知道有异,便立时警觉了起来。 雾中香气越浓,天堆圣坛上空盘旋飞起的秃头鹰和两只怪鸟此刻嘶嘶哇哇的怪叫了起来,众人觉得香气入鼻之时,心神为之一荡,俱有神迷疲乏之感,暗叫不好。反应过来时,吃五畜内脏的大鸟一只只的从天空飞降而落,往众人身旁扑至,看那猛恶的样子,便是想以利爪将各人抓住,然后分而食之。 众人见恶鸟扑下,一边躲闪,一边驱之,百魔宫总护法黄烈手中金刚砂倒是打鸟的利器,满天飞起,往恶鸟处飞击,几只鸟躲闪不及,早被他打了下来。 随着天空上恶鸟飞落身后,却见得一顶华丽无比的七色宝辇自天而降,宝辇上空盘着九只翼展丈余的大鸟,那鸟身上羽毛艳黄,翅背厚实,每只鸟头顶皆有为纯黄羽毛,这九只大鸟鸟足上,各抓一根彩带,彩带下面便系着在七色宝辇盖上,宝辇从天落下,快速降落在天堆圣坛之上。 辇里一道妖风出来,先将玄符门那两道灵符打散,再往前正好便敌在三才门李天星和谢灵羽两人的三华聚鼎之术上,立时便解了法王之围,法王见所盼之人终于出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心不二用,运起浑身妖元,将常古炎的烈火掌和苏离那道火龙阵死死压住,反推出去。 宝辇之中那人道:“法王体得与人纠缠,且上辇来。”法王借反推之力,一边将火龙阵和烈火掌远远推出,一边往后急退,只一个倒纵,便跃至宝辇旁边,此刻辇上帘子己开,法王一紧身,便钻进了辇内。 九只艳黄大鸟听到辇内人一声呼,齐齐展翅急飞,开合几翅,便带着宝辇上了空中。 场上众人本来就被妖雾迷离,身觉异样,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宝辇自空而下接住了法王升走,等众人回过神来,宝辇早己飞起百丈高空,往西方天际越行越远而去。 ------------ 第十三章 巫神祭天(之九) 这一下变故极快,常古炎李天星几人面面相觑,几人与法王相斗,尚未见胜负,但以六人合力之势,自忖不落下风,哪知妖皇洞早有准备,法王奸滑无比,竟以此招脱身,脱身之计高明之极,显然是事先谋划好了,众人这才明白,法王一人一辇独来西原,并没有带妖皇洞那大帮的下属人手,本就事出蹊跷,现在方才明白,他一人一辇,轻车简从,便是为了此番好退路。 宝辇为九只巨鸟拉飞,确认便是传说中的九翼妖辇,为妖皇洞主出行之物,既然九翼妖辇到此,想必辇中之人便是妖皇洞主,原来妖皇洞主亲出,为法王解围脱身。 九翼妖辇飞而远去,渐渐消失在了天堆圣坛这方天地,众人远道而来,随着法王之身渐行远去,只得留在了巫神祭天处,除了看到了这么一出祭天之景,其它之事还是迷雾一道,无法破析。 法王来去匆匆,没有留下丝毫线索,除了花非花师兄妹知晓花无期死在妖皇洞手上之外,百魔宫二位尊者何人所杀,莫一空何人所杀,于苍山何人所杀,皆是一愁莫展。 却在此时,花非花和几个离天堆圣坛较的之人,在妖雾扩散开时,都沾了一些在身,离妖雾越近的地方,脂香之味越浓,就在花非花恍惚之间,于镇山手下那几个修为薄弱的弟子,因喜瞧稀奇热闹,离得祭坛最近,早己咕咚栽倒在地,原来妖雾之中的脂香味,含有迷毒之物。妖门行事,果然手段百出!让众人中招而不知。 而上仙门常古炎六人正在与法王打斗,运有玄功在身,见到妖雾之时,早己屏息闭气,以玄功将妖雾驱散,反而未着道。常古炎见手里走了妖门法王,不觉大是可惜,他眼力老练,见法王出手之时,一直遮遮掩掩,不敢尽力,必有隐情,正是与之相斗的大好时机,本来见围困他在祭坛上,万难脱得了身去,法王却以一招乘辇飞天之法,从众人围困之中脱身而去。 只是哪里知道,法王在灵塔下被镇压四十年,一身妖统被乾一祖师法骨道灵所浸化,妖统所剩无几,一身妖法修为也消散了许多,出塔三年多来,虽苦心复元,却进境缓慢,毕竟四十年消除的妖元道行非一日之功,恰逢巫神祭天之日,妖星大盛,妖灵临凡,才借得这天赐良机,跳入井中得妖灵洗骨,将一身妖元恢复了十之八九,只因天幻以幻古罗盘制摄住了巫神心神,诱巫神说出转世所得的妖门天机偈语,才逼得他必须出手,以妖门真元贯入了那一声厉喝之中,将幻古罗盘的法门破了,也因此关健时候,害得他妖统不能完全恢复。 黄烈等人见法王随着九翼妖辇离去,那两只怪鸟和许多的秃头鹰也分相飞离而去,便收起手中兵器。 自在宫的人嫌祭坛上血腥之味浓厚,离祭坛尚远,无一人不适,见法王己乘九翼妖辇而去,西原之行也己迷途起来,如尘对莫敌老仙道:“既然妖皇洞的人亲眼所见莫一空是被手执白骨斧之人杀死,那与妖门便毫无相关之处,以我之见执白骨斧之人,定然还在西原,说不定西原上的种种事因,都是此人而为,即便妖皇门也被其利用。” 如幻笑道:“师姐你没听到巫神转世之语么?什么沥漳死谷、妖灵法杖,孽海之上,碧悚游龙,妖皇门这等绝密之事被我们探得,不是比猜谁拿着白骨斧杀人有趣得多么?” 如尘见如幻一脸得意之色,也笑道:“亏你有这等奇巧心思,在巫神转世的当头用法器把他制控,令其说了出来,不过这几句谒语,理解倒是不难,却不知所谓何事。” 如幻道:“那定是沥漳死谷和妖灵法杖有联系,孽海之上又和碧悚游龙相关罢,回宫去问问二师伯,她洞晓百事,定然一问即知。” 如尘道:“问师父倒是最容易知道答案,可我们来西原一趟,怎么说也要把莫一空被杀之事弄清楚了再说,对了,你不是和如初一道前来的么?小师妹怎么没有出现?” 如幻道:“本来说师姐你们在此已经现身,如初师妹便和我先隐在一旁伺机接应,我是看着祭坛这么多人,巫族那几件祭天的宝物不俗,忍不住出来瞧瞧热闹,师妹和天幻双雄还在那山堆后面呢?”说罢,指了指祭坛远处的一处山堆。 如尘命自在宫的随从打了个响哨,催促如初出来相见,谁知响哨起了两遍,山堆后悄无声息,如幻不解的道:“如初师妹为何还不现身?” 如尘忙命人前去土堆旁查看,自在宫几个随从去了土堆后面,急急而回,面带惊慌的回禀道:“天幻双雄倒在土堆后面,如初如娘不知去向。”如尘脸上一紧,心想这妖皇洞的妖雾也不算特别厉害,怎么会把天幻双雄都毒倒了呢?便与如语如幻两姐妹去土堆后查看情况。 燕云听到如初名字,心里原本正盼着能见到她,却听得自在宫的随从说天幻双雄倒地不起,她已不知去向,心里顿感失望又替她担心,见如尘三姐妹要去土堆后查看,便要跟着一道而去,转身之际,忽然看到法王来天堆圣坛之时所乘的云辇正被两匹枣红马拉着,迈开四蹄早往东方来时之路急驰而去,行了快一里地了,心想这妖皇洞妖女是见过执白骨爷之人,她要是这一走,自己便更难打探到白骨斧下落,哪里还顾得上去看如初,迈开大步便往那云辇追去。 两匹枣红马齐头而进,快如闪电,拉着云辇往东急走,燕云一动,公治放便明白了他的意向,忙在后大呼道:“云儿小心,那辇中妖女甚是厉害。”公治放这一声本是在提醒燕云,而于镇山等人一听妖女二字,都立马醒悟过来,明白妖女是要驾辇而去,哪里肯舍,也忙着跟在燕云身后,齐齐追云辇而去。 云辇被两匹神骏无比的枣红马拉着飞驰而起,在西原大道上激起阵阵烟尘,马行如电,车去如烟,燕云在身后大力追赶,也只能不被甩掉,一人一辇之间距离毫无拉进,好在燕云脚力无双,一旦启步,便如飞如箭,也能一直随着云辇之后。手中松木火把熄了也不管它,怕黑夜之中还有用,也没有丢弃,随手拿着前行。 公治放远远看见燕云紧随云辇而去,燕云迫切想打探清楚白骨斧出现的情况,得以了解父母下落,心里极是担心燕云安危,单人独行追赶云辇,但想到云辇中的那个女子,对莫敌父子出手尚手下留情,燕云只是想探知白骨斧下落,倒也不至于被她下辣手。本想跟在后面护着燕云,却不料刚离开祭坛不远,少了祭坛处的火光照亮,加之天上月亮残缺不明,行动起来便难以迅疾,行得一段路途之后,早己被云辇和燕云远远抛下,只见得西原上一片蒙蒙,哪里还有半点云辇和燕云的身影。 燕云目光锐利无比,云辇在前面奔走,总逃不脱他的视野。拉云辇的两匹枣红马显然夜视远超一般凡品,在荒野之中倒是看得极明,不曾走错道路,云辇被平稳的拉行着,而后面于镇山等人,目力难及,在西原的荒野里早己被云辇和燕云远远的甩掉了。 燕云虽然练得太阴真经上的高深功法,然而却没能练会太乙门的御剑而行,只能仗着脚力无敌,跟在云辇之后,紧紧行了半个时辰,足足狂跑了二三十里路,两匹枣红马才突然的慢了下来,燕云远远看到,好像辇中之人在提收马缰绳,以声勒马。看得窃喜,便要加紧上前,好跟云辇女子打探白骨斧之人情况。 行得近些,却看到云辇之所以行得慢了,是前面道间,几个人正横拦而守在道路中间,其中一人手执天鬼罗叉,正是天鬼师徙,另外两人便是紫鸢丁香,四人奉三尊者之命守在这西原大道上,此时盘据路中间,看着云辇到来,天鬼手中罗叉一抖,一道叉影黑气森森的横在了路上,天鬼大喝道:“辇上之人报上名来,可是妖皇洞之人,我乃百魔宫天鬼是也,快快下辇来说话。” 辇上女子并未开口,却从辇内的门帘里射出一把小剑,那剑出辇之时不过五寸,见风便长,陡然变大,直往天鬼处削去,天鬼暗叫来得好,手中天鬼罗叉一荡,便向剑上迎去,他要以这柄克制天下金铁之器的天鬼罗叉,把那把剑吸附在叉上,收了对方法器。 天鬼本当辇中是妖皇洞的人物,同为魔妖一道,本也没有想着要向辇内之人下手,本意也只想喝住车辇,向辇内之人问话,却不想辇内之人并不答话,一语不发的祭出这柄小剑来,倒是出乎天鬼意料之外。 小剑迎风变大之后,剑上灵气满满,极具气势,天鬼罗叉与剑相交之时,小剑丝毫不为天鬼罗叉所制,却是剑意满满的斫向叉头,天鬼暗吃一惊,知道辇中之人这柄飞剑远比自己的罗叉厉害,罗叉吸附金铁之器的妙用完全发挥不出功效来,便急急收回罗叉,反手挥叉格向飞剑。 ------------ 第十三章 巫神祭天(之十) 燕云见天鬼罗叉拦住了辇中人,就远远的站在一旁观战,辇中人使剑一如太乙门驭剑之术,只是这柄小剑能大能小,是件奇妙宝物,辇中人使飞剑之法,显然比几位师兄们又要高明得多,即便是二师兄和公扬羽二人也不及分毫,想不到妖皇洞里,也有与上仙门功法类同的人物。 天鬼反手以罗叉格挡飞剑,飞剑似是长眼一般,先一剑斫在鬼罗叉上,将天鬼罗叉嗑开,接着又在空中转个大圈,回转剑身,往天鬼面门削去。 原本天鬼仗着天鬼罗叉克制天下金铁之器的妙用,与人动手时便占上风,可此刻这柄奇剑完全不被他鬼叉影响,剑势飞快无比,使得他瞬时变得难以支绌,好不容易躲过一剑,忙大喝道:“紫鸢丁香,还不上前帮忙。” 紫鸢丁香二人眼瞅天鬼挡不住辇中人的飞剑,双双上前,各执手中快刀,紫鸢刀挥劈上前,想要封住飞剑攻势,丁香刀乘机挺身窜出,往辇内之人杀去。 方轻冷挥动紫鸢刀欲要封那柄飞剑,飞剑剑身急回,与紫鸢刀碰在了一起,方轻冷紫鸢刀上紫气升起,祭起三朵紫鸢花敌向飞剑,飞剑上一股极厉之气随剑而来,将方轻冷三朵紫鸢一并削落,那剑斫在紫鸢刀上,紫鸢刀颤颤而抖,刀身如被斫折,顿时失去威势,方轻冷大惊,当日在古奇山被龙城锏全力一斩,也不过紫鸢刀弯曲,加以重炼之后便恢复如前,此刻这一剑,力道不如龙城锏,但剑上凌厉气势,远在龙城锏之上。让这柄紫鸢刀再受一创,方轻冷心痛宝刀受损,忙回身将刀收走。 丁香刀攻向辇前,辇内之人运起一道真气击出,那道真气看似不急,却非王妙目的境界可以抵挡,王妙目一到辇前,被真气所阻,丁香刀便砍不下去,辇中人一声召唤,飞剑回转过身,远远的对着王妙目后心,便要飞钉斩下,方轻冷见势不妙,大声提醒王妙目小心身后,亏得王妙目对敌手段丰富,也不往后看,一扭身从辇旁滚落而下,逃出了飞剑攻击范围。 辇中人足不出辇,便敌住了天鬼和紫鸢丁香三人的攻击,燕云见辇中人本事很高,那柄飞剑无比厉害,心里倒是觉得难办,即使自己上前询问,辇中女子她要是不想说,也拿她没有什么办法。 天鬼见紫鸢丁香两人都不过只一两手过招便被辇中人击退,也不再使叉向前,辇中女子轻吒一声“让开”,收起那柄变小的飞剑回辇,驾起云辇便从三人之间穿行而去,三人不敢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辇前行。 燕云见几人不再打斗,云辇又己向前驶去,回过神来,只得继续跟在云辇之后,他本来以为三人一阻,辇内之人一定便会出来,谁知她轻松便过了这一关,继续往前行去,燕云怕她一溜身便不见了,也急急跟着往云辇后跑去。 天鬼和紫鸢丁香见云辇刚从身边经过不久,后面急急忙忙跟着一人,见来人脚力甚健,气元充足,还以为是辇中人的随行,燕云经过天鬼三人身边,也是一闪便过,三人没见到他身貌就远远的去了,不禁暗想,辇中人好生了得,连这后面的随从也有这等本领,看来其身份定当不凡。待三人再看之时,云辇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里,燕云也跟着远去。 燕云心里大有悔意,刚才天鬼三人拦截之时,要是上前去寻机相问多好,就算帮辇中人斗一下天鬼三人也在所不惜,这三人当日围攻古奇山,与齐伯伯为敌,紫鸢刀更是偷袭爹爹,险些将爹爹伤在刀下,只是现在最主要的事便是必须得知凶参下落,顾不得收拾方轻冷,反正他三人也如罗烈等百魔宫人一样,又不知凶参那一战之后去了何处,不然早就远远的给这三人一人一记太阴指箭。 前面枣红马有云辇之人驾驶,越跑越快,追赶之下倒有几分吃力了,也幸得燕云服食灵根果后,才有这般无穷之力,仅凭一双腿便能跟着云辇不被落下。 也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啼之声在身后响起,却见五七个人乘着良马,在身后远远的跟了上来,燕云眼尖,见这几人中,为首一人正是乌岱山的于镇山,而跟在他旁边的,却是百魔宫的总护法罗烈,原来于镇山手下兄弟木方里几人来西原便是乘着几匹上等好马,这几匹马脚力非凡,几人将马带到天堆祭坛一带,于镇山看完巫族祭天之后,见法王乘九翼妖辇而去,而与法王同来的妖女却是坐着云辇往回奔去,见燕云跟在云辇之后,他心里也是想要知道白骨斧的下落,更需向妖女问个明白,也随着燕云一起追辇,原本也愁难以追上云辇,木方里牵出藏起来的良马,几人各骑一匹,打马跟了上来。 几人各骑一匹,又是西原上数一数二的良种大马,自然速度又轻又快,燕云见有人追来,便远远的往道旁闪在了一边,几人一骑而过,黑夜里并没有见到燕云,倒是马夜视极好,照着路一直往前奔去,燕云知道这几人也定是前云追云辇,倒是正中下怀。 果然,于镇山一伙人慢慢就追近了云辇,于镇山在在辇后大呼道:“辇中人且停下来,我等有事问你。” 想是云辇中的人听得后面有人在喝停,却走得更加急了,于镇山连连喝了几声,云辇都没有一丝放慢,恼得于镇山性起,喝骂道:“你那辇中妖女,快快停下辇来,不然,可别怪我老于出手了。” 云辇仍无回应,只管往前疾行,于镇山惹得怒起,死命抽打坐下快马,那马吃痛,奋力前冲,终于极速之下冲到了云辇之前,再行得三五丈,于镇山从马上跳落下来,立在路中,双足坚实立地,立马运足,两手抱圆外翻,口中念动心诀,大喝一声道:“出甲”周身一道乌甲早己生起,他施展乌甲横在路上,两匹枣红马硬生生被他这一道乌甲挡在路上,不得前近寸步,云辇猛然停下,只听辇中之人啊了一声,显然没有想到会被于镇山这样逼停。 于镇山见云辇停下,方才收了那一道乌甲,立在道上气呼呼的道:“阁下来的时候可不像这般逃窜。”他傍晚跟在辇后之时,云辇行得不急不徐,辇中之人手段绝高,轻描淡写的出手对付了莫敌父子,此刻却慌不择路,让他心下好生不解。 辇中之人只是不语,于镇山道:“阁下看来便是妖皇洞的高手,我于某斗胆讨你两句话,你既然说见过执白骨斧的人杀了莫一空,便想问问你,那执白骨斧的人可是凶参?如果是凶参,他在西原哪里出现过?”过了半晌,辇中之人都没有回答于镇山之问,却反问道:“你是谁?”燕云听辇中人声音好似有变,但确实便是个女子。 于镇山道:“于某是乌岱山于镇山是也,我三弟在西原被白骨斧拦腰砍为两截,行凶者手段残忍无比,傍晚你曾说见过拿白骨斧的人,我便想问你,拿白骨斧的人是不是凶参?” 辇中人道:“我没说过,那不是我!”虽然辇中人说话极是好听,于镇山听到却是一阵狂怒,明明下午她在辇中对莫敌父子说过,此刻却不认账起来,他以为这是辇中人推脱之语,怒喝道:“百魔宫的罗烈也在场,你明明说过,为何却变了卦?” 辇内女子不语,罗烈也早己追到辇后,翻身下马,向那云辇一抱拳道:“辇中既是妖皇洞朋友,便烦请告知我等,在下是百魔宫的总护法罗烈,特来西原寻访三年前失踪的凶参,既然你亲眼目睹有人拿白骨斧杀了莫一空,倒是想问问,杀莫一空的可是凶参?” 辇中人过了片刻,才回应了一句,她轻轻回答道“我没见过,那不是我说的。”她这一说,罗烈也惹得一肚子火,本来想待妖皇洞祭天过后,与法王和这辇中女子问一个究竟,却不料祭天刚过,便有上仙门的人物找上了法王,法王借天降九翼妖辇脱了身,而这同道而来云辇上的女子,悄悄便乘辇逃遁,好不容易黑灯瞎火的骑马追了上来,辇中女子却又是另一翻言语,问答之间,己不再是与莫敌老仙相遇时说的那一番话。 于镇山见明明清清楚楚的一番话,却问出了另一种结果,认定了辇内的女子在装腔作势,便怒喝道:“你既然不据实相答,就不要装神弄鬼的躲在辇里,给我出来罢。” 辇中女子只是不睬,于镇山气得破口骂道:“妖女,你再不出辇,我便把你这辇打得稀巴烂了。” 辇中女子显得极是不耐,似乎也不知如何应对。于镇山左手向前一推,一股乌甲之力向云辇击去,却不料那云辇不知是何物所制,乌甲之力撞在云辇之上,云辇也只是左右大晃了一下,却没有被于镇山击烂,倒是拉辇的两匹马被乌甲之力这一击左右晃动之下,险些受惊,在原地咆啸嘶鸣不止,辇中人坐不安生,承受着剧烈的摇晃。 ------------ 第十四章 如初尘缘(之一) 于镇山一击没有奏效,再出一拳向云辇挥去,这一拳,用了所练乌甲七分力道,即使云辇为精钢铸就,也经不起乌甲之力摧之,辇中人显然不想云辇再被于镇山击到,早己在辇内祭出了那柄小剑,小剑一出云辇便迅速变大,剑气凌厉,剑身飞奔于镇山而去。 于镇山见辇前剑影一晃,一柄剑就飞到了面前,急切之中立马施出乌甲之力护起了周身,飞剑与乌甲之力相斗,剑身毫光耀起,极力前行,瞬刻便刺穿了于镇山的护体乌甲,于镇山见辇中人祭出的宝剑厉害,再呼一声‘出甲’,一层内甲现起,硬是再生出一道甲,飞剑与那第二道甲各施以真力斗在了一起,一时间剑刺不穿甲,而甲也逼退不了剑。 于镇山以左道旁门横练起家,练至出甲境地,本事不输于上仙门高手,此时集全力于一身,运甲而出,也只能勉强抵住飞剑之力,辇中人靠着这柄剑,将于镇山硬生生的拦在了辇前,一时之间,一人一剑未见高低。 罗烈见于镇山以乌甲之力抵住辇中人的飞剑,倒是心里一喜,傍晚见辇中人出手对付莫敌父子之时,手段高明至极,正不知功力有多深厚,而此时眼见于镇山能与之相抗,并非就是惊世高手,这等手段与妖皇法王相比,也差了修为,便不再对辇中人有忌惮。 于镇山以乌甲之力逼住飞剑未再前进,罗烈倒是打定主意要捡个便宜,他摸了手中黄砂,要以黄沙阵来困住辇中人,心中计较若是辇中人陷入黄沙阵中,到时我为刀俎,她为鱼肉,必定知无不言。手中一动,一百八十粒金刚黄砂出手,以此围困云辇。 罗烈黄砂一出,刹那间云辇之旁黄沙大作,铺天盖地而起,一堆堆黄沙如卷,层层叠叠涌起,万千黄沙从四面聚了起来,不多时,云辇四周早被黄沙围了个严严实实,两匹马不住惨叫,显然因黄沙侵蚀之苦,痛疼难捱,想要往前奔去,又被于镇山乌甲拦住去路,而且黄沙也己将马深深的陷入其中,马蹄再难拨得出来。 辇中之人见辇外情势剧变,另有一高手出手围困住了自己,显然着急不已,于辇中使出一道真气与云辇四周黄沙相抗,不至于被黄沙没了云辇。 于镇山会同黄烈一道,以乌甲之力和黄沙阵死死困住云辇之内的妖皇洞女子,燕云见辇中人苦苦勉力支撑,己经显得危险重重,本来和于镇山斗得并不轻松,黄烈一出黄沙阵,辇中人顿落了下风,黄沙越集越多,把云辇围得牢不透风。于镇山得意不已,向辇中女子道:“妖女,你逃脱不了啦,快据实说来,那个拿白骨斧的人是不是凶参?” 辇中女子吃力的运功抵抗两人攻击之际,似是十分无奈的对于镇山道:“我没有见过白骨斧,怎么会知道是谁?” 于镇山怒极反笑道:“妖女,你既然欺心,捉弄大爷,也莫怪我于镇山心狠手毒,不管你是妖皇洞什么人,非让你吃番苦头。”他见辇中妖女无法胜过自己和罗烈联手,心里一横,便欲以绝门手法将妖女毙于乌甲之下,万一日后传到妖皇洞里,也有百魔宫的罗烈替自己背锅,打着这道如意算盘。 罗烈听到辇中女子否认见过白骨斧,也是被她反复无常的举动惹恼,他本意便是想解百魔宫杀人的误会,听到辇中女子说莫一空是被执白骨斧之人杀死时,便要问个水落石出,而今这女子竟然推翻了傍晚的话语,让罗烈大感意外,也失望不已,以为辇中人故意为之,把一腔怒火,完全的放在了一百八十粒金刚黄砂之上。 燕云耳聪目明,虽是夜晚,却也将几人打斗情况看得分明,也听得仔仔细细,心里倒是盼着辇中的人能把见到白骨斧的事情说出来,也盼着于镇山和罗烈二人最好能将辇中的女子捉住,以便仔细问问,眼看着二人大占上风,辇中的女子已快支撑不了,便静静的隐在一旁的土堆后面,等待两边打斗结果。 眼看黄沙己然渐渐把云辇吞噬进去,云辇唯有一顶辇盖还在黄沙之外,那柄祭起飞剑和于镇山的乌甲又分拆不开,辇中妖女只在旦夕便会不敌被拿,燕云在土堆后却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只觉得打斗场地之旁,不知何时多了一股杀气,放眼望去,在于镇山那一伙随从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蒙着面的黑衣人。 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就算燕云夜视超群,也没看清是如何到来的,两人见道上于镇山二人和辇中人打得难分难解,轻轻的冷笑一声,左边的黑衣人似在说道:“这般打斗徒费时间,不如我兄弟二人替他们搭把手如何?” 右边的人啧啧一笑道:“不错,将这一伙人一并干掉,那就成了百魔宫和妖皇洞互斗起来,还怕不会大乱?”两人一边讲着话,一边各自手上拿出一件黑乎乎的兵器,左边的人喝了一声:“动手罢,先把妖皇洞的女子结果了再说”两人齐齐而动,各祭出手中那件兵器往云辇攻去。 这一变故十分突然,于镇山和罗烈正和辇中人全力相斗,却不料跳出两个黑衣人,两人一出现,便祭起手中兵器往云辇攻去,二人也没想到会出来两个帮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那两件兵器却早己到了云辇之上,却是一对雷公轰。 辇中人也看到又有强敌到来,忙舍了于镇山急切要唤回飞剑,飞剑被于镇山乌甲之力紧紧包围,竟然欲退不能! 眼看雷公轰便要攻向云辇中的妖女,燕云一想坏了,这两人出口便说要将这伙人干掉,一出手必定便是杀招,妖女本己难胜过罗烈和于镇山二人联手,再被这雷公轰一击,哪里还有命在?这妖女身上,可有关乎白骨斧的天大消息,要是被这两人将妖女击杀了,就再没处问执白骨斧的人下落了。他心里没有半点犹豫,自腰上扯出混天锤,运起太阴玄功,便使出飞锤往云辇之上的雷公轰上击打而去。 混天锤被燕云倾注了太阴玄功,劲风呼呼飞至雷公轰处,黑衣人哪里料到旁边还有燕云观战,本来要往云辇攻去的雷公轰被混天锤一击而中,雷公轰不能挡混天锤之威,被混天锤击得远远斜飞而去。 两个黑衣人大惊失色,见云辇之上盘飞的那柄古锤透着无可与抗的威灵之力,罗烈见了这柄古锤更是大感意外,竟然忘了手中一百八十粒金刚砂正在布着黄沙阵,这柄锤上显露的无上力道,让罗烈又喜又怕,不自禁的脱口惊呼道:“混世魔王锤!” 众人一听混世魔王锤几个字时,均是吃惊不少,混世魔王锤是上古兵器,威猛无俦!便都望向那柄在空中盘飞的古锤,黑衣人听到将雷公轰击下的兵器叫做混世魔王锤时,不禁心里一颤,混世魔王锤一直都是邪门大能使用的兵器,此刻出现,必然便是遇上了邪门高手。于镇山连忙收了乌甲之力,一眼狐疑的盯着古锤飞击之处,云辇中妖皇洞人压力顿消,收回那柄飞剑于辇中。 罗烈一见到混世魔王锤,便以为是道中高人前来相助了,见这锤飞回土堆之后,忙撤了黄沙阵,毕躬毕敬的向土堆处拱手行礼道:“不知哪位前辈高人驾到,在下百魔宫总护法罗烈有礼了。” 燕云听到混天锤被罗烈叫做了混世魔王锤,也是好生惊讶,他于沙先生口中听得混世魔王锤这件兵器名字,知道是一件上古奇宝,是可以抵挡白骨斧的神兵,但自己的锤子明明是玉真门前辈拿出来的混天锤,却被罗烈叫成了混世魔王锤,这应该是罗烈认错了,见罗烈向自己行礼,也不知如何回答他。 罗烈见土堆后面的人不作声,便以为是这位前辈高人不便现身,想到这人既然手执混世魔王锤,与自己是友非敌,便心下一宽,便道:“前辈既不愿现身,罗烈便不讨扰,请前辈在此相助于我。”转身向两个黑衣人喝道:“听二位口气,便是要将我百魔宫和这辇内妖皇洞的人一并除之,以挑起两派纷争,罗某若是猜得不错的话,西原之上被杀的人应该与你二人脱不了干系吧。” 两位黑衣人原本是想先把云辇之内的人杀了,再对付罗烈二人,万万没料到旁边还躲着个燕云,出手替妖皇洞的人躲过雷公轰一击,见土堆之后的人,功法深厚,手上更是有令人胆寒的混世魔王锤,显然与罗烈是一路的,这一变化大大出乎意料,被罗烈这一问,还当真不知如何回应。 ------------ 第十四章 如初尘缘(之二) 罗烈能在百魔宫担上总护法,向来以心思机警过人著称,适才黑衣人所说的话,他在与妖女斗法之时,听得清清楚楚,此刻他面对着两个黑衣人,大声喝道:“看两位手上拿的雷公轰,想必便是三十年前名动天下的雷电双奇两位高人罢,听两位口气,便是要将我几人一并除喽!看来二位定是一直隐藏在暗处,杀我们便是想挑动百魔宫和妖皇洞之间的仇杀对吗?” 两位黑衣人面面相觑,左边的黑衣人道:“老弟,被人认出来了,看来不下死手不行啦。” 右边的黑衣人道:“不错,既然被认出来,便只有猛下杀手,否则暴露了身份,堂主怪罪下来,那可便事大了。” 罗烈冷哼一声道:“你二人口中的堂主,是不归堂么?”二人不想再多言,也不回话,互相递了个眼色,左边的黑衣人手中雷公轰一出,便照罗烈飞来,右边那人却祭出雷公轰对上了于镇山。 二人言语中充满了对堂主的畏惧,说打便打,各执一对雷公轰分别对上罗烈和于镇山二人,一出手,便是雷霆万均之势,罗烈既然知道了这二人便是雷电双奇,一见出手,便知道二人是多年前成名的高人,功法尚在自己和于镇山之上,看看雷公轰己近身前,忙将十八粒金刚砂祭出,身形陡转而出,躲开雷公轰的一击,黄沙阵再起,往黑衣人站立之处围去。 于镇山与辇中妖女斗力甚久,为敌住妖女飞剑,一身乌甲之力不敢稍怠,还没有顾得上喘息,又是比飞剑力道要猛恶许多的雷公轰击向自己,忙动起乌甲之力迎向雷公轰,他从罗烈口中听到了这两黑衣人是多年前的高人雷电双奇,知道这两人仗着手中一对雷公轰,曾横行亥阴之地多年,无人能敌,今番与这两人对上,形势可大谓不妙。 雷电双奇手中雷公轰霸道无比,一出手便有雷击电凿之威,于镇山苦练一身的乌甲,在雷公轰之前,也只堪堪保命而己,罗烈仗着罗沙阵奥妙变化,尚能闪避迂回,一百八十粒金刚砂又幻化万千飞蝗石,往黑衣人击去,黑衣人一时之间,倒还拿不下罗烈。 此时的罗烈仗着那柄混世魔王锤的高人在侧,心里并不惊惧,而黑衣人却想着先一举将罗烈和于镇山击倒,好腾出手来对付持锤之人,雷电轰上轰下砸,将地上擂起阵阵沙土,罗烈和于镇山只有躲闪的份,哪里能与之争锋? 倒是云辇之中妖女乘着雷电双奇和罗烈于镇山激斗,驱动云辇,便要退去,黑衣人哪里肯舍,雷公轰调转而来,往云辇处飞击而来,辇中妖女正要祭出飞剑去对上雷公轰,燕云在一旁将混天锤祭出,混天锤空中划了一道玄影,又对上了雷公轰,混天锤仿似天生便克制雷公轰,一击之下,雷公轰远远的又被磕飞了去,黑衣人瞧得心惊,二人自出世以来,尚没有遇到这么厉害的宝物,虽多有品阶高于雷公轰的奇宝,但一击便将雷公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尚破天荒第一遭。 燕云见此形势,自然看得出黑衣人占了上风,心想百魔宫本就不是好人,而于镇山又似是旁门左道之徒,他二人与黑衣人相斗,跟自己是毫无干系,只是云辇中的妖女,既知道白骨斧的下落,可不想他死在两个黑衣人手上,黑衣人雷公轰要击打云辇,出手不容多想,挥锤便打,更打定主意要趁着两边人马相斗之机,将云辇上的女子带走,细细的向她请问白骨斧之事。 燕云不想罗烈等认出来,灵机一动,将手中那半截火把上的黑灰一抓,细细的在脸上抹了一层,然后拿起混天锤在手,往云辇纵去,两个纵步便到了云辇前,叱喝起那两匹枣红马,便要催动前行。 于镇山的手下木方里几人,见蒙蒙夜色里,一个黑如锅底的人现身而出,要带云辇而去,他几人一路随于镇山来,于镇山连打两架,都是为了向云辇中的妖女问话,此时见有人要带走妖女,自是不允,几人齐齐拦在道前,燕云见只是几个小角色,也不动声色,两手连连点出,几道太阴指箭使出,黑夜里几人哪里见得到指箭的玄劲到来,猝不及防之下,早被燕云一一点中身上紧要之处,几人都觉一麻,早从马上倒栽了下来。 黑衣人与罗烈等相斗之时,尚有余暇,见黑脸人只是随意指指点点几下,木方里等人便倒在了地上,这等手段,简直可怖可畏。 于镇山后知后觉,等他发现木方里等人倒在地上之时,燕云早己立在云辇之上,驾着云辇往前而去,雷电双奇并不想云辇中的妖女就此离去,两人互望一眼,各自运出一道功法,向燕云和云辇攻去,燕云尚还不善与人打斗,见黑衣人两道势大力沉的功法击来,也运起两记太阴天锤对攻而去,四道真元相遇,太阴天锤夹着燕云浑身之力猛然而到,雷电双奇只觉得燕云这两道天锤浑厚无匹,便是十虎十象之力也不过如此,一交手早将雷电双奇逼退,雷电双奇身前被两道太阴天锤击出两个大大的土坑。二人心里惶恐,罗烈和于镇山更是骇然不己,都不知道眼前这人修为有多深厚,只在心里思索,这人到底是哪位前辈高人? 这一交手,雷电双奇再也不敢上前向燕云动手,只眼睁睁的看着燕云将云辇带走,黄烈见燕云出手三次,都是在对付雷电双奇,心里倒以为这是同道前辈出手相援,不禁一喜,还以为此人带走云辇另有深意,自是不会上前阻拦,这下便任由燕云站在辇前,和云辇一道飞驰而去,反倒拦在道上,替燕云断起后来。 雷电双奇心下大是着急,本来一出手便能将这三人尽数诛杀,造成百魔宫与妖皇洞在西原大战,互相杀死对方的假象,谁知半路杀出一人,一柄古锤力大无比,加之功法奇高,硬是救走了妖皇洞妖女。这下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百魔宫的人看出了意图,既然在百魔宫的人面前露了馅,自然便再也没打算放过百魔宫的罗烈和于镇山两人,雷公轰运出如风,将罗烈和于镇山死死困住。 罗烈看到混世魔王锤出现在面前,心里尚存一丝寄望,只盼那位前辈将妖皇洞的妖女带走后,还能回来助自己对付雷电双奇,雷电双奇雷公轰攻击如雨,他和于镇山死命抗争,将黄沙阵最大威力发挥出来,与这他二人周旋。 燕云并不管身后的雷电双奇和罗烈于镇山几人斗得死去活来,招呼着枣红马前行,这一路上见到的人,都是一照面便出手,也不知这些人为何这般好斗,唯一能理解的便是常师伯几人对付妖皇洞的法王,那是因为法王当年去玉真门抢夺碧落神剑,被两位师祖所擒拿,妖皇洞与上仙六门自来便恩怨不断,常师伯自然便是要对付法王。想着上仙门与妖皇洞之间的仇怨,心里倒是计较开了,倘若辇中的妖女知道自己太乙门弟子的身份,她决计不会好心相告白骨斧的事情,便盘算着如何开口,向辇中妖女询问。 燕云操驾云辇,两匹枣红马纵蹄欢跑,云辇飞速向前而行,许久之后燕云见离雷电双奇等人远了,想起适才辇中妖女与罗烈和于镇山斗了良久,也不知她情况如何,便试探着问了辇中人一句道:“你有受伤么?” 辇中人只是不应,燕云不解辇中人为何沉默不答,便又问道:“你是妖皇洞的什么人?”那辇中女子还是不语,燕云纳闷不已,心道这妖女不是哑巴呀,分明是听到她有讲过话,为什么问她总是不回答呢? 正纳闷间,辇中女子突然说话道:“你是不是一直跟在云辇后面?”燕云才明白这妖女其实早知道自己一路跟随在后,看来她本事也不小,自己离云辇一直有一段距离,也不知她是如何知晓的,只得坦白道:“不错,我一直便跟随在云辇之后,这两匹马的脚力太好,一时没有追上来。” 那女子又道:“你手里拿的真是混世魔王锤么?” 燕云怔了一下道:“我只知道它叫混天锤,是百魔宫的罗烈把它叫混世魔王锤。” 辇中女子道:“混世魔王锤和混天锤都只是名字,但是你这柄锤确实与传闻之中的混世魔王锤相似,看来你与百魔宫渊源很深。”燕云见她说话声音好听,语气也是极为婉转盈耳,舒心极了,哪里有半分的妖女样子?本想立马大声澄清自己是太乙门人,可一想到两派之间仇恨深结,只能忍住,但也不想自认是百魔宫的人,那可不成了小魔头了么,便道:“我可不是百魔宫的人,也跟百魔宫没有半点关系。” 那女子道:“连罗烈都认出你是百魔宫的前辈高人,你也不必否认啦,你今天出手救了我两次,我还是得感谢你,若不是你,那记雷公轰我万万抵挡不住的。” ------------ 第十四章 如初尘缘(之三) 燕云听她说感激自己,心里一喜,她既然感激自己,那自己要问她的事情,她自然便是乐意说给自己听了,便随着她的话道:“不错,雷电双奇倒真是厉害,我也是倾尽全力才将他二人击退,如果真是要交起手来,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对付他们。”想想刚才与雷电双奇交手,幸亏便是以力对攻,自己胜在功法强劲,两记太阴天锤震摄住了对方,若真是临阵动手相斗,被雷电双奇看出自己缺少动手经验,说不得反而要吃上大亏! 那女子道:“前辈说笑了,你这一身功法,真元神足,再以混世魔王锤在手,便是比雷电双奇更厉害的人物到场,也敌不过你。” 燕云听辇中妖女称呼自己为前辈,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辇中女子道:“不知前辈为何洒笑?” 燕云想着这妖女既然认错,就让她错罢,也没必要跟她相辩,说不定有个前辈身份,更好问她话哩,便支支吾吾的苍着声道:“没笑什么,只是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罢了。” 辇中女子道:“前辈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但不知前辈为何会出手相救?” 燕云长叹一声道:“我救你,便是想在你口中探知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对我来说至关重要,还请你将知道的情况能够跟我细细说来。” 辇中女子微微呼了一口气,似是猜中了燕云的意图,却还是问道:“不知前辈想问我什么事情?” 燕云心里激动不已,要是这辇中妖女告诉自己见到的手执白骨斧的人是凶参,那恐怕便是这世上最好的消息,满怀期望的对辇中女子道:“我想知道你下午所说,亲眼所见手执白骨斧的人杀了空虚山的莫一空,那执白骨斧的人你认得他吗?是不是百魔宫的凶参?” 他这一句话问出,无限期待,就想听到辇中女子说,她亲眼看见百魔宫的凶参杀了莫一空,谁知那辇中女子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回答道:“前辈两番相救于我,这个小小要求,当然便是要如实相告。” 燕云听子大喜道:“好,那可多谢你了。” 辇中女子却是话锋一转道:“前辈,小女子现在却不能说,能否请前辈驾着此辇,往北而行大约一百里左右,那里有一条小溪,到了个叫做锦溪潭的地方,我便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可好?” 燕云听了辇中妖女的回答,心里失望不己,本以为她能立马告之白骨斧的事情,却等来了这么一个所答非问的答案,辇中女子似是怕燕云不信,便又道:“前辈,若你能带我到了锦溪潭,我不但将我所知的情况全部说与你听,还会重重的酬谢于你!” 燕云见她语气诚挚之极,不像诓骗模样,但总忌于她是妖皇洞妖女,还是忍不住道:“我就算把你送到锦溪潭了,你还是不说给我听,我又能把你怎么样?” 辇中女子道:“前辈相救于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哪会吝惜于一句话,只是小女子想请前辈相送一程,安全到达锦溪潭。” 燕云实在是想从辇中妖女口中听到白骨斧的下落,听这女子如此说来,也没有办法,只得应允下来,转过云辇,掉头向北,辇中女子见燕云如她所求,心里似是放下一块大石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来。 此时,天空那轮残月不知何时修复了个大半,地上反而亮了许多,躲着的星星也都出来眨起了眼睛,这整整大半个晚上,先是看巫族祭天到将近半夜,又追随着云辇一路前行多时,再有两拨人相斗,一路行来,早己时至凌晨,燕云只觉得这偌大的西原之上,凉风阵阵,斜靠在云辇之前,两匹马奔波半夜,也和人一样,显得有点倦了,行走之时,己不再纵力飞奔。燕云也没再喝赶,任由两马不紧不徐的前行。 夜越深,月儿便越清亮,北行的路上,月光酒下一地柔情,燕云见自己和云辇的影子倒映在地上,这是月亮己经偏西而去,知道过不了多久,天便会亮了,看马行走的速度,便在东方大白,也难走百里之路,到锦溪潭时,一定便会费之时久了。 奔波了一天,一丝丝的困乏袭来,本想着靠在云辇之上小眯一时,想到辇中可是载着妖皇洞的妖女,若是她乘自己睡着了,将那柄小剑祭出,这条小命便将要交待在西原了,想到这里,心里一激淋,顿时困意消了许多。 此时凉风萦绕,云辇上的纱蔓被微风揭起又落下来,飘飘卷卷,不时的抚过燕云的头上。辇中女子静坐在内,燕云听得其呼吸之间,似有不顺,但知她此时一定清醒如常,似是在注视着辇前的状况,燕云暗暗好笑,想着这妖女一定是提防着自己,可她哪里知道,自己是名门正派之人,哪里会暗算伤害于她,这些妖门中人,自己行事不讲道义,也总觉得别人亦如她们一般。 辇中一阵阵幽香扑鼻而来,温馨如兰,丝丝沁沁,闻之心醉神怡,燕云倒是知道,这香味定是辇中女子身上散出,自己曾在师姐身旁,闻到过相似的味道,忽然之间想到师姐,这一别也是一个多月了,不知师姐此刻在仙鹤岛上做什么,她一定很开心,因为跟疼爱她的师娘在一起,师姐还说要带自己去找爹爹妈妈的,她真会这样做吗? 而此刻觉得能找到爹娘的希望,可全部寄托在身后辇中的女子身上,想到再行得几十里路,到了锦溪潭时,辇中女子就会将看到白骨斧的事情告诉自己,心里顿时振奋不已。别人把辇中的女子都叫做妖女,到时她要告诉了自己,便是当着面叫她几声仙女也是应该的。 夜凉如水,一辇独行在西原之上,燕云望着天上星空,往北行之路上,正对着正北方的北斗七星,那七颗星崭亮高挂,对应着最亮的那颗北极星,遥相守望,相互辉映,燕云见这八颗星倍明于其它群星,不禁暗道,北斗星和北极星,到哪里都能见到,一到晚上便出现在眼前,可是这世上的人,一旦分别了,就难再重逢,远没有星星恒久不散的好。 燕云与辇中女子依辇而行,一路无语,夜晚的西原上静寂无比,没有虫呜鸟叫,也没有犬吠人家,静得让燕云可以听到辇中女子轻声抿嘴,燕云好想拿出别在身上的短笛,来一曲十分应景的寒鹊引,可这一路走来,西原上到处都是危机四伏,各路人马都出现了,这曲声飘扬,一不小心便会引来什么牛鬼蛇神,便只好忍住了。 天渐渐的开了,吐出了一丝微弱光芒,时间快到四更末了,用不了一个时辰,便能清楚看见周边一切,周边安静初定,心想这个夜晚也算是安全渡过了,想到离开罗烈和雷电双奇打斗之处后,想必是因为折转方向向北的缘故,这些人才没有追上来吧,不然,若按原路一直往前走,这两路人无论谁取胜,都应会来追赶这辆云辇,心里倒是佩服辇中女子机智,想到往北而行这个法子,要知道这原野四旷之地,一旦方向有误,便会越行越远。 燕云见原野之上的景致越来越清晰了,慢慢便能看到辇旁的石头沙地,辇旁时不时的经过一小丛低矮的沙棘,沙棘带有细刺,两匹马一遇到便自行的躲了开去,才没有被这些刺扎到身上。 这一带倒是野草野花芳盛,地上蔓蔓延延的到处长满了,想必亦是水源丰茂之地。辇中女子所说的锦溪潭应当便有溪流,看这地形,路倒是走得对了。 果然如燕云所料,再行得一两里地时,便到了一处沟峡地带,旁边的坡原蔓延无边,这一带却有些曲曲沟沟的溪流,溪流两旁都是些石岩山丘,走到这里之时,天早己亮光起来,举目四观,已能看到远处。 辇中女子看了看周边,认得这一带离锦溪潭己不远,便向背对着自己的燕云道:“前辈,请您顺着这沟峡往前,再走十多里路,便能看到几座笔直徙峭的小山,那几座山后,就是锦溪了。”燕云每每听到辇中女子叫前辈之时,都忍俊不禁,但又不能说破了身份。只随口应了一声,看着旁边不远的沟峡里似有流水之声,他走了一夜,本就渴得不行,听到流水之声,倒叫停了马,径直往沟边走去。 西原上本来便难得沟渠,更缺水少雨,看到有水出现,一股冰凉的泌水在沙石之中涓涓而流,燕云蹲在水沟旁边,将清水捧在手心上,先洗了手脸,人顿时清醒精神了些,再捧起来美美的喝了一口,这水清甘可口,十分解渴,又捧起来喝了几口,直到喝得饱足,才折回云辇之旁,突然想到辇内女子也是奔波了一夜,估莫着也口渴难当,便对辇中女子道:“这里的水干净清凉,如果口渴了可以下辇来喝点水。” ------------ 第十四章 如初尘缘(之四) 辇内女子直了直身,‘嗯咛’了一声,却轻叹了一下道:“前辈,我也口渴得很,但却没法子出得辇来。” 燕云奇道:“这是为何?你想出来便出来,我又不会碍着你。” 辇中女子道:“前辈,不是我不想出来,只是没法子出得来。” 燕云笑道:“这可奇怪了,我倒要看看,出个辇有什么难的,要不要我进来帮你?” 那女子一听燕云说要进辇去,立马紧张起来,大声道:“你不许进来,你若敢进来,我便用剑了。” 燕云轻哼了一声道:“我只是觉得你会口渴,想让你喝点水,谁又想进来了?” 那女子显然觉得话语太过,歉声道:“前辈请见谅,实在是因为不方便你进辇来。” 燕云自来便待人宽厚,听辇内女子这样一说,哪还会在意,想想本来就男女有别,人家虽然是妖皇洞的妖女,但必竟孤身在辇中,便说道:“你想要喝水么?我将水给你递到辇里来喝。” 辇中女子显得极是欢喜,乐道:“我很想喝水,前辈若有办法将水递进辇里来给我喝,那是再好不过了!”燕云便愉悦而应,要去将水弄来给辇中女子。 可想到水怎么到辇里来时,这可愁坏了燕云,倒是爽快的答应了取水,可如何取水却是个难题,身边又没有水囊和碗杯,四处望去,漫山都是青草细叶,连片大的树叶都没有,这云辇离水沟之间,距离十丈之远,便是捧一捧水来,估计也漏得差不多了。 没找到取水的工具,燕云一时之间,囧拘在水沟之旁,想了好多方法,均不能将水带到云辇之上,心里不免自嘲起来,被这小小的一件事情,竟然给难住了,脑中闪动了无数的念头,均以失败告终,终是无法将水取到,忍不住拍了拍胸口,摇着头无奈的笑了。 就在燕云一拍胸前之时,正好拍在怀中短笛上,心里一动,拿出短笛来看,短笛为铜质,其中一头恰好便被堵塞不通,几个笛孔离笛头堵塞之处,又有两三寸距离,若是用来装水,恰好便能够喝上两三口,一想到这个方法,顿时来了主意,走到沟前,用细沙将笛身处仔仔细细的搓洗了一遍,然后再以清水灌入笛中,使劲拿在手中甩洗了笛子内部,多次清洗之后,确定笛子洗得足够干净之时,才将笛子里面装进去水,然后拿到云辇旁边,递到辇帘前道:“我只能用铜笛取水,铜笛己清洗干净,你拿去喝罢。” 辇中女子自然能看到燕云用短笛取水,许是见他十分用心,在辇中轻轻的谢道:“有劳前辈费心了,实在感激不尽。”随着话音一落,便从辇中伸出一只白皙若玉,凝脂纤纤的手来,自燕云手中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短笛,拿进辇内。 听到辇中传来饮水之声,许是笛孔漏水,辇中女子饮来十分不便,将短笛竖起,水自笛中落下,那女子用口接住喝下。燕云隔着辇帘,还是看到了辇中女子窈窕绰约,动若拂柳的身影,燕云心下想着,这个妖皇洞的女子,长得应是很美的,不像是想象中妖女的模样,正在细想之时,辇中女子己经将笛中水饮完,将短笛递了出来。 燕云知道这小小一截短笛之水,远不及解渴的量,便又将短笛拿去水沟,依法依样又装了两次水送给辇中女子,辇中女子喝完,这才作罢,想到这天下间,用笛子来饮水的,也算是第一例了。 两人喝毕,燕云将短笛收好在怀里,才又驾起云辇,顺着女子所说的方位,催马往前行去。辇中女子端坐辇内,似是微微挪了挪身,燕云想到路面甚是不平,怕辇中女子簸起簸落难受,便尽拣好行平坦之处行走。 按辇中女子所指之路,终于行至锦溪,一如辇中女子所述,锦溪潭在几座小山夹杂而生的溪水归落之处,外部有小山合围,倒是个避静安心地,上流溪水在此一道石涯之上,落成了一个小瀑布,瀑布之水汇落在水潭,潭中水清亮透底,旁边便是平坦滩岸,看滩岸上人为整平,好似有人打尖稍息过的痕迹。 到了此处,燕云问她是不是到了锦溪潭,辇中女子在辇中道:“这地方确实为锦溪潭,可是……可是……她们为什么没有来这里会合?”语气里显得焦急,尽是失望。 听她说到了地方,燕云长松了口气,见两匹枣红马奔行一夜,虽说神骏不凡,也定是饥渴无比了,燕云想着它们一路拉行而来,功劳甚大,便解开两马缰绳,放两马在潭边吃草喝水而去,两马欢腾而去,各自在潭边饮了水后,便去溪边吃草去了。 想到终于到了锦溪潭,期盼之中便向辇中女子问道:“锦溪潭也带到了,现在请你告诉我,执白骨斧杀莫一空的人是什么人?” 辇中女子似是愣了愣神,嗯啊的应了一下,燕云直直的望着云辇内的女子,要听她说出答案来,辇中女子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鼓足勇气道:“前辈,实不相瞒,你问的事情我其实毫不知情!” 燕云听到辇内女子这样回答,大出意料之外,不禁蹦跳而起,又气又急的道:“你这个小妖女,不是说得好好的,到了这里你将此事如实相告的么?怎么会是毫不知情?”他为了打探这个消息,奔波半夜,见辇中妖女这样说来,说不出的失落,一怒之下,便开口称其小妖女。 辇中女子无奈道:“前辈,你们都问我白骨斧的事情,可是我确是没见过白骨斧,我请您送我来锦溪潭,是因为与同门都约定在此会合聚齐,便想着到了这里,一来可以脱险,二来好酬谢于你,可你们问的事情,我真是云里雾里。” 燕云没好气的道:“你昨日傍晚时分,在大道上明明对莫敌老仙说过,亲眼看到拿白骨斧的人杀了他儿子莫一空,当时有我、百魔宫的罗烈和乌岱山的于镇山都在场,亲耳听到的!” 辇中女子道:“原来如此,我也应该猜到的,那其实不是我,是另外的一个人。” 燕云一愣,不明白辇中女子怎么会变了一个人,辇中女子道:“前辈,你没听出我和她声音有别么?” 燕云倒是没留意此细节,也万没想到辇中女子竟换了人,忍不住埋怨道:“既然不知,为何又诓我到此地后全部说与我得知?” 辇中女子道:“前辈手中拿的是混世魔王锤,不难想到便是魔界的大人物,又拦住了这驾云辇,我来锦溪潭只是脱身的权宜之计,本想与同门会合之后,再做定夺,可同门都未来此,你又要问起,便也就照实说了。” 燕云心里极度失望,对着辇中女子责道:“妖女,这消息对我无比重要,你既然不知,何不早早告诉于我。”再也不想理辇中女子,转身走到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下,想到找爹爹妈妈的线索又断了,呆呆坐在那里,心里一片茫然。 呆了半晌,起身便欲离去,辇中女子似是心有愧意,便道:“前辈,我虽然不清楚此事,但抓我进辇的女子必然知道!” 燕云不解的道:“抓你进辇的女子?” 辇中女子道:“抓我进辇的女子,她才是看到白骨斧的人,我是在祭坛旁被她抓进辇里的,此人功法绝高,只轻轻一出手,我便敌她不过。”燕云恍然而悟,难怪罗烈和于镇山问辇中女子时,辇中女子一直在回答没有见过,昨日下午原本不是她说的这一句话,原来辇中一前一后是两个人的缘故。 燕云问道:“你见过那女子,可知她是谁么?” 辇中女子道:“此人一身妖术十分厉害,我只看到她身形敏捷,头戴奇异妆束,却不识得。”燕云曾听放翁伯伯讲过妖皇门的几位门面人物,却没有长相如此的人,既然不知道此人是谁,日后寻找相问必然也是不易。 想着既然没能得知结果,便回胡邑去和放翁伯伯会合再做计较,便对辇中女子道:“你自在这里等待同门罢,我要先离去了。”那女子只在辇中道谢,燕云头也不回,便寻路出潭而来。 刚离开锦溪潭,正要从两座夹杂而生的小山中间行出时,便发现一人正循着云辇扎在地上的辇印而来,那人身穿花色大袄,耳戴黄金耳环,胖如肉陀,正是百魔宫长老南疆菩萨,南疆菩萨虽体胖宽大,行走之间却是快若御风,一闪便飞奔至山顶之上,果然不愧是百魔宫四大长老之一,一身魔功显然不是罗烈能比的。 南疆菩萨寻着云辇轨迹来此,急行在几座小山顶上,举目一望,正好看到停在山沟之下的云辇,几个纵步便下了山,燕云暗叫了一声糟糕,南疆菩萨一定便是寻云辇的麻烦来了,果然不出燕云所料,南疆菩萨恶煞一般来到云辇前面,朝辇里怒喝道:“辇中人快出来受死!” ------------ 第十四章 如初尘缘(之五) 辇中女子吃了一惊,不知辇外为何突然地又来个胖大恶人,不禁问道:“你是何人?” 南疆菩萨大喝道:“百魔宫长老南疆菩萨的名头你可听说过?” 辇中人惊道:“你就是南疆菩萨?” 南疆菩萨一脸傲气道:“正是,你快快下辇来受死罢!” 辇中女子道:“你为何要取我性命?” 南疆菩萨恨声道:“我百魔宫总护法罗烈当是死在你的手上,为你妖门来西原,折了我百魔宫两位尊者,一位护法,岂能便宜了你!” 辇中女子听到南疆菩萨说罗烈被人杀掉,似是一惊,便又道:“罗烈我倒是见过,可不是我杀的。” 南疆菩萨道:“天鬼几人明明看到罗烈是追你乘坐的这驾云辇而来,途中也有打斗痕迹,怎会不是你下杀手?” 辇中女子轻声道:“罗烈的确曾追上我这坐辇,也曾和我交手,可杀他的却是雷电双奇。” 南疆菩萨显然不信,大喝道:“胡说八道,虽然雷电双奇有本事胜过罗烈,可又不曾与我百魔宫结冤,为可要杀罗烈,并且罗烈死时,脸上青黑,一看便是你妖门中人下的杀手,雷电双奇用的是雷公轰,完全不对路子,我岂有不知之理?” 辇中女子道:“这可奇了,我走时明明看到他和雷电双奇斗在一起,怎么不是死在雷公轰下?” 南疆菩萨喝道:“也不和你多费唇舌了,妖女,你且出来受死吧。” 辇中女子只得道:“罗烈确非我所杀,你想报仇,还是去找雷电双奇才对。” 南疆菩萨显然不认辇中女子所说,喝道:“即便不是你杀的,也是为追你才丢的命,不管是妖皇洞的妖女,还是雷电双奇,都该死。”一阵有若狂枭长笑之后,见辇中女子仍不出来,手在空中一挥,本来就胖大如扇的一只手掌上面布起道道腥红的魔气,手掌变得宽大异常,用那只手掌往前一拍,一道掌影如血便往云辇印去。 辇中女子也是见识不凡,轻轻呼了声‘魔掌’!腥红的掌印早到了辇前,忽忽掌风大作,辇中女子也跟着祭出了那柄小剑,小剑一出辇帘,变成了一把布满厉气,极尽光华的飞剑,飞剑迎向魔掌,南疆菩萨冷哼一声,手中一转,另一只手掌也己运起掌力,另一只手掌使出的,却是一片黑魔掌印,两只手掌轮翻拍往云辇,与那柄飞剑对了起来。 那柄飞剑倒也是快捷灵动,然而南疆菩萨魔掌一红一黑,在云辇周边连番祭使,掌印飞来,尽是虚影,飞剑每每碰到魔掌之时,斩下的都是缕缕黑红之气,南疆菩萨两手连连挥抓,反过来便要凌空抓摄飞剑剑柄,飞剑左闪右躲,与魔掌互为攻守,终是魔掌漫天布影,似有千手万手,飞剑寻不准真假,己然对魔掌没有丝毫办法。只得急急运转剑身,横削竖砍寻着掌影来一通乱砍乱削。 南疆菩萨魔掌之上魔气纵横,巨掌翻天纵地,云辇周边被魔掌困住,飞剑己然难以应敌,渐渐被魔气所困,南疆菩萨化掌为爪,便想夺剑,可那柄剑极为神玄,不为魔气所能降住,虽然削不到魔掌,可无论魔掌、或变掌为爪都近不得剑身,只是教魔气所迷困,寻不得真身,不能削切到敌人。南疆菩萨当然看出了此剑门道,知道这柄剑非自己修为能克,剑上定有魔气难敌的剑灵。 但南疆菩萨一身魔功修为,显然强过了辇中女子,魔掌铺天盖地,己把云辇四周封死,听得南疆菩萨一声狞笑,巨掌如山,就往云辇顶上印盖而去,大有一掌将云辇拍得粉碎之势。 辇中女子急忙运起一道功法,从云辇盖顶升起托抵魔掌,但魔掌威势巨大,下压之时虽被辇中人玄功阻了一下,并未击退掌力,眼看巨大的魔掌将云辇和飞剑都盖在了掌影之中,南疆菩萨窃以为云辇将损在这一掌之下,然而云辇却不知是何物所造,竟然能抗住这力大势沉的一掌,掌力过后,云辇只是摇了一摇,却没有被魔力击碎,南疆菩萨大感意外,却也惹得他性起,运起魔功将潭边一块巨大山石双掌托起,便往云辇上砸去,心里就不相信,如此巨石,还砸不碎这座云辇。 看着巨石往云辇上砸去,辇中女子在辇里早己感知危险,本欲运起功法想要去托巨石,可哪里还来得及,巨石早己往下落来,眼看云辇便要经受巨石一砸,一柄飞锤从外飞来,万均之力击在了巨石之上,巨石承受飞锤一击后,竟然被撞击得斜偏而出,在离云辇有五六步远的地方落在了地上,显然这一锤之力比南疆菩萨魔掌之力更强。 南疆菩萨一惊非小,转过身来,看见不远处有个人脸上一片黑灰,正拿着一柄古朴拙圆的大锤站在旁边,一时尚不清楚这人来路。 辇中女子却心里一喜,想不到危急时刻,这位前辈他又回来了! 原来燕云一见南疆菩萨现身,便想到他十之八九便是奔着云辇而来,他在一旁听到南疆菩萨跟辇中女子对话,就知他要对辇中又子动手,辇中女子一定便会凶多吉少,果不出所料,南疆菩萨为罗烈之死,盛怒之下,对辇中女子下了死手,眼见巨石压顶的一击,辇中女子十有八九便躲不过,侠义之心油然而生,也不管辇中女子是不是太乙门的对头,还是忍不住出手替她解了围。 南疆菩萨见来人功力难测,能在巨石一击之下,救下辇中女子,但他身为百魔宫四大长老之一,向来眼高于顶,既然辇中女子来了帮手,便想着也一并收拾了,双掌一错,魔掌一分为二,一边对付辇中女子,一边对付起了燕云。 燕云胜在灵根果造就功深力大,然而对战临敌却又不及,南疆菩萨这魔掌魔幻多变,掌力虚浮,一出手便是千层百幻的漫天掌影,燕云一下子便被掌影所迷糊,南疆菩萨一以敌二,一改与辇中女子动手时从容出招之态,那具胖大无比的身躯尽然摇身一变,左闪右突方位不定,一时间锦溪潭边,山涧里头,竟然到处都是南疆菩萨的身影。 燕云见到处都是南疆菩萨的重重身影,只能极靠眼力跟寻,他眼力虽然出众的好,可南疆菩萨这身影重重,魔掌道道,着实难以定准,只得挥舞手中混天锤严防,一时间锤影也是密不透风,南疆菩萨想要用魔掌拍中燕云,也难奏功。 辇中女子得燕云相助,压力顿减,少了一手魔掌,她便能用飞剑去寻南疆菩萨魔掌起处,一连几次运剑,都几乎触及南疆菩萨臂膀,南疆菩萨自知大意不得,掌影千变之下,早又祭出杀人之术来。 燕云见魔掌重重之中,道道黑气黑雾升起,在三人打斗之处弥漫开来,那毒气毒雾之中,几只花斑倒钩的蝎影自南疆菩萨的大花袄袖中飞出,蝎影一闪一没,难以定向,各有三两只往辇中女子和燕云处飞至。 这些毒蝎为南疆菩萨毒功加以炼制训化,非是一般毒虫,深具魔功毒性,一经放出,几只毒蝎被黑色魔气推送而出,隐蔽在魔气之中,燕云发现之时,毒蝎早已近身,虽说眼尖,但毒蝎总是一闪一收,若隐若现,到了身前也难躲避,厉害至极。 燕云本就缺少打斗经验,对这种厉害毒物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得连连后退,躲离魔气范围,但辇中女子就万难躲过,魔气把云辇围得满满当当,那几只花斑毒蝎早已爬上了云辇。辇盖和辇厢之上,辇中女子似乎也察觉到毒蝎到了辇上,呀咦惊呼起来,毒蝎形动之间,十分迅速,早己循声自辇旁进入到了辇内,那一团黑乎乎的魔气也随毒蝎而入。 燕云见魔气和毒蝎攻入辇内,辇中女子仍在辇内不出,不明白她为何在危险关头也不舍辇躲避,眼见她被南疆菩萨所制,难有还手之力,想到师兄平日里教自己的那些事理,这种情况下,南疆菩萨若得势,必然全力对付自己,那时局势就更难应付了。想到此处,乘南疆菩萨精力在对付辇中女子,身形稍有滞迟之际,不顾魔掌临身,手中混天锤飞舞盘旋攻向南疆菩萨,同时两手各捏一个法诀,左右齐出,使出两道锐劲无匹的太阴指箭,这两道太阴指箭各自指向南疆菩萨正在变换的两个方位,也许是出招时机拿捏得巧,更兼南疆菩萨心思都在辇中女子身上,竟然一时不查,被燕云后手的那一道指箭一下击中腹部。 南疆菩萨本在施展身法移位,燕云一前一后两道指箭出手,前面一道走空,后面一道正好便被他迎身赶上,好似自己送上门挨了一记太阴指箭,这一记太阴指箭正是燕云全力施为,南疆菩萨虽说是魔宫四大长老之一,却也难在毫不防备之下抵抗,受了这一记威力强大的太阴指箭,他肥胖的腹肚下,顿时被太阴指箭玄功点洞钻口、皮开肉绽,一股鲜血飞洒而出。 南疆菩萨只感到腹部剧痛一下便传至全身,他在不意之间受了一记指箭,又痛又惊,忍不住啊呀一声怪叫,惊怒交加,身法顿时停滞下来。 ------------ 第十四章 如初尘缘(之六) 也恰在此时,云辇之内,那女子也啊的叫了一声,好似亦受了伤,两人几乎同时呼叫,同时受伤。 燕云见一击奏效,也不敢大意,太阴天锤在手,往南疆菩萨停留之处‘呼’的便是一锤又击了过去,南疆菩萨吃了他指箭的大亏,听到呼呼声响的太阴天锤击来,知道这一击更是劲力非凡,顾不上腹下之伤,忙祭起身法,化做虚影一道往旁边闪去。 闪在一旁的南疆菩萨才顾得上看腹中之伤,只见自己腹下花袄之处,被指箭点破了一个指洞,这虚空一记指箭之力己然打得皮开肉绽,伤及腹内,南疆菩萨大叫不妙,哪有心思再收拾眼前两人,自顾己无暇,忙大袖一挥,收起放出的魔气和毒蝎,恨恨的看了燕云一眼,祭起身法,化做道道身影,眼看着一道比一道离得远了,转眼之间,离开了锦溪潭。 燕云见侥幸退了强敌,心里暗道好险,若不是意外取胜,单论真实本事,南疆菩萨并不容易对付,要不是老祖传的这一身本领高绝,能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哪有轻易胜过别人的机会?不禁对明珠老祖深深感怀不己。 既然强敌己去,便也松了一口气,想到辇中女子适才似乎不妙,便上前两步,问辇中女子可有受伤? 辇中女子并没有回复,沉吟少许,悠悠回道:“前辈,原来你并非魔道之人!” 燕云知道辇中女子一直当自己是与百魔宫有渊源的人,此时与南疆菩萨一战之后,才明白自己非魔道一脉,便道:“我又没说我是魔道中人,是你自以为如此,你也别叫我前辈,我又不会比你大!” 辇中人愣了一下道:“我见罗烈叫你前辈,以为你是个前辈高人,也正奇怪,前辈的声音跟少年人怎么这般相近,还以为是前辈修的功法所致哩。” 燕云急于离去,便对辇中女子道:“你在此等候你的同门罢,我得先行离去了,你最好还是出辇来比较安全,如果百魔宫的人再杀回来,你便更难脱身了。” 辇中女子道:“我被那身穿奇彩异服的女子扣在辇里,哪里能出得来,不然也不至于受伤!”燕云这才明白,辇里的女子为何在危急时分也不出辇,原来是被人扣在云辇里面,现在知道自己不是魔道中人,又数次救了她,才愿意讲出来。 燕去听她说受了伤,便问道:“你受的什么伤,是那胖头陀的掌伤么?” 辇中女子轻声道:“倒不是被魔掌所伤,是那魔头放出来的蝎子厉害无比,进辇来蛰了我手臂一下,这蝎子蛰了并不甚痛,却是麻木异常,手臂上白得透亮,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毒蝎,还有……还有就是有点头晕。” 燕云常年跟随四师叔虚元子采集药草,也偶听得师叔讲些虫蛇毒性,知道这麻木异常便是中了深重之毒,中毒后还白得透亮,这倒是没有听师叔说过,但辇中女子确信中毒无疑,自打她自己说是被人抓进云辇之中时,燕云便知这女子应该不是妖门中人,既然如此,也不能坐视不理,便道:“毒蝎应是剧毒之物,又被南疆菩萨以魔功练化,十分厉害,被它蛰了,可不好办。” 辇中女子道:“要是我同门在此,也有灵药相服,可是她们又不知去了哪里,这如何是好?” 燕云道:“我虽识得些解毒草药,但这西原一带多半不生长,而我四师叔也不在此,若是他在,便有解毒之法了。” 辇中女子稍作思索,便请燕云去几处小山顶上看看,有没有人赶来此处,燕云跑上几座小山的最高处,极目四眺,不见有一个人来,便下来跟辇中女子讲了,辇中女子叹道:“是了,我的同门一定是因为没见到我,便四处寻找去了,哪里还顾得上回转来锦溪潭这地方,若不是我误以为那个……前辈……你是那个百魔宫的人,也不会说要驾辇百里之外来锦溪潭了,唉,这下可真麻烦得紧了,去哪里寻找我的同门呢?” 燕云不解的道:“既然你是被别人抓进辇的,为何昨晚在祭坛那边要驾辇而逃呢?” 辇中女子苦笑一下道:“抓我进辇的那女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致使我入辇之后迷迷糊糊,被她妖术所困,只知道叱马前行,待我脑中清醒之时,己走了不知多远,直到被那几人拦住去路之时,才彻底清醒过来,要不是清醒得早,恐怕早己被天鬼罗叉所伤。” 燕云此时己然明白,感叹道:“想必抓你进辇的便是法王同行之人,她二人声东击西,用你驾云辇东行引人耳目,自己却乘九翼妖辇飞升而去,果真是妖门中人,诡异无常。” 辇中女子道:“前辈……那个你说得对,难怪百魔宫的人和你都来追这驾云辇,一见面就问白骨斧的事情,问得我也不知所云。” 燕云道:“你己受伤,若在此苦等,你的同门不来,时间一长,必然毒发,不如早些去寻你同门,也能及早得到解毒之药。” 辇中女子应道:“你说得对,可是、可是我在这辇里,又不能动得半分,如何去寻?况且,拉云辇的两匹马也跑到远远地方吃草去了,我也没法子寻来了。” 燕云看着远在一两里路边吃草的马匹,知道自己若不帮她,辇中女子定然难以找到同门,便道:“我先把马寻来,帮你绑在辇前,再带你去寻同门去罢。”也不待辇中女子说得个谢字,早己闪身去将那两匹枣红马牵来,绑在辇前,依然起身坐在辇上,吆喝一声,两匹马拉动云辇而走。 锦溪潭没能等到同门会合,辇中女子料定同门应还在天堆圣坛之处寻找自己,或者是回归门派的路途之中,有了燕云相送,倒是心下稍定,燕云也知道放翁伯伯理应也在圣坛那一带等待自己归去,二人看好方位,便乘云辇折回圣坛的路上。 回往圣坛的路不由原路返还,幸得是西原虽是山野大地,却总有平坦可行之路,绕着小山土堆低处前进,虽说路没有来时好走,却也能纵驰而行。 走得少时,西原的太阳也早己升高了,看看马头正往西行之中,东升的太阳之光也恰好便被燕云身后的云辇挡住了,正好有了遮阴之物。 又行了少许时候,辇中女子似有不适之感,嘤咛之声从辇内传出,燕云回转身来,见阳光照射之下,透过辇帘看到辇内更是清晰一些,辇中女子似是头顶着一领纱巾,一只手被反扣在辇内横柱之上,毫不能动,另一只手似在勉力的撑着身子,虽看似坐姿端直,但仍觉得稍有不力,便会偏倒辇中,便问道:“你中了蝎毒,要不要紧?” 辇中女子她本是微闭着双眼在调息内元抵抗蝎毒,见燕云在问,勉强说道:“暂不碍事,只是蝎毒上行得厉害,你帮我赶得紧一点,看能否行快些。”燕云听她说蝎毒己然上行,知道耽搁不得,便加紧赶起云辇前行。 正行之间,燕云突感周边似有黑影掠过,却见阳光之下,两道长翅黑影正盘旋飞转在云辇上空,燕云抬头望去,只见却是那两只蛇身宽翅的怪鸟正在头顶之上。心里不由一惊,这两只蛇身怪鸟昨日出现在巫族祭天的神坛上空时,那九翼妖辇就到了祭坛之上,此刻这两只怪鸟突然现身,怕不是什么好事。 辇中女子似乎也觉察到了有异,透过辇帘看到了黑影忽闪,她坐下这云辇内侧和盖顶四面都设有晶石镜洞,可探知外界情形,头顶的两只怪鸟飞过云辇上空的时候,她也瞅见了鸟身,知道这鸟便是伴着妖皇洞的那顶九翼妖辇而行,心里顿时提了起来。 果然不出燕云所想,怪鸟现身不久,便发现空中数只羽毛艳黄的大鸟,拉着那顶七色宝辇由远飞来,七色宝辇在阳光之下,愈发的华丽壮观,正是昨晚现身在天堆圣坛的九翼妖辇。 辇中女子看到九翼妖辇到来,想到昨夜被那衣着怪异的女子抓住的情景,心道不妙,想到那女子的可怖可畏,要是她一来,便万难脱身了。又想到辇前两番想救自己的燕云,实不愿拖累于他,便对燕云道:“那是九翼妖辇,辇里便是昨天抓我的人,你是万万敌不过她的,乘她还未落下辇来,你先走吧,晚些便来不及了。” 燕云听辇中女子这样说来,心里却一动道:“既是抓你进辇来的女子,那便是在你之前乘坐此辇来西原的那个人对不对?她一定便知道是谁拿着白骨斧杀了莫一空的。” 辇中女子道:“我亲眼所见她从这个辇里出来,把我抓进来的。” 燕云看了看越来越近的九翼妖辇,倔声道:“我便是跑得再快,也绝比不过这几只大鸟飞的速度,也想留下来问问白骨斧的事情。” 辇中女子担心的说道:“你……你不怕被这妖皇洞的人抓了么?” 燕云道:“怕呀,可也逃不掉了。” 辇中女子幽幽的道:“都是因为我,才令你以身犯险了,这如何是好!”言语之中显得十分自责。 ------------ 第十四章 如初尘缘(之七) 燕云听辇中女子这样一说,倒是觉得心地不错,起初误以为她是妖女,心里自然对其敌恶,现得知她是被妖皇洞的人抓进辇中,心里己然没有半分敌意,而见她受伤之后,反倒是激起了一丝救助之心,而此刻这女子要自己先行逃离危险,己对她有了几分好感在心。便接过她的话道:“我原本就要寻着这人,向她问个清楚,既然她自行来此,也倒正好,你不必自责啦。”辇中女子嗯了一声,她从辇帘之中,看到九翼妖辇在前行的道路上缓缓降落,横在路当中,显然便是冲着这顶云辇而来。 那几只艳丽的黄羽大鸟振翅飞向高空,将妖辇留在地上,燕云驾着云辇,没几步便行到了九翼妖辇之前,见妖辇上端坐在辇前的正是妖皇洞法王,法王此刻双眼精光闪闪,比之昨日见到之时,精神气度可谓大是相异,两眼之中似有千万道妖灵之光汇集,一副深容大邃的模样,短短一夜,法王貌似修为急剧提升。 燕云停云辇于九翼妖辇之前,法王见驾辇之人是一黑脸少年,狐疑的瞧了一眼后,对身后妖辇之中的人道:“洞主,己找到了云辇。” 妖辇之中一个女声道:“嗯,这便好,我终是舍不得丢了妖扣这件宝物。”说罢,不知她在妖辇里念了一句什么妖咒,只见燕云身后的云辇里一物从辇帘里飞奔而出,乌央央的一团黑气罩着其四周,燕云还没有看清那物模样,便早己飞进九翼妖辇里去。 而燕云身后辇里的这位女子,显然便是摆脱了妖扣禁制之苦,己不再被扣在辇中难以动身,九翼妖辇里面的人这一举动,让燕云身后的女子得到了自由。 只听得九翼妖辇里的女声道:“没想到你这丫头倒是命大,这么多人追杀你,也能得以保全,你出辇来罢,也好将这云辇归还于我法王。” 燕云听得清切,分辨出九翼妖辇上的女子,正是昨天乘坐在自己这辆云辇,对莫敌老仙所说,莫一空是被执白骨斧的人所杀的那个声音。心里一热,便要向前询问她究竟是谁杀了莫一空,执白骨斧的人是不是凶参?却听到身后云辇之中那女子起身,往辇前移来,便想到身后女子定是获得自由了,要出辇来,便率先跳下辇去站在一旁,给辇中女子让出位置,随着辇前辇帘掀开,一个身穿鹅黄缨络上衣,细绢白丝衣裙的女子从辇里出来,那女子头顶一领清粉真丝纱巾,把头脸遮了起来,看到两只手却是一只白析如玉,另一只透白发亮,透白发亮的手正是中了蝎毒之后毒症发作之状。 辇中女子出来,第一眼看见眼前替自己驾辇的人,见这人把脸抹得黑灰一片,看模样却是个少年,想起在辇中不住的称呼眼前这人为前辈,不免觉得脸上微微一红。 妖辇之中的洞主见云辇之中的女子己出得辇来,便对妖辇前的法王道:“法王,如今西原之事,尽皆办妥,你我这一行,可谓之圆满,妖扣己然寻回,看来我们该回妖皇洞啦!” 法王脸上光彩一闪,显出喜悦之情,随声附道:“属下还得感谢洞主不惜金贵之体,为我这一个老人家只身前来荒原,若不是洞主一路相护,恐怕属下想借巫族祭天,妖星降世的契机来恢复法体,亦是痴人说梦,” 洞主道:“法王为我妖皇洞,被上仙门关押四十年,何等悲壮,功不可没,我这区区之劳,不足挂齿。” 法王道:“属下为妖皇洞尽力,实属本分,只怪当年一战失手,被上仙门两个老道所擒,错失了几十载光阴。” 洞主道:“法王能从太乙门灵塔之下脱困,此次又恢复法体,修为更胜往昔,便是正应了我妖门合该大兴的气运,虽说错失光阴,却又恰好便在兴盛之时回归,此天降大幸,于妖皇门可谓欢喜无限。” 法王却长叹一口气道:“属下脱身回来,也不见得都欢喜无限,还是有人不想看到啊!” 洞主迟疑了一下,试问道:“法王是指……?” 法王道:“若不是我妖皇洞内有人不喜看到我回归,哪会将西原的消息散了出来?西原之行本是绝密之事,却落得众人皆知。” 洞主语气立马显得严竣起来,便道:“待我二人回了妖皇洞,再来寻思此事,看来本门之内,也该理理人心啦。” 法王道了声好,两眼中透着坚不可摧的目光,毅然道:“昨晚功行三遍后,己将妖星之力尽数吸收,往后,便能为我妖皇洞出出力了。” 洞主道:“这两年委屈你在洞中,未能伸志,不被洞中门人尊崇,这往后,威风八面的妖皇洞法王,可就真回来了。” 法王拱手往后,对着妖辇行了一礼道:“洞主厚爱,助我复了这一身法力,往后必当誓死报效。” 洞主道:“昨夜也是险境之中,幸得上仙门只来了几个尚能对付得了的,若是林秀丰亲来,你想要脱身,可就难了。” 法王道:“不错,属下在消受妖星洗髓复法的关健之时,还是洞主及时出手带走了属下,才有这一夜的安定,来吸收妖星之力。只可惜,若不是自在宫那个小女孩施展法器,幻迷了巫神,引得属下分心,又与上仙门的常古炎对战之中,消耗了部分妖力,属下这妖灵大法必将大成,看来,往后还得一翻苦修不可。”想到本可以顺利以妖星之力将妖灵大法练成,却被如幻和常古炎等人相扰,心里顿觉可惜。 洞主却洒然道:“也恰好眼前这个丫头让我抓来,用了招调虎离山分散众人眼力,不然,这帮人要是一直随着我们追赶,也无法给你有这一夜时间用以吸收妖力。” 法王看了看燕云与他身旁的黄衣女子,也不多说,一个飘移便立在了云辇之上,朝着燕云和黄衣女子道:“你两人倒算是助了本王臂之力,今天本王高兴,可免你二人一死,当日花无期可是没有你二人好运,只是看了一眼,便被我家洞主击杀。” 黄衣女子却对妖辇里的洞主道:“妖皇洞主,你早就知道我是谁罢,你把我抓在云辇里,一来是想让我代替你引开敌人,二来也是想借别人之手加害于我,可我真若死在云辇之上,你妖皇宫便能躲得过罪责么?” 妖辇之中的女子沉吟一下,道:“好厉害的丫头,能想到个中情由,昨日抓你之时,倒真没认出你,当时本座心思都在祭坛之上,只是后来寻思才觉察你的来历,若你真被人加害,又有谁能算到我妖皇洞的头上,我与法王可是在众人眼前乘这坐宝辇飞天离开的!” 黄衣女子道:“你用妖扣将我右手绑缚在云辇之内,害得我难以与人对敌,几度差点被人所害,若不是被你扣住,也不至于被百魔宫的人毒蝎所伤。” 燕云这才彻底明白,妖皇洞主将黄衣女子用妖扣扣在云辇之内,施以声东击西之计,引得一众人追赶云辇,她自己却带着法王去寻了个僻静之所,助法王恢复妖法去了。原来自己辛苦追赶一夜,却是着了妖辇中洞主的道了。 妖辇之中洞主冷然道:“丫头,今天不杀你,一来便是认出了你的来历,二来也有感你确实助了法王,我妖皇洞与自在宫向来无犯,你能安好,本座倒也乐于见到,若你真是遭人相害,本座也未必便不敢担了此事。” 燕云听得心头一震,忙望向黄衫女子,不料这女子竟然是自在宫的人,自己一直不解她的来路,没想到反差这般大,从妖皇洞妖女变成自在宫门人,一时让燕云无所适从。不禁怔怔的道:“你是……你是自在宫的?” 黄衣女子见燕云一副惊讶模样,轻轻的道:“嗯,我是自在宫门下,你不会再叫我妖女了罢?” 燕云大是窘迫,结声道:“哪里会……会叫妖女,我是不知道才叫的。” 黄衫女道:“我不怪你啦,当时我也不敢跟你表明身份,以为你是魔道的人呢。” 燕云想到这一通误会,可谓啼笑皆非,她听到黄烈称自己是前辈,便以为自己是魔道的人,而自己却以为她是妖皇洞的妖女,以至于互相敌视了一夜。现下明白了身份,觉得这一夜替自在宫门下驾辇,倒也不亏。想到要问妖皇洞主的事来,便上前对着妖辇拱了拱手道:“请问洞主,你昨天对空虚山莫敌老仙所说,莫一空是手执白骨斧的人所杀,那手执白骨斧的人可是百魔宫的凶参,你可知道执白骨斧的人下落?” 妖辇中的人看是一个黑脸少年来问话,初时没有搭理,过了少时,才冷然的道:“你是谁,你问这事与你何干?” 燕云想到上仙门与妖皇洞多年结怨,若说是太乙门下,妖皇洞主多半不会实话实说,说不定更会施展杀手对付自己,想到齐伯伯的身份,便对妖辇中人道:“在下是三通观齐伯伯世侄,家父与齐伯伯以兄弟相论,叫做燕白雨,几年前便是凶参带人杀上三通观,和齐伯伯一阵恶斗之后,二人便失去踪迹,我的父母也跟随齐伯伯一道失踪,听到洞主说见到执白骨斧的人,便想请问执白骨斧的人可是凶参?” ------------ 第十四章 如初尘缘(之八) 妖皇洞主道:“你是说,你是齐凌霄的世侄?” 燕云应道:“不错,我叫燕云,还请洞主能告之真相,小子感激不尽!” 一听到燕云二字,黄衫女子惊愕了一下,倒仔细的打量了燕云一下,见燕云虽然是长高了许多,脸上也涂满了黑灰,便眉宇之间,五官样貌倒是真和几年前有几分相似,只是那个稚气满面的孩童,如今长成了一个高个少年。 法王亦是与妖辇中洞主对望了一眼,不待洞主开口,便问燕云道:“你真是齐凌霄的世侄?” 燕云道:“这又何必骗你,齐伯伯确是家父结交大哥。” 法王道:“好,当年我见到齐凌霄时,他不过二十出头,英气勃发,是个难得一见的人物,那么小的年纪,也敢与我过手,虽然不敌于我,却让我另眼相看,只是可惜,听说已不在了。” 燕云道:“我齐伯伯一世英雄,不料被凶参持白骨斧相逼,以致下落不明。” 妖皇洞主却在妖辇中问燕云道:“小子,你是想知道凶参下落,以便寻查齐凌霄和你父亲下落么?” 燕云道:“正是,凶参和齐伯伯一道失去踪迹,既然白骨斧和凶参再现,那自然能得知齐伯伯和爹爹的下落了。” 妖皇洞主却似在妖辇中咦了一声,慢慢的说道:“这可能要令你失望了,我的确是驾辇在半空时,看到执白骨斧的人杀了莫一空,只是那人虽然道法奇高,始终却是黑巾蒙面,无法知道他是不是百魔宫的凶参,我猜多半不是他,既然凶参拿白骨斧杀人,又何须蒙面多此一举,以西原上的种种事情推断,此人只是想制出疑案,好令各大门派交恶,若你想要知晓,须得寻到白骨斧下落时,亲手将其擒获,方可知道事脉。” 燕云满怀期待的想要问到凶参下落,却不想妖皇洞主看到的只是蒙面之人,虽然告之了自己,也不过是一场失望,想到千里迢迢的来到西原,便是为了白骨斧的事而来。最终却是这么个结果,不禁心下失魂落魄,再也没有多少力气站在那里。只是对妖皇洞主说了声多谢相告后,便一屁股坐在路旁,低头不语。 黄衣女子见燕云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本想上前安慰几句,却也不知说些什么,这时只见右手麻木之余,一丝痛楚在肩上生出,不禁往被毒蝎咬伤的右手望去,只见透亮泛白的手臂上,一丝血红之色正往肩上延伸而去,正是蝎毒倒流入体的征兆。妖皇洞主看到黄衣女子蝎毒上行,在妖辇里大喝道:“丫头,你手上之毒,非比寻常,现在己然入了经脉之中,若是再不解毒,恐怕麻烦不小。” 黄衣女子愠道:“还不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将我右手扣在云辇上,又哪会被百魔宫的毒蝎所伤?” 妖辇中洞主哈哈一笑道:“你这丫头,说话倒有几分自在宫的威势,我这里倒有颗克毒之药,且送于你服下。”言罢,妖辇之中飞出一粒灰色药丸抛至黄衣女子面前,黄衣女子伸手接过,拿在手上细看了一眼,却没有服下。 妖辇里的洞主见到黄衣女子举动,亦是一笑,便道:“丫头,我若要取你性命,必是轻而易举,今日给药,昨天掳你之事便一笔勾销了,回去报你师父,我妖门合该大兴,他日得便,自当与她论道一番。” 黄衣女子道:“家师向来不出山,洞主想要论道,恐怕还得去自在宫!” 妖皇洞主大笑道:“好,那本座哪天就去自在宫会一会她,到时小丫头可得烦你引见了。” 黄衣女子道:“洞主若是想去自在宫,自当随时候教!” 妖皇洞主笑着说道:“好,好,自在宫门下,这份心气果然是高,小丫头,它日再见!”说罢,呼哨一声,那几只黄羽鸟从天飞降下来,各自抓住妖辇一根绸带,便要带辇离飞而去。 妖皇洞主对着法王道:“法王,你我二人,此后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面,便看那人再敢不敢跟来!” 法王冷哼一句道:“属下如今妖灵大法在身,不管是谁来,也敢一战,他若是真有胆,也不至于远远观望了。” 妖皇洞主却道:“法王切莫轻敌大意,我感此人修为,必然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他不出手,说不定另有别意,你我现在一切以兴复妖门为重,切不可旁生枝节。” 法王道:“属下听从洞主宝训,洞主在天上飞行,自可眼观百里,倘若有变,必瞒不过洞主。” 妖皇洞主道:“法王须快行而回。”说罢,那九只黄羽大鸟,早飞带着妖辇往天空上升而去。 法王坐在云辇之上,扫了燕云一眼道:“当年齐凌霄趁我不在,曾助上仙门攻打我妖皇洞,按理说还欠我妖皇洞一段恩怨,不过既然传说他己仙去,本王也就不再记挂此事,本王当年十分欣赏于他,本欲待他修为大成之时,再会一会他,可惜他却得此苦果。你既是他世侄,本王看他面上,特给你指示一番,近期江湖上出了一个叫做不归堂的,甚是神秘,据我洞主所探知,那执白骨斧之人十有八九便是不归堂的,至于是不是凶参,便要待查证了,白骨斧现世确实为真,你不防直寻白骨斧,兴许可查清齐凌霄和你爹下落。” 燕云不料妖皇洞的法王,却因齐伯伯之面,能给自己这一番指点,当下也不管他是妖门邪人,赶紧拱手施礼相谢,法王目眺远方,似是在追忆,也似是在畅想,不禁自言自语的说了起来道:“齐凌霄若是在世,不知他敌不敌得过我这妖灵大法,这么一个好汉,却被人绑缚利用,以至于毁了惊世之才,可惜、可叹!”一串叹息在燕云耳畔响起,随着云辇起步法王也己驾云辇而去。 燕云呆呆的听着法王口中叹说齐伯伯,也没想到这妖界的法王,竟然也对齐伯伯赞赏不己,看来齐伯伯这一生,无论仇敌朋友,都折服于他,我爹爹能和他结为兄弟之义,不只是七曜之数义气相投,更是幸与齐伯伯相识一场了。 想了会齐伯伯,待回过神来,可他一见法王驾辇走远,心里不由得又是一愣,忙道:“不好,法王把云辇驾走了,不是把我们扔在此处了么,又得该怎么回去了?” 身边的黄衣女子道:“区区百里之地,有没有云辇倒也相差不大,只是……只是我这蝎毒未解……” 燕云指着黄衣女子手中道:“妖皇洞主拿给你的那粒克毒的药没用么?” 黄衣女子将手中那粒灰色的丹药拿起,在鼻子上闻了闻道:“也不知这药里是什么,无品无味可不好分辩。” 燕云道:“你拿给我看看吧,我跟随四师叔采了两年药,知道些解毒的法子,看识不识得。” 黄衣女子将药丸拿给燕云,燕云闻了一下,果真是无味,也不知药是何物制成,燕云灵机一动道:“把你的小剑拿出来吧,切下些药未放在蝎子咬伤的地方,若是有效,必有感觉。” 黄衣女子见燕云这个方法不错,拿出身上那柄小剑,在药丸上刮下些药末,沾了些放在蝎伤之处,少时,蝎伤之处的麻木感倒是消减了不少,这一试之下,便知药丸确有克制毒效的作用,便不疑有它,准备用药。 燕云自四师叔虚元子那里了解到,有些药可以克制毒药云却非解毒之药,本身也俱有一定毒性,妖皇洞主给的这枚丹药,不像太乙门的解毒丹药,妖门之物还是要慎而用之,黄衣女子倒是聪明,便道:“既然这药在伤口处能克蝎毒,我便以功法逼迫毒气回转,然后以药敷在伤口处,想必便会消克了蝎子毒性。” 燕云听得眼前一亮,便赞道:“这倒是个可行的好方法!” 黄衣女子却似乎有些迟疑,喃喃道:“只是…只是我右臂麻木,行功己然不便,恐怕是真元难以调起,一时逼不出这蝎毒来。”燕云笑道:“这倒不难,我在旁助你一臂之力,将真元运到你左掌之上,你再自行从体内将蝎毒逼至伤口处。” 黄衣女子心里欣喜,微微的垂了一下头,对燕云道:“那便,那便多谢你了,”说罢便寻了个干净的草地上,盘腿而坐,伸起左掌,燕云想到体内的太阴真气霸烈,便将七曜真气运起,迎着黄衣的左掌将灵力真元往其掌上灌入。 黄衣女子只感到燕云掌上输来的真元,源源不尽,充沛无比,想不到三年多没见,他竟然能有这么一般浑厚的修为,当下便引导真元,自左臂脉络上行,入丹田腑中,然后再搬运起行,往右臂周边各处攻逼毒气。 这百魔宫南疆菩萨手中的蝎子,本就是异种奇物,被它咬伤一口,若不是天人之体,神境之身,均会中毒甚深,黄衣女子和燕云显然便是小瞧了这毒物的威力,初时以为但凭真元灵力便可以将它回逼至伤口处,可一试之下,才知道这毒蝎咬后,虽然发作得不是很快,却是上行一处,便深种一处,难以化解。燕云倒不含糊,将一身真元尽数往黄衣女子手掌上运去,黄衣女子引导入体,一分一分的来消退毒气,这一番迫毒,两人整整用了一个半时辰,才将黄衣女子臂上的毒气逼至蝎子咬伤之处。 幸得燕云自服灵根果后,身上灵气满满,真力无穷,若是换别人,这一个多时辰不住的运功迫毒,早己累得倒地不起,尽管如此,燕云也是觉得身体劳累,头淌大汗。见黄衣女子己然迫毒成功,才在其示意下收起了掌力,自在一旁歇息了起来。 ------------ 第十四章 如初尘缘(之九) 黄衣女子将手中那枚灰色药丸用小剑切碎,放在蝎子咬过的伤口上,然后撕下身上的一块绢布,将药缠缚在伤口处,不一会,麻木感己大消,痛楚不再,知道这毒算是克制住了,微微再一调息,身体再无不适,不禁一脸感激的望向燕云。 此时燕云脸上的汗水淌下,流过脸孔之时,正好将脸上的黑灰浸湿,出现一道道汗纹和黑条,看起来像个花猫,黄衣女子一乐道:“你脸上可像是被笔墨图点了,全是黑的。” 燕云用手一抹,掌心上黑成一团,而脸上花住一片,看见更为滑稽可笑。黄衣女子心知燕云为自己逼毒,定是耗损了不少真元,便道:“燕云,谢谢你帮我,你为什么愿意耗损真元为我逼毒呀。” 燕云嗯了一下道:“你是自在宫的人,我可不能不帮你。” 黄衣女子道:“你和自在宫很熟么,为何说不能不帮?” 燕云望着黄衣女子道:“自在宫的两位宫主,曾帮我齐伯伯退了强敌,而且还有一位小仙女也曾救助过我哩。” 黄衣女子心里一动,道:“自在宫里有小仙女么?” 燕云一脸正色的道:“是啊,那一年我被幻古罗盘困住,是她在危急之中帮助我,还赠了一道真气给我,我记得她叫做如初,你也是自在宫的,应该知道的。” 黄衣女子回了燕云一声道:“我自然知道,”还未说完,却忍不住在一旁细细的笑了起来。 燕云看着黄衣女子道:“你笑什么呀。” 谁知黄衣女子将头上的纱巾一掀,问燕云道:“你看我长得像她么?” 燕云见黄衣女子纱巾掀开之后,露出了一张白净胜雪,五官精美的脸来,那脸上双眸如星,神态如莲,正是脑中记忆里如初的模样,不禁惊得呆了,这张脸多少次记忆里都曾闪现,既使梦中也曾有过。朱师兄曾问起自己,见过最美的是谁,那便是眼前之人,因此这张脸记得特别的熟,一看之下,不是如初还有谁来?当下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你怎么会是小仙女?”一颗心竟是激动不己,惊奇而又欣喜的看着眼前之人。 如初盈盈一笑道:“我怎么会不是我?” 燕云奇道:“原来妖皇洞主是将你抓进云辇里了。” 如初道:“对啊,昨夜我们一路行至巫神祭天处,见妖门行事诡异,便和如幻师姐二人在天堆圣坛旁边一探究竟,如幻师姐见巫族祭天好奇上前观看,我和天幻双雄远远的在山堆旁观望,却不料妖皇洞主突施妖术,将天幻双雄打倒,又将我抓到云辇之上,以妖扣困住了我,又以妖法使我神智迷糊,这妖皇洞主可真厉害,道行不在二师叔之下,我竟毫无意识的受她摆布,驾着云辇一路前行。” 燕云点了点头道:“我可是太笨了,怎么没想到呢,你的三位师姐都出现在了祭坛之旁,而云辇前行的时候,又正听说你不知去向,我是急着想追问白骨斧的下落,便一路随辇而来,却想不到,妖皇洞主将你抓在辇上了。” 如初道:“正是如此,燕云,多亏了你一路跟随着云辇,才能帮我解围。” 燕云却是一扫刚才失望之情,眼里尽是喜悦,也不知何故,此刻见到如初在眼前时,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开心占据了整个情绪。乐道:“要是知道云辇之中是你,便早跟你报了名字。” 如初打趣道:“你一会儿叫我妖女,一会儿叫我小仙女,这差距可大啦。” 燕云脸一红道:“我一直当你是妖皇洞的人呢,妖皇洞的人当然得叫妖女啦。” 如初道:“你快把脸洗了罢,如果不是你把脸涂得黑黑的,百魔宫的罗烈也一定不会叫你前辈高人,我也不会当你是老头子,叫你前辈啦。”想到一路上不停的叫燕云前辈,不禁忍俊不禁,莞尔一笑,燕云见她笑起来十分好看,心里不禁在想,这世上笑起来最好看的应该便是妈妈和如初了,哦不对,师姐笑起来也好看。 如初看到燕云呆呆的看着她,脸上不免泛起红晕,轻轻道:“你不可以这样望着人家,” 燕云一怔,才发现失态,忙低下头来道:“我见到你笑,便想起了妈妈,请别怪我!” 如初倒是大方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寻你的爹爹妈妈,放翁去自在宫的时候一直对二师叔说你可怜,我听到了也替你难过呢,你也别伤心,听二师叔说,她曾推算,你的父母八成还在世上。” 燕云心里大怮,眼睛一酸,低声道:“只要是爹爹妈妈还活在世上,我就算是再也见不到他们,日夜思念着也好。” 如初见他说得如此深切,不禁动容,心道燕云倒是个情深之人。便安慰他道:“我二师叔向来断事如神,既然她是这样说来,你就该高兴才是。”果然,她这样一说,燕云心里顿时宽慰了不少。 如初见燕云不再难过,便道:“我这臂上的蝎毒算是止住,现下也没什么麻木感了,还是去溪边寻找些水,洗一洗手脸罢。”她指着燕云的那张花猫脸,燕云应声而往,见如初蝎毒己解,也不再急切,便与如初去寻旁边的小溪而去。 如初找了个偏避之地,想用溪水清洗一番,燕云知道女孩子洗漱之时,理应避躲开来,便远远的去了溪流之下的另外一处,与如初之间被好些石头草林隔开才美美的把脸洗了。过了片刻如初洗罢呼喊之时,燕云才又走至如初身边,如初见他把脸上的那层黑灰洗浄,这才看到,燕云少年初成,清仪明轩的五官里透着一股惹人喜欢的模样,不禁感叹道:“几年前,也是如幻师姐恶作剧,戏弄你时我来替你解围,几年后,又是如幻师姐捉弄巫神,而你又替我解危解困,这可真是巧了。” 燕云突然想起来道:“几年前,为何你们师姐妹都要来跟我寻要齐伯伯的遗物?” 如初道:“那是二师叔和三师叔所推,说你齐伯伯合该大劫,而你齐伯伯的气运机缘,定是给了你,只因你齐伯伯手上,有一件与有自在宫大有渊源的器物,便让我们师姐妹来三通观附近,寻找这份机缘,其实到现在也不知这份机缘是什么,二师叔说若是法器或者道诀,那定是与自在宫相成之物,这件器物定然非凡绝世,与自在宫几百年前的一位祖师相关。” 燕云这才明白,当初如语、如尘、如幻她们为何争相来问,齐伯伯传了什么给自己。当下又好奇的望着手上的那个银环,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银环,几年下来,也不见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心里也着实猜不透齐伯伯传这个环给自己的用意。当下褪出腕上银环,将它递给如初道:“这个银环便是齐伯伯在临走的时候给我戴在手上,也曾讲过此环是当年卫祖师重要遗物,传到齐伯伯手上,齐伯伯也是一生都没有参详悟出机缘。” 如初一诧,当年如幻师姐用幻古罗盘逼诱都没有让燕云说出来的东西,此刻却想也不想的拿给自己,心里倒是感怀不己,接过燕云手中的银白色小环,只见环上除了一层毫光之外,无其它半点奇妙之处,左右端详了好一阵子,也没瞧见不同之处,便递还给燕云道:“既然是齐前辈如此重视之物,必然有它的用处,许是时机未到,你我修为尚低,如何能参详得出来,兴许二师叔能知晓一二罢?” 燕云道:“天慧宫主她怎会知晓?” 如初笑了一下道:“兴许你还不知道罢,当年你齐伯伯曾和我二师叔相交相识,非同一般。”燕云这才明白,齐伯伯和自在宫之间,还有这份情谊,难怪江湖上的人一提到齐伯伯,就会想到自在宫。 如初眼看着手臂上的蝎毒己渐渐消散,知觉也慢慢的恢复了起来,摇了摇手臂道:“没想到这妖门的药物倒是十分灵验,妖皇洞主看来是想卖自在宫一个人情。” 燕云道:“若是师父师伯他们在此,必定会和这妖皇洞主有一番好斗。” 如初道:“你是说神秀居士么?听说他己入了灵境,那可是道行大进,妖皇洞主当真遇上了你师父,可就是神仙打架了。” 燕云道:“我师父神威非凡,但这妖皇洞主也能飞天入地,想必我师父更厉害一些,不然妖皇洞的法王也不会这么忌惮他。上仙门与妖皇洞多年宿怨,以后遇上妖皇洞的人,可得小心啦。” 如初笑道:“妖门的人可真是小气,一副云辇也要夺回去,看来我们也只能步行回去,找师姐她们啦。” 燕云听到如初说要和自己一道步行而回,倒是欣然道:“可惜我修为不够,没练成御剑之术,不然就可御剑而回啦。哦不对,我就算会御剑,可也没有剑呢!”想到自己手里只有那柄混天锤,便是要练御剑之法,也没有剑可用。 如初却是觉得西原开阔无限,一望无际的草地花叶,伴着些小山青林,婉延起伏,一望尽收,甚是养目,偶有清风吹来,弄起衣衫摆动,如抚如依,长发也随风飘然,阳光丽日之下,心情大好,抬步便往前行。 燕云在后面看到如初行若仙游,衣袂飘飞,黄衫玉裙随风摆动,更胜瑶池天女,不由得看痴了,忙跟着其后,两人一行,在西原之上,如鸿影蹁跹,画中随行。 ------------ 第十四章 如初尘缘(之十) 在宫如尘三姐妹,会同座下一干人等,找寻圣坛四周整夜不得见如初,快到天光明时,天幻又雄才缓缓醒来,二人被如尘问及如初下落,均不知情,只知道突然之间,便晕迷而去。如尘料定二人必是中了妖门秘术,他二人护卫在如初身后,师妹也必定被妖门所乘,想到九翼妖辇早己载着法王飞遁而去,师妹下落便难以查寻了,不禁责备起如幻来,问责她师姐妹二人为何没有互相照应周全。 如幻也不料自己好奇巫族祭天,上前施展幻古罗盘捉弄巫神之际,师妹却突地不知所踪,也自知理亏,此行出宫之时,师父确实也令自己和如语听从如尘安排,师妹是大师伯唯一传人,失去踪迹可谓兹事体大,虽说她自来胆大敢干,此时心里也怕回宫被师父们责骂,即使如尘说她几句,也只好乖乖的受了。 如尘见祭坛附近找不到如初,将自在宫众人分成三拨,各按东、北、西三方行远而寻,趁着天色不暗,如语、如幻各领几人,与如尘分开寻找而去。莫敌老仙本来寻求自在宫出面,找妖皇洞报莫一空被杀这仇,现下却得知莫一空非妖皇洞所下杀手,而大宫主弟子却在本次出宫中不知去向,赶紧消了替子报仇之念,一门心思的与如尘等人寻起如初来。 燕云自飞身赶云辇而去之时,公治放在罗烈和于镇山几人后面跟了一小段,眼见云辇和燕云越跑越远,黑灯瞎火瞧路不便也只能做罢,折身回祭坛的时候,祭坛上也只有花非花沙先生几人还在,自在宫的人早己去寻找如初去了,他心里想着辇里的妖人手段高深,燕云这一赶去,必然危险重重,想着这孩子太想知道父母下落了,也顾不上任何危险之事,不禁叹息着担心起燕云的安危来。 堪堪回到祭坛之后,见沙先生和常师兄几人尚在祭坛上探寻,便也跟着上了祭坛,巫族的人祭完天便走得一个不剩,也没有人再守着祭坛,沙先生和花非花及常古炎几人,正围着祭坛之中的那个古井不住打量,李天星随手拿来一个火把,对着那宽有两三丈的古井口照去,便想看到井中有何奥秘,却不料看了半天,也只是一潭黑幽幽的水而己,众人看到井边系着的那根铁链,便寻思着将铁链从井中提起来,看另一头拴的是什么,于是众人合力拉起铁链,那铁链甚长,足足有十数丈落在井里,那不容易才将铁链整个从井里提了上来,却看到铁链的末端拴着一个黑石疙瘩碑面,上面各刻着一狼一狐两副图形,图形四周便都是妖门符咒,众人均觉妖门之物,是为不吉,便又将这铁链及石碑扔回了井内。 沙先生默默的望着井内,想到巫神和妖门法王均跳入井里,想必这井里应该别有洞天,有着妖门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既是如此重要之地,妖门和巫族竟然连个把守的人也没有,全然不当回事,却是让人想不透。 花非花指着古井道:“妖皇洞的法王和巫族神童往这井中一跳,出来后便如换骨脱胎一般,莫非便是这井水有何古怪之处?” 沙先生道:“我观应是巫族祭天之物,那块玉盘和两面红古血镜更为重要,今夜星象易位,妖星大盛,定是巫族以玉盘入井,血镜反光上天,引得妖星之灵临凡落入此井,法王和灵童趁机入井汲得妖灵之力于身,这才能够有转世淬体之功。” 李天星赞道:“还是沙先生神机百出,洞察世事,我观祭坛和古井的占地之处,恰好便是妖星方位之下,才有此用,这古井也就妖门可用,想来与我等无益。”大家这一议论,便明白了天堆圣坛的用处,原来妖门法王自妖皇洞远道而来,便是来候此祭天之时,受妖星灵力之功,也就知晓了西原之上的巫族与妖皇洞之间,还尚有这些渊缘牵绊。 常古炎得林秀丰相请,与李天星和周玄礼三人,各带门下弟子一名前来西原一行,本也是觉察到了妖门异动,来西原探知情形,常古炎三人与法王这一交手,均知法王妖统己复,修为更是远在几人之上,常古炎拈须叹道:“这妖门法王若是恢复了一身法力,我上仙门此后,便又增强敌了,此人当年号称妖门第一高才,纵横江湖十数年,后来偷入天一峰,被玉匮子和妙心师叔两人合力所擒,想两位师叔修为之高,也要合力才将他拿下,且玉匮子师叔竟然大意之下让他伤了道统,以致于因此早逝,我们当年也正是因为拿下了法王,才会同一众人等杀向妖皇洞的。”说到此时,想到当年去妖皇洞一场激战,还不由得心惊。 公治放在一旁叹了口气道:“不错,便是因为师父拿下了法王,常师兄你才出面串连各派人手,向妖皇洞开战,谁知妖皇洞之中除了法王之外,还有另一高人法老,也正是料敌不足,才让大伙功败垂成,齐门主也因此战义气相助,被帝宗的青帝伤了根元,以致于一生入不了灵境。唉!”公治放说完,一声叹息,仿佛是替齐凌霄在诉说着不甘。 常古炎道:“公治老弟,就可不能怪罪为兄,当日之事,正是除掉妖门的千载良机,齐凌霄是正道抗鼎之士,降妖卫道,也理应不辞。” 公治放道:“与妖门相争,本是我上仙门之事,齐门主何等侠心?既蒙我等相邀,自是不会推辞,他若不是此战被帝芒所伤,也不致于几年前被凶参率人所害。” 常古炎道:“公治老弟,齐门主侠义之士,我等都是敬佩无比的,只是没料到事不由人愿,一个妖门我等尚难敌过,何况帝宗又去助战,怪也只怪那楚中梁,若不是他不济斗帝宗被青帝所擒,齐凌霄又哪会去青帝庙会青帝,我等众人可无一能入青帝身旁。” 公治放叹道:“最对不起齐门主的是我才对,去请他出山的是我,激他出手对付青帝的也是我。” 常古炎道:“那时候,玉匮子师叔早死,林师弟才刚入羽境,你自然要护着他,当年一战,林师弟要是有了现在修为,那便可破妖皇洞如同儿戏了,法老一人可挡不住。” 二人回忆起当年妖皇洞一战,不禁各诉其衷肠,正聊到林秀丰时,李天星却问起来道:“奇了,以林师弟修为,应早在我们之前便来到此处,为何到了此时还迟迟未现身也。” 常古炎也道:“不错,林师弟独行一人,又有御剑之法,怎会在我等之后。这倒是怪了,莫非他遇到什么别的事了?”但二人话没多时,李天星指着东面之处笑道:“这倒是巧了,正说着林师弟,他便到了。” 众人随着李天星手指之处,只见一柄飞剑正穿行在低空之间,剑上一人身着清秀白衣,形态神秀,正是林秀丰御剑而至。这灵境之人以剑御行,可谓是快若飞箭,比那九只黄羽飞鸟拉动妖辇出行不遑多让,李天星讲完也才大笑了几句,林秀丰便踏剑而近,行至祭坛旁边之时,从剑上翻身而下,将剑回鞘入背,来祭坛之前与众人会合。 林秀丰得知巫族己祭天完毕,而妖皇洞的法王乘坐九翼妖辇而去时,不禁暗责晚来了一步,公治放与常古炎二人将祭坛上情景一一说与林秀丰听了,林秀丰得知妖皇洞法王在此现身,又恢复了妖统法力,一时眉难开展,虽说当年放出法王出塔之时,不信他能再复法体,却不想天佑妖门,让这一妖门大能将一身妖法尽复,即使当是为救大师兄之子不得不如此,也不免悔意丛生,毕竟妖门法王可是伤了师父法体的仇人。 公治放见师弟这份神情,自是明白师弟心里大生悔意,忙道:“师弟不必过于将此事放在心上,妖门法王虽是恢复了法力,但总敌不过师弟现下修为,只是妖门此次来西原,己然诏示将要大兴,这可不得不防。说来可也是我正道之幸,转世巫神被自在宫那小姑娘用幻古罗盘控住心神,说出了几句偈语,我等可先解其偈言,全力应对为上。” 沙先生在一旁道:“公治兄说得不错,这四句偈语,虽然短洁,可以我老沙推之,却是大有玄机。” 林秀丰道:“是哪四句偈语?” 沙先生道:“沥漳死谷、妖灵法杖、孽海之上、碧悚游龙。” 林秀丰听沙先生说的四句偈语,跟着念了一遍,问沙先生道:“先生渊博通达,遍识八荒,可知这四句偈言里有些什么玄机?” 沙先生道:“这四句倒是不难理解,沥漳死谷对应是一地之名,妖灵法杖便是传说的八荒法器妖灵杖,孽海之上与沥漳死谷对称对应,亦应指一处地名,碧悚游龙据传是一条强横无比的恶魔妖兽,只是己几百年没出现过人间了,想必也是与妖灵杖相对应之物。” 林秀丰沉声道:“妖灵杖、八荒之器妖灵杖!若是让妖皇洞得了这等宝物,那妖门气运必将大盛,自然大不利我上仙六门。” 李天星道:“不错,要是让妖皇洞得了妖灵杖,妖门借此杖灵威,可就难以对付。我上仙六门正道之气必被妖门压住,难以伸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