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卷 骑着七彩鲨的精神病患 ------------ 001 列车到站 “达者为先,无论男女,可师者皆可称其为先生,就好比我尊呼您为小姐,毫无恶意。这世间毁誉盛行荒唐至极,我愿以最赤诚之心,吞下这无解的往复残骸。“ ************〖以上是全书开场白〗 〖以下是全书正文〗 001 列车到站 清晨六点。 我跳上了去往Z城的高速列车。 大概是春意容易使人困顿,又或许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身体原因(诸如前一天睡眠不足、生物钟紊乱、三餐不正常、地域不适应等都有可能),总之从家里一直到Z城的整整九百多公里里面我都困得不成样子。 全程我已数不清睡过去了多少次,也不知道醒来过多少次,但右手始终紧攥着自己那个塞满各种衣服杂物的行李箱。 我,一个粗大直(粗心大意耿直)的猛男,起初收拾它的时候本就是三下五除二随意将之填满,现一经长路颠簸,想必此刻箱子里面的状况一定一言难尽惨不忍睹——没准就像无情海难过后惨绝人寰的沙滩。 即使它像海难过后的沙滩,我也得抓紧它使其不能轻易离我而去,毕竟这是我到往一个新的城市中所有的家当,也是我来时的抉选和证明——我能一起带着走的,属于我的有限的身外之物。 由于出发时间紧迫,我临时才买的列车站票,于是这近千公里,我不断汹涌来袭的困感与我模糊想守护行李箱的意念时而各自游离时而合二为一,无时不刻不使我难辨真实。 整个旅程都像在做着一个很大的梦,漂浮在空中,没有重量,没有确切的记录的内容。仅仅是作为一个存在,出现在那里。 你可以听到各种嘈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声交谈或低声细语,也许还有火车碰轨以及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但你无论如何都听不真切,正如困至虚无缥缈的你无论如何都不能睁开双眼看清眼前的景象超过1.5秒那样丝毫记不住影像残留。 车到底是什么时候到站的,我无从得知。 最后是身体先下的车还是灵魂先下的车,我也无从得知。 但不管怎样,事情再怎么糟糕,其中仍然有许多让我为之庆幸的地方。其中一条就是,纵使在如此恶劣的情境下,我竟然还能不错过站,不偏不倚准确无误地在我所需要前往的目的地下了车。 以及第二条,由于层层叠浪不绝的困倦,完全没有了具体的时间概念之束缚,我是眼睛猛然一睁开,终点就到了,由始至终一点都没有感到有时间上的煎熬与难过。 不禁让我一瞬间有这样的错觉:年轻就是好啊不是吗,身体做什么或者什么也不做也都是对的,反正殊途同归。 正如不论我精神饱满还是困倦缠身,两者所指的最后结果也都其实毫无差别,为了等待列车到站,去迎接我那崭新但未知的人生。 只不过,该位面中所有可能的路,你都只能身往其中之一罢了。 Z城。我很清楚,这是个陌生但终会熟悉到呕吐的城市,到往哪里都终究一样。就像如今多少曾未知的情人与爱侣,道理也都是一样,不是你就是她,无论你,还是她——也都终究会从新鲜走到一切乏味可陈。 我刚过十八,未及十九,带着上述这份对人生偏执的理解,踏到这异水他乡,将度过我的大学四年。 也就是说,这四年的时光,我将作为一个成年人去迎接去投奔,并且将会以各种形式消弭掉我成为成年人以后的第一个四年,亦即众生称之为阳寿的东西,然后,我二十二。 所以接下来究竟会是怎样呢,我也有些许好奇。 ------------ 002 破土而出的蜗牛 出车站后,我拦了一部计程车。 司机见有人招手,马上将车子开过来停靠在路边。他从车窗半探出一个脑袋,满脸堆着笑容问我:“靓仔,到哪里啊?” 我这才真切看清他的模样:大概四五十岁,胡子刮得相当干净,笑起来还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大黄牙。这使我突然想到某个不知名角落的年久失修的庄园栅栏。 恕我直言,他的样子就像一只破土而出的蜗牛。何以想到是像蜗牛,我难以解释,但我也绝非是喜欢去貌相他人之人,大概是一时觉得两者之间哪里有惊人的相似。 如此心中一阵冒犯过后,我如实告诉他我要去的那所学校的名字,并心里在想,这Z城对年轻人的称呼也是「靓仔」吗?那真是跟我来的城市一样,毫无新意。 司机对我所说的地方在导航中了解了一个大致之后,麻利地按下汽车后尾箱开关,并告诉我行李箱可以放在那里。与此同时,他依然保持着他那足以作为标志性的微笑。 于是我把行李放到后尾箱,再返回到车前后排坐下,系上安全带。 司机开始放下制动,启动油门。我这才静下心来仔细地环顾了一眼车站四周——这景象,人潮涌涌,高楼耸立,车水马龙。 也许是出于职业惯性,又或者是司机类属话唠,在车上,他不停地想要和我说话。尽管我被动地问一句答一句,他也没有尝试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成其为聊天的话题。 例如问我是不是新来报到的入学生啊,是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啦,又比如问我怎么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坐车来,家长怎么不见接送,一般新生都开车过来怎么怎么。 我随意找了些敷衍的回答,然后他也像不执着于考究事情的真实可靠与否,只是一副毫不紧要的样子那样不断快速地转换到下一堆话题。 讲这个城市如何哪般,风景名胜又有哪些,最后甚至他家有几个孩子,成绩如何都一股脑儿的对我和盘托出。 我个人觉得,他对我说的所有东西极富真实感,虽然谈论的时候总有他对事情的偏颇见解。但真假又能如何呢,不过是轮流着一个随便说说一个随便听听,如此而已。 毕竟对萍水相逢的两个陌生人而言,彼此不过是出现在各自生活里的偶然事件中的偶然侧面,在自己漫长可掂量的人生里,不可掂量的他人之人生其实说到底也无足轻重。 我倒是佩服他滔滔不绝的嘴巴,以及那积极熵减的做事态度。显而易见,车厢中清冷而淡漠的气氛得到了越来越充分的稀释——至少我认为他努力在调动的热情绝非徒劳。 “啊”,行至一半路程的时候,司机稍微语气停顿了一下,并把车子的油门慢慢减了下来,“是这样的,请勿介意,我想在此处接多一个客人,请您稍微等候一下,您也知道,现在生活不易,呵呵呵……” 望着他那回头看我的微笑的脸,我实在找不出可以理直气壮拒绝的理由。确实,人生自由的大有人在,但生活不易的才是人之常态。 “请尊便。”我也简单回以一个微笑。 待车停稳之后,司机再次把头伸出窗外,然后他四处探视,像是在确认什么猎物。 噢,我突然想到的破土而出的蜗牛,影像再次升级——破土而出,然后寻找猎物! 就像在拍科幻大片,小小的蜗牛产生巨大的异变,沾满泥土的脸,不断蠕动的触角,身体骤然庞大,张开黏黏稠稠的大口,张望四周,寻找可以让它大快朵颐的猎物…… 正待我出神到渐入佳境之际,后座的车门突然被轻敲了几下。随后车门被打开。 有人上车了。 我抬眼看去,是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件带有碎花边的尼龙布短袖,下身一条褐藻色的运动长裤,胸前横挎着一只绿茶色的简易小包。 打扮不算时髦,但整体相形益彰。 再看她的样子,和我的年纪差不了多少。 在我刚刚出神的时间里,司机一定和她说过了车内的大致情况,所以她上车的这一系列动作本身并无唐突。如果我觉得唐突,那只是我的问题了。 “您好。”女生坐下便给我一个商务性的招呼。 “您好。”我也致以大方的回应。 接下来是接近一分钟的车厢内沉默。谁也没有去看对方。 司机在这空档里,早已起步前进,我只听到窗缝外嗡嗡的风声以及变速箱里奇妙的高低声响。 “你们两个都是财经大学的啊,说不定是同系同班同学哦,不互相认识一下吗?”司机忽然来了一句。想必他认为这话题的突破口一旦展开,路途就会变得更加天马行空的有趣。 「噢?是吗?这可太巧了!我们是同学耶,那请多多关照哦!」我该有此那么强烈的反应才对吗? 然后接下来按照司机的剧本,我们在车厢里一片和谐侃侃而谈其乐融融。 事实上……并不是。 事情背道而驰地朝着尴尬的方向拐去。 因舟车劳顿,我仍然有些犯困,加之我非健谈之人,听到司机这话我除了感觉在陌生城市有那么一点微乎其微莫名的亲切感之外,并没有激起太大的要去聊天的兴致。 女生见我不语,先主动说:“我国贸系,你呢?” 我略微想了想,经过八秒钟的时间,终于想起了我的那个尚未熟知的专业。于是才脱口而出:“法学系。” “哦,法学系……”她略作思考,想来肯定同我一样,对此专业毫无了解。 最后,她又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她一眼,彼此一路再无交谈。 倒是司机,又继续开始了他擅长的源源不断的独角戏,直到抵达终点之前,他的描述绘声绘色他的声调抑扬顿挫,我甚至没听到他中途有过一声的喘息。 所以蜗牛有鼻子吗?它是靠什么来喘息的呢? 奇葩的我突然想到这个奇葩的问题。于是开始自我琢磨。 蜗牛有两对触角,长触角上有眼睛(姑且认为此眼睛是绝对意义上靠谱的生物学认定),但视力几乎为零。短触角的中间略微往下是嘴巴,里面有着被奉为世界上现存动物中最多的牙齿(权威人士给出的权威结论,据说至少有25000多颗)。那短触角呢?短触角上面是有鼻子的吧,作为不拥有鼻子功能的鼻子这一存在也应该是有的吧? 喘息要么经过鼻子,不然的话,只能通过嘴巴了。 再不然,是通过那个与之早已合同为一的蜗牛壳? 那真是不可思议的生物! 我暗自惊叹。 也说不定,蜗牛身上,压根就不存在需要喘息一说。 就好似眼前的这位司机。 ------------ 003 兽的巢穴 计程车直达财经大学的正门口。 “到了,两位。”司机停下车,手指了一下前方,告知我们二人,“旅程愉快!” 提了提神,我从我的左手边下车。那位女生则从她的右手边下车。 她在车旁站了一会儿,跟我说了一声再会,我回应一声,随后她则一个人径直朝学校里面走去了。 我去提行李之时在想,她怎么没行李呢? 哦,保不准她是前一天就已经来学校报到过了的吧。我又如此自我醒觉。 但不管怎样,她到底是我在Z城遇到的第一个女生,哪怕我们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又或者不再有任何交集,但这一事实本身基本是不可否认地存在的。 拖着行李箱,我走到大门前。抬眼看到那有些略显年代感并有点破败的学校大字——某某财经大学——说实话,我内心难免徒生小小的失望。 作为全国也算有些名气的高等院校,门面竟是如此这番模样。 也罢,临时的容身之地而已。我觉得,应该既来之则安之,太较真只会使自己更难过,自己虽十几年寒窗苦读,最后的结果也都是我与它的双向选择——谁也不能怪罪谁,谁也不能嫌弃谁。 目前较为要紧的,只有是去哪里正常报到,然后哪里正常下榻便是,其他的暂时通通不用过分忧虑。 学费是经过专门对公的银行账号,父母已打款。学校对付新生的日程也早有安排。正如游戏已设定,我负责一步一步去打通关罢了。 从门口走入校园,沿路都有欢迎新生的标语和勉励辞,甚至还有各种箭头,告诉你第一步去哪,第二步去哪,或者告诉你哪栋楼是几号楼,是干嘛用的。 我直去本系的报到处。 说是报到处,其实就是临时搭建出来的小帐篷。在学校大广场(后来我才知道它叫星光大广场)的中间,每个系都有相当醒目的招牌和标语。咋一眼看去,神似路边摆摊的一排排冒牌关东烧。 我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法学系摊位。 帐篷里有个小桌子,周围还围着一些人。看来有人同我一样,是来报到的,也有人负责接送人这样。总之有男有女,有站有坐,有说有笑。 原本以为会有传说中的漂亮师姐热情接待并带领我走完一套流程,结果抢先接待我的是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师兄。 他个子很高,有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衣服干净整洁,温文尔雅,说话简单干练。说实话,初次便感觉他有不错的气质,大约也符合某类女生极喜欢的那一款。 关键是,他无差别并十分乐意接待一个男生。 当然,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我就无从知晓了。但表面功夫至少是安排得相当妥当。 “同学,是这样的。”师兄耐心给我解释,“您这边呢,需要先去综合办公楼那边出一个学费的交款单据,第二步才来我们这里报到。” “综合办公楼?”我表示确实没注意到会有这么一个步骤。 “是的。您看我们的左手边,那栋全蓝色玻璃覆盖的大楼就是”,师兄随即抬手做了一个指引的手势,然后将之放下,“您的行李箱可暂存在这里,我叫人帮您看着,贵重物品随身携带就好。唔,眼下暂时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我可以带着您一起过去。” 一口一个尊称,有礼貌得很。 尽管盛情难却,但想到倘若招待了我,说不定会让他因此而错过与一个漂亮师妹新生的美好邂逅,我就觉得不必如此麻烦人家。 “谢谢您的告知,我自己一个人过去就可以了,您请先忙。”我随手把行李推到一个角落,“那行李箱就先麻烦您看一下,我回头再来。”说完即走。 “真的不用吗?”师兄不远喊了一句,我则朝身后摆了摆手。 走往综合办公楼的途中,我才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再看一下手机,原来已到下午三点。才想起午饭我都还没来得及吃。 耐着饥饿,我继续奔向流程。 接下来的一整套,我几乎马不停蹄地走完。 拿单据,签到,领新生手册和校卡,寻宿舍楼,领钥匙,找宿舍,选床位,办饭卡水卡,置办生活用品……最后回到宿舍重重地躺在了床上。 饭还是没吃,卫生也还没开始搞,甚至连床都还没打算开始铺。 总之一瞬间我是感觉累到不行。动也不想动。 在一片混沌模糊间,我彻底睡了过去…… 应该是做了一个梦,具体关于什么,我记不真切…… 只知道醒来时后背一片湿透。 坐起身,我用眼睛扫视了一遍宿舍全景。 这是一套四人间,床位由入门作为视角,左是1下2上,右是3下4上。 我坐的位置是3下。也就是说我选的床位是右手边下铺。 本人是第二个到位,由此不难猜出第一个来的人是处在2上的位置——我觉得但凡是个心理正常的人在彼此尚未会面的情况下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就好比去公厕站着尿尿,周围一片空空如也,你总归不会特意紧靠站在另一个人的旁边吧? 虽然如此,但截止到目前,那个神秘的第一名都还未露面,不知一整天去了哪里。 再看他的床铺,一片凌乱,想必是个个性特别随意之人。 其它两铺仍是空床。 我随后在宿舍走了一圈。 宿舍里空调热水器阳台一应齐全,条件算是不差。标准的南方高校配置。 门口有长廊,非常方便未来的串门,趴在栏杆上面没准也说不定特别方便观看楼下路过的美女。 宿舍楼后面隔着一条街还是一栋宿舍楼,楼与楼之间的间距足足有15米左右,可以说采光是相当充足了。 不知是不是早已饿过头的缘故,此刻发现已经下午六点多的我,终感受不到如之前那般那么深的饿意——肚子只是干瘪瘪的,如此而已。 于是我开始着手搞卫生摆放自己的东西并铺床。 正当我进行得如火如荼,有人推门而进。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起腰,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一个清清瘦瘦的小伙子,一个大背包一个大蛇皮袋还有一个很大的行李箱,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金丝眼镜。 他推了推眼镜,看见有人在,于是笑着跟我招了招手,打起招呼:“您好啊,我是您的舍友。” 我见他装备特别多,于是赶紧上前帮忙接下蛇皮袋:“您好,我叫颜启。你呢?” “哈哈哈!我叫太行宇,正太的太,行走的行,宇宙的宇!”他一边卸下背包一边爽朗地说。 好家伙!拉那么多的东西也不带怎么喘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恕我冒昧,话说是姓太,还是复姓太行呢?”我有点好奇。因为我感觉,无论是哪个,这两个姓氏都似乎很有逼格的样子。 他又哈哈一笑,一本正经地向我解析起来:“当然是姓太啦,你想啊要是我复姓太行,刚刚跟你自我介绍的时候就不会说「行走的行」,而应该说「行业的行」,不是xing(二声),而是hang(二声),对吧?可我并不是那个「太行山」的「太行」,而是「正太行」的「太行」哦!哈哈哈!” 我的乖乖,这把我绕的。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我只好点头说,对对对也是也是。 果不其然,后来他打开行李箱,里面基本全是书。 “那个……”他往四张床都目光停留了一两秒,之后托了托眼镜,对我说,“我想睡在您的上铺,可以吗” 我心想,他既然这样确认了,就一定有他这样确认的理由,而且就算不是他,最后也总归有人会睡在我的上铺,那就是说,是谁也都无所谓了。 “当然可以,”我也一脸的爽快,“这完全是没问题的。” 如此过后,于是原本是一个人的铺床,就变成了两个人的铺床——他铺他的床,我继续铺我自己的床。 各自铺好了以后,他本想约我一起去吃饭,我告诉他,他还得像我之前一样,先去置办饭卡水卡日用之类的一大堆东西,不然往下再晚点错过了今天最后的规定时间就办不到了会比较麻烦。 “也是,明天班里就正式集会了,还得快手快脚把这些琐碎的事情办完了才对。”他很同意我的说法。 “那就这样好了,”我抽出我的饭卡,“你去办你的事,我先去饭堂把饭打两份回来,我请你,然后我们在宿舍一起吃。” 他慌忙摆手:“不不不,可不能让您请客,我的宗旨是尽量不要去麻烦到别人,尤其是吃饭这种事情,最好是能够AA,那就最适合不过了。” “哦,这样啊,那改天你请回我不是一样的吗?” “道理虽是如此,但您也说了,只能用「请回您」的这种方式不是吗?我若是给回钱您,您一定会说「这点小钱,就不要在意了」之类的话吧,不管是出自真心不要,还是碍于面子说的不要,总而言之都会首先让您陷入不好的境地,但如果说我愿意打破我的宗旨「请回您」,那么事情就变成了矛盾螺旋的开始,往后肯定有陆续不断的来来回回请客,因为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难免有一次您或者是我,都会记不清谁请多了一次,更何况每次「请回」之物的价值都不会是一样的。对我而言,要去埋头计算具体的话那简直是一种灾难。” “那可太较真了吧?一顿饭的话,不至于……如果要作为朋友作为兄弟的话,更不至于……” “目前是至于的,呵呵!但说不好往后我会改变呢?日子长着呢,毕竟认知或者宗旨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不可靠的,随时都会被推翻重构,不是吗?” “诚然如此。” 不得不说,现在的人都那么赤诚了吗?第一次的对话就充满了直接,第一次的接触就充满了针锋麦芒。 固然,以我的有限认知,成为朋友成为兄弟首当是要不可斤斤计较,然后才是坦诚相待,甚至可能的话,肝胆相照同甘共苦不分你我。 但眼前的太行宇可真是太行了,第一天就跟我划了一道深深的界限。莫非真的只能是三观不同,情愿不相为谋?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觉自己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兽的巢穴,两只野兽各坐一端,表面安定祥和,内心一片凶猛——「我们都终无法离开这里,要么把对方吃掉,要么最后成为朋友,不然的话,现在最好至于不相干扰静观其变」。 “哦?来了两位舍友啊。”此时,门外又进来了一只猛兽…… ------------ 004 新时代序曲 来者正是一整天未曾露过面的神秘一号(他第一个抵达的宿舍),2号上铺床位的主人。 他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五左右,一头泡面卷(中等长度,修鬓),身材匀称(既不属胖也不属瘦),一件黑色短衫加搭一条夏威夷图案的沙滩裤,走进来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就是随性且痞。 再看他的脸,高高的鼻梁,眉毛的眉峰和弧度都恰到好处,一双略带冷酷仿佛会摄人的眼睛,妥妥的标准大帅哥。 毫不夸张地说,假使走在路上,有女生为他失声尖叫也不足为奇。 更为绝的是,他的名字竟然就叫帅阳。形象具体生动自然,真是把人如其名名如其人概括得让人五体投地。 姓帅,名阳。 自我介绍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给人以第一印象,人狠话不多。 算是互相认识了一番之后,我们三人再没有更多的深入交谈。 太行宇要去办卡之类,帅阳则跳上他的床就此打电话打个不断。我呢,想出去外面的街道走走,顺便买点吃的,或者表述成想去买点吃的,顺便走走街道,都可。 总之三人各自去忙各自的东西,直至周期交替性质意义上的一天彻底过去。 深夜我回来时,他们已睡。 我的对铺,1号床位依然空闲无人。明天就要集体新生典礼,恐怕明早之前,这年轻人是万万不会出现的了。 踱步去阳台,望了望月色。 静谧中,星空一片深邃。 如此百无聊赖地呆呆看了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我回到床上,倒下,看着上铺的床板,竟无来由地开始想象它会不会随时掉下来。 会以怎样的方式掉下来呢?从中间开始破一个大洞还是这床板的一侧忽然倾斜崩塌呢? 塌下来的瞬间以我逃跑的速度能否毫发无伤地躲避过这一飞来横祸而免受皮肉之苦呢? 假设是其中一种,我能躲过。那么我简直就是拥有超强的预知力、观察力和反应力,甚至我的身体素质简直好到要爆炸,并且说不定就此领悟了瞬移这一超级异能。 倘若不能躲过。那我可就完蛋了。 或在我熟睡之际,或在我清醒但未有察觉之状态,上铺重重地连人带板一起压下来我一定会立马被压成肉饼吧?再不然,我化成一拳超人,然后将上铺的太行宇连席卷人一拳击飞? 果然是吃饱了撑着,加之白天实在睡太多了,胡思乱想的我根本停不下来。实实在在难以入眠。 于是乎,想完了床板之后我又开始想象自己倒腾功夫茶的步骤……首先是大茶几,材质是桃木还是金丝楠呢……是怎样形状的硕大树根……然后是茶具,什么颜色,杯子几个……倒茶的姿势手势……步骤…… 没完没了。 一直没完没了。 直至到了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前与后的忽然一个瞬间,终于在一阵意识朦胧与混乱中,昏睡了过去…… 但也几乎是与此同时(我当时的感觉就是与此同时),我被拍醒了过来。就像前一秒刚没入流沙漩涡的正中央,就被人以巨大无穷的力气蓦地将我连根拔起。睁眼之时,我看见一片血色模糊。 “还不走啊?”那人问。 “去哪?”我用力按了按干涩生痛的眼睛,脑袋则如扎着无数冰锥一样隐隐作疼。 “开学典礼啊,你不去啊?”那人的声音像是绕了宿舍空气一大圈才传入我的耳朵里。 许久,我才慢慢地慢慢地理清了状况—— 1,我已经睡了有一阵了,这会儿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2,叫醒我的人,是帅阳。 3,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啊!”我慌忙起身,冲进了卫生间,一阵捣鼓。 即使我洗漱整理得很快,但等我出来时,帅阳也已经先走了。 再次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更清醒了之后,我一个人迈着不急不慢的步伐走出宿舍。 关上门,再次确认了门牌,307。 接着沿走廊从左边路过306,拐弯就是楼梯。楼梯把宿舍楼对称地分成两个半区,每边各有五间宿舍。总之设计得中规中矩,消防设施也布局得合情合理。 按了一下手机亮屏查看时间,距离八点已过去两分钟。 开学第一天,为了看起来不至于让人觉得狼狈,我决定继续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调。 “没必要跑起来嘛,像个傻子一样。反正都是迟到,迟一秒和迟十几分钟根本没差别。”我如此维护着自己可笑的心虚。 走到星光大广场,密密麻麻坐着一大片人。那些原本的小帐篷不知什么时候被清场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小折叠凳,每张折叠凳上面坐着各式各样的屁股,屁股上面连接的最终端则是各式各样的脑袋。 他们背对着我,活像集中营里失去灵魂与自由的群尸。 而我要做的,便是找到入口跳入其中,然后和他们融为一体,直至化成一堆如山一样高的尸泥。 台上,是学校某个领导在拿着话筒讲话。那是充满激情的演讲,也是充满鞭笞的演讲。台下的所有人翘首倾听。 我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班级——根据手中的校卡,知道自己是法学系4班——每个班都有自己专门的标志牌,稍加动脑就能找得到。 正当我想找位置坐下,帅阳在前排不远的地方转过头示意叫我过去坐他旁边。 何以一眼我就知道是他,很显然,是因为他是全场唯一驾驭着泡面卷发型的男生。 但何以他能一眼就发现了我,我就比较迷惑了。 在他旁边坐下之后,一个女生走过来递给我一本签到本,弯下腰小声地叫我签名。看她的架势我猜想应该是我班的某个早已内定(比如辅导员可以根据入学的高考成绩或操行记录提前赋予班级前几名一些权力)的班干部。 我签上名,看了一眼这个清秀文弱的小女生,然后把本子递还给她。 接着她就此离开又继续回到班级的一侧站好,就像结婚现场负责接待客人的司仪。 “等下散会之后一起去走走?”帅阳提议。 “去哪?”我觉得新环境去熟悉一下似乎未尝不可。 “就校园里到处瞎逛逛呗,”帅阳几乎是打着哈欠说,“不过估计在此之前还要听好几个人的讲话。” 我正想回应些什么的时候,这家伙就已一只手撑着他的半张脸闭目养神去了。 于是,我周围的时间在更无聊的等待中一点一点地慢慢推进、消磨…… 典礼的全过程里,台上一共换了四位领导和两个学生代表讲话,我们的女辅导员绕着班级的地盘漫步走了四圈,帅阳旁边的一个女生则偷看了他整整六十三次…… 而我突然意识到,我再也不是高中生了,实实在在已然成为彻头彻尾的大学生。 那个过去之世界,早被汹涌的新时代浪潮覆盖,这里百花争鸣,这里艳阳高照,这里万物生长。 一如这临近典礼尾声广播里欣欣向荣欢快的歌曲,它在告诉我:少年启航啦,一起迎接这美好时代! 我何尝不是已经一脚踏进了这个游戏规则早已全然不同的新世界。 ------------ 005 九月里春风和煦 刚宣布散会,我和帅阳各自拿着统一发放的迷彩服起身刚想走,就有三个同班的同学围了过来,一男两女。 当然,他们的第一目标是帅阳,我是不幸同时被围住了而已。 男生首先特别热情地自我介绍,并与我们两个一一握手:“我叫宫途,来自山西晋中,很高兴和你们成为同学!” 帅阳和我随即也作出自我介绍,另外两个女生也在愉快中道出了她们的名字。微胖且高的一点的女生叫储柠,稍矮偏瘦一点的则叫时换换。 宫途和储柠左一句右一句的,看得出来他们很兴高采烈。而时换换,一直仰头盯着帅阳的泡面卷目不转睛,想必十分好奇这是如何盖上去的。 继续互相客套了几句之后,帅阳表示还有点事,要走了,明天军训时再见。 大家于是就此告别。 帅阳一手插裤兜,一手微微地示意我该走了,他的表情就像刚刚又获得了再一次大奖的影帝一样,无所谓却要保持微笑不失体面地走下红地毯。 “先回宿舍吧,拿着迷彩服在手上去到处逛麻烦得要死。”帅阳边走边对我说。 我说,好。 走回去的路上我在想,我咋就被这家伙一直带起了节奏了呢。我明明是喜欢一个人特立独行的好吧? 是他个人的帅气阳光之魅力使我屁颠如也了吗?我不见得。却又不能百分之百的否认。 人世间总惯于浮肿的庸俗流于表面,肤浅的认知涂抹三观。我在河中行,哪能滴水不沾身。 换言之,我潜意识被愿意带节奏,是因为我觉得他长得顺眼,这点其实无罪之有,甚至情有可原。 但绝非仅限于此。一定还有一些什么例如神秘力量之类的东西,使我感到亲切而又懒于抗拒。 痞子般的气质,影帝般的气场,大佬般的气势,兄弟般的气概,以及这该死的青春气息,所谓气味相投,难道就是这么一回事? 罢了,不作多想。 我们沿着两边都盛放着繁花的花池那条大路,直走了约莫三百米,接着穿过篮球场,再踏上那条名为通天坡的陡道,往右行去越过两栋宿舍楼,回到了我们楼下。 和宿管阿姨打了个招呼,我和帅阳就一起上楼了。 刚进门把迷彩服放好,他就走到我的面前,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敲出其中一根,眼神里带着些许的冷酷,对我说:“怎样,抽不抽烟?” 我当场愣了足足有七八秒。这才伸出两根手指把那根烟夹了出来。 我说:“谢谢。” 他没再说些什么,看了一眼我,然后又从烟盒里敲出一根,把它叼在了嘴里,随即转身火也不点地走进洗手间照镜子整理发型去了。 而我,终瘫坐在了九月里我自己的床沿边上,想起了春风和煦的四月中那个令我掉线了七八秒的悲伤的故事: 「彼时,我仍未抽烟。也从来没想过我会抽烟。 「我有一个她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我也喜欢她喜欢得难解难分的女朋友,她的名字叫车嘉。 「到底是情窦初开,我们的爱简单而又纯粹,甜而不腻,不吵不闹,不弃不离。 「她家离校近,每天都会自己踩着自行车上学,我离校远,住校。我们每天都会一起吃早餐,我吃她带来的那份,她吃我买的这份,吃完了各自回自己的班级上课。每到课间时间我都跑到她的课室找她,有时被拖堂了即使时间不够了我也能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喊她一声名字也觉得无比地开心。放学了我就送她出校门口,牵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与她告别。 「我们之间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在无人的小巷口以及楼梯间偷偷亲了几次嘴。除此之外,我们出格的事再也没有。 「但即使如此,身为仍是在校高中生的我们还是有些略显了张扬,虽然据我所知校园里也有很多对如我们这样的情侣,但我们这一对终归也难免成为了周围认识的同学朋友之间课余的谈资。 「班主任、级头,甚至是我专业科的老师都找过我聊天,当然,她的老师们也找过她聊天。我们深知不能影响学业,也都保证会克制一些理智一些,并且会以学习为重。 「可是爱意随风起,又怎轻易能说断就断,我们人前乖乖宝,人后还是会找各种机会偷偷见面,或互相讲解难题,或互诉衷肠,或互相凝视着彼此哪怕沉默不语,或谈起那遥远的未来一时憧憬一时唏嘘。 「我们所能展望得到的往后一切,目光所及全是美好之事物,仿佛悲哀和苦痛皆与我们遥遥无期。 「可是那春风和煦,终不能一直吹拂着我们稚嫩的脸庞永远不会离去。 「故事总在幸福的最高潮突然给你一章狗血淋头的情节,我和车嘉的故事也不例外。就像戛然而止的黑胶唱片,声音缓缓摇曳着,流过那时间的裂缝,穿往上世纪的黑洞,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是的,突然有一天。车嘉找不见了。 「学校里不见了。她的家也不见了。到处都找不着了。 「没有征兆,没有预兆。 「甚至她连一声告别都没有,就在我的世界里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直到那两天之后,我不断询问她的同班同学,才从一个女生口里得知,车嘉已经跟着她的爸爸妈妈出国了,去了巴拿马,因为什么非要突然过去那边不清楚,但清楚的是,车嘉的爸爸妈妈知道我的存在,死活都不让车嘉联系上我,最后还是绑着车嘉的双手推她上车的……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刹那间被击溃了一般,我清晰地听到我的身体里面某一个不知名的角落分崩离析而痛苦行将死去的一声声呻y与悲鸣。 「我的恋人就此离开了我,而我眼睁睁,无能为力。 「我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高中毕业的那天,我连最后的同学聚会都没有去参加。而是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包烟,神情恍惚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小巷口,颤抖着双手,点燃我的想念、虚空与寂寞,一边呛着一边流泪……」 ------------ 006 梦幻初秋夜 我所在高校某某财经大学,简称“财大”,众所周知。全城皆戏言“财大气粗”,亦众所周知。 占地规模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这是我和帅阳走了整整一天才亲身体验到的),其中包含工学院、理学院、经济学院、法学院、管理学院、文学院、艺术学院等七大学院(下有派系专业50多个),南北两大教学区,学校食堂17个,宿舍楼25栋,中央一座超大型图书馆,另有科技馆、游泳馆、娱乐城等,标准足球场南北各一个,20多个篮球场分散坐落四处,排球场若干等等,不一而足。 “走得真够累的!”走到北校区的足球场边的时候,帅阳说得找个地方先抽根烟。 “难怪东门那边的商业街那么多卖自行车的,原来有销路。”擦了擦汗,我也不禁感慨。 “是得去买一辆才行。”帅阳坐在一块大石凳上缓然地点着一根烟,然后把剩下的连盒带烟一起抛过来给我。 我快速接住,抽出一根,接着将烟盒抛还给他。 点着以后,我就势躺在了石凳旁一片干净阴凉的斜草坪上。 看着天空,天空中一架客航飞机拖着长长的白尾巴悠然悠然地轻轻划过,正如宫崎骏动漫中极富诗意的清新透彻那样。 “明天都要开始军训了,一号床位那家伙还不来报到啊?”不知为何,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管他呢,”帅阳任由手机里好几声微信的声音响着,伸了个懒腰,“他要来肯定会来的,不来嘛……总之缺个下铺我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得了的。” “没有下铺兄弟的大学时光可是无聊的时光哦。”我如此添油加醋。 帅阳摊摊手表示无所谓:“所以,你觉得你和太行宇那种书呆子在一起会成为兄弟咯?” “谁知道呢。”我也摊摊手,“达者为先,人人皆可师,即使不能成为兄弟,普通朋友也会有个照应。” 帅阳呵呵一笑,不晓得是不屑反驳我还是不能反驳我,他捻灭烟头,拿起手机,向微信里回了他的第一条信息。 “刚才路上那几个加你微信的女生,其中有一个还挺漂亮的。”我顺势换了个话题。 “哦,是吗?我觉得都长一样。” “蓝色衣服,长头发,左耳一边编着一小撮细细的麻花……” “哦,你说那个,唔,还行。怎么?你看上她啦?” “并没有。只是觉得看着顺眼。心想能做个朋友也不坏。” “爱情总在做朋友之中开始,你要晓得。嘿嘿,你小子这么快就春心荡漾了?” “呸呸呸,可不能这么乱说。” 我的心是车嘉的,谁也夺不走。我坚信。 “得得,”帅阳站起身,用食指挠了挠自己的鼻翼,“要不今晚就约她出来吧……” “又有什么坏心思。”我拍拍屁股,也跟着起身。 帅阳嘿嘿一笑,扬扬手,说了一个“走”字。 “回宿舍了是吗?”我问。 “去东校门买自行车,顺便买烟。” 帅阳走过来,用手搭着我的肩膀。 我们一左一右,大摇大摆地走在了马路的最中央。 去到商业街,各自买了一辆自行车,我的是普通折叠变速,他的是酷炫死飞山地。 拿上烟,骑着车,我们就一路回到了宿舍。 夜幕也在此时开始渐渐降临…… 隔壁宿舍有两个同学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盛情邀约下,我和帅阳就点头应允了。 本想叫上太行宇,但这人一直不见踪影。 于是四个人一起去了最近路的十二号食堂,食堂有一个比较文艺的名字,叫做“望月楼”。 除此食堂之外,其他的食堂有叫“百味园”、“轩宇阁”、“临风楼”、“铁诗苑”、“穗香苑”、“荷池园”等等。个人认为,这些名字确实皆有不同程度上的中国式浪漫。 望月楼有三层,我们去的二楼,沙越和程早(那两个约我们做饭搭子的同学)先去占了四个较为靠窗一点的位置,然后就去打饭,我和帅阳也跟着去排在他们的后面。 “知道为什么叫望月楼吗?”沙越回头对我们三个说。 “为什么?”程早问。 “李白不是有一首诗,「举头望明月」……” “然后呢?” “然后听说这食堂的设计师也叫李白!哈哈哈!厉害吧!” “确实、很惊喜,确实、很意外。”程早慢动作般似地拍着手,一脸浮夸刻意地表示捧场。 望月楼的设计师是不是真的也叫李白,我们无从得知,但这十有八九是胡说八道的冷笑话,确实有点意思。 这沙越也有点意思。 吃过饭,和两位同学道别。帅阳说,去星光大广场。 走下望月楼,大路两边是一排排的罗汉松,左侧有一个用来养观赏鱼的小池塘,至于有多小,我用手粗略比划丈量了一下,大概是3×5米的样子。 右侧有一条小路通往图书馆,绕过图书馆就差不多可以到星光大广场了。我和帅阳就走了这条小路。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我猜想一定是有某个女生很殷勤地告诉了他。 果然不久我们就看到了图书馆。 中央图书馆,一共有七层,除最顶层是行政办公区(包含研究区)外,每一层都有其相应精细分类的书籍,据说里面还有四座自动扶梯,东西南北各一座,整体感觉有点像那种大都会购物广场。我下定决心,改天一定要进去里面好好感受感受。 径直从图书馆的大门口路过以后,我们很快来到了星光大广场。 再次看到它的一瞬间,我才深切感受到它名字的含义。 前几次见它都是在大白天,而现在是晚上。 一眼望去,是各式各样绚烂灯光的震撼。那种震撼,不是亮瞎眼的夺目,而是温情款款闪耀的浪漫氛围。 「风雨长廊」围绕广场整整一大圈,廊顶叠着足足四层的渐变灯,长廊里几乎每隔三米就有一根立柱,立柱与立柱之间是两条分开的石凳,石凳与石凳之间又有一棵缠满LED七彩小灯的绿植隔开,坐在这边的石凳上,刚好挡住另一边的视线,而每张石凳刚好只能坐下两个人。 “明白我意思吧,这「风雨长廊」,那简直就(像)是专门为情侣独处而设计的!”——多年以后,校友再会,酒过三巡之时,微醺之际,想必我会如此失礼地感叹。 而此时,我看见了好几对的师兄师姐坐在那些石凳上,或默默静坐或谈笑风生。初秋的风微微地掠过他们身后的花池,然后扬起散落四周的絮花。絮花飘零,却因风而一同起舞。一切像极了爱情。 广场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好几层楼高的巨型的投光灯,南北两端一个是声控喷水池一个是足以摆下两份满汉全席的大舞台,广场中央有人在表演,四周有人在散步,有人在围观。 我和帅阳走到大舞台的一边,靠在那不锈钢的栏杆上,抬头看天。天上星光点点。 没多久,就有一个女生走到了我们跟前。 当她喊出帅阳的名字,我们才从看天转而一起看向了她。 七彩的灯光从她的背后以梦幻的形态照了过来,而头顶上的投光灯则以加强般的光束打在了她白洁的脸上,五官的轮廓线条分明。 这下我看清楚了,是白天那个穿着蓝衣服左耳旁编着一小撮麻花的女生。 “我来啦!”那女生开心地对帅阳说,“你也不表示开心一下?” 帅阳依然靠着栏杆,连姿势都没变一下,笑笑说:“挺准时的嘛。” “当然啦!和帅哥约会耶!当然不能迟到。”那女生几乎是想高兴得拍手,“真没想到你会约我出来呢!” “诶,我姓帅,千万不要叫我帅哥阳哥的,难听死了,直接叫我全名,还有,你的反应不用那么夸张的,再好看的人也是正常人,也要交朋友。”帅阳隔着牛仔裤按了按裤袋,准备掏出烟。 “哇!我没听错吧?”那女生略作思考状,“你说你要和我做朋友,嗯……哇,那简直太荣幸了!你说的哈,说话算数!” “哦,忘了介绍。”帅阳低头点着烟,像是丝毫没听到眼前这女生说任何话的那般模样,用手指了指我,对她说,“这是颜启,我兄弟。你们认识一下。” “我叫河莉,经济学院外语系,很高兴认识你!”那女生反应倒是非常快,帅阳话音刚落,她就大大方方地伸出她的右手,准备和我握手。 我微微而笑,与她简单地相握了一下,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说来惭愧,这是和我手碰手的第二个女孩。一刻间不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太好了,一下子多了两个帅……哦不对,是两个好看的人做朋友,真是太开心了!”河莉看样子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您这么说,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呢,河莉小姐!”我试图跟上她毫不见外的节奏。并且,差点就把“你也很好看”这句话说出了口。 幸好没说。我当时在想,要不然以她目前巧舌如簧的状态下后面肯定就会有更长串的相互吹捧。 聊天中,我侧头看了帅阳一下,这家伙居然幸灾乐祸地在一旁偷偷而笑…… 这个夜晚,我都开始觉得迷幻了。 ------------ 007 INSEVEN诞生记 翌日,军训正式开始。 每天训练的时间安排是早8点到11点,下午3点到6点。为期15天。 训练的地点选在了北校区足球场和篮球场的空旷地区。 当时同住一座宿舍楼的一些同学还抱怨每天要走过去北校区实在太远了,而当他们真实走到北校园并且投入到每天辛苦训练的时候,才发现那里简直就是神之圣地! 北校区足球场,三面观台,观台的高处还有着无缝对接且整齐划一的遮阳棚,余下一面则是大气轩昂的入口,直接联通场外的校园大道。 令人拍案叫绝的地方是这个足球场刚好处在与某个大型楼盘的交界处,那些商品楼每一幢都足足有26层之高。如此一来,早上的太阳未及高升,下午的烈日正值斜照,商品楼负责迎挡绝大部分的光热,整个足球场就像建在了室内,天然通风又舒适。 而作为训练场地的另一圣地——足球场不远处的那几个篮球场——同样受到了如此的偏袒和恩泽。 固然,军训的目的之一是为了锻炼心智,提高艰苦奋斗吃苦耐劳之能力,但趋害避利绝非人之本能,硬件设施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故意有而不用才是反人类。 于是,那些起初抱怨的同学都彻底闭上了嘴。 “你觉得我们班谁最漂亮?”军训的第一天,一直排在我隔壁位置的线显洪同学在我们中场休息的时候偷偷问我。 我看这哥们从进场开始就没安份过,总是到处东张西望的。恐怕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有他自己的答案了。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他迫不及待地想找人分享一下自己一天的研究成果。 于是我很识趣地把问题丢回给他:“那你说,谁最漂亮。” “我觉得啊,”线显洪以一副君临天下的口吻津津有味地说,“段苹最漂亮!简直堪称班花了!乐祺、储柠也不错,班长龙婷也还可以,就是太瘦太小只了些……” 听他说完,我不得不从心底发出绝对的惊叹:这都还没开学两天,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是如何做到将班上每个同学的名字和人物本身一一对应上的,且不论他的评价是否主观肤浅或者有失偏颇,单从搜集情报之能力以及整合记忆力来说就已绝非常人。 正如相较于我,我根本就没搞清楚他说的谁是谁。 包括曾有一面之缘的储柠,我也只记得名字而忘记长什么样了。 “你确定?”基于每个人的审美观都不尽相同,我如此反问线显洪。 “基本是确定的嘛,”他直直地看着我,为我对他的研究成果作出的怀疑表示出轻微的不可思议,“即使都穿着同样的迷彩服,但五官啊气质啊这些都不会轻易改变的啊!” “不排除有些人不耐看,有些人是看久了越看越好看?”看他越着急的样子,我更故意跟他抬杠,“比如啊,新来的学生都不注重衣装打扮,过多一段时间,你发现不在你「漂亮名单」上的某些女同学突然就变得漂亮起来了,你又该如何看待?更何况你所说的气质,那就更玄乎了,见仁见智对吧?” “呃。”果不其然,瞬间他就被我整无语了。 我趁机一不做二不休,果断让这个话题升华到它不该有的高度:“「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同学啊,百年修得同船渡,这辈子在一起能做校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没必要说长说短的)。” “这。” 于是顿觉语塞与无趣的他,直到这天的最后都再不好意思主动跟我说半句话。 事实上,我哪是什么道貌岸然的君子,只不过是当时的我不想与之为伍罢了。 向往并欣赏美好之事物,原本就是人之本性,赏心悦目的东西先入为主这也是人间固态,但我与你才第一天认识,凭什么毫无保留地就跟你谈论庸俗。 出口第一句就是褒贬他人的人,我是绝对要远离的。 尽管如此,这么难以平易近人的我在军训期间依然有不少的同学热情主动地和我说话,其中就包括线显洪口中所说的「四大美女」。甚至到了后来(军训结束以后),不仅限于我们班,乃至我院,再到我校,越来越多的人跟你打到交道,那些人际关系越来的越错综复杂。 这让我逐步明白一个事实,人在人间,终究无法跟周遭的一切摆脱干系,但凡活着就会与其他人产生关联,不管你乐意不乐意。 尤其在大学这种人龙混杂的小社会,自我入戏的比比皆是,角色扮演起来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 比如有人觉得自己是一个老大,他就会在他的小团体之中卖力地表现出一副老大的样子,跟别人打交道,举手投足谈吐间也都像足了模样,充满了所谓江湖的气息。而你一旦要与之产生联系,也就不得不陪他一起演戏——哪怕彼此心知肚明这关系简直假得离谱。 当然,这所有的都已经是后话了。 关于当时我是怎样一步步走向虚空并开始我精神病患般的路的呢,还得从军训的日子继续说起。 如此,军训第一天过去。 第二天到来。 第三天过去,再到第四天到来…… 每天的我们早早起床,为了应对内务检查而把被子一丝不苟地叠成板正的豆腐块,把生活用品整理摆放得井井有条,再到北校区集合,接着投入到每一刻紧张艰苦认真的训练当中——站队列、站军姿、走齐步、踢正步、跑步、紧急集合、军体拳、越野…… 我甚至一度以为,我真的当兵了。规规矩矩,心无旁骛。 直到有一次,全班围成了一圈玩击鼓传花,那道具刚好传到我的手上就停住了,众人起哄把我推到了圈圈的正中央,叫我展现个人才艺。 脑抽的我,迈开腿就是一段鬼步舞…… 完了之后居然还撑在草坪上倒立了整整一分钟。 我觉得捧杀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场下欢呼声尖叫声不断,你在台上就更容易忘乎所以地纵情卖力。 此次表演完过后,我发现我的人缘突然就好起来了,而且跳舞的消息传得特别快,不久就连隔壁的好几个班都知道了我的存在。 也就在这时,明芮找上了我。 明芮是法学1班的副班长,皮肤晒得近乎古铜色,全身有着结实但毫不显臃肿的肌肉,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憨厚且亲和。 他说他听说了我跳鬼步舞跳得很不错的事情,并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组个团队。 “组团队?什么团队?”我稍作迟疑地问。 “这军训的最后一天不是有个迎新晚会吗?学校下来指标每个院系分别编排两到三个节目,我跟系里谈了,我负责出一个街舞类的表演。”明芮不慌不忙地解释着,“您也知道,街舞看起来要嗨,一个人绝对是难以撑起大场面的,所以我寻思到处找人组团一起表演。”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说实话,即使他已经把来意讲得很明白,可此时的我仍是没多大的兴致,原因之一就是个人觉得这种事情太过于抛头露面,不习惯那些闹哄哄的感觉,但又同时看到他如此盛情而邀,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拐弯抹角,“现在军训日程已经过去三分之一,我现在才加入恐怕来不及了吧?而且,我确实玩得很业余,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恐怕……” “请您务必宽心,”明芮微笑地握着我的手,“您是有基础的,这一点我是百分之百地确信。也请不要太过于担心时间的问题,十天八天已经足够了,每个人负责各自的一小部分,再整体稍加改良排练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可是」。 “就当临时组合,交多一些朋友而已,您要不愿意,迎新晚会过后随时都可以解散的。”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也不是学校里那种定了各种规矩有利害关系的社团,我们纯粹是爱好者联盟,一点压力都不会有,放心好了!” “那。”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好意思推脱,“好吧。” 心想,也对,藉此机会丰富一下课余生活也不是什么坏事。 “哈哈!您愿意加入实在是太好了!那就这样说定了!”明芮很是高兴,用力地上下甩动着我的手,最后才慢慢放开,看了看他的手机屏幕,说,“这军训中途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快结束了,我得回去我们班那边了。那等会儿军训结束之后我们在篮球场后面的那个小广场集合,届时我为您介绍一下团队的其他成员!” “好的,那就回见。”我也微笑着,扬起手与之告别。 很快,当天的军事训练就结束了。 之后我脱下帽子,漫步走向了小广场。 从足球场出来往南,穿过篮球场,再经过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道,就看到了小广场。 小广场周围除了大草坪,种的都是些较为低矮的灌木类植物,其中木槿和大叶女贞居多,一眼望去,视野非常的宽阔。 我踩上那水泥地上,感觉非常平整,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全部经过了打磨,甚至还有抛光。这不禁让我有些惊喜,并心想明芮真的太会找地方练舞了。 没等我继续沉思,我就听到了广场那一边的阶梯式观众台上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抬头远望,确定喊我的人正是明芮。 于是我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就径直走了过去。 观众台占据小广场的一面,一共有四层阶梯,每一层长度大约在15米左右,倘若坐满还是可以容纳不少人的——作为户外小型讲座或班级聚会等都相当合适。 观众台上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人,明芮那边一共有三个(两男一女)。 “颜启,您来啦?快上来!”明芮站起身招呼我,“我给您介绍一下。” 我一只手撑着第一层高高的台阶翻了上去。 “这两位都是我同班同学,男生叫花野,女生叫练微。”明芮拉我坐下,并向我介绍。 “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我伸出我的右手,准备与他们握手表示我的友好。 那个叫练微的女生抢先与我相握:“早就听说过您了,很高兴有您的加入!” 我微笑不语,看着这个女生,觉得她头上的发夹甚是可爱。 随即叫花野的男生也友善地和我握了手,我注意到他的一只耳朵上面穿着不下于六只的耳钉。 “还请稍微等等,”明芮拍拍我的手臂,“还有三位队员没到场呢!呵呵呵!” “还有三位吗?”我甚至有点好奇。 “对,我们平时都是各自就近先吃了饭,然后六点四十分左右再集合。因为今天是特殊情况,作为欢迎您这位新成员加入的小小仪式,我们提前约定一起去「北海阁」饭堂吃饭,但另外三个女生,分别在司警(司法警察)班、国法(国际法学)班和信法(信用风险管理与法律防控)班,估计收队都晚了一点,所以都还没到。”明芮非常耐心地说道。 如此受宠若惊,我只好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看!来了!”不到一分钟,就听到练微拍了拍手,提高了音量说道。 我朝她接下来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两个女生手拉手地正往我们这边赶来。一个中长直,一个短发。 明芮告诉我,留着中长直头发的是信法2班的于桐,短发的是国法1班肖瑶。 她们过来之后跟大家都问了好,并表示对我热烈欢迎。 “别看肖瑶斯斯文文的样子,玩起机械舞来可一点都不含糊!”明芮大肆夸赞,“于桐的劲舞热舞也很有一手!” “诶?那么偏心哦?介绍我的时候都没表扬我!”未及我附和一句「原来这么厉害」,练微就抢着嘟囔。 “哈哈!你啊,混水摸鱼你就第一名,关系户不许说话!”明芮笑着戏谑。 “可我混进来了,脑袋聪明,学东西快啊!”练微叉叉腰,一副不认输的表情,“话说什么关系户啊?我是加入了之后我们才在一起的好吧?又不是先在一起了然后才靠关系进来的!哼!” 哦,我听明白了,原来练微是明芮的女朋友,而且刚在一起没几天。不过话说,现在的人找对象的速度都这么快的吗? 于是我坐等继续看戏。 别的成员也都笑着一脸吃瓜的样子。 接着就看到明芮哄人去了。当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兼身为队长,明芮尽力保持着哄人的尺度。带着包袱拉扯的这一幕看得大家都捂嘴而笑。 “好啦,给点面子,不生气哈~”明芮用手指戳了戳练微。 “嘻嘻,我又没有真的生气,我就是故意想看看你惊慌失措的样子而已。”练微得了便宜继续卖乖。 明芮听到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声地说:“拿捏我,你也很厉害……” “嘿嘿,说什么?再说一次?”练微笑着抬手拍了拍明芮的肩膀。 “我说,里奈怎么还没来啊?”明芮撑开明媚的笑脸,想必是决定逆风之下好男不跟女斗,顺势换个话题,找个台阶就下,一边往下走,一边到处看。 最后他面向西南,站立着,说道:“曹操来了!” 众人于是一齐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女生款款地从西南边另一条鹅卵石小道里走了进来,而那条小道的两边,一片木槿花开。 虽然穿着同样的迷彩服,但她绝对称得上是一眼就能感觉到很有气质的那一类型。 “我错过什么了吗?”里奈随后走近到明芮面前,看了看明芮,又看了看我们,面带着笑意。 这时我才终于看清她的模样,大大的眼睛,自然高挺的鼻梁,紧致饱满的脸颊,嘴边一侧还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头上还有三小茬不知是挑染的还是驳接上去的恰如其分的蓝色与紫色相间的长发。 众人笑着齐刷刷地指了指明芮,又指了指练微。 里奈像是一下子就明白什么回事了那样,噗嗤而笑。 “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鬼步舞大神颜启吧?真是幸会呢!”笑罢那边,里奈转过头不失礼貌地对着我招了几下手。 我于是走上前,直说不敢当,幸会。 至此,所有成员聚集完毕。 去往「北海阁」的路上大家都在热情地谈论着我们这个团队组合应该取个什么好听而又响亮的名字。 尽管提出的想法和建议很多,但始终没法统一定论。 直到点餐的时候队长明芮数着人头数,突然灵光一现,说:“SEVEN,七个!” “哇!这个挺好!”“但好像只是叫SEVEN又显得太单调太没辨识度了。”“又不是出道,我觉得差不多就行了。”“不如加个什么前缀?”所有人都给出了积极的响应。 “IN!”练微打了一个没有声音的响指,一脸「不愧是我」的傲娇,“INSEVEN!很IN(潮流行)的SEVEN或者理解成在SEVEN里面,每个人都是SEVEN中的一份子,七人一心不可分割!大家觉得怎么样?” “哇!”“哇!”“哇!”“还得是你啊练微!简直帅炸了!”“牛!”全场鼓掌。 就此,随着所有人的一致好评与赞同,INSEVEN组合宣布正式诞生…… ------------ 008 6+1=? 在我加入INSEVEN之前,他们就已经在编舞的了。 但也由于我的突然加入,使到编舞的难度更加上了一个层次。 首先,七个人的舞种和舞蹈水平都基本不一样,如何定位与调和技术难度,并形成一套完整流畅的演出,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其次,仍未选择出最合适的舞蹈音乐并加以制作。 以上两点,又决定了很难编出两个连贯的八拍。 还有,照他们的说法就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爆点,但如何把握和突出这些爆点是必须解决的又一大难题,他们这些天研究的基本都是个人动作。 明芮表示,六人组的时候四女二男,无论性别比例还是舞蹈的刚柔平衡方面都有点阴阳失调,我的出现正好利用鬼步舞过渡,用更自然的方式去模糊这一界限。 但毕竟不是专业团队,接下来我们就是自己慢慢摸索。 “队长明芮擅长的是breaking,地板动作居多;肖瑶是popping机械舞;花野属于hiphop嘻哈类型;颜启主要是鬼步舞;里奈、于桐和我主打的是劲舞热舞宅舞类的一些舞种。当然,如果民族舞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排进去。”再次在小广场观众席最顶层平台上集合的时候,练微如此分析道。 “一个舞台一个集体的表演,时间控制是四分钟左右,如果都是个人秀,那就太僵硬没灵魂了,没准会让人看着觉得不伦不类。而且,一个人在表演,其他人总不能都在台上呆呆傻傻地站着吧。”花野双腿盘坐在水泥地板上,撑着脑袋说。 “所以出场的顺序很重要,并且还得考虑台上站位走位的问题。”于桐说。 里奈托着腮,也发表了个人意见:“另外不能有太过突兀的转场和切人,肯定要有更多比较自然的过渡才是最好的,我觉得我们可能还需要各自学一点其他成员的舞种,哪怕是几个动作,只要能够把前后两个舞种连贯起来,观众看上去感官也能够更加的舒服。” “这个没问题啊。”明芮耸耸肩,道,“你们说的都是重点,我想目前最要紧的是综合一下,定下主题,然后定好舞蹈音乐。” “音乐部分就我和花野主要负责吧。各位也可以随时提出建议和想法。”肖瑶单手叉腰侧立着说,“至于主题,我们现在就可以探讨一下。” 看到大家都那么积极,我感觉我好像也应该说点什么。 思考了一下,我将一张白纸铺展在地上,然后用笔在其上面大致画了一个几个圆圈叉叉。队员们看到我似乎准备一番高谈阔论的架势,于是全部都一起围坐了过来。 我一边继续画着,一边讲解我的思路:“假设这张纸就是舞台,圆圈代表我们,叉叉代表站位。我们有七个人,但站位却有很多很多种,一旦走起位来,那就更多了。我觉得我们首先要对这个作品赋予生命,需要一个故事作为内核,不然场面随时都会混乱不堪。” “那……需要什么样的故事呢?”练微挠了挠脑袋。 我正待往下说,被奉为「A(alpha)姐」的肖瑶突然来了一个冷笑话:“七个葫芦娃,准备去救爷爷?” 引得众人捧笑—— “这个idear就很棒啊!”“果然很A!”“666plus!”“故事满分!”“哈哈哈!” 我也认为,这不失可以作为一个备用考虑的选项。 我接着往下说:“对,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方向,我们所要思考的,不是一定要把故事讲得很详细,而是怎样去表现出舞台的张力,从而更有利于编排舞蹈内容的主次和层次,也代表了走位的逻辑。” “这么深奥的吗?”练微又挠了挠脑袋。 我微微而笑,又在纸上画上箭头:“比如我们就选葫芦娃救爷爷的主题,那么开场我们可以七个一起挂在树上,或者直接就大娃出场,然后大娃退场二娃登场,以此类推,最后有再次一起登场救人的场面,等等再加以一些细节设计,那么演出就完成了。” “七个葫芦娃是有了,但是好像妖怪和爷爷还需要人来演啊……”于桐老实人说了句老实话,“不够人。” “思路拓宽一下,我们可以「五个葫芦娃打一个妖怪救一个爷爷」嘛!”花野哈哈大笑,“主打一个欢乐就对了!” “可不能演成了小品或者舞台剧哦,咱们可是街舞耶!”里奈捋了捋头上一茬蓝紫色的头发,再把头发的末端一起捏在自己左手食指的第二节关节上,然后用极慢的速度逆时针将它们从下一圈一圈地往上缠绕,接着又突然松开。 “葫芦娃们都是男孩子吧?”明芮突然像迟了半拍醒觉了一样。 “哈哈哈!”——哄堂而笑。 “故事可以有待商量,总之无论是什么样的故事,观众都不可能拿着剧本跟你校对,只要取它的精神核心就行了,学校不都讲究「朝气蓬勃积极向上」吗?我们可以往这个方向靠拢。当然,你也可以讲「爱情」,比如全程热舞的中途插一段追女孩子的戏码,就足够了。”我觉得集思广益,跟他们一起聊天整个人突然话都多了起来。 “嗯!就这样了!”明芮带头赞成,“别想那么多了,就是表情到位动作到位氛围到位,中间一段「爱的拉扯」,大家热情起来,就完事了!”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提了提笔,又画了几个圆圈和几个箭头,继续说,“我说说我个人的方案……开场由花野单独先发,hiphop热场,个人小秀一段,不宜太长,不然舞台显得单薄,配嘻哈背景音乐,紧接着音乐停,单独打光,意在制造无聊的几秒钟气氛,可以设计绕手指或者假装踢石子的脑残画面; “然后全面灯光,里奈于桐练微同时登场,表演一轮排舞,重新暖场,花野充当背景板,也可以化身捧场王打节奏; “第三步花野马上从旁边拉出明芮肖瑶和我登场,意思是「有妞,兄弟们快来看」的感觉,这里需要注意的是,肖瑶的定位反串男生,所以可能需要打扮中性一点来模糊性别; “第四部分,三个男生加肖瑶一起齐舞,可以加各种元素,总之要整齐划一,意思是「在女生面前表现表现」,其他三位女生则充当背景板,可做一些简单的身体律动或互动手势; “接下来是尬舞环节——花野走位去中间,充当裁判或者墙头草皆可,由肖瑶先开始,机械舞一段,然后到于桐或者里奈都行,个人一段劲舞或者热舞,完了到队长明芮,直接炸Breaking,接着女生那边于桐或者里奈另一个人再来一段劲舞热舞的,再轮到我,我出场一段鬼步,再带领肖瑶明芮一起一小段,最后是练微个人秀一段宅舞,再带领女生三个一起跳一小段; “然后是全体齐舞,意思是「达成友好」,穿插走位,或两两配对同步双人舞,再齐舞一段; “最后七人排舞,排成一排,收场的pose个人可以自己设计; “整场演出大概就是这样,当然只是一个大概,细节设计和节奏把控还是相当重要的,我们可以一边排练一边找更多的灵感; “另外还要配上合适的音乐,不能因为舞种多而把它剪成七零八碎的样子,风格或者旋律尽量接近一点的,当然除了需要突出爆点的时候可以画风突变也完全是ok的; “至于灯光问题、服装问题、道具等等都要考虑到位; “以上,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肯定还有很多遗漏错漏的地方,也不是一定要这么个编排法,各位有更好的创意也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没想到全程说的中途,他们都没有一个人插话,而是听得相当认真。 直到说完,我才突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更没想到的是,他们听完的最后几乎同时给了我热烈的掌声—— “啧啧,太有画面感了吧!赞赞赞!”“年度最佳编剧啊颜启!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了!”“还想什么想,就这个方案了,简直帅炸了!”“我咋就想不出来呢?大神就是大神!”“虽然听不是很懂,但是觉得相当无懈可击啊!心中一阵澎湃!”“我怎么突然有种想把队长让出来的冲动,哈哈哈!” 果然彩虹屁听着就是让人舒服,我当场都被他们说得娇羞了。 ------------ 009 宁宝一刀一个 事实上,军训的日子还是挺辛苦的,有时候会耗去绝大部分的体力,尤其是遇上长跑或越野,一天下来,脚都是软的。 与此同时,每天的晚六点四十左右还要继续进行高强度的街舞排练,那日子可谓过得相当酸爽。 虽说排练的时候有说有笑,但也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甚至有的困难反反复复难以克服,就有人受不了了闹着哭着想放弃。 比如编曲时总是不称心被推翻,比如要学习跨越舞种的时候某个动作始终难以学会,比如齐舞排舞的时候总是无法做到所有人整齐划一,比如其中一个女生刚好突然来月事痛到累到无法正常排练同时影响到团队整体的进度,比如训练的途中有人突然的扭伤,比如还有很多的比如。 这绝对不是个人是否矫揉造作的问题,实实在在是生理和心理双重压力不停累积下然后突然瞬间爆发的崩溃。 每当这个时候,我们就更加需要团结,互相安慰互相鼓励,不放弃不离弃。 也就在这些此时,情谊在不断地修炼与叠加。 虽说和他们一起的排练只是八天,却像是一起走过了千山万水。更似是流落荒岛互相救助一起求生的七人,最后衍生出彼此依赖信任的繁花。 而我们的舞,最后终于是越跳越好。 临近表演前的最后一晚,进行了学校的彩排(与平时团体的各自排练不同,是那种全部节目按照晚会汇演的出场顺序一起的大排练,当然也有评委)。 我们排练了最完整的一次。这一次,虽感觉还有多少的瑕疵,但我们都知道,已经对得起这些时日来的汗与泪了,没有成败,剩下的只需好好临场发挥,享受明日的舞台。 从汇场出来,当队长明芮宣布今日份训练已结束之时,所有人眼中竟透露出平日从未有过的眷眷不舍——也许还带有些许对明日的紧张、期待与迷茫也未可知——总之情绪复杂。 告别大家之后,我回到宿舍。 然后看着堆满杂物的一号床位,陷入发呆。 “回来啦?”帅阳刚洗完澡,腰上围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 早早洗身打扮,想必今晚他又有节目了。 也许是太累了,我吐出一口气,应他一句奇怪的:“嗯哦。” “走,一起出去,我带你认识新的女孩子!”帅阳痞痞地朝我一笑,然后转身踩上一号床的床沿,伸手去自己的床上翻找衣服。 “不去了,累得很。”我朝着他的后背对他说。 “年轻人,累什么累,”他抽出一件衬衫,跳下来,穿好衣袖,一边扣扣子一边道,“师姐哦,身材特好,你确定不去?” “不去。” “果真不去?” “果真不去。” “好吧,我确信你是真的累了,那我自己去了哈,你早点休息。”帅阳说完,接下来三下五除二,穿好裤子和鞋子,再整了整发型,就准备出门了。 “中途饿了自己打宵夜,今晚我大概率是不回来睡了。”帅阳出门口前回头丢下一句。 “知道了。”我抬手和他说了一声,“你去吧。” 帅阳走后,我躺在了床上,转而继续看着上铺的床板。我尝试一直不闭眼睛,直到四十一秒后终于撑不住了,干涩生疼的眼里绷出了泪液。 好像心中并无思绪,却感觉有那么一丝悠远的悲伤。 果然,人的眼泪这种东西,一旦流了出来,就不单止是纯粹液体的事情,它必定挂上某种不同程度上的自我欺诈:哪怕你原本没有任何情感,你仍会觉得一定有它存在的理由,白白流出来肯定是不可能的。 我想,那些如影帝影后级别般的人,轻而易举地就能控制眼泪,甚至精准到零点零几秒,几时落几时收,潇洒自如,实在让人佩服——他们的自我欺诈能力已经达到自然麻痹之顶峰了吧。 若不然,就是有病。 “颜启颜启!” 当我还在沉浸于眼泪之艺术的时候,忽闻有人在叫我。 随着,最后一声破门而入。沙越跑到了我的面前,气喘吁吁地对我说:“颜启,你会不会修电脑啊,我电脑死机动不了了!” 我摇摇头,表示不会。 “那这可怎么办?”沙越急得直跺脚,“我寻思你会呢,问了好多人都说不会。” “是不是又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啊?”我顺道调侃。 “才没有啊。”他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在带妹子玩游戏呢,突然就一直蓝屏了……” “那你可以微信跟她说清楚电脑坏了,下次修好再一起玩呗。”我坐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这样吧,过几天我陪你一起出去修电脑,我正想也买个笔记本。” “好是好……”沙越继续难为情地告诉我,“才认识两天,加的是附近的人,正准备今晚要微信呢,就……唉!” “这样,”不知哪来的信心,我居然给他打包票,“今晚我就给你想办法联系上她,如何?” “哇!真的吗?”沙越听我说完非常开心,但很快又蔫了气,“不过都这么晚了,估计游戏里都下线了……” “哦,这样啊?”我点头表示,好像也对。 “那怎么办呢?气死人了!”沙越攥了一下拳头,“要不我继续去问问别的同学吧,应该有人懂修的吧?” 我忍不住想笑:“要不我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换个电脑登陆游戏不就行了?未必有人懂修电脑,但即使是刚开学不久,有电脑的同学总归有那么几个吧?” 沙越拍拍脑袋:“哎呀,我咋就没有想到!” 这沙越……叫傻越吧你。 “是吧傻越。”我脱口而出。 “呃。”沙越瞬间呆住,“你咋知道我高中时候的花名……” “我……”我该说些什么好呢,我心想。 “走吧,我们现在一起去找有电脑的同学。”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心态,我随后对他说。 “好。” 沙越说着便和我一起走出了宿舍门。 恰巧走廊里碰到刚回来的太行宇,打了个招呼,太行宇进了宿舍,接着我和沙越就朝301那边去了——我们一致认为从本楼本层第一间开始问比较好。 走的途中,我想找点话题,于是问他:“她的游戏名叫什么啊?” “唔。”沙越回答,“好像叫做,「宁宝一刀一个」。” 我正准备说“哪个女孩子会起那么中二的名字啊”,却蓦地感觉这名字好熟悉,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于是我掏出手机,快速在微信好友通讯录查找,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有。 一看备注,名字:储柠。 “喏,你看是不是这个?”我把手机递给沙越。 沙越睁圆了眼睛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我,一脸的不可思议:“呀,你怎么会有她的微信?” “你猜。”我甚至表示有点无语。 “什么表情啊?”沙越也顾不得那么多,求我赶紧把储柠的微信推给他。 我把手机关屏,然后插进了裤袋,双手搭在他的两肩,无奈地摇着他说:“醒醒啊,同志!你该不会连有同学群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吧?” “什么?我们班的?”沙越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解锁,“不会吧,我都没认真看里面有谁呢……” “那你自己慢慢查看慢慢加啦,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洗澡了。”我觉得有点困了。 “不对,你怎么会有她的好友?”沙越这会儿又不傻了,追着我又问。 “加的呗。” “我知道是加的啊!卧槽,我问的是你俩咋就成好友了?” “你猜。” “啊啊啊!我不猜。快告诉我,你还知道她什么?” “你喊我做大哥,我就告诉你。” “大哥!” “乖,沙弟弟。” “所以,能告诉我多一点关于她的事吗?大哥。” “你先把她的微信加上了,搞清楚是谁了,再来和我聊吧,好吗?” “好嘞。” 其实鬼知道,加上她之后,我和她都没聊过几句。 ------------ 010 威风凛凛横刀立马 万众瞩目的星光之夜终于来临。 INSEVEN七人小队在后台集体准备,蓄势待发。 星光大广场迎来了人山人海,场面甚至一度堪比明星演唱会。灯牌、应援帽、荧光棒、呐喊声、尖叫声……所有演唱会的元素都可以在这里轻松找到。 开心与兴奋是真的,说不紧张是假的。 我甚至从未想过我会上这么大的舞台,去俯瞰众生,去展现自己。太虚幻了。 倘若将这种状态表达成「怯场」或者「识浅」,个人觉得都太过片面,人在一定情境中,肾上腺素飙升,往往会失去自己与周围一切联系的正常判断,以致于生出另一个形而上的「自我」,去控制肉身之「自我」。 正如此刻之「我」,以前从未有过,往后亦不再来,是绝对有可能的。同时有可能的还有,就是此刻之「我」在封闭的回忆残骸中往复徘徊,不断再现,与不同时期不同时刻的无数形而上「自我」碰撞交错,不辨前后。 但不管怎么样,肉身在那时那刻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 我觉得,高中时代一去不复返,就好比未来的大学时代亦会一去不复返,两者并无差别。唯其肉身一步步地站在不同的山与野,感受着当下实实在在的景与风,然后走向毁灭。 “在想什么呢,颜启?”明芮用手肘推了推我。 “哦,没,”我摇摇头,“在想等下表演的事情,一定不能出错了。”尴尬而笑。 “别那么紧张,像上次彩排那样,专注正常发挥就好了,千万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现在开始什么都别再想了,好好享受舞台吧。”明芮拍拍我的后背,以作鼓舞。 我点头说是。 “我可不行,我觉得我好紧张啊!”却看到练微在一旁一直跳脚。 “有我在呢,INSEVEN所有人都在。舞台上的你威风凛凛光芒四射,你一直都是最棒的,相信我。”明芮走过去,开始安慰。 抱着她整整一分钟,练微这才慢慢地消停下来。 A姐一如既往的飒气,今天穿上一身男款休闲小西装,戴上一顶蓝色的鸭舌帽,就感觉更酷了。 里奈对着镜子一直拨弄她染色的头发,仿佛新娘子一般紧张又谨慎地一遍遍检查自己的妆容。 于桐把手机捏在手上,不时地拿起看看内容打打字而又放下,想必是在和她远在他方的男友互动心情。 而花野,则在稍远的一侧自己一个人继续练习着hiphop的表情姿态手势,不断地重来不断地修正着…… “各位!”明芮用力地拍拍手,叫大家一起过来聚集,“还有一个节目就到我们了,都放松点,准备准备仪式!” 于是所有人围成一圈,手搭着手并紧紧握住。 不久,晚会的相关负责人员就走过来通知我们standby随时准备可以上台了。与此同时,音箱中传来台上主持人幽默诙谐控场的声音。 “都拿出横刀立马的气势来!”队长明芮微笑着用力按着我们的手。 “冲!冲!冲!”我们齐声呐喊打气。 “我们是谁!”明芮又一声用力。 “INSEVEN!”我们又一声呐喊。 “我们棒不棒!” “棒!棒!棒!” “谁最棒!” “我们最棒!!” 随着主持人用他最情绪拉满的语调大声喊出我们的名字:“下面有请街舞队IN~SE~VEN~!!!” 全员一鼓作气,将我们的右手最后一次聚拢一起蓄力按下、再炸开,我们正式登场了…… 从花野开始率先表演,直到我接上,再到最后结束,摆出最酷炫的ending-pose,我竟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忘记了时间的流动。 全程脑中只有一件事,就是跳舞,舞舞舞,别无他事。 灯光不停地转换,台下欢呼雀跃的浪潮一层叠一层,连空气每一个的构成因子都变成了一把把浑浊的声音。 我们挥洒着汗水,直至停歇的那一刻,爆炸如雷的尖叫声依然不绝于耳,我知道,我们成功了…… 完美地呈现了一场劲爆的视听盛宴,在这个属于我们的舞台,留下了人生历史永恒的印记。 这四分钟,用那时新的话说就是,“泰裤辣”! 当我们走下后台,后台的所有人也给予了我们最热烈的掌声。 这种仿似迎接着凯旋归来的勇士之感觉,让我的内心激动久久不能平复。 请理解我一介凡夫,深知一生不过几回立于高山之巅的澎湃心情。此时此刻,我真觉得世界舍我其谁。 甚至在那迎新晚会彻底结束后,当我们穿过拥挤汹涌的人群,享受着来自他们惊羡仰慕的目光以及簇拥哄抬的声音之时,我仍怀疑我是在玩cosplay,披着某个耀眼明星的人皮,以此夺舍,浸淫原本属于TA而不属于我的光辉荣耀。 当晚。 我们一起去了东门商业街——俗称「堕落街」——举行了庆功宴。 除了明芮和练微本来就是情侣一对之外,其余人等皆没有拖家带口,简简单单一行七人。 「堕落街」主街绵延两公里,副街横街二十多条,之中经营着购物餐饮休闲娱乐体育金融会展服务医疗等诸多内容,且由于其目标多是面向附近高校(含财大在内一共五所)学生群体,乱七八糟的名目就更多了,甚至还有不少你所想象不到的各种隐藏服务。 当然,每个街区都会有其不同的街区文化,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即使身处同一条街,互相搞不明白的表里内里多了去了,不变的是街区本身,浑浊的终究是人罢了。 最终,我们在德新路一家ktv中开了一个包间。 队长明芮高喊,不醉不归!啤酒开局就叫了四打罐装。 起初大家都斯斯文文的,用小杯子斟满一杯,一起举杯小酌了一口。 “今天在台上可恐怖了,有一个动作完完全全忘了,结果站在那里傻不拉叽地瞎晃了整整一个八拍。”于桐把杯子放下就说。 “你说的是宅舞那一part吗?哈哈哈!我转身的时候看到你没转我都以为我跳错了!”练微捂着嘴就笑。 “这没事啊,观众完全看不出来的嘛,那时候你刚好走到身处我们三个的C位,做点与众不同的动作也是相当合理的呀。”里奈说着自己噗嗤一笑,“我也有啊,排舞那会儿我左脚踢到了自己的右脚,当时可吓了一大跳,幸好身体摆动的幅度不是很大,加之那会儿灯光闪烁闪烁的,这才蒙混过去。” “哈哈!那如果摔倒了,一定会尴尬死吧!”花野拍着大腿笑出眼泪,“要不然,你摔倒的时候夸张做作一点,慢慢地倒下去也很有喜剧效果啊,哈哈哈!” “呸呸呸!”里奈呵呵一笑,然后把一罐啤酒推到花野面前,“喏,你不用笑我们,我知道你第一个出场肯定慌极了,姐赏你一罐,让你压压惊~” 花野苦笑,竟也二话不说爽快地将之拿起一饮而尽。 我问明芮要点什么歌,他说想点beyond的,随便哪几首都行,于是随后我就一个人坐去了点歌控制台那边。 看着哗啦啦的菜单,我犯了选择困难症,替明芮点了五首歌之后,我自己想点的,竟一时间不知从何下手。 从口袋掏出烟,点着一根,叼在嘴里,眼睛继续看着屏幕,而慢慢腾起来的烟雾开始往上熏,我也任由它熏。 “过来呀颜启!一直在那发愣干嘛呢?来喝酒呀!”肖瑶喊我。 我把烟快速在烟灰缸上碾灭,说了一句,来啦! 然后就一直跟他们玩骰子,天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结果一直输,于是只好啤酒一杯一杯地下肚。 里奈看我喝了不少,提议大家一起陪我一杯。 大家就一起陪着我喝了一杯,临了还不忘来一句友谊万岁友谊长存。 就这样,所有人再不是起初遮遮掩掩斯斯文文的样子,渐渐地就喝放开了,甚至到了后来,男生们喝到了尽兴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一罐一罐地对口豪饮。 “INSEVEN是最牛逼的!绝不能解散知道吗?”花野趁着酒意拉高了嗓门说。 “没人说解散啊,你喝多了。”肖瑶拍了拍花野的后背。 “我没喝多。”花野打了个空嗝,“队长说的。” 明芮看了看花野,又看了看我,接着又看着大家,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是说非要解散的意思,只是有一些挺现实的考虑。现在大家都还不忙,正好是有缘聚在了一起,等到正式开课以后,学业繁重,还有各种各样的社团和活动,会交各种各样的朋友,各忙各路,恐怕再一起练舞什么的就很难,毕竟也不是什么以表演走穴赚钱为目的的街舞团队,往后参加大型表演的机会其实不多的。” “所以就解散?”练微第一个表示强烈的抗议,很生气地说,“太搞笑了吧你!你的意思就是说,和我谈恋爱也是一时兴起,等想散了随时就散,对吧!?” 明芮顿时傻眼:“喂喂,这两码事好吧?” “怎么是两码事了,根本就是同一回事!”练微是越想越气。 “依我看吧……”里奈用手指转了转桌上的自己的酒杯,“人毕竟都是有感情的动物,「INSEVEN」与其说是一个团队,不如说它已经成为了一种精神,是「INSEVEN」不屈不挠团结一心的精神与力量让我们同舟共济,结下了难能可贵的友谊,要说解散,解散的可是这种精神,难道不是吗?” “对啊!里奈说得对!「INSEVEN」就是一种精神,是我们一开学就有的财富,别人想有都还没有呢。”于桐左手拉着里奈,右手拉着肖瑶,“我们好朋友一辈子!谁稀罕那些表演不表演的,偶尔有空就聚,不就好了?” 肖瑶眼看气氛有些尴尬,呵了呵于桐的手,然后起身给各位倒酒:“开心的日子说什么丧气的话,亏你们大男人的,想那么多干嘛,我们女孩子跟你们一起玩都不怕吃亏,玩得开心就完事了!喝喝喝,解散什么鬼,就这样,该聚聚,该忙忙,两不耽误,友谊地久天长!” 还得是A姐,气场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明芮也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 “我错了!各位,我自罚一杯!”明芮举杯就喝。 “一杯怎么够,起码一罐!”练微这会儿颇有大义灭亲趁火打劫左右乱杀的意思,“倒是颜启,全程不说话,该不会你一开始也想着解散吧?一个个都是坏蛋!” 我慌忙摆摆手,表示误会了,只是不擅长表达,然后赔笑。 拿起一罐啤酒,跟着明芮我也一饮而尽。 “也不是爱过就算的人。”我如此说。 “哟!听起来有故事啊!快说说看,怎么爱过了?爱过谁了?我们想听,哈哈哈!”没想到此话一出,竟成功让他们的注意点转而落到了我身上,练微带头就起哄。 “没,没有……”我苦笑着,心里喊救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肯定有,快说——快说——快说——”练微打着拍子把节奏带得更起劲了。 “哈哈!真没有!”我掩面而笑,随即抓起另一罐啤酒,再一次对着喉咙一饮而尽。 其实这一刻,我确实想起了车嘉。但既然是我心底的秘密,即使是密友,也都不可以随便去说。更重要的是,不知从何说起,才会保证这份珍贵的记忆始终无损无花。 “我是说——我爱你们啊——”趁着酒劲上头,我终决定如此绽开笑脸高喊一句,“爱死你们就对了——” ------------ 011 大鱼 庆功宴里我喝得太多了,以致于后来不知怎的就一个扑通摔倒在地。 感觉天地旋转,昏昏沉沉,但却不至于完全断片那种,眼前看什么都是花的。 实在难以控制重心的我,在众人的帮助下终于站了起来。 是时候临近散场了,明芮和练微去买单,花野一个肩膀扛着我的右半身,里奈则在我的身体左边用力地支撑住我。 女生就是女生,力气太有限了,看她吃力的样子,我只好用我仅存的意念把身体的绝大部分重量往花野那边倾斜。 “不能喝,还喝那么多呢。”里奈在我的臂弯之下,一手架着我,一手环住我的腰。 在这个充斥着酒味烟味冰鲜味的几近封闭的空间里,我低头忽然嗅到来自她身上的淡淡的一抹发香味,极难想象,这香味是如何穿透过层层浑浊深厚的空气墙而传递到我的鼻子之内的。 我大概其实没有特别大的理由非要喝那么多,但好像也没有特别大的理由停下来说我不想喝了。酒的份量是在不知不觉间就上去了的,那感受就像喉咙无尽干涸,怎么用水灌都灌不好。 「无聊」也许就是这么一回事。 但仅仅是因为「无聊」才喝那么多的吗?好像又不是。总之这酒醉得莫名其妙的。 等我们走回到东门门口的时候,风吹过来,我打了个颤抖。并非是那种因为冷而打出来的寒噤,而是突如其来的对皮肤刺激的痕痒感。 我说我想一个人走,不要搀扶了。 他们只好放开我。 是实在的,清醒了一下确实还能走。没到那丢死人的程度。 一路走回去,他们都在我身后跟着我,生怕我再次跌倒。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队长呢。 走回到宿舍,我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我隐约听到有人在整理一号床铺…… 然后继续睡,直至天亮。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一号床终于有人用了,那床铺得还算整齐,但也极其简约,但主人不见踪影。 再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帅阳,我起身去洗澡,穿过洗脸池我发现架子上多了一支新的绿色牙刷和一条纯灰色的毛巾——除了小小的logo什么图案都没有。 打开淋浴花洒,我脑海中想起了一条大鱼。 那大鱼有别于《大鱼海棠》中的大鱼,更与各种惊悚片中残暴的形象相去甚远,而是一条真实的搁浅在沙滩上的庞然巨物,这来自深海的庞然巨物竟与淡水中的鲤鱼极其相似,甚至可以说除了体型之外毫无差别。 人类的认识多么渺小啊,在巨物面前往往感到幽深恐怖。任何再微小的生灵或器官,一旦放大到无可比拟的程度,就会使人毛骨悚然。 我不能想象,这条足以抵过我身体大小万倍的大鱼,是怎么搁浅上来的。我站在它的面前,犹如一只佝偻的蚂蚁。 冲洗完毕,穿好衣服,我从卫生间出来。 看到了刚好刷牙洗脸的太行宇。 “昨晚来了一位新舍友,叫安飞。”太行宇叠了叠手中的毛巾说。 “哦,帅吗?”我开玩笑说道。 “个人觉得和我一样,相貌平平,哈哈哈!”太行宇也学会了不客气。 “莫非和您一样,也戴眼镜?”我继续好奇。 “那倒不是。”太行宇把毛巾挂好,转头对我说,“虽说定义上不属于帅哥那一类,个子也不算很高,但很有气场啊,跟他说话的时候我都感觉有不小的压迫感,整个人成熟稳重,表面波澜不惊,举止落落大方,真是活活不像一个普通大学新生的样子,而是久经磨练过的那种强韧坚定。” “还有这样的人?”我表示迫不及待想看一下庐山真面目。 “真有这样的人。”太行宇把眼镜重新戴好,“难怪不用参加新生军训,呵呵!” “真是因为这种原因而不用参加新生军训的?”我挤出牙膏,准备刷牙,“那也太牵强了吧。” “开玩笑的,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呵呵。”太行宇说完就走开了。 一定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特殊到完全可以不用参加军训。我想。 「压迫感」?太行宇刚刚说他有「压迫感」,那么来自这安飞身上的「压迫感」和来自那大鱼身上的「压迫感」两者相之比较又是如何呢?谁更胜一筹呢? 我把牙刷伸进嘴里,使劲地刷了起来…… 早8点有一堂法理学课,接着后面到12点陆续都有别的课。 刷完牙,我赶紧把帅阳叫醒。 这家伙这才大半个月,就已经跟宿管阿姨混得老熟了,昨晚都不知道几点回的来。 想必宿管阿姨年轻时也是个恋爱脑,对帅哥毫无抵抗力,这帅阳总是给阿姨带好吃好喝的,嘴巴也甜得跟蜜糖似的,一口一个靓姐阿姨大美丽,把她哄得是心花怒放神魂颠倒。 “几点啦?”帅阳迷迷糊糊就去床头摸自己的手机。 “快七点了。”我告诉他。 “那就等七点吧。”帅阳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我很怀疑这小子从来就不调闹钟,这都快将近二十天了,我都没听到他有闹铃响过。 穿好裤子,穿好鞋子,我说:“七点了,帅阳。” 然后坐在床边等他。 “今天几号楼啊?远不远?”他垂死挣扎了一下,接着坐起身问,“上什么课?” “法理、法律史、刑事诉讼、法律英语,9号11号楼。”我一边说着一边抽出这四本书,放进我的背包。 “好,这就起来。”帅阳掀开被子,穿着一条四角裤衩,走下两格爬梯就跳了下来。 “咚”的一声,他身体直直地站在了地板之上,就差没来一句,「看,我帅吧?」。 坐在电脑桌前,我以为他要准备穿裤子了,谁知他转头就点起了一根烟。 这时我才注意到,太行宇早走掉了。宿舍里就剩我们两个。 “颜启!”门外有人敲门。 打开门,看了看,是宫途。 “诶?”我倒是喜闻乐见,他居然来找我。 按道理,当时我们第一次接触,他和储柠她们是冲着帅阳而来的,现在反倒是门外喊我名字不喊帅阳,而且平日他也从来不冒昧串门过来找我们,今天是怎么了。且看他怎么说。 “搞好没有?一起去吃早餐上课呀。”宫途开心地说。 “哦,还没,在等他。”说完,我指了指还在抽烟的帅阳。 “那行,我等你们。”宫途继续笑着,“那我可以先进去坐坐吗?” “请便。”我把他请进了宿舍,然后拉了一张凳子给他坐。 宫途和帅阳互相打了一声招呼,帅阳这就熄灭烟头洗漱去了。 “有什么特别的事?”我加以试探地问宫途。 “哪有什么特别的事。”宫途食指刮了刮自己右眼的眉毛,像是在抓痒,又像是下意识不经意的小动作,随后又笑笑说,“约同班同学一起去上课不正常吗?哈哈!” “正常。”我嘴里嗯了一下,表示,确实正常。 结果接下来的时间他也没跟我聊什么有关痛痒的东西,要么说“好像来新同学了啊”“你的枕头原来是这个颜色”,要么就说“等下去「穗香苑」吃吧”“幸好9号楼离宿舍楼不是特别远”。 当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话题才算是有关痛痒的话题,也许正如他所说,这确实是正常同学间的正常对话。 “好了,走吧!”帅阳全副武装完毕之后,朝我们喊了一声。 三人就此出发。 到了「穗香苑」,我们每人点了一碗肉粥,外加鸡蛋(帅阳点了两个)。 吃的时候我问帅阳:“你有见过那个安飞吗?” “哪个安菲?”帅阳思考了一阵,“没听过有这个名字的女孩子。”接着继续扒粥。 “女孩子你个屁啊。”我真是想笑,“莫非除了女孩子,你脑子里就没别的东西了吗?我说的是新来的舍友,安飞。他,你见过了吗?” “噢你说的是他啊!见过,也没见过。”帅阳一口咬下一个剥开的鸡蛋。 “所以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呢?”我快无语了。 帅阳往嘴里送了一口粥,吞下,才慢慢地说:“昨晚我回来的时候他都睡了,只看到身体,没看清样子咯。不用那么好奇,等一下上课就可以知道长什么样了。” “昨晚我倒是看到有个新面孔上楼,不知道是不是他。”宫途插话道。 “噢?”我转头看向他。 “行李箱都没有,就背了一个很大的单肩帆布包,我还以为是哪位到处上门做销售生意的师兄呢。”宫途把小勺子放下,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表示帆布包「大概有这么大」。 看来,描述的对象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安飞了。 “真是神秘的家伙。”我说。 ------------ 012 超值捆绑 在9号楼找到课室以后,我和帅阳与宫途三个坐在了一起。 原本坐在靠前一点位置的沙越看到我们,赶紧地起身换位置到我的后排,程早也跟着搬了过来。 我们的前排原本无人,后来来了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就是传说中的班花段苹,另一个是乐祺。 “果然好看的人都喜欢和好看的人捆绑坐在一起吗?”程早在我们身后悄声地说。 “可不是吗?两大美女。”沙越小声地应道。 “您们好呀!”乐祺突然回头跟我和帅阳热情地打招呼。段苹也跟着回头,轻轻地朝我们一笑。 “您好。”帅阳和我同时回应。 这时沙越刷地一下站起来,憨憨一笑,用手指画了一个圈将我们五个男生一起围住,说:“我们五个,一起的。一起的,呵呵呵。” “哦,那您们也好呀!”乐祺再一次热情地对所有人打招呼。 “您好您好,您们好您们好……”沙越就屁颠屁颠地回以憨笑。 “没想到街舞跳得这么好,颜启你可太厉害了!”乐祺不吝夸赞地对我说。 “呵呵,是吗?”我看了看她的眼睛,然后直接说,“其实也就马马虎虎。” “你和帅阳一个宿舍的呀?”乐祺又换了个话题。 “对。”我说。 “你们两个现在可是名人呢!女生宿舍最近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在谈论你们两个。”乐祺直言不讳。 “所以你是做代表想过来进一步认识我们?”帅阳接话。 “也不是做代表啦,嘻嘻!”乐祺看着帅阳,“你不要那么酷嘛,看在我那么主动的份上,给点笑容嘛。” “哦,”帅阳于是咧开嘴就是三声毫无感情的假笑,“嘻、嘻、嘻。” “哇,那么假!”乐祺生闷着气,一个甩头,就再也不看帅阳了。 早已转回身去背向我们端坐着的段苹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也忍不住笑着花枝颤动了几下。 “他就是这副德行的,请您别太在意。”我打着圆场对乐祺说。 乐祺眼珠子一瞪,刚想再继续表达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男生微笑着从走道走了过来,然后站在段苹位置的旁边,看着我们一堆人。 “打扰到您们聊天真是不好意思。”那男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衣袖,微微颔首朝我们表达歉意,然后自我介绍道,“我是新来的同学,我叫安飞。请问我可以和您们坐在一起吗?” 接着表明来意之后,他看看我,看看帅阳,最后用很专注的眼神看着段苹:“可以吗?这位美丽的女士。” “当然可以。”段苹抬头望着安飞,然后又低头表示不用客气。 「美丽的女士」,真是极少人会用的礼貌用语。 安飞点点头对段苹说声谢谢,然后又对着我和帅阳分别说道:“你是颜启。你是帅阳。对吧?” 我说是的,原来你就是安飞。差点就没伸手说久仰久仰。 “我们同一宿舍的。”安飞指着一下我们两个然后朝段苹和乐祺笑笑说。 乐祺捂住嘴憋不住想要笑:“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不熟的舍友啊?” “没办法,昨晚很晚我才搬进去的,所以没来得及认识。”安飞很耐心地解释道。 “噢,原来是这样。”乐祺总算是搞清楚人物关系和来龙去脉了。这会儿,她也不笑了。 安飞这才慢慢靠着段苹的旁边坐下,面朝讲台,把书本摆好在桌子的一角,再也不说话了。 上课铃响起,我们正式上课——大学人生中的第一节专业课。 这安飞,第一印象给人果然挺临敌不乱的。脸不红心不跳耳不赤,身在古代的话,至少是个帅才(有别于将才)。我认为。 就连他上课之时,有听不懂的地方都是很自然的简单问一下段苹,然后又不做太多的打扰,简直收放自如。 “厉害啊,你们这一堆,和你们坐在一块儿,我都觉得跟着头顶冒金光,都是帅哥美女,真让人开心。”程早从后面细声细语地拉着我的衣领说。 “瞧你说的。好好上课吧同志。”我也压低了声音回了他一句。 “就像那什么,”程早仿似意犹未尽,“就像超市里面,买好东西,还是买一送一,捆绑销售,超值特惠。” “真有那么夸张?”我表示对他的话一时不太容易理解,包括他此刻的心情。 “谁说不是呢。”程早道。 在后来谁也没再说话的时间里,我在思考:世界上所有人的所有追求会不会根本就是一个死循环呢? ——你羡慕而一生不可得的尽头是她所拥有的一切,她羡慕而一生不可得的尽头是他所拥有的一切,他羡慕而一生不可得的尽头是另外一个她或他所拥有的一切……(如此中间省略无数个必定的连结)……直到全人类基数中的最后一个他或她,所羡慕的追求一生而不可得的尽头又变成了你所拥有的稀疏平常的信手拈来的一切。 有且只有一个的完美闭环,并且永恒无限循环。 所以说,这个世界即使看起来再怎么奇形怪状不讲道理,就算人与人之间充满了深壑鸿沟,那也根本躲避不了你只是这闭环中的微不足道的存在这一事实。 而且,与此同时你还是这其中唯一的至关重要的存在,少了你,这个循环就只能解体重构,变成一个新的没有了你的另一个闭环。 当然,这种狗屁思考无论放在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上面都将毫无意义,唯物告诉我其实不可能彻底实现这种操作,唯心告诉我人死了世界也就不复存在。 关于人类的愚昧,我只能从自己的身上窥知一二。 正如此刻我在无聊的课上做着无聊的走神。 我想起帅阳对我说过的话,他说——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可以主动到什么程度,即使她再漂亮人间极品万中无一,面对她心中所仰慕的神与追求,有些人就是被践踏成泥也绝不可惜。」 某种程度上说,因为长得足够帅(当然这只是人间「现象级存在」的其中一种情况),所以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很多很多普通人都够及不到的爱,也因此而所以成为很多很多人眼中难以理解的三观尽毁,无疑是可笑的。 即使是帅阳本人,他自己的心中也充满了对世界的诸多不理解。而这种种的不理解,无关肤浅的帅与不帅。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曲士不可语道,燕雀不知鸿鹄,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却更不知冰外有冰,海外有海,道外有道,其实谁也没有比谁多了不起。 (注:现象级存在包括——足够强大的帅或足够强大的钱或足够强大的某方面能力等等或多项合一) ------------ 013 清风不过山岗 因你不能寻常 第一节课下课,我们上楼去往另一间课室。 这时候沙越靠在我一侧向我诉苦:“我跟储柠聊天她都爱理不理我的,说既然我的电脑坏了,最近游戏里也可以不要我带了,咋办呀?” “是不是你太着急想吃肉了,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告诉他凡事莫要操之过急。 “好像也只是说了些「你很漂亮啊你很可爱啊」之类的话,”沙越摸了摸脑袋说,“可这些女孩子不都喜欢听的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从前就听腻了呢?”我如此分析。 “好像有道理,那……怎么办?” “别急,你还说了些什么?” “「记得吃饭别玩太晚早点休息」?我都是小心翼翼地,还问了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什么了呀。” 停下脚步,我略带心酸地看着眼前这位心中满是疑惑的小伙子,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说白了,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沙越一开始就不是储柠的菜。 这妥妥标准舔狗般的行为对储柠一点杀伤力也没有,搞不好还会反噬自伤。 “慢慢来吧,年轻人。”最后我说。 接着,我加快脚步走在了他的前面,独自跟上帅阳和宫途去了。 走的途中我另想他事。我在想,事出反常必都有妖,我依然觉得今天反常的宫途肯定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重新找座位坐好,我直奔主题问宫途:“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也不算是什么心事。”宫途左右看了看,确定并没有什么人在附近以后,这才有点难为情地开口对我说,“就是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什么事呢?”我觉得有点怪神神秘秘的。 “就是,你和你们街舞队那个叫里奈的女生,是不是准备在一起了?”宫途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地居然眼神闪烁了一下。 并且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充满震惊。 把双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我说:“你听谁说的,压根没有这样的事。” “哦,原来如此,”宫途像是心里缓了一口气,他点了两下头继续说道,“那你自己或者是她,有没有想要在一起的想法呢?或者说,你们两个,彼此有没有感觉啊?” 听着他的话,我心底直犯嘀咕: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宫途,那么直白的吗? “等等。且慢。”我慌忙打断他的连续追问。 “嗯?怎么了?”宫途伸手去抓了一支笔,然后将它捏在手中转动了起来。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街舞队有个女生叫里奈的?还有,你这么问的意思莫非她是你的什么人或者是你喜欢她?”我准备反客为主。 “呃。”宫途手中的笔啪的往桌面一掉,随即他将之拿起并放在桌子的一角,赔着笑容对我说,“没没没,并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和她也根本不认识。呵呵!” 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至于是怎么知道她的,完全是偶然。”宫途像是陷入了几秒钟的回想,然后才说,“有一天我和储柠还有时换换她们无聊嘛,就想去看看你跳舞,于是一起悄悄地跟着你去了你们平时跳舞的那个小广场……当时我第一眼就看到了里奈,觉得这个女生好漂亮好有气质啊。” “然后你就去打听了她的名字。”我顺势帮他的故事补了一句。 “对,是在你们排练结束之后,我使唤换换去单独问到的里奈的名字,呵呵呵。”宫途坦诚地说,“之后我基本每天都会去看你们跳舞,只是一直没有过去和你打招呼而已。” “故事这么emo的吗?”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所有的一见钟情竟都如此生得随意,却又难以停止。 “还好吧。”宫途继续组织语言,“但确实这么说可能有点对不住你——原本是奔着去看你的,谁知后来全是变成了一个人奔着偷偷去看她,呵呵!” “那还不简单吗?”我如此不知好歹地建议,“你要是喜欢她,我把她的微信推给你,你自己和她好好聊不就好了?” “不,不是的,你听我说完。”谁知宫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高兴,反而用一种更emo的表情看着我,淡淡然道,“难道你丝毫没有察觉?” “察觉什么?”我更加迷惑了。 “察觉到里奈对你的喜欢啊。”宫途斩钉截铁,“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你难道不知道?” “绝没有你所说的这种事。呵呵。”我肯定是不能认同的,“我们只是普通的队友朋友,不存在你所说的这种情况。她要是对我有意思,平时与她那么多的接触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多虑了。” “你要硬是这么说,我也很难再去表达我尴尬的处境。”宫途不再看我,而是伸手再去拿起了笔。这一回,他没有把笔继续转动起来。 “有什么好尴尬的,喜欢就去追啊。”我打开手机,准备翻出里奈的微信。 “不尴尬吗?她喜欢你,我喜欢她,想想就很关系混乱。”宫途说。 “你咋就能那么执拗地确信她喜欢我呢?她亲口说给你听了吗?”我道。 “虽说并没有亲口说,但也只差亲口说出来了。你们每一次练舞,无论在做什么或者做完了什么她都会第一时间看你,是那种「饱含深情的望、不由自主的看」,你能理解吗?满目皆是你啊,颜启!”宫途甚至带着苦笑,“台下的我看得明明白白,台上的你竟然一无所知。” 我顿时陷入了沉默。 真的是这样吗?我有那么迟钝吗?里奈双眸里的光吗?我怎丝毫没有观察到啊?倘若真如宫途所说,这又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平定了一下呼吸,我对宫途说:“好,你所说的我姑且有待确认。但你这样把自己摆在进退两难的位置又有什么意义呢?喜欢又不是爱,即使是爱,也会有改变的时候。你不尝试那你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不是我颜启站着说话不腰疼,摆在你的面前就那么两条路——要么上去抢夺并杀死她心中对我的喜欢,要么你就继续emo继续看戏,擦亮眼睛期待我和她生死难定的故事与结局。你自己看着办吧。” 爱的面前人人生而平等且自由,加之男未娶女未嫁,谁知道前路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截至目前的我,都还在相信,智者不入爱河——即便是里奈真的喜欢我,我也可以控制自己不去喜欢她。 “聊什么呢?”帅阳从厕所抽烟回来,一屁股坐下,看着我和宫途。 我和宫途默契相视一笑,都说:“没什么。” 接着上课铃响起,我们继续上课。 后来直至这全天的课程结束我都还在思考宫途的话。以致这一整天下来,我都感到脑袋浑浑噩噩的。 吃罢晚饭之际,帅阳看出了我的各种心不在焉,于是提议饭堂附近走走散散步。 他是那种也不多问的人,就随意陪着我瞎逛。 当然,他也不只是纯粹陪着我瞎逛,他手中的微信聊天几乎是一刻不停。同时跟多少人聊天我不清楚,总之是一刻不停。 我们一直往科技馆那边走。 科技馆的附近是经济学院。 走到离科技馆大约还有200米的时候,我猛地停下脚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干嘛?”帅阳把手机放下,看看我又看看四周,“失惊无神停下来吓我一跳。” 我说:“河莉不是经济学院的吗?不如叫她一起过来玩吧。” 帅阳鬼鬼地朝我一笑:“就知道你会惦记她。行啊,反正她约我好几次了我都没时间见她,这会儿说我有时间了她肯定随叫随到。” 我沉默了一下。 “话说你们加了微信好友,都没聊过天吗?”帅阳一边用手机打字,一边对我说。 “聊的不多。加起来不过十句。”我坦白讲,“要么是问我忙不忙,要么就问你是不是和我一起。总之都是她主动的多,她问一句我回一句,也就这么回事。” “你这样可不行啊兄弟。”帅阳发送完信息,摇摇头说,“按你这种进度,恐怕得聊十年才能把人弄到手。” “停。”我单手朝他作出一个stop的手势,“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把她弄到手了?” “那要是不想把人家弄到手,撩人家一起出来玩干嘛?”帅阳颇有他的一套逻辑,“如果只是因为无聊而找别人出来跟你一起无聊,岂不是更无聊地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好像这么说,道理也完全成立。 但我试图继续反驳他:“能呆在一起无聊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想和她成为「真正的朋友」?”帅阳的微信响了好几下,他也不去查看。 “不可以吗?”我反问,“如果有可能的话,成为很好的朋友,那么就可以一起聊很多的东西,彼此的人生会因为有幸跟对方相处而增长更多的见识见闻,可以丰富彼此的精神世界难道不好吗?” “那你凭什么断定别人就一定愿意在你身上花费掉她宝贵的时间呢?”帅阳甚至嗤之以鼻,“你这种柏拉图式的空想很危险啊小伙子,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情人是从知己开始的,又有多少知己是因为不能成为情人而遗憾终身的,想要做到完全的「清风不过山岗」,你可太天真了,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狗屁纯粹的「真正的朋友」,请别忘记,人都是有欲望的动物,一样是动物而已。” 听他说完,我开始有些绝望,难道这世上真的已经没有那种纯粹到无欲无求的异性情感了吗?那我们INSEVEN男男女女间的友谊又算什么呢?是啊,我们INSEVEN之间连知己都不算,连最基本的心事都不能说,连谁偷偷喜欢着谁都搞不清楚…… “我和颜启在科技馆门口,等你。快点过来,颜启他说,他想见你。”帅阳按着语音键,嘴巴往微信里连续说了两句。 面对他的神助攻,我来不及阻止,但想来也没必要阻止。我想见她,这是事实。无论基于何种理由。 “承认吧,孩子。”帅阳轻拍着我的肩膀说,“当初一开始的第一面,她问我要微信,你就已经注意到人家了,现在走到这里,你能想到的,还是找她。这不是对人家有想法,还能是什么?” “那我想见的人那么多,岂不是可以见一个爱一个了?人与动物的区别是克制吧?”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当然,也不排除你的潜意识里有这种想法。再说了,人之外的其他动物也可以自我克制啊,比如清楚地知道夺食的路上随时会丧命,就会克制下自己去主动出击的冲动和野心。” “我完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在PUA我同化我。” “我承认,确实有这样的成分,但你自己不也清楚明白,同我做兄弟的第一天起,你就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了,不是吗?” 佩服。一番话真使我无言以对,心悦诚服。 “成为渣男?”我噗嗤一笑。 “成为渣男。”帅阳点点头,再附赠我一个坏坏的邪笑。 “我可不想成为你这样的渣男。”我表示,我也不可能成为如他一样的渣男。人与人的差别还是有的。 “那你想成为怎样的渣男?”帅阳忍不住哈哈大笑。 “成为什么样的渣男不重要,能不能有资格成为渣男亦不可知。”我听过屠龙少年勇斗恶龙的故事,也听过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传说,如果可以,我不要自己一开始就是一条恶龙。 沉默了数十秒,我重新开口:“关键是遇谁难做智者,因谁不能寻常。” “哈哈!”帅阳晃了晃他手中的手机,“这不给你验证的机会来了?试试就知道啦!遵循你心,顺应天命,从河莉开始。” “你可真是个高手。”我说,“她喜欢的是你啊大佬。” “你又知道她喜欢的是我?说不定只是纯粹地想和帅哥做朋友呢?” “人也是你鬼也是你,你不看看你前面都说了什么?自相矛盾不害臊吗?” “矛盾的本质是对立统一,此矛盾非彼矛盾也。” “又咋不一样了?” “河莉是独一无二的呀,说不定她与众不同呢?” “还得是你,你简直就是个天才,什么样的野路子你都兜得回来。” 再次佩服。 ------------ 014 限时折返人间 「我其实仍没意识到,从这一晚开始,我将深陷到一个玩火自焚的游戏之中。这游戏也将带领我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元神俱灭。 相信爱如拯救之人,终被爱魔所杀。 为了忘却车嘉,而缠身于河莉,这一出发点本身就是可悲的。 更可悲的是,我以为的起点却不是起点,我以为的终点却也不是终点。 爱的路上终究尸横遍野、寸草不生。」 ************ 在科技馆门前再见到河莉的时候,我正与帅阳看墙上的机器人宣传海报。 “其实正准备出去呢,你们就找我了。”河莉说,“我怀疑你们有先知啊,知道我不用花太长的时间去化妆打扮,一下子就可以出现在你们面前。” 可别说,看着眼前的河莉,我觉得这晚的她分外好看—— 一如既往的长发,左耳的后面编着一根细长的小麻花,头顶着两个可爱的发夹固定刘海,身穿一件黑色JK制服,打底一件蕾丝边米色衬衣,下着一条橙蓝色的碎花小格子百褶裙,膝盖以下一双灰黑色的中筒丝袜,脚踩一双不算特别高跟的一字水钻蝴蝶结鱼嘴高跟鞋。 我都感觉她整个人差不多有我高了。 “不赖嘛。”帅阳笑笑说,“打扮得有模有样。” “谢谢夸奖,嘻嘻!”河莉手拉着裙角,微微弯下腰,施了一个优雅的感谢礼。 “你多高啊?”我忍不住冒昧地问她。 “我1米69,高跟鞋的话,应该是5厘米。加起来……”河莉抬起头略微思考了一下,“174左右了,嘻嘻!” “难怪……”我觉得真是恰到好处。 “你应该181以上?”河莉微微仰头,目光看上我的头顶,问得也很直接。 “如您所见,穿上运动鞋是有的。”我同样相当坦诚,“实际上裸身高也就179吧。” “「也就」。哈哈!太凡尔赛了吧!”河莉捂嘴就笑。 随后的时间里,我上下打量着她的眼睛,计算着她眼睛到我头顶的那个锐角的角度,最后约莫估算出是在3.4°与3.6°之间(如果我没计算错的话)。 “干嘛这样一直盯着看人家呀?”河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略显尴尬:“哦哦,我是想说3.5°。” “唔?”河莉是一脸懵圈,“什么3.5°?” “哦,没什么。忘记它吧。”本想讲清楚原委的我,还是决定迅速转移话题,毕竟这种玩意解释出来也没什么实际意义,关键是它很难去解释,于是我说,“你刚才说你正好要出去玩,那不打扰你吗?” 结果话刚说完,我又意识到这是个特别愚蠢的话题。 “还好啦。”河莉两手插进JK的衣袋,“也不是特别赶时间,而且说句实在话,也没有多特别的想去参加。” 帅阳趁机退后一步靠在墙上,津津有味地看我们两个讲话。 “唔?怎么?”我其实愿听其详。 “就是舍友过生日呗,”河莉把手从口袋抽出来,摊了摊,说,“你也知道,开学一个月都还没有,不至于是那种到了感情非常深的闺蜜,而且听说还有很多同班的男女同学一起参加,我就感觉……有点像去开班会。” “可你打扮那么漂亮,不是刚好有机会好好地展现一下自己吗?”我依然不识好歹地说道。 河莉看看我,又看看帅阳,然后回头带笑继续看着我,俏皮地说:“在你们两个面前展现了,不就好了吗?对吧,让你们大饱眼福。” “啧啧!”帅阳这会儿忍不住插嘴,“这也叫大饱眼福啊?该显出来的都还没显……” “哇!你还想怎么显啊?你个大色批,这不是有显吗?嗯?嗯嗯嗯?”河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长腿。 看着他们轻松互动的样子,我才深知道我与海王之间的巨大差距。 在这个月色还好的夜晚里,河莉就像一个折返人间的天使,如此美丽。我竟也在诸多的一刻间,不自禁地在心中飘荡起对她的眷恋之意。 我想对自己解释清楚这种突兀而生的情愫,但始终无法清晰地看明白这来龙去脉。 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在那么一刻间吧,无来由,也来不及准备。 你说它廉价吧,确实很廉价。喜欢又不用成本,去追求才要。就像在河边捡起地上的小石头,随手就扔掉了手中的另一颗,丝毫不用考虑。 但你要是说它分文不值,它又死死地盘踞在了你的心间。 我也多少可以理解潜意识的副作用,以及不断自我心理暗示的催化力,在刚刚好的时间地点里,吹过刚刚好的风,眼睛看到刚刚好的风景,此时你的心情刚刚好,一个刚刚好的她刚刚好路过,于是刚刚好的喜欢坠入了刚刚好可以完全盛放它的皿具之中。 但这些理由似乎都还远远不够,一定是我的多情,放浪了它的形骸。 “所以,不管怎样,我还是得要去参加那个聚会啦!”河莉拿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 “一个人去,确定安全吗?”我问她。 “那可能不太安全喔,哈哈!”河莉鬼马地朝我一笑,“怎么,你们要送我还是要和我一起去呀?” “想太多了,我可没有那种闲情,忙得很。”帅阳毫不客气地说着,又指了指我,“不过,颜启倒是可以陪你一起去。” “嗤,了不起哟,忙死你得了!”河莉双手叉在胸前,朝帅阳做了一个呲牙生气的表情。 我想了想,为了使谁都不至于难堪,于是这样说:“我们正好要去星光大广场那边,送你一段吧。” “好呀。”河莉爽快地就答应了。 我偷偷地朝帅阳打了个眼色,意思告诉他「愣着干嘛,别不识抬举,走啦」。 帅阳于是用背一顶,将靠在墙上的身体从墙面弹起,舒了一口气,说:“那走吧。” “我看到你的表演了。”走路的途中河莉对我说,“哇,原来街舞跳得那么棒的你!当时我看了好久都不敢确定那是你呢!”然后竖起大拇指。 “哦,是吗?”我说,“你要真那么认为那就太好了。” “那当然啊,男生魅力值加分耶!那不得迷倒很多女生啊?”河莉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吝直爽。 “那……”我勇敢地打了一个直球,“在你的心里加分吗?” 河莉故意为难地轻皱着眉头,嘴角带着笑意:“应该……是加分的,嗯,是加分的!哈哈!” 她都这么回应了,我当然是开心的。 接着又走了一段路,星光大广场到了。 “那就不送啦,你来回的路上小心。”停下脚步,我也不好作再多的挽留。 “嗯。”河莉对着我与帅阳点了点头,“送到这里就可以啦,其实约好还有两个舍友在东大门门口那边等着我呢,我们集合之后,三个人整个晚上都应该是在一起的,完全不用担心!”说完,又笑了笑。 “原来如此。”我也笑着,对她说了一声再见。 “嗯,再见两位。”河莉说。 “再见。”帅阳看也没看河莉。 ------------ 015 无公害 去星光大广场本就是一个借口,实际上散步散得也已经足够远了,于是目送完河莉离开之后,我同帅阳在路边的石凳上抽了一根烟,就返回了宿舍。 大概是因为昨晚玩得太累,不够睡的帅阳早早的就洗澡睡去了。 我则搬了一张大椅子到宿舍外的大走廊独自静坐,两腿放在那栏杆的低处上搭着,眼看星空。 星空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天马行空地想很多事情。在这不忧柴米不忧工作的时光夹层里,静下心来看星空的机会总是特别的多。 看了好一会儿。放在扶手平台上的手机微信一连三声响起了信息提示。 我拿起打开查看。是里奈。 「睡了吗?」「身体有没不舒服了?」「(一个疑问的表情)」 我回复:「一整天都还好,没有不舒服」 里奈复:「昨晚你喝的太多了,以后可别喝那么多了」 我复:「嗯」 里奈复:「嗯」「那我睡了,晚安」「(一个晚安的表情)」 我复:「晚安」「(一个晚安的表情)」 放下手机,我继续看星空。 此时安飞从外面回来,看到了我,和我打了一声招呼。 “一个人坐在这不冷啊?穿那么少。”安飞走在我旁边,指了指我腿上的五分裤。 “刚走回来的时候觉得长裤太热了,所以换了。”我摇摇头,“秋风嘛,也不冷。” “星星好看?”安飞抬了抬头看向天空,“今晚的星星也不是特别多呢。” “呵呵。”我笑着,“就无聊随便看看。” “想事情?”安飞看了看我。 “也没有,纯粹是发呆。放空自己的那种发呆。”我如此回答。 “呵呵。是吗。”笑了一声之后,安飞颇有礼貌地告诉我他先进宿舍里面去了。 我说:“请便。” 又看了天空一小会儿。沙越过来找我。 “明晚有空吗?”沙越问我。 “怎么了?”我反问。 “陪我出去修电脑啊。”沙越用夸张的表情说,“你不是答应哪天和我一起出去的吗,你说你也要买笔记本,你忘了?” “哦,你说这个啊?”我尴尬而笑,别说,我还真的差点忘记了,“行啊,那就明晚一起去。” “好的呢。大哥。”沙越说着,过来就是给我捶背。 “得了,不用捶了。”我继续无公害地笑着,“有这时间,还不赶紧去跟你的柠宝贝培养培养感情?” “你不提她还好,你一提她,我又要开始伤心了。”沙越转身到我的面前说,“今天给她发的信息,一天都没回我。” “这么不给面子的吗?”我往沙越的锅里添油加醋,“这么对待我们的沙弟弟可不行哟!不行,我得去骂骂她!”说完,假装去拿手机。 沙越赶紧地阻止我:“仙女能有什么错。唉,算了,启哥。” “哦,那就算了吧。”我把戏演完,没再去拿手机,“也对嚯,仙女确实没什么错。” “那我错了?” “嗯,是你错了。” “错哪里了?” “你得欲擒先纵。” “啥叫欲擒先纵?怎么个欲擒先纵法?” “如此这般那么……于是肯定所以……云云……(此处大面积消音)” “哦,原来是这样啊,明白了……不愧是我大哥!妙啊,大佬!军师!” 把沙越忽悠走后,我又继续看着天空发呆。 过了大概十分钟之后,手机微信又响起,我拿起来又看。 定睛一看,是储柠。 她发了一个生气爆炸的表情给我。 我复:「咋啦?」 她就没回复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她才送来下一条消息。我猜想她肯定是又打了一局游戏去了。 她复:「没事,就是看你不顺眼而已」 我复:「(一个疑惑的表情)」 她复:「少装蒜,说,你跟沙越是不是一伙的?」 看到这里我有点想笑。 停了数秒,我接着复:「什么沙越啊?我跟他不熟啊,别冤枉好人」 她复:「(一个呸的表情)你就不是好人」 我复:「我咋又不是好人了,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好吗?」 她一连三个复,三个都是呸我的表情。 然后我就没再回她了。 看起来,想必沙越总在她面前提到我了吧,这傻越,都把我摆上台面了。要我这军师怎么好好地帮他暗箱操作下去呢? “明天还要上早课,不睡吗?” 我听到有人在跟我说话。 转头看,是安飞。 安飞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看他的造型应该是刚洗完澡——他左手拿着一条毛巾,一边往我这边走,一边用力地擦扫头上的湿水。 “噢,准备睡了。”我伸手去摸扶手平台上的烟盒和打火机,准备点上今晚的最后一根烟。 安飞靠在一侧的栏杆边,望着远处的房子继续擦头:“嗯,等头发干了,我也去睡了。” “抽吗?”我从烟盒里把一根烟敲出半截,举高盒子问安飞。 安飞略略地摆了一下手,说:“不抽的,谢谢。” “噢……”我识趣地把烟收回,然后说,“我那有风筒,你可以拿去用。”我的意思是,他可以拿去吹干他的头发。 “不用了,非常感谢。”安飞再一次微笑着摆摆手,“头发也不是很长,自然风干就好了。” 也不抽烟,也不随意接受别人的好意,最无公害的原来是他啊。我心想。 “你报到那么晚,不参加军训有学分吗?”我把手中的烟用打火机烤了一圈,然后才把它放进我的嘴唇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听别人说军训是有1到2分的学分的。 “哦,你说那个啊。”话聊到此处,安飞突然表情就凝重起来,他把手中的毛巾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两手撑在围墙最上面的不锈钢扶手直杆上,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吧,提前跟学校说明原因请过假的。” 本想继续问他「是什么原因呢」,但看到他这副愁容和光景,我就不再好意思将这个问题纠缠下去。 把没抽完的烟熄灭,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我明白了。等哪天我们有空了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也很晚了,都早点歇息吧。” 说完,我弯腰扛起我的大椅子,准备进宿舍。 走了两步,他把我叫住。 “唔?”我回头等待他的继续讲话。 安飞凝视着我的双眼三秒,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些许落寞,说:“哦还是没事了,安吧。” 肯定是有什么话要说的吧,但在此刻欲言又止。 我说:“安的。”也没再追问。 然后我就踩着我的人字拖,吧嗒、吧嗒地走进宿舍里睡觉去了。 ------------ 016 恐龙爱唱歌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恐龙爱唱歌啦啦啦啦🎶!!!!」 ************ 两天之后。 我在学校里加入了一个名为「风华公社」的电影协会(社团)。 原本是不打算参加什么社团的,因为觉得太浪费自己的时间。 时间这种东西,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算是自己的,哪怕它再无聊。一旦与人产生联系,被某种事情束缚住,它就会变成共有之物,最后很难说得清楚到底是谁在浪费谁的时间。所以为了尽少避免类似的种种麻烦,当时的我是常常选择摆烂的。 包括街舞社文学社篮球社动漫社都有人对我发来过邀请,我都一一婉拒了。 当然,我并非出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这些所谓的邀请大多都是在派传单或者发邮件的形式下投送给我的。可以说,多少显得有点随意。 或许也是一种引流营销的手段吧,我想,比如可能会有面试会有层层筛选,普遍撒网重点培养亦不可知。 我对这些社团一律一视同仁,并无太大兴趣。尤其是街舞社,再参加INSEVEN之外的组织那就是多此一举了我觉得。 关于「风华公社」也是如此,当初看到社团名字的时候我内心都是拒绝的。之所以最后莫名奇妙地参加了,完全是因为有个长得相当不错的妹子(也有可能是师姐)极力拉扯并挽留住了我。 按她的意思就是说,我长得很像某个很酷的电影明星,超有气质的,一看就很有才华,她们社团很缺像我这样内外兼修的人,一定要参加她们协会呀怎么怎么。 我在想,现在的推销都做到这种不用思考而立马张口就来的夸张程度了吗? 我当然问她是怎么看出来我的才华的。 她说,但凭她看过无数电影的眼睛和一颗擅长发掘灵魂赤诚的心,察言观色之下,直觉是没错的。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肯定是不得不相信我是有才华的,而至于有什么具体的才华,我当时想都没想。过后想来,倘若那时稍加自我咀嚼的话,我是没那么容易冲昏头脑被她忽悠进「风华公社」去的。 我说哦,那你们社团是干什么的。 她说,研究各类型优秀的影视作品,包括可以从多角度加以评味赏析,还可以集体免费一起看电影,有机会的话说不定还能组团去电影里面的实景地参观,如何怎么那般的好。 一听可以有免费的大屏电影看,就像在楼顶免费看别人放的烟花一样不用花钱,确实有点让人心动。 于是我就说,好吧。 就这样,在一个原本只属于自己的时间的下午,被一个原本可以拥有她自己的时间的美女搭讪,成功进了一个原本连自己都不熟悉却还要和所有人强行时间共有的圈子。 与此同时,一个诡异的事件就此展开。 那就是关于「恐龙爱唱歌」。 之所以说它诡异,是因为「恐龙爱唱歌」到底是谁,时至今日我都未能得知。 事情的开始是这样的,加入电影协会的当天晚上,无聊的我用笔记本登陆进财大校内网,有人在后台申请加我,备注留言说是「风华公社」的同届团友,于是我就加了。 一个女生,名字叫做「恐龙爱唱歌」。 在这里我必须先说明一下为何我能确信她是一个女生却不能确定是谁的原因。 财大内部校园网必须是用在校学生的在用学号登陆,每人有且只有一个账号,毕业则自动销号,性别显示自动生成,但其他信息是隐藏的,昵称每隔15天都可以随意改。 所以当我看到「恐龙爱唱歌」这个名字时,除了性别,其余信息一概不知。 这个女生加上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我分享了一部名叫《爱有来生》的国产电影,说了一句“你一定要去看哦”之后就再无下文。 面对这样毫不走心的推荐,当晚的我肯定也没有去看的,而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去新加的「风华公社」微信群里翻找她的名字,一一仔细地对比两边的名字之后,结果查无此人。 第二天我再次登陆校内网,她问我电影看过了吗,我说抱歉暂时还没。然后她就发来了一段长长的电影赏析,说是她自己写的,叫我务必去看一下电影,然后如果可以的话给她一点修改鉴赏文案的意见。 我只好回答她,我会去看的,只是意见的话,未必可以给到什么有建设性的内容。 她说没关系,记得看就好。 谁知我从校园网下线之后,因为要和帅阳出去吃烧烤,又把这事情给忘了。并且好几天都没有再登上去校园网。 直到某一天我又闲来无事,又一次登陆,看到她给我的一天一条留言,才想起来失约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对她说,看了,电影还不错。 她也没说别的,直接问我,这种人鬼虐恋的故事喜欢吗? 我想了想,回答,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总而言之在这个物欲横流一切快餐化的时代,偶尔看一下这种电影洗涤一下心灵也是不错的。 她又问,那你会依然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情深的人吗? 原本想干脆说不信的我,脑瓜子突然嗡了一下,然后噼里啪啦地打了一篇小文章给她。面对这种问题,我觉得,绝对有陷阱。要么她是仍未经历爱情之苦的百分百的恋爱脑,要么她就是一身情伤的绝望之人。 我说:「人间生灵千千万,自有意识万万千。我们所看不到的世界,并也非代表它不存在。情深自有情深的理由,寡薄自有寡薄的解释,能作出审判的只有时间。如今您所认为的情深说不定是只感动了自己的自我欺诈,相反,目前的寡薄也说不定是日后醒觉的情深,人一旦被自己所处的当时而惘然,就注定了不能看清这份爱的本质。我认为,世界皆尽是情深之灵魂,之所以无处安放,彼此不能契合,全因对自己的审视有误。爱,永远是渴望的投射面,但渴望,你永远都不知道它具体的停留在哪里。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一幅对爱的画的草稿,会随着你对相同事物不同阶段的不同理解而加以逐步修正完成,等到它接近于完成之时,你的心或许就明朗了。就像二十岁的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三十岁时候的三观,也许情不情深已经身不由己了。所以我会说,世界当然还有如此情深之人,只不过,未必会有同样情深的对象,因为情深,本就是虚妄的自我意识。」 她沉默许久,又打了一行字,她说,如果是命定的呢,就是那种彼此一眼万年的感觉,你已经不相信了吗? 我说,我是相信的。毕竟我才十九岁。 她说,您可活得真通透。 我只好回答,其实也不见得。 至于如何不见得,我们拭目以待,故事永远只有下回分解。即使没有结尾,也真不见得它就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然后我就下线了。 事实上这时候开始我就对「恐龙爱唱歌」已经有了一个十分怀疑的对象,那就是她会不会就是那个拉我入坑的漂亮女生。 根据聊天的内容,她对「风华公社」的社团活动的内容和动向都确实了如指掌,对我个人身份的认知也准确无误,我日益壮大的好奇心则不断推使着我想要迫切知道她的身份。 然而在接下来的好几次,无论我对网上的她旁敲侧问或是对现实「风华公社」的所有女生有意无意的试探,都终归一无所获。「恐龙爱唱歌」这个人始终把自己隐藏得近乎完美,完全不肯现身。 尤其有好几次我对着那漂亮女生故意说一些「恐龙爱唱歌」在网上说的句子,她始终真实地表现出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 于是慢慢地,我就放弃寻求真相了。 而在一个突然失眠的夜晚,我戴着耳机,打开笔记本,趴在被窝里看那部「恐龙爱唱歌」推荐良久的电影,终在一片煽情与虐心中迷失了眼泪,哭得一塌糊涂。 「人鬼情未了」,呵呵,可笑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也有不慎入戏的时候。 ------------ 017 人间撒爱的不夜之城 “来来来,喝喝喝!”沙越今晚是特别的高兴,举起酒杯在包厢里走来走去,吆喝大家。 我端起杯子向他回以致意,然后淡淡地喝了一口杯中之物。 此时我们正在「堕落街」白马路酒吧街中的一家名为「皇朝」的酒吧房间里喝酒。来这里的契机是今天是储柠的生日。 作为一个网瘾少女,能拉她到这种地方实属不易。 首先,从时换换那里探知道储柠生日之时,沙越就开始早早地计划该如何帮储柠过一个难忘的生日派对。 然后,通过三方努力——闺蜜时换换的好说歹说、沙越的软磨硬泡最后加上我和帅阳的亲自出面——储柠终于答应去酒吧。 最后,为了防止储柠临阵脱逃,沙越直接用储柠的名义订房间,并收买经理直接给她打电话联系。 强扭的瓜不甜,毕竟止渴。即便起初储柠心里纵有多少的疑虑不安,最后还是笑着被带到了这里。看到红颜一笑,沙越心里别提有多乐了。 “今天我请客,有多少喝多少!”傻越就是傻越,主打一个豪横的傻里傻气。 “真的吗?那我点一瓶82年的lafite?”程早摩拳擦掌地奸笑着说道。 沙越反手就是给他头顶一个盖帽。 “是不是傻,这破地方有吗?”沙越压低了声音对程早说,“少给我拆台,闭嘴。” “哈哈哈!”在一旁的时换换和宫途都憋不住笑了。 储柠正在较远的位置跟她的另外两个名为小优小美的舍友聊天,安飞则和我同帅阳坐在一起。 不同位置抱团落座的微妙形势像极了魏蜀吴三国鼎立,颇有随时或剑拔弩张或两手联合或你攻我守的姿态。 果不其然,一直偷偷朝帅阳看的那两位女生小优小美很快就在储柠的陪同下靠坐过来了我们这边,并且谈笑间成功要到了帅阳的微信。 照帅阳后来的说法就是,别管丑不丑,先加上了再说,想聊就聊,不想回就不回,随时都可以删,而且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说不定她们身边还有很多长得非常nice的姑娘。 我说他,世界上那么多天才,为何只有你那么不同凡响。 大概是出于礼貌,避免尴尬,这小优小美随即也加了我和安飞的好友。 “噢,原来是法学3班的啊?难怪一直没见过您们两位,今日有幸得见并与两位美女成为朋友,实在是非常高兴!”安飞脱口而出的说话却半点不带阴阳的,那表情语气让人觉得认真得简直就像是由心而出的感叹。 两位女生被说得也是相当开心。 “寿星说两句吧!”此时,沙越喊了一句,“大家鼓掌欢迎美丽大方的储柠小姐过来中间!” 于是大家啪啪啪啪地就鼓掌欢迎。程早则在一旁放响了一个礼花筒,筒里面的礼花全数顷刻间飞上天花吊顶,然后一片片纷纷扬扬又美妙地落了下来。 储柠穿过礼花,微笑着走到众人的中间,接着整理了一下情绪,说:“谢谢各位,能够为我举行这样一个特别的生日会,说真的,原本我只是想买一个小小的蛋糕,简简单单地呆在宿舍,然后和换换她们一起过就好了的,没想到还能有你们这些帅哥那么用心地为我安排并且陪着我,我真的非常感动。” 说到这里的时候,沙越都快看得入戏眼睛跟着湿润了。 储柠抬头望了望精心布置过的现场,心里更是触动,看着大家继续说:“看看这些彩灯、五色小旗、缤纷的小气球,地上的彩花,还有这桌子上面大大的蛋糕,哪一样不是你们的真心祝福呢,这满满的氛围感又怎能不让我去喜欢去享受呢,真的很高兴有你们愿意陪我跨到这充满新鲜与期待的十九岁,我会永远记得这一个晚上的。” “呜~”沙越用手捂着自己的胸膛,哗啦啦地就泪流满面了。 “还有你,沙越……”储柠转身面向沙越,像是准备再说点什么。 突然被@到,沙越赶紧地收起眼泪,摆弄了一下衣领,站直了身体,一脸惊喜地准备洗耳恭听。 看到沙越这副让人哭笑不得的尊容,储柠像似在心里拧巴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然后再给以他一个稍带怨恨纠结的表情,终究话在嘴边又突然无话可说了。 “嗯?”沙越见此情形,急道,“不是有话跟我说吗?这……” “好啦好啦,储柠是想说她也谢谢你啦。”宫途轻轻推了一下沙越细声地说,“她都开始正眼看你了,这不是有机会了吗?别太着急,慢慢来啊,等下过去好好跟人说话。” 沙越只好愣愣地点头。 “切蛋糕吗?嘻嘻!”时换换抓住空隙问。她盯着桌上的蛋糕,嘴里吧嗒吧嗒地地发出声音,看起来很想吃的样子。 “嗯,好啊,我们一起切吧!”储柠转忧为笑,道,“就你个小馋猫。” “等等,我先去放个生日歌!”程早于是马上跑去操控台点击播放早已准备好的歌曲。 紧接着背景音乐款款响起,我们一群人围着储柠就开始齐声地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许愿、吹蜡烛、鼓掌欢呼、切蛋糕…… 我觉得这种天天时时都有人复制上演的老套流程应该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全民统一不仅让人不厌其烦还总想永远乐在其中死心塌地地接受的舶来文化了。 一行人吃罢蛋糕,又喝了不少的酒。 沙越提议一起去大厅舞池里面跳上一曲。 所有人都几乎跃跃欲试,轮到储柠的时候,却只见她一直摇头。 “怎么啦?我尊……尊敬的美……美丽的寿星大人。”沙越走上前一点都不麻溜地慰问道。 储柠忍俊不笑,又朝沙越瞪了一眼,说:“你走开,不要你管。” 同宿舍的时换换和小优小美们看出了储柠的忧虑,三个人同时坐在她的身边开始给她做思想功课。 想必储柠是第一次出入这样的场所,心中难免有或多或少的不适应。 “我也是第一次来蹦迪啊,可是我好兴奋好期待呀,一点都不紧张!你也可以的,储柠!”时换换摇着储柠的手臂两眼放光地说道。 “是呢,我们所有人都是一起的,怕什么呢?”小美说。 “拿出你游戏里五杀的魄力来,这点小场面怎么能怂呢,储柠!”小优也笑着说。 “可是……”储柠看了看大家,又弱弱地说,“在这房间里不也有DJ歌曲吗?我们可以就在这里跳舞就好了呀……” “欸?”宫途食指做了一个「nonono」的手势,“此言差矣,储柠同学,这房间里的氛围感狂热度怎么能和外面的大厅相比呢,你只要去感受一回,你就知道你有多释放。” 沙越在一旁也不敢吱声,一直嗯嗯嗯地点头。 “沙越和大家也是看您平时在宿舍二步不出家门的,就想借此机会让您感受一下敞开一下,也算是有心了,可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喔,呵呵呵!”安飞倒是说得非常直接。 这会儿轮到储柠不吭声了。 见时机成熟,帅阳一个健步上前,拉着储柠的手,把她从座位上弄起来,说道:“走走走,扭扭捏捏的,我在还不行吗?” 这一幕,看得沙越都傻了。 储柠抬眼望了望帅阳的眼睛,只好最后说:“好吧。” “果然帅哥呀,杀伤力就是不一样……”程早在一边感慨着,硬生生地给沙越补上一刀。 沙越就差没喷血的样子。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大家都心里清楚得很,帅阳没那心思泡储柠(他的原则铁律就是朋友妻不可欺,哪怕未曾在一起的,只要是朋友的心头所爱就必不动念头),储柠也深知自己不是帅阳的菜(即使留住了人也留不住这种「花花公子」的心),只有沙越一个人不明不白而已。 走到大厅舞池正中央的时候,我们很自觉地把储柠围在了队伍最中间的位置,目的就是让她多一点安全感。 台上的DJ打碟手穿着性感,一边喊麦一边搓碟一边卖力摇摆,四周围的音响震耳欲聋,连天花板地板都在猛烈晃动,播着最嗨的潮流舞曲,闪着最让人炫目的光束灯以及声控旋转满天星。人们在舞池里纵情狂野,仿佛这里便是大帝撒爱的人间天堂。 在此环境的烘烤与带领下,我们所有人心中也开始一下子燥热起来,跟着节奏,逐渐忘情投入。 果然,有时候想要尽兴同快乐,不花钱是不可能的。 看着人们洒脱的舞姿、脸上或享受或扭曲的罔顾形象的表情,一瞬间我不想了解,这些皮囊之下究竟住着怎样的灵魂,又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快乐。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有人舞累了。 彼此拍了拍隔壁的同行好友,我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包间里面。 后来接着喝酒,有好几个人轮流醉了。 尤其是沙越,不知是因为过于高兴还是过于忧愁,醉的是一塌糊涂,叫他什么他都说“好好好喝喝喝”。 眼看就快到学校宿舍楼的门禁时间,我们没醉的人只好互相搀扶着醉酒的人走出了「皇朝」酒吧。 出了大门口,一股混杂着腐败臭水沟以及腥然呕吐物的潮湿空气扑鼻而来,来时并未察觉,此时竟在这几近空荡荡的午夜街头忽然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路灯依然照耀着这白马街宛如白昼,一整街的酒吧也依然如蒙在皮鼓之下的怪物盒子那样咚咚嗡嗡地沉闷作响。 一路往前行,路边有吵架的小情侣,他们凄厉的声音在天空中荡然回旋。 还有倒在路边花基中的不省人事的中年男子,他的朋友们蓬头垢面衣冠不整地对着他一阵无情嘲笑…… 长街的另一头突然响起好几声悠远而暴躁的鸣笛,我猜想,那应该是计程车师傅们为了抢客而在进行着一场毫无意义的领地权对峙。 在这人间撒爱的不夜之城,此时此刻只剩下,爱的残渣。 ------------ 018 情人湖 从酒吧回来之后我和帅阳又继续在宿舍走廊上喝酒,一直聊天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的课程排得很满,而且上课的几个地点之间离得都比较远。精神不足的我们实在是不想走路,于是决定一起踩着各自的自行车前去听课。 不得不说,帅阳那辆死飞变速是相当的炫酷,骑在路上回头率那是相当之高。 当然,能单纯为了山地车而回头看的,基本全是些男生。 途中碰到熟人,他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嗖的一声飞过去了。 我在后面跟着,走得不缓不慢,他就老远又绕回来催促我,仿佛乐此不疲地来来回回纯粹就是为了炫技那样。 到了教学楼停车场,把车停好,他才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刚才看到河莉了啊,在22栋教学楼那边一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没打招呼?”我一边锁车一边问他。 “我拐弯的地方离她二十多米呢,难道远远地喊她啊?傻了吧?”帅阳把背包的松紧带调松了一圈,说。 “那么远你都能看清是她?你可真是好视力。”我笑了笑,说道。 “二十米你就看不清一个人了?你是不是近视?”帅阳反笑我。 “我当然是没有近视的。”我说,“说不定只是懒得看那么远。” “所以说,眼界宽一点,世界就宽一点,懂不啦?”帅阳将背包挎好,然后开始上楼,“就算当时叫你,她都已经走远了,你要真想念人家,就好好地做一下追求攻略。要迟到了,快点吧。” 我有那么想念人家吗? 细想之下,好像似乎确实,是有那么一点。 第一节课上,我不停在想,要用什么样的攻略呢,好像无论哪一样实施起来我都全然不擅长的样子。 “罢了,随缘吧。”我如此告诉自己。 下课以后我收到了明芮的信息。 他在微信上说:「今晚紧急集合,于桐失恋,务必全员到位加以抚慰!集合时间晚七点,集合地点情人湖。」 于桐好端端的咋就突然失恋啦?我正想问个详细,但眼看下一栋楼有点远,不得不马上出发,于是只好回了「收到」两个字,就去骑自行车了。 第二节课,上的是外国法制史,其实单靠死记硬背就已经足够了,所以这节课我没怎么用心去听。转而又去想于桐失恋的事。 这于桐男朋友据说是考在了很远的一个地方上大学,两人高中毕业分隔两地之后甚至都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可是爱情,它是需要见面的呀,冰冷的屏幕始终不能同时温暖两颗遥遥牵挂的心。 所以就现在的结果而言,他们的分手就是个必然,也是迟早的事。但站在上帝视角之时的我们又怎能深刻体会到他们此刻的切肤之痛呢。 明芮也算是重情重义了,第一时间就想到召集人马去给于桐集体安慰。 “又发呆啊?”宫途在一旁悄声地问我,“又在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 如此一节课,又过去了。 是的,到了第三节课,我又在想,晚上INSEVEN集合的话岂不是要见里奈?好几次她找我,我都说有事在忙,但今晚是非见不可了。 好端端的一个不错的女生,甚至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对象,又不是什么怪物,我怎么会做到这么刻意的份上了呢。 宫途连里奈的微信都不好意思去加,我又该怎么处理这些关系呢。 昨晚喝的酒似乎有点多了,想着想着,我的大脑在不断的精神消耗之下蓦地感觉有点沉痛。 就这样,头疼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结果到了最后彻底放学的时候,居然又莫名其妙地好了。 吃过晚饭,帅阳和安飞说要去网吧打电竞,我说我有事,他们两个就自行出去了。 在「荷池园」饭堂的后门抽了一根烟,我就独自一人开始往校园西区那边走去。 西校区被称为是财大的后花园,但一直都没有机会去认真走一遍,现在正好乘此机会路过大致观赏一番。 路有点远,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看到了文学院和艺术学院的指引路牌。 这两个学院被情人湖一湖隔开,以湖为界,南北各割据一方。到底是充满着文学与艺术气息的地方,这里的绿植简直非一般的枝繁叶茂,一看这整体环境,明显就比其他三个方向的校区雅致得多。 情人湖很大,若是绕着走一圈我觉得也是够呛,但转念一想,这也绝不失为一个跑步健身的好地方。 我保守估算湖面最宽至少有五百米长有一公里,但既然是艺术观赏层面上的湖(最初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小湖后来经过人工开挖拓展修缮),所以肯定也不是正规正矩的那种形状。大致像什么呢,我又一时描述不出来,总之是像某种挺让人花费想象力的东西。 湖上有两座石拱桥,一座叫「红袖」,一座叫「青衣」。 湖边整齐地种满了杨柳树,然后第二层是桃花,第三层是鸡蛋花树,三层之外是种类繁多的各种灌木花丛以及我不知名的各种草本植物。 情人湖就已经是这番景象了,真不知道西校区再里面一点是什么样的一番美景。 我看了看时间,此时刚好晚六点五十,我心想明芮他们应该是到了。 于是我打电话问他在什么位置,他告诉我他们四人已在「青衣桥」南边的凉亭里面坐着了,除了我,余下还有A姐和花野还在路上。 我加快脚步赶往「青衣桥」边的那个凉亭,路边灌木丛里的几只小小鸟被我突然的路过惊吓得瞬间展翅腾空而起。 “颜启,你来啦?”到了以后,明芮第一个跟我打招呼。 我也跟大家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 里奈看着我,眼神终不自觉地躲避了一下。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紫色的薄款运动外套,链子一直拉到了将近脖子处,脖子的上面又戴着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加之她那几处标志性的蓝紫色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就让人感觉有点离经叛道。 “哦,你居然不买礼物~”练微开玩笑地说道,“空手来的你,一点都没诚意,喔~” 尴尬如我,我确实没想到还有这层操作。 “啊,下次补下次补。”我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你还希望人家下次还失恋~喔~”练微用更夸张的表情再次找我乐子。 “哪有。” 更加尴尬的我以为于桐听了我们的对话会心里不是滋味,谁知于桐却被这无来由的玩笑逗得噗嗤一笑。 “你就别再整蛊颜启啦,你不也没有买礼物送我吗?大家都不用买礼物啊,那么认真干嘛。”于桐说着,为其挠痒痒般地轻掐了一下练微。 也许是刚哭过一场,我看到于桐的眼睛还是微红微红的。 打闹之间,肖瑶和花野也相继到了。 所有人于是围坐在了一起,开始倾听于桐的故事。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初恋故事。 甚至,她说,她和她的男朋友连嘴都没有亲过。 如此看来,我和车嘉的故事也算是高端一阶了。 “我想我也该是时候学会成长了,你们想说的道理我其实都懂,我不会怎么样的,放心好了各位!”于桐最后像是给自己振作打气一样,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就是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大学里啥都可能缺,就是不缺男人,桐桐加油再找一个!实在不行,我帮你到处跑腿寻找猎物!”练微完全是一脸自信爆棚的模样。 于桐听了,夸张的形容就是白眼简直不要翻到天上,瞬间哭笑不得。 “有我呢,姐妹!”「A姐」肖瑶此刻也男友力爆发,“要不然跟我过也行,我委屈做你「男」朋友!” “呸呸呸!”花野马上接话,“那我们真正的男生岂不是瞬间少了两个女生选项?” “那你也可以找个男朋友啊,那我们男生女生不就一下子又回到平衡了吗?哈哈!”里奈接梗接得那是相当出其不意。 “呸呸呸!”花野哈哈大笑着说道,“那我和颜启?”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里奈。 里奈也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我。我们两人四目相对。 但很快,里奈马上转头对着花野呵呵地笑了起来:“可以啊,你要有那本事,找谁都行。嗯,找明芮也行,对吧,练微?” 一刀三个,吓得练微和明芮两个人慌忙摇头摇得像同步的两个拨浪鼓。 “好吧,你赢了。”花野也认输了。 “我可不答应,我只喜欢女的。”看大家玩得那么开心,我也突兀地搭上一句。 “喜欢谁啊?”结果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我的脸上。 “喜欢谁,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我的取向底线就是只能喜欢女生好吧?”我内心慌的一批。 “所以你喜欢的,是谁呀?”练微走到我身旁在我耳边小声地对我说,“你说给我听,我保证不说给任何人知道。” “好吧,我说。”我决定认真地向大家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嗯!”所有人翘首以盼。 “我的妈妈。”学里奈一样出其不意,正是此刻。 “切~”“什么鬼。”“呸!”“呃……”“恋母情结牛逼!”“散了散了,没一个实诚的。” 看到眼前一阵人仰马翻,我哈哈而笑,随即又收起笑容:“玩笑就到此为止吧,你们约好来这里的意思,肯定不是单纯聊天那么简单吧?” “嗯,差点忘了干正事了。”明芮说完,给练微打了个眼色。 练微收到之后,极其至诚地看着于桐的双眼,说道:“这里两座桥,男不走「青衣」,女不走「红袖」,不然校园传说孤寡四年,前尘往事就此别过,今日之后一切重新开始,我们看着你上桥吧。” “可是一时两刻,”于桐犹豫了,“也没那么容易说忘就忘吧……” “也不是非要你忘记前缘不可,只是做一个有始有终的告别仪式,你也可以把它放在心底留作纪念,但如花盼朝露人须奔前程,你演戏也好,作为朋友的我们真真实实地看到你上去了,才能更加地放心。”练微说。 没想到,练微平时疯疯癫癫的,认真起来的时候也是挺认真的。 “嗯。”于桐擦了擦快要流出来的眼泪,点着头说,“我明白了。真的很谢谢你们……” “这样吧于桐……”里奈像是原地思考了几秒,最后她拉起于桐的手,说,“我陪你一起上去,我自己也想走一次。” ------------ 019 情人湖畔 作为「十大校园传说」之一的情人湖上的这两座桥,真的没人会卡BUG吗?为此,我无聊的大脑中出现以下这几种情形—— 1,一双如漆似胶的情侣路过,想要过桥,那么怎么办,分开走吗? 2,赶时间的男生「青衣桥」离他最近,而赶时间的女生「红袖桥」离她最近,那么他们是要绕路呢还是不绕路呢? 3,有一对情侣因为某种原因怎么分手都分不掉,假设迫切想要分的是女方,那她偷偷一个人去走上「红袖桥」,是不是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就分掉了呢? 4,「青衣桥」下站满等待下桥的女生,「红袖桥」下站满了等待下桥的男生,弄个相亲会,岂不是可以直接牵手成功了? 5,为了报复某憎恨对象(前提是这个被憎恨对象不知道这个校园传说),而把TA骗至某桥上使其单身,那不是很厉害? 6,某人不小心走错一次,接着疯狂刷另一座桥,会不会出现效果相低消或是后续叠加buff的情形呢? 7,其他一百种设想。 “颜启,在发什么愣呢?快过来呀!”突然花野在远处大声地朝我喊了一句。 我抬头望去,才发现所有人已经过去「青衣桥」桥下那边了。 他们有人已经拿起了相机,准备记录下这过桥的一幕,有人神情专注眼神里充满了祝福,有人则一直在鼓舞着两位准备上桥的勇士…… “来啦!”我疾步跑了过去。 紧接着,我看着于桐和里奈一起手拉着手情同姐妹般地一步一步款款地走上了桥,桥上的灯映照出她们美丽的动人身影,四周很静,唯剩我的呼吸与蛙声。 这一刻我才发觉到,我是如此的毫无情趣——有些事情倘若认真地追求真与假那就真的是输了。 传说也只是传说,有没有BUG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心中充满信仰。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我心情好很多了,真的很感谢有你们。这释怀的感觉真的很棒!”仪式完成,大家彼此又聊了好一会儿之后,于桐带着舒展开来的笑容对大家说道。 “好的,那我和你一起回吧,我们同一栋。”肖瑶对于桐说。于桐点了点头。 “行,那大家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谢天谢地,没事了就好!”“你说的,不要再想太多了,随时都可以找我们哦。”“那再见了各位。”“好的。” 全体说完,原地解散。 我也两手插着衣袋转身往来路回去。 走了不远,里奈追上来把我叫住。 “颜启,最近都在干嘛呢,给你发信息都回得那么慢。”她也学我两手插进自己的衣袋,咧开嘴笑着说。 我看了看她,抽出手来又摸了摸裤袋,接着把烟从里面掏了出来。 “又抽烟。”里奈一个埋怨的表情,“跟你说话呢,又不理人家。” “我想理的呀,”我把烟盒捏在手上,“只是没想好怎么说嘛。” “什么怎么说啊?”里奈也把她的一只手从她的衣袋抽了出来,然后使劲地推了我一下,“普通朋友的普通聊天,有那么难?” 这种程度上的力气当然不会把我怎么样,我把烟点上,仰头一个长长的深吸,然后把口中的烟雾尽数吐出,才对她说:“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如此直接的相问,一经出口,连我自己都后悔了。 掐灭烟头,我认真地看着里奈的双眼。 面对这样直肠癌的问题,一般女孩子都会受不了想要跑开吧,但里奈没有。 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一阵沉默。 她的眼中像是充满着期待,又盈溢着各种的紧张不确定,似有星辰大海,又似婉约的深深悲切。 “如果是真的,你会怎么样?”她说。 说实话,我并不想弄哭她。也很纠结。 “那如果我的朋友也喜欢你呢?”我不干不脆地又问了一句。 “你的朋友是你的朋友,他的喜欢是他的事情,关我什么事呢?”里奈听完我的问题,反倒是有点生气,“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你都要一一顾及吗?如果你有十个朋友,十个都喜欢我,你是要把我分给他们吗?” “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喜欢很廉价吗?还是说我很廉价?” “都不是啊,你那么好,几近完美……” “几近完美?既然那么完美,你喜欢一下会死啊?” “我……” “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里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都有些落寞了。 倘若是换到平时,我是局外人,我完全可以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可是此刻,我是主角,我知道我并不能这么做。 “那个……”我实在不知怎么说才好了,“你这不也是才刚刚开始的喜欢吗,先别这样,给点时间大家好吗,说不定今晚你回去之后好好想了想,又发现并没那么喜欢我了呢,对吧?”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里奈依然带着对我的怨恨,“回去之后我一定告诉自己不要喜欢你了,然后你以后要是喜欢我了,我又不喜欢你了,你也千万别后悔!” “这……”这就很不讲理了嘛,我说。 “这什么这,要不你就赶紧喜欢我。”里奈收起怨恨,两手又插进衣袋,略带傲娇地说。 “我有什么好的,”我脑子又开始抽风地说道,“我那个朋友,长得也不赖,然后又有钱,嗯人品也是相当不错……” “讲。”我正在兴头上,里奈举手假装想抽我耳光,“继续讲下去,你个智障。” 我发觉,有时候人在江湖,真的身不由己,看着这样勇敢的里奈,我居然油然升起一番对她的敬意与……怜爱之情。 看着她定在空中的手,我有那么一刻竟真的想就此抓住它的冲动。 可最后,我没有。 我收起我慌乱的心,想了一遍车嘉,又想了一遍河莉。我真的不知道我这样的纠结到底是不是对的。 “我不讲了。”我蔫蔫地说。 “要不我们两个试试吧。”里奈把两只手放在身前,手指扣着手指,眼睛闪耀,再次认真地对我说,“明天开始正式约会,行不行啊?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不许不理我的那种,可以吗?” 我没听错吧?明天就要约会了吗?那么急的吗? “先不试行不行……”我用微乎其微小得不能再小的猛男声线说道。 “嘀咕什么呢?混蛋。”里奈举起手,又想打我。 “我说,我很怀疑,你有暴力倾向!”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嬉皮笑脸地回答她。 “这……”里奈思考了好几秒,然后说,“这可怎么办呢?我也怀疑我有暴力倾向……可是平时我对别人也不是这样啊,怎么回事呢?” “爱的表达方式。”我斩钉截铁地说。 “对,爱的表达方式!”里奈像是拨开了云雾,两眼敞亮,“还得是你颜启,了解我。” “我可不了解你,”我把适才掐灭掉的那半支烟重新捏在手上,点着,“脑筋转得又快,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说不定是来骗我零花钱的,唉!” “呸!”里奈马上用力又推了我一下,“又抽烟又喝酒又到处去玩的,你有个Der的什么零花钱啊,我图你这个?” “那还能图我什么?” “我哪知道?” “帅?” “也不是那种炸天的帅啊!” “噢,你还想要炸天的帅。什么是炸天的帅?” “就是那种万人迷的程度啊,你又不是。” “不是,你又迷我。” “我什么时候说迷你了?我只是说我有一些些的喜欢你而已,好伐?” “噢,才一些些呀,那你那么勇干嘛?” “一些些就不能勇吗?” “才一些些的就不能太勇。” “颜启你到底是不是智障啊?” “我可不是智障。” “你就是个智障!” “不是。” “就是!” 没想到,和里奈聊着聊着就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去了。 “你该不会是个GAY吧?”里奈忽然问我。 “我应该不是个GAY吧……”我说。 “卧槽,你还犹豫了……” “我不犹豫,我不是GAY。” “可是你刚刚犹豫了。” “刚刚是口水咽到了。” “强行解释!” “那你想怎样?”我苦笑着说。 “我想你……”里奈一只手搓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臂,一副受冻的样子,然后抬头看着我,说,“现在就抱我一下……” 事情到此刻为止,变得就更奇怪了。 ------------ 020 十一月的红树林 从情人湖回来以后,我想倒头就睡的,到最后还是挣扎了起来去洗完了澡。 帅阳和安飞都还没回来,顿觉无聊的我决定就此安睡。 整理好被窝,太行宇回来了。 “今天回来挺早啊,呵呵呵!”太行宇一边进门一边跟我打招呼。 看着他手里捧着的那几本书,我猜想他又是一个人泡图书馆去了。 说实话,我们宿舍里,一共四个人,真的没有谁故意孤立谁,太行宇是好学分子,既不抽烟也不喝酒更不喜欢出去浪,平时跟我们玩不到一块也属正常。 非要用个什么词去形容我与他的关系,那可能就是只剩下,「君子之交」。君子之交,淡如水。 “是呢,今天老早就困了,所以早早回来想早点的睡个觉。”我说,“今天你又借了什么书啊?” “唔,如您所见,一本《法外狂徒》,一本《基督山伯爵》,一本《西方哲学简史》,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还有两本现代短诗集。”太行宇如数珍宝地说。 “一时半会儿看得完?”光听数量我就觉得好像挺多的。 “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完的。”太行宇笑笑说,“尤其是这本尼采的书,得花点时间和脑力。” “嗯。”我点点头,“那这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看完能借给我看吗?您知道,我懒得去图书馆。” “当然是可以的,书都放在我的书桌这边,您都可以随时从台面或者架子上抽出来看,不用问我的,”太行宇一边说着,一边把图书馆借回来的书小心翼翼地摆进他的书架,“但是有一条噢,可不能把我的书签弄掉了,呵呵,我是好几本书同时看的,如果没了书签我会记不得哪本书看到哪儿了。” “这个当然。”我做出保证,“绝不会出现那样的错误。” “话说今天你没和帅阳他们在一起啊?”太行宇转头问。 “没呢,”我一边躺下,一边回答他,“估计以后也会有很多时候不跟他们在一起了。” “怎么?关系闹僵啦?”太行宇稍有迫切之意地问。 我笑着说:“当然不是。” “那就是谈恋爱了。”太行宇带着肯定的口吻说。 “也不算是。”我又是一声苦笑。 然后太行宇也不刨根问底,而是继续笑了笑,吩咐我早点休息,就自行脱衣洗漱去了。 临入梦之际,我想起,里奈在情人湖畔对我说,明天下午下课以后在西校门之外的红树林见,她等我,不见不散,不来就是小狗,不来就是再也不见。 随后,只听得一声犹如玻璃小球落地的声音,我就彻底入睡了。 直到次日。 醒来,上课。 下课。 再上课,再下课。 我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思想游离——考虑、纠结、凌乱、期待、不安、挣扎、放弃、麻木,内心整得十足像个精神病患似的—— “又不是真的在一起了,里奈说的试试而已,总不能放人家飞机吧,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那种地方,你真忍心丢下她一个人?”“可是去了就是等于默认了啊,给人希望了呀!”“不去行不行啊。”“「再也不见」这么狠的话都说出来了,你觉得呢?”“不爱人家就别耽误人家了。”“爱还不至于吧?”“车嘉算什么,河莉又算什么呢?”“你本就是个渣男,承认吧!”“你也配得起人家!”…… “你们都别吵了,去肯定是要去的。”我对自己说。 ——本来事情就不是复杂的样子,想那么多干嘛呢? ——都十一月了,天气都开始变凉了。 ——里奈说的那片红树林,在这个月份,一定很美吧? ************ 最后一节课一经下课,我就骑着自行车往西校区那一片方向驶去。 穿过了中央图书馆,穿过了三栋教学楼,穿过了「荷池园」,穿过了展览馆,穿过了篮球场,穿过了网球场,穿过了情人湖,穿过了文学院艺术学院,穿过了大道,穿过了小路,穿过了风。 直达红树林。 放慢了骑车速度,我缓缓地行在林边的那条蜿蜒的小马路之上。 默契十足的里奈和我,彼此一天都没有互发过一条短信,但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肯定,现在的她,绝对还没来。 毕竟我骑车,速度那叫一个「快」字,现在也才下午四点五十分。 找了一个比较宽敞空旷的草坪,我把自行车靠在了路边的石凳旁,然后席地而坐。一边漫无目的地拔着小草的叶子,一边抬眼环顾我眼前马路对面的那一大片红树林。 它们就像或排列整齐或错落有致的长长的大铅笔,高高直直地挺立着,一半以上的躯干犹如国画大师用毫不吝啬的手法大笔一挥那样被瞬间盖上极度艳丽的枫叶红色,波光粼粼的湖水漫过它们的树根,甚至连其中一部分的树干都不放过,一律泡在水里。湖面的边缘有好几只的长脚白鹭在啄泥巴,看样子应该是在找吃的。 小马路的另一尽头连接着通向某个小型景区的大道,这里应该是属于政府公共绿化带。 路上稀疏不断有人经过,有的是一个人在跑步,有的是一男一女在交谈甚欢,有的是三五个同我差不多年纪的学生在抱着篮球说着各种球星的事迹。 五点十分,里奈出现在了我面前。 准确地说,那时的我还在专心致志地数着手里碎草叶的数量,她从我的身后突然蹦出来吓了我一跳。 “想不到,比我还早喔~”她弯下身来,两手背在身后,看着我,“啧啧,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呢。” “怎么可能不来呢,”我把手中的碎草叶丢掉,拍干净双手,然后站起身来,“我又不想变小狗。” “你是不想「再也不见」吧?”里奈一只手捂着嘴巴笑我。 “是是是,”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连后路都不留了,好意思笑。” “怪我咯,把话说的那么严重。”里奈把另外一只手从身后绕回到身前,展开手心,把里面的东西递给我看,然后说,“喏,给你的礼物。” “什么礼物?”我既惊喜又诧异。 “如期赴约的奖励啊!”里奈开心地说,“你把盒子打开看看就知道啦!” 于是我打开盒子,发现里面竟是一个机械纪元2B小姐姐持刀的手办模型,造型非常炫酷。 “可以啊,里奈。”我竖起大拇指点赞,“这玩意我喜欢极了!” “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可花了我不少大洋呢,”里奈用手指扫了扫自己的法式刘海,说,“说吧,你要如何报答吧。” “不会是要以身……吧?”我惊恐道。 “呃……”看得出来,里奈真想说一声「oh my god」。 “开玩笑啦。”我扬了扬手,表示「忘记它吧」,然后又问,“你走路来的?” “不然呢,我又不像你,有自行车。” “吃饭了吗?” “一下课就过来了,你说呢?” “冷吗?” “不冷。” “哦,今天上了什么课?” “喂!”里奈急得直跺脚,“干嘛一直问这些商务性的问题呀?是不是智障啊你?” “啊,”我表示也很绝望,“那我应该问什么样的问题呢?” “你不是应该问,「你今天那么漂亮,是不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呀?」,或者是「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呢,下次我买了补偿你好不好?」,再或者是,「你不觉得这里相当有爱的氛围吗?」,之类的吗?唔?” “原来如此。” “天呐,我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笨蛋!” “哦,那不喜欢不就好了吗?” “可它喜欢啊,我能怎么办?”里奈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确实有点难办。”我也觉得我极无情调。 “哈哈!别这副表情嘛。”里奈突然拉起我的衣服袖子,一边带着我往前走一边说,“我才不是那种喜欢故意刁难人家的人呢,都跟你闹着玩的呢,现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啊?”我跟上她的脚步,问。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里奈转头朝我一个甜甜的微笑。 “不是,如果远的话,我搭着你去啊。”我觉得我应该机智一回。 “你那个车子怎么搭啊,连个后座都没有。”里奈停下来,松开手,疑惑地问我。 “搭肯定是可以搭的,”我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只不过是你需要站着。” “哦,那样子啊,听起来也很酷啊,我没试过呢,要不我们试试吧?”里奈反而兴奋了。 “不觉得站着会累?” “走路我都不怕累,站着当然也不怕。” “你平衡能力还行的吧,真怕你摔到了。” “你车技好就行了,我平衡好得很。” “哦,那我教你怎么站。”我走到石凳旁,扶直我的自行车,然后告诉里奈,两只脚应该站在后轮左右两边的脚踏杆上,然后站直身体保持平衡,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紧紧抓住。 “就像泰坦尼克号那样?”里奈嘻嘻而笑,“太浪漫了吧!” “你要是扶不稳,摔跤了,那才叫沉船的泰坦尼克号呢。”我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 “呸呸呸!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里奈伸直手一拳头就捶在了我的腰上。 “好嘛,我会骑慢一点的,上车吧。”我说。 “好嘞!我指路!”里奈大声说道。 接着,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我们就此出发。 没想到,吹着风的我们,竟也前进得稳稳当当。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里奈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 我用脚定住车,一看,原来是一个很大的吊篮秋千。四周没人,空旷的角落里除了几棵被精心修剪过的月季树,就再也没有别的杂物了。 “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玩意啊!”我惊叹道。 “太好了,正好没人呢!”里奈激动得想跳下车。 我反手一个手臂横着给她做借力支撑,让她更好地双脚安全落地。 “慢点,大小姐。”我说。 “知道啦!你也快放好车,和我一起上去坐吧。” “你可真会挑地方,到处都没人,就不怕我做坏事?” “有本事你来呀!你来做坏事呀!” “我……” 这毫不忌惮的,我也是挺服的。 ------------ 021 先生死于非命 和里奈一起坐在吊篮秋千里的时候,我问她:“你这些蓝色的紫色的头发,是染的还是接的啊?” “接上去的。”里奈告诉我,“就是在你发根的地方,用你原来的头发和假发像扎辫子一样牢牢地编在一起,再用它专用的橡皮圈固定好,就行啦。” “哦,原来是这样,又长见识了。”我说。 “你觉得好看吗?”里奈把其中一撮撩起来给我看。 我说:“好看。” 然后里奈就哦着个嘴巴表示「那就好」,接着彼此都突然间不说话了。 坐在左边的我左手抓紧吊篮秋千的左边吊绳,坐在右边的里奈右手抓紧吊篮秋千的右边吊绳,我们两个一左一右,僵直地坐着。连空气都蓦地变得有些沉默安静。 而这种沉默安静竟然在后面的时间里一直持续长达有足足两分多钟。 不知道此刻的她在打什么小心思,但我觉得如果谁都再不开口,就一定会有事发生,于是我「我我我」地赶紧说话:“我我我……那个,呃,你饿了吗?不如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里奈这才仿佛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了一样,回应我道:“好……好呀,去哪里啊?” “这边你来过,你想想看哪里有吃的。”我总算也恢复了正常。 “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面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里奈说。 “都可以啊,我吃什么都行的。” “好,那就去他家吧,老规矩,你骑车,我带路。呵呵!” “我请客!” “当然是你请。” “哈哈!” 等我们重新上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过,幸好一路上都有路灯,不至于看不着路,我稳住把手,里奈在我身后紧紧地扶住我,我们两个继续吹着这十一月最后的秋风。 后来,吃东西的时候我收到了安飞的语音催促,他喊我赶紧回去,我知道可能是想我陪他喝酒,于是后面的语音我都没有开扩音,而是转成了文字查看。 果不其然,他说他和帅阳在宿舍里买了很多吃的东西,就等我回去劈酒了。 这种突然开溜的理由一定会让里奈心里觉得不舒服,所以我并没有实话实说。 我告诉里奈,朋友找我有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送她回去。 里奈也很配合地说好的,有事就先去忙。 于是,吃完了东西,我就搭着她一起返回了校园。 送她到她的宿舍楼楼下,我挥手与她告别。 她回望了我一眼,然后说:“别玩太晚了,下次见。” 我点头应了一声:“好,知道了。” 然后目送她上楼。等她踏上了第七级楼梯的时候,我这才垂下目光,用脚踩稳踏板,抬转车头,一个发力,朝着自己宿舍楼的方向驶去。 等我回到了自己的宿舍307,脱光膀子的帅阳和正襟危坐的安飞早已在喝第四瓶酒了。 太行宇人不在,背包和台面的几本专业课本也不在,应该是去了晚自习。 “你不冷啊?不穿上衣服……”我问帅阳。 “找河莉约会去啦?”帅阳笑笑,直接忽略我的问题,第一句就问我。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说:“不是啊。” “快坐过来,我们正聊得不可开交呢!”安飞招手示意我坐到他的旁边。 “聊什么呢,能聊得不可开交。”我一边坐下一边问。 “在聊你是不是个处!”帅阳邪邪地一笑,看着我回应道。 “我去,这是什么牛马话题?”我瞬即表示他们可真是相当无聊啊。 “所以我当然和他辩论啊,”安飞啜了一口酒,说,“这是你的私人问题,背后讨论有失妥当,当面问,比较好,哈哈!” “都是兄弟怕什么说,能拿你开玩笑的才是把你当真心的吧,对吧,颜启?”帅阳继续不怀好意的一副表情。 “这个怎么说呢,”我试图挣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的,那又如何?” “哎哟哟,挺诚实嘛!”帅阳打开一瓶啤酒,把它塞在我的手里,“喝吧,青头仔。” “你果然是啊,那我猜错了,那我也得喝。”安飞真是会挑时机说话,再给我一刀。 我默默地仰头,一口气喝了一大瓶。 “放心好了,有我在,你很快就可以不是了,别太在意,唔?”帅阳举着酒瓶和我干了一下。 “谁说我在意了,我去,”我苦笑道,“我们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嗤。”帅阳又是不忘给我一个冷笑。 “哦对了,安飞。”我放下瓶子,抹了抹嘴边的酒沫子,“现在就我们三个,要不你就说说看,你为何那么迟才报到的事吧。” 我觉得事情迟早还是得说的,而且我有信心,这话题绝对绝对比讨论我的那个话题炸裂。虽然我心中多少有预感到,可能是不太好的事情。 “唉!”只见安飞摇了摇头,但神情看起来明显比在外面走廊与我聊天的那晚更加坦然放松了一些,“临近开学的前一天,我父亲去世了。也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我请了半个月的假,完全是为了帮我父亲打理后事。” 既听此言,我与帅阳嚼着东西的两双嘴巴瞬间都一起停了下来。 我内心表示,深深的自责以及为安飞父亲之死而感到深深的沉痛。 帅阳也在此时表情凝重起来,举起酒杯,闷闷地一口下肚。 “事已至此,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给个拥抱吧,兄弟。”帅阳放下酒瓶,站起身,张开双臂,眼神诚挚而哀伤。 倒是安飞像是没事人那样,释然而微笑,也站起身来,迎面与帅阳相拥。 “什么都不必说,”安飞拍了拍帅阳的身背,然后放开拥抱的手,“我们继续喝酒。” “也同我来一个吧。”直起身来的我,也感触良多。 于是安飞转过身来又和我来了一个男人之间充满力量感的简单拥抱。 等大家的情绪再度缓和一些,我们就坐着开始静静地聊天。之所以都很自觉地保持相对安静,是因为觉得但凡再没心没肺地喧哗一点,都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说起来,那天也很突然,”安飞猛呷了一口啤酒,然后像陷入了回忆那般继续说道,“早七点多的时候我还在楼上仔细地收拾行李,就忽然听到楼下我妈一声长长的撕心裂肺的哀嚎,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惊小怪的事,于是就停下手上的功夫慢慢地走下一楼去查看。只见我妈一个人瘫倒在客厅的中央,呼天抢地地哭个不停。” 说到此处,他将故事停顿了一下,苍凉苦笑了一声,然后才继续接着说,“不知道是不是想什么来什么,第一反应我就感觉是不是我爸出什么事了,结果我刚开口问,我妈就用最后一声仅存的理智失心悲痛地对我说——「你爸爸……他走了」。” 看着安飞平静的表情和冷静的模样,我不知道,面对至亲之死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绝望。安飞也是同我们一般的年纪啊,人真的是可以一夜成熟的吗? 帅阳再次拍了拍安飞的手背,请他节哀。 我望着桌子上的啤酒,突然间更加难过,想象着以后的突然有一天,我也将失去至亲…… 看似漫长遥遥无期的不可能,其实谁也不知道明天与死,哪个先降临,又是不是应该提前做好无情的心理建设。 “事实上,我父亲身体好得很,”安飞笑着说,“一个打我们三个,我都觉得赢输未定,呵呵!” “那你爸爸听起来也很年轻啊。”我说。 “四十岁都还不到呢,”安飞喝了一口啤酒,“正值当年,结果还是死于非命。” “你爸20岁左右就有了你啊?”帅阳表示也很惊讶,“叔叔也太早结婚了吧。” “可不是,”安飞依然笑着,“那时候啊,爱情简单得很,动不动就可以一辈子,当时不也因为不小心有的我,这才仓促结的婚,结婚证都还领不到呢,呵呵!要是换到现在这个年代,我早不被哪个秃头秃顶的医生给拿掉然后扔进下水道去了。” 我默然不语。 帅阳说:“也是。” “我父亲可谓一生光明磊落,做人也是相当和善,按理说好人就该善终对吧?可是命运就是这么不公,那天早上出门还好好的,说没就没了。“安飞此间眼神涣散,就像在讲着一个时代久远的别人的故事,“一辆疾驰而行的大货车为了闪避直穿马路的路人,猛打方向,硬生生地就把对面正在开车的他给撞飞了。那可是一点好几吨重的小汽车啊,都能被撞得全然变形稀碎,可想而知,那场面有多惨烈……” “好了,安飞。”实在是不想让安飞陷入更大的悲伤,帅阳不得不就此打断,“算了,我们不聊这个了……” “我没事,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的内心一定是比你们想象中的更加强大。”安飞反过来抚慰我和帅阳,“只是这件事我们这里讲这里散就好了,谁也别去传,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好,来,那就三个人一起,干了这瓶。”帅阳举起自己的酒瓶,停在半空中。 我也把我的酒瓶举在了胸前。 安飞欣然一笑,与我们同时碰瓶,酒瓶顷刻间‘叮’‘咔’‘哐’发出了三声干脆利落的响音。 致来过人间却非命之灵魂。先生万古。 ------------ 022 第一迷魂术 新的一天来临。 因为刚好是周六,没课,安飞、帅阳和我都各自一直睡到了早上十点。 起来打开手机,微信显示25条未读消息。 噼里啪啦地一阵回复后,丢下手机在床上我就去阳台抽烟。 结果发现同一层的对面楼阳台也有个道友在吞云吐雾,他看见了我,很有礼貌地朝我远远地挥了挥手。 以示友好,我也挥了挥手。 接着转身离开,走进了洗手间,把烟头直接丢进了蹲便池,按下水阀门,看着它哧溜一下被冲下了排污管道。 “颜启!”帅阳在门外面喊我,“快点搞定,等下一起出去。” “去哪?”我也喊了一句。 “你女朋友请吃饭!”帅阳继续喊。 我于是走了出去,想笑不笑地问他:“哪个女朋友喔?” “河莉,还能有谁。”帅阳把他手机的聊天画面伸给我看,“我还没回复她呢,看你意思。” 我一看,果然是河莉,她说:“中午一起去铁诗苑吃饭呀,我请你们。” “哦,我吃醋,她就发给你不发给我。”我把手机推回给他。 “得得得,”帅阳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按手机,“我这就把她删了。” 只见他一顿操作猛如虎,我“别”字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完事,然后放下手机给我看,“喏,没了。” “卧槽,我开玩笑的呢,你还来真的啊?”我确实确实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啊,可是我想删她很久了。以后你俩就好好单独培养感情,不用带上我。”帅阳一边穿打底衬衣一边说。 “可别啊,你不在,她未必肯出来见我呢,而且我嘴巴又笨,就算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我是真的有点慌,“快把她给加回来。” “人啊,如果不把自己先弄到绝境,不那么破釜沉舟一下,你都不知道你有那潜力。”帅阳穿完了衬衣开始穿他的牛仔裤,“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那人家今天都说要请我们吃饭,肯定是有什么事找你的吧,你突然给删了,就很不礼貌。”我换了一个角度,试图继续说服他,“不如先加回来,吃了饭再说。” “颜启啊颜启,你是真傻还是假糊涂呢?”帅阳把身上衬衣的下端部分塞进了牛仔裤里面,然后系好皮带,“我说,「我想删她很久了」,明白我意思吗?我可不想跟她聊天啊见面啊什么的了,她的信息我现在都基本不回的,留在手机里也没用,因为她是你的,懂吗兄弟?” “我懂。”我甚至很庆幸有你这样重情重义的兄弟,“可是就很突然啊,这简直就是断崖式的绝情,没必要做到那么刻意的份上,这万一我和她成了,我和她走一起了,你们还不是得要见面的,总不能我和你兄弟,去哪玩都有你没她或者有她没你吧?” “这样吧……”帅阳似乎总算被我打动了一下,他稍作思考,然后说,“反正微信我不是不会再加回来的了,但是呢,我可以做你的工具人,你需要我在场我就在场,可以了吧?” “死活不加?” “死活是不会再加的了。” “好吧,那今天中午的饭局怎么办?” “去啊,你自己去,就说我有约了,没空。” “……” “她应该是也发了信息给你的了,你去看看你的手机,刚刚我听到有好几声响,里面肯定有她。”帅阳抓紧扶手,准备下床。 我把位置让开,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坐着,问他:“那你这是要去哪里?” “回一趟我姨妈家。”帅阳说完,大步流星地就往洗手间去了。 一直在听我们说话,一声不吭的安飞此刻从他的被窝把头钻了出来:“要不,我陪你去?顺便看看未来嫂子。” “呃……也行。”我被他吓了一跳,说,“不过我得先看看信息。”确定她真有叫我的话,然后再好好想想如何跟她见面。 结果我低头看到的第一条就是河莉的信息:「中午一起去铁诗苑吃饭呀,我请你们。」 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 我回复:「好的,中午见。」 “我们都去准备一下吧,也有点远,等下开始出发,先送一下帅阳,再慢慢地走过去铁诗苑,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对安飞说道。 安飞点点头,说:“好。”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三个人就一起下楼了。 送完了帅阳以后,我和安飞就直接往「铁诗苑」前进。 一路走着,我在想,帅阳不去,突然换人,不知道河莉会不会不高兴。 于是我又给河莉发了一条消息。 我说:「抱歉,帅阳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这顿我请你,如何?」 原以为她会纠结一下,没想到她很快就回复我说:「没关系呀,今天本来主要就是想找你,说了是我请就是我请的,不用客气,不见不散哦!」 看着她的信息,我竟然内心一阵窃喜。 但我还是控制着自己的微表情,云淡风轻地复了她四个字:「不见不散」。 感觉今天的秋风比昨天更凉了些,我在想,是不是我穿少了。 安飞走在我更前一步的位置,两手插着衣兜,像极了中世纪的英国私人侦探。 我想起一个英国女人的故事—— 「她长得相貌平平,却永远容光焕发,但凡靠近她的男人,只要她想要,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其俘获,哪怕你是一生刚正磊落的有妇之夫。此时有个心碎欲绝的妇人,为了调查清楚丈夫的离奇心变,于是重金请了一个私人侦探为她调查原因,结果私人侦探有去无回。据传,这个相貌平平的女人会使一门勾人的迷魂术,只要她定定地看一眼你的眼睛,你就立马失去自我灵魂,任其摆布。」 就像被狐妖附身而深深魅惑住商纣王的「妲己」。 全天下的女人大概都幻想过能有这种能力吧,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为其所有,正如全天下的男人恨不得全天下生物学关联之外的女人都为其所用。 当然,至于怎么所有怎么用,见仁见智。 这就是法律与道德的伟大之处,它们会告诉你,生而为人,如果不戴着镣铐,你将与禽兽无异。 但迷魂术永不会消失,它将以更变化多端让你防不胜防的方式走向永恒,穿过你欲望的深渊,最后一刀刀下去,让你鲜血直流,不得痛快。 所以,爱,本就是迷魂术之间的过招,本就是互相伤害。 只不过,是不是低端局打高端局而已。 目前为止,我很清楚地知道,河莉在此刻,绝对是我面前急需要解决的高端局存在,她已开始左右我的情绪,再不动手,就会侵蚀我的灵魂。 “我说颜启,”安飞突然回头定住身体,看着我,“你说我要不要把段苹拿下?” “哈?”我甚至有点不可思议,“段苹?你说的是我们班的那个班花?” “没错,如您所想,正是她。”安飞的身后似有千军万马般的神闲气定,“我觉得我也是时候找个女人了。” 如此这般的胸有成竹,仿似江山在他眼中就像是随便唾手可得的那样。 “那就期待你的表演了啊。”我笑着说。 “好的。”他说。 到了「铁诗苑」的时候,未及十二点钟。 我们在一楼靠门口的地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 我回复着里奈的信息,安飞则端坐着,时不时地整理他的手袖衣领。 大约十分钟后,河莉带着另外的一个女生,到了。 刚进门口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她,所以第一时间就对她打了招呼。 等她们两个一同坐下在我们对面的时候,我为她们介绍了安飞。河莉随即也介绍了一下那个女生。 那女生叫米璇,说是她闺蜜,见过我,也看过我的街舞表演,一直很想正式认识我。 “我们之前见过?”我心生疑惑,但确实好像有点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当然啊,你不记得啦?开学的第一天,我们在南区足球场附近,我和她一起,然后是我加了帅阳的微信。”河莉试图帮我找回记忆。 “噢~”我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想起来了。” “很高兴正式认识你哦。”米璇有些拘束般地伸出了她的右手。 于是我淡然一笑地与她相握。 安飞也和米璇以及河莉握了握手。 “我们去三楼点餐吧,那里好吃一点。”河莉击了击自己的手掌,表示「就这样愉快地决定好了」。 我看着她手腕的水晶手链,然后说:“好。” 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没有预谋」的约定会面,河莉随意就轻轻松松地把我介绍给了她闺蜜,莫非在她心里,我真的完全一点都不是她的备选之项? “眼光可以,嫂子长得很高挑漂亮。”安飞在去往三楼的路上,偷偷地对我说,并且竖起了大拇指。 我无奈一笑,说:“还未曾是呢。” “加把劲。”安飞最后默默地对我说。 到了三楼以后,我们一起去点餐,米璇一直跟在我的身旁。她始终保持着简单的笑意,也不说话,只是单纯地我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我回头看了看河莉,发现她和安飞竟也有说有笑起来。 看来,觉得不自在并且放不开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我漫无目的地地走过了三个点菜的窗口,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最后还是随手挑了看起来卖相还算不赖的几个菜式。 米璇也跟着我点了一样的。 回到座位上坐下以后,河莉一直牵引着话题,让我和米璇有更多的机会聊天。 可在这吃饭的整个途中,我虽笑着谈笑风生,内心却突然很是难受。 ——难道,我与河莉之间,就真的只能做到普通朋友这个份上了吗? ------------ 023 指尖以东是征程 饭后,我们在「铁诗苑」附近散了步,河莉说下午要去找高中同学玩,问我可以不可以带一带米璇。 “这个当然可以。”我爽朗地回答。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份潇洒都是装的。我只是不想谁难堪而已。 “那好呀!拜托您了!”河莉说完,当即与我们告别。 我依然保持着微笑,说:“再会。” 河莉走后,安飞也突然说他下午两点要准时参加同乡会,得与我们再见了。 如此一来,最后只剩下我和米璇两个人,留在了原地。 周围的气氛也骤然尴尬起来。 很难想象我的心情,那一刻就如全世界将我抛弃,我却还要高喊着「我没事,一切好极了,我一点都不想喊救命」。 我点上了一支烟,一边走在前面,一边对米璇说:“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我们就这条路随便走走吧。” 我听到了她快速跟上来的脚步声,但好几秒钟之后我才听到她回应我说:“好……好的。” 我脑子此刻都还在回想着河莉刚才的音容笑貌,真不敢确信,陪我一起走的,竟然不是她。 “其实……”米璇忽然停下脚步,看似有话要说。 我也停下了脚步,望了她一眼,等待她的继续发话。 “您是喜欢河莉吧?”米璇说。 我再次望向她的眼睛,定了一下神,竟一时感到语塞。 “从刚刚吃饭那时,我就已经确认到了。”米璇继续说着,“没关系啊,我只是单纯地崇拜您而已,请不要有所压力哦,您要是真心喜欢河莉的话,我可以尽我的能力去给予您帮助,配合您。” 帮助我,配合我吗?我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河莉不是一直制造着机会,就是为了撮合我与米璇吗?这米璇又是什么情况? “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我如此回答。 毕竟对于刚认识的我和她来说,也没这种必要为对方承诺点什么。 “真的真的。”米璇用更像是迫切想我务必要相信她的那种神情对我说,“我是说真的,说不定我可以为您做很多事情的,有需要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叫我去做,请您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狂热粉丝的应援力哦。” 我很诧异,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我的狂热粉丝了? “等等,我需要捋一下,“我说。 “可以的哦,我什么都可以做。” “可是,于你而言,似乎也并没什么好处。” “当然是有好处的,比如能和您近距离聊天接触就是最大的好处。” “你这么说,我相当受宠若惊,你先别激动,让我再捋捋……”我表示忽然不太适应这种感觉。 谁知还没等我反应多久,她又给我来了一句更生猛的:“事实上,今天的目的是想您做我的主人,请您务必考虑一下我的这个冒昧的请求。” 简单、直白、明了,深深吓我一跳。 “我可没听错吧?「主人」?那是什么玩意?”我惶恐道。 “就是建立简单的主仆关系,您是我的主人,我是您的仆人。” “分明一点都不简单好吧?卧槽,你也太随意了吧?是不是认错人了。” “并没有认错人呢,米璇找的就是您。” “等等等等,你先别说话。”我需要吸一大口气缓一缓。 “好的呢,主人。”米璇往后退了一步,给我更大的空间去平复。 “啊,请不要这么称呼我。”我实在想象不到狂热粉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就这么……就叫上「主人」了啊? 米璇定定地看着我,诺诺地说了声:“好的,主……” 我手中的那根烟也未及抽上两口,就早已经在空气中自燃殆尽,最后变成了一大截烟灰,风一吹,它就掉地上了。 米璇默默地走上前,把烟头拿起,握在了手上。 我问她要干嘛,她说,等下可以帮我扔进垃圾桶。 我没有说话,又重新点燃了另一根烟。 我知道世界上有无穷多的病态与变态,但能有机会剖开让你亲眼目睹的可谓少之又少,虽然我也是其中之一,但与米璇相比,我感觉我遥遥不可相及,她潜力超群,有无限的可能性与可塑性,她的前途一片无量。 ——这就是我身为一个隐藏变态的第一直觉。 但我还是很想弄清楚,她是什么时候并且基于什么理由开始对我萌生认主的念头与行为的。 于是我问她:“米璇,你可知道,这个世界极度危险,你的这种盲目选择的顺从也很危险,你才见过我多少次啊?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不需要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米璇竟异常肯定加镇定,“请您千万不要感到困扰,无论您从前、现在、往后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没有权力和需要去知道。” “那就更危险了啊!”我不禁惊呼。 “一点都不危险呢,主人……” “停,先别叫我「主人」。” “好的。其实一点都不危险,因为米璇不会随便认主人的,我有我的逻辑,请您务必信任米璇。” “逻辑?什么样的逻辑啊?” “这个可以不说吗,主人?”米璇做出了一个更奇怪的动作,她微微颔首,手搭着手合在身前,像极了动漫中虔诚的女仆。 我慌忙地又点上了一根烟,颤抖着手,说:“好……等等,这里大庭广众之下,别搞这些,我心理还没准备好,你让我冷静冷静……” 于是我开始冷静—— 「这种比两个人相恋概率还要低得可怕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呢?米璇肯定是带着某种目的性来靠近我的,说不定是等待时机成熟噶我腰子的也未可知。现在我是在意识结构梦空间里面,一定是的。」 “主人!”米璇一声把我重新唤醒。 我全身抖擞了一下。再度看了看她。 眼前的米璇,眼神澄澈得楚楚可怜,我难禁自己不去投入。 我伸手过去,示意她把手中的烟头给我,等下我一起扔掉。 她只好乖乖地放开掌心,把它轻轻放到我手中。 我这才继续问她:“你以前也玩过这种游戏?” 米璇立马回答:“以前从来没试过的,主人。而且,这不是游戏,我认为是一种神圣的信仰。” “随便是什么吧,我也不太懂。”我脑袋嗡嗡的,“还是继续说说看,你找上我的那些逻辑是什么吧。” 米璇想了一下,然后说:“基于好几个原因,其中之一是您的走路的姿势。” “什么?”我无法理解,“走路的姿势?这是什么怪异的搞笑理由。” “米璇并不认为这是怪异和搞笑,米璇对自己心中的那个主人形象其实早已有塑造,是您的出现,让它和您吻合了,其中的一条便是您的走路方式、节奏与气息,这点我非常确定。” “那除此之外?” “当然还有声音、轮廓,或是别的,最重要的是我能感知到您身上强大的控制力。” “可我并不喜欢去控制别人啊,控制别人无疑是消耗自己,太累了吧。” “不是的,主人。我说的是控制力,而不是控制欲,控制力是被动存在,即使你不能察觉,它也能存在,也就是说,您的这种控制魅力让我深深着迷。”米璇说得十分诚恳。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认主的根源之一原来也是渴望。 渴望被控制。 “我还是觉得有些草率,不如你再考虑考虑。”我如是说。 “已经详尽考虑过很久了,无论如何都是非您不可呢,主人。”米璇再度肯定。 我也再度陷入了沉思。 “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坐着继续聊吧主人,您这样一直站着肯定是会累的。”米璇说。 于是我们就近走去了一个没几个人路过的小凉亭,我在前,她在后。 “如果我拒绝呢?”坐下之后,我依然觉得我不适合玩这种高端的角色扮演。 不适合的理由便是,我和她真的确实不熟。 即使熟,玩这种游戏(神圣的信仰)也一定会花费掉自己很多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吧。 况且,但凡是两个人的独处,都会牵扯上某种不确定的危险因素吧。 “请您万万不要拒绝。”米璇做出了「拜托拜托」的手势,“我知道您的顾虑,我一定不会过分影响到您的正常生活。” “如何能保证?”谁都无法保证,不是吗? “可以的。您请看……”米璇说着,便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了一张A4纸一般大的铜版纸,上面似乎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 “「认主契约」。” “「认主契约」?” “对的,「认主契约」,一旦我们两人签订,即时生效,我们就会立马成为主仆关系,按照上面的内容,不可违反,我也绝对地立马服从「主人」的所有命令。” 天呐,这种东西她都能随身带着,果然是蓄谋已久。 我再再次惊叹:“你连这种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啊?太强了吧你。” “过奖了,主人。”米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把契约递给我过目。 并且一边在我查阅的时候一边为我耐心简单讲解。 这份契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正式、具体、完整,从姓名身份证号到权责到落指模处都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另外还有副条款三十多条。 我逐条看了一遍,发觉米璇真的考虑得面面俱到。 指着其中的一条,我问她:“「仆人须无条件接受主人的任何时间之传唤,但非主人命令或许可,不得擅自出现」,这种无理的要求你也能做到?” “不止是这一条,里面的所有条款我都能做到。一旦签订,便是真理。”米璇十分明确地说。 我继续往下看去,简直一条比一条逆天、夸张。 我闭上眼睛,竟然犹豫了。 “主人,签字笔和印泥都在这里……”米璇说着,我睁开眼睛,看见她又从她的包包里取出了这两样东西。 “河莉知道这契约的事情吗?”我问。 “这是私人契约,也是绝对绝对的保密协议,是只有我和主人您两个人知道的事,谁也不可能去告诉,包括今天我强烈要求河莉带我跟您见面,我也丝毫没有透露过任何这方面的心思和消息,河莉对我的倾向一无所知,请主人您放心。”米璇说完,望了望我。 “有别于ZM圈?” “不,某种意义上而言,这就是我和您的ZM圈。” “那恐怕恕难从命。” “主人请您再看看这副条款第23条。”米璇仍不死心放弃。 于是鬼使神差的我,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第23条,上面赫然写着:「所有指令和命令必须由主人发出,不得由他人中转、传达、告知,不限于任何形式,亦不限于随时取消。」 “后两句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是您有任何要求和需要,什么样的都可以,但中途反悔,随时都可以终止或取消。”米璇用手指在契约上面画了一个圈圈,说,“换言之,它是什么圈,完全是由您所决定的,主人。” 天呐,已经到这种无法描述的程度了吗? 慌张如我,我马上又点燃了一支烟。 “您可以换个角度想,身为河莉闺蜜的我,随时都可以为您收集情报,并且可以帮助您更容易地俘获河莉。”米璇微微而笑,“这契约对主人来说,完全有百利而无一害。” 诚然如此,但天下真会掉那么大的馅饼? “我仍不可相信,”我依然顽强抵抗,“这是河莉让你来试探我的吧?” “我用我米璇的生命起誓,完全与其他任何人无关,一切都是我个人的意愿,如有虚言,天打雷劈。”米璇甚至想竖起她手中的那三根手指。 “好吧,我相信了,大可不必这样发毒誓。”我默默地低下了头。 “那请您签名并按上指纹吧!”米璇此刻也终于有了更舒心的笑容。 我看着她指着签名空白处的那根食指,仿似一刹那间,我觉得它是一把奔向征程的利刃,路上我终要面对各种荆棘猛兽,全赖要倚仗它。 指尖以东是河莉,是我征程的最终理想。 人间奇形怪状,但只要见怪不怪,心在哪个时刻都可以是敞亮的。 对吧? ------------ 024 刺青 契约签订仪式完成并且交换好联系方式以后,我与米璇分道而行,说了再见。 此时已来到下午五点,里奈问我有没空见面,我告诉她今天暂有事忙,择日。 事实上,我有空得很。只是心绪过于混乱。 我回到宿舍楼下,骑起我的自行车,准备奔往「堕落街」的白马街一个人喝酒。 谁知刚下大斜坡,就撞见了刚参加完同乡会回来的安飞。 安飞把我拦住,说:“有空吗?搭我去一个地方行吗?” “什么地方?”我定稳车子。 “「堕落街」。”安飞说。 “那不是巧了吗?”我笑着说,“我正想去喝酒,正愁找不到人呢!” “哎呀,喝什么酒,天天喝酒,酒有什么好喝的!”安飞义正言辞地说道,“走走走,就别去白马街了,陪我去泰平路。” “泰平路?”据我所知,那条路总是挤满了不良青年啊,于是我问安飞,“去那里干嘛?” “我想去刺青。”安飞直截了当地回答。 “什么?刺青?干嘛好端端的去刺青啊?”作为兄弟,我不得不相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简简单单地不是挺好的吗?更何况,非有必要马上就去?不如先冷静冷静……”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有这种偏见。”安飞耸了耸肩膀,“当然是有所必要非要去刺的理由了。”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要去刺真的啊?”我也同样有我十足的理由,“买纹身贴得了,什么时候爱换哪个就换哪个,真没必要受那种疼痛,刺上去,想洗都难。” “那种玩意能有什么真实感,”安飞用左手扶住我的车头,道,“我要的就是受那种疼痛,你能懂?” “不太理解。”我坦白表示。 安飞淡淡然笑了一下,继续说:“你是青头仔,你确实不会明白。” “两者有关联?”我惊愕。 安飞道:“想刺青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纯粹为了放飞展现自我,一种是为了掩饰自我。但无论属于哪种,它都必定是为了区别现在之「我」与过去之「我」。这种里程碑式的过渡,必须要有一个外来的巨大刺激来加深记忆,那就是疼痛,只有痛觉残留,每每回忆才会得到更大的快感。快感,你能懂?” “理论上,懂了。”我弱弱地说,“那你属于哪一种?” “两者皆是。” 答了等于没答。 “得得得,”我似乎也无话可说,“那走吧。” 安飞上车。 我载着他晃晃悠悠地走在了路上。 虽然他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我认为,还是给多一点时间他思考吧。 骑到东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我一直望着道路两边一排排的水杉和桂花树,校园中在这个钟点进进出出的人很多,这些树的下面几乎都有人停留或路过。 想了想,我觉得安飞或许说得对,酒并没有什么好喝的,真不明白自己每每遇上问题了为何总是第一时间会想到这个。 “颜启,你这骑得也太慢了些,要给点劲噢。”安飞在后面忍不住催促。 也是,人那么多,我们这么慢,确实有点显眼包了。 “你真的真的想好了?”我再度向安飞确认刺青的事情。 “走吧!”没想到他心意坚决,“即使往后后悔了,也不会怪你今天陪我一起去的。”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 “好了,不说了,加点速度,呵呵。” “那就请抓紧扶稳了。”我说。 是啊,人各有志,不能勉强,那就由他去吧。 快马加鞭来到了「堕落街」,直跨福寿路,越过牌坊广场,穿过德新路,转过白马街,再冲过两条横巷,就来到了泰平路的路口,从外围一路再慢慢地骑车进里面去,整条路的每个角落都站满了形形色色的闲散青年。 这些青年,大多都穿着夸张怪异,他们染头发、穿鼻钉、打耳洞,身上裸露的部分各种千奇百怪的纹身、刺青。 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大多数人的目光里都充斥着无来由的轻蔑与轻浮,真不晓得是不是想靠着这种愚昧的方式去建立起他们想要的所能追求的威慑力。 面对这种场面,我当然是不会怂的,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他们的内心弱小、可怜至极。 到了其中一家招牌较为破烂名叫「阿鬼纹身」的店楼下后,安飞下车,我把自行车折叠起来,扛在了肩上,然后一起上楼。 在这种地方,要是把车放在楼下,分分钟都可以不见。 “你来过?为什么选这家?”我走上那略显逼仄的楼梯,稍有疑问地问安飞。 “我也是第一次来啊,难不成这种事情也要做市场调查?你看招牌,都烂成那样了,一家店好不好就看年份,如果不靠谱,早就倒闭了,对吧。”安飞说得有条有理。 “可是一般不是熟人介绍比较好吗?如果遇上不良店家,宰你也拿他没办法吧?还有,倘若因为卫生环境问题,不小心感染上HIV之类的也是得不偿失吧?”这是我的顾虑。 “也不用太小心谨慎,呵呵,”安飞淡定地笑着,“更何况所谓的熟人介绍也未必靠谱,信我的,先上去看看。” 上了一层楼梯以后,没想到右手边的走廊竟然还挺宽阔,我们抬头就看到了「阿鬼纹身」四个大字——造型风格设计偏向于暗黑系列。 店的大门一侧供奉着一个关二爷神龛,神龛前两根特制假蜡烛红火燎燎。 左右推开幕布门帘,我们走了进去。 我把自行车放在了前台旁的一处空置区域,然后再和安飞去询问事宜。 “欢迎光临,两位是需要纹身吗?”前台的小姐姐问着,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虽然我们看不懂这哈欠的具体意思。 “就我一个人。想做刺青。”安飞回答。 “哦好的,那请问您有预约吗?”小姐姐有礼貌地问。 “没有预约。”安飞把手摊开放在前台桌面上,然后撑着,道,“但如果马上做,可以吗?” “这个恐怕……”小姐姐有些为难,估计是周六日需要排号的人比较多,但她最后还是想了一下说,“好的,请您稍等,请允许我先问一下。” 接着,她就按对讲机去了。 不一会儿,小姐姐转头对我们说:“唔,刚好8号纹身师那边的下一个客人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您们可以先在那边的候客厅坐一下,等她手上的这位客人先做完,可以吗?” 安飞点点头,表示没问题,但他随后问:“那请问您这边的收费如何?” “是这样的,”小姐姐放下对讲机,说道,“会根据图案的大小、复杂程度以及工艺定不同的价,这边有一个大概的价目表,您可以过目一下。”说完,她就从台面上拿了一张带有塑封面的单子递给安飞。 安飞接过,大致扫了一眼,就把它还给了前台小姐姐。 “相关注意事项,您们也可以查看一下那边墙上的牌子,但其他的或者是具体要求的话,尽好是与您的纹身师当面协商。”小姐姐最后耐心地说。 安飞再次点点头,就和我一起过去候客厅那边坐了。 我左右观察了一下四面的陈设布局和环境,发现确实看起来有点错而不乱的立体感,只是个别角落会显得略有陈旧。 地板还算干净,应该是有专门的人专门打扫过。 再看那墙上的手写牌子,注意事项和保证声明都讲得较为清楚。 但实际情况到底是不是那样,我最终还是奉劝安飞等下进去纹身室之后看明白了再决定。 “我这么说吧,”安飞捋了捋思路对我说,“总而言之呢,它要是不正规的,早被投诉早被封了。请不要忘记,这「堕落街」服务的绝大部分群体都是学生,楼下那些家伙也都是唬人的小虾米罢了。” “言下之意,不怕有病毒感染的可能?” “保证声明写得明明白白,工具都是一次性专用,并且全过程纹身师都会戴手套,不用太担心。” “可这地方总感觉没有大医院的靠谱啊。” “高手在民间啊兄弟,你想要最好看的刺青,还得从私人方向去找。大医院?呵呵,还是算了吧。” 既然他又这么说了,我只好再次默然不语。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前台小姐姐走过来对我们说:“好了,8号纹身师已经完成了上一位,两位现在可以进去了。”随即,她用手指了指她右手边的最后一间房表示,「就是那边,请」。 “有劳了。”安飞说了一句之后,就往那边走去。 我也跟在了后面。 敲门进去,看到坐在那里恭候我们的是一位花手花臂花脖子的女人。年纪大约在35岁左右,有着一双邪魅而又疲惫的眼睛。 见我们进来,她立马脸上挂起一个简单的商务性微笑,然后对我们说:“坐。” “挺难得嚯,还是个女纹身师。”安飞不禁发出感叹。 “请问,两位是谁想做纹身呢?”女纹身师直接忽略掉安飞的感叹,再次商务性地微笑,问我们。 “是他。”我拍了拍安飞的肩膀对女纹身师说。 “好的,那需要做什么样的纹身呢?”女纹身师转而看着安飞。 安飞摇了摇头,道:“刺青就好了,不想要那种五颜六色的纹身。” “好的,那需要什么样的刺青呢?” “鲤鱼。” “鲤鱼?嗯,好的,那请问大概需要刺多大,刺在什么位置呢?” “全覆盖左后背就可以了。” “嗯好,明白了。请问有没有自己带过来的图呢?” “并没有。” “没有的话,那我这边有一本鲤鱼的手稿图,觉得合适的话,您可以在里面挑一幅。”女纹身师说完,转过椅子,站起身来去后面的架子上搜寻图册。 不过二十秒的时间,她就找到了,并且走过来把它放在了安飞的面前。 “都是您画的?”安飞问。 女纹身师微笑地点点头。想必这里面都是她的得意之作。 安飞打开册子,用了也不过50秒的时间,就把一本百多页的手稿册子翻完了,然后他再翻回来第47页,指着上面的图对女纹身师说:“就这个吧。” 两个人的做事效率相当让我惊呆。 我定着眼睛看了一下那幅图,那大鲤鱼翻波涌浪栩栩如生,鱼头朝上,如跃龙门。 “好的,就这幅。那等下我们进去里间,我看一下你的后背,最终确认规格位置。”女纹身师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她的右手边台角抽了两份文件递给安飞,“但在此之前,请您先签了这个合同协议,一式两份,你我一人一份。” 安飞仔细看了一下,并没觉得有太大问题,于是快速地签了名,按下手印。 按手印的这一幕让我瞬间相当有熟悉的即视感,我下意识地悄悄看了看自己的大拇指,发现红色淡淡的残留居然还在。 收起大拇指,我问女纹身师:“那稍后刺青的过程,我可以进去一起陪同吗?” “当然。”女纹身师也很爽快,“这个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那请问,刺青的全过程都是无麻醉的吗?”我继续问了一个超级业余的问题。 “当然。”女纹身师当即表示,“打麻药会让皮肤硬化,您是知道的,对作业会有很大的影响,而且,您的这位朋友,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怕痛的人吧?呵呵。” 诚然,最后的那一声笑,她确实并无恶意。 “还有别的什么吗?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就开始吧。”女纹身师见我们没再说话,紧接着就说。 也是,效率部门,凡事讲效率,不然下一位客人又不知要等到几时了。 “好的,那开始吧。”安飞道。 于是我们在女纹身师的带领下走进到了纹身室里间,里面的起重长凳首先映入了我的眼帘,此外是两把椅子,想必一把是给顾客坐的,另一把是纹身师自己坐的。 椅子的旁边是一些托架,托架的另一侧是工作台,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未拆封的工具和柔巾纸以及消毒液,上面一大盏以作各方位照明并方便观察的工作灯。 女纹身师戴上口罩,并且带好手套,等待安飞将上衣脱去。 安飞趴下以后提了最后的一个要求,他说,他希望鲤鱼的鱼嘴和龙须部分可以在他穿T恤的时候露出来一点点,那样的话,既不失狂野,又有神秘感。 女纹身师说,可以,正有此意。 然后,整个刺青过程就正式开始了…… ------------ 025 吃菠萝的时候 菠萝同时也在吃你 果然女纹身师的技术完全不是虚的,整体效果一出来的时候,我和安飞都惊呆了,安飞甚至忍不住一个劲地点赞。 贴上了保鲜膜,女纹身师特意再次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安飞拿好药膏之类的就穿好衣服付款。 看见他一颤一抖一瘸的样子,我有些忍俊不笑。 后来实在是上不了车,我是扶着车一路陪他走回去的。 回到宿舍他二话不说,直接趴倒在了床上。 看热闹的沙越程早他们一群人跑过来吵吵嚷嚷,也很快被我赶了出去。 我让安飞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随时喊我。 接着当晚我哪里都没有去,而是一直陪在他的对铺。 读了几页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然后有点浑然欲睡,接着想了今天一整天下来发生的所有事,就更觉累了。 中途睡过去了好久,醒来发现太行宇也回到了宿舍在他床上睡觉了。而帅阳去了他姨妈家想必今晚也不会回来。 能陪我聊天的,好像只剩下手机了。 再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微信里有些留言,我一一查看。 能回复的我都回复了,需要解释的我也说清楚了一些原因。但有一则,我却一直不知道怎么回应。 那则消息来自河莉。 她问我,感觉米璇怎么样,能处不? 看了看自己右手的大拇指指纹处,我最终回复她:「做朋友不赖,就像安飞和你做朋友,也不赖,对吧?」 好一会儿她也没回我,我估计她是睡了。 正当我准备出去抽烟,她复我说:「你们两个呀,帅阳一直不回我,我再发消息,发现他把我给删掉了,你也不回我消息,我也以为你们都把我删了呢,心想这算什么事,现在还有点生气呢!」 于是我复她:「估计是手滑吧」 河莉:「怎么可能手滑,明显就是故意的!」 我:「那你可以加回来啊」 河莉:「了不起!删了就删了,平日里也是爱理不理人的自以为是的家伙!哼!」 我:「他有他的理由吧」 河莉:「能有什么理由?无非就是自视清高,目中无人了」 我:「也不是这样」 河莉:「那还能是怎样?除了帅一点,脾气臭得很」 我:「颜值即真理,你要是喜欢他,我可以劝劝他」 (接着是河莉五分钟的沉默)——此处划重点。 河莉继续复:「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我:「那你喜欢我?」 河莉秒回:「自恋」 我:「你应该说不可能」 河莉:「什么不可能?」 我:「你应该说,你不可能喜欢我」 河莉:「什么啊」 我:「你不说就代表你喜欢我,如果你喜欢我,我就去追你」 (河莉再一次一分钟的沉默)——此处再划重点。 河莉:「不要吧」 我:「不要干嘛?」 河莉:「你刚才说,你要追我?」 我:「是」 (河莉此次又是一分钟沉默)——划划划。 河莉:「可我说,确实对你没感觉怎么办?你会伤心吗?」 我:「我当然会伤心了,都没机会表现自己」 河莉:「可是……」 我:「你不喜欢我,它只是代表着我们不是彼此一见钟情,而不是代表着它不能日久生情呀,对吧」 河莉:「话虽如此……」 我:「极富挑战性不是吗?」 河莉:「呃?」 我:「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然后我要追你,这才有挑战性」 河莉:「呵呵」 我:「那先不打扰你啦,晚安吧」 河莉:「晚安。」 放下手机,我躺着看床板。 竟忽觉心中畅快,原来,把喜欢说出来,真的可以让人释放很多很多。 且不论与河莉的聊天效果如何,但就目前情况而言,这相当于征程中伟大的进军。 “嗡”。 又来了两声短信。 我摸过手机查看。是米璇。 米璇留言:「晚安主人」「(一个可爱的晚安表情)」 我没复她。 紧接着醒来的安飞就喊我:“颜启,我有点疼,快帮我倒杯水。” 于是我赶紧地去接了一杯白开水。把它端到安飞面前,我示意他不要起来也不要动。 一边给他喂水,我一边询问他:“不好受吧?” 安飞喝完水,把头又趴到枕头上,说:“还好,不是那种要命的疼,主要是有点痒,过了今晚就好了。” “行,”我说,“再喝一口?” 安飞又抬起头来再喝了一口,然后告诉我:“好,可以了,谢谢,我继续睡了,你也睡吧。” 看安飞闭上眼睛,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捡好衣服,准备洗澡。 发现烟盒里的烟也快抽完了,更觉无趣。 洗完澡,走到阳台刚点上烟,看见楼对面宿舍的那个道友又在他的阳台上吞云吐雾。 很难不说是巧,以前不曾注意,今日却一连撞见他两回。 他再次挥手和我打招呼,我也只好再次地伸出我的手臂向他简单地挥了好几下。 事实上,看他的这两回,我都觉得像是在看镜中的自己。同样的楼层,同样的两对面,一个朝南,一个朝北,我抽烟,他也抽烟,他挥手,我也挥手,不喊楼,转身也都再无下文。 我默默碾灭烟头,钻回到被窝里埋头就睡。 想起车嘉在很久远的以前,她对我说—— 「知道吗?你在吃菠萝的时候呢,菠萝也在吃你呢!它含有超高的菠萝酶,可以快速分解你肉里面的蛋白质,即使是泡过了盐水,吃多了一样疼痛发涩,搞不好还会满嘴是血呢!」 以前觉得听起来相当恐怖,也甚至曾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一点都不敢吃菠萝。 现在想想,这完全就不应成其为不吃菠萝的理由。 菠萝它,无处不在。 就像,抽烟,明知道它有害健康,你抽它就等于在杀自己的肺。 就像,喝酒。就像,玩游戏。 就像,所有的快乐,你苦力找寻它,过后却更加的空虚寂寞。 就像,追求的爱情,眼前的河莉,我在靠近她,妄想得到她的爱,享受有她的时光,她却在实际上破坏着你的灵魂完整,分解着你的精神、情绪与热量。 她变成了菠萝,巨大的一个菠萝而已。 反噬你的从来都不是畏惧,而是心瘾。 ------------ 026 日照绿茶 周日一大清早,安飞就叫醒我,说要去吃早餐。 “我打回来就好啦,你等等……”搓着惺忪的睡眼,我一边起床一边说。 “我没事啦,已经没那么痛了,就是还有一点小小的灼烧感,偶尔还会痒痒的,但已经不影响我正常起身活动活动了。”安飞笑着坐在我的床边,“你先起来,稍后陪我一起下楼。” “真没事?”我再次确认。 “真没事。”他说。 于是我马上起床,从五点四十七分开始,到六点零三分结束,搞好所有事情,我们就开始一同出门,下楼。 “今天那么早啊?”宿管阿姨看到我与安飞都忍不住来了几句,“平时你们这几个家伙不是不到快迟到都不出门的咧?今天转性子啦?” “今天是周日啦,阿姨。”安飞笑着对她说。 “周日?”阿姨懵了一下,“哦,对是周日,我说难怪整栋楼都还没人下来。” “哦,原来今天我们是第一啊?哈哈哈!阿姨周日愉快哦!”安飞笑着说着,甚至还想比个爱心,无奈左手刚抬了一下就疼,只好放下。 阿姨也笑了笑,说:“崽子们,周日愉快!” 果然,会打交道的人走到哪里都欣欣向荣,此刻的安飞与帅阳在拿捏阿姨这一块,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走往「望月楼」的路上,日幕也拉起到越来越亮,偶有些早起的校友从我们身边路过,偶有轮番落单的蝴蝶在我们的眼前扑闪扑闪,想来真是个极好的清晨。 六点五十,吃罢早餐在和安飞聊天的我,收到了今天的第一条微信留言——来自米璇的一声「主人早安」。 七点十五,起身走往星光大广场的我,收到了今天的第二条微信留言——来自里奈的「早哦,起床了吗」。 我同时回复她们两个,说,「早」。 “事实上,我今天约了人。”安飞突然给我来了一句,“在星光大广场见面。” “所以,”反应过来的我笑着说,“我走?” “哈哈!不用不用。我是特意叫你来陪我一起的,想让你帮我确认确认。”安飞说完,一边嘴巴扬起轻微而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嗤笑。 “谁啊?我认识吗?”我好奇地一连三问,“确认什么?” “段苹。”安飞很利落地告诉我。 “段苹?好家伙,你这约会速度也是相当牛逼啊!”我不禁对安飞再一次刮目相看,“班花哦。” “班花?「班花」都是人给她安上去的名号罢了,班花不也是人。”安飞道,“但凡是个人,就通通有弱点。” “所以你想我帮忙确认她的弱点?” “你这么说也不是完全不对,就是帮我确认一下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女人。” “什么哪种女人?” “有个词,叫什么?什么「绿茶」……「绿茶」什么来着?” “哦~”我瞬间就懂了,“绿茶……婊?不可能吧?” “说「婊」倒还不至于,”安飞换了种不自信的语气,“我倒是希望她不是。” 边走边说间,我们就很快来到了星光大广场南入口。 就在和第二次见河莉之处距离相差还有一百多米远的地方。 不久,安飞在微信上确认到段苹马上就到,于是我们两人继续在原地等待。 此时,日光更加强烈起来,甚至有好多束光线斜斜地打在了「风雨长廊」的每根立柱上,这场景,除了温度,宛如夏天。 “来啦?”随着听到安飞一声招呼,主角来了。 我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抬眼望去,看到了段苹。 她梳着双马尾,穿一身雾霾蓝包臀连衣裙出现在了我俩面前,那光景,极显身材。 “早啊,安飞。”段苹灿烂地笑着,半高举着手,保持着其他部位不动,手腕带动着手指微微地和我们打起招呼,“早啊,颜启。” “早啊,段苹同学。”我点点头,回应。 “很不错嘛,今天看起来相当亮眼。”安飞说。 “安飞,你说你有话想当面跟我说,”段苹像是很满意般地笑了笑,然后竟上前就一把抓住安飞的手臂,左右摇了摇,“是什么呀?”那样子就像和安飞相识甚久极熟了一样。 “啊!”安飞惊呼一声,“疼!要摇换一个手臂可以吗?” 段苹即刻惊慌地捂了捂嘴,跺了一下地面,说:“哎呀,忘了你昨天刚去刺青来着,不好意思呢……” 这一系列操作简直让我瞬间眼花缭乱不可置信,这与我想象中的班花形象简直天差地别啊,没跟这个人深入聊天过,平时也是很少有机会打招呼接触,这真是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涨见识了。 “等下我赶着出去和朋友逛街呢,可能跟你们聊天聊不到太久哦。”段苹转而又以宛转悠扬的声音说道。 “没关系。”安飞右手摆了摆,毫无介意地笑道,“你尽管去就好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话要当面跟你说,只不过是想找借口当面看看你罢了。下次再约你一起出去玩吧。” “可以的哦。”段苹用很小的动作扯了扯自己下面的裙边,仿佛是想让它看起来遮多一点自己的肉腿,说,“好的呢,那下次要提前说哦,我可以安排一下,也可以穿得更好看一点呢。” “好的,知道了,那再见啦。”安飞依然保持着微笑,就此放行。 “嗯再见啦安飞!”段苹把她的斜挎包从身后拉到了身前,笑笑说,“再见啦颜启。” 我很清楚地看到,那是一款GUCCI包包。 “再见。”我说。 接着,段苹扬了扬手,转身漫步地,就往西校门走去。 短短的不过几分钟,见面就这样结束了。 漂亮出众的班花和相貌平平的安飞已经混熟到这种程度了吗?我有些不解。 转头我看着安飞,问他:“看不出来啊,班花能那么主动。” 安飞笑而不语,拿出他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与段苹的聊天记录。然后递给我看。 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对话,以及各种安飞给段苹的红包转账,立马就懂了。 “不是。”刚惊讶完,我又更不解了,“安飞,你该不会想用金钱战术吧?吃得消嘛你?” “我有分寸啦!”安飞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我还害怕她不吃这一套呢,如果你也确认到她喜欢钱,那就对了。” “啊?”我下巴都要惊到掉在了地上。意思是……安飞是隐藏的大款?看他平日的装扮,可不像啊。 “别「啊」了,”安飞淡淡然,拍拍我的肩膀,“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你这样就不对了,跟你做兄弟那么久,你还瞒我多少事啊?”我说,“可千万别打肿了脸充胖子,越踩越深哈。” 安飞听我说完,再次用他最方便的右手重重地搭在了我的肩上,脸上露出让人无法捉摸的笑意,就再也不说话了。 此刻我才忽然间猛然又醒悟了一个细节,那就是——他一直称所有的女生为「女人」。 「女人」,像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日常措辞吗? 这家伙,以前一定玩过很多「女人」的吧?我心想,若不然,从何而来的那么深厚的自信。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真是海水也不可斗量? 诚然,作为兄弟,无论在安飞还是帅阳面前,我也都是太嫩了。 但再想到刚刚的名场面——「日照绿茶」——我真的希望安飞别栽这一次。 ------------ 027 救世主 刚刺青完的安飞不宜走太多太久,不然等出汗了伤口就会更加麻烦。 于是不一会儿我们就回宿舍了。 帅阳打视频说他晚上回来,顺便带个他姨妈煲的汤给安飞喝。 挂了视频之后,我给安飞涂了药膏,安飞又趴着休息去了。 接着我玩起了手机。 我问米璇:「河莉在干嘛?」 米璇回复:「她在宿舍看剧呢主人」 然后我说:「等她看完了,告诉我」 米璇复:「好的主人」 一口一声主人,我竟然慢慢就开始习惯了。 放下手机,打开笔记本,也搜了一部电影来看。因为是血腥重口味,我只能通过一些未被和谐的不知名网页打开。 各种劲爆的弹窗铺天而来,我索性乱点一番。 等到看到一半的时候,里奈发来消息说,下午有时间的话,陪她一起去看个电影,票她已经买好了。 直男如我,我说:「我现在就正在看电影,不去了吧?」 里奈好奇(生气?吃醋?)地问:「什么电影?和谁呀?」 我复:「少儿不宜的电影。一个人看,在宿舍」 里奈:「哦,那我电影院的票都买好了,怎么办?」 我:「能退吗?」 里奈:「能是能,只是……」 看到她字眼中透露出的失落的样子,我也觉得怪可怜的。 想了想,我终究还是复她:「行吧,别退了,挺麻烦的,下午我跟你去看」 里奈立马秒回一个开心的表情,然后说:「好的呢!那一点钟在你楼下等你呀!」 我正想说「好的」,转而想到宫途…… 于是我复:「图书馆大门口见吧,一点钟,那里大家都近一点,你不用专门跑过来」 里奈复:「(一个害羞的表情)」「那么体贴的呀?」 我只好复了她一排省略号。 接着又继续看笔记本里的电影。 还没看完,米璇就给我来消息说,她和河莉准备去「荷池园」吃午饭了。 我说好的知道了。 然后我就放开暂停键,把电影的最后一段看完。 想想真是,手机、笔记本里的电影还可以按暂停,电影院里的就不可以,稍不留神都会错过一些东西——正如人生大概也不例外。 所以我马上给河莉发了消息,我说:「晚上可以见上一面吗?」 许久,我等来了她的回复:「晚上我好像还有点事,不如改天行吗?」 我说:「行」 毕竟也没有可以说「不行」的理由。 仔细想想,像我这种家伙还学人给沙越做军师呢,就这水平的军师,上战场,不上则已,一上就是智障。 “简直了,我这什么恋爱脑!又清醒又愚昧!”我狠狠地骂了自己一下。 合上笔记本,我去最近的饭堂打包午饭,回来以后一份给了安飞,一份给我自己,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下午你尽管忙,我没啥事。”安飞咽了一大口红烧肉说。 “行,”我嘴里含着饭,说,“大概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帅阳就回来了,晚上回来我们再聚。” “好,知道了。喏,我那柜子里有一支新买的唇膏,牌子货,原本想着送段苹的,看她今天那样还是算了,你待会儿拿去给嫂子。”安飞头也不抬地说道。 我当然是不可能接受的,埋头干了一口饭,我说:“也不是约了河莉,你就别瞎操心了。” “哎哟,”安飞猛抬头,笑着看我,“可以啊,小子,还多线发展了,今天约的是谁啊?” “也不是谁,”我自然感到有些羞愧,“就一……普通朋友。” 安飞又送了一块红烧肉进嘴巴,吃完,才说:“我呢,也没什么可以帮你的,出谋献策那就更不用提了,以后要是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尽管开口就是。” “说这种话,”我一边收拾着桌上吃完的饭盒,一边笑道,“你还是先控制好你的段苹吧。” 安飞亦笑而不语。 眼看和里奈约好见面的时间也快到了,我赶紧去整理了一下仪容着装,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回头我就和安飞说再见了。 下楼的时候我点上一支烟,恰巧撞上吃完饭回来的宫途。 说不上为什么,我有点尴尬。 “启哥,去哪呢?”宫途问我。 “哦,没,”我尽力展示出一副自然而镇定的表情,猛吸了一口烟,说,“有点事,就出去随便走走……呵呵!你刚吃完?” “对,刚吃完,”宫途拉了拉自己手臂上的篮球护肘,说,“我还想着下午去打球,拉上你组队呢。” “去哪打球啊?”我问。 “工学院那边,和朋友约了友谊赛,”宫途说,“你不去就可惜了,上次你那个漂亮的转身过人我都还没学会呢。” “也就街球能玩几个动作,”我实话实说,“真要实战比赛的话,一整场下来还真不行。” “谦虚了,切磋切磋嘛,又不是什么大比赛,”宫途笑道,“你少抽点烟就好了。” 我呵呵而笑,说那就改天再和他单独切磋一下吧。说完我就下楼了,宫途在我身后给了我一个友好的道别的动作。 很快,我就走到了图书馆大门口,见到了里奈。 她远远地就朝我振臂而呼,仿佛等待良久,看到了珊珊而来的救世主:“喂!颜启!我在这儿呢!” 我扶着额头表示,「真有她的」。 “你迟到了整整三分钟诶,”里奈待我一走到她面前,马上就笑脸盈盈地说,“不过,就原谅你好啦!” “这么容易原谅的咩?”我真是想笑不笑,“你完全可以不用原谅的,那么委屈干嘛呢?” “不然还能怎样?”里奈准备伸出她的拳头,“打你啊?” “你又打不赢。” “哇,你还真的想还手啊?打不赢是打不赢啊,你不会让我一点吗?” “坚决是不会让的,要不你试试?” “呸!臭男人!” “好啦,走吧。”一阵玩笑过后,我提醒里奈,该出发了。 “2:15分的场,应该还来得及。”里奈说,“嗯,那我们走吧!” 于是她就往前走,我慢她一步,走到了她身后旁。 想点烟,发现已经是最后一根了。我又把它重新放回了口袋。 “走快点啦!”里奈回转身来,用力地拉住我手臂,“还没去兑票呢,再不快点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哦了一声,然后任由她用吃奶的力拉着我艰难前行。 估计是拉得累了,又走到我的身后用力推我,那样子简直不要太傻。 “好啦好啦,我加速了。”我也不故意为难她了,换了另一种方式逗她,说完,我撒开腿就跑。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跑到十米开外了。 跑停下来,我回头给她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赤裸裸地挑衅她。 然后她就开始追我。 那结果肯定是追不上的,我就是故意跟她保持三米的距离,她要追,我就跑,她追累停下来,我就停下来回头笑她。 “颜启你个大渣渣!幼不幼稚啊?有本事你别跑啊!”里奈在后面很快就气喘吁吁地说。 “幼稚啊,你又能拿我怎么地(di)?”我决定最后一下挑衅她。 里奈却又不说话了。 见她好像来真的,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弯腰捂着胸口,我只好慢慢地又走了回去。心想,该不会跑到心口疼了吧,闯祸了好像。 谁知我拍拍她的背,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这货突然来个偷袭,猛一抬头,给我来了个呲牙呲嘴的表情,一把捉住我的手腕,说道:“信不信我吃掉你!” 看着她奶凶奶凶而又额头微微有汗的样子,我说:“信。”然后再不敢乱跑了。 就这样,她一直拉着我的手腕,我在前,她在后,走了很远很远的一段路。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觉得身边的路人和背景都像在以一种我无法估摸的速度瞬间飞驰而过,时间的推背感使我如陷洪流般不得不乘风前行,我的手里被绑上寄予厚望的远古的一片洪荒,我须用尽全力才能将它们连根拔起、突破苍穹、冲上云霄。 当我回头再次看向里奈,里奈的眼中尽是海阔天空。 附:〖救世主释义〗 一、犹太教徒对上帝和弥赛亚的称呼。 二、Savior救主,基督宗教对圣父、圣子、圣灵的称谓。 三、Redeemer,Redemptrix,救赎主,基督宗教对圣子耶稣基督的称谓。 四、救星,比喻救苦救难的人或集体。 ------------ 028 分身情人的基本修养 「青花大道」位处「堕落街」腹部,被称为“休闲娱乐购物一条街”,其中最出名的当属青花购物大广场,里面有着当下最先进与最潮流的一众消费品,吸引着无数红男绿女趋之若鹜。 我和里奈上了广场的四楼,找到了中影巨幕,然后她就在机器上用手机兑票。 人非常多,她一直叮嘱我一定要紧跟在她的身旁。 于是我只好乖乖地杵在了原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好了,”很快,里奈就从机子里面取出了两张电影票,并且转身把它们捏在手里举起来,在我的眼睛前面甩了好几下,说,“进场,9排17、18!” “看的是什么电影哦?”我眼睛跟着她的电影票上下晃动着,“会好看吗?” “喏。”里奈把电影票拿下来,递给我,“自己看。” 我接过来一看,果不出所料——类别:爱情片。 至于电影名字……很长,我都不好意思念出声音来。 “走吧,先去买个爆米花。”里奈从我的手中把电影票又抽了回去,说,“这个不能给你。” “哦,怕我把票弄丢了是吧?”我说。 “你猜?” “我觉得是的。” “那就是「是的」。” “诶,你说为什么几乎每个人看电影都非要配上爆米花啊?”我表示有点不解,甚至佩服这一非常成功的营销手段。 “没有爆米花就没有灵魂啦,来电影院就是要有仪式感。”里奈很实诚地给出了她自己的答案。 “那为什么不是火腿肠或者是其他的一些配置呢?”我又开始搞事情。 “啊,那样子的话,火腿肠的气味不就会充斥整个电影院了吗?而且听着他们大口小口吃下去发出的各种奇怪的声音,一定会瞬间觉得心里难受全身发毛吧?”里奈果然是反应特别快,立马就回答了我。 “也对。”竟然没有难倒她。 当然,我们也没在这些无聊的问题中继续纠缠下去。很快,我们就买好了爆米花并进了场。 坐下所在位置以后,她把爆米花放在了我们两个人的中间,然后说:“待会儿我要是看哭了,你要记得帮我递纸巾哦。” 我说天呐,这么奇怪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听女生自己主动说。 “这是作为一个合格的情人最基本的修养好吧?”里奈倒是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我不管,你就要给我递纸巾,我花钱买的票,我有这个权利!”说完,她从她的包包里拿出一包纸巾,就势砸在了我的身上。 “那你自己的手,是用来……?”我拿好纸巾,笑问。 “你管我用来干嘛呀?那那那……我也要用来吃爆米花的呀,你个大傻子,不要不解风情好不好?”里奈说完,把脑袋撇向一侧,撅起嘴巴没再想理我。 “那如果我等一下看着看着看笑了,怎么办?”皮痒的我继续撩她说话。 “闭嘴吧你,你个智障!”里奈回头,一拳就抡在了我的手臂上。 紧接着,电影就开始了。 所有的灯光“啪”的一声,全部熄灭。黑暗中,所有众生瞬间失去形骸,唯剩灵魂。 直到光亮从银幕里反投过来,我侧头这才看清了里奈脸上的轮廓。 是啊,这轮廓几近完美。人家那么喜欢我,我喜欢一下确实根本就不会死。 可是人就只有那么一个,又不会分身,我也感到很绝望。 “里奈?”我鬼使神差悄声地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然后她把耳朵凑过来,说了一声:“唔?” 看着她的耳朵,我犹豫了。我说: “没事。就叫叫。” 接着她又奶凶奶凶地瞪了我一眼,继续看大荧幕去了。 事实上,那刻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我抬起我的右手,伸向了爆米花筒,抓起一颗爆米花,然后把它丢进嘴里,“吧嗒”几声将之快速在牙床中磨碎,最后慢慢吞掉。我想象着它从一个黑暗的地方(黑灯瞎火的电影院),掉入了一个更黑暗的地方(一片黑暗的我的体内),并且死无全尸,再和我胃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消化物包卷在一起,搅成一团……那样子也是相当可怜。 电影于我而言,其实并无太大触动,原因之一是里面的演员尴尬的演技以及导演的二流水平实在是不能让我恭维,故事好像是挺好的,却偏偏落入了俗套。 尽管如此,我几乎还是认真地看完了全程。虽然整场电影下来,我换了不少于十七个不同的坐姿。 除此之外,我给里奈递了四次纸巾,其中有一次她哭了整整三分钟。她靠在我的肩膀上,眼睛盯着屏幕,眼泪一直吧咂吧咂地往下掉,我就这样一直僵直着手一动不敢动,手里还拿着一张她久久不接的纸巾。 ——「作为情人的基本修养之一,就是她哭的时候,要及时亲自上去给她擦拭眼泪,然后安慰她,抱抱她。」 可是我颜启,只懂又不会做。 “颜启,你会喜欢我吗?”里奈垂下看荧幕的目光,依然靠着我的肩膀之上,不知道是问我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看着她头上的小皮筋,默然不语。 直到电影结束。 灯光又在一瞬间尽数打起,我们的灵魂穿衣戴甲,又立马恢复了正常的形骸。 里奈眼睛红红,我对她说等别人先走吧,我们跟在后面一点。 里奈点了点头,说,好。 正当我还以为她哭成那样,一时半会儿精神平复不过来呢,谁知没多久她就像鬼打了一样生猛——蹦起来、拉起我的手臂、就往出口跑。 “慢点啊,下楼梯呢。”我不得不把她喊住。 “饿了,我要去吃饭。”里奈是头也不回,一边下楼梯一边对我说:“要快点,不然这会儿散场的人多,抢不到好位置了。” “去吃什么呢?”我很好奇,“还需要抢「好位置」?” “嘘~小声点,不要给太多人听到了,”里奈回头给我打了个眼色,“烤鱼,就他家的好吃。” “哈?这才几点呀?你就想吃烤鱼?” “喂!小声点!我饿了嘛。” “下午四点半,吃烤鱼,也是个人才。” “能不能闭嘴,你个大嘴巴!” “中午没吃?”趁她上头,我快速问。 “没吃。”她快速答完,才发现说漏了嘴,“呃……” “为什么不吃?”我乘势追击。 “就……就忘了吃。” “天天吃着的,怎么会忘呢?” “反正就是忘了。” “怎么忘的?” “试衣服啊,梳妆打扮啊,午饭时间一不小心就过去了嘛……呃……” 又被我套出话来的里奈,瞬间就被自己亚麻呆住了。 “好吧,”我不由得心中有愧,都没仔细认真地去看她今天这一身精心的打扮,我说,“那我请你,去吃烤鱼。” “哦。”里奈默默地再也不吱声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情人理应的自我修养,必须时刻注意到她身上的不同变化,哪怕是再微小的细节,都不要遗漏。」 而我不仅遗漏,还且几乎无视。 想想真是该死。 所以,做不成情人,会不会于她而言,反而是件好事呢?抑或说,爱的世界里本就没有榆木脑袋,情人的基本修养都是练出来的呢?要么就是不爱,爱的话怎么可能一点修养都没有。 抱着这种纠结,我陪着里奈吃完了一大半条烤鱼。 我时不时地抬头望她,以此确定眼前的人确实是她,而不是车嘉,而不是河莉。 我在出神中继续出神,就像身体撕裂,一分为三,一个陪着里奈,一个去了河莉那里,一个飞向了遥远陌生的巴拿马车嘉面前。 “我吃饱啦!”里奈的这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 正在桌面上用手摆弄着汤匙的我,元神蓦地恢复了回来。 我轻声笑了笑,把汤匙放好,说:“这么快就吃饱了啊?别半夜又喊饿。” “真饱了,”里奈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说,“再不会喊饿了。” “确定?” “确定的。” “那我们回去吧。”我说。 “这么快就回去啊?就不能陪多我一下……” “可以。如果你确实想的话。”我又说。 “好啦,开玩笑啦,你一定有事对不对,那今天就这样吧。” “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我最后说,“只是觉得,「好像现在回去会比较好」。” “「好像现在回去会比较好」……”里奈跟着我把这句话在她口中又念了一遍,似乎是在咀嚼这其中的深意。 再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了的我,举手唤服务员结账。 ——我无意伤害里奈,今天就适可而止吧。 ——我怕我深陷其中。 ——买单走人只是我最后的倔强。 ------------ 029 没有正解便是正解 “怎么了,冷吗?”走进东校门的时候,我看到里奈缩了一下身子。 里奈摇摇头,看着我说:“还好。” 好像忽然起冷风了。 我看到路旁的那些花花草草,被风拂过吹起一层波浪,不一会儿,又被吹起一层波浪…… 她身上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而我今天也只有一件带帽子的外穿卫衣,但幸好风并没有越起越大。 “我送你到你楼下吧,”我用头大致摆了一个方向,告诉里奈,“我知道那边有一条近一点的路,可以快一点到你宿舍,我们走那边吧。” 里奈先是低了一下头,然后又抬起,说:“好呀,走吧。” “嗯,那跟上哦。”于是我开始带路。 里奈紧跟在我的身旁。 后来她问我,是怎么发现这条捷径的。我回答她,是因为我有一个朋友(我并没有说出来是帅阳),有一次送他女朋友(之一、非正式、不公开)回去走的也是这条路,正好那女的宿舍就在她隔壁一栋楼。 里奈说,哦原来如此。 我说,是的,正是如此。 她又问我,为什么你会在场,是不是你也带了一个女孩子。 我说不是的,我纯粹是无聊,陪着那朋友送完人就到处瞎逛而已。 她说,她不信,肯定我是带了女孩子。 我只好阴森森地说,是是是,带了,还带了一个女鬼。 吓得她当场就再不敢问了。 送她到达目的地之后,临别之际,她又狠狠地打了我一下,说以后不准在她面前讲鬼故事,她会害怕。 我说好的。殊不知我在心里盘算着,哪天继续再吓吓她,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有时候也挺开心的。想想就觉得自己很坏。 一声邪笑之后,我与里奈道别。 随后,我就一个人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说出来都不信,在我刚推门进去的时候,帅阳和安飞这两二货居然在玩吹打火机的游戏。就是那种,把煤油打火机打开点着放在很远的桌子上,然后他们比赛谁能够把它吹灭,不准超界不许犯规。 “我去!”我不禁惊呼,“你俩是有多无聊才会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啊。” “你懂什么,”帅阳说,“练肺活量呢!” 安飞也笑笑,说:“很难吹的,在这位置我都吹好几回了,都没灭,要不你也来试试?” 我说我不试。 结果看到他们后面玩得特别欢乐,打火机是越摆越远,我又屁颠屁颠地一起加入了。 “颜启你不行啊,那小火苗都只是轻轻晃悠了一下,得把气憋大口点。”“就这点肺活量,要是去和女孩子亲嘴,30秒都没有你就会败下阵来了吧!”安飞和帅阳在我吹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后,一人一句。 “煤油型打火机本来就很难吹灭的啊。”我强行找理由。 “得找个姑娘练啊,兄弟……”安飞和帅阳异口同声地说着,然后都给我投来意味深长的微笑。 “得得得,不玩了。”我哈哈而笑,接着换了个话题问帅阳,“你还记得那个技侦(技术侦查学)班的女孩子没有?” 帅阳想了想,说:“记得啊,怎么啦?你又喜欢?” “呸呸,什么叫「又」,”我想往下说去,又不好把「今天从东校门送里奈回去,刚好走的是我们上次和那技侦的女孩子走的是同一条小路」这件事情说出来,于是我只好战术性坐回到自己的床边,说道,“就是随口问问。” “肯定不是随便问问吧,”帅阳把煤油打火机收了起来,然后说,“她叫瞿青,身高162,体重92,胸围34C,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呃。”我表示有些无语,“我又没说我想知道这些,真的是随口问问。” “哦,希望是。”帅阳坐在太行宇的书桌台面上,接着眼定定地看着我道,“倒是我说,你和河莉到底有没有进展啊?”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最后还是来了一句:“应该算有吧……” 安飞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加入了讨伐行列,说:“欸,我看,是没有。也没见你约人家。” “就昨天吃了饭,就没啦?”帅阳表示非常恨铁不成钢,“一天到晚瞎晃悠,你得约人家见面呀!” “约了。”我弱弱地说,“可人家说今晚没空。” “那就微信撩她啊,”帅阳急了,“你这见也不见,撩也不撩的,姜太公钓鱼啊,啥也不放就放直钩。能成吗你?” “就是就是。”安飞在一旁使劲附和。 “那……现在就聊?”我愣愣地拿出手机,问他们两个。 “聊!”帅阳和安飞再次异口同声。 吓得我赶紧打开微信,点开与河莉的聊天界面。 “从现在开始,我说一句,你打一句,不许说话,不许反驳,不许怀疑,”帅阳从书桌上跳下来,然后坐到我的右边,看着我的手机屏幕,继续说道,“让你看看什么是高段位撩妹,学着点!” 我说:“哦。” 安飞也靠了过来,坐等看戏。 帅阳清了清喉咙,然后说:“你打,「我猜你此刻一定在想我」。” “啊?”我眼都直了。 “说了不许怀疑,照打。”帅阳凶了我一眼。 于是我马上打:「我猜你此刻一定在想我」。然后点击发送给河莉。 结果两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回复我。安飞眼看没戏,就去洗苹果,三个,每人一个。 就在我们三个刚咬下第一口。 “叮。” 河莉回复了。 我三个赶紧地查看。 河莉复:「是你在想我吧?我在外面唱歌呢」 帅阳点点头,说:“你回「对啊,要是你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你唱的每一句歌词都是对我的思念呢,还说不是」” 安飞听完,立马竖起大拇指。 我于是原封不动地打上,发送过去。 河莉很快就复了:「咦,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油腻了?可不像你呀。」 看到这消息,我觉得我完了。 “别慌,”帅阳淡定地咬了一口苹果,接着说,“你打「这哪里是油腻,这全是我呕心沥血的爱,因为喜欢着你,所以才忍不住的内心汹涌澎湃」。” “牛逼!”安飞表示严重的赞赏。 “哈?”我手都要抖了,“这……确定可以?” “爱情哪有什么正解,你照着打就是了,方法不怕多,都得试一试。”帅阳说。 说得好像又特别有道理。 于是我再一次一字不漏地把字发出来,然后发送。 这一回,河莉并没有立马给我回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咦,你原来那么会,你平时都是装的吧?」 “成了!”帅阳把手一拍,然后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自己动手。 我都来不及反应,就看到他开始噼里啪啦地和河莉聊了起来—— ‘我’复:「也许我可以装,但喜欢你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是装不了的」 河莉:「为什么喜欢我」 ‘我’复:「你这个问题相当于水问鱼儿:“为什么你那么需要我呀,走开点行不行呀?”,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自然而然的命运,如同量子纠缠」 河莉:「量子……纠缠?你说命运?」 ‘我’复:「是的,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好的运」 河莉:「啊,我是说真的,我问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呀?」 ‘我’复:「我说好看,你一定会觉得我肤浅,我说性格,你一定会认为我还不够深入了解,我说与我心中那个百分百女孩完全契合,你也一定会说我在哄你开心、不够实诚,我该怎么说呢,嗯,也许我该说,没有办法,没有正解,我就是如此喜欢你……」 河莉:「呃」 ‘我’复:「(一个无辜的表情)」 河莉复:「你是不是给很多女孩子说过同样的话,说得那么顺溜,一点不带喘的……」 ‘我’复:「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带喘的呢?想你的时候我都觉得无法呼吸,喘得很」 河莉:「啊,有病得治」 ‘我’复:「可我没药」 河莉:「不想我不就得了」 ‘我’复:「确实是个好办法,我试试」 河莉:「哦」 (帅阳战术性三分钟不回)然后接着, ‘我’复:「不行啊,我刚试过了,完全不行,你推荐的方法不对呀,还是想你」 河莉:「……」 ‘我’复:「(一个灵魂出窍要死的表情)」 河莉:「要不你睡觉?睡着了就好了」 ‘我’复:「也不是不可以一试,就是怕……」 河莉:「?」 ‘我’复:「我这个人呢,做的梦都很奇怪,凡是现实中有的,在梦里就会变成超级加倍,比如说我有一台手机,梦到的很有可能是两台手机十台手机……所以,如果我在梦中不小心想你了,那就会变成……超级加倍的想你……」 河莉:「呃,假的吧」 ‘我’复:「真的,我拿我舍友的狗命发誓」 河莉:「哈哈!」 “不对,你舍友不就是我吗?我靠,打错了。”帅阳聊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醒悟,“撤回撤回。” 安飞和我立马笑得不成样子,我都在这一时之间,忘记了他在用我的名义与河莉聊天,好像在看着别人谈恋爱,吃大瓜那样津津有味。 河莉问:「干嘛撤回呀,我都看到了」 ‘我’复:「唉,算了,万一他们死了,我就更孤独了,还是暂留着他们吧」 河莉:「咦,也就是你说的话都是假的咯」 ‘我’复:「(一个正儿八经生气的表情)你可以怀疑我的人格,但绝不能怀疑我对你最真诚的爱」 河莉:「爱?」 ‘我’复:「是的,我发现我爱上你了」 河莉:「(一个震惊的表情)那么快就不是喜欢了啊?你这升级也升得太快太随意了吧?」 ‘我’复:「一点也不随意,我问过它了」 河莉:「它?它是谁?」 ‘我’复:「我的心啊」 河莉:「666」 ‘我’复:「好啦,说正经的。」 河莉:「刚才都不是正经的?」 ‘我’复:「刚才也是正经的,但是没有接下来要说的更加正经」 河莉:「唔?」 ‘我’复:「早点回去,外面真的没那么安全」 河莉:「知道了,谢谢你」 ‘我’复:「谢我干嘛,小命是你的,又不是我的,哦,虽然我也很想,你是我的」 河莉:「(又一个震惊的表情)」 ‘我’复:「我得先去洗白白啦,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夺命连环call我,我随时可以飞奔出去接你」 河莉:「不用啦,和几个高中同学聚会来着,待会儿她们会一起送我回来,没问题的,你去吧」 ‘我’复:「(一个OK的表情)好的,你真棒!」 河莉:「那是当然」 ‘我’复:「(含泪告别的表情)88」 河莉:「88」 聊天终于到此结束。 我和安飞两个人简直看麻了。 “大佬啊!”安飞说,“各种拿捏,佩服佩服!” 我则尴尬不已。毕竟真正与河莉聊天的,不是我。 “都别高兴得太早,”帅阳松了松自己的筋骨,说,“这只是个开始,都不可以随意掉以轻心,往后成不成还得靠你自己的造化颜启,虽然我的方法我自己用屡试不爽,但是河莉这个人,我知道,不会那么容易被甜言蜜语所迷惑,她有主见有立场,你要是实际行动拿不出来,稍不留神都只能沦为她的舔狗。” “嗯,我知道了。”我默默地说。 事实上,爱情这种东西,谁先真的动心谁就是劣势方,太需要斗智斗勇,而这些东西,我真的,学之不尽。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难题总是要解的。 ——“叮”! ——米璇:「主人晚安」。 ------------ 030 下水道硕鼠 如此过了几天。 几乎每天晚上宫途都想约我去打篮球,但我一直没空,推脱得多了,我心中难免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天我打电话给他,说:“就今晚吧,我在宿舍等你。” 宫途非常高兴,说:“好嘞!那八点见。” 我提前换好了一套轻便一点的运动服,穿上了篮球运动鞋,系稳鞋带,等宫途一到,便可以即刻出发。 其他大大小小的约会一律取消。决定晚上就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很快,宫途就抱着一个斯伯丁的黑棕色篮球过来找我。 “启哥启哥,待会儿你一定要教我几个街球动作啊!”宫途依然显得很是兴奋。 说句老实话,太久没练篮球,估计都有点生疏了,于是我说:“先找找感觉哈。” “好嘞!”宫途说,“那走吧,我们去文学院那边,人少一点,说不定可以找到个可以单挑的空场。” “行。” 说完,我们就此出发。 路过校内小剧院的时候,宫途还特意进去隔壁的超市买了两瓶很大的矿泉水。 来到文学院7栋教学楼旁边的那片篮球场区,我俩就停了下来。 果然这里比我平时经过看见的那些篮球场都人少一点,五个并排连在一起的场,总数加起来也只有三个场有人在用。 一个场是在打5v5的全场比赛,一个场是两边都有人在开3v3的轮替半场,另外两个半场是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分别占了两个完整的篮球场其中一边在练自由投球。也就是说,还有两个半场和一个完整的全场,是空的,我们可以随心使用。 “对吧,我就说这里人少。”宫途一边把水和篮球放在球架下面,一边笑着对我说,“用来练球是最好不过了。” “麻烦你了。”我也把水放下,说,“事实上,我很久都没打过比赛了,这样的场最适合不过。” “嗯,那我们热热身,就开始吧。”宫途说完,便开始做拉伸动作。 我也跟着做了一遍一些简单的全身拉伸。 完了之后,我们又练习了几个投篮,简单地跑动了一下。 接着宫途把篮球扔给我,让我率先发球,我进攻,他防守,若无进球或是防守成功则攻守轮换,无限制时间、二次运球、翻腕等,单挑正式开始。 第一球,我正常带,胯下穿花,左路突进跳投完成入篮。 “启哥,漂亮!”宫途过手了我传给他的篮球,又传回给我,“再来。” 第二球,我想玩点花样,于是加快了拍球动作,来了一个「迷惑者」,再闪身接住,运球靠近篮板,一个「大风车」上篮,结果力气稍大了些,球差一点还是没进。 “可惜了,启哥。”宫途笑着去捡球。 “靠着肌肉记忆始终还是不行啊,哈哈,好久没玩了。”我拍拍手,说,“好,到你了。” 宫途点点头,与我过好球之后,他就开始进攻。他先是想从左路突破,被我封死,然后他一个虚晃,直接转身在我右边过去,成功三步上篮,完成一球。 我立马鼓掌。 继续第二球,宫途带球没多久直接突然跳起,三分远投,命中。 我竖起大拇指点赞。 第三球,他先是原地拍了几下,然后瞬间起动,我跟上,他就急停,我继续严防,他就开始原地低运球,用身体拉开和我的距离,接着一边穿花一边找空档,突然一个高运球,左右手互换形成完美衔接,再一个兔子跳,出手,篮球直入篮筐。 “厉害啊宫途,连进三球了。”我再次鼓掌。 接下来他第四次开球,我防得更积极了,步步紧跟,他就用身体与我对抗,背顶我前进了三个身位,我一只手防,另一只手高举着防止他突然跳投,谁知防不胜防,他来了一个后勾手,篮球就顺着漂亮的弧线朝着篮筐旋转飞去。不曾料,未进。球在筐上转了两圈,又被炒了出来。 “可惜了。”我对宫途说,“你这出其不意的,也是很有想法啊。” “既然是练球嘛,纯粹玩,哈哈!”宫途说着,又主动去捡球。 是啊,街头篮球我本来也就是学来玩玩的而已,真要打街球比赛,高手多的是,我也只能算是很初级的水准,甚至很多狂放自由的动作我当初都没放开去学。 倘若要打真正的正规比赛那就更不用说了,主打一个花里胡哨根本没用,团队游戏就必须有团队的配合,不然你自己本身就很容易成为一个不稳定因素,难说会直接影响到比赛的最终结果。 “那就继续玩,哈哈哈,到我啦。”我对宫途说,“让你再感受感受一下街球的魅力。” “放马过来,哈哈!”宫途严阵以待。 过球之后,我开始进攻——莫如说是表演。 这一次,我一连玩了十几个动作,这才最后上篮: 先是一个「迷踪步」,加「混乱」假装人球分过,实际是又回到了原地,接着玩一个「虚幻上帝」假掉球,宫途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将之快速「勾起」,快接「穿裆」,跑身位之后故意用「慢镜头」等宫途回防,他出手抢球,我又来一个「世界风」突然把球抛起,「原地旋转」接「骇客动作」,再「飞碟」反方向奔跑,「急停」跑回又拿到球,宫途紧跟上,我就「假投篮」,篮球滚地再用「脚跟起球」,一个「反手胯下」,果断过人,大步上篮,球应声入网。 结果这一套下来,我虽找到了感觉,却发现比从前更耗体力。 于是我喊暂停,叫宫途一起去喝水。 “启哥,太帅了吧?看得我眼花缭乱的,防都不知怎么防。厉害厉害!”宫途一边疯狂点赞,一边扭开矿泉水瓶盖。 “看看就好了,实际上用到正规比赛,全是犯规。”我喝了一口水说,“你每天打球的人,还是得稳稳当当的好,别学我。” “知道了。”宫途也喝了一口水,说,“就是为什么你现在不坚持玩了啊?” 我呵呵而笑。 “以前啊,我练一个动作可能都要花去我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学会,街球本来就属于耐得住寂寞的人,现在这大学啊,丰富多彩,人是越来越浮躁了,时间也都不知用去哪儿了,你说哪还有空闲去坚持玩啊?”我说。 “也是,启哥你们的生活总是那么丰富多彩。”宫途反着两手撑住地板,抬头望了望天空,说,“我要是会街舞会街球的,那就好了。” “什么啊?话中有话的。”我苦笑着,猜想他可能又要emo些什么了。 “里奈啊,”他说,“不过就算我会,她也未必可能会认识我,更未必会喜欢我吧。” 我只能默然不语。 “对了。”宫途转过头来问我,“你和里奈怎么样了?在一起了没有?” 我空空地望了一眼他的眼睛,三秒钟之后我说:“没在一起,但有经常见面。” “哦。”宫途把他手边的的篮球挪了过来,转了一下,说,“还不能确定吗?” “确定什么?”我问。 “确定你的心意啊,”宫途继续转着球说道,“确定你的未来,是不是她。” 他都这么问了,我总不能说,「还不能确定」的。 虽然,他俩其实都不认识,我确不确定似乎……也轮不到他有太多的过问,但身为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我也可以多少告诉他一些事情,更何况宫途,喜欢着里奈。 “未来这种东西,谁都不能确定吧,就算两个人现在在一起的,也不敢打包票说,谁就是谁的未来。里奈是个好女孩,我当然也是知道的,到今天了还没在一起,就总归有它缺失的契机。我的心意,说实话,一片茫然。”我说。 “嗯,我明白了。”宫途说。 “不说这个了,”我决定转移话题,挑衅他,“继续打球?” “当然。”宫途摩拳擦掌,道,“继续放马过来。” 于是我们两个又起身,回到了篮球场中央。 可能是玩得越来越嗨,我们的单挑,不自觉地就吸引了好些个群众过来围观。 大概又彼此切磋了四五十个回合,气喘吁吁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挥手示意宫途,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宫途说好的,然后把水拿过来,递给我喝。 观众也慢慢散了,我俩就这样坐在地板上,矿泉水是喝一半浇头一半。 休息了好久,正想起身要走,殊不知宫途好像忽然猛地发现了什么,使劲地拍着我的肩膀要我看。 “唔……启哥,唔……快看!”宫途把嘴里的矿泉水一下吞下了喉咙,说,“老鼠!那边有一只超大的老鼠!” 我定眼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篮球场边的一条白线上,果然有一团黑乎乎的玩意在那缓缓地动来动去——真的是老鼠,而且是只非常硕大的老鼠。 “我看见它从那边那个下水道上来的,”宫途先是一句肯定,接着又一句感叹,“那么一大只,到底是在下面吃了多少的东西才能长那么大啊!” “应该是吃了非常的多。”我说,“这里好像离15号饭堂挺近的。” “走,过去把它打死!”宫途立马就起身悄悄蹑步地靠过去。 我也站起来跟上。 那老鼠似乎也不怕人,见宫途靠近也不走,就一直杵在了原地,黑油油的眼睛东张张西望望。 “算了吧,”我说,“它都不动,我们走吧。” 结果宫途都没等我说完,抬起脚,对准一脚就用力踢了过去,那老鼠在突如而来的猛击之下“叽”的一声发出犀利的惨叫,在空中吃力地转了一个圈,飞到了十米开外的地面上,翻了好几个滚,再艰难动弹。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宫途如此说。 最后我看着他蹲下身,用手中仅剩的矿泉水冲了冲他名贵的篮球鞋。 ------------ 031 月下无限连 “报告主人,我同河莉两个人已经从图书馆出来,正在往宿舍的方向回去。”米璇发来信息。 此前十分钟我一直和米璇保持联系,要她务必告诉我接下来河莉的每一步行踪动向。 现在正好和一起刚打完球的宫途在「荷池园」吃完了宵夜,赶过去半路就能与河莉来一场完美的偶遇。 “宫途,一会儿我还有事,就不能和你一起回宿舍那边了”,我收拾好桌面上的餐具,起身说,“那我就先走了。” “好的,那回见。”宫途回了一句之后,低头继续干他盘中最后的食物。 走到餐具回收的地方,我将手里的东西分类放下,之后,洗完手,就走出了「荷池园」。 刚出了汗,这会儿出来吹风,身上忽觉有些寒意。 冬天也快要到了吧,我想。 从这里出发,一直往北走,首先可以到达经济学院,再往东穿过科技馆的话,就是去中央图书馆的方向。换言之,河莉从图书馆回经济学院,我从经济学院往图书馆走,那么就可以…… 「桀桀桀」,我如此笑着,想必各位看官都懂的。 但学过数学,深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我,当然是不会走这条寻常路的。 加上有米璇这架「僚机」的时刻汇报情况,我动身直接就往科技馆奔。 如此一来,河莉和我就能在科技馆与图书馆中间的那段路提前相遇,就会有更多的时间和借口可以聊久一点。想想我真是个大聪明。 “报告主人,我与河莉离科技馆还有400米。”米璇在我奔跑的途中告诉我。 “收到收到,overover!”我停下来打字回复,完了又继续加快脚步前行。 到了科技馆,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更清醒一点。然后就顺着大路朝着图书馆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大约五分钟之后,我们相遇了…… “咦?那不是颜启吗?”故意放松着姿态低头玩手机的我,听到了五米外的米璇故意惊奇地喊了一声,“颜启!好巧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脸懵逼(当然是装出来的那种一脸懵逼)地抬头看了过去,看清手拉手的米璇与河莉,随后一声微笑,说:“啊,原来是你们,是有点巧嚯。” “是呢,好巧。”河莉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全身的装备,然后问我,“怎么?你是刚去打球了?” “噢,是的呢。”我随便往身后乱指了一个方向,说,“就在科技馆附近,这不刚好几个朋友约了打球,就去玩了一下。” “噢~”河莉说,“看你身上穿的也不多啊,出汗了吹风着凉可不好,你这是要赶紧回去换衣服吧?” 米璇在此刻身体往后退了一点点,眼睛看着我,似乎在说:「我要不要先走开一下啊主人?」 我轻然摇了摇头,既在暗中回复米璇也在明里回复河莉:“还好吧,就这样,没事。” 见河莉没有立即说话,我又问她:“你们这是从哪回来啊?你也穿得挺清凉的。”我指了指她身上的黑色皮质小外套和紫色包臀牛仔三分裙。 “还好吧,还没到真正冷的时候,我这样子觉得温度其实刚刚好,”河莉也指着她身后的方向说,“刚去图书馆里面看书来着。” “噢,图书馆呀!”我说,“图书馆好呀,图书馆是个好地方!” 河莉噗嗤一笑,“好地方你也不会去啊,你能静下心来看得下书?” “瞧不起谁呢,”我说,“要不哪天我们约一约图书馆比赛看书?看谁看得多看得快?” “那肯定是你赢啊,我看书看得可慢了。”河莉立马服输地说。 “虽然如此,但我觉得还是你赢。”我故作惆怅,叹了一口气,“唉~” “为什么呀?”河莉知道我即将口出金句,保持着微笑看着我,待我表演。 “因为你看书,我看你,认真看着认真看书的你的我,翻得再快的书又有什么用,完全一个字都是看不进去的呀我。”我摊摊手,学着帅阳的口吻说道,“看书哪有看你那么好看。” “噫!”河莉一脸嫌弃,表示「肉麻到都起鸡皮疙瘩啦」,“你也太会了吧。” 米璇则用手指瞬间堵住自己的两只耳朵,表示「这是我该听的嘛?」。 “小生失礼失礼。”我双手作揖,心想一直站着说话也不好,但请她在路边的凳子上坐下她又未必愿意,于是我转而一本正经地跳到下一个话题,“要不我请你们去「清风楼」(科技馆旁边的饭堂)吃宵夜吧,我们可以继续边吃边聊。” 河莉看看我,又看看米璇,正待犹豫。 米璇果断来一个神助攻,说:“好呀,我觉得我也饿了!河莉,我们就一起去吧。” 河莉没办法,被米璇推着往前走,我也掉头,走在了她们的身边。 今晚的月亮特别出色,洁白明亮。 我们在月下走,它在我们的头顶一动不动。 我想起储柠约局明天电竞网吧对战的那个5v5MOBA(Multiplayer Online Battle Arena)游戏里,有一个英雄角色,她可以在月亮之下无限连招,只要被她的刀锋月光所标记过,你手速够快,就可以完全做到免去CD(Cold Down,技能冷却时间),将野怪和对手杀个不死不休。 「那如果我有心标记了河莉,随机应变疯狂输出的能力够快,根本就不用等她反应过来,是不是也能将其轻松斩获呢?」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 但我上哪儿去找那么多对她口味的骚情话骚操作呢?断连招、连招无效、目标miss,恐怕才是我颜启最真实的常态吧! “唔?”到「清风楼」以后,河莉见我点给自己的东西特别少,于是问我,“你怎么才吃那么一点啊?” 我也不好说「我已经和宫途刚吃过了」这种老实话,于是硬着头皮,回答:“刚来的时候挺饿的,这会儿不知干嘛又觉得没那么饿,说不定是刚打完了球,那股气的后劲顶着胃了。” “哦(o二声),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河莉说,“那你不能一下子就吃完了然后看着我们吃哦,那样可会让我不好意思的。” “不会,当然不会,”我笑笑,“我会慢慢地吃……慢慢地看……” “你是越来越胆子大了嘛,”河莉的眼睛笑成月牙形状,“这几天什么话都敢说了,微信里是,在这里也是。” 米璇则侧头把目光投向了远处,仿佛听不见我们说话似的。 我搅了搅杯中的糖水,说,“我也没有办法呀,为爱冲锋嘛,不得已的事。” 我这么说完,河莉也不说话了,默默地吃了一口拌面,不知道是代表着什么意思。 此时她微微低头,我看到她的睫毛,弯弯长长,形状和浓密程度都是那么的刚刚好,感觉很是漂亮。 而后,大概是河莉察觉到了我在看她,忽然抬眼望向了我。她的嘴巴停下了嚼动,还含着面。我这居高临下的角度看下去,她那不经意的自然神韵简直不要太可爱,一下子就把我的心给融化了。 我赶紧看向别处。我说:“看起来很好吃嘛。” “唔?”河莉问。 “拌面,”我指了指她盘子里的东西,说,“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河莉把口中嚼碎的面条吞下,然后说:“哦,似乎还行,要不,你也去点多一份试试?” 我摆摆手,说,不了,虽好吃但应该是吃不下的。 河莉就说,那好吧,那她就不客气了,继续吃。 米璇也在这时耐人寻味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搅了一下她杯中的糖水,嘴对着汤匙便喝了一小口。同样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吃完。 我说送她们回去吧,河莉说怎么好意思了,吃了我请的东西还要我送,那就太厚脸皮了。 我说怎么会,都是我乐意的。 她说,即便是乐意,那她也是厚脸皮。就坚持不要我送。 我只好最后在「清风楼」的门口和她们说再见:“好的,那都回去早点休息吧。晚安。” 河莉说:“嗯,晚安。” 米璇说:“主(差点想说「主人」两个字)……祝……你晚安。” 于是,目送完她们两个先行离去,我也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仰头再看了一次月亮。 再低头时,想到—— 月亮在照我的同时其实也在照着河莉,既照着河莉又照着米璇,照着这学园里面、路的中间,所有晚归的人,它带给我们的温度也都差不多,给的光亮也都相差无几,但带给我们的心情却是难以赫然相同吧? 一样是月光之下,终归不一样的是心之所向。 今晚的河莉究竟有没有内心为我触动过一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他妈的)对她的心动好像又更多了一点。 就很莫名。 就很奇妙。 ------------ 032 爆炸头小分队 储柠之所以约局电竞游戏比赛,是因为「堕落街」福寿路里有一家名为「耀世电竞」的网吧在举行年末冠军争夺赛。 说是可以自由组队免费报名参加,无论名次都有参与奖,并且三强的奖金对普通大学生来说极具诱人性。 由于储柠一直玩的这个游戏,大多现实情况下都是自己单排,除去沙越和她一起双排的多,我、宫途、帅阳也都是偶尔跟她玩一两局而已,所以这组队的事情,她也很苦恼。 “小优小美还有换换都是手残党啊,我实在是找不着人了。”储柠再次找到我时,对我说。 “你看我和帅阳,平时也玩得很少,恐怕和你组队也是拖后腿吧?”我说。 “我不管!”储柠是铁了心的要去参加,“沙越就不用说了,我刚一开口他就说极力支持我,宫途我也说好了,就差你和帅阳两个。在微信上我一直跟帅阳聊,他都各种说没空,你一定要帮我说服他。” “这……”看着储柠期待并焦急的表情,身为朋友的我,确实于心不忍,但也不敢保证帅阳会百分百答应,“就算是组成功了,参加比赛未必也能赢啊,你看我和帅阳实在是不怎么玩这个游戏。” “又不是没一起玩过,也赢了啊,”储柠说,“参加这种路人局比赛,本来技术就不是最关键的,重要的是要有全场意识和预判能力,你俩操作都很好啊,玩得少但也算玩得好啊。至于拿奖,能拿最好,不能拿也没关系的啊,志在参与嘛!行不行嘛?”说完,就差准备要摇我手臂了。 我说:“得得得,明白了,我这就回去劝帅阳。赢输可不能怪谁哈。” 储柠就开心地笑了,说:“那是当然的,那就拜托拜托啦!”双手合十。 于是回去后,我好说歹说,总算把帅阳给劝通了。 刚好预选赛当天是周五,下午没课,我们同班的一行人聚在了一起,准备出发。 其中包括:竞技小队成员五人——储柠、沙越、宫途、帅阳和我。 亲友助威团四人——程早、时换换、安飞、段苹。 “不得想个凶狠一点的队名?”宫途准备征询大家的意见,“威武霸气的那种,有吗?” 储柠噗嗤而笑,说:“报名的时候必须填队伍名称,我早就填好了,还等到这时候呢?” “唔?那是什么名啊?”宫途好奇地问。 然后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着储柠。 储柠捂着脸,弱声弱气难为情地说:“爆……爆炸头小分队……” “哇!这么有个性的名字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简直太牛逼太厉害了吧,储柠大大!”沙越是左手一个赞,右手又是一个赞,满脸的崇拜与自豪,无愧是储柠的第一捧场王。 “爆炸头?我们这里没有爆炸头啊……”程早托着下巴思考,“哦?难道是说帅阳?嗯,也勉强算吧,小型弯曲的泡面卷的确也算蓬头的一种……可是这爆炸头……我还以为是那种爆炸得很夸张就像头顶着一个球的那种呢。” “嗯?”沙越瞬间就表情难看了,恶狠狠地盯了一眼程早,“你意思是你怀疑我储柠大大的审美和才华?” 程早立马矢口。 时换换见状,扑上前一把紧紧抱住程早,护犊子般地对沙越说:“你那么凶干嘛呀,早早又不是那个意思。” “「早早」……?”看着时换换和程早抱在一起的样子,我脑子差点就宕机了,我指着他俩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了,卧槽。” 程早弱弱地回答:“就前两天搞……搞在一起的……” 换换也来了一句,似乎是想以此作补充说明:“才不是「搞」呢,是在一起!” “哦,在一起……”我更像是自言自语着,在想—— 缘分这玩意也是相当讽刺,沙越追那么久的储柠到现在都还没追到,这双方两个陪玩却先一步好上了,厉害厉害。 “我也觉得「爆炸头小分队」这个名字极具辨识度,好极了!”宫途表态。 我看了一眼帅阳。 帅阳一边玩他的手机一边说:“看我干嘛,不就是临时比赛的临时名字么,有什么好纠结的,就这样吧。” 看再没人有意见,这下,储柠总算放心了。 安飞和段苹这两个,最近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腻歪在了一起,这会儿正在一旁自顾自地打情骂俏呢。 至此,「爆炸头小分队」及其亲友助威团浩浩荡荡地往福寿路出发。那阵仗,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我们,还以为是哪个家伙欠我们几百万,我们上门讨债呢。 去到「耀世电竞」,我们打的是三点钟的那一批,那批一共有十八队人马九场比赛同时进行。 另外,可能是因为考虑资金与时间成本的问题,电竞网吧预选赛定下的是即时淘汰制,也就是说,每一组队伍都只有一次机会,输了就回家。 在此之前我们其实已经确定好这款MOBA游戏中所要负责的对线位置——储柠边路输出、沙越边路辅助、宫途打野、帅阳上路以及我中路。 所以我们坐下之后,很快就在游戏里选定了一套完整阵容。 游戏很快开始…… ——开局3分钟,双方基本是平稳发育,虽有短时接战,但未爆发击杀人头。 ——第4分钟宫途支援中路,配合我击杀对面法师率先拿到一血。随后5分,帅阳在上路被单杀。 ——前期9分钟峡谷先锋团,储柠在众保护下打出巨额输出,宫途补上伤害击杀敌方最后一名玩家,以此我方3死换对面团灭。 ——原以为前期有了些小优势,比赛会毫无悬念,谁知赛程慢慢进入了鏖战。首先是帅阳11分钟在对面野区浪,被抓,然后12分钟储柠和沙越被对面打野、射手和辅助在河道埋伏,双双黑屏把家还。 ——中期20分钟中路团战,宫途灵性绕后开团,储柠再次天神下凡般打出爆炸伤害,我方0换4取得团战胜利,并乘势rush大龙,但对面唯剩的一名射手力挽狂澜,精准Q盲视野抢下大龙。 ——随后,双方三路来回苦战许久,谁都不能打开局面。 ——32分钟,我方三人抱团拿下小龙魂,但同时对面打野在野区击杀落单的我并顺势拿下大龙。 ——后期44分钟远古龙魂,双方互相试探最终爆发大规模团战,对面人马拼惩戒抢下关键远古龙魂,储柠沙越双人寻机想要偷家,但被赶回来的对面野王配合队友击杀,最后带着兵线一波直推我方阵地最高建筑终结比赛,赢得了比赛胜利。 ——我方告败。 “啊噢,「爆炸头小分队」原地爆炸喽……”比赛完毕,宫途摘下耳麦,不无惋惜地说道。 “唉,就差一点,太可惜了!”“卧槽,对面的野王意识太强了吧。”“虽败犹荣吧,没想到简单的游戏都可以打那么久。”“打得还挺爽挺过瘾的。”“那我们是不是就没有下一场了?”“干!我不服气!”“虽然看不是很懂,但是很激烈啊,尽力了就好。” 当所有人都在表达自己对本场比赛的总结和意见之时,储柠却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沙越第一个冲了上去:“大大怎么了?你别哭啊……一场比赛而已,没关系的,下次我们可以再参加,赢回来就好了。” 储柠也不理他,还是在哭。 换换和段苹也过去安慰储柠。可能女生和女生之间更容易产生共情吧,我不了解。但就结果而言,储柠经过她俩苦口婆心的劝慰后确实情绪稳定了一些。 帅阳从上衣口袋拿出烟,与我每人一根,走到休息区面无表情地抽了起来。 三两口抽完我正想过去和储柠说点什么,帅阳将我拦住,他说:“让她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吧,你再说又会刺激她。” “应该不至于那么脆弱吧,”我重新坐好,说,“按理讲,她也不是输不起的人,比赛之前就说了赢输不重要,这会儿又哭了,有时候确实是搞不懂女生。” “你可不是有时候搞不懂,”帅阳又将手里的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你是一直都搞不懂好吗?” 我说:“哈?且说为何?” “哭需要理由吗?女孩子哭嘛,经常是不需要理由的。她们的情绪和悲伤是历史自觉委屈的贯穿体,也就是说,你以为她是因为输了这场比赛而委屈,说不定是她突然想到了从前哪场输得一塌糊涂的比赛而感到羞愧,或者是说自我暗示和自我怀疑是不是打这个游戏的料。当然,这假设未必百分百正确,因为什么样的可能都会有。你非要说一定有什么理由,那就是「孤独」。明明以为是对自己安全的不会失误的活法,却发现突然变得漏洞百出,那种无处安放精神寄托的「孤独」。” “啊?一场游戏而已。还能牵扯出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说不定嘛,”帅阳笑笑,抽完最后一口烟,道,“我也是随便猜测,搞不好只是因为纯粹肚子疼呢,对吧?女生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呵呵!总而言之呢,让她自己消化一下就好了。” “你可真有你的。”我说。 不愧是女生眼中高品相高品质的理想渣男,太有一套了。 “我得先走了,”说话间,安飞牵着段苹走到我和帅阳的面前,道,“后面还有点事。” “不一起聚餐了?”我抬头说,“时间还那么早,什么事那么急啊?” “还能有什么事。”帅阳看着安飞和段苹坏坏地一个轻笑。 啧,他这么一提醒,我好像又懂了。然后我说:“和储柠她们打过走的招呼了吗?” 安飞点点头:“说过了,做了道别,那你们玩得开心,我就先走了。”说完一把搂住段苹的腰。 段苹扭了一下身体,露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说:“那再见了,两位大帅哥。” “好的,再见。”帅阳和我简单地挥了挥手,然后目送他俩离开。 接着,我们剩下的所有人就去附近吃饭了。 席中我们有说有笑,临别之际还各自又对储柠叮嘱了一些好听的话,至此一行人一天的聚会宣告结束。 沙越、程早同宫途送储柠和时换换回学校,我和帅阳两个继续在附近逗留。 至于逗留的原因,照帅阳私底下对我的原话就是说—— “先别走,等下还有节目,我带你装逼带你飞。” ------------ 033 笙歌 “如何带我装逼带我飞呢?”两个人踩在马路上,我真是想笑,“你个游戏渣渣,运动渣渣。” “诶?此言差矣!”帅阳摆动着他的食指表示「nonono」,笑着说,“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彼不行非此不行也,游戏与运动也需看是什么游戏和什么运动,不是我渣渣,是你说的那些我都不屑于去学而已。” “哦?如此看来你是隐藏很多手喽?”我继续笑言。 “那是当然,”帅阳仿佛对自己的人生非常满意,“我会的那些才是真正实用的好吧?” “对女孩子实用吧?”我一语道破,“方便泡妞的路上横扫千军毫无阻碍。” “你硬要那么理解也是没有错的。”帅阳耸耸肩,表示,「soso,也就那样」。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干嘛?”大马路旁,我原地站着舒展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伸懒腰纯粹是因为一下午坐得太久有点肌肉酸痛。 “去青花路。”帅阳多一个字也不说,就走在了前面。 我不缓不急地跟上,看着渐黑的幕色我渐渐发呆—— 日与夜、夜与日,不过如此地交替着,毫无间歇,它们轮番推着你前行,告诉你这就是如流水一般不可挽留的年华,无论你走往哪个方向,逝去的,都永远只在你身后。 新夜之所以新,让你感到有所期待,恐怕也只是因为它「正在进行时」,你难以一时察觉它其实也在悄悄地变旧罢了。 “到了。”步行了很远,帅阳停下来指着一个绿色的大招牌对我说。 我再仔细看了看,发现偌大的招牌上面闪烁着几个大字——「大友佳桌球城」。 门口两边有两棵绿得仿似不合时令的迎宾树,上面挂满了一个个大大的利是封(当然,里面肯定是空的),入口是横宽足有四米多五米的陡长大阶梯,一眼望去直上二楼。 “我还以为是去干嘛呢,原来你是想打桌球啊。”我说,“其他地方不是有吗,至于跑这么远来呢?” “这里好玩一点啊,”帅阳点了好几下手机,说,“走吧,上去。” 接着两人再二话不说,就一起上楼了。 上去之后,感觉那环境确实不赖,装修大气,空间宽敞,灯光明亮,丝毫没有一点乌烟瘴气之态,排风排气系统也是相当完善。 “两位先生,您们好,请问是打大台(英式)还是小台(美式)呢?”其中一名负责接待的侍应生小姐姐走过来问我们。 看她的样子,笑得是相当热情。 帅阳看了她三秒,说:“开个大台,打斯洛克。” “好的,先生。”小姐姐继续微笑着,用手大致摆了一个方向,道,“两位这边请……” 我们跟随着小姐姐的脚步来到了斯洛克区,然后她选了其中一张台,打开桌球灯,问我们:“两位觉得这个位置如何?可以的话,我就帮您们上钟了。” 我望了望四周,左边有一台很大的落地空调(看样子功率应该是5P),空调旁边有一棵一米五左右高的发财树,发财树的旁边是两个座位和一个小茶几,中间一点的位置是记分牌;右边是一排沙发,可供四五个人一起坐,另外也有一个茶几,茶几的旁边是球杆架,上面竖放着十几二十根长短不一各式的桌球杆;可供走动的空间很足,让人有极其舒适的感觉。 “可以,就这张吧。”帅阳说完,就去茶几旁的沙发上摊手坐着。 “好的,请稍等。”小姐姐全程保持着微笑。 然后只见她往耳麦里向前台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开始拿出球来摆。 一丝不苟地把22颗球一一摆完之后,她对我和帅阳说:“好了,两位随时都可以开始打了,我是两位的摆球员兼记分员,祝两位玩得愉快!” 我说:“好的,麻烦了。” 帅阳起身,一边走去球杆架挑球杆,一边笑了一下这位小姐姐:“你可真是身兼多职啊。” 小姐姐再次颔首微笑。 此时,另一名身穿工作服的小哥把茶水、水果和小点心端了上来,放在茶几上说了一声「两位慢用」之后,就离开了。 帅阳拿起其中一根球杆,上下两端竖起来都分别瞄了一下,再掂了掂重量,确定称手了,便把它握在了手上。 我随即也去挑了一根。 说实话,斯洛克我是才刚练不久,总共和帅阳一起也不过玩过两回,这是第三回。当然,之前高中偶尔也有玩过桌球,但一直打的都是小台九球,所以斯洛克方面的技术委实不敢夸口。 “高手让一让哈。”我一边给枪头上滑石粉一边对帅阳说。 “诶?我就不让。”帅阳使坏地说。 “嗳哟,那么得瑟是吧?”九球的基础我还是有的,斯洛克要是爆发小宇宙也不是盖的好吗,我就说,“可别轻敌哦。” “放马过来。”帅阳说,“我先开球!” 说着,他慢慢地走到球桌前,把白球放在“D”字开球区,然后用杆瞄准白球,一个大狙过去就把红球炸散。结果没球进袋。 “这么离谱是吧,开球毫无技术含量。”我只能战术上藐视他,“那么多红球在袋口附近,这不是给我机会嘛!” “来来来,有本事一杆清台。”帅阳是一副「放你不生」的表情,阴阴作笑,“看你表演。” 我大致观察了一下台面,大多数红球集中在两个底袋,左边顶袋滚过来一颗,另外还有三颗在中袋位置。黑球被红球所包围,其余彩球位置还算完好,白球刚好在右中袋附近。 我有很多个选择,但最稳妥的还是首先打下左中袋的那颗红球,然后就可以续航打蓝球。 于是稍加了一点角度,我就把第一个红球用轻推杆将之击落。 白球刚好停在左中袋附近与蓝球形成一个极妙的微小角度,撞击它,蓝球便可直冲右中袋。 考虑到下一个中袋附近的红球,我用了缩杆,把白球往回拉了一点位置。 如此小范围来回操作,我把中袋附近的三颗红球尽数送入袋中,并且收获了三次蓝球。积分牌上,我的分数来到18分。 “啧啧,可以可以,再接再厉。”帅阳淡定地坐下喝了一口柠檬水。 随后我再进4分(一颗红球一颗绿球),最后一杆长台远杆,红球在右底袋袋口撞了左右两下又弹了出来,白球撞击两库停在了左中袋附近。 “果然远杆还是得练练呀,不够精准。”我摇了摇头。 “进步神速啦,慢慢练,不急,”帅阳持杆走到左中袋桌前,前后左右用眼睛瞄了瞄所有球的位置,然后接着说,“待会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暴力美学。” “哦?”我甚是期待。 帅阳左脚向前跨一步并自然弯曲,右脚绷直。摆好手架,趴下后,整个手臂垂直于球杆,下巴贴住球杆,双眼瞄准,华丽一记猛抽,“咚”的一声一颗红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瞬间没入右中袋,白球飞速旋转撞击两库,然后直奔红球堆,K开红球后,又把黑球解放了出来。 “漂亮!”我不禁感叹,“你以后改名叫「奥沙利阳」得了,奇迹大师啊你。” “开玩笑,”帅阳狡黠一笑,“要不是奥沙利文他出道早,他还得改名叫「帅文」呢!” “呵呵!就继续得瑟吧你!”我说。 旁边记分的小姐姐也忍不住捂嘴而笑。 接着帅阳对准黑球,又“哐”的一声把它甩狙进袋,不及白球停下来休息0.05秒,他又把一颗红球送入底袋,如此左右开花神速击球,一共斩下49分。 再次轮到我的时候,白球贴库。 此时一个留着中分碎盖戴着半框眼镜的男生走了过来,坐到与帅阳相隔几米之外的另一个小茶几座位上,双手手指交叉合在一起顶着下巴,静静地看我击球。 我以为是帅阳的朋友,所以没分心,继续瞄准远处顶袋的红球。 长杆将红球击落之后,那个男生放下双手,端坐着,微笑着为我鼓掌。 我点了一下头表示「谢谢」,然后继续寻找台面上下一个可击打的目标球。 打至收杆,那男生站起身,伸出手来迎接我,为表示礼貌,我与他握了一下。 “这是你朋友?”我转身一个笑脸问帅阳。 帅阳放下正在玩手机的手,然后抬眼简单瞄了几下那个男生,冷酷地道:“我还以为是你朋友呢。” 那男生也不见扭捏尴尬,看到我俩这样的反应,反而很有礼貌用平稳的语速地对我们说:“确实有点唐突,不好意思两位。我是隔壁台的,刚打完了,看到您两位有点眼熟,好像也是我们学校的,所以冒昧过来观战观战。” “您也是财大的?”我问。 “诚然是的,”那男生熨贴一笑,然后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关潮,财大工学院机电工程(机械电子工程)2班新生,很荣幸偶识两位。” “我颜启,他帅阳,都是法学院法学班的。”我也简单地作出介绍。 “好的,我记住两位了,”关潮说着,朝我们一笑,“希望没有过分打扰到您们,我就坐在旁边再看一会儿,不用管我的,请继续吧。” 帅阳起身,也没做任何反应,自顾自地就去击球了。 而我自认非健谈之人,对于一个不速之客更是一时之间不晓得聊些什么,于是没有在关潮的旁边坐下,而是坐去了另一边刚才帅阳坐过的长沙发上。 正待我屁股刚坐好,貌似正在瞄球的帅阳忽然直起身,一个转头,扶着球杆不紧不慢地对我说:“今晚的女主角来了。”说完,他简单侧头为我示意了一个方位,然后回过头去继续背对着我。 我往他身体的正前方望去,正好是面对大门口的位置——两个高高的看起来身材比例都相当哇塞的女生正远远地带着笑容朝帅阳信步走了过来。 关潮看到我们有同伴到,也很自觉地走过来对我们打了个招呼,说他先走了,并祝我们继续玩得开心。 我说,好的下次见。 关潮与那两女生擦肩而过,我惊奇地发现那两位之中相对更高一点的女生竟与关潮一样高。我判断关潮是1米82,因为我感觉是在我与帅阳的身高中间。那女生除去高跟鞋的话,应该至少是1米75。 “帅阳!”那两女生走到帅阳面前,几乎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 我这才反应过来,帅阳口中所说的,「有节目」,原来是提前约了这两个女孩子。 “怎么样?”帅阳随意打出一杆之后,对相对更高一点的那女生说:“你跟我打一盘还是她先跟我兄弟打一盘?” “急什么呀,”她笑脸盈盈地拍了一下帅阳,说,“你都还没有为我姐妹介绍一下你那兄弟呢。” “哦。”帅阳放下球杆,把那两女生带到我的面前。 我从座位上起来,听帅阳的介绍。 “两位同门大三师姐。这位是神依依,”帅阳指着高一点的女生对我说完,然后又指着另一个至少也有1米7以上的女生继续介绍,“这位叫司慧。” “两位师姐好,我叫颜启。”我自然大方地伸出了我的手。 神依依一边同我握手,一边笑说:“别叫得那么老嘛,就叫依依可以了。”然后她松开手嗔怪般地推了一下帅阳。 “您好啊,臭弟弟。”司慧也够绝了,开口对着我就是那么一句。 我看着这位上穿红色线衫下着白色包臀短裙搭至大腿灰黑色带字母丝袜并脚踩黑色高跟鞋散发着成熟御姐味的司慧,蓦地就不知如何接话了。 司慧见我愣在原处,咯咯直笑:“那么快就整不会了啊?果然是弟弟呢!” “快收起你的原型吧,别把弟弟给吓跑了。”神依依也笑着推了司慧一把。 我继续无语。 “好了,都认识完毕了,依依,你和我打一盘,让他俩在这里先培养培养感情。”帅阳搂过神依依的背,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带着她挑球杆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骂上一句「衰人帅阳卖我」呢,司慧就拉着我,两个人往沙发上一坐,便开始噼里啪啦地问我问题,就像狼外婆抚摸着小红帽的手一声一声关切的问候。 “你几月的?”“多高啊?”“家是哪的呀?”“你的手指真好看。”“微信多少啊?”“谈过几个女朋友呢?”“喜欢姐姐这一款吗?”“待会儿我们打一盘吧……” 她的声音悠扬动听,仿似远方楼阁下传来的动人笙歌——「芳草长堤,隐隐处处随,千门花月笑,香风满路。」 而我在那一刻之间,恍然若失。 ------------ 034 山有林兮木有枝 打完了桌球之后,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吃了宵夜,大家都小喝了一点酒。 再随后,神依依拉着帅阳的手就直奔酒店去了。 剩下我和司慧两人四目相对,说实话,有一点尴尬。 “那我们也……?”司慧在充满暧昧的环境中暗示了我一下。 十几年守身如玉的我,听到此话,无疑虎躯一震,内心不禁慌张,心跳急速加剧。 天时地利人和,仿佛已不容我有任何退路。 尽管这样,但我最后还是控制住了心中的那匹野马,我解开自己衣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舒了一口气,对司慧说:“大三的课都有些什么内容啊?会很难吗?” 司慧眼睛巴巴地看着我,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古代之辞,这回轮到她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我说:“还好吧,我觉得不难,有脑子就行,全是死记硬背的一些东西。” “那我以后有不懂的可以请教您吗?”也不知为何,我一秒钟都没有思考就如此脱口而出。 司慧捂嘴而笑,顺势而接,娇柔地来了一句颇有深意的反问:“你说的请教……是请教哪一方面的东西呢?” 这…… 这明摆着的,装傻啊,可不能让她绕回来,我赶紧说:“专业课课程,我说的是课程内容好吧。” “哦~”司慧故意把「哦」字的声尾拉长了一下,说,“课程内容呀,也不是说不行,毕竟我也是个渣渣,但是呢,既然是你问到,我当然是有求必应啦……” 我再次舒了一口气,说:“那就只好先表达一下我的不客气之情了。” “怎么说?”司慧仿似有些期待。 “我们去电玩城玩跳舞机如何?”我笑着提议,“我请你玩呀!”此刻我觉得我,真是这世界上无与伦比的大聪明。 “呃……”司慧虽有些小失望,但看到我不断怂恿她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我心意已决,忍不住无奈地笑了一声,她说,“我说你是臭弟弟嘛,你还真的是,好吧,今晚就陪你继续无聊一回吧……” “那走?” “走!” “呵呵!” “服了呢。” 都懂了,就不要揭穿了。 司慧在某种程度上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通情达理之人。 于是,直到这晚的最后,我都没有碰她一下,中规中矩地送了她回学校,然后,洗澡睡觉。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晨帅阳对我也是相当无语,一直扶着他的额头叹气。 不得已,我说,我还没准备好嘛。 他说,整得像个大姑娘似的,这事情需要准备的吗,机会来了就上啊卧槽。 我说,山有林兮木有枝,我心悦谁你不知? 他说,等到你俩成了,花都谢了。 我说,急啥,我又不是等着那种事情来开饭。 他说,这不得先提前熟悉熟悉…… 我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您可太操心了。 他说,简直操心透了好吗,你这个傻儿子。 我说,占谁便宜呢? 他说,你爹占你便宜。 我说,卧槽,谁是我爹。 他说,我他妈都快成你爹了,喊爹吧,儿子。 我说,我呸。 “好了好了,”帅阳摆了摆手,说,“中午一起吃了饭我又得回一趟我姨妈家了,就不陪你傻了。” “这几个星期,你回你姨妈家回得可真勤快呀,”我跳下床,去喝了一口白开水,说,“该不会你姨妈家附近你又有一个女朋友吧?” “牛耕不坏的是吧?”帅阳给我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道,“我姨妈最近老说坐骨神经痛,我得多去看看她。” “你姨妈才多少岁啊,就有坐骨神经痛?”我表示有些忧心。 “这玩意看命,工作环境养成的,我姨妈又胖,实际上无关年龄。”帅阳说上这最后一句之后,捂头继续睡就再没出声了。 我点头对着空气表示,「原来如此」。 安飞彻夜未归,太行宇一如既往地早早不见人影,顿觉无聊的我在等待午饭时间到来的空隙里重新跳回床上玩手机。 与河莉、里奈、米璇、司慧和其他一些人,聊的聊,复的复,完了以后,我又刷了一轮热点新闻。 看到一则,说是哪个国家快要灭亡了。我心不想,这国家我听都没听过。 别说是国家了,多少人同住一个地球村,一生素未谋面,也不曾听说,就消失不见了,如同从未来过。 根本就毫无伤心。 不熟悉就不会共情。 窗外传来几声冬鸟鸣叫的声音,我起床查看。 打开门,走出大长廊,仰头一望,天空中不远处一大群不知名的灰色鸟正往红树林那边扑哧扑哧地展翅飞去。 十几秒之后,我给里奈发信息,「快出来门口看,天上有鸟,飞向红树林呢」 五分钟后她回复我,「看到了,真好看,这些鸟一定历尽了千辛万苦,路经万里跋山涉水才来到了我们这里吧?」 我说,「是的,候鸟一定如此。」 里奈却说,「嗯,连鸟都找到归宿了……」 是啊,鸟都找到归宿了。我看着信息,突然很明白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终想起我那么多时日以来,依然对她的不冷不淡,拖着人家,迟早有一天也会把她本应有的幸福给误掉,也该是时候了,把一些话跟她说清楚。 于是心底徘徊许久,我先打电话给了宫途。 我对宫途说,「今晚八点在南校区足球场西门见,穿得体一点,我带个人见你」。 他问我是谁,我坦白相告,说,「里奈」。 随后发信息跟里奈说,「七点,南校区足球场西门,有话跟你聊,我等你」。 做完这一切之后,竟觉得似乎在一霎那间,心中一片空空如也。 我重新走回床上,一把瘫倒了下去…… 午饭时间到,帅阳把我叫醒。 我们一起去「望月楼」吃了饭。出了校门口,他就同我分道而行了。 他回他姨妈家,我去接河莉。 河莉因为家中有事,回了一趟老家,今天返校,说是大概下午一点半到高铁站。原本是不用我去接的,我执意了两次她也只好答应了。 我很想见她。 这是心里话。 我也想起自己好像用了很多的心思也始终没打开她的心门。 包括各种借口见她,包括学着他人轻松自如的口吻说了很多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土味情话,包括送过她一些简单的礼物,包括为了她,在她面前更注重了自己的穿衣打扮。 外表淡然如水,内里却是一整片一整片的不自信。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江郎才尽,无计可施。 所以今天我决定以最真诚的自己去见她,无论如何,我也想知道她内心的一些真实想法。 如此想来,今天可真是够折腾人的一天。 先河莉,再里奈,和她们见面,一定会死去我无数的脑细胞。 更何况,两边的结局皆未可知。 ------------ 035 痴迷狂潮 下午一点四十分,我在本城的高铁站出口接到了河莉。 她挎着一个蓝色的包包,手里拉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皮箱。 四处小心张望了一下,她看到了我。 我压抑住了兴奋之情,带着微笑走到她面前,接过了她手中的小皮箱。 “你家那边看起来挺冷啊,”我指了指她身上的加绒大衣,说。 “嗯,是呢,”河莉用尾指把右耳边垂下来的几根散发勾到了耳朵后面,笑笑说,“北方嘛,都开始下雪了。” “下雪一定很美吧?”我说。 “嗯?你没见过雪?” “算见过吧,但不是那种美学意义上的雪景,好多年前我家那边闹过一次冰灾,冰多过于雪,甚至早上醒来的时候地上的冰水都已经快融化了。” “那你有机会可要去我们北方看一看呀,那儿的雪景美极了,简直像童话世界一样。” “真的吗?” 河莉点点头:“嗯,尽管我从小到大司空见惯,但依然觉得每次冬天来临,到处都很美。白皑皑的一片,很干净很干净。当然,除了暴雪天不容易出门,带点小雪的时候就更浪漫了。” “如此说来,有生之年一定是要去看看的。”我说。 “欢迎哦。”河莉再一次欣然一笑。 “这个钟点一定没吃饭吧?”我拖着小皮箱往前走了一步,“我带你随便去吃点?” “不用了呢,”河莉身体站得笔直,“刚在车上吃过苹果和面包了。” “那些东西应该不能吃饱吧?”我说,“还得是吃正餐呢。” 河莉坚决地摇着头,说:“真的不用了。要不,我们先回学校吧。” “好。”我也不再勉强,示意让她就此动身启行。 拦了一部计程车后,我也让她先行上车。 结果,最具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搭载我们的那个司机,竟然就是上一次我来学校报到时搭乘的那辆车的司机——也就是我曾错觉他为“破土而出的蜗牛”之本尊。 “哈哈,真有缘啊,竟然是您呢!”司机大哥看到我就开心地说道。 我超级惊异。 “每天您搭载几十上百的乘客,过了那么久,您居然还能认得我?”我说。 “您不也认出我来了吗?”司机保持着他那标志性的乐怀之笑,道,“人与人的联系就是那么微妙。” “诚然如此啊!”我感慨。 “这是您女朋友?”司机大哥开车以后,看着车内后视镜,不忘来了一句,“很漂亮嘛,您小子可真有福气!” 听到这儿,我默默然不敢出声。 没想到河莉也默默然地,没有出声。 忽然间我的心跳一直加速,在这所有的默默然中,我好期盼河莉继续不要出声,继续默认。 虚晃的幸福感在我的心头持续了好一阵,然后我才主动找话题问河莉,“回学校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河莉看了我两三秒,回答:“可以呀,反正下午也没别的事。” “就你宿舍楼楼下附近的那个小花园如何?”我继续问。 “嗯,好的,”河莉轻轻笑了一下,“那我也正好可以先上去宿舍放好行李。” 我说:“确实可以这样。”然后一个傻笑。 接着计程车直达学校大门,司机大哥一如既往很有礼貌地请我们下了车。 我与河莉一起漫步走向了她的宿舍楼。 一路上偶然有说有笑,颇有两人似乎已经在一起了的这种错觉——仿似时间静止停留,到处都是她的味道。 到她宿舍楼了,我看着她上去,随后我便自己一个人在楼下等待。 抖了抖身上的冲锋衣,走到较楼梯口更远一些的地方,点着了一支烟。 摸了摸口袋里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缓缓地长长地将手中烟深吸了一口…… 十五分钟之后,我再次看到了河莉。 她把加绒大衣换成了另一件薄一点的夹克外套,除了牛仔裤之外鞋子也换了一双(之前是白色运动板鞋,现在是皮质淡绿色平跟)。 她的双眼依然炯然美丽,她的脚步依然平稳自信,她依然微笑着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精灵,当她朝我走来,我的心就像遗落在沙滩的一个皮球,爱意随着潮涨,化成浪涛,化成一声一声不停歇的狂潮,拍打着它,又拍打着它…… “是还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嘛?”河莉走到我的眼前,两手插进了夹克外套。 我说:“昂。是有一些。” “好啊,那我们去小花园那边找位置坐着聊吧。”河莉倒是一点也不紧张生分,如同平常一样落落大方。 “最好不过。”我如是说。 去往小花园的路上,我假想了一百种开口方式,想要给她最完美的告白。 可我徒劳无功,感觉哪一种都不是我。想要说的话太多,完全梗在了喉咙。 “唔?到了,”更没想到的是,河莉刚走到小花园的一张石凳上坐下以后就直奔主题,“你说吧。” 我站着,看着她。 不下于五秒钟的出神。 然后低头从怀中取出我的礼物,递给她。 在她准备打开礼物的同时,我侧身坐下来靠在了她的旁边。 “送我的?”河莉浅浅而笑,“是什么呀?”一边问一边拆开礼物盒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以及她的手。 等她从盒子里把那条银手链拿出来的时候,我才说:“感觉做工很精致,挺适合你的,所以想着买了送你。” “嗯,确实很好看的,”河莉用两根手指捏住手链的一端,把它举高,对着阳光,“还有两颗小小的紫色水晶……” “你能喜欢,那我就放心了。”我说。 “嗯。”河莉重新把手链放回小盒子里,然后把整个小盒子拿在手上,问我,“所以,话也说完了?” “当然是未曾说完的,”我感觉她好像很知道我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于是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直接问她,“如果我现在给你一个正式的表白,你会接受我吗?” 河莉望着我的眼睛十余秒,没有马上作答。 接着,她转过头,看着她的正前方。她说:“说实话,我不知道。而且,你这种为自己留余地的问法就很不真诚,意思是如果我回答不接受,你就不准备给我一个正式的表白了,对吗?” 我当然知道这种方式不够真诚,但为了保护自己,我想退场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不,我现在就表白你。”我最终选择坚定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孩,我喜欢你,甚至到了日渐痴迷的程度,你已左右我生活的节奏,我连呼吸都是在想着你,满脑子都是你,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很好很好地去珍惜你去爱护你,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可以吗?” “没有单膝下跪,也没有屈尊卑微,你的语气很平和毫无跌宕嘛。”河莉听完我的告白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狠心拒绝或是恸哭感动,反而像刚看完一场套路稀疏平常的偶像剧那样,第一时间给出的对内容的评价。 “所以我再讲得生动富有感情一点,你就能同意的,对吗?”我只好戏谑。 “你要是能再一字不漏地重新说一遍,我就同意你。”河莉说。 “果真?” “果真的。” 可是,临时而起的紧张措辞又怎能像在文档中打字那样可以复制黏贴,毫无错漏呢? 在她要我重新说一遍的那一刻,我其实心里犹豫了—— 能完整复述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只是,我始终猜不透她心中所想,是考验我呢,还是压根一点都对我没感觉。 “如果是帅阳,你会让他重新再说一遍吗?”我终于问出了自己心底那个最大的疑问,“你喜欢的是他,对吧?” 河莉在此时,眼角也终冒起了一抹淡淡的泪花,平静了一下,她说:“对,一开始是喜欢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可是后来,到现在,应该是不喜欢了。” 我没有说话。 河莉缓了一口气,看着我说:“你要明白,追我的,根本就不止你一个,谁知道你们男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说不定都是玩玩的而已。” “我可不是玩玩的而已!”我想说,我是超级认真的。话到嘴边,我又憋了回去。 “你每天跟帅阳混在一起,难道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他的身边多少女人我能猜不到吗?甚至有时候跟你聊天我都觉得很失望,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就很让人讨厌!”河莉如是说着,乃至感觉有些气急败坏。 “我……”我好像有所明白了。 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不确定,但也因为可挑选的对象完全足够,所以缺我一个似乎也未尝不可。 人处在不同的位置,真的就会有TA身处在那个位置上的说话权,男女皆不例外。 既然不是第一首选,就只能争夺,这就是现实。 “虽然如此,那也不是完全讨厌你,就像今天一样,倘若真的不想给你机会,我不会跟你现在一起坐在这里。”河莉到底是人间清醒,又像是人间迷茫,她继续看着身前的远方,对我说,“更何况,我也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我先是有所沉默,然后我说:“肯定是完美的啊,无论如何,它就是完美的。就像月亮,一个月我们最多只能看到它完美地圆一次,那它终究也是完美的,再无可挑剔。” “确定不是一时冲昏了头脑?”河莉寞然淡笑,“月亮是只可远观之物,你登上去试试?在上面看到的,一定是千疮百孔吧?” “不曾登月的人在嘲笑勇于想去登月的人?”我反笑,“一生人之中,哪怕有一次机会能够登月,站在那上面,即便月亮的本质是千疮百孔的,也是另一种残缺之美吧!” “你是懂美学的。”河莉牵强地为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是不是聊得有点远了,”我回过神来说,“要不咱俩就试试看嘛,好不好。” 「要不就试试看嘛,好不好」,说这话的我与说这话的里奈,在这一刻,竟奇妙地心灵共振了——到底是有多不够底气,才能说出这么软绵绵的企求。 “怎么试?”河莉问,“试了出事怎么办?” “什么叫「出事了怎么办」?「出事」是指你会爱上我吗?爱上我,你有那么委屈吗?”我道,“抑或说,你根本就不想去尝试喜欢我,我有那么差劲嘛?” “也不是差劲啦!”河莉似乎是想反驳我,但又貌似生怕我得了便宜反傲娇,于是她止住话端,“总之你想怎么认为都是无所谓的。” “实在是不能答应和我在一起?”我道。 “急什么嘛,我又还没想好!” “哦,给你一分钟时间?” “看吧看吧,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又来了。” “两分钟?” “喂!不是多少分钟的问题好吧?” “那请问是什么问题呢?” “少一个契机啊,氛围感都没有,哪有你这样找女朋友的?” “原来如此。”总算被我套出一点希望来了。看着河莉,我蓦地觉得我对她的痴迷完全不无道理,甚至理应如是—— 「在种种不确定的情况之下,她还能掺杂着不少的赌博成分寄望在我身上,那就是对我最好的回应。不是完全对我没感觉,而是怕万一对我有感觉了,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眼看天色渐沉,我凝视着她的侧脸,落日的余晖将之映照,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她脸颊上细小细小的绒毛在微微微微地随着软风以难以捕捉的姿态,动一下,停下来,又动一下,又停下来,恰似一江的春水,暗潮一回又一回地在我心间蝉联涌动。 而这一次,我觉得,我好像没救了。 ------------ 036 不止是喜欢着你 我更没想到,河莉破天荒地答应了单独和我一起去饭堂吃晚饭——那可是我一直朝思暮想过的二人场景。 我尽可能地保持着我的风度,不想就此得意忘形。我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哪怕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吃饭的动作我都想牢记在心。 尽管她还没彻底答应我做我的女朋友,但这些反应都无疑是最好的开端。 晚饭过后,我再一次送她回宿舍。 临别她对我说:“告诉你一个秘密,表白我的人目前一共有七个。” “卧槽,那么多啊,”我说,“那我应该排周几?” “滚犊子的排周几,你是不是傻啊?”河莉愤愤地说,“我有告诉你我全部接受了?用脑子好好想一想我说话的意思行不?” “我错了,纯粹是开玩笑。”我只好悻悻然地道歉。 河莉再无话说,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我说:“再见。” 她也不理我了。 眼看时间快要到晚六点半,我也没作太久的原地逗留,必须马上动身在七点前赶往下一场地——约好的与里奈在南区足球场见面。 所以河莉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时之间把这问题抛诸在了脑后。 走了几个月的校园,我开始对小路摸索得有些脉络了,于是去往南区足球场,我抄了一条最快捷的路线。 当然,事出紧急,不得已,我乱踏了好几个草坪。 来到足球场,一看时间,刚好差一分钟到七点,真是守时得不能再守时。 当我还以为我来早了,就听到里奈在西入口不远的一棵树下喊我:“颜启!我在这儿呢!” 我两步并一步小跑了过去,对里奈说:“来很久了?” 里奈高兴地摇摇头,说:“并没有很久,你也很准时!” “还好。那我们进去足球场观台上找位置坐吧。”我说。 “好的呢。”里奈说着,就一个人先走在了前面。 我煞有心事地紧跟在了后面—— 说实话,今晚的里奈也是精心打扮,气质亦丝毫不输河莉,但要放手的时候终归要放手,一直暧昧不清对女孩子而言根本就极不公平。 “走快点呀,你该不会又想偷偷抽烟吧?”里奈回头挽着我的臂弯,将我往前轻轻推了一把。 我本意想挣脱她的手,但想到这今晚可能是我俩最后的历史记忆了,只好就此作罢。 来到观台,找到合适的座位,我们坐下。 她硬是要往我这边挤过来。 看着她天真还不知有事即将发生的样子,我实在一下子狠不下心来说一些刺激她的话。 “今晚这么主动约我出来,难道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吗?”里奈两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尴尬一笑,说:“没,就是有些事想跟你说明白。” “「说明白」?”里奈明显不解,但又仿似带着一丝的忐忑,“说什么明白呀?” 一时琢磨不出如何回应的我,摸出烟,准备往嘴里送上一根。 里奈立马就从我手里抽走了那支烟,说道:“你又在心里打什么鬼盘算啊?不好的事情,我可不答应!” “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说不定对你来说,很有可能是好事情。”我如此说。 “你又不是我,你凭什么帮我判断?”里奈是真的聪明,大概也猜到了我的目的于她不良,她眼睛里甚至开始徒然升起一股对我的恨意,“你是想说,你再也不见我了是吗?” “也不是说「再也不见」,”我算彻底豁出去了,我说,“以朋友的身份,往后还是有机会可以相见的,只不过,再不能和你像今晚一样,两个人独处了。” “为什么呀?”里奈竟瞬间眼里漫上泪水,转过头去生怕让我继续看见,“突然说这样的话,很伤人的好不好?” 我从裤兜里摸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再次默然无语。 “什么嘛?一个大男人的,随身带着一包纸巾……早早地就把纸巾准备好了,你是知道今晚会弄哭我的吧?”里奈一边接过纸巾,一边哭道。 我还不识时务地来了一句:“我带了两包……” “哇”的一声,里奈是哭得更厉害了。 等她哭消停了一阵,我又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我说:“我在追一个女生,她叫河莉。” 这回她反倒没有哭出声音,而是接过纸巾,梨花带雨地看着我:“谁?你说你喜欢谁?” “河莉,河流的河,茉莉的莉。”我如实告知。 “比我漂亮是吗?”里奈委屈巴巴地问我。 “不分伯仲各有千秋。”我惟其这样说。 “那为什么选她不选我?”里奈又掉了一颗眼泪。 “那不是漂亮不漂亮的问题……” “那应该是什么问题,是我比她廉价对吗?” “可不能这么说嘛,事实上,我认识她先于认识你……” “那所以你们在一起了吗?” “还在追求之中,也未必能追到。” “既然都不确定,为什么就把我赶走了?” “我总不能两个一起追啊!” “我都不介意!” “我介意。” “所以你非要刀我不可?” “为你好,晓得不?” “怎么就叫「为我好」了?砍别人几刀然后问她「疼不疼啊,要不要上医院」吗?” 我说,这怎么能放在一起说。 里奈就说,同一码事,都是罔顾他人身心感受的恶行。说完就夺过我手中的那大半包纸巾,自己擦眼泪去了。 此时,一个足球从球场往我们这边飞了过来,我看到,是某个练射门的学生用力过猛,所以足球瞬间偏离了预想的轨道,直窜天空。 我立马起身张开双臂挡在了里奈的面前。庆幸的是,足球并未击打到我,而是落在了离我四米多远的另一个位置上,一个反弹,它又倒飞回了半空,最后直直掉在了球场边的一条排水明沟里。 我看看里奈,里奈也看看我,她的脸上是一阵阵的委屈。 然后未及我回身返座,她就用双手把我的手臂搭拉下来,抱着我,轻轻地垫起脚尖,闭上双眼,温柔地给了我一个吻。 曾几何时,我也有过如此幸福的感觉,就像万物沉寂,人间一片祥和。 第一个与我拥吻的是车嘉,没想到,第二个,竟是里奈…… 吻完,里奈松开手,她对我说:“我新学了一支舞,跳给你看吧。” “现在?在这里?”讲真的,这里是阶梯式平台,有点危险。 “嗯,就在这里。”里奈微笑着,说,“不要紧的,很简单的一个慢舞,就几个动作,一直都想跳给你看来着,可是也都一直没有机会。” 我再三确认是否安全,她都说真的没事,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站在了平台的边缘,让她站在里面一点的位置再跳。 然后她开始翩翩而舞,仰头、颔首、看我、运手、打手花、微笑、弯腰、摆手、圆场、定身、再微笑、一个转身回眸、盘脚半下腰、一个施礼……每个动作,每个神情,优雅而又轻扬,就像在诉说着对我无尽的含情脉脉。 这回,轮到我湿润了眼睛。 何至于此,让里奈你对我如此情深…… 舞停了。 她问我:“好看吗?” 我鼻子一酸,说:“好看。” 她拉住我的一只手,说:“我好像想清楚了,嗯,你去追寻你的幸福吧。” 我背过身去,滴下一滴眼泪,我说:“对不起,私自又为你做了一个决定,事实上,我今晚还约了一个朋友来见你,他叫宫途,一直很喜欢你……” 里奈把我的手松开,许久没有说话,直到她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好,她红着眼睛笑着说:“好呀,那就见呀,未尝不可一试。” 此刻我的心却莫名攫住攫住,然后陡升一记疼痛。 我知道,事已至此,怪就只怪天意,只能说我们有缘无分了。 “应该快八点了吧?”我强忍着煽情,问。 “嗯,还有七分钟。”里奈回答。 “嗯,还有七分钟。”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七分钟,最后的你跟我的独处。”里奈说,“往后我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别抽太多烟别喝太多酒,知道吗?” “知道的,”我用手指点去自己眼角的泪花,回过身去对里奈说,“你也照顾好自己。” 不曾想,里奈再一次双手掩面,又低声抽泣了起来,说了一句什么,我听不真切。 仿似在说——「你知道的,我不止是喜欢着你」…… 终难知所措如负重罪的我,从怀中拿出最后一包纸巾,把它塞到里奈的手中,最后直立着,面朝足球场的西门,喉咙久久不能发声。 直至宫途的到来,我跳下去迎接,里奈在观台上整理哭花的妆容。 直至他们礼貌性地两手一握,说着「您好我是宫途」「我是里奈」。 直至我黯然离场。 所有的空气,都是凝固的。 再无半点轻柔。 ------------ 037 雉尾 一路上,我未曾回头。 不敢回头,双脚一直走,没有停歇。 没有满天的星辰,没有香风满路,没有笙歌,没有客死他乡的原野,也没有鲸落的大海。 一根雉尾从异世界穿越,掉落在我的手中。 我把它握紧,电光火石间,它七彩幻化。 最后变成一条腾飞的巨鲨,直上云端。 电闪雷鸣,空中倒起倾盆大雨,雨水瞬间从我的脚跟开始然后将我的全身轰然淹没。 天旋地转着,我不断翻滚,喉咙涌出无限濒死的泡泡。 最后撞击于礁石之碑,不辨西东…… ——2056年12月6日《再见死亡告白》。 ------------ 038 备份:十二月的图书馆 首先,之所以称之为「备份」,是因为由于记忆错乱,我分不清那晚到底有没有去图书馆,也记不得那晚在图书馆里所见到的人到底是不是太行宇。 姑且设定以下的这些情节都全部是真实的,本人将继续道来: 大约八点四十分左右,我盲目而至,来到了中央图书馆。 然后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乘上东侧的扶手电梯,直上三楼。 至于这个「三楼」,其实也不是「非三楼不可」,而是到了一定的高度,就突然想挪脚走下去。 走下电梯,我往左右两边望了望。 左边是阅读区,里面有着十几张长长宽宽的拼接大书桌,每一张都足以让二十个人同时就坐,四周陈设着一些空花瓶和一些盆栽绿植,墙上挂着好几幅不知名的写意画和抽象画,画的旁边偶或有一两句名言名句。 右边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书架的上面逐层堆满了不同颜色不同规格大小的新旧书籍。每个书架都配置有一个木制的五层攀爬梯,从它的构造推断牢固程度,应该可以一次承受300斤以上,我想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抬头可以看到一些吊牌,上面提醒着我这里是心理学、哲学、神学之类的一众区域。 我随手在第二排书架上的第六层中间抽出了一本书,然后哗啦啦地像点钞机那般把书页尽数翻完,接着又放了回去。 如此,走到了第七排。我很好奇最顶层被斜斜摆放着的那本书到底是什么,于是搬来了攀爬梯,一步一步地踏了上去。 把它抽出来一看,发现只是一本有关于古罗马帝国的一些学术研究之书籍,有意思的是,里面夹着一张手稿。 那手稿本是一张连横线都没有的白纸,上面画着一个女生的肖像,并附着了一首英文情诗—— “Bright star, would I were steadfast as thou art. Not in lone splendour hung aloft the night, And watching, with eternal lids apart...” 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就是,“灿烂的星辰,但愿我能坚定如你, 但并非孤独地在夜空闪烁高悬, 睁着一双永不合拢的眼睛。” 纸上没有日期,只有署名,「旷宏杰」。 我心想,这兴许又是哪个唯美如诗的浪漫爱情故事。 把手稿夹回了原页,将书合上,我照着原来的斜放方式重新摆好了它。 走下攀爬梯,我在梯子的一侧找到了一本关于哲学性思考的随笔,吸引我的理由完全就是它的书脊上面画着一只非常特别的青鸟(非现实存在意义上的其中一种模板),那青鸟撑开着翅膀,把自己的头埋在了里面,只露出一张红红长长的嘴巴。 拿着它,我去往阅读区展开书页逐字阅读。 刚看完了第十页,我就看到了太行宇。他走过来在我的身边坐下,然后用不打扰到别人的那种声音跟我说话。 “可是第一次在图书馆里碰见您呢。”他说。 “我也没想到可以在这里碰见您。”我说。 “喜欢哲学?” “谈不上喜欢,只是刚好来到了这一片区,随手拿了一本这样的书。” “在等人?” “不是的,完全是一个人。” “那么,您的意思是,完全是自我内心的驱动力所以才来到的这里,非哪种外因所迫?” “很有可能两者皆不是,因为我想不到它们与「要来这里不可」到底有何关联,与其说是有「力」这种东西所致,莫如说是在我人生的所有安排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空白,所以被造物主硬生生突兀地暂时把我丢弃在了这里。” “您说的是「丢弃」,那也是一种「力」的作用吧?” “那就「遗忘」,表述成「遗忘」总归是可以了吧?” “所以您认为您现在的这一段空白是毫无意义的。”太行宇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当然不会是毫无意义,”我力图争辩,“说不定它意义非凡,空白才是人生的重点吧?” “人生有重点吗?”太行宇收起犀利的眼神,懊丧地说,“所谓的意义也不过是自己去定义的吧,在您看来,某件事情是重点,也是意义的,但放在他人与死亡面前,终将一文不值。” “活好当下,想那么远干嘛?”我把书合上,说,“什么都不想,无所畏惧,才会更快乐吧!” “所以您快乐吗?” “我当然是快乐的。” “如何证明。” “我为什么要证明?「证明自己快乐」?无疑是最傻的事情吧。” “所以「证明」这种东西本身也毫无意义,对吗?” “不,我说的是「证明自己快乐」这件事情,而不是「证明」本身。” “那哪些「证明」您觉得是有意义的呢?比如,「证明您对谁的爱」?” “那没办法,不「证明」一下,别人如何能知道您是真的爱TA,而不是虚情假意。” “可「虚情假意地证明谁爱谁」也是随处可见的啊,不过是想把对方哄骗上床罢了。” “那类人固然有,但我不是。” “如何「证明」您不是呢?您也是的,所有人都是。” “那您又如何「证明」全都是呢?您没完没了地这么跟我一直抬杠实际上又有意义呢?”我忍不住想终结这无聊的聊天。 “抱歉,我本意非是如此,”太行宇拿起他自己的书,准备起身,他道:“人生本来就是不断跟你抬杠的一个过程,我只是想说,如果您有心事,您不应该现在还呆在这里,而是应该马上去做,否则您所需要面对的「证明」就会越攒越多。” 我忽有所悟,对着太行宇也说了一个抱歉。 太行宇走后,我静下心来,不断思考。 人若不是为了取悦自己,来到这人间又是为了什么。做苦行僧吗?哪有那么多的大爱之人。 但人若只为了取悦自己,在快乐中死去,这一生将会更加空白吧? 七情六欲八苦九难十劫,逃得掉吗? 既已生而为人,就该明白,所有的遇见都是定数,所有的分别都是正应如此。 就好比我在河莉身上看到了希望,反手伤害了里奈,看上去有所关联,而其实彻头彻尾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独立事件。 因为我肯定会在河莉身上迟早看到希望,也迟早会对里奈反手一个伤害,两者各自都只是一条单行线。 注定是这样,注定在这十二月的图书馆中我被太行宇醍醐灌顶,注定我将怀抱这样的偏执之见去开启后面的所有故事。 这种注定,绵延千里,直到我突然有一天,彻底消失于人间,再也听不到长空的任何脉搏。 ------------ 039 耳朵分你一只 若干天过后,我从睡梦中醒来。 却看见窗外好像下雨了,有点冷,我披着外套蓬头乱发地站在了走廊之外。 确实下雨了,地上全是积水,但好在雨势已经慢慢在消停,并没有完全出不了门的意思。 米璇一如既往地给我送来一声「主人早安」,唯独里奈好像真的忽然消失不见了。 我问米璇,河莉起床了没有。 米璇说,也是刚起。 我说,好的。 然后我给河莉发去语音,说,「我饿了,陪我一起去吃早餐吧」。 结果河莉马上回怼我一句,「我也饿了啊,不应该是你送早餐过来给我吗?这就是你身为一个追求者的态度?」 我继续语音,「那请问我亲爱的公主,可以让我陪您一起去吃早餐吗?」 河莉语音复,「下雨呢,而且到处是积水,怎么去啊?我还是在宿舍啃面包吧」 (以下皆语音) 我:「下雨我帮你撑伞,有水我背你过去啊,这有什么难的」 河莉:「呸呸,谁稀罕你背了,你是谁呀?」 我:「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啊,提前演习一下怎么了?」 河莉:「呸呸呸,谁答应你了,脸皮不要那么厚好吧?」 我:「哦,还没答应啊,那我每天问你三遍吧」 河莉:「什么问三遍啊」 我:「问你答不答应做我女朋友啊,早、中、晚各一遍!」 河莉:「喂!不要那么幼稚好吧」 我:「好的,那我现在问你:做不做我女朋友?」 河莉:「就不做」 我:「好的收到,中午见」 河莉:「啊?」 我:「先不说了,我还有事,中午再聊吧」 果断是不聊了。玩的就是套路。 叼上烟,我回到宿舍里面对着镜子捣腾自己的发型,感觉似乎有点长了,想着既然下雨无处可去,那就干脆吃了早餐去剪头发吧。 于是去饭堂吃罢早餐,冒着小雨,我一个人去了德新路,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理发店,坐了下来。 发型师问我大致上想要一个怎样的发型,我告诉他不用怎么麻烦了,两侧铲短后面铲高,其他的修一修,能梳个港风背头就可以。 他说好的没问题。 然后剪出来的效果,幸亏也是真的还好,没问题。 走出理发店,我去电玩城打游戏机。消磨了半天时间,中午一到,我就给河莉发去信息,我说,「做我女朋友不」。 理所当然收到的,还是「不」。 接着一个人吃完了午饭,下午又去桌球城打了几个小时的桌球。饿了,在楼下附近买了个汉堡啃了起来。 持续了一天的雨,到处是湿冷湿冷的,我最后坐在牌坊广场公交站台的凳子上,一直发呆一直发呆…… 原来没有了里奈,也是挺孤独的。 一辆辆的公交车在我面前停下,再行驶离开,上上落落的陌生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一批又一批,我甚至觉得行为怪异的是他们才对——我只是静静地坐着,什么也没做。 后来,是明芮的一个电话,把我拉回了现实。 他说,元旦有个汇演,需要组织一下INSEVEN出个街舞节目,倘若现在开始排练,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说我就不参加了。 他惊讶地问我为什么。 我告诉他,打篮球腰扭伤了,没半年几个月的估计也好不了。 他说怎么一直没听说我发生了这样的事,还问我严重不,需不需要大伙儿一起过来看看我。 我说不了,平时无大碍,就是做不了大运动了,不用麻烦大家了,千万别来看我。 明芮信了,还叫我好好保重自己,然后极其惋惜地挂断了电话。 其实我哪能不知道信口开河的谎言是不对的,但我居然撒起这样的谎来都丝毫脸不红心不跳,也是真够离谱。 恐怕默契如我和里奈,她也会想着各种理由不去参加吧。 我在想,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世界是不是往往就是这么狭隘。 从公交站台起身离开以后,我两手插兜,迈着稳健不回头的步伐走回校园。 路过行政办公大楼的时候,我撞见了河莉(这回是真的撞见那种,毫无预谋)。 我当时还震惊了一下,兜兜转转想见她,却不曾想,老天给我忽然安排这么一个适时的偶遇。 她一个人貌似是刚从办公大楼里走了出来,身边没有米璇,也没有其他人。 我喊她,她没有反应。 于是我跑上去,伸出手拦在了她的前面。 “啊,你怎么在这里?”河莉当然也是相当惊讶的。然后我看着她抬起手,把其中的一只蓝牙耳机从耳朵上取了下来。 “原来在听歌呀,”我笑着说,“难怪我在那边叫你你都没听到呢。”说完我指了指自己没跑过来之前原来的那个位置,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刚出去剪头发了?”河莉笑笑,“看起来……也还可以嘛。” “直接说变帅了不就得了,那么客气干嘛。”我说。 “不要脸是会上瘾的是吧?”河莉一边往前走,一边忍住不笑。 “可别这么说,”我追上去,道,“还不是想着多看看你笑的样子嘛。” 河莉也不理我,继续往前走。 我指着她手中的那只蓝牙耳机,问:“你听的是什么歌啊?我可以听听吗?” “你确定想听?”河莉停下来,看了看我的眼睛。 我点头。 于是她叫我把手掌打开,然后将那只摘下来的耳机放在我的手心之上,再按开她手机里的音乐播放键,说:“那你听听……” 一个声线特别的女声,唱着高亢嘹亮的英文流行歌。 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我说:“dido(蒂朵)?” “不赖嘛,居然知道是她。”河莉向我投来钦佩而又惊喜的目光。 “什么样的歌我都会听一下,所以听过她的歌也很正常。”我把耳朵中的耳机又按紧了一点,听了好几句,然后又问河莉,“我可以一直戴着,和你一起走吗?” 河莉低头按下歌单的随机循环,头也不抬不假思索(应该是不假思索)地说:“可以呀,那就耳朵分你一只吧……” “耳朵?”我故意表现出大为震惊的样子,“你分我一只耳朵,那你不是只剩下一只了?那么狠啊,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哈哈!”河莉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略带羞赧却又不失姿态地抬头望着我说,“耳机啦!刚说错了,是「耳机分你一只」,才不是耳朵呢。嘻嘻!” “噢~”我继续故意蓦然醒悟,“原来如此。吓我一跳呢,我还以为你要把耳朵扒拉下来,正寻思你要去哪里找刀子咧。” “喂!”河莉几近无语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表示「差不多得了」,“你别越说越恐怖好不好,那样残忍的事情你也能想到,太坏了吧你。” 虽然她也没有真的生气,但玩笑我也知道有它适可而止的好处,于是我再不取笑她了,转而很认真地说:“谢谢你分享一只耳机给我,给机会让我聆听你的世界,让我更了解你。” “咦~”河莉呆在原地,道,“突然又变肉麻了,你可真是能说会道。” “可不是能说会道,其实嘴巴笨得很,到底是实话嘛。” “我可不信这是你的实话,你们男人最会哄骗人了,感动女孩子的招数多得很。” “嗯,”我点点头,“那么说,你是被我感动了对吧?” “才没有呢。”河莉撇过头去,死活不承认。 不知道她的脑子呢是万分清醒的,抑或只是对我非恋爱脑,但看着她的样子,我竟觉得既近乎没辙而又有值得挑战的吸引力。 她是否有被我触动到,这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使是相同的话语,今天她对着我说出来的语气分明已经不似往日那般那么强硬,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柔和。 和她一起继续行走于校园大道,用她分给我的那只耳机听着她手机里的收藏歌单,不知为何,忽然间想到她的那些除我之外的追求者们,他们到底在用着什么方式去表现自己并试图捕获河莉的芳心,而河莉,又有没有对其中的任何一个有所心动过。 “我到了。”最后,河莉在她的宿舍楼下伸出手,示意让我把她的耳机还给她。 我把耳机取下,放到她手里,然后说:“行吧,你的歌单相当棒。再会了。” “嗯,再会。”河莉收好耳机,向我扬了扬手,也就上楼去了。 我并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拉扯,而是平静地望了一眼她的背影,转身就此离开。 尽管我一直很想开口问她,今晚、明天或者是后天,哪一天几时有空,但终究没法出口。 ------------ 040 飞啦飞驰 “你在哪儿啊?”帅阳打电话问我。 正在脱衣服的我一边按开扩音一边说:“正准备洗澡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正好了,洗完澡马上出来「青瓦街」,一起去吃个饭,我不回学校了,直接在「李和记」等你。”帅阳说。 我想起,「李和记」家的烤全排骨确实好吃。 于是我说:“行,那六点半见。” 挂掉电话,我马上去洗澡,洗澡的途中手机响了好几次,我也没空去接听。 想必帅阳一定也叫了别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和我就两个人去吃大餐。只是不知道此次又出于什么缘由。 洗罢出来,穿好衣服,吹了一下头发,梳理好,然后再看手机,时间刚好是PM5:40分。 来电显示未接,颜开景(我爸)一通,安飞两通。 穿好鞋子,掏出钥匙锁好门,一边下楼梯一边回复我爸的电话。 走到大斜坡我又回复了安飞。 安飞说帅阳也叫了他,但晚饭早已有约,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吃了,希望我可以在帅阳面前解释解释。 我说好的,这种事情任谁都可以理解的,请勿担心。 然后挂断了电话。 地面虽然还有点湿,但天上已经不下雨了。开始入夜,空气中夹杂着丝丝透骨的阴冷。我想,这个时候,这个钟点,河莉的老家一定在下着鹅毛大雪吧。 “颜启?”走至东校门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喊了我。 我扭头往保安亭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人朝我小跑了过来。 那人打扮得斯斯文文,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留着中分碎盖,多少是有点气质。 我在脑中光速地回想了一轮。 终想起来,原来他就是那晚在桌球城里认识的关潮。我觉得幸好及时想起了他的名字,不然恐怕难以避免一场或多或少的尴尬。 “关潮?”我随即点燃自己的微笑,道,“巧啊。” “是啊,挺巧的。您这是要出去?”关潮抬头望了一下天空,又看看我,说,“也不见您带伞呢,这天气保不准几时又会下雨。” “无大碍,”总不能说我没伞就算有伞也懒得带吧,于是我说,“出去一下大概很快就回的了。” “打桌球?”关潮笑着问我,并起手做了一个持杆击球的动作。 我摇摇头表示并不是的,我说:“就只是和朋友简单吃个饭。对了,您是刚从外面打桌球回来?” “也不全是,”关潮扶了扶他的半框眼镜,道,“本来是约了人一起去逛街,我和朋友先去打了桌球,想着一路打一路等她赴约来着,结果后来她又说不去了,所以我这就折返回了学校。” “原来如此。”我道。 其实我觉得,他也没有必要跟我讲得那么详细。 毕竟我以为,我和他不过是偶然相识的校友而已,甚至连朋友都不算。确实超出于「桌球」以外的话题,我就不知如何接了。 “那就不打扰您了。”关潮眼看我热情不大,也不好再跟我再说些什么,于是跟我道别,“那有机会再见。” “好的,再见。”我保持着微笑。 看他往前走了几步。 关潮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四目相对之时,我看见他的眼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落寞感。他目光闪避了一下之后,再次对我挥了挥手。 我也朝他挥了挥手。 接着他就大步往学校里去了。 事实上,我当时完全不明白他这个眼神的具体含义,直至后来发现真相的我顿觉得感慨万千。 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当其时,告别关潮之后,我一路直达「李和记」。 见到了帅阳。以及好几个我不认识的他的朋友。 “来,颜启,过来坐我身边。”帅阳招呼我过去。 我环视了一下各位,简单地微笑过后,就在帅阳的左边坐下下来。 “你对面两位兄弟,左边「瘟鸡」温遂,右边白文齐,叫「二白」就行,商学院的,都是我老乡。”帅阳一点将他面前的碗具拆封一边对我说。 我说,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颜启。 帅阳抬了一眼接着介绍:“「瘟鸡」旁边是他女朋友,宗敏。「二白」左手边的女孩是他带过来的朋友,叫……小田。” 我于是也向她们两位随手打了招呼。 剩下一位,帅阳未及介绍,就是坐在他右边的那个女生。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生化了很浓的妆,多少层粉底我不知道,但总而言之她原本素颜的样子都完全掩盖掉了,难以有迹可循。长长的夸张的假睫毛特别抢眼,眼的四周更是描上了狂野的大红大绿,闪闪粼粼的亮片眼影覆盖其上。 “哦,这位,”帅阳把拆好的碗具放好在自己面前,然后右手晃向了那女生的方位,道,“容蓉。叫嫂子。”说完,面不改色地偷偷踩了一下我的脚。 虽然十分惊讶,但我立马会意。于是我赶紧补上微笑,和容蓉握手,叫了一声:“嫂子好。” 容蓉是瞬间开心得掩嘴而笑,身上的余肉也随之一颤一颤。 “一开始我还以为帅阳哄我的呢,没想到真的带我来这里认识你们,真的真的很高兴帅阳能把我介绍给大家呢,那以后承蒙各位兄弟姐妹们对我的多多照顾了。”容蓉整理好自己激动的情绪说。 “哪里的话,”「瘟鸡」用他洪亮的声音说,“以后还得是嫂子关照我们提携我们!呵呵呵!” “就是就是。”「二白」也跟着附和。 宗敏和小田则左右望望,一副不明觉厉的模样。 当然,我也多少不明所以。 这事情有点突然,不免让人云里雾里,但我猜想帅阳也自有他的想法。 “那行,既然都认识了,那就准备点菜吧。”帅阳说完,波澜不惊地抬手示意服务员拿菜单过来。 “对了,你还有个叫安飞的兄弟,好像还没来吧……”容蓉像是特别善意地在帅阳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这就开始点菜了,可以吗?” “他有事,改天再带你认识吧。”帅阳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然后接过服务员双手而又有礼貌地递过来的菜单。 “哦。”容蓉见如此,也只好继续乖乖地坐着。 帅阳噼里啪啦点了一堆菜之后,对服务员说:“行,暂时就这些,不够再叫。” “好的,先生。”服务员记完菜式,然后很有礼貌地接走了菜单。 “最近安飞和段苹像糖痴豆似的,天天腻在一起,各种安排二人世界,别说,不提前几天约,你都简直约不动他。”我对帅阳说,“千万别带生气的。” “瞧你说的,安飞这小子就是怕我生气,叫你来安抚我的吧。”帅阳勾着嘴角一笑,道,“年轻人嘛,我能不理解?” “那诚然是好。”我说。 菜点上来以后,大家开始吃饭。 容蓉不时地给帅阳夹菜,俨然一副新时代好女友的形象。 帅阳则任由着她夹她加,只顾与我与各位天南地北地聊天。 开了一瓶白酒,四个男生分着喝,女生则点了一瓶橙汁,各自倒着陪饮。 “从小啊,你就长得帅,没办法,羡慕嫉妒恨嘛,哈哈!”「瘟鸡」对着帅阳说完一句,一边干酒一边又朝我们大声说,“你们知道帅阳小时候的外号叫啥子?” 我们摇头的摇头,看戏的看戏。 “「丑阳」!哈哈!”「瘟鸡」大声说完,自己一个人就笑了。 果然是非常带有深深恶意的幼稚外号,不是小朋友还真想不出来。我一下子就能想象他们一群人在孩童时期是多么地无知而又欢乐。 “嗤。”帅阳不屑一顾,道,“看,不比你们「瘟鸡」啊,二货「二白」啊好听?” “呃。”「二白」无辜躺枪,默默地喝了一口酒。 “哈哈哈!”「瘟鸡」反倒是很钟意自己的这个称呼那般,毫无介意,“得得得,你就让嫂子来评评理,谁的好听。我就说嫂子肯定会认为我的好听!对吧,嫂子?”说完又看向容蓉。 一口一个嫂子,说得容蓉是心花怒放。 “都好听呀!随和嘛,叫外号多平易近人,「二白」好听,「瘟鸡」也很霸气,「丑阳」嘛,哈哈,反差起来还是挺搞笑的。”容蓉道。 “呵呵。”帅阳又抿了一口白酒,起身准备离座,“好好好,大家聊的尽兴就行,我呢,先不陪你们疯了,我要上厕所,尿尿!” “噫,你就不能说话斯文一点。”容蓉伸手就拍了一下帅阳的屁股。 帅阳也没多加理会,和各位说了一声「失陪」之后,转身就朝我偷摸打了一个眼色,示意我也一起去。 我再次心领神会,也起身和大家说了一句「人有三急」,接着就跟着帅阳的尾巴一同去了。 进了男厕,帅阳路过镜子,对镜子里的我说:“别大惊小怪的,一副没见过大蛇拉屎的样子。” 我笑笑,说:“确实没见过大蛇拉屎,大蛇是怎么拉屎的?” “嗤,”帅阳选了一个小便池,站在那里,说:“容蓉,她爸是J镇的副镇长,摊上她总有好处,这回明白了不?” “原来如此。”我选了他隔壁的小便池,准备解手,“公开了不怕吗?你那么多个女朋友,其他人不吃醋?” “容蓉又不是我们学校的,怕什么,就算是我们学校的,难道我就没办法?”帅阳一边解手一边道,“更何况,这哪叫什么公开啊,就你们几个知道罢了,纯粹是让她图个心理安慰而已。” “长得帅果然是可以为所欲为哈。”我应了一句。 事实上,站在另一个角度想,帅阳这种做法确实相当令人可恨又可悲,到底心里面有多大的无情才能做到对每个女生都不会动心,又有多大的绝义才能做到连自己的肉体都不放过去利用。 “长得帅哪里能为所欲为,有钱有背景才是。”帅阳道。 “你现在才大一啊大佬,就有那么深的觉悟?”我说。 “这有什么办法,你不是我,你哪能想象得到我经历过什么,有些领悟啊,那都是带着疼痛的。” “好像……确实……” “那些就不讲了。话说回来,说白了,容蓉呢,目前就是我的长期饭票,以后要是毕业了用得上她家的关系也不赖。” “毕业那么久的事情你也考虑到了?她爸爸说不定也不能一直当副镇长吧?而且,哪个地方一出事,不都是正的没啥事,先拉副的去开刀啊?四年这么长,可不好说吧。” “那都是道听途说,况且这些事情也轮不到我们去置评理会,说不定四年后她爹转正了呢,你啊,就少说两句,盼我好行不。” “得得得,那就祝你顺风顺水顺财神。” “搁这拜年呢,俗套。” “行吧,总之一句,各有各的活法,你的青春你做主。”说完,我就去洗手池洗手。 帅阳哈哈而笑,也没再说什么了。 两个人重新走回饭桌之时,服务员正在和容蓉讲解买单的事情。 容蓉拿出手机朝二维码一扫,「滴」的一声,钱就转过去了。 “那走吧,赶往下一场。”帅阳拾起自己的外套,对众人说。 我心想,下一场是什么啊。 但看见他们成双成对的,就我一个孤家寡人,实在是有点不愿意继续做「电灯泡」(男女谈恋爱或约会时旁边不识趣的第三者)跟着一起折腾。 于是还没走出门口,我就对帅阳说:“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就知道你会有想法,急什么呢?”帅阳鬼鬼地一笑,然后走向前台。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过去。 接着他们每个人在旁边的寄存柜里人手拿出一个非常酷炫的摩托车头盔抱在手上。 “该不会待会儿去飙车吧?”我疑惑道。 “不然呢?”帅阳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抱住容蓉的肩膀,“人不疯狂枉少年!” “现在?”我讶然。 “傻啊,现在,现在去飙不被交警追死啊?”帅阳说,“先去电玩城玩3D找找感觉。” “还可以这么操作?属实不得了。”我叹道。 “我看是去电玩城给嫂子夹娃娃吧,哈哈!”「瘟鸡」来了一句。 容蓉噗嗤一笑。 “对对对,怎么着都行,总之呢,先玩到晚上十一点,再吃个宵夜,差不多就可以去「长堤路」了。”帅阳说。 我呆呆地站着,尴尬地问:“你们多少辆车啊?” “三辆啊。”「二白」说。 “三辆。你们每两个人一辆,那我呢?”我是要社死吗? “你走路啊,负责跑着跟在我们车后面,哈哈!”帅阳说。 但看他的样子肯定也不是认真的,于是我也笑着说:“你要这么玩,我可就110举报你们了。” “诶?你敢?信不信友尽?”帅阳道。 “诶?我怎么就不敢了,试试?”我说。 容蓉看着我俩胡开玩笑,再一次噗嗤而笑,对我说:“早给你安排好啦!你的专车十分钟后就到。” “哦?”还有专人专车来接,我表示这听起来就「very interesting」。 走到停车场,我看到他们男生各自用钥匙解锁了一部酷炫的摩托车。 「瘟鸡」的是黑色川崎Z400,「二白」的是白色隆鑫LX650,帅阳的则是蓝色宝马G310,都简直不要太帅炸。 “你们那么有钱啊?学生党还可以买这么好看的摩托车?”我禁不住感叹。 “傻啊?有钱也不买啊,老家又不在这里,更不是经常骑。”帅阳再一次说我「没见过大蛇拉屎」,“这都是「车友会」租的。” “我可买不起,不过嫂子肯定买得起,要不嫂子什么时候给我们人手配一辆吧!”「瘟鸡」依然不忘开玩笑。 “行啊,别说摩托车了,等我和帅阳结婚了,你们每人一辆大奔!”容蓉可真是比「财大气粗」的财大还要气粗,开口就是豪里豪气。 “真的?”「二白」眼睛都亮了。 容蓉傲娇地点点头,表示,「当然不假」。 唯独帅阳一声不吭地坐在他的车上,扭开钥匙,点亮了仪表盘。 此时,远处「轰隆隆隆」的一记长响,然后是轮胎摩擦地板的声音,接着再“嘟”“唔”几声,一辆红色的摩托车一刻间飞驰到了我们的眼前。 我定睛一看,好家伙,是本田Dream wing CBR 650R,那可比其他三台又高了一个档次! 再看车的主人。 一个长腿女生带着头盔,用脚垫着地面,稳稳地把车定住,简直不要太飒。 “璐璐!你终于来啦!”容蓉马上就飞奔过去,拍了拍手。 那女生摘下头盔,甩了一下头发,然后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如沐春风。 “怎么样?酷不酷?”那女生对容蓉说。 “酷毙了!”容蓉拉着她,要那女生下车,“来,先下来互相认识一下……” 于是接下来的过程中,我知道了这个女孩,她的名字叫景璐,是容蓉的好朋友兼死党。 因为我本身不太会骑车,所以后来都是景璐一直搭着我兜的风。 那个夜晚,我们所有人一起去电玩城疯玩了三个小时,又去吃了宵夜,随后,四辆机车在午夜的「长堤路」开始玩命似的炸街。 我坐在后座,双手搂紧景璐的腰,风从我耳边嗡嗡嗡地呼啸而过,那些时刻,我都忘记了人间所有烦恼的存在。 甚至,我忘记了,发信息对河莉说今日份的最后一次,「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只是不知为何,我觉得这一切迷幻得不切真实。 ------------ 041 繁花盛放的凝望 因为玩得实在太晚(停下车来说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快四点),我们一行人只好去酒店开了几间房准备睡觉。 很明显,其他三对两两一间,剩下我和景璐面面相觑。 没办法,都觉得不想浪费钱,不得已,我们开了一间双人间。两铺床,每人一铺。 说实在话,我想就算只开单人间,恐怕也是可以的,但我没有这么做。 想必景璐也不是那种特别随便的女生,这要负起责任来,反正我是吃不消的。 于是,我非常正人君子(伪)地选择了坚守底线,即使她衣衫单薄地在我面前路过了好几回,我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也不说话,最后蒙头就睡。 一觉醒来。 却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多了。 赶回去上课也已经来不及。 没想到,就这样旷了我大学人生中的第一次课。 景璐还在睡。 我悄声地起来,穿好衣服,拿好所有东西,然后下楼,走出了酒店。房费昨晚我已经给过了,单据放在房间的桌面上,所以景璐到时候要走,也只需和前台打一声招呼退了押金就可以了。 往学校里一边走,我一边给帅阳发信息,我说我先回学校了。 然后又拍了拍脑袋,给河莉发去信息,说:「今天没下雨了,不妨中午请你和米璇一起吃个饭?」 河莉十五分钟后给了我回复,她说:「吃饭就不用了,但下午我们只有一节课,上完我们打算去逛街,你可以一起」 我开心地回复:「如此当然非常乐意」 果然旷课这种东西,只要开了头,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下午我有两节课呢,估计又得旷一节。 回到学校,宿舍里空空如也,人都全部去上课了,抽了一支烟后我自己一个人去「望月楼」吃中饭。 不曾想,吃饭的时候意外见到了明芮和练微。 “颜启,你这腰伤好些点没有?”明芮坐到我的对面,说。 练微也跟着坐在了他的旁边,看着我。 我尴尬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子,面带笑意说道:“应该是好很多了,呵呵!” “那就好,我们每天都会在老地方排练呢,你有空可以过来看看呀。”明芮说。 我思考了一下,说,“行啊,明后两天我抽一天过去看你们。” “忙着谈恋爱呀?”练微鬼马地给我来了一句。 我再次尴尬,道:“哪有的事。” “我很奇怪啊,你和里奈怎么回事?两个人都说有事不参加训练,”练微仿似在脑中推敲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未解之谜,只见她轻皱了一下眉头,继续说道,“莫非……你和里奈,两个人……偷偷在一起啦?” “诶!可别乱说。”明芮赶紧制止了他。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确实准得相当可怕。即使不能猜中全部,也多少能揪出一些苗头。 我猛地扒了一口饭,然后说:“瞧你说的,在一起还用偷偷吗?都是自己人,在一起难道不会公开?绝没有你想的那种事。” “不对呀,我记得当时里奈的原话是「如果颜启去的话,我可能会考虑考虑」,”练微道,“你们两个要是没问题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巧,都同时没空。” “无巧不成书嘛,”我极力维护着所谓的感情弱势方颜面,“说不定她的意思是说,「颜启有腰伤都坚持参加,那她就没有理由不奋发一下去参加」,对吧?” “好吧。”练微终于是放弃了持续的追问,道,“也对。毕竟明芮是乌鸦嘴,早早地就说过以后各有各忙、很难齐聚,这回元旦汇演INSEVEN就一下少俩,真是有点可惜。” “总还有机会的嘛,”我说,“来日方长。” 练微笑笑再不说话。 明芮看了看时间,最后对我说:“待会儿还有事,得先走了,你可记得抽空过来看我们排练哈。” 我说,好嘞。 然后和他与练微道别。 继续吃完了饭,我往下午要上课的那栋教学楼走去。 找到了课室以后,我趴在桌子上睡觉。 虽然如此,但因为冬寒,始终没法彻底睡着。 无聊间,我看到窗外的腊梅树竟一树繁花盛放。树上几乎看不到一片叶子,黄澄澄皆是压枝的梅花。那与众花反时绽放的光景,是不一样的傲美,清新脱俗,孤独而又冷静。 我端坐起身,继续凝望。 此情此刻,真想吟诗一首,可惜腹中文墨匮乏,只好心中说了好几声的卧槽。 “太美了。”我忍不住再次嘀咕一句。 情感丰富的我,不由得脑海中升起这样的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个落魄的书生,他叫颜启。 「十数年寒窗苦读,却始终不能得志,未能考取功名,也未能得红颜在侧。 「尽管如此,他依然一身青衣洁净,高装戴巾,以之为高雅。 「这天,他笔卷一掷,郁郁寡欢,于是离家漫步往西而去,诚想以此散心。 「风雪中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 「直到他路过一高山,风雪骤停。他抬头望见了漫山的腊梅繁花盛放——一大片的白、一大片的粉以及一大片的黄,三色一体,绵绵延延,壮观不已。 「他惊呆了。心中澎拜,久久不能停息。 「谁能想到在这冬寒料峭的山野之地,竟有如此冲破人间一切庸俗的极致美景。 「他想奋笔疾书,怎奈怀中没有文房四宝。他冲上高山的无人之径,来回纵情奔跑…… 「恣笑间,他来到半山之腰,忽闻前路有歌声。寻寻觅觅,他穿过了好几株落花纷纷的腊梅,只见一女子拥着花篮坐在那青石之上款款地往自己的眼前抛洒着梅花。 「那女子眉目如画,身段优美,玉指芊芊,一袭白衣肤光胜雪,袅袅轻歌绕云间。 「自古见色多起意,颜启一下子就迷醉了。 「他不敢支声语,恐惊眼前如仙之人。却不自觉地身体往前倾去,想要更加看个明白真切。 「但他的鞋履依然不小心压到了落枝,慌乱间他赶紧弯身作揖,对着女子说了一句“小生失礼”。 「女子也不惊恐,只是轻轻地回眸一笑,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女子说:“公子来了,我已等候多时”。 「颜启不明白此言何解,只是愣愣地看着女子。 「女子放下花篮,站起身,深深地给他施了一个礼。女子道:“我若是鬼,公子惊否?” 「颜启道:“小姐如若是鬼,小生亦不惊。但得见小姐神颜,这才是所惊之处。小姐若有害我之心,不必选在这胜景之地。凛凛梅花,傲寒佳人,小生纵然是死,也落得凄美之名。” 「女子莞尔一笑,两袖一拂,漫天飞花…… 「颜启只感觉四周一阵时空变幻,一个失重便堕入了珈蓝之洞…… 「清醒过来,睁眼他来到了千年之后,而守候在他枕边看他醒来的,正是女子的千年转世——河莉。」 故事是好故事,只是犯了花痴。 想着想着,我自己都笑出声来。 ------------ 042 三字决 很快就有同学陆续走进教室,他们几乎都用着一种觉得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我,想必是认为我这种非积极分子破天荒地早到简直就像是都市繁华的街道中突然有人大摇大摆地挑粪而过。 当然,是那种画面感意义上的粪,我觉得应该是没有臭味的。 直到我熟识的朋友们到来,当他们坐在我的身边,我才感觉到我是如此的优秀——热爱学习的假象彻底迷惑住了他们。 上完一节课之后,我同他们说我有事,下一节上不了了。结果他们又再次诧异了一回,我就感觉我更优秀了——主打的就是一个两极反转。 课本我交待太行宇帮忙带回宿舍,然后就独自走下教学楼。 在楼梯上,我「哒哒哒」「渍渍渍」地快速疾行,从五楼一口气直奔一楼,第一次感受到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竟然那么好听。 走上了大路以后,我放慢脚步,发信息问河莉在哪里。 河莉说才下课,刚走到科技馆。 我告诉她,我在星光大广场的舞台旁边等她和米璇。 她说,好的。 约好见面地点之后,我把手机揣进了裤兜,昂首挺胸就往目的地走去。 我确实没想好见到河莉要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但我想,能见到河莉就已经是令人十分快乐的事。 倘若爱意除了心形还有别的形状,那么它的常态一定是球形,咕噜咕噜地就能让你忍不住想翻在草地上打滚。 我想,当它翻滚起来,一定也难以控制吧。 走到了星光大广场的舞台边,我靠在栏杆旁,看着一位园丁大叔在扫地。他很仔细地将垃圾和落叶分离,然后再归类成堆。 他这么做的目的我仍在想为何,却不经意间,河莉和米璇到了。 首先是米璇主动跟我打的招呼,我这才反应过来。 “哈喽,我们来啦!”只见米璇放开原本挽着河莉的手,跑了过来,对我说。 我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再看了看她全身的打扮,竟有点觉得她比平日里多了一分魅力。 “你们也挺快的,”我应了米璇一声,随后看向后面走过来的河莉,“我还以为我需要等上好一会儿呢。” “怎么?觉得再等多一会儿就不耐烦了?”河莉两手叉在胸前,道。 “完全没有的事。”我淡淡地苦笑一下,然后看着她身上的穿搭,换个话题道,“今天的你,也是相当的好看呢。” “哦,是吗?谢谢夸奖。”河莉简单笑笑,说,“但也就随便穿的。” “随便穿都这么好看,那不随便穿岂不是不得了?”我脱口再来一句。 “没那么夸张啦。” “好看就是好看,有些人啊,不知为什么,穿什么都好看。即使是一块破布,都能穿出高级的感觉。” “哦,你说我穿的是破布。” “河莉小姐,能不能别乱抓重点。” “能啊,那就换一个重点吧。嗯,你好好解释一下,你想说谁穿什么都不好看。” “那一定是我的情敌们啊,哈哈!” “哟,反应还挺快呢。”河莉差点就笑弯了腰,“你就好彰显你与他们的不同,是吧?” “这有什么好彰显的,”我摊摊手表示「也未尝不是」,“我本来就与众不同啊,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谁才是那个有趣的万里挑一。” “噫,这脸皮厚的。”河莉说,“子弹都打不穿吧?” “呵呵。”我一阵傻笑。 米璇望了望河莉,又望了望我,然后道:“要不我先过去一边嗑包瓜子?” “喂!”河莉慌忙笑着摆摆手,说:“什么嘛,你是跟我的还跟他的呀?你可别卖我。” “呃……”一句话瞬间把我与米璇给整麻了。 我和米璇尴尬地彼此互视一秒,只见米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回到河莉身边,然后对河莉说:“当当当……当然是跟你的呀。” 河莉再次笑起。 我则抬头假装看天空,什么也不知道。 “好咯,时间不早了,我们去逛街吧!”河莉说。 我“哦”了一声,两手插兜,默默地跟在了她们的后面。 一直走到了「青花大道」。 后来我才了解到,河莉这是要去买新手机,是米璇的建议说带上我也未尝不可,所以我这才得以赶得上跟她们一同逛街的这辆「火车」。 我向河莉大致问了价位和所需要的配置,然后向她推荐了几款。经过两小时的逛圈挑选比对,最后她成功拿下了其中一部轻淡紫色的全屏手机——至于什么牌子就免得在这里打广告了。 我殷勤地帮她装好了卡,辅助她对手机作了一些简单的设置以后,陪她买手机的这一任务就算是结束了。 在一家奶茶店坐下之后,她点了三杯奶茶,亲手把其中的一杯递给了我。 “喏,”河莉眼睛含笑地看着我,说,“辛苦了,谢谢你,请你喝。” 此时我无意看到她左手上戴着我送给她的那条手链,心里一时间别提有多开心了。 “不客气,”我双手接过奶茶,强势镇定地道,“应该的。” “怎么了?”河莉似乎还是看出了我的不自然,问道。 我只好猛啜了一口奶茶,继续掩饰我的激动,说:“没没啥。” “真没啥?” “真没啥。” “那好吧。”河莉见我如此,也没再追问,而是静静地两手扶着自己的奶茶杯子,并也喝了一口。 “好喝吗?”我试图换个话题,指了指她面前的杯子。 “还不错。”河莉回答。 “那就好。”我愣愣地说。 “你的呢?” “也还行。” “哦好吧。” “嗯好的。” 米璇左右看着我和河莉,道:“你们两个搁这念三字决呢?每人就三个字,多一个字也不说呀?” “不是啊。”河莉倒是一副不自察觉的样子,说。 “呵呵呵。”我三字傻笑。 米璇见状,更加表示拿我俩没办法。 “那等一下我们一起去吃晚饭?”我总算憋出了一句很长的句子,问河莉和米璇。 米璇看向河莉。 河莉看看米璇,又回眼望了望同时看着她的我,说:“看着我干嘛呢,这个完全是没问题的呀,陪我一起看手机也辛苦你们了,我请客。”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摆了摆手,说,“我的意思是,能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那我就再高兴不过了,我请你们。” “不用那么客气的嘛,”河莉说,“再要你请客,就更加过意不去了。” “不要紧。”我说。 “不用啦。” “要的嘛。” “不要嘛。” “真不用?” “真不用。” “哦好吧。”我说。 “又来了。”米璇道。 我们三人相视而笑。 ------------ 043 非正常人类研究(上) 吃饭的途中,河莉接了一个电话。 起初只见她眼神闪避地看了一下我,然后拿起手机开始离座,我看着她一直走出门口。再接着,隔着玻璃,我看到她慢慢地逐渐神情紧张,最后,慌张失神地挂断了电话。 她回来时,我假装继续吃饭。 米璇问河莉:“怎么啦?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河莉一边收拾起她的包包和外套,一边说:“很抱歉,我有个朋友进医院了,我现在要去看看他。” 我停下吃饭的动作,抬头望向河莉:“严重吗?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河莉把包包挎好,十分果断地说,“不用了。” 我正想问「进医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米璇抢先说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河莉摇摇头,也说,不用了。 由此可见,进医院的那个人,是河莉不想或者说是没必要让我们知道的一个人。 “那你可要注意安全啊,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打我电话呢。”米璇起身送河莉。 河莉点点头,然后再次回头给我道了一个歉,说:“实在是不好意思,中途走确实不太礼貌,但情非得已,请原谅。” “没事啊,我跟米璇随便聊聊也行,你去吧,一定要路上小心,下次再约吧。”我保持着适时礼貌的微笑。 “好的,那再见。”河莉最后说完,就走了。 “再见。”我说。 米璇送完河莉,折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我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希望能从她身上知道关于河莉这通电话的一点什么。 谁知米璇半天不出声,默默地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牙齿轻咬着下嘴唇,好像在酝酿什么。 “诶诶,赶紧收起你的这种奇怪的眼神,”我都快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我说,“你一定知道河莉要去见的是谁吧?” 米璇摇摇头,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说道:“我不晓得呀,她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跟我说。” “什么嘛,哪有这样做卧底「僚机」的。”我有点失望。 “不,主人,您用错词了,”米璇大概是算好了河莉已经走得很远,终于是放开了怀,一秒钟就进入状态,说,“我是您的仆人。”说完,还不忘微微低头,表示顺从。 此刻我才惊讶地醒觉,确实好像似乎真的,我和米璇是主仆关系! “这里人多,别那么大声,嘘!”这回轮到我慌张了,我实在是不想别人看到,以为我俩是怪物(变态)。 “好的,主人。”米璇压低声音,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我扶着额头表示头痛。 我说:“那契约可以终止吗?” “不可以终止的呢,主人,我说过,契约一旦签订,便具有神圣不可侵犯的效力。”米璇道,“您绝不可以中途反悔哦。” “签了多久来着?”我继续扶额。 “两年。”米璇回答。 “两年!?”我几乎要大喊着,“不会吧?这么久!” 结果隔离两桌的人听到我突然的大声喧哗,齐刷刷地眼睛都看了过来。 “是的主人,两……”米璇正待继续往下说去,「年」字都还没有说完,我就匆匆一把挂起她的胳膊,朝收银台走去。 “先闭嘴,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我尴尬地一边掏出手机准备买单,一边说。 “好的,主……唔……”米璇又想说话,我另一只手赶紧地捂住了她的嘴。 “八号桌多少钱来着?”我问前台收银,“买单。” “先生,一共是208元谢谢。”收银员用奇异的眼神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和米璇,回答我道。 「滴」,钱转过去之后,我立马夹着米璇就往外疾逃。 到这一刻我都还没意识到,我在紧紧地抱着一个女生,并且捂着她的嘴,活像一个穷凶极恶的劫犯。 直到走到店门外空旷的地方,我才反应过来,赶紧地松开我的两只手,对米璇说:“呃,抱歉。” 不料全身自由的米璇却用更加崇拜和满足的目光凝视着我,说:“一点儿都没有关系呢,主人,你刚才那样我很喜欢……” 吓得我后退一步,内心喊了一声卧槽。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得得,”我说,“先别说这个,你说说看干嘛是两年那么久啊?我都不知道……” “当时契约上写的是三年呢,可主人您说太长了,叫我改改,我说改好了,不知在想什么的您后来看都没看,又继续聊了一些话之后,您就签了。”米璇若无其事地摊了摊双手道。 “这种数字也太不正常了吧!”我表示,“不都是一年一年地来的吗。两年那么长,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啊?” “那您想发生什么呢?”米璇突然用暧昧且意味深长的神态看着我说。 我一个大巴掌盖住她的眼睛她的脸,实在是很无语:“比如说我突然死了,行了吧?” “呸呸呸,”米璇两手扒下我盖着她的脸的手,说,“主人您可千万千万不能这么说,米璇不许您这么说,要死也是米璇死,不能是主人死。” “好好好,停停停。”我摸出口袋里的烟,准备抽上一根以作镇静。 一股妖风从身边掠过,我打了个寒噤。 米璇双目炯炯地看着我。 我吸了一口点着的烟,第一次仔细地看向米璇。 我很好奇,这外表公然无害甚至是带着一些稚气的脸庞之下身体里面究竟住着怎样的一个可以去到什么极限的变态灵魂。 米璇长得并不高,就女生来说,中中等等。属偏胖型,比微胖多一点,又同时比肥胖少一点。脸圆,腿粗,肉感,典型的平凡路人身材。电着波浪头,一个高马尾几乎扎在了头顶之上。整体一看,有点像腐在二次元世界的那种宅女。 “走吧,我们走回学校吧。”我踩灭了烟头,说。 米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脚下。 我说:“哦,你又想捡我烟头啊?” 米璇没有说话,反倒像是在继续等待我的准许。 我把地上的烟头自己捡了起来,说:“不用你捡,走吧。”说完,我随手把它弹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米璇再一次表现出不可置信的形容,跟在我的一侧说:“主人你好了不起呀,你竟然轻轻松松就把它弹进去了!” “运气好而已。”我说。 事实上,确实是运气好,我也没想到三米多的距离,我能弹进去。这就不小心被我装到了。 我走一步,米璇走一步,我停下来,米璇也停下来。 我看她,她就低头。 我说:“不用做到这个份上啦,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既是朋友,也是主仆的,”米璇毕恭毕敬地道,“米璇这是无法控制的自然行为,请主人不要生气。” “我怎么可能生气呢,”我说,“只是觉得你不必要这样卑屈自己。” “主人你又忘记了,这对米璇来说,其实是享受,并不觉得有任何的委屈卑屈。” “这么容易入戏?” “难得有机会再次独处,必须认真的,主人。” “罢罢罢,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我又点着了一支烟,重新往前走,“只是路上遇上熟人,你可要快速收拾好你的状态。” “那是肯定的,主人请放心。”米璇跟上我的脚步,微微颔首地说。 一路走,我一路在想,我和米璇现在的关系那么奇怪,一定是有什么我粗心而忽略掉的其他致因,如不然,单凭她说我符合她心中「主人」的形象那也是不能完完全全彻底轻信的。 米璇是这个正常世界正常逻辑中的非正常人类,而在非正常世界正常逻辑下,她其实又是纯纯正正的正常人类。 关于非正常与正常,所谓的标准评判都只不过出自于另一些自认为正常与非正常的人类而已。 比如眼下,我如果更倾向于米璇是正常的。 那么如此说来,认为米璇是非正常人类的人类一定会觉得我也是非正常的。 但倘若我投以鄙夷的目光对待米璇,死活认定她就是非正常,那我就可以证明到,我是正常的。 太行宇似乎也给过我提示,「证明」的本身就是毫无意义。「证明自己是正常的」同「证明自己是快乐的」,两者一样蠢傻到了家。 就像我现在的思考,对非正常人类的正常研究,在某种程度上说,根本就是对正常人类的非正常研究。 我和米璇说到底其实就是同一类人! 根据物以类聚的法则,很有可能,我其实最后会比谁都更变态! “卧槽,太恐怖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呼出声来。 “啊?”米璇一脸的震惊,“发生什么事了吗,主人?” 我呛了一口烟,立刻摆手,说:“没……没事。” “您呛到了,需要我帮您捶背吗,主人?” “不,不用了。” “那需要我为您做点别的什么吗,主人?” “不,不必的。”我说,“我累了,都赶紧地回学校休息吧。” “好的,主人。”米璇说完又默默地不再出声了。 从前我不相信世界上会存在有米璇这一类人,现在亲眼所见,内心只有一句实在不得了,简直牛逼。 同米璇一起回到了星光大广场,准备和她告别。 只见米璇犹豫了一下,对着想抬脚离开的我说:“我大概能猜到河莉今晚接的是谁的电话。” 我定住身体,既好奇又无奈:“你怎么不早说呢?” “您也没坚持问我啊,主人。”米璇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我拉着她到「风雨长廊」的一条石凳上坐下,问她:“谁啊?” “您也知道,追求河莉的男生有不少,但是据我所知,河莉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好多个,唯独现在剩下三个,河莉并没有确切地表态,”说到这里,米璇更像是战略性地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换句话说,除了主人您之外,您还有两位强有力的竞争者。” 我也咽了一下口水,表示「原来这事情原来那么棘手啊」,我道:“那其他两名男生是谁?” “一个名叫池琛,是您们法学院的,不过是个师兄,人长得很高,我猜应该有一米九多,满脸都是青春痘。”米璇尽可能用心地描述着。 “哈?”这描述出来的形象,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啊,但我未及细想,又继续问,“还有另外一个呢?” “另外一个可就复杂了……”米璇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道,“与河莉是高中同学,之前追了河莉两年都没有追到,结果还追来了大学,和河莉考在了同一所学校,也就是我们学校,在工学院读机械工程。” “工学院机械工程?”冥冥中我有一种更不祥的预感。 “是的,那家伙长得也挺斯文的,总是带着一副半框眼镜,留着中分碎盖头……”米璇继续描述着。 “卧槽……”我颤抖着声音,说,“该……该不会他的名字就叫做关潮吧……” “咦?”米璇瞬间两眼放光,“主人您怎么这么厉害?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哪里是厉害……”我说。这明明是狗血的缘分。 以及那个池琛,我也在这突然的一刻想起,他就是开学的时候,在报到处接待我的那个师兄啊! 这剧情简直就让人生无可恋。 我也终想起,关潮第一次主动走过来看我打桌球,一定是想近距离看看我这个他的竞争对手吧,还有,在东校门门口他那满是落寞感的眼神,又到底在诉说着什么呢? 就在我持续内心emo的同时,米璇告诉我,今晚出事进医院的,很有可能,就是关潮。毕竟河莉与关潮同学一场,即使什么都不是,也会去看他的。 我说,哦,我知道了。 “主人,您要对自己充满信心,您是所有人之中最棒的那一个!”米璇为我加油打气,“从河莉戴着您送给她的手链就可以看出,她心中是有您的。” “但愿如此。”我最后说。 ——事实上,从别人手中横刀夺爱,难道不是最残忍血腥的事实吗? ——无论最终是谁,都不过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 044 霸主有限论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回到了宿舍。 冲了一个很热很热的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被烫得发红的手臂。 有点麻。 我在想,这寻找快慰的感觉会不会就像是去刺青呢?虽然两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但出发点本身是相通的吧? 不久,安飞回来了。 “怎么,今晚没出去玩啊?”安飞问我。 “这话不是应该我来问你吗?”我笑道,“你都神龙见尾不见首了最近。” “害(语气助词)!”安飞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然后示意我把手打开将它们拿住,说,“她闹脾气了呗。” “没哄她?”我接过瓜子,道。 “哄了两句,没哄好,我就回来了。”安飞磕了一个瓜子,说。 “这不多耐心哄多几句嘛,呵呵,女生不都靠哄。”我也把一颗瓜子放进嘴里,「咔」地咬了一下。 “可不能这么惯着女人,”安飞把瓜子壳从嘴里拿出来,然后走过去把垃圾桶移到我的床边,将壳丢进了里面,说,“你要是哄开了,以后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吧,也对,”我说,“可能每个女生能接受的范围都不一样,说不定段苹很吃你这一套也说不定。” 安飞笑笑,转而问我:“帅阳呢?” “说是去约会了。”我答道。 “今晚又是哪个女的啊?” “瞿青。” “瞿青?” “嗯,就是上次我们玩吹打火机游戏时聊到的那个女生。” “哦哦,不认识。” “你不认识的多了去了呢。”我笑道,“总之呢,虽然兄弟们都住在同一间宿舍,可平时都各有各忙啊。” “呵,”安飞简单一笑,“不然每天和你连体婴一样啊?话说又不是天天看不到,上课啊、晚上回来睡觉啊,不基本都能见?” “也是。”我说。 “怎么了?”安飞继续吃瓜子,“是最近不开心了?想找兄弟们喝酒聊天诉苦?” 我苦笑。 “行,”安飞拍拍我的手臂,道,“今晚我就特别有空,我们现在就下去超市门口喝酒如何?” “好啊。”我当然不会拒绝。 披上外套,我毛毛鞋都没有换,直接就搭着安飞的肩膀下楼去了。 路过宿管阿姨的窗口,安飞从兜里把他的瓜子尽数挖了出来,放在窗台,然后对阿姨说:“阿姨,请您吃瓜子呀!” “哎哟,不要那么多,太多了,”阿姨看到后,一边摇手,一边皱着眉头说,“你这孩子……” 安飞笑了一下,拍拍手就带着我走了。 来到了大斜坡旁的超市,安飞进去提了四瓶支装啤酒,出来。 我们坐在门口的一张小红桌旁,接着把啤酒盖用打火机撬开。 碰了一下瓶身,我们各自嘴巴对着自己酒瓶的瓶口直接吹了起来。 “呃~”安飞打了一个空嗝,说,“这天气喝冰啤酒,啧啧,确实挺刺激。” 我放下酒瓶,笑:“是啊,就好像能特别清晰地感受到冰水从喉咙一直冷到心肺,冻得让人一下子精神抖擞哇,呵呵!” “可它不伤心肺,它伤胃。”安飞说,“大冷天的还是少喝冰啤为好,下次和你喝白的吧。” “白的就不伤胃了?”我表示,其实都无所谓。 安飞没有纠缠这个问题,而是又喝了一口酒,然后问我:“说吧,是追女孩子的时候遇到瓶颈了?” “也不全是。”我用手指点了点酒瓶的瓶身,说,“只是好像突然萌生了不想去追女孩子的想法。” “那凭你这样的,等待女孩子主动上门也是未尝不行的啊。”安飞劝慰我道。 “也不想。”我定定地放空思绪,说,“感觉好像都挺累人的。” “不入爱河,怎尝爱情的甜与苦。” “所以矛盾啊。” “怎么矛盾了,你要知道,爱河是流动的,此船一过就再无此船,你只是年少,又不是不行了,等你不行了,再回头看自己精力旺盛却又一无所获的时代,一定会更加徒然悲伤吧?” 安飞说完,我沉默不语。 喝了一口,我才说:“那你说找一个爱你的好还是去找一个不爱你的好?” “当然是你爱她她又爱你的好啊。” “双向奔赴?呵呵,哪有那么容易?” “说的不都是理想状态下嘛。”安飞举瓶子示意与我碰瓶,“就看你是什么心态而已。” 我于是举瓶碰了过去,道:“不明何解。” “你看帅阳,你说他那不是谈恋爱吗?那也是谈恋爱,只不过大部分彼此对眼的情况下和那些女孩子各取所需而已。你再看看我,段苹一开始喜欢我?也不见得吧?而我想,最后即使和段苹分手了,她还是没有喜欢我,我也觉得再正常不过。有些事情啊,它本来就是有时效性的。”安飞说。 “时效性?” “同一个人,在她爱你的有效时间内爱你,不用怀疑,她肯定是爱你的。但过了爱你的有效时间,你俩就不是双向奔赴了,明白吗?” “有点明白。” “所以,你现在去寻找的,是某一份爱情,而不是某一个人,傻小子。” “不能一辈子一人终老了吗?” “也当然是能的啊,所以说那是理想状态嘛,「某一份爱情」和「某一个人」同时匹配,并且你们「爱彼此的有效时间」又是足够的长,长到可以论及一辈子。不管中途多少变幻……” “所以你的意思是宁滥勿缺?” “精神上的爱情是可以宁滥勿缺的吗?肉体上的欢爱才是吧?我现在说的是精神之爱,请你务必分清楚。” “那帅阳呢?” “你又如何知道他不是在肉体之爱中苦苦地追寻精神之爱呢?” “这么说,也似乎成立。”我略有所思地再次喝了一大口啤酒。 冰冷的感觉再次从我的喉咙一贯而下。 安飞早已喝完一瓶,他又把第二瓶打开。 “我要跟你说的是,爱本就不是人生唯一的正事,既然不能一眼找到,就只能享受当下,投入其中,再做定夺。别的时间,该做什么做什么,别做个为情所困的傻子。”安飞说完,直接又猛吹了一口。 “你们为何都能做到活得如此清醒。”我苦笑一声。 安飞抬眼看着我:“因为「霸主有限」啊。” “啥?”我一下子没听明白。 “霸主有限,霸主永远是少数派,只有少数的人才可以做霸主,要想去做霸主,就一定要有野心。”安飞继续说了一通我听不懂的话。 “愿闻其详。”我道。 “知道我为什么会泡段苹?”安飞问。 我摇头:“当然是不知道的。” “你不泡她,总有人去泡。我不抢不争取,那她就是别人的。你心中当她是宝贝也没用,最后她始终就是别人的胯下之物。这么说够直接吗?就是上天把她摆在你面前,就有理由纵容你去放肆,给你做霸主的机会。” “喜欢就是要据为己有?” “不想据为己有你还是男人?” “倘若是诚心只是希望对方能够幸福呢?哪怕不是跟着自己……” “小说电视剧的看多了吧?爱本来就是自私的,是渴望看见,是渴望摸着,是渴望据为己有!不能得到的那根本就不是爱,而是遗憾。” “遗憾有时不也可以是一种美吗?在精神世界中享受永恒爱她的心动,不也是霸主的其中一种模式吗?”此时,我也喝到了第二瓶。 安飞将酒一口喝尽,没有立即回答我,走进去超市又提了四瓶出来。 他带着用意难辨的笑意用手指指了指我心脏的位置,说:“那是你以为的你爱她,你又怎么知道她会喜欢你把她只放在你的这个位置呢?又或者说,你自以为的霸主前提只不过是存在于你假想的那个她永恒不变地接受着你去爱的那个虚妄形象罢了。她的虚妄形象而已,那是她吗?那不是她……” “唉!”我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咕噜、咕噜、咕噜」地慢慢把一整瓶啤酒都全部灌进了胃里。 “爱,可真是麻烦啊!”喝完了以后,我有感而发。 “别说爱了,”安飞突然严肃了一下,说,“其实呢,既然聊开了,我干脆和你说多一些关于我的事吧。” “好啊,”我表示非常愿意洗耳恭听,“老早就想知道了,你快说吧。” “我说了你可别一下子难以接受哦。”安飞用手扫了扫自己的一整张脸,以作清醒。 “好。”我再次表示我做好了准备。 “还是那句话哈,「霸主有限」,哈哈!”安飞开怀而笑,“不仅是爱里面,任何领域里,霸主永远都是有限的。” “嗯呵?”我翘首以盼他往下说去。 于是安飞,开始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父亲名下有一家公司,是生产玩具的,规模做到今天其实也不算小了,甚至做的很多大单生意都是来自海外,原本,我完全就是个不愁吃穿的家伙。 “但是父亲走后,有些事情就开始变得一团糟了。我母亲精神状态常常不好,实在是没法全心全意地去投入打理公司,于是,这时候,大部分的管理都由我二叔接手了。 “说是暂时性的帮忙,等我读完了大学,就全盘再交给我,事实上,等到那时,恐怕都已经为时已晚,所有的人际关系和生意脉络网都在他手上了,甚至是整个公司,说不定慢慢就被他忽悠到了名下。 “我二叔那种人,你没见过他,你是绝对的不了解,即使你见过他,你都永远不知道他的城府有多深。父亲在世时,也曾告诫过我,以后多少要提防一下我二叔。 “有时候我都恨自己少生了几年,不能磨练出更好的自己去应付这一切。父亲走后,我真是觉得我一无是处。 “所以你明白吗?有时候不是我装逼老练深沉,是这个世界、我的环境逼我不得不去思考很多东西。 “从前我不是走到哪玩到哪吗?相貌平平,上过的女人却不在少数,是因为我手握着成为霸主的其中一枚令牌,那就是有钱。 “所以你说段苹?不过是很低段位的那种普通大学生罢了,拿下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但你又会觉得我死性不改?不,说句实在话,我经常有那么一个想法,那就是好好找一个,就此一个,然后和她共同面对我们未来的困难。而又有时,我希望那个人就是段苹。 “段苹这个人,其实底子心肠都不坏,说句不好听的,拿出去带给别人看,既有面子,又能够在关键的时候帮我一嘴,怼得别人狗血淋头。 “可惜啊,我和她也是各取所需而已。从泡她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明白的。我和她也就是一年的时间。 “一年以后,我就不再读大学了,我会回去老家,慢慢接手我父亲的公司,然后和我二叔那些人不断地周旋较量,所以,我和段苹果断最后是会分手的。 “也同样是所以,兄弟,一年以后我和你,还有帅阳,就不能继续一起在这大学里面玩了,不能一起喝酒不能一起疯了。 “虽然说,以后来日方长,我们总会再见,但世事难料,说再多的客套话,也可能再难以相聚,各有各忙,旧情难聚。 “还有,我去刺青,只不过是向自己的未来宣战罢了,让自己通往霸主的路上多一个所谓的底气,告诉那些人,我不好惹,如此而已。” 故事在此暂且终结,安飞说完,脸里浮上无奈的微笑。 震惊且不知如何回应的我,举起手中的酒,与他最后碰了一下,一吹而尽。 原来,人是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间长大的。 也是可以,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当初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 然后老去,然后死去。 ------------ 045 7-2=? 多情善感的人在绝大多数情况之下,想必都是这么一种状态吧——那就是,上一秒可能还在想不开一件事情,下一秒又变成了想不开另外一件事情。 无疑,对那时还身处在大一的我而言,我便是这种多情善感之人。 这晚的我起初还在纠结于情爱之怪圈,等与安飞聊完了天以后,我又变成了感慨世事无常。 一共四瓶冰啤酒下肚,我不想再喝了,猛然间有了一丝醉意。 我告诉安飞,我头晕眼花,得回去睡觉了。 后来是安飞跟在了我后面,和我一起上楼的。 躺下床以后,我破天荒的一秒入睡。 直到次日醒来,安飞和帅阳两个像傻子一样笑着看我起床,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没事人似的。 “起床上学,啦!”安飞说。 “太阳晒屁股,啦!”帅阳就差敲锣打鼓般地跟着一唱一和。 “就要迟到,啦!” “考试不及格,啦!” “赶紧赶紧,啦!” “慢点没饭吃,啦!” “颜启快点,啦!” “颜启是傻逼,啦!” …… 我一个奋力突起,就追着他俩满宿舍跑去。 丝丝冰凉的冷风从我睡衣的裤裆一穿而过。 “大清早的,干点人事好吧。”我对着他俩的屁股,每人就是一大巴掌。 “哎哟~”谁知帅阳被打了一下之后叫得更贱了,撅起屁股摇了摇,gay里gay气地说道,“颜启,再大力点,我好喜欢~” “我去。这场戏,牛逼!”我不禁为他鼓掌。 “哈哈哈!”安飞更是一时笑得前腰贴着后背。 玩笑过后,我们赶紧地支楞起来,刷牙洗脸,以最快的速度束衣穿鞋,然后一起全力奔向了教室。 早餐都没吃的我们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幸好后来是储柠扔给我们几包饼干这才暂且充了饥。 “启哥,元旦汇演你有节目吧?”上课的时候,沙越回头问我。 “没有节目。”我说。 “不会吧?那岂不是没有街舞看啦?”沙越有些失望。 “街舞还是有得看的,”我说,“只不过我没参加而已。” “哦,”沙越继续说,“那还是始终少了一点乐趣啊,我还想着为你做拉拉队呢。” “你是拉拉队上瘾了吧?储柠你为她拉拉队那么久,都还没把人家泡到手,你是一直只想做拉拉队啊?”我倒是有点不客气地无缝链接了他的事情,说。 “没事啊,现在就很好啊,我觉得很享受的,她就只官宣我一个,就算一直只是拉拉队也没问题啊,别人想做她的拉拉队都没门呢,看着她笑看着她开心就好了啊。”沙越是满脸的不在乎。 我说:“也对,你乐意就行。” 谁说不是呢,人与人之间的欲望差别还是有的。 与此同时,我收到了明芮的微信消息。 他告诉我,今天晚上记得要去看他们排练,因为遇上了一些小问题,需要我前去给点意见。 我回复他说,「好的,晚上见」。 放下手机,我认真听课。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因为下一节教诉讼法学的老师特别讨厌抽烟的人,所以避免被她看到并训上一顿,我和帅阳只好在课间偷偷地躲去了厕所抽烟。 帅阳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过两天依依生日,你也一起去吧。” 我说,哦,如果那天没有安排的话,那就去。 “哦,有这么忙吗?你小子到底行不行?河莉还没有泡到吗?”帅阳把烟头扔进了排水渠里,说,“实在不行,要不就换个目标吧……” 我说,这哪能随便说换就换的啊,我势必能把河莉追到手的。 “得得得,我再信你一回。”帅阳洗了洗手,然后就先行回教室里去了。 他走后,我照了照镜子,发现左脸颊的下方冒了一颗痘痘。 实在是难以想象,青春期都不长痘痘的我,居然在成年以后长出来了一颗。 “一定是饮食不规律了,好像前几天还熬了夜。”我试图摸排着长痘痘的原因。 一阵嘀咕完了以后,我就回到了教室继续上课。 于是这一整天,我都在有意无意地用手指摸着这颗痘痘,好像希望它被摸着摸着就可以忽然消失掉了那样。 一直到了晚上约定好的时间,去北校区小广场那边看明芮他们练舞,我这才间歇性地忘记了这颗痘痘的存在。 “颜启,你可终于来了!”明芮一看到我,第一时间就表达了他的热情欢迎。 “当然是不能失约的。”我爽朗地笑道。 看着他们每一位的笑容,我开始打趣—— “花野,你耳朵又打多了一个耳洞啊?”“于桐,我发现你好像又变漂亮了呀!”“A姐,谈男朋友没有哇?”“练微,你穿裙子方便练舞吗?你是来混的吧?哈哈!” 接着他们就一前一后地回应我—— “是啊,就问你酷不酷?”“什么叫好像啊,是简直变漂亮了好吧?”“没有啊,你帮我介绍吗?”“你才是来混的,我今天是练宅舞的好吧?又不用下蹲……” “待会儿里奈也会来噢!”正当我和众人快要打成一片之时,明芮似是蓦地给我一记当头棒喝。 听到这话,我的笑容定在了空中,一时不知道该继续笑还是应该干嘛。 “哦,那太好了,那INSEVEN今晚就人齐了。”我总算尽可能语气很自然地说完了这么一句,然后两声呵呵傻笑。 想当时第一次见里奈,她是最后一个出现的,没想到,现在INSEVEN即将再次全员会面,她也是那最后一个。 第一次见她,不紧张。 反倒是现在此刻,想到要再次见她,紧张得要死。 “来了。”不久,随着明芮一声熟悉的台词,里奈入场了。 我远远地看见远远看见我的里奈,远远地原地顿了一下脚步,然后远远地又重新启步走了过来。 一段日子不见,她的头发似乎又长长了一些。但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她那标志性的个性化接发——沉静的蓝相间着炫目的紫。 “你也来啦?”很快,里奈走到我面前,绽开她的笑容,看着我,道。 “嗯,我也来了。”我看着她的眼睛。 当我以为还有什么下文的时候,她却没再说什么了,而是侧头避了一下我的目光,然后又走到其他人面前跟他们极其轻松地打起了招呼。 之后,我们就排舞的事情一群人展开了一系列讨论。 讨论的时候,我有意无意地看了她好几次,但她都似乎没再看我的样子,只顾着和其他人推敲研究。 临了,直到聚会的最后结束,她才抬头微笑地跟我说了一声再见。 好像这一切都无可厚非,普通朋友的普通交涉,但我的心中却不免升起了一阵唏嘘。 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来的虚掷感。 简短的相见,不曾想,只有两句话。 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渐渐陷入了记忆的沉思—— 里奈曾说:“要不我们两个试试吧”,“信不信我吃掉你”,“你知道的,我不止是喜欢着你。” 难道说出这些话来的那个人不是她吗?难道就真的只如安飞所说,爱有它的时效性,里奈对我的喜欢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吗? 恐怕,都是吧。 就连我那天在她的宿舍楼下不怀好意地想着,下次再找机会讲鬼故事吓唬吓唬她,也恐怕是永远不会再有机会了吧。 这么一沉思,我觉得我是真的贱得可以。 既然都放手了,再想这些,又是何必呢? ——6+1是INSEVEN,7-2就只能是INFIVE了,不是吗? ------------ 046 少年拉满弓 一声箭啸破长空 离开小广场已有很远距离的我,点上了一支烟,坐在了石墩之上。 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十分,这里是三岔口,一条通往回我宿舍的路,一条通往中央图书馆,一条通往河莉的宿舍楼。 “香烟难解红尘苦啊。”迷迷惘惘中我一声长叹,“莫非真的要少年终因其年少不得其物而困其一生了吗?” 如此惆怅许久。 手机里传来新信息的声音。 我滑开屏幕查看。 信息显示来自河莉。 烟熏了上来,我眯了一下眼睛,半刻间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 她在微信上说:「方便来我楼下吗?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我逐字再看了一遍。 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刚才当我看到「河莉」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没有马上与「河莉」这个人对上号。 天呐,我这是怎么了。精神分裂了吗? 我复河莉:「好啊,我正巧在附近,二十分钟后见」 熄灭了烟,我捡起烟头,下意识地去找垃圾桶。 把它扔进垃圾桶了以后,我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脏污。 最后朝着河莉的宿舍楼,信步而去。 沿路,我看到网球场边,有人在求爱。一群人手里拿着荧光棒围成一个很大的半圆,煞有介事地站着。半圆的正中央,一个穿着加厚格子衫的男生手捧着鲜花单膝而跪,对着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生说,“做我女朋友,好吗?” 接着全场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女生感动落泪,牵起男生的手,与之紧紧相拥。 我想起有一年,我路过一条巷子,无意中看到有个临时的搭台,上面有人在唱京戏,画着浓浓的妆容,声音悠扬而又洪亮。 此情此景,这大型求爱现场的氛围竟然与那时的京戏表演神奇地相通了! 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走到了河莉宿舍楼下以后,我发语音给她,说我到了。 在等待的过程里,我忍住了,没有点烟,而是一手叉在胸前作支架,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在放空发呆。 我在想,是不是所有的女生都要那么一个必须的仪式感才会点头答应呢? 爱果然是超级麻烦。 很快,河莉下来了。 我放下双手,一看见她,就笑了。 河莉今天的装束非常简约,想必是一整晚哪都没去,就连穿的鞋子也都是室内居家的那种。 “喜闻乐见啊,那么主动叫我见面。”我说。 河莉瞪了我一眼,道:“怎么?不想要这样的机会?” “要要要,当然要,”我尽量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最好天天你能主动约我,那我就能天天都看到你啦。” “嗤!”河莉两手叉在胸前,“你就想得美,谁追谁啊现在是?” “我追你啊,”我说,“你负责约,我负责追嘛。” “滚犊子吧你,”河莉再次干瞪了我一眼,“还是那么不正经是吧?” 我笑笑,说:“我正经得很,每次见你都不敢上手好吧,只会乱七八糟地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河莉憋了一下笑,又收了回去,道:“哎呀?你还想着上手啊?你想怎么上手啊?唔?” “这不是还没想好吗?”我说,“我也不是纯粹想着要上手的呀,这不是怕我出手慢,别人捷足先登嘛。” 河莉看看我,又思考一下,说:“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怕了呢?” “怎么不怕了。” “怕的话,怎么说话不算话?” “我又怎么说话不算话了啊?” “你不是说,早中晚一次要问我要不要做你女朋友的吗?这都多少天了,你问过几次?”河莉像是找到了一个致命突破口似的,直接一顿猛戳。 我也忽然觉悟,好像是真的,我确实没有把这件事情坚持落实下来。 “还不是怕你厌烦我嘛,”我也很有自己的理由的样子,“天天问,时时问,保不准你会很讨厌我呢?对吧?” “对对对你全对,所以你爱咋咋地好吧?”河莉略有生气的模样。 “那好吧,”我扭了扭脖子,然后正经地说,“那我现在问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啊?” “呸!”河莉立马就接,“才不做。” “看吧……”我摊摊手,道,“就知道……” “什么「就知道」啊?说不说是你的事,答不答应是我的事,你不能坚持一样事情就不应该随便说出口。我说的对吗?”河莉道。 “诚然你是对的。”我说。 果然不愧是河莉,头头是道,针针见血。 “有点冷呢,我差不多得上去了。”三十秒后,河莉说。 我顿了一下,道:“你不是说有东西要送给我吗?东西呢?” “没有了,”河莉说,“本来呢,是想送给你的,现在不想送了。” “哪能这样?” “怎么就不能这样?看你就讨厌。” “我咋又突然成讨厌了?” “总之是讨厌……” “果真不送?”我再次不识好歹地问。 “果真不送的。”河莉说。 “那……我走?”看见她有点冷的样子,我也想着,干脆就快点结束话题好了,虽然我也很想和她聊久一点。 河莉把右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摸了一下,似乎是想把东西拿出来,犹豫间,但最后还是松开了手指。 她再次看了一下我的眼睛说:“下次吧,下次再送给你。是真的有点冷,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也凝视着她,几秒钟后,我轻轻点头,并微笑:“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了。晚安的。” 河莉于是把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对着我做了一个「再会」的手势。 然后说了一句,晚安。 接着转身离去。 我也转身,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其实我多少能推敲得出来,刚才她所有动作的意思。 而且,倘若我真的想知道她原本要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一问我的「僚机」米璇就可以立马一清二楚。但我觉得,似乎也没那种必要。 ——「爱一个人固然需要勇敢,但把心交给爱你的人同样需要」。 ——河莉刚刚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自己的心交给我吧,可终究她犹豫了。 我想,我们之间一定还有很多东西没能最后确定,如不然,早一起双双奔入了爱河。 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一时想不出来。 如此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我后来撞见了瞿青。 看她的装扮,想必是刚从外面的「堕落街」玩完回来,我们迎面相遇。 但因为想到与她不过一面之缘,我想着就此当没看见,不打招呼得了。 结果是她认出了我,主动跟我打了招呼。 “颜启?怎么这么巧,你在这里。”瞿青将快要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转头对我说。 “噢,”我只好摆出一顿后知后觉的样子,道,“是瞿青啊?我还以为是哪位美女呢,敢都不敢看……” “少来,”瞿青眼睛都笑弯了,形状恰到好处的卧蚕是相当好看,“你会不敢看美女?是美女被你们看到怕吧?” “我们?”我笑笑,“咋又是「我们」了?我和帅阳又不是连体婴。” “一样一样的嘛,”瞿青摆摆手,说,“可不是嘛,你们身边美女环绕,都看惯了,哪有不敢看的道理。” “呵呵。”我战术性地虚笑两声,然后问她,“怎么这个点回来啊?帅阳呢?” “都快十点半了,还想玩多晚啊?明天不还得上课嘛。”瞿青说,“话说我都还想问你呢,帅阳呢?你倒先问我了……” “啊?你今晚不是和他在一起?”我略有意外地道。 “哪能天天能够在一起,今晚他都不知道陪他哪个女朋友去了。”瞿青半分无所谓又半分唏嘘地说道。 听到这话,我三观一刷,有点不可置信。瞿青竟然知道帅阳有很多个女朋友?而且即便是知道了还愿意一直跟他在一起?? “他不是只有你一个女朋友吗?”我弱弱地说着,试图挽回帅阳的专一靠谱形象。 瞿青呵呵一笑,道:“你不用帮他说话啦,他的事我都知道。” “难道?”我有些怀疑瞿青是不是也有很多个男朋友,所以显得那么无所谓,于是我接着口直心快地问道,“莫非,你也是玩玩?” “诶?”谁知瞿青却特别认真地看着我,“你要这么说,我就有点生气了。我可是只有他一个男朋友,又不是那种随便乱搞的人。” “抱歉。”我说。 “没关系啦!”瞿青拉了拉自己外套后面的帽子,说,“有些时候就是愿打愿挨,你也不要太奇怪。” “哦。”作为才第二次见面,我忽然察觉到好像也说的挺多了,接下来我不知道再和她说些什么,于是脑中想着要不要与她就此道别。 “加个微信吧。”瞿青一边掏出她的手机,一边说。 我迟疑了三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瞿青赶紧一拍我的手臂,捂嘴而笑,道:“想什么呢?都说了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生,加你就纯粹想着平时多点机会了解一下帅阳,就是这样嘛。可别在心里面一顿乱以为。” “没有乱以为啦,”我慌忙解释,“只是刚刚走神了。” 瞿青再次笑起,随后打开她的二维码,将手机伸了过来。 我扫完加了她好友,然后就说了一声再见。 回到了宿舍。 储柠给我发来消息让我上线,于是我抱着笔记本准备受邀和她们组队打一把游戏。 谁知无意间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的上面写着一句话,说:“少年拉满弓,一声箭啸破长空。” 我觉得颇为有趣。 于是将这其中的意境想着想着,就忘了打游戏的事。 意境的尽头我发现了一个真理,那就是 ——我追河莉,理应有这种气势与决心才对。 ------------ 047 方法派 新的一天来临,我变得十分殷勤,一直在微信上找河莉聊天。 不管她回复得快与慢,我就是不间断地短信轰炸。 好像憋了很多话,非要展示出我的斗志与决心似的。 河莉说:「你该不会大白天都喝酒了吧?突然之间那么多话说」 我说:「要是喝多了,准是睡觉去了,才不会发酒疯呢,关键是我想了一晚,发现我是真的好想你」 河莉:「噫,少来」 我:「苍天为证」 河莉:「然后呢」 我:「然后我这不是急着想各种办法让你爱上我么」 河莉:「所以你是嘴动派,而不是行动派?」 我:「既会嘴动,也会行动的嘛,嘴动不也是实际行动的一种,双管齐下嘛」 河莉:「嗯,听起来就很有方法,拭目以待咯」 我:「所以今天可以见面吗?」 河莉:「可以是可以,只是……」 我:「只是你怕见到我,就会爱上我」 河莉:「我呸」「只是昨晚不是才刚见过了嘛?」 我:「趁热打铁啊,明牌得了吧?」 河莉:「我可以拒绝吗?」 我:「你当然可以拒绝的」 河莉:「思考中……」 我:「不用思考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昨晚说的,下次见我就把原本想给我的东西送给我,今天倘若见面,你不用纠结,不送就好了」 河莉:「也不仅仅是这个……」 我:「你还有别的约?」 河莉:「嗯,原本想去医院再看看我的那个朋友来着……」 我:「那我可以等你晚点回来的时候,在你宿舍楼下简单地看你一眼就好了啊」 河莉:「确定只是一眼就够了?」 我:「当然是不够的,那不然还能怎么办,你没时间嘛」 河莉:「那好吧,九点半之前,我会回到宿舍的,到时和你再见一面」 我:「好的,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河莉:「谢谢赞美」 我:「对了,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 (如此省略一长串后来的对话) 一整天我的手机都几乎没有离手,直到晚上六点到九点的时候,河莉开始回复得断断续续,我这才没怎么发消息给她。 其实我也清楚地知道,她要去见的人是关潮,但我并没有为此而感到心烦意乱。 我的逻辑是,一个追了她将近三年的人,河莉要动心早动心了,不必等到我出现了以后,重新陷入更大的纠结。 至于那个池琛,除非拿出了什么突然的杀手锏,要不然,对我而言,也根本毫无威胁力。 正如米璇所言,我胜算的几率是非常大的,拿下河莉亦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并非我高枕无忧,如今的我,仍需拉满箭弓,一箭射向长空。 眼看圣诞节将到,那将是我最好的机会。 在此之前,所有的聊天与会面,都只不过是铺垫。 优雅永不过时,方法也不怕老套,大不了到时候我也来一场星夜大求爱,单膝跪在她面前,手举鲜花,声泪俱下,涕泪齐流,顿天捶地,掏心掏肺,情话漫歌飞舞,就得了。 “我可真是个天才哇。”各种分析完之后,我忍不住对自己说了一句。 晚上九点半,我准时来到了河莉宿舍的楼下。 特意穿了一件新买的外套,里面搭上一件藏青色的格子棉布衬衣,扣子扣在了最高的领口处。 不说有十分帅,自我感觉也比平时帅上几分。 没有失望,河莉如约而至,九点三十二分零七秒,她出现在了我面前。 这晚的她也是分外漂亮,虽然带着这一份漂亮去见的第一个人是关潮而不是我,但我仍觉得此刻的她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我说:“谢谢你这么漂亮来见我。” 河莉说:“你能欣赏,那就好。你也,看起来……感觉不一样了。” 我说:“河莉,真的很庆幸你能考到这所学校,让我有幸见识你的美丽。” 河莉说:“言重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魅力四射。” 我说:“在我眼里,你就是魅力四射的,真的,正如人间纵有百媚千红,你是如此地与众不同。” 河莉笑着道:“你是特意来找我亲口在我面前说情话的吧?怕我不感动是吗?” 我大方而笑地说:“也不全是。只是想见你的心,一刻不停。” 河莉拨了拨她鬓角上的头发,说:“也只有你那么会说了。” 我往前一步,道:“都是由心而出浑然天成的话,它们当然句句不用思考,字字属实。” 河莉眼睛凝望着我,我亦感觉得出来,这目光忽然多了一份柔情,她说:“往后我还是希望你说出来的和做到的,都能够切切真实。” 我点头,说:“那是肯定的。” 接着河莉低头从她右边的口袋里拿出来一个东西,把它放在了我的手心里,然后说:“我说过,再见你,就会把东西送给你,看吧,我说到做到。” “不是说了不急吗?”我只感觉好像是个毛绒绒的小东西。 事实上,我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是什么。 打开手掌一看,原来是只比巴掌略小一点的毛绒多罗猫公仔,也不是手机挂件那种,就是一只实实在在意义上的公仔,黑色的,眯眯眼笑着,很是可爱。 “你可不能把它弄丢了哦。”河莉说。 “黑乎乎的,只怕是关灯就找不着了。”我开玩笑地说。 “就算是白色的,关灯也会找不着好吧?”河莉愤愤地说,“你要是把它弄丢了,你就死定了!” “唔?”我反而饶有兴致好奇地问道,“白色的?你说白色的,那是什么意思呢?” 河莉看藏不住了,只好说:“我的那只是白色的,可以了吧!” “哦~”我故意拉长声音说,“原来是情~侣公仔啊?” “滚犊子的谁和你情侣啊?”河莉死活是有话辩解,她说,“刚好两只都看起来超可爱,一起买了而已,你不要可以还回来。” “就不还。”我说。 “哼!”河莉叉叉腰,准备转身上楼。 我拉住她的手臂,我说:“放心好了,我不会把它弄丢的。” 河莉这才停下来,又看了一眼我,道:“不管怎么样,礼物我已经送出去了,请你好自为之。” “收到。”我向她敬了一个礼。 “晚安吧,本公主困了。”河莉说。 第一次听她如此自称,我也是喜闻乐见。这又代表着什么呢?我非常好奇。 “晚安的,公主大人。”我说。 就此。两人华丽分道退场。 ------------ 048 极乐世界之门 这天一大早就被哄哄嚷嚷的的声音吵醒。 整栋宿舍楼充斥着哐哐当当轰轰隆隆的嘈杂之声。 那些声音来自于有人不断地击打物品、有人不停地到处走动或奔跑,以及有人突然间的几声尖叫。 一时懵逼且不得纲要的我,还以为是世界末日了。 我扶着昏沉的脑袋坐了起来,按了按仍有些困顿的双眼,点开手机查看时间,才发现这才清晨五点多。 阳台外面的天都还未及全然点亮,暗幕中又带着层层的白纱之色。 “吵死了,妈的,什么啊……”我听到帅阳迷迷糊糊间骂了一句又继续睡了过去。 “啊,世界末日啊,”我闭着眼睛自言自语着,“原来世界末日我也能那么淡定,呵呵。” 随后只听得咚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沙越在外面喊我: “启哥启哥!快开门啊!有大事发生啦!” 卷着被子包在身上,慢条斯理地我这就去开门。 “什么事啊?”我一边开门一边问。 “有人跳楼啦!死啦!”沙越压低着尖锐的声音对我说。 “有人跳楼?”我内心表示既好奇又唏嘘,“谁啊?在哪里?” 毕竟人命大于天,也难怪这新来的所有大学生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沙越拉着我走出到大走廊,极其神秘地道:“就我们法学院的,12号女生宿舍楼,来了好多领导和警察呢,现场都封锁了。” “12号宿舍楼?”我心想,那不是于桐和肖瑶住的那一栋嘛。 “听说是大四的师姐,说是因为感情纠纷……”这时,程早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补充了一句,对我说。 我看着他们两个,一时间难以发表我的意见。 “继续回去睡一会儿吧,”我最后说,“这消息学校肯定是要想办法封锁的,都别那么八卦了。” “可是启哥,你不害怕或者好奇吗?”沙越和程早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有什么好害怕的,生命无常,大家又互不相识,难道鬼魂会找你们啊?”我说,“至于好奇,或多或少,人都是会有的,关于内情,知道也行,不知道也罢,总之逝者已矣,惟其愿她早登极乐世界,再无苦痛。” “有点道理。”沙越说。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启哥。”程早又说了一句,之后就拉着沙越回了他们宿舍。 折返回床上,我依然有些困意。 想抽烟,喉咙亦有些干渴,可身体却无论如何都无力再爬起。「咚」的一下,我身体放弃了挣扎,重重地黏在了床板上,重新入睡去了…… 六个小时后。 我来到了12号女生宿舍楼的楼下——也就是传说中的案发现场。 这时早已没有了任何什么领导或者警察的身影,有的只是三三两两想必同我一样想亲临看一下事后情况的无聊人士。 出事的位置范围拉上了警戒线,地上收拾得很干净,但依然有一些实在没法彻底洗去的血迹残留,细想之下,确实仍有一些触目惊心。 我仰头在心里数了数楼层的总高,一共6层。倘若死者是从楼顶轻轻一纵而下,这落下的位置应该就是恰巧在此处。如不然,在其他楼层往下跳的话仍需腿上加上一点力才行。 我知道这么想,会对死者有些不尊重,但我的脑袋就是一直停不下在推敲着她究竟是用怎样的姿势毅然决然地从上面跳将下来。 作为法学院的学生,这起案件无疑就是活脱脱摆在眼前的素材,说不定还有人会对此认为,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可遇不可求。 上午的时候,各班的辅导员都紧急临时召开了简短的班会,TA们统一的词调就是故意不提及事件本身,而是用一种极其轻松而自然的方式聊一些人间百态家常八卦,尽可能地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迂回地告诉我们人生路上应该不信谣不传谣,珍惜当下学习的每一秒,如此云云。 此时,我在现场逗留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点上烟,准备抽完就离开。忽然接到了来自于桐的电话。 “颜启,那个现在在我们楼下站着抽烟的是不是你啊?”于桐电话里问我。 我抬头往楼上望去,看见其中一间宿舍有人在阳台上向我招手,虽看不真切,但看轮廓基本能确定应该就是于桐了。 “哦,”我电话里回答她道,“是的,是我。” “你先别走,我和瑶瑶现在就下来找你。”说完,于桐就挂断了电话。 我在原地继续站立了五分钟,于桐和肖瑶就来到了我的跟前。 她们甚至连厚厚的睡衣(这种睡衣一看就是专门用来出门穿的,而不是专门睡觉时穿的那种)都没换,脚上还各自踏着毛绒绒的卡通保暖鞋。 “你们今天都没课吗?”我很好奇地问。 “有课啊,”肖瑶说,“但整个早上都不给下楼,配合警察的检查,简单地做了一些笔录,所以都没有去上课。” “我可慌极了,”于桐拉着我的衣服,叫我赶紧换个地方,“我们去另外一边聊吧。” 我说“哦”,然后拍了拍身上可能残留的烟灰。 走到一张长石凳上的时候,她俩坐下,我站着。 “颜启我跟你说,这个师姐我见过她两回,每次都是半夜回来,样子可憔悴吓人了,就像……那什么一样……。”于桐小声地告诉我。 “别那么一惊一乍的,好歹你也是法学院的,有点科学意识和胆量好吧?”我无奈地笑笑,道。 “我算是很大胆了的好吧,据说还有人亲眼看着她跳呢,”于桐越描越神秘兮兮的样子,“凌晨大清早的在阳台上晾着衣服,突然就从头顶落下来一个身影,整张脸还朝向着她,那女生当场就吓晕了……” “喂!”肖瑶推了一下于桐的手臂,“快别说了!怪瘆人的……” 我托腮思考,并没有马上作声。 我在想,选在这个时间点跳楼,那师姐也一定在楼顶徘徊了整个通宵吧。最后是有多生无可恋的决意,才会选择纵身一跃。 “都别讲这些了,”我说,“你们也不需要害怕,即使世界真有鬼,那也是冤有头债有主,更何况通往极乐世界之门,每分每秒都有人排队在路上,恰巧你们亲历了其中一人的往生仪式罢了。” 于桐眼望望我,又眼望望肖瑶,说:“只是也觉得,师姐年纪轻轻的,好可惜。” 肖瑶握紧于桐的手,道:“可能,万般皆是命。” 不待她们继续无休无止地聊下去,我决定开口转移话题,拍了拍手,道:“也快到正中午了,不如大家一起去饭堂吃个饭?” “好啊!”于桐说。 A姐摸了摸自己的鼻侧,也说:“无所谓,那就一起吧。” 于是我们三人动身就走往最近路的饭堂。 路上我问于桐,最近谈男朋友了没。 于桐说,差点就谈上了,有个男生追她,最后发现那男的有点恶心。 我问她,如何恶心了。 她说,就是说话总是带荤段子,一副泡她就好像只是为了把她哄骗上床的样子,简直恶心极了。 我呵呵一笑,说,那诚然,那个男生确实是太自信了些,也找错了对象。 接着于桐就凶巴巴地瞪我一眼,问我们男生是不是都是这样,内心脏污,没一个好东西。 我告诉她,好东西应该还是有的,但我觉得我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桐说:“你可真实在,真庆幸我们只是朋友。” 我笑着说:“那倒是。” 肖瑶说:“男人有什么好的,像我,我就不想找。” 我打趣她道:“你再不找,就变男人婆了!哈哈!” 肖瑶听完,A着她帅气的脸,猛然一个蓄力,一拳就打在了我的腹部之上。 可别说,这一拳下来,还真有点疼。 ------------ 049 病变第一层:感染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五。 也就是帅阳的女朋友神依依生日当天晚上。 我陪帅阳去商场挑礼物。 这家伙左瞄瞄右看看,煞是漫不经心地随手就拿了一把剃毛刀结账。 “什么?”惊讶之余,我表示钦佩,“你还真是想得出来啊,别人生日你送剃毛刀?天才啊。” “你懂什么,”帅阳耸耸肩,道,“这就叫做情趣,能实际发挥到作用的那才是「礼物」,有利于在彼此深入交流的某种情况下进一步增进感情,晓得不?” “听起来就很下流。”我说。 “你管这叫下流?不会吧……”帅阳眼睛翻到后脑勺,“我这回送的礼物那是最斯文的了好吧,别的那些送出去过的玩意说出来你都会脸红。” “譬如?” “譬如个屁啊,你自己想。” 于是我自己想了想。 确实是越想越下流,越想越让人脸红。 “可以啊,帅阳。”想完之后,我反手就给他一个点赞。 “得了,”帅阳把剃毛刀揣进兜里,然后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过去「皇朝」吧,party很快就开始了。” “那我还没买礼物啊。”我说。 “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帅阳说,“不用操那样的心。” “可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礼物吧?”我有点信不过他。 “放心得了,我自有分寸。”帅阳搭上我的肩膀就往商场外面走去。 出来,穿过熙熙攘攘的德新路,我们绕过一条小巷,就来到了白马路酒吧街。 酒吧街是一如既往的生意兴隆,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腥腥的铜臭味。 「皇朝」酒吧就在它们所有角落的正中间。它的招牌醒目高悬,红黄蓝三色走马灯围绕其边上不断变化,上面印有一个大大的啤酒杯,装满着啤酒,就似随时倾泻而下。 当然,这已不是我们第一次来「皇朝」,我只是好奇为何每次来都会有不同的新发现。 比如这一次,我还发现了,它的大门口里面左侧拐进去其实是通往另一条街道的后门。 走过两边整齐站满着高大威猛的内保的走廊通道,我们来到了舞池大厅。 DJ瞬间震耳欲聋。 帅阳用手指指了一个方向,侧头加大了音量对我说,依依她们就在那边的包间里面。 我点点头,跟着他绕过舞池,经过大约十五六张的软皮雅座,然后推开包间的双扇门。 只见里面坐着的、走动着的,不少于二十个人。这些人喝酒的喝酒扭腰的扭腰说话的说话,男男女女,打扮新潮,行为奔放,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神依依和司慧就坐在最中央对着电视大屏的位置。 她们两个一看到我们到场,立马就起身迎了过来,神依依更是一双高跟鞋走踏得响亮响亮。 依依一把挽住帅阳的胳膊,整个人就往他怀里蹭,一边蹭一边说:“怎么才来啊?” 帅阳只是简单地笑着,然后从兜里掏出两份礼物,说:“生日快乐。” 我也跟着说了一声:“生日快乐。” “那哪份是颜启哪份是你的呀?”依依接过礼物,问帅阳。 帅阳于是坏笑着在依依的耳朵边上悄悄地说了几句连我都听不到的话,接着,依依就一个娇声娇气地不断捶打着帅阳:“你怎么这么坏!” 没眼看他们了,我转而看向了司慧。 司慧只是站在依依的身旁一直微笑没有说话。 话说,今天的司慧是着实性感—— 深V领口的镶钻蓝色毛衣,里面的沟壑一览难尽,一条黑色的包臀皮裙,将其中弯曲的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最后是两条灰丝上腿恰到好处,此刻既不过欲,又不显粗。 “今天的穿搭满分哦。”我对司慧说。 司慧两眼一勾看了看我,笑着说:“谢谢您的好评了嘞。” “我们过去喝酒吧!”依依从帅阳怀中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赶紧招呼我和司慧道。 接着我们四人就走过去了她们原本坐着的位置坐下了。 司慧给我给依依给帅阳都轮番倒满一杯酒后,依依作为主咖,带头一饮而尽,我们其余三人也跟着一口直下。 “都是你朋友?”帅阳喝完一杯后,眼睛看着一位在电视屏幕前跳着奇怪浮夸舞姿的男生,表示出不屑并鄙视的神情,说道:“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现场很吵,实际上那男生也不会听得清帅阳讲话。 依依放下酒杯,笑道:“大部分是朋友啊,不过有些就是朋友带来的朋友,我也不是很熟。比如你眼前的这位……呵呵呵,我都不知道他叫啥。” 帅阳又四周扫了扫,然后目光眯了一下最后聚焦在了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女孩子身上。但很快,他又把目光移开,重新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起来。 “我们玩俄罗斯轮盘吧!”依依提议。 “好啊!”司慧拍手,“我再去拉两个人过来。”说着她就跑到靠近洗手间旁边的地方扯了一男一女过来。 男女生是一对情侣,男生叫凌放,女生则是她们相识的朋友之一,叫梁樱。都是师兄师姐级别的人物。 我们相互彼此介绍完毕,凌放和梁樱都异口同声地表示:「依依你男朋友帅阳好帅啊!」「司慧你男朋友也很不错哟!」 依依甜甜一笑,帅阳礼貌性地说了一声「过奖」,我和司慧两人则相视而笑。 司慧倒是很大方地说:“也不是什么男朋友,就是个臭弟弟。” 梁樱就开玩笑般地一把怂恿司慧道:“拿下呀!” “什么拿下呀?shut up!“司慧瞬间眼睛都笑弯了,然后给梁樱倒满一杯酒,说,“喝酒吧你!” 梁樱也是超级爽快,笑着用手指了一下司慧,然后猛然一口把酒一下到底。 依依把另外六个干净的杯子排成一排,然后在里面倒上不同分量的啤酒。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击了击自己的手掌,说:“那我们开始玩游戏吧。” “寿星先开始。”凌放说。 帅阳看看凌放,然后道:“口渴了,我先开始吧。” “也行。”凌放赔笑。 于是游戏从帅阳率先开始,然后按照依依-司慧-我-凌放-梁樱的顺序,轮流在空盘子里面掷骰子。 第一轮,帅阳扔到5,5是半杯,他把酒倒进自己的杯子一口就喝了,接着把5号杯直接加满。依依扔到2,三分一杯,喝完,也加回三分之一。司慧扔到3,直接一杯,喝完了,她加进去三分二。我扔到了5,只好把帅阳加的那杯倒过来一饮而尽,接着我加回去半杯。凌放运气不错,扔到了1,空杯,不用喝,他也没有加。梁樱则扔到的还是5,喝了我倒进去半杯,她又加了满杯。 如此玩过了三五回,梁樱却觉得不过瘾,轮到她的时候,她干脆把扔到的4号换成了三满杯。 “玩这么大呀?”依依说,“那可是整整三杯呀,我的乖乖。” “对呀,”梁樱笑笑,“就看谁运气好呀。” 司慧说:“我觉得应该是颜启。” 我立马拍拍大腿道:“怎么可能,我觉得应该是帅阳。” 帅阳说:“都别瞎猜了,这是樱姑娘倒给她男朋友喝的,你们都别抢。” 凌放尴尬一笑,道:“不会吧,那么巧是我喝的话,我也该喝嘛,呵呵!” 说完大家继续掷骰子。 帅阳6,没事。依依3,没事。司慧1,没事。 到我了。 我撸高袖子将骰子弹指一甩。 结果还真是我扔到了4。 众人鼓掌,我掩面而笑。 喝完三杯以后,我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又继续玩了几轮之后,我开始觉得眼前有些飘忽了,所看之物都有了小小的模糊。 事实上,截至此刻为止,我都依然没有察觉和预感到半丝关于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中所潜藏的危险性和严重性。而这如感染病毒一般的包卷感将使我的灵魂碎片化分解并且重新组构,这其中带着层层叠进的自我折磨与疼痛,开始病变——恶龙的轮廓在不断的意识刷新中慢慢地雏形显现,最后棱角分明。 这一晚,我们结束了第一部分的游戏——啤酒俄罗斯轮盘。 之后就开始为依依庆生。节奏和流程大致就像那晚储柠的生日一样,先吃了蛋糕,然后众人一阵欢呼簇拥。 接着,所有人就出去大厅舞池中开始纵情摇摆。 司慧在我的面前不断扭腰起舞,我也跟着DJ音乐一波接一波的律动。 好几次她的身体贴着我,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虽隔着双方几层衣物但依然真切存在的软柔触感。当她不时含笑并双目渐迷地望向我的眼睛,当她身上的香水味悄然地在我跟前我的四周隐隐扩散,当我腹中的酒气往我的喉咙间时不时地冲击升涌,我的内心不断迷幻、不断迷幻,不断再迷幻…… 回到了包间以后,之前一起玩俄罗斯轮盘的我们六人,再一次玩了起来。 这一回,换成了红酒。当然,酒杯也从大玻璃杯换成了小一轮的杯子。 谁的提议我不知道,但尚觉清醒并且认为还能畅快继续玩下去的我欣然接受了这个全新的游戏。 起初暖场阶段,每个杯子里的酒都不多,但渐渐玩到了白热化,后来每个杯子也都几乎是满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哪个位置有几杯而已。 你说刺激嘛它是真刺激,你说我们玩命嘛红酒也就四瓶而已,有人要倒下那就不喝了,绝不强迫。 玩着玩着,我都不晓得司慧是什么时候坐过来到了我的身边。 此时,依依和凌放已举旗投降,剩下的四人还在继续轮流掷骰子,但明显,推进的速度已经下降得非常离谱,甚至有人聊上了大半天才开始动手落盘。 其实我也喝了足够的多,但还不至于完全断片,不知为何,我越喝越兴奋。尽管,全身燥热,头皮发麻,五感迟钝。 司慧拉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我连挣脱的力气和意愿都没有。 “怎么样,确定还能喝?”司慧另一只手抚着我的后背,问我。 她不问还好,一问,我酒精就一下子冲上了头。只觉得胃里波涛般一阵汹涌,我一下扣紧司慧的手,对她说:“完了,我觉得我好像要呕……” 司慧立马架我起身,我俩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洗手间。 把门反锁后,她把我放在马桶前,叫我如果想吐就吐到那里面。 我酝酿了几下,然后哗啦啦地就吐了一大轮。 完事后,我起身到洗手台漱口清喉咙。 不料此时司慧从我后面一把把我抱住。 昏昏沉沉中,我虽仍有三分清醒,但也不愿再反抗。任由她抱着。 我问司慧:“怎么啦?” 她没有回答,而是温柔地开始对我上下其手。 正如我刚才所言,我全身燥热头皮发麻,当她的呼吸在我的耳根之际慢慢变得急促,我就知道,我已经逃不掉了。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封锁在「皇朝」酒吧包间的洗手间里,一步一步坠入了爱欲的深渊…… 就像从未感染过的病毒,一霎那之间在我的身体里面扩散开来,让我无从免疫。我的汗水竟以我从未尝试过的方式由里渗出,我听到那来自司慧身躯内发出的人性的欢歌,这一刻,我的童真世界彻底到底。 只是从没想到过,这使我人间中毒的对象,竟然是司慧。 ------------ 050 三生有幸遇见你 纵然悲凉也是情 伴着最后的随时崩坏并丢失的冲刺,我与司慧同时抵达。 事后,我瘫倒在沙发之上,胃里不断的翻涌感使我再次想呕吐。 我强忍着,不断地往自己的喉咙中咽下口水。 还有,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每间包间的洗手间里都会有一张沙发。现在我终究是深深彻底折服于这一邪恶的设计。 “原来如此。”我恍然若悟。 与此同时,深不见底的疲累与困意一刻间汹涌来袭,七秒钟之后,我死死地昏睡了过去…… “颜启……” 不知过了多久。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 “颜启……” 声音再次响起。 “颜启醒醒,”睁开眼睛,我看见,帅阳的脸庞出现在我的面前,“颜启快起来,我们吃饭去啦!” 我坐将起来,用拳头猛然敲击了几下自己还有隐隐生痛且炸裂的脑袋,我问帅阳:“这是在哪里?” “酒店。”帅阳非常确切地说,“昨晚你喝得太多了,是我抬你过来的。” “酒店……”我试图跟上事情变幻的节奏,“我们现在不是在酒吧吗?” “那都是昨晚的事了,”帅阳道,“你都在这里睡了十几个小时啦!” “啊,是这样啊……”我搓了搓自己的脸,对帅阳说,“昨晚我好像还做了一个梦……” “知道啦!做十个梦我都信,”帅阳拉我起身,“别说了,我饿得很,你赶紧地去洗把脸,我们去吃午饭。” 原本我是想说的,昨晚我和司慧,在梦中那个什么了。 一定是在做梦吧? 终究是咽了回去。 因为我终究想起来了,那根本就不是梦——它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那……去吃什么?”一边脱掉上衣我一边问帅阳。 “随便吃点什么吧,我倒是想喝粥。”帅阳坐在那小圆桌之上,迅然点起了一根烟。 我说:“好啊,那就一起去喝粥。” 然后,我就去淋浴间一边刷牙一边洗澡一边尿尿。 尿液的颜色是非比寻常的浑浊。 我猜想,这里面的成分不仅仅是单纯只有尿液这么一回事吧。经过十几个小时的生死停留,它们总算是从我的体内排了出来。并且不带一丝眷恋。义无反顾地同牙膏泡沫、洗发水、沐浴露,以及我身上的汗水和污垢一起奔向了下水道,奔向了暗无天日的化粪池,然后流向地底的四面八方。 “依依和司慧昨晚就回去了?”洗完澡的我,坐在床沿边上问帅阳。 “怎么可能……”帅阳带着坏意朝我而笑,“也是刚走。” “啊?刚走?”我当即表示震惊。 “是啊,不然呢?”他指了指我屁股坐着的这张床,又指了指我身背后的另一张床,道,“不然你以为我们开一间两张床的房间做什么?钱多了没地方花?” “这……”我立马语塞。 真不敢想象,那昨晚到我适才醒来之前,于我昏迷死睡之际,在这房间之内,我们四个人谁和谁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了,别发呆了。”帅阳最后催促了我一句道,“赶紧穿好鞋子,走吧。” 我看了一眼又一次正在点烟的帅阳,觉得这家伙一定是什么都知道的。 他就是在此刻故意只字不提。 他越是只字不提,我的内心就越是羞愧难当。 我默默地穿好鞋子,然后默默地起身,默默地跟在了帅阳的身后,十足像个犯了错的小小孩。 走过了德新路,我们找了一家粥档,坐了下来,各自每人点了一份加大量的猪肝瘦肉粥。 吃完,我们又去了桌球城打桌球。 几个小时后,我们这才一起返回了学校。 一整天,我都没有向任何人打出过我的任何一通电话,也没有向任何人发出过任何一条信息。其中包括河莉。 我仿似掉入了一个自掘的悲凉的坟墓。在坟墓的最底处,我全身赤裸、屈膝蹲坐,没资格和这个世界说话,也不配发出我身体里面的任何一种声音,甚至呼吸。 我已配不上河莉。 而我想,配不上她的原因不是我已失身于司慧,而是失身司慧的这一时间节点竟然出现了在我与河莉即将修成正果的关键之际。明明就只差一步,我就能牵起河莉的手,与河莉双宿双栖花前月下,不曾想,突然之间,我的灵魂与我的肉身在一夜之中走散了。 两个人至高无上的相爱,从来都不是势要对方在相知之前保持着完璧之身,而是在相知以后能够为彼此谨守如玉,没有肉身与灵魂的双重背叛,也没有不合时宜的任何拉扯。否则,那都不是什么百分之百的爱情,而是百分之九十、八十、五十、三十,乃至是零的肉身交易。 我以为我能够全心不二地投身奔向于河莉,不曾想,我的绝对信念一瞬间分崩离析。 在此之前,我绝情于里奈,却殊不知,今天我悬身于司慧。即使我还是能够与河莉若无其事地走在一起,但我已不是那个完整的少年。百分百已经没了,并且一旦开始了0.01的误差,就会无休止地越滚越大。 我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我已对不起本应属于我的「我和河莉的百分之百的爱情」。 这也可能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最接近「完全之爱」的机会,恐怕在这往后,再无至尊醇酒赠佳人。 “算了吧,颜启。”我对自己说。 “什么?”帅阳听到我这么忽然来了一句,不解地问,“什么东西算了吧?” 我这才恢复了一些神志,恍了恍神,我道:“没什么,我是说没什么事,今晚就不出去了,就待在宿舍算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帅阳拉了拉他的肩膀,说,“我也累了,今晚就在宿舍发呆吧。” “难得一见哦。”我笑笑。 “本应如此嘛,”帅阳道,“也该看看书了,可别忘记了,你我都还是学生呢,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去,这道理一讲起来,仿佛说得像真的一样。” “当然是真的,再怎么说,我也是实打实的分数考进这个学校的好吧?好歹也曾经是个别人眼中的学霸,我这么认真一回,怎么啦?” “哎哟哟,还带急眼了,是是是,我信,我信得了吧?” “必须得信的嘛。”帅阳说。 我正待再发表些什么高尚言论的时候,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河莉的信息。 我没有回覆。 而是坚定地继续走向了宿舍。 回到了宿舍以后,河莉又给我发来一条。我还是没有回覆。 其实是,不知道如何是好,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我和帅阳看了一整晚的书,虽然不是那种绝对意义上身心投入的看,但好歹是看了。别的事情,除了抽烟,什么都没有做。 临睡之际,又收到了好几条河莉的信息。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打开手机,将这昨天我喝醉之后到今天一整天下来,她发给我的消息整理统一查看。 信息的内容,逐条如下: 「在吗」 「在干嘛呢」 「怎么不回我」 「你怎么回事颜启?」 「什么意思啊?是不理我了对吗?」 「你怎么能突然这样?」 「该不会是手机丢了吧?」 「喂!说话呀」 「颜启我告诉你,你最好是没看到我的信息,如果你是看到了我的信息,故意不回我,你就死定了!」 我想回复她,却不晓得应该说点什么。 打了「晚安」两个字想发送过去,又删掉了。 接着,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开始写小作文。 我在屏幕中逐字逐字地打下: 「河莉,你是如此的完美,就像那璀璨的星河落入我这丑人的眼里。遇见你真好,真的是太好了,可是我觉得我已配不上你,我们就这样吧,算了,趁还没开始,我们结束吧。我放弃了,不追了。三生有幸遇见你,纵然悲凉也是情。」 打完之后,我自己他妈真的好感动。并且看着未发送的屏幕发呆了好久好久。 但最后,我还是没有勇气把它们发送出去。 一阵删除,我对河莉说了一句语音,我说:「我好想你……」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真的好贱。 ------------ 051 深雪 河莉问我,这一整天的是去干嘛了。 我说没干嘛,就是喝醉了,然后一整天都在头疼。 她说,知道难受了吧。 我说,知道了。 她问我,那以后还喝不喝了。 我说,还喝的。 她说,喝死你得了。 我说,那可不得行,死了就不能想你了。 她说,滚犊子吧你! 「滚犊子吧你」,好像就是河莉的口头禅了。 本以为从此完蛋了的我,没想到,我们的故事又重新继续了。 圣诞节将至,可这南方没有雪。 没有浪漫细胞的我,实在想不出在那天晚上应该给河莉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我想,如果这里也有落雪那就好了。 落下深深厚厚的大雪,然后如她家乡那里一样的纯白无暇,浪漫的氛围感自然天成,我就可以免去花费头脑绞尽脑汁地去人为制造意境。她可以随时点头答应,我也可以随时牵起她的手说走就走。 于是,在这「晚安」之前,我对河莉说:「平安夜我们一起过吧,好吗?然后我们一起迎接圣诞。」 河莉回复我道:「好啊,我等你赴约。」 放下手机,我的心底终于一片明了——现实情况就是我与河莉发展到了这个份上,成为恋人只差临门一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跟河莉说了晚安之后,我在网上一直搜有关于「雪」的东西。 「造雪机」?——太贵了,买不起。 「雪糕」?——可以是可以,但好像单调又抠门的感觉。 「雪地靴」?——在这里河莉又用不上。 「雪花盲盒」?——听起来就像是很坑人的人工制造滥品。 「雪佛兰」?——呸,还得靠父母充月卡的学生党表示,买不起买不起。 「小雪人蜡烛」?「雪人公仔」?「雪人挂件」?…… 搜着搜着我自己都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始终没法定出一个最终目标。 “总不能平安夜就送个苹果吧?”我在脑中翻覆着思绪,“也未尝不可,但毫无新意啊不是?而且这苹果不都是女生送给男生的情况多一点嘛。” 想到倘若和河莉一旦开始了恋爱,说不定就会慢慢地出现有各种纪念日。比如什么第一次接吻纪念日啦,什么几个月多少天纪念日啦,什么生日节日的啦,甚至可能还有那什么什么第一次一起睡觉的纪念日。然后这些所谓的所有纪念日中我都要想破头脑地去思考送些什么礼物,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好令人头疼。 —————— “爱怎么那么麻烦呀,不如干脆把我埋在深雪里得了。”黑色多罗猫颜启说。 “喵呜,可不行,你会在里面冻死的。”白色多罗猫河莉道。 “不会呀,我可以在那里面打滚呢!” “听起来就很有趣呢,那我也要一起打滚。” “不行不行,只够一个人的位置打滚呢。” “可我想和你一起打滚啊。” “那也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就算你很想很想和我一起打滚也不行,要是你也一起来了,我就没法自由自在快乐地一个人打滚了。” “可是你也说了,是深雪,一定是可以想到什么办法,腾出足够的位置让两个人一起快乐地打滚的。” “哎呀,不是说了是因为不想伤脑筋才会选择在里面打滚的嘛,要是又为了腾位置而去必须伤脑筋想办法,岂不是让人更头疼了。” “要不我俩就单纯地躺进去好了,不打滚,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一动不动。这样如何?” “一起埋在深雪里?” “嗯,一起埋在深雪里。” “然后变成两只冻死的多罗猫?” “嗯,一起变成两只冻死的多罗猫,一只黑色,一只白色。” …… —————— 这天,吃饱了的大鱼觉得甚是无聊。 于是它决定出门浮上海面上去晒晒太阳。 由于体型实在是过于庞大,为了不造成海洋上非必要的麻烦,它只好缓缓而行。就像看不见移动但实际上是在移动着的一块海底大礁。 可到了大海的中央、海面之上,看到的天空却让它大为失望。 天上没有太阳,反而下起了小雪。 小小的雪花零零散散地从上面飘落下来。 它艰难地把身体翻转过来,最后肚皮朝上。 闭上眼睛,它想安安地睡上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它被一系列的嘈杂声音吵醒。它感觉它的肚皮不时地一阵痕痒难耐。 接着它听到有许多人在它肚皮上面大喊着:“大家使劲挖呀!”“没想到,这冰山之中,深雪的下面全是宝贝呀!””看,有人挖到金子了!”“有人还挖到了神奇的动物化石!”“还有珍珠!”“哦,瞧我挖到什么了,这是古代的兵器吗!?”“地面上渗出来的这些东西怎么比奶酪还要香啊!” “哦,遇上海盗了。”大鱼心里嘀咕了一句。 接着一个翻身,就把他们全部送进了海里。 海的中央瞬间陷下一个巨大的漩涡…… —————— “说吧,怎么样你才可以放弃河莉?”关潮一手扶着自己腰身悬挂着的刀鞘,一手按住宝刀的把柄。摆好架势,随时准备出手。 颜启嘴里衔着柳叶,在风雪中傲然直立着,冷然一笑:“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那就少废话!”关潮瞬间把宝刀抽出,一个箭步冲向颜启,“接招!” 霎那间,刀光凌人,残雪飞花。 “噹!” 颜启目光凝聚,单手一接,用剑身挡住刀锋。 紧接其后一个侧身,手起剑落,一剑重重地划在了关潮的大腿之上。鲜血顿时跟着剑刃的方向噗滋而出,然后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血雾。 “啊!”关潮一声痛叫,接着跪倒在地,“怎……怎么可能……快……实在是太快了……” 深雪中,他的血继续直流…… 颜启吐掉柳叶,把剑插进了雪里。 道:“河莉是我的。我不杀你,你走吧。” 此刻,冷月当空。 —————— 二次元电影《深雪之国》放映结束,屏幕上出现了一长串的相关角色演员表。 上面写有: 青木颜启 桥本里奈 中村帅阳 清水河莉 伊藤司慧 竹野安飞 山崎米璇 泽椎景璐 中岛关潮 森神依依 …… “也毫无违和感嘛。”储柠说。 “那如果我的储柠大大名字加上一个前缀应该叫什么好听一点呢?”沙越挠着脑袋自言自语道。 “我可不要加什么前缀,听起来就很哈日。” “闹着玩的嘛。” “那就叫……我爱储柠?” “哈哈!可以呀!不过真有姓「我爱」的嘛?” “谁说没有呢?不是有个角色叫「我爱罗」么?” “哈哈哈!对对对!大大英明!大大英明!” —————— 今天,是颜启与河莉恋爱十周年的纪念日。 颜启开车到河莉上班的公司楼下接她。 车尾箱里装满了一整箱的鲜花,有绣球花、紫罗兰、百合、卡布奇诺、碎冰蓝、艾莎、紫丁香、永生花、香槟玫瑰、时钟花、向日葵、蔷薇、桔梗、郁金香、茉莉花、满天星……等等等等。 总之满满当当的,一整车,全都是爱。 “十年了,多么不容易啊,那就在今天求婚吧!”颜启下定了决心。 雪后的城市漂亮极了,氛围感自然天成。 河莉也漂亮极了。 并且比学生时代更多了几分性感、成熟与魅力。 颜启兴奋地跑过去拉起河莉的手,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后备车尾箱,大声地道:“看!全部都是送给你的!漂亮吧!Surprise——!” 河莉嘴角只是略略地勾起一丝微笑,然后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高呼,也没有特别的激动。 “怎么啦?我的大宝贝。你不喜欢?”颜启惊诧地询问。 “喜欢。”河莉淡淡地说。 “可是你为什么不是特别高兴?”颜启非常紧张,“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河莉摇摇头说不是,只是很平静地一直看着颜启。她的眼里甚至有了一丝疲累、茫然与失望。 许久之后,河莉说:“我们分手吧。” 颜启不解,也不相信。他大声地吼道:“什么啊!分手?为什么分手?你在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分手!” “颜启,十年了,在你的身上,我完全看不到我们的未来,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我不要……怎么就看不到未来了,我们十年来不是好好的吗?” “成熟点颜启,我们都快30岁了,也该为自己好好地想想了,你心里也不是不清楚,从我们的第一天起,我爸妈就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不可能为了我永远留在北方,我也不可能嫁去南方,都是独生子女,我们注定是这样……” “你快别说了,你不要说了……” “振作点颜启,至少我们在一起过……” “十年啊,怎么可能说散就散……” “你知道的,这都是迟早的事。” “那就再迟一点,不行吗?” “你这句话说了整整十年了颜启,算了吧,我真的累了……” 河莉说完,最后给了颜启一个深情的、长长的拥抱。 就此含泪转身。 此时天空中开始应景地慢慢落起了飘雪。 城市里、街道中、深雪旁、尾箱前。 望着河莉步步远去消失的背影,颜启早已泣不成声…… —————— 一只名为颜启的蜗牛和一只名为河莉的蜗牛被一起放在了洗菜池里。 “Hello,”颜启率先打了一个招呼,“你是哪个养殖场的?” “哦,我是「天天养殖场」那边过来的,你呢?”河莉动了动两只触角说。 “我啊,野生的,正巧出门散步来着,一个没注意呢,就被捉了。”颜启自嘲地笑道。 “那可真是运气不好啊。”河莉叹了一口气,说,“待会儿我们就要变成盘中之物了。” 谁知颜启非但没有不开心,反而十分高兴,“你知道吗?世界那么大,我们这么小,可以成为同一盘菜,那才是十足的好运气好吧!” “可是一旦成为了菜,我们就死了呀。”河莉说。 “死了就死了呗,”颜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今生我们是蜗牛而已,说不定下辈子可以一起投胎成人喔。” “说得也对,”河莉又动了一下触角,“那你会记得我吗?” “当然会记得的呀,”颜启吐了一口沫子,然后道,“只要我们约定好什么记号,那到时就能够很好地相见了呀!” “那留什么记号好呢?” “唔……不如就留胎记好了,你在你的右手腕留个梅花,我在我屁股上留个心形,这样如何?” “噫,为什么要在屁股?” “哎呀,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嘛……总之呢,为了更好的再见……” “唔……那好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要颜启。你呢?” “我叫河莉。” “嗯,好的,我记住了。” “那到时候我们的故事如何开始呢?” “啊,这个……”颜启被问到了难处,它思考了一下,说,“不如就在一个有深雪的地方相逢吧,从「忽然有一天,一片雪花从天空中悄然落下」开始……” —————— 忽然有一天,一片雪花从天空中悄然落下。 书生颜启从睡梦中醒来。 推开房门,拨起门帘,他往庭院中闲然走去。 正待伸个懒腰,忽见媒婆带着一女子在大门之外抬脚走了进来。媒婆匆匆在前头,女子款款在身后。 媒婆用手往前一指。 女子含羞带怯,一步一停,步履生花,眉目中清秀传情,颜启的心一下子就被击中了。 慌神中他跌跌撞撞,往后退入房中,赶紧地穿衣束冠。尽管如此,他最后重新出来之时依然一身凌乱。 “小……小姐……小……小生前后两番失礼……实在是见笑见笑……”颜启作揖道。 女子还礼,嫣然一笑:“公子无妨,公子不必如此拘谨。” 接着,他们两人你看我一眼我又偷偷地看你一眼,最后四目相对,眼里尽是春风与桃花。 “公子,为何如此突然痴痴地看着奴家……”女子羞涩地避其锋芒。 “啊,只是觉得小姐好看……失礼失礼……” “公子只是觉得好看吗?是否觉得似曾相识……” “啊,小生不敢……” “公子可曾记得这个胎记?”说完,女子轻轻地挽起右手的一小段流苏衣袂,然后露出了洁白似玉的手腕。 颜启看到那上面若隐若现的梅花,陷入了久远的沉思…… 沉思中,深雪皑皑。 “啊,原来你是那篆愁君……”颜启如梦初醒。 “正是,奴家正是那几千年后的篆愁君,公子亦同是篆愁君。” “啊?几千年以后?如何能时空倒置?” “因为……” —————— 因为以上的七个故事,都是我颜启在这边的现实世界中一夜之间做梦梦到的。 梦里我是黑色多罗猫,我是大鱼,我是剑客,我是十年后的颜启,我是坐在储柠和沙越身后的观察者,我是蜗牛,我是尻上有爱的清贫书生…… 梦里我是第一人称。 只是成为了故事,它们就不应该还是。 ------------ 052 情定耶诞节 「圣诞,亦称耶诞。12月25日原是罗马帝国规定的太阳神诞辰。说法一是因为基督教徒认为耶稣就是正义、永恒,所以选择在这天庆祝圣诞。事实上,它并非是耶稣的真正诞辰。 「12月24日平安夜,又称圣诞夜,即圣诞前夕,是圣诞节日的一部分。传统上不少基督徒会在平安夜参与子夜弥撒、聚会,或在较早时举行烛光崇拜、看耶稣话剧、享用大餐,以表示圣诞日的开始。 「后慢慢演变成具有喜庆气氛的西方节日,增加了很多诸如圣诞老人、圣诞树、圣诞袜、圣诞节环等文化元素。当然,亚洲的日韩和中国香港、澳门地区,也受到较大的文化冲击,并且有节假日。 「至于中国大陆,因为一些历史原因等,没有进行法定给假,但依然有很多很多的年轻人,为此氛围感还是趋之若鹜。」 当我跟河莉说完以上这些的时候,河莉表示:“原来如此,又长见识了。” 事实上我还有很多没有说,譬如,这天其实也是「牛鬼蛇神虫蚁出洞日」、「贞洁烈女失身日」、「商家坑钱日」、「酒店爆满日」、「节育用品畅销日」等等。甚至是「垃圾桶蹲守日」。 我约河莉出来,也不是纯粹为了讲这些,于是我把话憋了回去。 这里是「堕落街」街中心的牌坊广场,此时是平安夜晚间9点。我和河莉一起在广场花池边的铁长椅上坐着,铁长椅油上了厚厚的原木色,于是远远看起来就像是木椅。 牌坊广场顾名思义,就是有一座巨大的牌坊,然后牌坊的后面是一个很宽阔的广场。广场的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为8米的喷水池,喷水池里中外三层喷头,喷头中的水柱轮番笔直朝天喷射,并且此起彼落。 圣诞气息浓郁的广场四周,人来人往。河莉的手中拿着一杯奶茶。 我的手中也拿着一杯奶茶。 原本是想去看电影的,但因为人实在是太多,又加之没有提前买票,于是节目就落空了。 “那接下来我们应该去哪儿呢?”河莉啜了一口奶茶,道。 “啊,”我挠挠脑袋,“就在这坐着好了,我们一起看喷泉如何?” “唔……”河莉又喝了一口奶茶,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好吧,那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我估计此刻她一定在心里琢磨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啊,可真是毫无情趣,就只是出来一起吃了个饭,没有鲜花没有礼物也没有其他任何的surprise,漫漫长夜那可怎么过呀,无聊尴尬到抠脚了吧。 我当然可不是什么都毫无准备的,只不过是确实出现了一点意外,电影没看成,这会儿余出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空白,让我这个完全没经验的家伙瞬间有点手忙脚乱了而已。 总不能对河莉说“哦,你再等两个小时吧”或者说“诶?不如我去广场的中央表演个街舞给你看”?——可说到底到处都是人的,倘若因为紧张跳得不伦不类那可就更尬了。 但不管怎么样,事前河莉答应了和我一起在外面呆到晚上十一点,然后十二点赶回去学校,门禁前她还是可以上宿舍楼的。 想了想,我对河莉说:“走,我们去超市买盒东西。” 河莉略带惊恐地吧咂了两下眼睛,望了我一下,道:“啊?买……买什么东西呀?” “去了就知道了。”我说。 “哈?”谁知河莉身子都不愿动一下,反而紧紧地握住她的奶茶杯,说,“不……不去了吧……”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说的「买盒东西」,她肯定误会以为是买「那种东西」了。 “我说的是去买烟啦。”我忍俊不笑,“你想什么地方去了啊?” “没……没有啊,”河莉猛然地摇着头,红着脸说,“我什么也没想啊……” 我继续看着她那傻得可爱的表情。故意不走也不说话。 “走啦,”河莉估计也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马上起身,走在了前面,说,“买烟的话……那去哪边?” 我说:“就去你的右前边,出了广场就有个超市。” 河莉道:“哦。”然后就往前走去。 我跟上她。看着她右耳朵旁的那一小根麻花辫子开始神迷。 河莉回头看了一眼我,我于是转而看着她的眼睛。 见我看着她,她没说话又把头转了回去,我接着又去看她的小辫子。 想想我真是个人才,圣诞节平安夜的居然带着自己的未牵手告白对象去超市买烟,属实有点东西。 到了超市以后,我对河莉说:“烟可以等一下出来再买,我们先进去逛一逛如何?” “哈?”河莉就更是一脸懵逼了。 我笑笑,直接一脚就踏进了超市里面。然后催促河莉:“来都来了,走吧。” 河莉只好说了一声「哦」,随即就跟了上来。 走进了超市,我有意让河莉走在我的前面,先我一步。 看着她漫无目的地左看看右望望,我也觉得颇有意思。 “你是要买些什么吗?”河莉边走边问我。 我说:“先看看,随便走走。” 于是河莉又继续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倒是你,你有什么想买的吗?”走了几步之后,我又说。 “没有特别想买的呀。”河莉回答。 如此逛了大致半圈之后,我道:“走,我们去零食区吧。” “你要买零食吃?”河莉问。 “不,”我说,“是要买给你。” “不用了啦。” “去看看嘛,又不买多,就买几包。” “哦。”这回轮到河莉跟在了我后面。 走到零食区,见河莉不动手,我也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于是干脆每走几步看到顺眼的就往购物车里扔。 河莉赶紧制止我,然后把东西几乎尽数一一又摆回了货物架上。 “噫,这都还没在一起呢,就学会帮我省钱了呀?”我笑道。 “呸呸!是你挑的我不喜欢吃好不好?” “那你挑。” “喏,留这两包就好了呀。”河莉举着一包青梅和一包薯片说,“我可不想平安夜的提着一大袋零食走在路上呢。” “怕别人发现你是吃货?”我继续笑。 “你才是吃货呢!”河莉就不承认。 “呵呵。”我说,“行吧,那就拿这两包好了,我们现在去买今天的重头礼物吧。” “啊?重头礼物?什么是重头礼物啊?” “一个故事不都是有重头戏的嘛,一堆礼物中当然也会有它的重头礼物啊。哎呀,大概能理解我的意思就行了,不要太抠细节啦。” “一堆礼物……说的是……两包零食?” “本来是想着买一车的嘛。” “呃……那好吧,那重头礼物是?” “你猜。” “我才不猜呢,而且哪有人把礼物不提前买好准备好的,临时叫别人陪着你一起去买的呀?” “有啊,我就是那个人啊。” “666……”河莉只好无语地疯狂给我点赞。 于是,在我不断的努力和锲而不舍的坚持下,最终我买了一个大大的透明玻璃瓶送给了她。 河莉把玻璃瓶捧在手中,差点没尴尬笑晕。 “如果里面再养一条金鱼的话,那就更不错了。”我继续说着自以为很好笑的冷笑话。 幸好河莉情绪稳定,才容忍着我直男癌般的各种迷之操作。 河莉说:“你该不会想让我一直手捧着这个玻璃瓶一路走回学校吧?” “正有此意。”我道,“当然,我也可以先行为你拿一段路。” “那行,那你先帮我拿着,”河莉把玻璃瓶塞到我怀里,说道,“要是别人送我这玩意我早掉头走了,颜启你也太行了,你是怎么想到送女生这礼物的。” “知道你不会嫌弃,我才想到送的呀,我聪明吧?”我仍然自信。 “试探我是否物质?”河莉很直白地问。 “不,”我抚摸了一下玻璃瓶的瓶身,回答道,“是想知道你有多大力气。” “这能有多重呀,”河莉笑笑,“我像是那种看起来绵绵无力的小女生?小瞧人呢,你真要试,要不我现在就打你一拳?” “嘿,不必了。”我道,“我总有我的办法可以知道。” “嗤。” “走吧。” “嗯?” “快十点半了,回学校了。” “哦。好。”河莉被我带了一晚上的节奏,都快神经兮兮了。 而我心想,也好,早点回去,就不必把一切赶得匆匆忙忙。 拿起手机,我偷偷给米璇发去信息,告诉米璇我和河莉准备回去了,并问她事情都准备妥当了没。 米璇回复:「报告主人,一切就绪」。 接着我就收好手机,一脸憨憨地微笑看着河莉。 河莉问:“干嘛又突然这副表情啊。” 我保持着微笑「这个动作」,说:“你知道吗?今天这个日子呢,学校里肯定有很多的表白仪式,说不定我们回去的路上都能撞见好几对呢。” “哦,”河莉把一片薯片放进嘴里,道,“应该吧。” “所以你不期盼不羡慕?”我故意问。 “啊?”河莉故意装傻。 “期盼,羡慕啊。”我再一次刻意强调。 河莉定定地望着我好几秒,接着又低头啃薯片:“那别人像个傻子一样,我能怎么办。” “谁像个傻子一样啊?”我问。 “我还想问你呢,谁像个傻子一样啊?”河莉愤愤地抬头说道。 “该不会是说我吧?”我故作惊恐。 “你说呢?”河莉是更生闷气了,薯片是嚼得吧咂吧咂地一阵碎响。 我只好不再逗她了,我说:“那待会儿我变一场魔术你看吧。” “什么魔术?无聊,我不看……”河莉扭过头去,就不听我的。 “你肯定会喜欢的。”我充满信心地说。 很快,我们走回了东校门口。 我停下脚步,对河莉说:“喏,从现在开始,你听我说,你拿着玻璃瓶,我带你走进童话世界。” 河莉于是懵懵呆呆地接过玻璃瓶。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喊她跟上。 河莉就跟上。 走到一棵标记好的茶花树下,我走过去取下一支被透明胶纸提前粘好在上面的百合花,然后回身把那支百合花放进河莉手里捧着的玻璃瓶里。 我对河莉说:“哇,我在路边捡到一支百合花耶,看,放在玻璃瓶里多漂亮。” “呃……”河莉信以为真,看了看百合,“好看是挺好看的,只是这捡的……” “你知道百合代表什么物语吗?” “什么物语?” “这支是粉色的,代表清纯、高雅,就像河莉你一样。” “噫,你又懂,可别瞎说。” “真的,我懂的花语多了去了呢。” “切,少来。”河莉可终于是开始笑了。 果然女生都是喜欢被送花的,能被重视的感觉有多开心可想而知。 接着,又走了十几米,我从路边的花池里翻出一支碎冰蓝玫瑰,照旧放进了玻璃瓶里。 “看,我又捡到一支碎冰蓝,哇,真是运气太好了!”我演着戏道。 河莉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说:“这么巧的吗?可以连续捡到两支花。第二支还是碎冰蓝。”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今天是平安夜耶,我都说了今天校园里肯定很多人表白,那总不可能全部都表白成功吧,肯定是有表白失败的呀,花随手就被扔掉了也不稀奇。”我一脸正经地道。 “哦。”河莉静静地看我说完。 “碎冰蓝什么意思知道吗?”我问。 “这个我还真有点知道。”河莉说。 “那你说说看。”我饶有兴致地看着河莉。 河莉想了想,说:“好像是花语「Because love you everyday」,寓意着星辰大海,代表着愿意将星辰和大海全部送给你,遇见你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对吗?” “哇,想不到你懂的那么透彻,太准确了!”我双手鼓掌。 “哦还真说对了呀?” “那是当然。” 接着我们又往前走,大概二十来步。 我再一次从一堆七里香丛中翻出并拿起来一支艾莎玫瑰。 还没走到河莉面前呢,她就一只手捂嘴而笑了。 看她的样子,准是多少猜出来了剧本的真相。 “看,艾莎玫瑰,这是「我的心中只有你」。”我也不藏着掖着也不演戏了,而是真诚地看着河莉的眼睛,说,“这也是我今晚送你的第三支花……” 河莉笑着笑着就眼睛爬上了一丝感动,她继续捂着嘴不让我看到她的完整表情,她说:“这就是你说的,「魔术」?” “嗯,”我点点头,“对的,「魔术」。” “也是你说的「一堆礼物」?” “是的,「一堆礼物」中的第三支。” “后面还有?” “当然,后面肯定是还有的。” “你故意先买个玻璃瓶就为了往瓶子里放花?” “不然呢?你还真的以为我想往里面倒金鱼?” “这些花都是你提前藏好准备好的?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怕别人拿走了吗?”河莉问。 我当然是不可能告诉她,这是米璇按照我的计划才放在路边不久的,于是我说:“要的就是这种刺激感和神秘感,少一个环节都完成不了的必然抵达的浪漫感。” 河莉就差没流眼泪了,她有点不可置信地继续说道,“别人都是直接一束花送到女生手里,女生就感动一回,你倒好,一支一支地来,你是想感动我多少回啊?” “十九回。”我实话实说。 “十九回?” “是的,我们都是十九岁。从前我不能认识你,是我的遗憾,现在,我要告诉你,这是十九年来每一声我对你深深的思念。”说着,我把手中艾莎放进了玻璃瓶。 河莉瞬即就感动了。 她转过身去,彻底不让我看见她的表情。 她说:“我早就说过你们男人感动女生的套路层出不穷,这回我算是见识到了。” “这今晚的好戏还才刚开始呢,先别急着感动掉眼泪哦,”我说,“敬请期待哟。” “呸!我才没有很感动呢。”河莉擦了一下眼泪,转过头对我说,“那你继续呀!” 我呵呵一笑,然后把她手里的玻璃瓶拿了过来:“这样吧,既然都知道答案了,我就直接帮你拿玻璃瓶吧,不然待会儿插满了花你也不好拿,还说不定挡脸。” “嗯,”河莉点点头,边走边问,“那还有什么花呀?” “边走边找我边说嘛。”我道。 于是这后来一路往河莉宿舍楼回去的途中,我从不同的地方,找出来了琉璃翠、郁金香、罗德斯、丁香、伯利兹、满天星等等十五种花,或一支,或一很小的一小束。然后把它们全数放进了玻璃瓶里。 和我想象中的效果刚刚好,玻璃瓶的大小适中,捧起来也不会特别的重,只是走路的时候多少有些摆动,容易遮住视线。 “喏,是不是很漂亮?”走到河莉宿舍楼下的时候,我把花瓶摆在自己的胸前展示给她看。 河莉说:“好看极了。只是想不到大冬天的,还能有那么多种花。” “花店里四季如春嘛,”我说,“就像爱你的心四季如春一样。” 河莉再次笑了。 “你不觉得十八种,还少了一种?”我道。 河莉这才用手指点着花,数了一遍,然后道:“噫,真的,十八种,还有一种呢?” “那你可要等一等了。”我把花瓶放在旁边的石凳上,然后跳进去后面的灌木丛堆里,捧出来一大束的多头蝴蝶黄玫瑰。 走到河莉面前,我单膝而跪,仔细再想了一遍熟背了一整天的台词,最后尽带深情地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慢慢地说—— “河莉,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孩,我喜欢你,甚至到了日渐痴迷的程度,你已左右我生活的节奏,我连呼吸,都是在想着你,满脑子都是你,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很好很好地去珍惜你,去爱护你,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可以吗?” 这一下,听完我最后深情的告白,河莉终究是没法绷住了,立马感动落泪,然后缓缓伸出她的手,就此点头。 她哭着说:“你真是傻子啊?这段话我都听过一次了,上次我没答应,叫你一字不漏地再说一遍你就真的一字不漏。” “你说的嘛,只要我能做到,你就答应我的。”我抓住河莉的手,然后起身抱住了她。 这一刻,我似是觉得我拥有了整个世界。 带刺的玫瑰在我的手中捏着,我不敢用力,但我依然能感觉到,河莉在我的怀里轻轻喜极而泣。那呼吸,犹如起伏的我的脉搏。 接着未及河莉感动稍停,我往天上半举着一个手臂,米璇就从楼上的走廊边开始往我们头顶这下面抛撒礼花碎片。 无数纷纷扬扬落下来的碎片在灯光的恣情投射下像极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我说:“河莉你看,像不像下雪了?” 河莉侧头,望向天空,她说:“嗯,像。”然后转头又看向了我。 “那……”我把手中的花扔到一旁,继续看着河莉明媚的双眸,我说,“气氛都烘托都到这儿了,我们……是不是要亲一个?” “呃……”谁知河莉说,“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想笑场怎么办?” “那你闭上眼睛。”我说。 河莉淘气地道:“我就不闭。” “你若不闭,我可要来强的啦。” “就不闭。” “那我来了哈。” “你敢!” “……” ------------ 053 满船清梦压星河 是夜,我们理所当然的最后肯定是亲了嘴。 至于是怎么个亲法,本人在这就不做过多描述了。 而我只能说,那感觉相当美妙。就像,就像那什么,就像……不小心触了电,灵魂都快被融化掉。 似有满船的清梦压星河,无限真实而又飘渺。 “我该上去了。”河莉之后指了指她的宿舍楼楼上,双眸迷离地对我说。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发现确实已经老晚不早,还差五分钟就到门禁。 于是我只好说:“那行,那你先上去吧,我看着你上楼梯。” 拿齐东西,送她到入口处,她望了望我,说:“那你呢,都超过十二点了,你怎么进你的宿舍楼?” “这个请勿担心,我自有办法。”我说,“去吧,早点休息的,希望今晚有个好梦。”我和我那栋楼的宿管阿姨熟的很。 河莉说:“嗯,那好吧,那明天见。” 我说:“明天见。晚安的,我的公主大人。” “晚安。”河莉笑着最后向我挥了挥手。 送别了河莉,我给米璇发消息。 我对她说:「今晚辛苦你了,早点休息」 米璇回复说:「收到,一切为主人服务,米璇不辛苦。主人晚安」 我说:「晚安」。 因为时间确实是很晚了,所以这回到了我那边的宿舍以后,我再没有给河莉发任何消息。 尽管如此,洗完了澡,我躺在床上,依然有些激动难抑,于是开始复盘这一整晚下来发生的所有事—— 想来有些后怕。因为这看似流畅密不透风的全过程中,但凡出现一个环节的失误或者错漏都会使今晚这场决定性的战役最终以失败的结局而告终。 比如给河莉买玻璃瓶的时候,她超级生气,一个甩手就走;比如找花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找不齐;比如撒礼花之时被她那栋楼的宿管阿姨或者巡逻的保安骂个狗血淋头;比如我或者是她,不小心被带刺的玫瑰扎到鲜血直流……如此等等。 但也总算一切都在掌握当中。 话讲回来,河莉不正是从答应和我出去的那一刻起就相当于对一切有的没的,点头默认了吗?如此一来,即使事情发展得再怎么一塌糊涂,河莉总归都是会与我在此夜定情的吧?只不过是,幸好,多了这份美好的回忆而已。 其实,用这种另辟蹊径送花表达爱的方式是米璇给我出的主意。并且如若不是她全程为我倾诚安排,想必一切都不可能那么顺利。 虽然她不计得失地尽心喊我「主人」,但我想,我欠她的,可不仅仅是一顿饭那么简单,放在古代,至少都是得盛情宴请三天三夜。 复盘完了之后,我又在思考,今晚这种特殊的日子里,我这么对付一个河莉都已经那么费劲心思,那帅阳呢?帅阳面对他的那么多个女朋友,到底是要用怎样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呢?时间分层切割还是分身自己呢? 高手的世界我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的。 包括此时看着空空如也的他的床位,依然极难推敲得出来,现在陪在他身边的究竟是哪一个女朋友。 安飞同样不在。只有呼呼大睡的太行宇地震山摇都不醒地在梦中遨游。 我点上一支烟,穿着睡衣披着厚厚的外套坐在了自己的书桌前。 望着最顶格的两个礼物发呆。 一个是河莉送给我的黑色多罗猫公仔,另外一个,则是里奈送我的那个机械纪元2B小姐姐的手办模型。 此刻的里奈在哪里,又幸福吗?是否和宫途已经拉上了甜蜜的双手…… 想着想着,我忽觉有一丝寒意,最后只好熄灭了烟然后回到了床上。 反正明天起来定是个好日子,就不要想太多了,养足精神好好地谈恋爱吧。 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然后谈到世界充满爱。 (注:本章因网络延迟丢失800字+,本人重新写好后再发,并非初稿。) ------------ 054 抠脚镇魂 因为知道我会在平安夜向河莉倾情告白的人,除了安飞、帅阳,还有沙越。于是沙越这家伙在第二天的一大早,就跑过来问我前一天的战果。 我告诉他,成功了啊,我与河莉已经在一起了。 结果刚听完消息的这货直接原地飞起,高兴得比我还要激动。狠狠地拥抱了我一下亲了我一口以后,就整栋楼飞也似的跑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泡到了储柠呢。 不出意外的话,就肯定出意外。本想低调的我,经沙越这么一大喇叭卖力宣传,就再也坐不住了。我和河莉谈恋爱的消息就在那么一瞬间在整栋楼中爆炸开来。 然后甚至还有几个平时不太熟的同学都特意跑过来八卦,问我,“河莉是谁啊?是不是很漂亮?”“有照片吗?给看看啊。” 我表示既无语又尴尬,最后不得不赶紧地找借口说要出门上课了。 原以为事情就会到此结束,没想到去到课室就更热闹了——连女生那边都知道了我谈恋爱的消息。 不得不服啊,这些人都没东西消遣了吗?我在想,当初压根不想找同班同学做对象的选择都已经算是相当明智的了,不曾想连找个别的院系的女生他们都可以那么上心有激情。 安飞和帅阳他们是直接从校外回来的学校,进课室看到我被围住,赶紧把那些人散开。 想当初安飞和段苹谈恋爱都没有那么爆炸,这会儿这些吃瓜的人简直真是就像极了几万年没吸过人血的僵尸那样,看到活物不分青红皂白就蜂拥而上。 “我可真是谢谢您了嘞,沙越……”我狠狠地骂了沙越一句。 这家伙就低下头十足像个战乱时可怜无辜的平民。 好在事情也并没有持续变得更加夸张,那些群众就好像只是一波热那般很快就平息了话端。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人传人的现象真的就是那么无聊吗?说开始就开始,说停歇就停歇。 “可以啊,颜启,既然成功了,那今晚就安排嫂子的接风(庆功)(喜)宴吧,大家坐下来好好喝个痛快!”安飞提议。 “行啊。”帅阳既好像是一副心底的石头总算落下来的样子,又死撑着颜面说道,“反正也那么久没见河莉,就看看她经过颜启你的爱情滋润之后有没有变得更漂亮吧。” “我也去!”在前座收到风的储柠也赶紧来上一句,“嘻嘻!我也想看看嫂子长什么样子。” 我说:“得得得,我先问问河莉的意见。” 见大家都那么有热情,于是我给河莉提前发去了消息跟她说了今晚的安排。 河莉说:「没问题啊,当然可以」。 我说:「我就喜欢你落落大方」 然后河莉就发过来一个羞羞答答的表情。 第一节课下课。 我跟帅阳去楼梯口抽烟。 宫途走过来对我道了一声恭喜。 他说:“嫂子一定很漂亮吧,祝你们长长久久幸福开心。” 我说谢谢,并问他:“今晚一起去(聚会)吗?” 他说:“不了,改天吧,总有机会。” 看他的眼神坚定,我也不好再勉强,与此同时,也不好过问他和里奈的事,本想说一句“你和里奈近期发展如何了啊”,终究还是憋了回去。 我说:“那行吧,那以后有时间再坐。” 看着宫途离开之后,我又猛然吸了一口最后的烟屁股。把烟弄灭,扔进垃圾桶,我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帅阳:“昨晚是和谁过的啊?” 帅阳抬头瞄了我一眼,然后道:“你不认识的。” 我说:“还是你牛逼。” “哪有什么牛逼不牛逼的,”帅阳弹掉烟头,然后吐了一口烟,直接略过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今晚我带瞿青去(一起聚会),没问题吧?” 我呵呵而笑,说:“这哪有什么问题,你带谁去,带多少个去都是你的本事。” 帅阳沉寂地摇头一笑。没再说话。 到了晚上。 我们一群人就近去了南门烧烤场,决定吃自助烧烤。 时换换、程早和米璇负责去觅食、传递食物,沙越则跟在储柠的一旁帮手串签,安飞和段苹负责拿酒、开酒助兴,我、河莉和帅阳、瞿青四人就围着烤炉翻火烤串。 因为他们之中有好几个人都是第一次认识,所以一开始都并未聊得特别放开。尽管也都客客气气,但总算看起来相当融洽。 “我先烤鸡腿吧,感觉会比较难熟。”我说。 帅阳于是把一堆鸡腿拿过来给我,说:“都在这了,不用一下子烤完,不然不够位置摆。” “那我烤香菇。”河莉说。 “有人需要五花肉吗?我烤五花肉。”瞿青也说。 “烤了自然有人吃嘛,尽管烤就是。”帅阳说,“我烤茄子。” 于是大家开始一阵忙乎。 都准备得差不多以后,所有人都坐下。 安飞举杯说:“来,都先干一杯,祝贺嫂子和颜启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搁这庆祝结婚呢。”段苹笑笑。 接着众人也一顿笑。 河莉亦笑而不语,并看了看我。 我举杯对安飞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和大家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后,大家开始吃东西,继续有说有笑。 如此过了多时片刻。 吃着喝着,就慢慢变成了两队奇怪的阵营。 所有女生自然而然地围成一堆,坐在一边角落。 所有男生也在不断身位的走动下围成了一堆,坐在另一边角落。 然后女生那边就开始了看起来是极其神秘的内部讨论,还时不时地看向我们男生这边,想必是一阵东家长西家短。 而我们男生这边,也不甘示弱,大口大口地吃大口大口地喝,然后也聊聊彼此的女人。 “瞿青可以说是我女朋友中最乖最懂事的那个了,”帅阳像是有点微醺地说,“完全几乎都挑不出毛病那种,你们说,我咋就不知足呢?” “你那不是叫做不知足,”安飞给大家添上酒,然后对帅阳说,“你那是血气方刚,没到沉淀下来的年纪。当你有一天想安定了,自然而然你就知足了。” “说到底不就是没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嘛。”帅阳举起杯子又是一饮而尽,喝完继续道,“她在这个年纪遇上我,我在这个年纪遇上她,肯定是没有什么好结局的。” 我吃了一口秋刀鱼,继续听他们讲话。 安飞道:“想那么多干嘛?快乐一天是一天,爱情不正是美在它「正在进行时」吗?那我和段苹如何?我也没有去想要至于一辈子走到底的那种啊,少年不知愁滋味,今朝有妞你就今朝睡。懂不啦,兄弟?” 沙越和程早既听此言,眼目耳鼻都惊呆了。 只有帅阳无奈笑笑。 我也继续默默地吃着我的秋刀鱼。 说实话,秋刀鱼不放够油,烤着真不太好吃。 “不说那些啦!”帅阳摆摆手,说,“泡个妞都可以泡那么久,我也挺服颜启的,要是我早不知换多少个目标了。” “我的天呐,”我一顿惊呼,“三个月你都说久,那有人三年都泡不下来的,你岂不是可以笑人家傻逼?” 帅阳笑笑,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五花肉,然后说:“你可别激动,我可没有嘲笑任何人的意思,长情自有长情的好。只是兄弟,你要懂得什么叫做「风险对冲」,所有的为情所困不都是因为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了吗?你若是为自己着想,就好好想想如何进退自如。” “「风险对冲」?”沙越和程早头上皆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都已经和河莉在一起了,你还说这些,这么继续说我可就生气了。”我道,“别把你那套「海王」和「渣男」的理论强灌在我们所有人头上。” 安飞见事情尴尬,只好从中熄火:“今天本就是个好日子,该吃吃该喝喝,整这些干嘛呢?” “得得得,”帅阳摊摊双手耸耸肩,道,“你要怪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也没办法,继续喝酒就是。” 我不再理他。 沙越则在一旁不识好歹不厌其烦地继续问大家:“啥叫「风险对冲」啊?” 安飞拉着他就到一边偷偷讲解去了。 程早也跟了过去。 剩下我和帅阳,各自坐在原处脚趾抠鞋底。 不久,瞿青与河莉手拉手地就走了过来,看到我们都不说话,以为我们都喝醉了。 瞿青放开河莉,一屁股就坐在了帅阳的大腿上,然后说:“两兄弟在发什么呆呢?” 河莉也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她朝我一笑,我也笑着拉她坐下。 当然,并没有坐大腿。 帅阳搂着瞿青的腰说:“哪有发什么呆啊?宝贝吃饱了没?” “吃饱了呢。”瞿青幽幽地看着帅阳的眼睛说。 该死的好胜心使我不甘示弱,我对河莉说:“公主呢?公主吃饱了么?” “我也吃饱了的。”河莉也是笑了。想必看出了我和帅阳在分高下的样子。 “宝贝我口渴了,你喂我。”帅阳一边对瞿青说着,一边朝我这边给了我一个眼神的挑衅。 这如何能忍,我赶紧地对河莉说:“哎呀,不知干嘛,我的肩膀好酸呐。” 然后河莉就走到我身后给我按摩。 瞿青就更夸张了,直接喝了一口酒然后口喂帅阳。一下子就把我给气哭了。 “哈哈!你俩这是干嘛呢?”河莉笑得直不起腰,“攀比女朋友呢?” “我俩一样优秀,你们两个就别比了。”瞿青也笑着说。 “看到没?这就叫做格局。”帅阳最后仍不忘夸赞他的好女友,并给我一记必杀。 我转头拉起河莉的手,对着她的嘴就是一口。抹了抹嘴巴,回头我对帅阳说:“咋滴,只有你有女朋友啊?” “得得得,”帅阳这会儿也不想和我比下去了,他说,“不玩了。” 河莉让我亲了一脸懵。 而我在想,自己虽然幼稚,但好在有佳人在侧为我镇魂,想必从今往后我走到哪都可以作威作福,有底气得很。 “单我已经买了。”安飞走过来对我们说,“要不我和段苹就先走了,你们继续慢慢聊。” 我看看时间,也似乎不早了,于是起身对帅阳以及各位说:“那我们也回去了吧,谢谢各位到场,我和河莉会好好的。” “行。”帅阳把瞿青抱了起来让她站着,然后说,“那今天就这样吧,接下来的时间大家想去哪去哪,改天继续聚。” 至此,宴会结束。 大家回学校的回学校,去别处的去别处。所有人一起道别。 米璇也说有自己的事就走了另一条路。 我牵着河莉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回校园。 路上我对她说:“我知道北园那边有个草莓园,明天我们去摘草莓吧。” 河莉说:“好哇!” 此刻,月光正好。风也没有特别寒。 ------------ 055 草莓味的倒霉 北校区没有大门,只有一个小门通往学校外面,小门有保安把守,进进出出还是挺严格的。 我和河莉这天下午都没课,于是一起吃过了午饭就开始从「临风楼」走往北校区。 “校卡带了吧?”我对河莉说,“没有校卡那的保安是不给进出的。” 然后河莉就拿出她的校卡给我看:“喏,在这呢。” 我拿过来一看,那上面的照片,河莉正襟危坐,比眼前的她还要清纯稚嫩。 我嘴角一笑,道:“哇,你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啊?看起来那么小,简直是未成年的样子。” “噫,就上一年嘛,”河莉难为情般地赶紧抢过她的校卡,说,“这不是刚刚十八岁生日那天照的嘛……你快别看了。” “啧啧,”我说,“还害羞呢。” “可不吗?”河莉反客为主,伸出她的手,对我说,“该你拿出你的校卡让我看了。” 于是我拿出我的校卡给她看。 结果河莉看了一会儿之后,一直笑个不停:“丑死了!你那锅盖头,你高中就这样的啊?” “昂。”我挠挠头说,“高中不都这样么,有几个男生会注重自己发型的呀?” “丑,死,啦!”河莉依然笑着,给我一字一句。接着把校卡塞回给我。 我把校卡收好,换了个话题,特意漫不经心地道:“给我说说你之前的那些追求者们呗。” 河莉侧头看了一眼我,然后两手插着上衣口袋,目光看向前方,说:“你想听哪个啊?” 我想到总不能出卖米璇吧,于是装作什么行情都不了解的模样说:“你想讲哪个就讲哪个呗。” “你这么八卦的嘛?”河莉淡然一笑,“不都过去了嘛。” “好奇嘛,”我说,“就想知道我家公主有多迷人有多抢手,不行吗?” “行行行,”河莉继续笑着,“就你本事了,那么迷人那么抢手都被你泡到了。” “嗯,是的没错,我就是如此优秀。” “不要脸。” “可别扯远了话题哦,你继续说吧。” 河莉想了想,然后道:“有一个男生嘛,我隔壁班的,长得超猥琐,那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是邋里邋遢从来不刮。然后你知道吗?之前天天堵我课室门口,恶心的咧。” “说不定人家是个有趣的灵魂呢,只是表面不修边幅罢了。”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也颇为想笑。 “才不是呢,他啊,就是纯粹的看着就让人恶心那种,有一次,还故意走过来撞我呢。”河莉想到被揩油的场面都不自觉地一阵鸡皮疙瘩之态,“关键还没我长得高……” “我去,这还得了,”我说,“敢揩我家公主的油?说,什么名字,我这就去揍他一顿!” 河莉呵呵一笑,道:“那倒大可不必,后来米璇她们捉弄了他一番,他就再也不敢接近我了。更何况现在他也应该知道我谈了男朋友,就更没那胆量了。” “如何捉弄的呢?”我对这一部分倒是有些兴趣。 “就骗他上楼顶啊,然后倒面粉扔鸡蛋给他。”河莉说,“弄得他一身狼狈见不得人的样子,就再也不敢来了。” “不怕被报复?” “他那种一看就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况且有米璇在,他哪里敢存心报复。” “想不到米璇那么狠嚯。”我在想,平时看米璇斯斯文文顺顺从从服服帖帖的样子,根本想不到她还会有那么飒那么冤仇必报的一面。 “所以你可要好好地对我哟,”河莉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要不然的话,小心米璇把你给噶了。” “讲这些……”我说。米璇向着谁的你都不知道呢。 “该不会捉弄那家伙的时候你也一起吧?”我忽然又问。 “肯定不可能啊,这都是她们做完了之后,告诉我的,我可没暴力倾向。”河莉道。 “说得也是,我家公主哪用自己亲自动手。”说完,我自己一阵呵呵傻笑。 快走到了北校区足球场,我继续问:“还有呢?” “嗯?什么还有?”河莉一个反问。 “别的(追求者)啊。”我说。 “哦,”河莉又低头想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愿意往下说的样子,“其他都是类似的啊,要么就是不喜欢,所以都拒绝了。” “不如讲讲,关潮?”我愣是不识好歹地豁出去了。 河莉瞬间一惊,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我:“哈?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难道不会做功课的吗?追女生不得四方打听消息,知己知彼嘛。” “准是米璇这臭丫头告诉你的吧,回去看我不狠狠收拾收拾她……” “可别,”我说,“是我拿着刀子架在她脖子上威逼利诱她好几回了,她才告诉我的,你可别回去收拾她。” “呸呸呸,我不信!”河莉还想继续把话题扯开。 我停下脚步,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在她面前点了起来。 我说:“其实我还见过关潮两回呢。” “哈?”河莉是更震惊了,“他该不会是去找了你麻烦吧?” “没有啦,”我弹了弹烟灰,说,“关潮对我客气得很,两次也都是偶然撞到的他,他也很是有教养,彬彬有礼。” 看河莉没有说话,我又把遇到关潮的那两回事情的具体细节告诉了她。当然,关于依依和司慧,我就直接跳过了,没讲。 “原来如此。”河莉这才安定了一下心,道,“他之前也问过我你是谁,我告诉过他的,所以我以为他是去找你麻烦呢。” 我再一次摇头,确定地表示「并没有」。 我说:“我好奇的是,关潮也算是一表人才,他追你那么久,你都完全没接受,你也挺狠的嘛。” 河莉马上用犀利的眼神瞪我一眼:“追你你就答应啊?没感觉还能勉强?” “那当然是不成的嘛,”我得了便宜当然要卖乖,“要是答应他了,就可轮不到我了。” “你就嘚瑟吧你!”河莉略有嫌弃地说,“我也是一时糊涂才上了你的当。” “哎哟,”我扔掉烟,笑道,“这才第三天的,你就后悔了呀?” “后悔的。相当后悔。”河莉想笑不笑地说。 “那我走?”我开玩笑地道。 “你走啊,”河莉用手指着一个方向,看着我的眼睛,说,“喏,就从这儿走,一路走到底,走了就不要回来。” “确定?” “确定的。” “不心疼?” “不心疼的。” “一点不带后悔?” “一点儿也不带后悔。” “那我走了哟。” “嗯,你走吧。” 于是我特意身体突然之间猛地往前一倾,作势要跑。 结果河莉就下意识地张开她的双手,想要把我扶住拦住。 我回头鬼鬼地一笑。 她就装作什么都没做过的样子,拍了拍她手上所谓的灰尘。 我双眼不离地看着她,看她有何解释。 河莉就躲闪着眼睛,对我说:“什么嘛,这不是条件反射吗?怕你在我面前摔死……” “哦,怕我在你面前摔死呀,”我抠着她说话的字眼,道,“原来那么关心我,那么在意我的呀?” “呸!”河莉一甩头,丢下一句,“不要脸!”接着就往前走去了。 我赶紧追上,然后去拉她的手。 她撅着嘴巴,把我的手一甩。 我再次攻击,撩了她好几次,她的手才肯让我牵住。 然后我们又快乐地十指紧扣,一路往北门走去了。 出了北门,我带她径直去到一家草莓园。 提了篮子,一起进去摘草莓。 草莓除了些还是青的、半生不熟的,余下的一颗颗都是偌大饱满,看得我是口水直流。 摘下其中一颗,我吹了吹它表面可见的灰尘,然后直接就放进了嘴里,「啊呜」一声就把它给咬出汁来,然后吃掉。 河莉整个人都看呆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这就直接吃掉了呀?” “唔。”我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角,道,“不直接吃掉难道留它在我嘴里过年?还是存放在我的胃里比较安全……” “呃……”河莉嫌弃地道,“我的意思是,你洗都不洗,直接就放嘴里,那么脏。而且,这草莓园里面准许一边摘一边吃的嘛?”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呀?”说话间,我又摘下一颗,递给河莉,“进来里面不吃饱了再出去,那才是傻瓜呢。有什么脏的,大菌吃小菌,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咦,”河莉死活不干,接过我手中的草莓,直接放进了篮子里,“你吃,我可不吃。” “那行,”我继续边摘边吃边说,“那我帮你的那一份也吃了吧。” “晚上回去拉肚子了你就好笑。”河莉一边挑草莓一边对我说。 “有这么诅咒自己男朋友的嘛。”我说。 “诶,这是担心你好不好?” “哦,又开始担心我了呀。” “呸!我才不担心了。拉死你得了。” “拉死了我,你可就没有男朋友了。” “哼!我不会重新再找一个啊?” “重新再找一个能有我那么帅又那么有趣的吗?” “呸!你才不帅你才不有趣。你是让人讨厌的锅盖头!” “哈哈!我现在又不是锅盖头!” “哼!我不管。你的照片是锅盖头,那你就永远是锅盖头。” “噢,我懂了,原来你喜欢锅盖头,那我明天就去把头发剪了,剪成锅盖头。” “不给!” “又不给啊?” “肯定是不给的,嗯!” “理由?” “没有理由。” “不是喜欢锅盖头吗?” “你才喜欢锅盖头。” “我觉得锅盖头很帅啊。” “一点也不帅,丑得很。” “噢,那我不剪锅盖头了,我剪蘑菇头。” “喂!”河莉捏着我脸上的肉,义正言辞地对我说,“别再说了,什么锅盖头蘑菇头洋葱头草莓头的,什么也别说了,总之没有经过我同意,你什么发型都不许换,听,懂,了,吗?” “昂,”我吱唔地应道,“听……听懂,懂了,公主请……请放手……” 河莉这才把手放开。 接着我俩又继续和谐地一起摘起了草莓。 半小时后,硕果累累。 而且我也吃得挺饱的了。 最后出去买单。 在园主家的水龙头洗好了几个草莓之后,我递给河莉吃。 河莉吃完,也说不错。 刚走出草莓园不远,结果撞见了池琛。 开始的第一眼,我是觉得有点眼熟而已。直到他跟河莉打了一声招呼我才勉强认出了他是池琛。 应了池琛以后,没有再多一句的交谈,河莉拉着我就继续往前走。边走她边低声对我说:“倒霉啊,在这里竟然也能遇见他。” “啊?咋啦?遇见就遇见啊,你不一直落落大方的嘛,把胸挺起来,骄傲点。”我说。 “诶,你不知道的嘛。”河莉扒拉了一下我的衣角说,“可尴尬了,他上次去我楼下喊楼,地上摆满了蜡烛鲜花气球,向我表白,我都没出来见他。都是要脸的人,现在赶紧跑就对了。” 我说:“噢。” 原来是这种倒霉啊。 我咋觉得突然有种酸酸甜甜的幸灾乐祸的草莓味呢。 ------------ 056 指尖以西是城门 30日,学校里的元旦晚会如期举行。 我同河莉坐在一起观看表演。 我告诉她,等明芮他们表演完之后,晚一点所有人会一起出去吃宵夜,顺便带她见见INSEVEN的各位成员。 河莉问:“那你为什么不参加表演啊?” 我道:“忙着追你啊,哪有时间去参加排练呀。” 河莉就说:“张口就来,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我若有心虚,我说:“肯定是只有这个原因了。” 而我在想,待会儿大概率是会再次看到里奈,我带河莉去不晓得会不会让局面变得尴尬。 但明芮也说了,谁有男女朋友的都必须带去,务必让大家认识一下,花野带,说不定里奈也会带,所以我没理由不带。 既然如此,那就放宽心对待就好了。 “哎,锅盖头(这几天河莉是叫我的这个名字叫上瘾了)你看,那是不是他们?”河莉忽然指着舞台边准备上台表演的几个人对我说。 我远远望去,还真是明芮他们。 “可以啊公主,你这都能看得出来是他们啊?你之前不是只看过我们的一次表演么,记性和眼力都这么好的嘛你?”我立马给河莉投去夸赞。 “那是当然,”河莉两手一叉,“也不看看我是谁。” “啧啧。”我说,“瞧你嘚瑟的。” “这分明就很容易分辨好不啦?”河莉再一次指着明芮他们,对我说,“你看啊,他们的装扮,一看就知道是表演街舞的嘛,而且,那个矮一点的女生我印象深刻,跳那个什么舞超级帅的,像个男生一样酷。” “机械舞。”我补充道,“她叫肖瑶,外号「A姐」,当然很A很酷。” “嗯,没错,机械舞,A姐,”河莉道,“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接话接的是相当麻溜,就像什么都懂一样。 随后,明芮他们就上台表演了。 河莉是看得极度认真,眼睛都几乎不眨一下,还时不时地欢呼鼓掌,我在她身边仿佛都变成了一团可有可无的固态空气。 她看表演,我单手撑着我的半张脸看她。然后我也时不时地转一下视线瞄向台上,又回眼继续看她。瞄台上,看她,瞄台上,看她……一个节目下来,差点给我整成斗鸡眼。 “真好看!”街舞表演完过后,河莉依然一直在鼓掌鼓个不停,“A姐也太帅了吧,我要成为她的小粉丝!” 我继续撑着脑袋慢条斯理漫不经心小声地说道:“你都比人家还大只呢,还好意思自称「小粉丝」……” “喂!”河莉这会儿又没把我当空气了,耳朵灵的,立马就转过头来萌凶萌凶地盯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道,“锅,盖,头!你刚说什么?你有胆量再说一遍!?” 触发被动求生技能的我一秒觉醒,我赶紧地挺直胸膛一脸严肃地说道:“公主听错了,我刚什么也没说。” “你明明就说了,说谁比谁大只?昂?” “啊?我说了吗?我刚睡着了,什么也没说呀,是不是不小心说了梦话……不过,我刚在梦里确实梦见了一只很大很大的大烧鸡……好吃得让我流口水……” “我呸!少来。你再敢说我大只,我就绝食,哼!”河莉愣是把头甩向一边,不听我狡辩。 “啥?绝食?不至于那么严重吧,”我慌张地说道,“我哪有说你大只,我是说A姐略为小只了而已。你这身材什么的对我来说简直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好吧,你这要是绝食……绝食就会变瘦了……可千万别啊,公主……” “那你不许再说我大只了。”河莉也总算给了我一个台阶。 “再不说了。”我蔫蔫地道。 拉住河莉的手,河莉就又很快恢复了好心情。 接着我们走到舞台的后台附近等明芮他们。 我顺手敲出一根烟,准备点着。 河莉拍了拍我的手,摇摇头叫我不要抽。 于是我把烟又放了回去。 直至明芮他们一行人陆续出来,我率先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 “队长,你们今天的表演可真是相当精彩呢!”我握着明芮的手祝贺道。 “我也觉得还行,比平时练习的时候还超水平发挥了,感觉棒极了!”明芮也很是激动。 正在聊天中,练微一个眼尖,注意到了在一旁笑而不语的河莉。于是练微用手肘撞了撞我说:“诶?这位该不会就是颜夫人吧?” 我噗嗤一声,笑道:“你这嘴巴……对对对,快叫嫂子吧。” 然后一群人就齐声地喊了一声:“嫂子好。”像极了上课铃一响,全体同学起立,向老师说的一声,「老师好」。 河莉捂嘴笑得就更灿烂了,她说:“你们好……” 随即我为他们都互相做了一番介绍。 轮到河莉和肖瑶握手的时候,河莉不吝赞美地说:“你的舞跳得可太棒了,我超喜欢你的!” “哦,是吗?谢谢你的喜欢。”肖瑶也很是开心,“颜启也很棒啊,只是这小子这次不肯参加而已。” 我尴尬一笑。 河莉说:“我不管,我就喜欢你,就不喜欢他。” 众人继续哈哈大笑。 “里奈说她要晚一点,叫我们先去宵夜档等她。”明芮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注意听他讲话,“花野刚也跑去接他女朋友了,那我们现在出发吧,走出去也还有一段距离呢。” “好嘞!又有大餐吃喽!”于桐开心地比了个「yeah」。 大家有说有笑地走到了「福寿路」之后,就近找了一家夜市档口就齐齐坐了下来。 明芮和练微靠一起,然后顺时针方向依次是于桐、肖瑶、河莉与我。后面空余出四个座位留给后面要来的人。 我在想,不出什么意料之外的话,宫途也会跟着里奈一起来吧。 等了大概十分钟,花野就带着他的女朋友到位了。 “不好意思各位,”花野道,“刚差点迷路了,我以为你们要去白马街呢,走过头了才想起来队长说的是这里。” “是不是太激动了,路上一直看自己的女朋友看入迷了?”练微打趣花野道,“你看看你,让人家在一边站着,也不懂得介绍介绍。” “噢!”花野敲敲自己的脑袋,然后拉过他旁边的那个女生介绍道,“邹萝,我女朋友。” “我叫练微。”练微马上出手与邹萝相握。 邹萝也是相当文静,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您好。各位好。” 其他人见状,也轮流和她握手,并作自我介绍。 完了之后,花野一屁股就坐下来靠在了明芮的旁边,邹萝也在逆时针的位置坐下。 如此一来,剩下两个空位,就在我的旁边。 就突然使我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整来整去的,原来里奈最终还是会坐在我的身边啊,这神一样的安排也真是绝了。 “微微你先去点菜吧,”过了一会儿,明芮对练微说,“我问一下里奈现在到哪里了。” 练微说了一声“收到”,接着就去拿菜单了。 明芮拿起手机,在众人的面前打了电话起来。我见他起初是一脸的笑意,谁知说了两句之后,他就开始了各种复杂的表情在电话里说道:“你可不能不来呀,我们都在这等着呢,大伙儿可想你了……啊?颜……?哦,都在啊……对对对,来嘛……你都说路都走一半了,干嘛又不来了呢?哈?什么……买什么衣服啊?衣服什么时候买都可以的嘛,下次再买好了!快快快,我们都在福寿路的夜市这里呢,我呆会儿再发一次定位给你……好了好了,别说了,就这样哈,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明芮再一次对大家做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里奈随后就到。 练微也在此时拿了几份菜单过来,分给各位挑选菜式。 我也接过来一份,然后与河莉一起查看。 看着上面的各种煎炸小吃,我走神了一下。 我在想,里奈刚才是在电话里头提到我了吗?我好像听到了一个“颜”字。 “你喜欢吃什么呀?”河莉问我。 我晃了晃脑袋,说:“鸭下巴吧。” “鸭下巴没问题吧各位?”抬头我又对着所有人问了一句。 “没问题啊,大家随便点,不用问,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明芮说。 点完了所有菜后,刚好,里奈到了。 我看到她孤身一人从马路的对面穿了过来。 是的没错,孤身一人,她的旁边并无别人,更无宫途。 她穿着一件黄色毛线衫衬着白色羽绒外套,下面一条深棕色牛仔裤,以及穿着一双皮质马丁长靴。 我在我坐着的这个方位,看得清清楚楚。但她似乎一副并没有看到我们的样子,只顾看着自己的手机(想必是在看定位)以及偶尔抬头看着各家宵夜档的招牌。 开口的第一句,我应该说什么呢。我在想。 “里奈!这儿呢!”明芮起身对着里奈就是一顿招手。 里奈这才望向了我们这边。 她走到我的面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河莉,最后才看了看其他各位。 “就坐颜启旁边吧,那有空位。”明芮说,“诶?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男朋友呢?” 里奈搓了搓像是受冻的双手,然后坐了下来,看着明芮笑了笑说:“还不是什么男朋友呢,呵呵,我没叫他来。” 明芮说:“哦,那也没关系啊,先带过来认识一下也行……” 话音刚落,练微就踢了他一脚,小声地说:“里奈不带就有不带的理由嘛,你咋那么多废话呢。” 不知里奈有没有听到,总之我是听到了。 “里奈,最近可好?”之后,我终是开口对里奈说了一句。 “还行啊,”里奈一边拆着塑封的碗具一边说,“你呢?” “我……也还好,”我说,“嗯,如你所见,这是我女朋友,河莉。”说完,我指了指河莉。 河莉于是一个友好的微笑看着里奈,里奈也友好地抬眼看着河莉,她们四目相望,彼此说了一声,「您好」。 “你女朋友确实很漂亮,”里奈转头满面春风地对我说,“比我漂亮。” “哪里的话,”河莉毫不知情地继续看着里奈说道,“我觉得你更漂亮,还有你那又是蓝色又是紫色的头发,好有个性啊。” “是吗?”里奈则继续拆着没拆完的碗具,“我还准备过几天去拆了呢,发根长长了,没那么好看了。” “还是很好看的,拆了多可惜呀。”河莉说。 “好看也没用啊,有人不喜欢我这一款的,喜欢不挑不染不接的。”里奈似是有意无意地说道。 说得我心里直犯疙瘩。 “你男朋友吗?呵呵,那他可太不会欣赏了。”河莉道。 “那可不是吗。”里奈把拆好的碗具移到一边,然后隔着我,探过头来跟河莉说了一句悄悄话,她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对对对。”河莉愣是应得相当爽快,想必对此观点和结论赞同极了。 当我以为她们还会继续无休止愉快地聊下去呢,结果是接下来里奈一整晚都在和别人聊天喝酒,就没怎么管我们这边了。 我看着里奈侃侃而谈的样子,竟忽然间发觉她的形象离我越来越远。 就像我现在夹起香烟的举在半空的那两根手指,半弯曲着、向着西边无意地指向里奈,正如指向那渐行渐远的紧锁的城门,城门的里面守城卫多少、百姓多少、粮草多少、经济如何,我再也一概毫无所知。 城门之外,我亦渐行渐远。风沙弥漫遮蔽着我的双眼,我想回望,却再也看不清了。 ——“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天边的你飘泊白云外……” ------------ 057 关于关与于一眼千年的瞬间 世界有时候可以小到什么程度,从今晚接下来发生的两起神奇事件,诸君便可窥见一斑。 第一起,我中途去马路对面上公厕的时候,撞见了关潮。 诚然,这种不合时宜的相遇一开始无疑是尴尬的。谁会想到在你如厕的时候可以遇到所谓的熟人,并且可以在这里面两个人聊到忘乎所以呢。 事情的开端是这样的—— 酒过三巡之后,我问老板哪里有洗手间,老板说这一排宵夜档都是没有独立卫生间的,只有去对面的马路才有一个男女分开的公厕。 于是我简单地向所有人说了一声「失陪」,就起身走向了马路对面。 进了公厕,我准备解手。 不曾想,同样站在隔壁解手的人突然向我打了一声招呼。 “诶?颜启,您怎么在这里?”那人说。 我侧头一看,原来是关潮。 “哦,是你啊,那个……”我一边尴尬地继续着我的正事,一边对关潮说,“我们今晚聚会呢,就在马路对面,是很巧嚯,能在这种地方(厕所)遇见你。” “是呢,我也没有想到。”关潮完事之后,走去洗手池洗手,“不过也是,这附近也就这么一间公厕。” “你也是和朋友在这附近吃宵夜来着?”我问。 “是啊,元旦嘛,我朋友晚会上有表演,完了就过来庆祝。”关潮说。 “呵呵。”我只好两声干涩的傻笑,“原来是这样。” 小解完了以后,我也去洗手,关潮也没走,他一直站在那里看起来似是有话要说。 “要不,我们继续聊两句?”关潮说。 “可以啊,聊两句就聊两句。”洗完手,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关潮,道,“你是想说……河莉,对吧?” 关潮听我都这么说了,也再不拐弯抹角,他从口袋拿出烟,递了一根给我,并说:“哦是啊,就在这儿,我们聊聊河莉。如何?” 看他的神情也并无恶意,于是我坦然地接过了烟,并敲了敲烟的过滤嘴,对他说:“唔河莉……河莉现在是我女朋友了,你知道吧?所以她也多少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我这么说也算是宣示主权吧。 “她是您的女朋友,这个事情我知道,”关潮说,“其实圣诞节之前的那几天我就已经知道了。” “圣诞节之前?”我反而有点不可置信。 “对,就在我的手受伤的最后几天,她告诉我的。”关潮说着,便捞起了衣袖,并展示他那缝了好十几针的手臂给我看。 “这个她倒是没有和我说,”我看了一眼,紧接着低头点起了烟,再抬头道,“你这手臂……看起来挺严重啊,怎么受伤的?” “怎么受伤的完全不值一提,”关潮也点着了烟,吸了一口,但看他的样子,恐怕是刚学抽烟不久,他呛了一下继续说,“咳……重点是,河莉她对您是真动心了,我完全感觉得出来,所以……咳……所以请您务必要好好地对她……咳……” “真放心把她交给我?”我到此刻为止依然不清楚关潮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我说,“作为一个追求她多年的人,你确定一点生气都没有?” 如此耿直地说完,我都怕他随时动手打我。 谁知关潮却也没有半点的生气,情绪也是异常稳定,他扶了扶他的半框眼镜,道:“那么多年我也想通了,有些事情啊,你怎么勉强都是勉强不来的,您说我半点没有生气或者半点也没有不甘心,那都是假的。但那又能如何呢?我跟她,没缘分就是没缘分。事已至此,还能往您和她的身上捅您们每人一刀不成?我可不是那种思想极端的人。” 我沉思许久,道:“拥有这种胸怀可没多少个人可以做到,你也算是一条汉子。” “呵呵,”关潮无奈一笑,“我哪是什么可敬的汉子,不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问你一件事,你说实话。” “好,您请问。” “是这几天刚学会的抽烟?” “果然是瞒不过您的,您一眼就发现了,确实是的。很别扭,对吧?” “不,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奉劝你,如果可以的话,趁还没有上瘾,尽早别去吸了,这玩意很有可能上去了,这一辈子都下不来。望君身体为重,好自为之。” “好的,谢谢提醒,”关潮说,“我尽量。” “话说,第一次的见面你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的吧?”过了一会儿之后,我换了个话题,道。 “确实,”关潮也毫不遮掩,“第一次在桌球城和您碰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是您来着,所以也是特意过去跟您打的招呼。并且事实上,我更早前就已经见过您一次了,只不过,是在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河莉指给我看的。” “原来如此,”我道,“所以你也是顺便观察着我的人品吧?” “至于人品如何,说句实在话,我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一下子就能彻底了解得到的,”关潮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包括我那次看见您和您的朋友一起约了女孩子玩,我也是丝毫没有跟河莉提起过。因为我不能妄自从一些站不住的角度去随意猜测事实,不是吗?我只想看结果,那就是您和河莉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可以给她幸福、可以走多远、她的每一天又有否真的开心……” 听完关潮的话,我默然无语。 “我和您说这些也别无他意,毕竟说到底河莉也并不是我的谁,请您务必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关潮继续道,“您以为我这么说,表示我非常伟大,其实也并不是,我只是想了很多很多。真的,人世间的情爱往往不由得你舍身忘己执拗地一个劲往死胡同里钻,我觉得……我也该彻底地放手了。尤其是上了大学以来的这几个月,我总感觉我的精神内耗是越来越严重,有时甚至会忽然的头疼,再这么下去,我都怕我会患上抑郁症……我不能再喜欢河莉了,感动天感动地又有什么用,说到底她根本就不可能属于我……” 爱而不得的遗憾,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我无法想象。 “谢谢你的坦诚。”我如实相告,“面对你说的这些所有话,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也不敢保证我与河莉一定能如何怎样,我也当尽力而为。” “换个角度吧,我和河莉是同学,所以现在我是以她同学的身份,跟您说的这些话。也不用谁和谁保证,总之就当纯粹地彼此交个朋友,这样也不坏。”关潮随后笑笑说。 “是啊。”我拍了拍关潮的肩膀,说道,“谁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觉得也是相当不坏。” “河莉现在想必也是跟您一起出来的吧?那就可别让她久等了,今天的话就聊到这里吧。”又过了半刻之后,关潮说。 我这才忽然想起来,是的确在这里与关潮聊了挺久的了。 于是我说:“行,那就先这样。要不,一起过去坐坐?” 关潮想了想,道:“不了,我也回我朋友那边吧,他们也等很久了。” “好吧。”我只好说。 于是我俩一起从公厕里面走了出来。 紧接着,就发生了这晚第二起神奇的事件。 至于这起事件该如何去表达才能够为之准确,我想我应该用以下的这种方式尝试去描述这个画面: 「从男厕出来的衣衫整洁的关潮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扶了扶他的半框眼镜,目光看向了前方,接着迈着自然稳健的步伐准备穿过马路, 「从马路对面正悠然走过来的打扮清纯而又可爱的于桐抬眼看见了如此儒雅的关潮, 「两人在一秒之中注意到了对方,然后四目相对, 「于桐呆呆地看着关潮,关潮则愣愣地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两人很想立即说话,却蓦地喉咙梗塞不知从何开口, 「路灯有点朦胧,各自望向对方的角度亦又是如此的刁钻,眼前的风光唯美得不能再唯美,极致得不能再极致, 「说来神奇,更难以置信。就在那突然的一霎那之间,关潮和于桐两个人,彼此竟然一眼千年。」 ------------ 058 离心率 我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低头一看手机,原来是河莉拨过来的。 “你在哪儿呢锅盖头,怎么上个洗手间那么久啊?”河莉在电话那头问我。 我说:“马上就来。”随即挂了电话。 关潮拍了拍我,说:“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说完,他向我微笑一个,然后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于桐。接着就走了。 于桐站在原地,就这样眼定定地看着关潮与她擦肩而过…… “你……你朋友?”关潮走后,于桐这才回过神来,问我。 我说:“昂,是的。” “哦。”于桐又这么说了一个字之后,就向女厕那边走去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忽然发觉我好像极其不会做人啊。 倘若就在他们刚才彼此互看的时候,我就为他们双方作上各自的一番介绍,那他们不就可以轻松互相认识了吗? 说不定接下来就会产生更大的化学反应呢。 而现在的现实情况却是—— 关潮与于桐仅止步于一眼之缘,微信都没有互相留下,甚至就连最简单的一声招呼都没有打、话也没说,就各自走掉了。 我于是猜想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他们两个都同时在思考—— “两个仍带着故事在身上的人,贸然开始一段新的情缘,都是对彼此的不尊重吧。倘若有缘,定会在不远的将来、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再度重相逢的,不是吗?” 所以,他们两个搞不好默契地一致认为,不打招呼,那都是对的。 如此想着,不知不觉地,我就回到了宵夜档之中。 此时,里奈已经喝了不少,趴在桌子上开始有些胡言乱语。 我还看见河莉在一旁一直轻拍着里奈的后背,看起来是想让里奈稍微缓和并舒服一点。 “你做事也很不靠谱嘛,一去就去了将近半个小时。”河莉埋怨我道,“你该不会真的喝多了,在厕所里吐了吧?” “没有。”我摇头并苦笑,“是在厕所遇到关潮了,所以聊了一会儿。” “关潮?”河莉这才露出抱歉并诧异的表情,“那你们……在那里面没有起冲突吧?” “并没有的。”我实话实说,“至于聊了什么,我回头再和你说吧。” “哦。”河莉如此应了我一声。 “看里奈都醉成这个样子了,等于桐回来,那我们也回去了吧。”明芮这时候说道。 练微也说:“里奈也不知怎么回事,一个劲在喝,劝也劝不听。” “是不是和她男朋友吵架了啊,心情不好……”花野说。 “说不定只是单纯的高兴呢,那我也没见她有任何不开心的流露呀。”肖瑶也加入了猜测的行列。 “要不我们两个一起送她回去吧。”最后是河莉用清澈无邪的眼神看着我,如此提议。 此提议一出,说真的,我有些被震惊到。 我当然是不可能对河莉说,我与里奈曾有一段故事吧,更不可能在众人面前说一句「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管里奈的」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只有我和里奈两个人知道。说不尴尬是假的。 “也行。”我只能撑起一丝微笑,对河莉道,“那我们就一起送里奈回去好了,你负责架着她的胳膊,我在旁边看扶着,辛苦你了。” 就这样安排定了以后,于桐一回来,我们就散场了。 其他人几乎都还有各自的节目,所以最后只剩下我、河莉以及里奈三个人一起走回了学校。 里奈在一片意识模糊中时不时地喃喃自语或忽然地一声惊呼,步子是走得一偏一倚,就像诗兴大发却始终抬不起笔来恣情疾书的酒仙—— “山有林兮……木……有枝!” “我悦君兮……君不……知……” “我辈……岂是……蓬、蒿、人……” “仰……天……大笑……出门去!” “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愁……来!明日愁!” …… ——尽管如此,不得不说,目前为止,里奈口中迸射而出的所有诗句都对仗得极其工整。 但哪知到了后来,她的话是越讲越迷糊。 甚至还背起了圆周率。 完了又讲小蝌蚪找妈妈。 “小蝌蚪,找妈妈……妈妈妈妈,它们找到了……金鱼……找到了……乌龟,找到了鲶鱼……找到了……嗯,找到了……很多……很多……的小动物……小蝌蚪们……可高兴啦……妈妈……”声音抑扬顿挫,简直绘声绘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为小朋友们讲着一个极其精彩的故事的幼师呢。 讲着讲着,她又哭了起来。 她紧紧地抱着河莉。里奈说:“我想妈妈……呜唔……妈妈……” 河莉眼望望我,被抱得是一愣一愣的。 我也不好出手,只能对河莉点了点头,示意她就权且角色扮演一下好了。 河莉于是只好摸了摸里奈的头,再次送去安抚。 过了一会儿,里奈终于是不闹了。 可问题也很快接踵而来——里奈她,竟然就在河莉的怀里睡着了。 刚里奈醒着自己还能走,现在她睡着了,成了软绵绵的一团。我不能接手,河莉的力气有限,也不可能一个人硬生生地把她扛回里奈的宿舍。 这时我才想起了宫途。 虽然我不知道里奈和宫途之间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说他们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但不管怎样,此刻送里奈回去的最佳人选,也必定是宫途无疑了。 于是我叫河莉先把里奈放靠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并扶好她,然后我自己则拿出了手机给宫途拨去了电话。 说明了所有情况之后,宫途表示他马上就到。 趁宫途赶来的时间空隙里,我走到一旁抽了一根烟。 忽然脑中莫名其妙地就想到了离心率。 离心率——eccentricity(即e),是指动点到焦点的距离和动点到准线的距离之比,它是椭圆扁平程度的一种量度,可以理解为,在椭圆的长轴不变的前提下,两个焦点离开中心的程度。 e越大,椭圆越扁,反之e越小,椭圆越圆。也就是说,e=0,几何图形就是圆,0<e<1,就是椭圆 ,e=1,是抛物线,e>1,是双曲线。 那么我们可以假设—— 圆代表着人世间最完美的爱情,任意两个人,一人为焦点,另一人为动点,那么他们之间就会产生一道独一无二的离心轨迹。 而我在想,这万能公式若是套在我所认识的任意两个人身上也都是无懈可击的。 比如明芮和练微,比如储柠和沙越,比如帅阳和他任意的一个女朋友、比如安飞和段苹、比如我与河莉、比如即将赶来的宫途与如今坐在石凳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里奈…… 又比如已成故事的谁和谁,再比如将有故事的另一某某和某某…… 所有的一对对,他们离心率的几何显现,是圆呢,还是椭圆呢,还是抛物线呢,还是双曲线? 有意思的是,不到故事的最后,谁也不知道。 ------------ 059 琉璃嘎嘣脆 宫途来到了以后,竟也没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向我以及河莉道了一声“麻烦了”,然后就接走了里奈。 看着宫途背着里奈往她的宿舍楼走去,我心里也是百感交揉,不知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你说在公厕那会儿,你和关潮聊了什么来着?”河莉此时挽着我的臂弯忽然问我。 难为她居然一直记得我答应她回头再聊的这件事,她不问我都差点忘了。 “噢,”我反应过来了之后,这才说道,“说了一些大家心中的真实想法,以及我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可能性。” “具体呢?” “具体便是……” 于是在接下来的路上,我向河莉大致说了从我进去洗手间开始再到关潮和于桐相遇结束的一整个大过程,尽管我表达的并不是百分之百的对话原话,并且不该说的我也直接省略跳过,但基本上核心意思是没错漏的。 河莉听完之后,陷入了很久的沉默和思考。 为了不打扰到她的情感消化,我也是一直默默地陪她走着。 快到她宿舍楼下的时候,河莉才说:“要不你就充当一回月老,把于桐的联系方式给关潮吧……” 我愣了一下。 “怎么啦?”河莉问。 “说出来你都不相信,我没有关潮的联系方式。”我说。 而且,说起当月老,我已经乱搭线过一次了,这一回我是十分有九分的纠结犹豫。 “要不你把于桐的联系方式推给我,我给他们搭线。”河莉想了一下,又说。 我说:“公主,你就别操这份心了,有缘人自然有它最好的方式再续情缘,你这么一掺和,搞不好关潮会认为你是在迫不及待地彻底甩开他呢。即使我是多心了,但我还是觉得这么做太草率了些。且看看事情发展得如何了再说吧,好吗?” 河莉听完我的分析,也觉得颇有道理,于是她说:“好吧,那就先不管吧。” 我看了看手机,发现时间不早不晚,要是现在就放河莉上楼,我又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 想了想,我脑子忽然一亮,终于给我想出来是缺什么东西了。 我像苍蝇那样搓了搓自己的双手,坏坏地喊了一声河莉:“公主?” “啊?”河莉看到我猥琐的模样,立即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噫,你这是干嘛,你想干嘛?” “你说呢?”我依然保持我淫邪的笑容,继续搓手,“当然是想要抱抱,亲亲啦……”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啊……”河莉惊恐又想笑。 “诶?你越是反抗我越是兴奋,你越是叫我不要过来,我偏要过来,”我就是故意向河莉靠前一步,“诶?就是玩儿……” 河莉临危慌乱、双手护体,原地愣了一秒钟之后想转身作势要跑。 我眼明手快,一手就把她捉住。然后将其拉过来紧紧地抱着她。 “啊。”河莉一声轻叫。 我恢复了正常状态,对她说:“别动,抱着暖和。” 然后河莉就真的不动了。 无意嗅到她的发香与体香,我一瞬间就更迷醉了。 这「拥有」的感觉果然就是不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我松开了她,然后看着她那翕动的双唇,轻轻地咽了一下口水。 河莉看到我如此这番,刷的一下子就脸红了。 我转而望向了她的眼睛,传递着我的渴望,她抿了一下嘴幽幽地望着我,接着用毫无力气的声音对我说:“不要……” “什么不要。”我说。 箭都绷在弦上了,你跟我说不要,怎么可能…… “不要在这里,”河莉说,“这里是宿舍楼下,会有很多人经过的……” “要不我们找个阴暗的角落?”我笑笑说。 却没想这一笑我俩就瞬间破功了。 “才不呢!”河莉趁机一把推开我,往后退了一步,笑着道,“就不给你亲。” 错失良机的我,就差没捶手顿足了。最后只好干脆用玩笑的口吻,试图转用文攻(法术攻击、言语使她臣服),道:“诶?你这么做就不对了,我们都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亲嘴了,这要是一直不亲嘴,嘴巴会变硬的,大家讲一下道理好吧?” “变硬?”河莉笑着继续听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对啊,就会变得像琉璃一样硬。然后你想啊,这么冷的天,那个冷风,吹啊吹吹啊吹,吹到嘴巴都冻僵硬了,再到那个时候,你才想着要一口咬下去温暖它,那可就是嘎嘣脆了,太迟了。” “你骗我。我就不。” “真的,我怎么可能骗你呢,琉璃本来就是易碎品啊,在低温之下那就更脆了。” “可琉璃是琉璃,嘴巴是嘴巴呀……” “唔!是的呢,琉璃就是嘴巴,嘴巴就是琉璃啊。” “呃,才不是呢……” “就给我亲一口嘛……” “呃……” 河莉都还正在为概念错乱呢,趁其不备捧着她的脸,我温柔地深深地一口就亲了下去。她就更错乱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对吧,亲了再说。 管他有没有人路过,看到还是不看到的,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对吧。 河莉再没有拒绝,也再没有反抗,慢慢地,竟也投入了起来。 而我在享受此刻的同时,也在想—— 琉璃色彩流云漓彩、美轮美奂,品质晶莹剔透、光彩夺目,其成品更是精致而细腻,给人以无限灵感与想象,有的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所以,河莉与至上琉璃的相似之处如何? 那简直就是「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啊?琉璃?那岂不是一碰就碎?我哪有那么脆弱哟!呵呵!”后来的有一天,我跟河莉说出了我这个臆想的时候,河莉如此反应。 ——“不觉得很美吗?”我说。 ——“应该是很美的吧,”河莉说,“连你都觉得是美的,那就一定是美的。只是,我对琉璃知之甚少。” ——“我也不懂啊,就忽然想到的而已,”我笑道,“说不定下次你又不是琉璃了呢。” ——“那我下次是什么?” ——“你下次是威化饼……” ——“哈?” ——“一口下去,嘎嘣脆!哈哈!” ——“……” ------------ 060 长乐吟 但凡经历过热恋期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两个人巴不得是形影不离,每分每秒都想要腻在一起。 我与河莉也并不例外。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她,恨不得第一时间就飞到对方的身边,看到她、陪伴她,手机里有聊不完的天,见面以后有看不腻的脸,停不下的抱,亲不完的嘴…… 就像「春风十里,远不及眼前有你;晴空万里,亦不及心中满满的都是你」。 就像「踏过星云不问归期,翻越山海不问东西,只要你爱我,我爱你」。 如此长乐吟吟—— “锅盖头,起床啦!” “公主大人早上好。” “想我没有。” “怎么可能不想,超级想的,超级超级想,现在就想得停不下来了!” “唔,我也好想你。” “抱抱。” “嗯,抱抱。” “亲亲。” “嗯,亲亲。” “那待会儿我去你楼下接你啊。” “嗯,好的呢!” “天气冷,记得穿厚一点的外套哦。” “嗯,知道了。” “外套的里面……” “外套的里面?” “有惊喜吗?” “哦,你色色。就不给你惊喜!” “不嘛不嘛,我要惊喜嘛!我就要惊喜嘛!” “就不要。” “呜呜。” “好啦好啦,有惊喜啦!” “什么惊喜呀?” “你猜?” “流口水,猜不出……” “干嘛流口水,你又色色……” “不是啊,我是在想等下早餐去吃什么。” “吃什么?” “吃嘴嘴吧!” “哈哈!不给!” “那吃脸脸。” “也不给。” “吃手手?” “噫,你好变态。” “吃脚脚。” “喂!你好恶心!” “那吃……” “停。不许往下说了。总之就是不给你吃,什么都不给的那种。” “眼睁睁把我饿死?” “嗯,眼睁睁把你饿死的那种。” “这么狠心?” “嗯,就是那么狠心。” “那么无情?” “对的,就是那么无情。”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呀?” “没有的。” “那我饿死了,你又可以愉快地换男朋友了……” “是的没错,非常愉快。” “那好吧,我不吃你了。” “嗯呵?” “换你吃我吧,我比较好吃。” “噫!我才不要!” “你不吃会饿的,饿坏了我会挺心疼的!” “呃,我可以吃早餐的哇。干嘛非得一定要吃你呢?” “早餐哪有我好吃?” “呸!你才不好吃呢,又臭又硬又难吃!” “咋滴?吃过了,擦擦嘴巴就不认人了?我就想问,昨晚谁亲我的时候是一脸的享受呢?昂?是谁呢?” “死锅盖头!你是皮痒了欠揍对吧?你再说!” “啧啧,好的,那我继续说了哈,还有……” “停!喂!你……你你你……我我我……我不要脸皮子的是吧?” “那你说「王子我错了」,哈哈!” “呸!你不是王子,你是锅盖头!” “那你说「锅盖头我错了」。” “嗯,锅盖头你错了。” “哎呀我去!是「锅盖头我错了」!” “对呀,锅盖头你错了,哈哈哈!” “是「锅……」……好吧,公主你赢了……” “嘻嘻!承让承让……” “公主?” “唔?” “我好想你呀……” “我也想你呀,不待会儿就可以见面了么?别急哈,乖……” “嗯,乖的。” “那奖励你一颗跳跳糖吧。” “啊?什么跳跳糖?” “我这儿有一颗跳跳糖呀,待会儿见面了奖励给你吃。” “哦,那跳跳糖它会跳吗?” “会呀,你吃进嘴巴里,它就会在你的嘴巴里面跳呢。” “那我吃了,整个人会跳起来吗?” “唔……理论上是不会的,但是你觉得开心的话,也可以自己跳一下……” “自己跳这么麻烦呀?不能和你一起跳吗?” “你好傻呀,怎么能一起跳呢,你吃了,我又没吃,我当然不会跳的呀。” “哦,那如果一起吃呢?” “一颗糖怎么一起吃啊?你是不是傻?” “怎么不能一起吃了呢?比如我们可以……嘴巴……对着嘴巴……亲在一起,然后你一口……我一口……你一口……我一口……” “!” “对吧,紧紧地亲在一块,不就可以一起跳了么?” “!!!!!!” “如何?” “不愧是你颜启啊,小女子我实在是佩服佩服,兜了一个大圈还是被你占了我便宜,666。” “公主见笑,不过是小伎俩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还有大伎俩?” “那当然是有的。” “哈?你可别吓我。我怕怕……” “公主莫惊,本公子是个斯文人,不会对你怎样的。” “我不信,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个坏人。” “桀桀桀。” “啊,救命!” “公主哪里逃?” “那里逃……” “那里是哪里?” “我不管,我就随便逃……” “你逃不掉。” “逃不掉也要逃……” “要不送你一颗跳跳糖,让你逃得更快?” “我不要,你吃过的……” “那正好啊,有我的口水的buff加成,你分分钟都可以逃离恶魔的魔爪,多棒呀。” “我呸!我才不稀罕呢。” “哦,那就不能怪我了,这可是你唯一逃得出去的机会。” “所以说来说去就是一颗跳跳糖引发的惨案对吧?” “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唔……那待会儿见面的时候我不送跳跳糖给你不就得了?嘿嘿!我可太聪明了!” “确实也是可以这么操作……但可是呢,这都不是什么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现在落到了我手里了呀!哈哈哈!你是被我囚禁的公主,你惨了。” “呃……那可怎么办呢……” “每天亲我抱我,方能每天获得苟延残喘……” “苟延残喘……” “哦,不是,是「容光焕发」……” “容光焕发……” “「青春永驻」「美丽长存」「芳华常在」「容颜不老」「风采动人」「这个那个」……” “呐……这么惨……” “虽然确实有点惨,但是……” “但是……?” “我快乐呀!哈哈哈!” “我去,你好变态!你这么做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恐怕是有一点点痛的吧,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谁叫你是我最爱的公主呢?” “噫,不怕我窒息?” “什么窒息?” “太爱了会让人窒息,难道不是?” “开玩笑的嘛,怎么可能一直囚禁,闹着玩的。” “嗯,我准备好了,可以出门了……” “好的,我马上到你楼下了,准备迎接我新的一天以及我尊敬而又美丽的公主大人!” “油嘴滑舌吧你!” “有请公主殿下下楼……” “来啦!” “好嘞!收到。” ------------ 061 受冻的鸭子一共四只 三天之后。 我收到了来自于桐的邀请。 说是她想单独请我吃顿饭。 考虑到我是有女朋友的人,这么贸然答应人家并赴会似乎有些欠妥当,所以即使是朋友,我也没有第一时间应允下来。 后来我猜想是不是因为她那次见了关潮之后,每天念念不忘,而终于按捺不住那种怦然心动的情愫,所以想通过我而认识关潮呢? 于是我改变了主意,拨回了电话主动问于桐。 我在电话里说:“于桐,是因为什么具体的原因要单独请我吃饭啊?” 于桐说:“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在这宿舍楼里我总遇到一些怪事,但无人诉说,我真的害怕极了。” “肖瑶呢?”我问。 “瑶瑶恰巧回老家了,说是她哪个亲戚去世了,回家吊丧,这一想我就更害怕了。” “可是……” “颜启你不要误会,我也知道你的为难,你有女朋友,但我确实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意思。我只是单纯的害怕,想找个熟人倾诉一下,然后你刚好又是对师姐的堕楼案比较了解和清楚的人,毕竟你对鬼神这一块似乎也一点不信邪……我就想着,如果能从你口中听说到一些相对中肯且客观的话语,那么可能就会给我带来很大的力量和帮助……那个……电话里总是说不清我的意思,是不是当面讲会比较好……事情实在是太离奇诡异了……” “这样啊……”我见于桐是越讲越有点语气慌张,只好马上答应,我说,“行,那我们就约个具体的时间,见上一面聊一聊好了。” “好的啊,那就等一下到了午饭时间,我们见吧。我在「清风楼」门口等你,”于桐说,“要是你实在还有顾虑的话,和你的女朋友河莉一起来也是可以的。” 我说:“好的,那我就先看看河莉的情况吧。但我个人必定是会去的,请放心。” 于桐说:“好的,那就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想,河莉不知道会不会经受不住这种有关于鬼神以及诡异事件之类的讨论和聊天,带她去的话,很有可能就会把她给惊吓到。 但习惯了一日三餐黏在一起的我们,不可能说突然不在一起吃饭就不在一起吃的了,总要有什么合适的理由。 虽然眼下最合适的理由就是实话实说,但也恐怕河莉免不了会对此胡思乱想——对我和别的女生单独相处肯定是多少心怀芥蒂的。 毕竟热恋期嘛,是彼此双方都最离不开对方而又最敏感的时候,有失落感在所难免。 大聪明如我,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极好的解决办法。 早上的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我就给河莉打去电话,对她说:“于桐说她想认识关潮,所以今天中午想单独请我吃个饭让我搭个线,你中午吃完了饭约关潮过来科技馆呀,让他们两个见个面!” “啊?”河莉听完我的话之后,有些不可相信,“于桐那么主动的么?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那也太勇敢了吧?” “不勇敢怎么得爱呢?”我笑着向河莉说,“哪能人人像你,随随便便就能「人在家中坐,爱从天上来」呀?女孩子也有自己主动追求真爱的权利好不啦?” 河莉就笑了:“我咋又「人在家中坐,爱从天上来」了,都是烂桃花的,你要啊?” “诶?我是烂桃花?” “对的,你就是烂桃花,谁说不是呢?” “你再说我是烂桃花,看我下午不把你的嘴亲烂。” “啧啧,你一整天的,除了会想亲嘴,你还能想什么呀?我就不信你敢把我的嘴亲烂,哼!” “诶诶,先不说这个了,”一阵玩笑过后,我道,“倒是你中午自己一个人吃饭的话,没问题吧?” “会很孤单啊,”河莉回答得相当实诚,“不然还能怎么办,你又没办法陪我。” “听起来就可怜死了……”我也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我说,“要不我们就一起去吧,打电话叫关潮一个人来就好了。” “没问题的啦!”河莉却说,“你不用担心我的啦。只是我也得好好地想一下应该怎么跟关潮开口啊,这事情挺突然的,不知道关潮会不会答应。” “这哪会不答应呢,”我换了一只手拿手机,道,“相信我的直觉准没错的,他们那晚互相看对方的眼神都简直快拉丝了。你就说带他去认识一个朋友就好了,他要问是谁,你就说「去了就知道了,准不会后悔的」,类似的话就ok了。” “哦,”河莉道,“那行,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马上联系一下关潮。” 我说好嘞,接着就与河莉中断了通话。 这么一来,事情就完美解决了,河莉既不用听鬼故事,于桐和关潮又能藉此机会好好地认识,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我都忍不住大赞我自己是个天才。 很快,时间来到了正午十二点。 我一下课就直接走去了「清风楼」。 但路上,天气有些不尽如人意,天色暗暗沉沉的,有些冷风,还飘起了星星点点的细雨。 早上起床时,我有预感衣服穿少了,没想到,还真的穿少了。一个人走在校园里,身边没有了河莉甜甜的温暖,确实有些更显清冷。 不多时,我已来到科技馆后面的食堂——「清风楼」。 此时,都是刚下课,来食堂打饭的人是相当不少。 我站在门口的一侧,等候于桐。 于桐在十分钟后撑着一把小花伞来到了我的面前。 “不好意思呢,下小雨了,怕路打滑,所以走得慢了些,让你久等了。”于桐开口的第一句就如此对我说。 我说:“没关系,只是我走得快,也没等多久。” “河莉没有一起来?”于桐把小花伞合上,问我。 “没有的,怕她听不得灵异的事……”我老实回答。 “哦,”于桐似是想了一下,才说,“那我们进去找个位置坐下吧。” “好啊,”我道,“我带了饭卡,所以这顿我请你也是可以的。” “啊,不用。”于桐一边走一边赶紧摇摇手,说,“还是我请你吧,毕竟是我给你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朋友之间,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是能帮的就尽量去帮啊,”我道,“我只是觉得,要是只为了一次简单的朋友间的聊天就必须让你请吃饭的话,那就失去了我们作为朋友的原有意义了,什么都讲利益的话,不可取,对吧?” 于桐脸上这才有了一丝的笑容,她说:“你能那么想那就太好了,刚来的路上我都有点后悔要麻烦你呢,毕竟怕影响到你和你女朋友河莉的关系。” “大可不必担心。”我又补了一句。 找到合适的位置以后,我们把书本放在那台面上,表示「此处有人坐了」,然后再一起去点餐。 等到拿好了饭菜回到座位,一边吃,我一边切入正题直接地问于桐:“你说你这几天,碰上了什么怪事来着?” 于桐的脸顿时沉了一下,然后只见她慢慢地把双手放在她自己的腿上,接着将她的遭遇缓缓道来—— “就前天晚上,瑶瑶回了老家,大概是快11点了吧,我一个人无聊就去走廊上练压腿,谁知压着压着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我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我就想,天冷了,吹冷风也是很正常的,所以也没当回事,继续压腿。可压着压着我又感觉不对劲了,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脖子旁边晃来晃去……我停下来仔细感受,又什么都没有了,等到我继续压腿,那感觉又来了……这时候我才开始了害怕…… “我放下腿,左右看,走廊上除了我,根本别无他人。 “然后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居然摸到了好几根的头发,我就在想,可能是自己脱发了吧,谁知拿到眼前我慢慢地捋直这其中的一根,捋到最后我一身冷汗,这头发竟然比我自己的头发还整整长了一倍! “我当时害怕极了,赶紧地跑进宿舍,关好门,跳进被窝里捂紧被子根本就不敢出声,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一下,更可怕的是,我总觉得有人一直站在我的床边看着我……一直站到了天亮…… “若不是第二天舍友好心叫醒了我,我都不知道天已经亮了…… “然后到了昨天,白天一天没事,又是到了晚上,我就感觉我走到哪里都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这种感觉真的让人毛骨悚然……你知道吗?就连我洗澡的时候,明明我前一秒还记得沐浴露的位置是在这里,结果我转头伸手去拿的时候它却换了位置! “还有,半夜我还隐约地听到……有人用手指甲抓玻璃的声音,吱、喇、吱……我真的无法形容那种尖锐刺耳而又让人心悸的声响…… “太可怕了!真的真的,我受不了了!再这么下去我都觉得我会精神崩溃的,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摊上了这些事!凭什么呀……为什么呀…… “颜启……你说……是不是那个师姐的冤魂不散啊……可她为什么找我呢……为什么呢……” 当于桐终于讲到这里的时候,我见她整个人都全身微微地颤抖了起来。甚至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嘴唇都有点开始发白了。 可想而知,这遭遇对她来说,是有多么的可怕。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作为一个普通听众听她这么一讲出来,心里还是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首先,我自己调整了一下思路。这些现象真要用科学去解释,其实也不难,只是目前如何第一时间将于桐的情绪安抚下来那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我本着尊重他人遭遇的态度,对事件的内容不作任何评价。 我对于桐说:“其实我小时候也有看到过不干净的东西的经历,但慢慢长大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我非常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先别慌,你听我的……” “嗯,”于桐这才抬头,给了我更大的信任,“好,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听老一辈的人说,人的时运有高低,万事万物也都离不开一个「意」字,你脑中认为它有,它就会有,你认为它没有,它就肯定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彻底消失。这就叫做「意念决定事实」。” “「意念」果真可以决定「事实」?可能是吧,我本来胆子就小,平时总会胡思乱想一些事情……意思就是,若是我不想,就不会有,对吧?” “是的,是这个意思没错。说起来是很玄乎,但你要相信,人生在世,除死并无大事。即使世间真有鬼,可那鬼也不曾伤你分毫。你所害怕的,只不过是自己在一片无穷无尽的想象中自我施加的一种压力罢了。只要人每天活得完完整整的,光明磊落,又何惧一些无论如何都伤你不到的东西呢?大脑是神奇的,天堂和地狱也都不过在自己的一念之间而已。” “是这样的么……”于桐听完我的话,仿似一瞬间豁然开朗,她的眼神也开始慢慢地亮了起来,“好像是真的,我越琢磨就越发现你说得太对太有道理了……啊,我怎么就没这样通透地想到过呢……” “所以,别想太多了,真的,身体好,什么都好。”我最后说。 于桐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真的很谢谢你!我现在又忽然想起来了……大前天的我被瑶瑶拉去看了一部恐怖片,会不会就是因为那部恐怖片所以我一直有潜意识使到自己困在了一片惊恐之中呢……” “这就是了嘛,”我甚至有些无语,“胆子小还学人家去看恐怖片,消化不了,那不就是等于自己讨苦吃了……” “我……”于桐赶紧地扒了一口饭,说,“我都忘了自己看了恐怖片的事了,这会儿你一提醒,也才突然想起来,我咋那么傻……” “呵呵,”我看着心情逐渐缓和不少的于桐,笑着对她说:“我觉得应该还有一个原因。” “啊?什么原因?”于桐抬头望着我。 我再次笑道:“你就缺爱呗,阴气太重,得找个男人抱着搂着调和调和!” “哈?”于桐听我这么一说,脸都有点红了,“什么嘛,什么调和啊?什么男人啊?我去哪儿找男人抱着搂着……呸!话说干嘛非要抱着搂着……” “阴阳调和啊,”我毫无收敛地继续说道,“至于去哪儿找,说不定远在天边就近在眼前呢?” “啊?”于桐就更大的一个问号了,她用几乎全面惊呆了的眼神看着我,上句难接下句地说道,“颜启,你……你这……你这说的话,你要不要再听听看你刚说的是什么话……这这这……你都已经有河莉了,难道……你还想对我……那啥?哈??” “呸呸呸!”我这才发现我刚说了一句让人误解极深的不当之词,我慌忙地摆了摆手,道,“我不是说我啦,哎呀,搞错了搞错了,你先别误会,你听我说……” “昂,你说……”于桐镇定下来吃了一口饭。 “你记不记得元旦那天,晚上我们INSEVEN聚餐,在公厕的门口,你偶遇的那个男生,我的朋友……”我缓缓地道,“戴着半框眼镜,留着中分碎盖,穿着黑色大衣,眼神……带着光……” “啊,”于桐顷刻间,仿佛被击中了一般,愣在了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说,“记,记得……然……然后呢……” “然后,他现在应该就在这附近,所以你……要不要、去、认识、一下他呢?”我一字一句试探性地问道。 不曾想,于桐一下子就紧张地坐直了身,然后从包包里拿出小镜子照看自己的仪容仪表,一顿操作之后,她才放下镜子,对我说:“你该不会是逗我的吧?” “我实话实说了吧,他叫关潮,”我道,“那天晚上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个人根本就是郎有情妾有意,所以跟河莉一直在寻思要不要撮合你们两个。今天正好,你找我,我就叫河莉找了他,约好在科技馆门口等了呢,说不定现在这个时候啊,他们就已经在那里了。” “啊?”于桐是被我各种连续不断出其不意的输出轰炸,估计此刻脑子都不够用了,她结结巴巴愣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我在想,原来对上了眼缘,就真的会沦陷,听到了喜欢的人的名字,就真的会持续心跳不止。于桐这会儿表现出来的全都是最真实的生理反应——惊喜、茫然、紧张、手足无措,乃至不可思议。 拿出手机,我语音问河莉到了没有。 河莉告诉我,正巧,刚到。 于是我起身,走在了前面,开始为于桐引路。 于桐诺诺地,紧跟在了我的身后。 出了「清风楼」的门口,之前星星点点的细雨也开始绵绵起来。 她打开了她的小花伞,我把书本顶在了自己的头上。 此刻我清楚地感觉到,我正带着于桐对关潮的爱意,穿过着凉风和细雨,去迎接光明,而关潮就在不远的地方,拨开着黑光与云雾,翘首等待着她。 终于,三分钟之后,他们总算在科技馆前面的广场上再度相遇。 关潮依然是穿着那件加长款的黑色大衣,挺拔着身姿,神情紧促地望向了于桐,而于桐,在伞下幽然抬起双眼,同样望向了他。 可是伞太小,雨势渐大。 噼里啪啦地就越过了小花伞打在了于桐的身上。 伞都没带的关潮一个箭步上前,就拉起了于桐的手跑去了科技馆的檐下。 同样没有带伞的我与河莉,也被这忽然骤下的大雨打成了半身湿。 我也赶紧拉着河莉的手,跑向了科技馆。 于是,躲雨的四人就这样,彼此间笑而不语,像极了四只忽然受冻的鸭子…… ------------ 062 护花使者的荣耀 有人说,所有的安排,都是最好的安排。 在我与河莉先行告辞,却依然看到关潮和于桐互相两看不厌羞羞答答的模样之时,我终于相信了这句话。 可叹关潮苦恋河莉三年未果,今一朝沉醉于于桐,真的是变心变得快吗?我并不觉得。 我只知道爱对了人,等多久都值得。遇上了终可托付的对象,前尘往事也都不过尔尔过眼云烟。 —————— 有关于关潮与于桐的情缘讲述暂且告一段落,同样又是在一个三天之后,我亲眼见证了另一对CP孽缘的难舍难离。 这一对,便是沙越和储柠。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储柠是由始至终无论如何都没有点头答应过要和沙越在一起。 但这种名义上和实质上都没有在一起的真实情况却是,在形式上极其微妙地将他们两人捆绑在了一起。 换句话说,他们并没有成为情侣,但沙越却几乎形影不离,处处有他,事事有他,俨然就是储柠贴身的护花使者。 有时候我甚至无法理解这种舔到极点的行为到底有何意义,真的会有人做到只要有这种程度了就轻易心满意足,实实在在使我震惊。 直到这天,沙越手捧着储柠送给他的一条围巾荣耀般地在我面前显摆,我才深深地自觉形秽惭愧不如——这是我一生都不能抵达的境界,既是最无怨无悔不求回报的付出又是最深情无声的告白,爱竟然可以不是据为己有而是全程地小心护送…… 在此之前,我问沙越:“你了解储柠多少?” 沙越说:“多高多重鞋码多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最基本的都不用说了,甚至她鼻梁的高度我都可以精确计算到小数点后两位。” “不觉得是一种病态?”我直言相问。 “爱本来就都是病态的啊,”沙越无所谓地说,“但凡是个正常的人,都不会爱上自己身上以外的东西嘛,只不过是这种病态,持续深到了什么程度而已。” “也罢。”我承认他说得也很有道理,然后我又问,“那你说说看你和追星族、痴汉,或者是傻子的区别。” 沙越想了想,笑了,他说:“或许我都是吧,我跟这些其实都毫无差别。追星痴汉傻子,怎么都无所谓的,她只要一笑,我的世界就全部充满了阳光。我又怎么会在乎我是什么呢?是一坨烂泥也是可以的呀……” “倘若她不笑呢?” “她不笑,那就想尽一切办法地去博她一笑啊,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不累吗?” “常常是不会觉得累的。即使是累,但也享受。” “享受?” “是的,我觉得怎么样都是享受的。享受为她脑汁榨干的感觉,享受为她身心俱累的过程,享受一切煎熬过后,我能站在她的面前,第一时间就能沐浴得到的她那快乐的笑容……” “所以你也能接受她一直不和你牵手的这种状态么?” “当然了,一开始我是很期盼储柠是可以和我牵手的,”沙越苦笑着,“谁又会不想能够一直长伴在自己的女神身边呢,对吧?可是时间久了,我不得不去思考一些问题,比如「定位」。我总是在想,我应该是在哪个位置那才是最正确的。无疑,思考的最后,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舔狗」。我只能是一只舔狗,才能让两个人都快乐。” “如果有一天,储柠她有了心仪的对象,想去和那个人谈恋爱了,你又该如何是好?”我继续设置难题。 “跟在旁边摇尾巴呀,还能怎么着?”沙越掩面说道,“但如果呢,被我发现那个人是个渣渣,扑上去咬他一口也是未尝不可的嘛。” “她跟别人走了,你不难过?她从此再也不理你了,你也不伤心?” “肯定会伤心,也肯定会难过的嘛,怎么会不难过不伤心呢?但你也应该想到,职责所在,你首当其冲的不是去想自己要不要伤心,要不要难过,而是继续在背后默默地支持她关注她,看看她跟别人走了之后、从此不理我了以后,是否有难过是否有伤心。” “哈?”我非常惊讶,“如何能甘心做到这种程度!” “这都是最基础的啊,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身为「一只舔狗的基本素养」,这并没有什么,难道不是吗?”沙越摊摊手,道,“爱她,就是心甘情愿。” “不得了,”我横竖无法感同身受,“即使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对方也未必会领情吧?倘若被熟视无睹,那你这又是何苦?” “只要目前还不至于被她讨厌,不就足够了吗?”沙越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拿出了那条储柠送给他的围巾,高举着它,道,“甚至,偶尔还能得到她的垂幸,赏赐如这些东西一样的荣耀,我死心塌地地跟随她到底,又有何不可?啊?简直开心至死都可以!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啊!我的眼睛……”一瞬间,我被那道闪耀的巨大光芒几乎亮瞎了双眼,我的两只手臂不自觉地高高挡在自己的面前,然后全身折服跪倒在地…… 我的声音几近颤抖:“这……这难道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至尊舔狗?!” “啧啧,舔狗的快乐,你这种大佬(尔等凡人)如何能懂?”沙越再一次把我封印,深深地踩在脚下…… “不是,”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我抬头问沙越,“你不是说储柠最近两天不理你了吗?咋又忽然好了?” 沙越小心翼翼地把围巾折叠好,收好,然后说:“这不路上遇上流氓了么,被我两下干趴了……” “唔?”我倒是有些好奇,“如何干趴的,有请细细道来。” “就今天中午嘛,储柠在「望月楼」吃饭,我远远地自己坐在另外一桌看着她。看着看着,有个男的就故意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然后就开始各种骚扰她,我眼看储柠的反应不对,甚至她还有点生气,我就知道,是时候该出手了。于是我一个疾跑加闪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右一个勾拳外加一套闪电五连鞭,一秒就把他给干趴了。”沙越潇潇洒洒地说完,脸上颇有嘚瑟。 “等等,”我坐好在椅子之上,伸出一个手示意他「暂停」,“不对吧?这是我认识的傻越么?不对不对,总感觉哪里不对,这很明显不合逻辑。” 沙越这才绕着手指,弱弱地对我说道:“好吧……其实……其实是他把我给干趴了……” “这就对了嘛!”我一个拍大腿,心中不解的逻辑立马就通了,“你想英雄救美,结果被一秒反杀,对对对,就应该是这个剧本才对!” “可可可……可我皮糙肉厚啊!”沙越不服气,“他虽然把我给打趴了,但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事啊,反倒是他,心虚极了,左望望右望望的,最后不也灰溜溜地就走掉了嘛。嘿嘿,储柠大大还蹲下来问我疼不疼呢。开玩笑!怎么可能会疼,你说是不是?” “额……那所以你们就好了?” “当然就好了呀,不然今晚为什么特意叫我去她楼下,她送我这条围巾呢,对吧?” “那……会不会,她经此一役,送你围巾就表示接受你了呢?”我一顿胡乱猜测,道,“通常女孩子送男的礼物,一般都是代表着对你有意思,你可有机会了,说不定……” “你这么想就危险了,可千万别这么想,这么想就离完蛋不远了。”谁知沙越极其认真地说道,“围巾都还是她从楼上抛下来给我的呢,她人都没下来见我,怎么就代表对我有意思了。我再得寸进尺的,还不得分分钟失去继续守护她的资格呀?” “这就有点过分了。”我道,“从楼上抛下来……这也太没礼貌了吧?”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沙越马上就急了,“从头到尾都是我在一直纠缠她的好吧?请大哥您搞清楚,她非但没有吊着我,而且已经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明确表示,我俩不可能,绝对绝对的不会做我女朋友。难道这样是她的过分?过分的是我才对吧!” “好吧好吧……”这一刻,我终于失去了反驳的力气,伸手去台面拿出一根烟,放在嘴里,我说,“那你们随意好了,我真没眼看了……” 就在我准备点烟的时候,我的微信和沙越的微信几乎同时响起了信息提示的声音。 我滑开将信息看完,然后对沙越说:“快滚回去上线吧,你储柠大大约排位赛,现在正邀人组队呢!” “哦。”我话音方落,沙越就立马遁走跑掉了。再多一个字都没有给我留下。 我也一边打开笔记本,一边想起了一首诗,什么名字一时没想起来,只记得里面有这么两句——「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不知道,沙越多年以后,再回想起今日的自己,会有什么感想。 “但愿谁都无悔,不负韶华吧。”最后,我如此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 063 解锁1.0 我与河莉正在「青花广场」里的电玩城中夹娃娃。 刚从娃娃机中夹起来一只背着乌龟壳的蜜蜂,眼看它就快到洞口处,结果哧溜一下它就从爪子上滑下去了。 “哎呀!太可惜了呢,就差一点点呢锅盖头!”河莉气愤地跺了跺脚,“这娃娃机也太坑了吧。” 我看着她怀里从娃娃机里夹出来的那十个有多的娃娃,顿时陷入了沉思—— 坑,确实是有点坑,不然商家怎么赚大钱呢,可我这夹娃娃的技术也还好了吧。 “喜欢的话,我再试一次,这次得把它给夹出来不可。”我说。 “不要了,”河莉说,“再夹就第三次了,事不过三,我们还是去玩别的吧。” “哦,”看得出来她也不是说非要不可,这娃娃对她来说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于是我应她道,“好啊,那你想玩什么?” “我想看你跳舞呢,”河莉嘻嘻笑着说道,“你负责跳,我负责看。” “那就太无聊了吧,”我帮手从她怀里拿了好几个娃娃过来,抱住,然后说,“一起跳啊,我带你。” “我不要,”河莉怂道,“我天生手脚慢,不协调,节奏感又差,跳得可难看了,你跳,我不跳……” “噫,”我拉着她的一只手,边走边说,“试试呗,说不定跳出来的效果别有一番风味呢。” “呸,你当我是风味面呢,还风味!”河莉打了一巴掌我的手臂道。 我坏笑两下,然后找来一个篮子,把所有的娃娃都放了进去。 转头我对河莉说:“有我在呢,一点不慌,就像打地鼠那样,上左上右下左下右,箭头指哪你就踩哪,踩不着也没关系,就当是地鼠没打着,它跑了呗。” “那……那我先看你跳一遍,然后第二轮我跳的时候你要在我旁边看着我……”河莉说。 “没问题啊,”看到河莉勇于尝试我当然是高兴的,我说,“别说看着你跳了,要我站上去抱着你教你跳都行!” “噫,”河莉有点害羞地道,“我才不要,这么多人看着……” “先别管这个了,”我说,“你先看我跳一轮哈。”说完我就立即去投币,然后点开屏幕设置加选歌。 河莉看了一眼节奏慢慢响起的屏幕,又看了看我。我微笑,她也跟着微笑。 接着,我跟上音乐,开始启动脚步,并有律动地加了一些手部动作。为了看起来所有动作简单易懂,我并没有炫技化,全程我是一边中规中矩地跟着符号跳着,一边让河莉看我的手和脚是如何跟着屏幕上的节奏舞动的。 河莉却看着一路往上飙的得分一直拍手,还时不时地给我来一句:“锅盖头,你好厉害~” 想必她是根本没认真看我的手脚是怎么动的。 一局四首歌(3+1)跳完,我从跳舞机上面下来,跟后面排队的人说了一声抱歉,然后继续投币,一顿重新设置操作完了之后,我对河莉说:“到你啦,公主,请——” “呃,”河莉正待犹豫,“这么快就到我呀,让我先消化消……化……呃~啊!” 结果一把就被我抱了上去。 她背对着我,我搂着她的腰和她一起站在中间。 我说:“别慌,我选的是最基础的花式,不难的。好,你现在眼睛看着屏幕,看认真了哟。” “哦。”河莉就乖乖地看着屏幕。 “你负责踩你前面的两个粉色,我帮你补后面的两个蓝色,听清楚了吗?” “嗯,听清楚了。” “来了哟。” “嗯,来了。” …… 就这样,我俩在这跳舞机上开始了旁若无人的互动。河莉的动作果然是慢上半拍,前面的五六个节奏还好,再往后面就基本全部乱套了。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我也觉得煞是可爱。 我说:“左上,左左左。”她就慌张地踩去了右上。 我说:“右上,右右右。”结果她一脚就干脆踩在了我的脚上。 我赶紧搂紧她,她这才没有摔跤。 “好难呀……”河莉一边认真地看着屏幕一边说。 “还好啊,我看公主的速度和反应明显越来越好了呀,在以非一般的趋势进步着呢!”我又是吹又是擂的,顺手就给她面前竖了个大拇指点赞。 河莉很努力地把后面的歌曲跳完,虽然血条一空没有得到最后的歌曲附赠一首,但如我所言,她真的有在慢慢地找到一些感觉了。 音乐停,我牵着她的手从跳舞机上下来,转头我再次对后面排队的人说了一声“抱歉,久等”,接着就扶着河莉到一旁休息。 “怎么样?好玩吧?”我问河莉。 “好玩是好玩,就是有点费脑子,”河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下次再玩吧。” 我忍不住就笑了:“哈哈!别人都是费体力,你费脑子。” “怎么啦,不行啊?”河莉闷闷地说道,“你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好,我不笑了。”我堵住自己的嘴,憋住。 “你你你……”河莉见我还是想笑的样子,一个甩头看向别处,就真不理我了,“哼!” “好啦好啦,”我只好不笑了,“呆会儿我请你喝奶茶,将功补过行了吧。” “滚犊子吧你!哼!”河莉看都不看我一下,继续生气。 于是我继续哄。 哄了好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 是安飞。 现场有点太吵,他说的话我愣是听不清,于是我叫他上微信用文字说。 安飞说:「过来喝酒,我们在白马街」 紧接着他发了一个定位给我。是一家名为「三水清吧」的酒吧。 我转头问河莉:“安飞他们现在在白马街,我们过去?” 河莉回过头来,看了一下我的眼睛,说:“你很想去吗?” “也不是说想去不想去的,毕竟兄弟……”我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那你就去呀,”河莉两手一叉叉在胸前,“反正我不去。” “别这样,我和安飞他们也好一段时间没聚了,这不快学期末了,最后考试前疯狂一下嘛。”我好言劝说着河莉,“我一个人肯定是不会去的呀,对吧,要去也要带上我的公主,对吧对吧,那就肯定不会有事的啦,对吧对吧对吧?” 河莉也不说话。 我最后摇了好几下她的手臂,她这才勉强点头答应了下来。 低头我立马回复安飞,我说:「马上就到,和河莉」 (注意:这回复很有水平,意思就是河莉在,叫安飞他们别给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 然后我一手提好篮子,一手拉起河莉的手,准备往白马街动身。 “等一下,”走到前台的时候,我把河莉的手松开,对她说,“我处理一下这些娃娃。” 接着,我就向前台小哥要了一根长长的包装绳,把那十几个娃娃全部串成了一大串,再将它们一起尽数挂在了我的肩膀和脖子之上。 “怎么样?”我转身对着河莉炫耀我的造型,“这样我就可以完全解放我的双手啦,厉害吧?我的样子像不像满载而归的钓鱼佬啊?啊哈哈哈!全是大鱼的感觉有没有?” “呃,”河莉都快无语了,回应我道,“简直丑死了……” “别人说帅都还来不及呢,这么多娃娃,”我说,“走在路上那些人眼睛里全都是羡慕嫉妒的,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河莉推着我赶紧往前走,说,“快走吧你,不嫌丢人……” 我确实觉得没什么啊,不明白为何河莉那么在意。当然,她是否真的在意,我一时摸不清。 去到了「三水清吧」,见到了安飞他们,我把娃娃们取下来放在了一旁,然后和他们聊天喝酒。 河莉坐在我的身边,不断地提醒我,不要喝那么多。 我也很听话很收敛,酒也是慢慢地喝。 后来安飞说:“这哪能喝得尽兴呢,大口大口地喝才对啊。” 我挠挠脑袋,给安飞打了个眼色,我说:“差不多就得了。” 帅阳就给我来了一句:“嗤,这都还没成家呢,就成妻管严了。” 我还没应帅阳呢,就看见河莉狠狠地瞪了帅阳一眼。 瞿青也看见后,倒是非常会做人,走过来拉起河莉的手,就对河莉说:“都是臭男人来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理他们,我们去那边听歌。” 看着她们起身坐得远远的,我尴尬而笑。 接着我抬头,也望向了清吧那边的唱台之上。 唱台上正在表演的是一支不知名的驻唱乐队。主唱两个,一男一女,怀里都抱着一把吉他。鼓手、贝斯手和键盘手各一位。每人一张高椅,全都是坐着。 他们娓娓地唱着一首我毫不熟识的民谣。那民谣旋律慢而轻缓,他们的声线平稳,全曲悠扬,淡淡地,就像在讲述着一个令人动情且又释怀的故事。 我专注了整整一分多钟,竟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民谣也可以有这种魅力——纯粹、不浮躁,而又有着直击灵魂深处的穿透力。 “怎么样,”谁知安飞在这时突然拍了一下我的大腿,偷偷地问我,“你和河莉什么什么过了没有啊?” 我的思路也因此忽然被打断。 懵圈中,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道:“什么什么啊?不急啊,我都没想那事……” “我去,这咋能不想呢?”安飞十分惊讶,“你这样可不行啊,兄弟。留住一个男人,通过什么?通过食道。留住一个女人,又通过什么?不就是什么什么道嘛!你这……你这咋那么不开窍的呢?这都在一起多久了,你还不睡,等她跑啊?” 我说:“睡,马上就睡。”然后叹了一口气。 虽然大哥话糙理不糙,可我确实没想到过那么快要到这个份上。 “你就把人给教坏吧你!”段苹这时候笑着狠狠地推搡了安飞一把,“哪能人人像你,脑子里净是这些歪心思。” “哦,你不爱吗?你不爱,嫌我坏,那今晚我们就不去开房了呗……”安飞翘着二郎腿,傲视着段苹说道。 “喂,当着兄弟的面呢……”段苹嗲嗲地道,“还有啊,你答应买那个粉色的包包给我的,到现在都还没买呢……” “这不才昨天看到的嘛,急什么呢?” “再不买就被人买走了,唔?飞……你就买嘛……” “过了今晚再说吧,看你表现……” 看着他俩一来一去的没害没臊,我也是没眼看了,转头我对帅阳说:“你这也很固定(女朋友)嘛,每次都是带瞿青出来。” “你才发现了啊?”帅阳往我酒杯里倒满一杯酒,说道,“要不是为了你在河莉的面前有好的印象,我能回回见你们都只带瞿青?” 我堆着笑容,说:“真是委屈您了嘞。” “看你这话酸的。”帅阳把他自己手中的满杯和我一碰,“不然呢,每次带不同的女生出来,河莉看见了不说「哎呀颜启啊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什么损友兄弟呀每回都不一样的女朋友呀你迟早会学坏的呀」什么什么之类的话啊?有我这样明理且识大体的兄弟,你就知足吧,颜启!” “呵呵呵!”我当然是举杯与之一饮而尽了,“确实。” “别说我这当爹的多嘴,其实我和安飞的想法一样,”帅阳接着道,“没有一起躺过的姑娘那都不是你的姑娘,我就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把河莉给办了。” “我靠(想不到兽的巢穴中,你俩才是最大的野兽),”我赶紧心虚地松了松我衬衣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道,“不急吧……都没有做好准备……” “又要做准备,你老是要想着做准备做准备,准备好了什么都没了!条件是自己创造的,”安飞也是使劲说我,“我们喝晚一点,到了十二点钟,回不去宿舍了不就成了吗?” “这……不太好吧……”我说。 事实上,我自己都开始没有把持了,感觉经他们这么左右一说,我都竟然在脑海中开始想象和描绘我与河莉睡在一起的画面了…… “现在十点多,完全是好机会。”帅阳道,“我和安飞负责拉着你不给你走就得了!” “你们两个可真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好人呢……”我仍然在说着反话,一直纠结。 安飞再次拍了一下我的大腿,示意我「安心」,他说:“行了,就这样,别扭扭捏捏的了,这时候得像个男人一样!房间我等一下帮你一起开好,你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我的心跳极速加剧,又支支吾吾地再说不出话来。 很快,河莉和瞿青就坐了回来。 接下来的剧情,就如同安飞他们所预料的一样,河莉开始提醒我不早了,该回学校了,然后催促我尽快和他们告辞。 但按照安飞他们提前设置好的剧本套路,各种理由不让我走,加之瞿青和段苹的各种神助攻,我与河莉就这样一步一步地看着时间消逝,最后被成功地留了下来。 等我低头再看时间的时候,都已经是23点28分了。 河莉在桌子底下一脚踢我,恨我道:“看看你,回不去了吧?哼!” 我试图牵着她的手,想让她不要生气,结果被她甩开了。 我说:“公主别生气了,今晚就委屈一下,在酒店将就一晚吧……” 河莉纠结着,然后瞪了我一眼,道:“我不要……” “那总不能睡大街呀,”我说,“外面又冷,说不定半夜的还会下大雨。” “我就要睡大街。”河莉忿忿地说,“冷就冷,下大雨就下大雨,如果生病了,那就是你害的,哼!”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帅阳就在我身后用手肘撞了我一下,然后干咳两声。 我会意,赶紧对河莉说:“安飞和帅阳他们也是回不去的呀,所有人都没法回去的嘛,找个地方暂住一晚歇息而已,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大不了……大不了就是抱抱一下亲亲嘴一下而已的嘛……” “不给你抱!就不给你亲!哼!” “好好好,不抱不抱,不亲不亲,大家乖乖地睡觉,那样总行了吧?” “哼!” 我知道河莉也没办法了,她不同意也是最终得同意的。此时我的心中反而有了一丝歉意。 幸好段苹和瞿青一直在旁边做河莉的安抚工作,河莉这才慢慢地接受了事实。 说到底也不是那种河莉死活不肯的局面,在众人面前她要这么闹一下也是正常,我俩既有感情基础,又是名正言顺,开房一起睡觉那都是迟早的事。河莉不可能没有这种觉悟。 只是说,事情有点突然,她没有习惯过来而已。 “呐,我和你说,锅盖头,你要是今晚敢动我,你就死定了!”后来在走往酒店路上的时候,她小声地对我说。 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说:“好好好,我以安飞和帅阳的狗命发誓,我绝不动你。” “你你你……”河莉见我毫无诚意,气不从一处来,咬着她自己的下嘴唇说道,“哼!” 走到了酒店门口,我抬头望了一眼招牌,记住了它的名字——***酒店。 然后根据安飞给我的微信指引,我同河莉一起走进了酒店里并很快找到了我们自己的房间。 开了门,进了房间,我把所有的娃娃扒拉下来扔在了沙发上面,接着就打开了窗透气。 窗外也是极其安静,只有不时路过的几声汽车的鸣笛。 河莉站在我身后看着我。 我回头一笑,对她说:“干嘛啊,坐啊。” 她依然一动不动,摇着头说:“没……没干嘛。” “不要紧张啊,”我说,“要不我们先看一会儿电视?” 于是我打开电视。 然后她才坐去了电视机前的床边。 我当然是不可能问她「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和男生去酒店吧」这样弱智的话,看她的紧张程度,答案其实也很显而易见。 老实说,我也很紧张,我的手心都甚至是渗汗的。 我也是第一次这样正儿八经地跟喜欢的女孩子开房,完全一点经验都没。 我俩就像两把隐藏着各种小机关的锁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从何下手开始解起。 为了缓和气氛,我开玩笑地说道:“啊,那个……我现在去洗澡了哟,你可千万不要偷看喔——” “呸!自恋的要死,谁会偷看你啊?”河莉坐在那床边抬头瞪了我一眼,“你只管去就得了……” “果真不会偷看?”我一边脱下外套,一边看着河莉的眼睛。 “快滚吧你!”河莉就张牙舞爪地想要把我吓走。那表情软萌软萌的,真想一把就把她给推倒压住…… “那我去洗澡了哦。你先自己看电视,谁叫都别开门,等我出来。”最后我说。 河莉点点头,然后果真就乖乖地看电视了。 而我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在想,该不会有人真的来酒店就纯粹为了看电视吧?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电视除了发出声音,想必也没有别的意义了吧?这所有的设计简直都充满着邪恶的气味。 洗完澡,我从浴室里出来。 不曾想,赤裸上半身的我瞬间把河莉给整害羞了。 她捂住眼睛,骂了我一句:“死锅盖头,你是故意的吧!还不赶紧把衣服给穿上!” 我说“哦哦”,然后立即把衣服给穿上。 “好了,”完了之后,我说,“公主请睁眼……” 河莉这才放下双手,红着脸看着我说道:“你你你……你走开……我要过去……” 于是我闪开身子,让出一条路给河莉,我说:“你也要去洗白白了?” “要你管!”河莉在我面前丢下一句,接着就提着她的包包进连着浴室的洗手间去了。 她去洗澡后,我对着镜子用吹风筒吹头发,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这一刻,我觉得是如此的不真实——与河莉相处的每一秒明明都那么地弥足珍贵,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这个鼬鼠滑溜溜地在我眼前出逃流逝,就好比我从未拥有过这其中的任何一秒那样空空如也。 吹干了头发,等待河莉出来,这时间其实是期待且煎熬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我深呼吸了一口,想点烟来着,就听到河莉出来的脚步声,于是我只好把烟放回了桌面。 面带笑容,我愣愣地看着河莉即将出来的方向,活像等待圣光降临迎面照来的虔诚的信徒。 “干嘛这样看着我呀?”河莉一出来就眼傻傻地看着我。 我看她身上除了没有穿外套,其他的装备几乎同来时一样全部重新穿着在了身上——想必是没有可替换的衣物也不想披这酒店里的浴衣睡袍。 我说:“没……以为有想象中的画面而已……” “哈?”河莉懵了,“什么想象中的画面?” “就是那种性感的,妖娆的,红扑扑的,刚洗完澡的时候……”我老实巴交不识好歹地描述起来,“是吧,就像……那什么……出水的芙蓉花一样的景象……” 河莉听完,差点没跑过来将我打死:“你又色色是吧?(踢我一脚)性感啊是吧?(又踢我一脚)妖娆啊是吧?(再踢我一脚)红扑扑啊是吧?(最后是疯狂加速踢)” 我起身一把就把她给紧紧抱住。 河莉瞬间动弹不得。 她想动,我就抱得更紧。 她不动,我也不动。 整整两分钟,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就这样用力地抱着她。 她在我的怀里轻轻呼吸,偶尔用头微微地蹭我一下。那要命的拥有感,实在无法言喻。 “公主,你好香啊。”两分钟后,我如是说。 河莉也没说话。只是两手也紧紧地抱着我。 接着,我见时机成熟,就慢慢地把她放倒在床,从背后贴着把她继续抱住。 河莉轻声地对我说:“你是早有预谋的吧?” 我摇摇头,说:“没有。” 虽然,安飞和帅阳他们四个全是帮凶,我是主犯。但选择今晚确实是临时起意。 “你会……一直都对我好的吧?”河莉又问。 我点点头,说:“当然,你是我一生的理想。” 接着河莉就转过身来,眼神潺潺地看着我。 我凝视着她,然后几秒钟之后,我轻轻地亲了下去。 我看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眉目如画。 她的耳朵,她的脖子,她的脸颊……都渗透出直攫我心脏的迷幻,我,一步步往下着,一重重地除去阻碍和枷锁…… 她的呼吸,终至起伏且混乱。 她用仅存的力气对我说:“不要……” 然后用手死死地护住她最后的底线。 我停了下来。 再次抱紧了她。 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突然,让你受惊了。我的公主,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必不会放肆下去。我们就这样抱着好吗?不要说话,让我听听你的心跳、你的脉搏,让我好好地看着你,看清楚你,永远地记住你,永远都不要忘记你…… ——是的,我不说谎,你是我一生的理想。 ——所以你说,停。我也一定会听你的…… ------------ 064 假努力且上进 期末考即将来临,河莉非要拉着我同她一起每天晚上去教室晚自习。 那我肯定是个努力且上进的有为青年啊,河莉要我学习,我绝对就是会认真学习的。 “你啊,再不好好看书,小心挂科啊你……”河莉压低着声音在教室中拍了拍走神的我。 我打了个哈欠,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好的,马上就可以继续忘我般地投入了,公主请放心,聪明如我,绝不会挂科的。” “信你个鬼,你都走神好几回了。”河莉愣是踢了我两脚。 “那要不就给个亲亲吧,不然没精神。”我嬉皮笑脸地说道。 “滚犊子吧你!不看完这本,今晚你想都别想。”河莉把我那本厚厚的《外国法制史》推到我面前,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下巴都快掉到了桌子上面,傻眼了说道:“这么厚,别说今晚了,明晚也看不完好不好?” “那明晚之前也不给你亲亲!哼!” “天呐!这么残忍的吗?” “这很残忍吗?啊?挂科了看你觉得哪个残忍。” “当然是没有亲亲残忍,挂科我才不怕呢……”我有气无力地应河莉。 河莉双手把我的脸一掐,道:“我说颜启,你有点追求好不好……” 我说:“好……那……你先唔……我一口……” “你是不是傻,这教室里面到处都是人的……” “那现在不亲,晚自习完了之后就得超级加倍哦……” “又占我便宜!趁火打劫啊你!” “明摆着啊,给还是不给?” “晚自习结束了再说吧!哼!” “行吧……”看河莉都让步了,我也喜上眉梢,不再纠缠,我说,“你可看好了,我现在就开始努力地继续看书了,请公主莫要再打扰我了哈。” 然后河莉就朝我翻了一个白眼。 我把《外国法制史》翻开,逐页逐字看去,然后默背。果然,不出两分钟,我就进入了状态。 就这样,两个小时过去,等到中途嘴瘾犯起想要抽烟的时候,我都快看完将近一半了。 “公主,申请中场出去外面抽根烟,马上回来。”我说。 想必河莉见我也认真了那么久,也是很爽快地点了点头,说:“嗯,去吧。” 于是我起身走出了课室之外。 行至无人经过的阳台边,我敲出烟。 这两天正值南风回暖,反倒是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天空居然有了许多清晰可辨的星星,云层看起来也没从前几天的那么低。 把烟点上,我深吸一口。 忽然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河莉,那该怎么办? 倘若没有相恋,也就不会有烦恼吧。 恋爱这种东西,可能真的不是为我这种患得患失的人设计的。我不过是,有幸偶然得到了它而已。 得到了它以后,也只能走到哪算到哪。 说句实在话,什么未来的,一点都不敢想。 “说到底,我这是假努力且上进呐!”我如此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吐掉烟头。 接着转身回到教室。 我望望河莉,一个微笑,接着继续学习。 河莉侧头撑着脑袋看了我半天,估计也愣是没看出来我为何突然那么用心。 迷惑完之后,我听到她开始刷刷刷地做题。而我忍住了,并没有看她。 接着又努力看书看了一个小时。 晚自习结束,背起背包,我拉着河莉的手,一起走往食堂。 河莉路上同我说:“你这改性子了啊,一晚上的竟然真的看书看到连话都不说了。” 我笑笑,然后问她:“你毕业后想做什么?” “应该是做翻译或者是老师吧,你呢?” “我啊,主方向是律师,但我总觉得自己不是做律师的那块料。” “你可以的啊,才思敏捷,反应又快。” “恐怕是见不得太多的人间疾苦和不公,共情能力太好对做律师而言也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好事多磨嘛,总有个目标。”河莉说,“你看你今晚的表现就非常棒啊,能身心投入就是最好的开始,你要是选择做律师,那完全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相信你自己!” 我点点头,然后又拿出了烟。 行往「清风楼」的路上,我再次默然不语。 河莉以为我是因为没有看完整本书不能得到她的香吻而失落,挽着我的手臂对我说:“别这样嘛,刚都是开玩笑的,又不是真的不给你亲。” 我撑起笑意,装作十分惊喜地说道:“真的?” 事实上,我当然知道她那是不过在开玩笑,纯粹就是为了想激励我用心看书。 而我默然不语的原因,是我突然间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包括与河莉一起的,和她的未来。 “假的!”河莉嘻嘻而笑。 “超级加倍是亲十口哦!”我看着河莉,笑逐颜开。 (此处乱入插播一则冷笑话:「笑逐颜开」,注意注意,不是颜开景,颜开景是我爸,我笑逐的是颜开。话说颜开是谁啊?我都不认识。) “哎呀,你可别得寸进尺哟!”河莉摇了摇我的手臂,道,“就只能亲两口。” “你说两口就两口的啦?”我甚是不屑的样子,道,“亲起来管你呢,就一直唔嘛唔嘛的,谁会停得下来哟?” “死锅盖头,你咋那么讨厌呢?”河莉又是踢我一脚。 我转身搂住她的腰,对准她的嘴巴一口就亲了下去。 河莉都来不及反应,只得慌张地闭上了眼睛。 摔倒式地接了大概有一分钟吧,我这才把她松开。 河莉意犹未尽般地慢慢睁开双眼,察觉到我一直盯着她,她立马就害羞了起来。 “别看了啦,”河莉说,“我不要面子的是吧?” 我耸耸肩,表示「我不管,反正爽就完了」。 “什么嘛,”河莉看到我这副贼贱的样子,想伸脚又收了回去,想必是怕我再次亲她,于是她换成「两手一叉」,道,“死锅盖头,我劝你不要太嘚瑟……” 我就嘚瑟。 并且嘚瑟地一个人走在了前面,大摇大摆地直去「清风楼」。 河莉跟在我旁边,捏着拳头又气又恨。 ------------ 065 蜉蝣 跟河莉吃完了宵夜,我送她回了去,接着就一个人折回了自己的宿舍楼。 推门进去307,发现安飞、帅阳和太行宇都在。 在这个钟点可以全员聚齐,可谓少见。 安飞光着膀子在他的床上做着仰卧起坐,帅阳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他的哪个女朋友视频聊天,太行宇则在他的书桌上铺着宣纸手持毛笔练着书法。 我凑过去太行宇那边,看他写下的字——「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 “息”字正在写,没写完。 笔锋苍劲,游刃有余,字体规整,一气呵成。 我暗自感叹,原来太行宇竟是个隐藏的书法大佬啊。 “楷书?”待太行宇写完,书法知识匮乏的我愣是蒙了一个类型。 太行宇放下笔,朝我一笑:“哦?你也有研究?” 我说不不不,乱猜的。 接着我就转身坐去了安飞的床上。 拍了拍他的肚皮,刚数到79的他经我这么一骚扰,立马就破功了。 “你这家伙,”安飞坐起身来,笑着把我推开,道,“一回来就没个正经,去去去,去和你的河莉继续电话聊骚去,别搞我,我今天的任务没完成呢。” “100个?”我边走边问。 “200个。”安飞说。 又是一个大佬。我再次感叹。 无聊的我,随后又攀上半截爬梯,看着帅阳打电话。 帅阳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机镜头对准我,跟视频里的人说道:“看,司慧的臭弟弟回来了。” 我头顶一个问号:“啊?” 接着帅阳又调回了镜头,把手机里的视频对象给我看了看。原来是神依依。 “嫂子好。”我朝视频里的她挥了挥手。 神依依咯咯笑了两下,然后也说:“慧慧的臭弟弟好。” 接着帅阳没等我和她继续尬聊,就对神依依说:“先这样,大宝贝你早点睡,我跟臭弟弟有点事要聊一下,乖乖晚安哈。” 神依依说了一声“哦好”之后,依依正待依依不舍呢,帅阳就麻利地挂断了视频电话。 “这么狠的嘛,”我说,“情场大佬就是情场大佬,说挂断就挂断。” “嗤,”帅阳放下手机,完全免疫我的捧杀,道,“我没烟了,你那有烟没有?” 我把烟拿出来,抽出其中三根留给自己,剩下的连盒带烟一起扔给了他:“喏,就剩这半包了,将就着抽吧。” 帅阳打开烟盒,拿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示意我出去外面走廊聊。 于是我从爬梯上跳了下来,让出一条路给他下床。 一起走出了门口,他把烟点着,然后说:“谈了河莉,果真其他任何人都不理了?” 我说:“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说,司慧一直在找你,你都不理人家啊?”帅阳面无表情地道。 “怎么?我有女朋友的人了,还要到处去招惹?不理她不是很正常的嘛。”我说。 “她都不介意你有女朋友,你介意什么啊?”帅阳仿似轻描淡写地说道,“微信都给人家拉黑了,她找不到你人,总托依依让我转达。” “转达什么?” “转达她想你,她需要你啊。” “什么想我需要我啊?乱七八糟的什么鬼?还有,她不介意是她的事,我是有道德有原则的人,过去的事就当我对不起她了,还能怎么着?负责到底啊?” “瞧你说的,人家又没那个意思,”帅阳猛吸了一口烟,说,“我这么说吧,她就是想找个固定的床伴而已,别无他意。” “那她去找啊,别找我就行。”我毫无动摇一脸正气地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找合情合意的啊?”帅阳说,“你以为她真是那种特别开放而又随意的人?” “不随意开放干嘛要找床伴?这不是很矛盾吗?”我甚至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首先,司慧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没跟河莉确定关系,我和依依是有心想成全你和司慧两个才介绍你们认识的,并不是司慧她随意就在街上认识的你,明白不?第二,你说她开放,你听说过她乱找过其他男人了吗?充其量也不过是在穿着打扮行为举止方面令人误解她放浪了一点而已。” “然后呢?你是在试图说服我,背着河莉去干那种对不起河莉的事?” “我只是给你讲一个故事而已,至于你怎么看待这个故事,你自己决断,我可没有说我在试图说服你。” “这是故事吗?我要是上当,那就是事故了!”我颇有想要生气的意思。 “别急,听我说完嘛。”帅阳笑笑。 “你说。”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把场给圆回来。 只见帅阳煞有介事般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道:“司慧也是遇人不淑,谈了个两年的男朋友,说被甩就被甩了,这不心死了吗,照她的话来说就是,「再也不会相信爱情啦,再也不会再爱啦,从此水泥封心红尘绝恋」。咋听起来好像很搞笑,对吧?但你不走到那种绝望你是不会体会到的。” 我心不想,帅阳你呢?说得你自己好像能深刻体会得到似的。不过或许吧,或许帅阳也曾真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恋也未可知。他这种难以捉摸的人总能够隐藏很多让人难以捉摸的事。 “所以,然后?”我道。 “可人是有欲望的动物啊!”帅阳再次提到他的经典名言,“难免空虚,难免寂寞啊。更何况心瘾是难以控制的,不论男人还是女人,一旦有过行至高潮的身体体验,就肯定无法抵挡坠入低潮反冲而上的生理需求。所以,然后,床伴是最好的折中,不必用情也不必怕随时会被离弃,双方也能各取所需。”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冷笑,我说:“这同戏子与妓何异?难道这就是你们这些人当代的情爱观?” “你可以不接受,但你真的没资格对任何人的情爱观品头论足,”反倒是帅阳突然间的不乐意了,他说,“如果灵魂一开始就能够得到超凡解脱,谁又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体在这荒杂的人间腐烂受罪。你以为戏子与妓不想有爱情吗?是你以为你自己不是戏子与妓而已。人人都是戏子与妓,晓得不?” 我开始沉默。 沉默的关键点不是他说得多么有道理,而是我突然想到,蜉蝣。 蜉蝣的一生。 数时不过一日。 朝生暮死。 不饮不食。 却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用于交配,以尽其乐。 你说它悲哀,它的由来却是原始而久远。 你说它可怜,却全世界任何角落皆有它的身影。 所以究竟是因为命短而悲哀可怜呢,还是因为它们生生不息随处可见而可怜悲哀。我不知道。 我甚至怀疑我们所有的人类,都只不过是所有放大了的蜉蝣,时间以我们感知不到的速度被放慢了两三万倍,所有的动作和经历都是多余的,唯有交配这一使命被永恒地记录且固定下来,直到寿终正寝…… “我爱河莉,比你们任何人的任何想象中都还要爱她,所以,今晚关于司慧的聊天就到此为止吧,”沉默的最后我对帅阳说,“这个世界远比我认知中的还要复杂,而我只想简单纯粹一点。假的也好,过好一天算一天。” “我明白。”帅阳说,“毕竟热恋。持这种想法才是正常的。” “我也没有说你们的想法不正常,刚刚如有各种冒犯,也请你们原谅。” “一生人两兄弟就别讲这些了。” “嗯。不讲了。” “那再聊点别的?” “聊点别的,可以啊。” “比如?” “比如,快期末考了,你小子到底有没有看书复习的啊?” “有,当然是有的,哈哈!” “我信,我信你个鬼哟……” “哈哈!” ------------ 066 春天花会开 正如我爱的你会回来 很快,期末考来临。本人自我感觉发挥不错,并无挂科。 紧接着,试考完了之后,寒假的放假通知就全面出来了。 同时也就意味着我与河莉要迎来相恋后第一次很长很长的分离。 届时我们将会各自回到自己的城市,独自一个人熬过那最相思牵肠的良多苦日,并且度日如年,然后才能盼来再次整装并欢喜的奔赴相见—— 来年定是花开遍野,所爱之人亦会回来。 怀着复杂的心情,我牵着河莉的手一起来到了高铁站。 我们买了同一天的回家车票。车票上,我的列车显示的开动时间比她的要晚多一个小时。 我的愿景非常明显,那就是先好好地送河莉上车,然后自己的那一趟也不用赶得匆匆忙忙。 拖着行李箱,我们在大厅里找到合适的候车位置坐下。 河莉就这样一直歪着头靠在我的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我的周围滴答在流逝,我的心跳也在这一片嘈杂之境中砰咚砰咚地分外声形分明。 将要离别的滋味确实不好受,我紧紧地扣住河莉的手,一刻都不想分开。 「公主啊,没有我在身边陪着你的日子,你一定要保重,知道吗? 「饿了吃饭,困了睡觉,想我了一定要记得和我说。 「开心的不开心的一定要跟我分享,千万千万不要和我断去联系。 「我们即将分隔千里,请带着我的心与你同去。你的情也一定要记得留下给我,寂寞的夜晚我也能拥着它安然入睡。 「我亲爱的公主,你知道吗?我想你了,在尚未与你一声道别的现在,我就已经开始了对你疯狂的想念。 「时间可不可以慢点,我不要马上就放开你的手。时间可不可以快点,放手之后你马上回来。 「不要等到那春天花开,一刻我都不想等,我只想定格住眼前的时光,和你一直一直在…… 「啊,我的公主,煽情使我面目全非,要不你就把我杀死,装进那行李箱,拖着我与你同行吧。这样就不会再有我的喋喋不休……」 “锅盖头,你在想什么呢?”河莉抬头看了看在心头一直胡乱「写诗」的我。 我从矫情的难过中抽离回来,双眼注视着河莉。 我说:“还有半个小时你就要上车了,我只是有点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河莉埋头再次靠进我的怀里,然后双手紧紧地抱着我。 我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就像几只沙虫在沙丘中同时破沙腾空而起。沙子刷刷刷地在沙虫身上不断挂落,然后沙丘重归一片平川…… 随着广播播报提醒,河莉所在的那趟列车开始检票。 我拖起行李箱,拉起河莉的手去排队。 人群中,我们穿梭着。 我的脚步坚定却又沉重。 好几次的回头我看向河莉,一遍遍地以此确认我没有牵错别人的手。虽然,她的手就在我的手心里紧紧攥住。 排好队,我叮嘱河莉,等一下进站了以后一定要跟好大队伍,要小心台阶,千万不要掉队,千万不要把路给走错了,也千万不要上错了车,千万千万要拿好她的手机随时与我保持联系…… 她说,嗯,知道了。 我说,那行,准备把你的票给检票员吧,到我们了…… 河莉点点头,拥抱了我一下,然后从我的手里接过她的行李箱,转身把票递给检票员查看,接着就进去了。 我隔着检票口再次与她挥手再见。 她也举起了手,与我最后道别。 她笑了笑,然后身影慢慢地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我在原地继续呆呆地站了几分钟,直到眼前的那条过道上再无一个追车的旅客。 直到河莉给我发来告别后的第一条信息。 她说:「锅盖头,我坐好在座位上了,不要担心喔~」 我这才定下心来动身去寻找抽烟区点烟。 回想这几个月,我从见到河莉的第一面开始,然后是接下来的我与她的点点滴滴,再到如今的牵手在一起……一切都仿佛就在昨日,一切都是那么的近而又忽然间使我双目迷蒙。 抽烟区里三五个男人,各怀心事,保持着陌生人之间最安全的距离,没有招呼,亦面无表情。我们短暂地物以类聚,转身连脸都没有记住。 半个小时后,我也排队去检票。等待登上我自己的那趟列车。 也就在这时,我碰上了左右我人生轨迹的又一个女生。 我想,我这么说可能有点不甚确切,因为即使在这天我不碰上这个女生,也会在不久的以后某天,某时某地碰上另一个如她一样有左右我人生之力的人,到头来所有的作用和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也必定走向癫狂,走向那万劫不复…… 所以言归正传。 正在排队的我忽然被我身后的一个女生拍了拍肩膀。 于是回头确认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姑娘正在朝我微微而笑。她穿着黑色的外套,里面似是一件桑蚕丝的碎花连身裙。 甚是觉得有些眼熟,却愣是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嘿,颜启,你该不会不记得我了吧?”那女生又继续拍了一下我的手臂。 “老实说……”我正待想往下说抱歉呢,忽然又想起来了…… 车嘉。 车嘉的同桌。 “解……思悦?”我不太确定地说了一句。 “对呀!”那女生一下子就精神振奋了,“解思悦,嘉嘉的同桌和好朋友呀!你总算把我给记起来了!” 我再次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变化还挺大的,穿衣打扮成熟了,又化了淡妆,和高中那会儿的她相比,确实一下子有些不敢辨认。 “昂,变漂亮了好多啊,都认不出来了呢,”我点点头,然后说,“这么巧啊?怎么,你大学也考在了这个城市?” “你也变帅了好多呀,”解思悦嘻嘻而笑,道:“对啊,我在财经大学呢,你呢?” “哈?”她这么一说出来,我就更震惊了,“不会吧?财经大学?我也是财经大学的啊。你哪个财经大学哦?是××财经大学吗?” “啊?”解思悦也异常惊喜加兴奋,“就是这××财经大学啊!我的天呐,原来我们是校友呢!高中是校友,大学又是校友,太神奇了!” “哈?这……我平时咋没有看到过你呢?” “我也没见过你啊,我的天呐!” “文学院?” “不是啊,我在艺术学院播音主持班,你呢?” “啊,我是法学系法学班。” “太好了,我们同一所学校,又是老乡,以后就可以多多联系了!”解思悦说道。 “你也这趟高铁?”眼看快要检票到我,我问她。 解思悦甩了甩她手中的车票,道:“可不是吗?一同归乡有伴了,呵呵!” 检票入了站,她问我几号车厢。一边走我一边把票递给她看。 “不远,就隔着两节车厢,”解思悦说,“放好行李,晚点我过去找你。” 我说:“哦,好。” 然后我们就各自往自己的车厢上了车。 上车以后,我找到座位坐下。 接着给河莉发去信息,我说「我也上车了,已经坐好在位置上了,想你」。我将会一直往南走,她往北而行,我们会越隔越远。 河莉没有立即回复信息,我猜想她是睡着了。 车厢相对安静下来了以后,列车准备启动。 靠窗的我,终究还是想起了车嘉。 我的初恋。 春天的花确实会如时而开,但有些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道如今身在重洋远方的她,过得怎样,有没有新的遇见、新的生活。 解思悦一定能知道关于车嘉的一点什么消息吧,我觉得。 “颜启,我来啦。”如此想着,解思悦就过来找我了。 正巧我旁边无人,她就坐了下来。 我侧头看着她短发上的发夹,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我说:“行李什么的单独放那边车厢不怕?” 解思悦说:“不怕,贵重的物品都在身上呢。”说完指了指她随身携带的斜挎包。 我说:“哦。” “吃糖吗?”解思悦见我不是特别热情,于是从她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给我,想必是想以此缓解尴尬。 我摆摆手,笑笑,说:“不,不用了,我不吃糖。” 如此说完,好像又更尬尴了。 解思悦看了看我,也不勉强,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接着她低头把那颗糖的糖纸慢慢拆开,并把糖纸放在那桌面之上,然后把糖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看着桌子上面揉成一团而又一点一点自动撑开的糖纸,问她:“你有嘉嘉的消息吗?” 解思悦摇摇头,说:“没有。一直都没有。嘉嘉去了巴拿马之后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消息都没有了。怎么?后来她也没有联系过你吗?” 我苦笑。 “别说是电话联系了,就连一封信一张明信片的联系都没有。”我说。 “恐怕是因为不可抗拒的阻碍所以才无法联系的吧,”解思悦将嘴里的糖搅了一圈,说道,“不然怎么会连我连你,两个这么重要的人都没办法得到她的任何消息,你和嘉嘉也曾是那么令人羡慕的情侣,我和嘉嘉高中那会儿还是那么好的闺蜜。” 我继续苦笑。转头望向了窗外。 窗外的风景开始加速而过。 “我突然想起来,大学刚入学那会儿迎新晚会上不是有个街舞表演么,在台上有个男生横看竖看有点像你,那是不是就是你啊?”解思悦又对我说,“我坐的远,又有点小近视,看不是很清呢。” 我回过头来噗嗤一声傻笑,道:“呵呵,你没看错,那就是我。” “哇,还真是你呀!”解思悦拍手说道,“原来你跳街舞跳得那么好的呀?这回我真是又更要刮目相看了。” 我正要商务性地表示「过奖过奖」呢,河莉就来信息了。 我点开手机查看,并且回复了河莉。 “新的……女朋友?”解思悦看我打完信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问我。 我说:“嗯,是的,她叫河莉。” “那可恭喜你了,”解思悦说,“那时候高中快毕业,我都还经常看到你一个人形单影只地走在路上,以为你在上一段感情中从此都走不出来了呢。这会儿可算雨过天晴了,你交了新的女朋友,挺好的……” “谢谢。”我说。 爱果然从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的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或者说,喜欢着车嘉的我留在了高中,深爱着河莉的我困在了这车厢里面,两者合同为一,却又不能平行而论。 就像每年的春天同一个地方花开,开的都不可能是一样的花。 过去的我是我而又不是我,我再怎么深深喟叹,昨日之日终不可留,我也相当遗憾。 ------------ 067 是夜漫天飞雪或时雨微凉 回S城的整个途程中,我一路回着河莉的短信一路与解思悦交谈。 说实在话,我并未有太多的话题,但解思悦几乎是不厌其烦地主动找各种切入点和我聊天。仿似我们是相识多年的朋友,恨不得一口气说完许久未见的空缺话语。 说高中那会儿如何,又说十分想见一下我如今的女朋友河莉。说人与人再次遇见的概率,又说想到自己每次一个人坐长途列车就害怕。如此总总。 尽管中途她回了好几次她的车厢(应该是去应付验票或者是上洗手间或者是确认行李是否还在等等),尽管聊天的时候我总是心不在焉(或发呆或与河莉发短信或回答她问题的时候只言片语),但解思悦每次进入新的话题都依然充满了热情。 六个小时后,列车抵达我们的家乡S城,我与她在出站口道别。 “再见了哟!”解思悦说,“接下来祝你归家顺利!” 我朝她挥了挥手,说:“好的,也祝你顺风!” “过完年也要记得约我一起回学校哟!千万不能忘了!” “好……好啊……吧……” “嗯,再见!” “再见!” 也罢,我心想,找个车搭子似乎应该也不算什么坏事。 农历新年也快到了,街上也开始有些热闹的气息。 很多树上都挂满了灯笼和彩旗,新年标语随处可见,诸多的商铺都打着各种旗号打折促销,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数走路生风顾盼自雄。 要是河莉此刻在我身边,一起看这光景,也会觉得相当开心吧。 打上车,我直接到家。 我妈帮我接手行李,我爸则拍着我的后背问我长结实了没。 我说,当然是结实了啊,要不打一架? 我爸就笑了。 饿的一批的我赶紧进屋吃饭。 吃完了饭我就躺在床上与河莉发信息。 河莉家远,都还没下车呢。 我说:「公主,还要多久呀?」 河莉说:「应该还要十多个小时吧」 我说:「这么远啊,可累呢」 河莉说:「还好,卧铺,晚点躺一躺就过去了」 我说:「下次坐飞机吧,快一点」 河莉说:「还没坐过呢,下次试试吧」 我说:「那找个机会一起去坐,正好我也没去过远方,要不下次一起去你家吧」 河莉说:「哈?不好吧,我怕我妈骂呢,这么早就带个男朋友回家」 我说:「那正好啊,去拜见未来丈母娘,想想就兴奋」 河莉说:「滚犊子吧你,怕是还没见三分钟就把你给打瘸了……」 我说:「噫,妈妈那么凶啊」 河莉说:「嘻嘻!开玩笑的啦!我妈人还好啦!」 我说:「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好了,明年暑假我和你一起坐飞机回家」 河莉说:「啊?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我说:「当然是认真的」 河莉说:「不要吧,我还没准备好呢」 我说:「没有准备好坐飞机?」 河莉说:「不是。是还没准备好带你见我爸妈……」 我说:「是不是傻?我可以在外面住酒店的嘛,说见你爸妈都是闹着玩的,先不急。我就想和你一起坐一回飞机,然后去你的城市好好地看一下好好地玩一下……看看我的公主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河莉说:「噫。」 我说:「那就说好了哦」 河莉说:「嗯!好呀!不过我现在好像有点困了,我先睡一会儿……」 我说:「好的,那你就先睡一会儿,睡醒了就给我发信息,我今晚等你到家,我不会睡的。」 河莉说:「要下半夜才能到呢,你还是睡吧」 我说:「放心好了,我熬夜体质,更何况只是偶尔熬那么一晚,完全是没问题的」 河莉说:「哦,好吧……那辛苦你了……」 我说:「才不会辛苦呢!想你才辛苦……」 河莉说:「呜呜、抱抱」 我说:「抱抱不够,还得要亲亲」 河莉说:「嗯,抱抱,亲亲……」 如此互骚了几下之后,河莉就睡觉去了。 我也躺在床上,打起了瞌睡。 我想,爱情最美的样子不过是这个阶段了吧,精疲力尽也绝不可惜。 数多个小时后,我从昏沉中醒来。 河莉还没给我来信息,想必是还在休息。 起来,我去倒了一杯热白开,端着它我走到房间的阳台。 此时天上有雨,迎面吹过来的风亦有些微凉。 我喝下这第一口热水,望向河莉归家方向的天空。 但天太黑了,实在无法看清。 我在天南,她在地北。这缘分可真是相当奇妙。 月老的这条红线也拉得可真是够长够远的。 “颜启,晚饭给你留着呢,晚点饿了记得去吃啊,我睡觉去了。”我妈敲了敲房门对我说。 “我爸呢?”我转身问我妈,“他该不会又出去了吧?” 我妈说:“别管他了,天天忙这忙那的,不知道在瞎忙什么。” 我说:“哦,知道了。你去睡吧。” 说完我继续看天,又喝了一口热水。 等我妈走后,我心不想,这颜开景准是又去钓鱼了,真是风雨无阻,关键还是夜钓,真是服了。 我还记得上回和他电话通话,他对我说,等我回来,必须给我钓上来一条巨货,好好庆贺一下。 这下好了,绝对是这几天没钓到,今晚去赶工碰运气了…… 钓鱼佬的快乐我实在不懂。直接买一条不就好了吗?我想。 胡乱想了一阵之后,我就去客厅里吃饭。 菜式很多,从锅里端出来基本还是热的。 吃完。 河莉还是没有给我来信息。 我就开始担心了。 然后就忍不住给她发过去了一条语音,我说:「公主,你那边没事吧?醒了吗?」 十五分钟后,河莉复我:「刚醒呢,太累了,所以不知不觉睡了好久……」 我说:「那你继续躺一躺吧,没事就好」 河莉说:「不躺了,倒是有点饿,我先去泡个面吃」 我一下子沉默了。 可怜我的河莉,连车餐都错过了,我在这边大鱼大肉,她在那边吃泡面…… 十数秒钟后,我说道:「唉,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得那么周到,早知道就给你买多点东西带在那车上吃了……」 河莉说:「没事的啦,反正也好久好久没吃泡面了,正好有机会尝尝,呐,我先下床啦,回头再聊喔~」 我说:「好(泪流满面的表情)」 于是等河莉吃完了泡面,我们又继续聊天。 一直聊一直聊。 终于。 她说,她到站了。 这时,已是凌晨四点。 然后她开始下车。 走到了出站口后的人民广场,她对我说:「我这边好像准备要下大雪了,风吹得有点厉害,先不聊了,上出租车了再跟你说哟」 我说:「好的呢」 接下来,伴着河莉的各种实时播报,又一个小时过后,她终于是到家了。 晚(早)安之前,她最后对我说:「幸好回来得刚刚好,我这儿立马就漫天飞雪了,谢谢你陪我安全到家……」 我说:「嗯,安全到家了,那就好」 即使你那边漫天飞雪,我这边时雨微凉,这个夜里,一切的陪伴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 068 备份:一月末的池塘 一月的最后两天,天气忽然转好,并且阳光明媚。 这两天,闲来无事的我连续去了好几次我爸颜开景从前经常去钓鱼的一个池塘边。 这个池塘地处郊区之外,也是我们搬进新的商品楼之前的旧处。 我们在离池塘两公里之外的地方住了整整三年。 换句话说,也就是我高中的整整三年,都是住在了那附近。 三年中,我带车嘉去了池塘边两次。 一次是周末,她来找我,为了不让我爸妈发现,我偷偷地带她去的。 一次是周四,那天下午破天荒地没主课,我和她一起溜出了学校,无处可去的我们又再一次去了这里。 两次的经历大同小异,我们在池塘边坐着,然后聊天,一起脱了鞋子把脚放进那水里或泡着或拍打着水面,我们害羞地手拉着手,然后又放开,脸憋得通红通红地,墨迹几个小时才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地亲了几秒钟的嘴…… 池塘的中央长满了很多的挺水植物,有菖蒲也有梭鱼草还有莼菜,池塘的东岸边有一棵大榕树,榕树的其中两根枝干还长到伸进了水里。 此间我重游故地。 但至少有一两回不知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因为按理说,两天的时间,从新家去那里一来一回至少二十几三十公里,我没可能一共去了好几次。但是若果我一整天都是在那附近徘徊,不曾走远,一天之内去上两三回也是说得过去。 所以究竟真相到底怎样,我懒得研究了,权且作一个备份。 我爬上了池塘边的那棵大榕树。在最粗壮的那根横枝上坐着。 池塘里有蛙声,风中有股腥甜的香草味。 打开手机,我与河莉视频。 我告诉她,这里就是我高中时代经常来的一个地方,称之为秘密基地亦可。 河莉说,看起来就很美,只是好像有点偏僻,还问我害不害怕。 我回答她说,当然是不会怕的,喜欢都来不及。 她说,要是她一个人来,准是不敢的。 我说,那就往后有机会,两个人一起来,和我。 她说,好呀,万分期待。 看着她甜甜的笑容,我突然好想她好想她。 我说,我真想现在就抚摸着你的脸,特别想你,怎么办。 她见我突然伤感,也不禁动容,她说,很快就可以相见了,再忍一忍,她也……特别想我。 我说,嗯。 她说,嗯。 然后她开始跟我分享这天逛街的实时经历,还一路逛一路照了许许多多的她周围的景象给我看。 她的城市,很热闹,也很繁华。 我说,小心不要撞柱子了,走路脚也悠着点,别扭到。 她嘻嘻而笑,告诉我她不会的,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稳的很。然后还特意镜头朝下照了照她的鞋子。 我说,我见过公主,没见过那么傻的公主。 她就骂我一句,滚犊子。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滚犊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知道那是骂人的话,但我一个南方人实在get不到它骂人神奇的点在哪里。 于是我问河莉,我说,「滚犊子」到底具体是什么含义啊? 她就说,就像我们这边的「收皮」一样啊,意思差不了多少啊,不过是只可意会难以言传,非要解释的话,就理解成「翻滚吧,牛宝宝」。 我瞬间震惊,我说,这么可爱也能是骂人的话? 她呵呵而笑,说道,要是我喜欢,她可以这么一直可爱地骂我。 我耸耸肩,对她说,随时欢迎。 之后,我们乐此不疲地聊了很久…… 直到我坐在那枝干上屁股都坐软了,我们这才挂断了视频。 我从树上跳了下来,顺势在地上的大草坪上翻了一个滚。那一刻,我想象——我是一只牛宝宝…… 最后我双手双脚同时打开,呈一个「大」字,躺在了那草坪上面。 谁知,不等我惬意多久,我就被一只不知名的虫子叮了一口。 果然无人打理的地方,总是充满了荒芜和破败,连聚集的虫子都是千奇百怪。 我只好站起身来,开始四处行走。 不知不觉间,我来到了从前与车嘉一起光脚玩水的那个石阶前面。 我蹲了下来,想从时光的缝隙中窥探那两个天真无邪的少年。 却在这一霎那之间,我感觉天旋地转,回忆的思绪使我脑壳生疼,不知为何,所有的事情,我都竟想不起来了。 我竟想不起来我那时候到底有没有带车嘉来过这里! 我恐慌,我怀疑,我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我自己的幻觉和臆想。 但如果带的不是她,我带的又是谁呢? 抑或说,这由始至终根本就是只有我一个,别无他人? 我瘫坐在那石阶上,无从佐证,唯剩紊乱的呼吸。 “一定是适才那只咬我的无名虫子,”我自言自语着,“十有八九是被它咬中毒了……使我质壁分离,产生了一时间一系列病态的空想……” ——叮咚!——(1) ——“颜启,你怎么才来呀?嘉嘉不在……” ——“你是谁?” ——“我是解思悦啊!” ——“哦,思悦,嘉嘉去哪儿了?” ——“她说她再也不想见你了,所以……她消失了……” ——“怎么会?不可能!刚刚我们明明还在一起!” ——“不是,颜启,刚刚嘉嘉一直和我在一起,你搞错了……” ——“我没有搞错,刚刚我们还一起在这池塘边泡脚玩水来着,完全不可能搞错的,我还……我还用嘴亲了她!” ——“不不不,颜启,你醒醒,你现在不是在池塘边,你在医院……” ——“我怎么会在医院,我在……啊!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医院。”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被虫子咬了。” ——“所以我就在这儿了?” ——“是的,你被虫子咬了,所以你现在就在这儿了……” ——“不是……可是你为什么又会在这儿呢?” ——“因为我刚好路过……” ——“你怎么可能刚好路过,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池塘?除了河莉,我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在那儿!” ——“那就是河莉告诉我的。” ——“不可能!河莉怎么会告诉你,她又不认识你!”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河莉,我就是嘉嘉,我就是解思悦?” ——“疯了吧!?你到底在说什么!” ——“呵呵……” ——叮咚!——(2) ——“你躺在这儿干嘛?” ——“啊?爸,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钓鱼啊,真是的!我倒是想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啊,我来这附近找人来着……” ——“找谁啊?傻了吧你,这里这么偏僻,你找谁啊?” ——“车嘉。” ——“车嘉?” ——“对,车嘉,那个和我在巷子口接过吻的女孩子,你可曾见到过她?” ——“我没有见到过她,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平时钓鱼的时候没有见过这样一个的女孩子吗?” ——“什么样的女孩子都没见过,你别再发疯了。” ——“我没发疯,她一定就在这附近……” ——叮咚!——(3) ——“颜启?” ——“嘉嘉!?” ——“颜启,谢谢你……” ——“???” ——“谢谢你能用这种方式遗忘我……”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遗忘你……” ——“你把记忆中的我推进了池塘深处……” ——“天呐,我怎么可能把你推进那池塘深处?我又不是杀人犯!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不,我并没有说你是杀人犯,我现在也确实在巴拿马,只是……只是你已经把回忆中的那个印象之我推下了池塘深处……” ——“啊!不可能……怎么会……我不要!为什么我会那样做?” ——“不然你怎么会一直在岸边都找不到我?你好好想想,接受事实吧……” ——“我不接受!现实中我不是杀人犯,在回忆中的印象世界里也绝对不可能是!” ——“你的心已经是河莉的了,不是我的了,所以我留在你心里已经毫无意义。” ——“你不能这么说,你别这样说了,我不要你沉在那池塘深处,我现在就下去拉你上来……” ——“不,不要了。我也很累,我想休息一会儿……” ——“不要……我不要你离开……” ——“好了,颜启,我已经说了,我会谢谢你的……你不必有所愧疚……” ——“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有这种必要!你快回来!算我求你了!” ——“算了吧颜启……再见……” ——叮咚!——(4) ——“颜启,您好,欢迎来到精神病患的世界……” ——“你他妈又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儿随时为您敞开VIP通道,并且欢迎随时光临。” ——“滚犊子吧你!你他妈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哈哈!哈哈哈!” ------------ 069 反高潮 2月4日,立春。 春季正式开始,意味着一切将会风和日丽、鸟语花香、万物生长。 紧接着,春节到来。 除夕,我给几乎每一个认识的人都发去了新年祝福。其中包括了安飞、帅阳、沙越、太行宇、宫途、储柠、程早、时换换、米璇、关潮、于桐、明芮、练微、花野、肖瑶、瞿青、段苹、解思悦和里奈,等等。 当然,有一些暂时不太熟的,我就懒得去打扰了。 我对河莉说:「公主,新年新气象哦,今天穿新衣服了没有呀?」 然后她就嘻嘻嘻傻愣傻愣地笑着捞起了外层的裤脚,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我看:「喏,喜欢吗?」 「噫!」看到那玩意,我鼻血都快流出来了,「黑……黑丝……」 「好了,看完了,」河莉放下裤脚,把镜头挪回到她的正脸,说,「不许色色哦~」 「还没看够呢……」我擦了擦哈喇子,「那么快放下干嘛呀……」 「晚上再给你看哦,现在外面人可多了呢!」河莉说。 我泄了气,说:「好吧……」 接着,与河莉视频完了之后,我收到了解思悦的邀请。 解思悦在微信上的大致意思是,晚上她想和我一起出去倒数数字迎接新年。 我当即回复她:「不要了,你有男朋友,我有女朋友,委实不方便。」 解思悦道:「想那么多干嘛呀,这不是各自的男女朋友都不在身边么,作为普通朋友的身份一起出去又有什么要紧的」 我说:「普通朋友那就更加不必了不是吗。非常抱歉。」 解思悦又说:「喂,要不要那么无情啊?那么久没见,好不容易再次遇到,叙叙旧怎么了?」 我说:「大把机会叙旧的,不必选在今晚。好了,祝你新春快乐,再见哦」 解思悦说:「小气」 我道:「咋又小气了,避嫌不懂吗?」 解思悦又道:「心里面干干净净,还用刻意避什么呢?我一个人去市区也是很慌的好不好,你又住在市区附近,就不能出来陪我一下吗?我真的好想去新年倒数,求求你了……」 说实话,我不知怎么拒绝她。 不懂拒绝女孩子着实是软肋,也很可怕。 有时我甚至极端讨厌这样的自己。 犹豫了半天,我说:「好吧……但我会先和河莉说的,你最好也跟你男朋友那边打声招呼,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放心好了,」解思悦给我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道,「我知道怎么做,谢谢你哦,那晚点见」 我说:「还不一定能见呢,得河莉同意」 解思悦道:「就……就不能不和她说么……」 我说:「当然不能」 解思悦说:「哦」 于是这一跟解思悦聊完,我就立马按住语音键,准备给河莉发去语音,我说:「今晚估计要和一个高中同学出去玩,可以吗公主」 刚说完,我又感觉不是很对劲,随即又撤销了,没有发送过去。 我在想,本来河莉就不喜欢我出去野,就连和安飞帅阳他们一起吃饭喝酒唱歌啥的,她都不是特别乐意。现在要是她追问起来,是和一个女同学出去,那指定是会发飙的。这一生气,又不在身边,哄都没法哄…… 怎么办呢?要不就拒绝解思悦吧。河莉不喜欢的事情坚决不做那不就好了吗?我想。 于是的于是,我又给解思悦发去信息,我说:「对不起啊,河莉不同意,改天再聚吧……」 结果没等到解思悦的回复,我收到了米璇的信息。 米璇说:「主人,新年好呀!谈了恋爱之后你都不理米璇了,就连每天的早安晚安你都从来不回复米璇,米璇很伤心。米璇希望新的一年里,主人万事如意事事称心,也希望主人要惦记米璇,不要忘了米璇,不要抛弃米璇」 我呵呵而笑,复她:「瞧你说的,我们是朋友嘛,咋能忘记,我还没有请你吃饭呢,我和河莉能牵手成功在一起你的功劳可大了,开学以后等我消息,我请你吃顿大的!」 米璇复:「好的呢!主人真好!谢谢主人!」 我复:「不客气,好了,去玩儿吧。」 米璇复:「好嘞收到!主人!」 这时,解思悦也回复我了。 解思悦说:「方便接电话吗?」 我说:「方便是方便,只是好像又有点不方便……」 信息刚发送过去,不等我反应,她一秒就给我拨过来了语音视频。 我立马就把它给断了。 然后她又第二次拨过来。 这一下,我心想,第一次可以解释手滑点错,第二次再挂断就很不礼貌了,道理上也没法说得过去。 况且人家解思悦也没有说她有别的心思啊,这么对待一个高中同学确实有点过分。 于是我滑开接听。 解思悦就说:“谢天谢地,你没挂断我……” 我道:“什么事,你说……” “没啊,就是想到又考到了同一所大学嘛,有点兴奋。忍不住打扰到你,想和你说声抱歉……” “没事啊,并没有打扰的,请勿放在心上。再见你我也很开心,那我们开学有机会好好坐下来再聚不迟,毕竟老同学嘛。” “你才不会当我是老同学呢,而且高中那会儿你都没和我说过几句话……你就一直找嘉嘉……” “呃……总归是昨日旧友嘛,这种细节就不要在意了……” “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我没生气啊。” “觉得我很讨厌吧?” “也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说非要等到开学才能坐下来聊呀?不是说好过完年回学校的时候一起买车票一起回去的吗?” “啊,这个……一时之间忘记了……” “说好的事情可不能变哟!” “好……好吧……” “我这么说可能很过分,但我……但我还是希望今晚你能出来陪我。” “这个确实为难,请你理解我……” 谁知聊到这里,解思悦就哭了:“我和男朋友吵架了,心情特别低落,就真的不能陪我吗?呜呜呜……” 听到女孩子哭,我哪里顶得住,我只有慌神,我道:“在一起好好的,怎么吵架了呀?” “电话里说不清的嘛!”解思悦继续哭着,“你就出来嘛,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行不行嘛?” “我……” “行不行嘛……呜呜……” “好吧……”我妥协了。 并且妥协得毫无办法。 就这样,五个小时后。 我与解思悦相见了。 在繁华的市区街头,巨大的高楼之下,广场的中间。 她穿着一件橙红色的休闲运动外套来见我,外套的里面搭着黑色的收身绒线背心,下身一条浅白蓝色的阔腿收脚牛仔裤,鞋子则是粉中带绿的休闲板鞋。 总体让人感觉而言,就是挺「港风」的。 “刚好晚上九点,”解思悦刚走到我的面前,就说:“幸好我没有迟到,嘿嘿!” 看着她自然而又开心的样子,第一眼都不相信她和男朋友吵架了哭过了心情不好呢。 “我觉得你也没什么大碍嘛。”我苦笑着,道,“精神状态明明好得很……” “你这么直接的嘛?”解思悦说,“你就那么想我哭丧着脸来见你?我见到你心情就好了,不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我搓了搓自己的鼻梁,道,“只是我可不想背这种所谓的「美名」哈,你心情好不好,最好跟我没关系……” “瞧你慌的,知道你有女朋友啦!”解思悦绕到我的身后扶着一根立柱,道,“怕我会勾引你呀?” 我说:“也不是……” “好啦,吹着风在这里,不如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解思悦说。 我转过身去。 看了看她的眼睛,我说:“喝点什么倒是可以,吃点什么的话那就算了,毕竟除夕夜刚从家里吃了大餐出来。” “也行。”解思悦说,“那就去喝酒?” “啊?喝酒?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我惊讶着。 “你又知道我以前不喝酒?”解思悦笑道。 “啊?你高中就开始学会喝酒了啊?” “哈哈!才不是的嘛!” “那你把自己说得好像老酒鬼了一样,简直吓我一跳。” “哈哈!也是上了大学才学会的嘛。所以……现在要不要去喝点?” “也不是不可以奉陪。”我说,“如果你特别想喝的话……” “小酌一下嘛,说不定喝开了就有话聊了呢?对吧。”解思悦也一点不生分不见外。 我说,行。反正也好多天没喝酒了。 于是我们就近找了一家小店,坐在了店门口的桌子上,点了一打罐装啤酒,外加几碟下酒小菜,就这样喝了起来。 解思悦这就将她上大学后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端坐着,静静倾听。 她说—— 「本来呢,高中成绩一直一般般的她,居然高考的时候超常发挥了,所以考上了财大。上了财大之后,她才发现,原来挺孤独的,周遭完全没有认识的一个熟人,还要重新地适应一些圈子,结交一些新的所谓的朋友。还有,她的宿舍里那些所谓的姐妹,基本上个个是尔虞我诈,也不晓得是为了什么。她总是觉得自己孤零零的,再也寻找不到什么纯粹的友谊了。 「后来有个男生追她,会给她温暖,会取悦她,会关心她的世界,于是经不住寂寞,她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 「可是在那个男生的身上,她慢慢发现,根本找不到她最初所需要的那种感觉。而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又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说清,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于是她和那个男生,慢慢有了矛盾,慢慢有了争吵,也慢慢有了深深的隔阂。 「她想分手。可是男生太强势,太蛮横,完全就不讲理的那种。她觉得很辛苦。她觉得和他在一起,一开始就便是个错误。」 她一边讲一边喝酒,我也陪着她喝。 当然,这中途,我也保持着一路跟河莉的微信聊天。 不知不觉间,酒是喝完了一打,又叫了一打。 听完她的故事,我莫名其妙想起了情人湖上的那两座桥。 一座名叫「青衣」,一座名叫「红袖」。 按照我当时卡BUG的臆想,我觉得我可以建议解思悦带那个男生去上桥一试——说不定就能轻易把手分掉。 但想想,这个建议委实幼稚,中二少年才会深信这样毫无根据的校园传说。于是我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看了看双眼渐迷的解思悦,我说:“你这酒不醉人人都已经自醉了,心情不好的话怕是不能再喝了。” “所以,我的故事你都听进去了吗?”解思悦晃了一下脑袋问我。 我说:“当然。当然肯定是听进去了的。只是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只能是个听客,不能帮到你什么。” 解思悦又往自己的杯中添满了酒,笑道:“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我见势不妙,不知道她会继续说出什么惊天骇闻的话语,赶紧制止了她,并把她酒杯里的酒全部倒过来了我的杯子之中。 我说:“你看看你,还说自己学会了喝酒,我看啊,是一点没学会。别再喝了……” 解思悦摆摆手,死命说她还能喝。 为了使她死心。我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掉。然后又打开剩下的两罐,咕噜咕噜对着罐口三下五除二尽数干完。 捏瘪了易拉罐,我打了个酒嗝,对她说:“好了,没酒了,今晚就到此为止吧,我送你回家。” 解思悦眼定定地看着我。仿似是惊呆于我一系列的骚操作而未及回过神来。 我只好又说了一句:“走吧,你家住哪儿。我现在就帮你打车。” “都还没新年倒数呢,”谁知解思悦撑着下巴,不愿走的样子,道,“说好出来是陪我新年倒数的,你又说话不算数。” “我……”我是无语了。那她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呢。 “要是你是我男朋友,那就好了……”解思悦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喃喃地又说了一句。 我心想,这下完了。 说出这种口不择言的话,证明她是真醉了。眼下又不知道她家住在哪儿。我又慌了主意。 莫非只能是要送她去住酒店? 这节奏很不对劲啊。 就在此时,解思悦的手机如救命稻草般地突然响起了来电。 她朦朦胧胧地看了一眼。然后挂断。 电话再次打来,她又挂断。 第三次,她忍不住了。滑开手机就骂了一句:“大新年的,非要弄得大家不开心是吗?快滚吧你!” 再次挂断。然后直接关机。 看到她中气十足的模样,估计她也酒醒了不少。 这下我也放心了。 接下来,故事的高潮可以不用想了——今晚准可以各自清醒地回家,然后安心过年。 等她缓和了一些,不远处的广场那边也正好传来了人们集体新年倒数的声音。 那声音轰鸣响彻天际—— “10!” “9!” “8!” “7!” “6!” “5!” “4!” “3!” “2!” “1!” “新年快乐——!!!” 伴随着人们的喜庆高呼,我也第一时间给河莉发去了新年的第一条信息,「新年快乐」。 解思悦看着我,亦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我抬头。 望了望她。 我说:“你也新年快乐。” ------------ 070 迎风与你飞奔相拥 回到家后,我跟河莉继续视频聊到了凌晨一点。 河莉非常守信,给我看了很久我想看的东西。 虽然如此,最后的我还是有些失落。 我说我特别想她,隔着屏幕,摸不着亲不到,太难受了。 她说,幸好我们还能见面,再熬过两个星期就好了,倘若是网恋她也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一个在那么南的南边,一个这么北的北边,相距几千公里,想想就很可怕。 我非常认同。 结束了聊天,入睡之前,我在想,两个星期之后我与河莉刚好完美错过了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 不能陪在对方的身边,确实有点可惜。 第二天醒来,发呆。 与河莉聊天。 结束聊天。 又发呆。 再与河莉聊天。 再一次结束聊天。 再再发呆…… 如此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 掰着指头过日子,好不容易越过了元宵,好不容易又越过了情人节…… 终于。 终于的终于。 开学的日子到了。 前一个晚上我简直兴奋得几近失眠。 这天,一起床我就高兴地对河莉说:「公主!公主公主!今天就能见面了哟!哈哈哈!太棒了太棒了!」 河莉说:「看你,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说:「没办法,想到能见到我的公主,就抑制不住的高兴!」 河莉就说:「啧啧!先别高兴得太早,记得给我补情人节礼物,没有礼物我可不见你」 我说:「这么现实的么」 河莉就笑了:「就是这么现实的」 我说:「那行,我这就把我自己打包好送给你」 河莉说:「我不要你,你本来就是我的啊,这不算!哼!」 我说:「开玩笑的嘛,哪能少了正儿八经像模像样的礼物呢,早就准备好了,你就等着收吧」 河莉说:「嘻嘻!这还差不多」 早上八点,我正式出门。 联系好了解思悦,我和她在车站相遇。 一同坐上了高铁之后,我一如既往地对她不冷不热。 解思悦也不介意,各种自说自的。 二月的春风带着春寒,车厢的玻璃外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一切的景色朦朦胧胧,未及阳光普照。 困倦而心不在焉的我,在途中不经意地睡了一觉。解思悦后来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 只记得我重新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到目的地了。 心才开始扑通扑通止不住地直跳。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河莉,跳得就更厉害了。 果然,大义的先生与前辈们诚不欺我——爱情的动人之处从来都不是什么潇潇洒洒收放自如,而是每次想到与看到所爱之人,依然能情不自禁地怦然心动。 所以,当解思悦问我为何突然间面红耳赤,我也只能回答她说,这会儿温度骤升,穿的衣服太多。 反正我怎么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很快。 列车(再一次)到站。 我们一同下车,一同回到了学校。然后分路而行各自走回了自己的宿舍。 作为同行的老乡兼车搭子,解思悦是十分合格的,今天的她没有一句胡言乱语,说再见也是干脆利落。 如此想想,总好过一个人形单影只。 同比之下,可怜我的河莉。 全程一个人熬过十几二十个小时,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河莉告诉我,她要今晚的十点十一点才到,所以叫我不用那么着急出发去接她。 当我回到宿舍,把东西放好,整理好,再等到安飞帅阳太行宇沙越他们陆陆续续地回来,我都始终牵挂着河莉。 晚上八点,安飞他们说要出去喝酒洗尘,我都没有参加。我说我不喝酒,我要去接河莉。 我要保持着最清醒的状态,去迎接我的最爱。 然后直接就重新奔向了高铁站。 我手捧着鲜花与布偶,站在那出站口,望眼欲穿,苦苦守候。 我一遍遍地查看信息,看河莉到了哪里,然后和她聊着不着边际的玩笑。 这一刻,我像极了迎风伫立的剑客。 即使外人看来,我像极了一个风中哆嗦的傻逼。 晚上十点。 河莉还没出来。 我问她,待会儿想去吃什么。 她告诉我,想吃的东西太多了,离开了这里多时,有点怀念这里的各种小吃。 我说,大半夜的,小吃可能找不到几家,宵夜档倒是可以。 她说,那她就不吃了,坐了车好像胃口有点堵,改天。 我说,那就去喝个糖水。 她说,好啊。 晚上十一点。 她还是没有出来。 我又心急地问她,是不是列车因为什么事情晚点了。 她就调皮地对我说,你猜。 十一点十一分。 一大波人群从出站口检票出来。 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长长的大风衣,里面是黑色的JK制服,然后是白色的衬衫,拉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正在低头检票出站。 瞬间我快要热泪盈眶。调整着情绪,我一直望着她,等待她随时抬头的一刻,然后望向我…… 心里的无数话语快要迸射而出,我想要大声地喊出她的名字,又怕人太多太吵距离太远她听不到。 我马上拨通她的电话。 看着河莉一边接听一边左右观望。 我说:“看到你左前方那个手捧着鲜花和布偶的傻子没有?那个人就是我……” 河莉终于转头看向了我这边,一霎那间,我们目光相遇,她瞬即笑靥如花。 她双目不移地望着我,对我轻轻地说:“看到了。” 然后我看着她放好自己的手机,拖着那略显笨重的行李箱,踏着她那踢哒踢哒响的黑色皮鞋加快了脚步奔向我…… 我也一个冲刺奔向了她…… 直到快到眼前,她放开行李箱,把它撂在一旁。 我张开双臂抱起她,在空中转了半个圈。 然后停下来紧紧地把她抱住。 她也紧紧地与我相拥着,两个人就像历经艰辛生死离别后跨越山河的再度重逢,深深地归属而又眷意缠绵。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然后说:“公主,你知道吗,我好想你,我太想你了……” 她说:“锅盖头,我也好想你……” 我再次真实地嗅起她的发香,她应该能感觉到,此时的我,拥抱幸福归来早已经激动得心潮澎湃…… ------------ 071 暖阳 久(小)别重逢使我和河莉的感情再次极速升温。 我越来越觉得她在我的心中是那么的无可替代。 当我每次凝望着她,我都像捡了宝一样情不自禁地总是勾起嘴角傻笑。 河莉也越来越眉目传情,看我的眼神都是无尽拉丝。 我们的拥抱更加频繁而又深情,我们的互吻同样越来越投入甚至花样百出。自然,我不安份的小动作也是越来越多…… 这天,我取笑她:“哇,公主,你这不得了啊,吻技进步得可真是神速,这会儿都会伸舌头了,厉害厉害~” 然后她就用力一掐我的手臂,狠中带羞地说道:“你就是欠「调理」(调教、收拾)知道不?信不信我把你的嘴巴给剪烂喽,哼!” 我说最后谁调理谁都不知道呢。外加一阵邪笑。 接着她就追着我满街打去了。 人间幸福的打情骂俏总是如此相似,在这个暖阳和煦的春日早晨,这一幕永远定格在了我青春的回响深处…… 追累了以后,我对河莉说:“帅阳他们组织了春游,今天下午去红树林那边野餐,我们也准备一下吧。” 河莉说:“那现在就要出发去买些吃的喝的了吧?” “带张嘴就行了,”我说,“安飞说他和段苹把我们的那份都准备好了,丝毫不用我们操心。” “那可不好,总是他们准备这准备那的,也怪不好意思的不是吗?”河莉一边思考一边道,“不如我们带点什么小礼物送给他们吧。” 我说:“也对,还是公主想得周到。” 河莉就咧嘴而笑了。 接着,我们就去商城挑礼物,看着河莉专注认真挑选的样子,我真是有种「得妻若此夫复何求」的感觉。 买了十几份的小礼物,然后叫人精心地包装好,河莉就叫我提着,说:“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当然是够了的,简直有多。”我接过装满了小礼物的礼品袋,说。 “有备无患,多点没关系,就怕不够。”河莉再次道。 “够了够了的。”我望着她的眼睛,再次确定。 “那行吧,我们先去随便吃点东西?”河莉傻憨憨地说道,“我好像有点饿了,总不能饿着肚子一直等到下午吧……” 我说:“哦?是吗?” 然后一本正经地弯下腰来,半蹲着,用耳朵贴着她的小肚肚倾听,一边听我一边煞有介事地又来了一句:“啧,确实有点不妙,你的肚子……它好像……是真的有在「咕噜」、「咕噜」地叫呢……” “喂!”河莉就立马笑得一阵抖动,“有病啊?人来人往的,你突然做这样的动作,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了呢!快点起来啦,你个大傻子!” “诶?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我就不起,”我一把搂住她的腰,把耳朵贴得更紧了,我说,“除非你说「亲爱的求你了」,嘿嘿!” “求你了。”河莉只好压低了声音说道。 “别讲半句不讲半句啊,有点诚意行不行啊?”我抬头看着她逐渐羞红的脸,继续得寸进尺。 “亲爱的,求你了~”河莉妥协地说道。并把声音压得是更低了。 “听不清哦。太小声了嘛。”我得意洋洋一副欠揍的表情。 河莉就两手掐住我的脖子,摇了摇,依然不敢大声:“死锅盖头!我劝你不要太过分,没人的时候看我不打死你!” 然后我就低头变态地舔了一口她左手的手腕,舔完,看着她说:“来呀,打死我……” 河莉赶紧地甩开手,擦了擦她手腕上的我的口水,然后表情一度嫌弃:“噫,你好恶心啊,死锅盖头……” 眼看玩得差不多了,我也站起身来,扫了扫我的大背头,吧唧了一下嘴巴,最后又贱贱地丢给她一句:“刺激。公主真好吃……” 河莉当场石化。 拉着她的手,我们走出商城。然后就去隔壁小吃一条街随便找东西吃去了。 吃小吃的途中,我告诉河莉,差不多得了,不要把肚子撑得太饱,不然下午野餐什么的就吃不下了。 河莉一边吃着小丸子一边对我点了点头,说嗯,晓得了。 下午两点半。 我、河莉、安飞和段苹四个人小队在学校里的「荷池园」门口集合出发。其余人等要么已经先行出发,要么临时有事要晚一点。 我扶着我的自行车装满了大袋小袋的地毯帐蓬和酒水食物等一路走着,河莉和段苹两个人就走在了最前面一直在聊天。 安飞则走在了我的左侧帮扶。 我对安飞说:“过年的时候你回去,家里没多大变化吧?” 安飞苦笑着摇摇头,告诉我:“就还是老样子呗,没事,就让事情先耗着,我二叔他们近期不敢轻举妄动。” 我说:“那就好。”毕竟我什么也帮不上忙,慰问两句也似乎是我能力的极限了。 “话说你小子可以啊,”关于家里的事安飞也不再多言,转而笑着对我说,“嫂子被你滋润得满面春风的,是不是你小子最近有在很努力地干活啊?” 我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应他道:“干什么活呀?压根没乱搞好吗……哪像你们哦……” “啧啧,”安飞也是一脸嫌弃,“春天路边的野猫都发情了,你们两个还一天天小孩子玩过家家,得加把劲啊兄弟……” “得了。”我说,“就你事多,特别会怂恿别人做坏事。我自有打算的嘛,皇帝不急太监急,瞎操心……” “嗤。”安飞先是嗤之以鼻,随即又换了一副表情对我说道,“哦,对了,帅阳今天带的不是瞿青过去,你知不知道?” “啊?”我表示有点意外,“我不知道哦。咋了?他和瞿青分手了?” “也没分手,”安飞搓了搓他的大脸,说,“就新结识的一个女孩子嘛,那女孩在我们返校的那天还跟我们一起出去接风洗尘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我们学校的?” “是倒是。不过事情看起来似乎有点复杂……” “呵呵,看你纠结的样子,确实感觉挺复杂。喏,说来听听,怎么个复杂法?” “就帅阳另一个女朋友的好朋友嘛。你说这剧情欢乐不?” “卧槽,这小子玩得挺花啊,玩得那么高端那么刺激?待会儿我得好好地拷问一下帅阳才行……” “你就别拷问他啦,我看他这几天都快心情郁闷到爆炸了,待会儿你只字不提最好。要是河莉问起来,你就说瞿青有事来不了,这会儿这个女孩是帅阳以前的同学,就得了。” “好吧……晓得了……”我表示看不懂也不想懂。 接着我们走到了红树林。 没想到来这儿野餐的人不少,沿路上我还看到了至少不下于十几围的一起来聚餐的人群。 我想也对,天气这么好,又鸟语花香的,来郊游确实是个好日子。 找到了目的地,储柠沙越时换换程早他们四个已到。另外还有乐祺和一个看起来和我们年龄相差有那么一截的大叔。 虽然好奇,但我也没有多问。 倒是那大叔很是热情,和我们所有人都主动打了一轮招呼,然后又是帮忙卸货拿东西铺地毯搭帐篷的。 根据乐祺后来的说法就是,这大叔莫先生是她的一个追求者,死活跟着要来,说是要再次体验体验一下久违的校园生活,没办法,就由着他了。 我想既然乐祺自己都不尴尬,那我们也没必要尴尬,于是很快大家就打成了一片。 “年轻可真是好哇,”莫先生说,“看着你们一群年轻人,就想起了我当年的样子,感觉时光过得真快,这都还是一眨眼的功夫呢,没想到我就到这把年纪了,呵呵!” “大叔也不老啊,魅力正值当年呢,”段苹捂着嘴笑道,“要不然祺祺会跟着你呀,又不是什么老头,呵呵呵!” “过了今年就30了呀,和你们比起来,哈哈,不能比不能比!”莫先生摆了摆手说道。 然后乐祺就偷偷地踢了莫先生一脚,想必是要他谨言慎行,不要那么多话。 莫先生也不在意,一副成熟老道的样子,继续同我们说:“各位也是祺祺的朋友,那就望各位继续在校园里面给予祺祺多多的关照,这是小小的意思,不成敬意……”说着,他就从西装的内袋里拿出来一沓厚厚的红包,然后颇有礼貌地站起身来分发给大家。 我也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那其中的一封,沉甸甸的,都感觉这里面至少有十张红色的毛爷爷。 “谢谢莫先生。”我说。 其他人接过了红包也纷纷说道:“谢谢莫大叔!”“哇!那么大一个呀!”“谢谢大佬!”“大叔真是客气。”“大叔洪福齐天!”“放心好了,有我们在,祺祺一定不会被任何人欺负的!”“啧啧,老板就是老板,出手就是阔绰……” 此时,帅阳和传说中的他某个女朋友的好朋友也到了。 帅阳老远地就喊道:“卧槽,你们这是什么大型福利现场哦!怎么可以少了我一份!哈哈哈!” 莫先生带着笑意转头问乐祺:“这是……?” 乐祺翻了一下白眼说道:“这是一个坏种,是到处沾花惹草勤劳的小蜜蜂……” “哈哈!”莫先生立马就大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起身迎接帅阳,并对乐祺说了一句,“怎么说也是朋友嘛,不要埋汰,哈哈哈!” 等帅阳搭着那女生的肩膀走过来以后,莫先生也是极其热情地和两位握了握手,然后也用同样的方式给了他们人手一个红包,并且介绍了自己。 帅阳笑着说道:“哈哈!今儿一定要玩到尽兴!我看莫先生也是性情中人,那就咱俩待会儿喝酒大战它个三百回合!” “当然是奉陪的!”莫先生也是人场气场丝毫不输,“所有朋友一起尽兴!哈哈哈!” 于是接下来就是所有人坐好,开始了正式的聚餐聊天。 河莉在我耳朵旁悄声地问我:“帅阳那身边的女孩子是谁啊?新的女朋友么……” 我就偷偷地告诉她:“不是,就是普通同学,据说以前读书那会儿感情特别好,所以你不要大惊小怪……” “哦哦哦……”河莉果真就轻易地相信了,并且也没多问瞿青的事。 “怎么称呼来着?”其实我朦胧中对这女生有些印象,又似是在哪儿有过一面之缘,于是我问帅阳。 “夏筱攸。”帅阳撇了我一眼,然后说,“别的不要多问,以后再跟你说。” 于是乎,我“哦”了一声之后,再不多嘴。 夏筱攸在后来的野餐全程中也不怎么说话,只是一个劲地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我们其他人要么津津有味地听着莫先生说他从前的风光史和现在创业的心酸史,要么就各自互敬着喝酒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席中河莉给在座的各位分发了小礼物,我也尽情地表达了对这个春日暖阳午后的惬意之情。 时光仿似就在这嘻嘻闹闹间不知觉地消磨而去,而我看到的,是一具具成双燃烧的木乃伊—— 沙越和储柠,是跪着的士兵拉住即将坠落深渊火海的公主; 程早和时换换,是战火中四手相牵悲壮的平民; 安飞和段苹,是自戕的国王与疾首痛心的王后; 莫先生和乐祺,是沙场侥幸生还却又再次焚烧的将军拥抱着与他历经几度枉生的至爱小妾; 帅阳和夏筱攸,是流浪的传教士伸手灌顶洗礼着虔诚的教徒; 而我和河莉,则是狗头人身与狮身人面。 一瞬间……大火燎原,所有人灰飞烟灭…… ------------ 072 桃花岛上桃花开 次日,依然阳光明媚。 河莉说想去红树林后面的那个景区里面游玩。 我心想,那后面确实有个景区,而且我也从没去过,既然河莉有此雅致,那就去好了。 说起这个景区,之前与里奈来红树林相会的时候,我就了解到了有一条大路直接通往它的大门口,只不过当时的后来与里奈吃拉面走的是另外一个相反的方向罢了。 我和河莉都换上了比较轻便的运动鞋,我背着双肩背包,她带着单肩斜挎。 从校园西门出去,穿过了蜿蜒的红树林小马路,越过了当时我和里奈一起坐过的吊篮秋千,然后直达大道,再往北走了约有一公里,就来到了景区的大门。 从地图上的俯瞰图可以清楚地知道,景区的规模不算特别大,我与河莉两个年轻人再慢的行进速度估计一天下来也完全可以走完。 买票走进了景区,大道的两旁就是两排高大的紫荆花树,紫荆花树的后面一排是未及开花的大叶鸡蛋花树。人行道路边的花池里是各种灌木和花卉,有报春花、风信子、迎春、杜鹃等。 河莉看着各种颜色的报春花都激动不已,她说:“这花好好看啊,白色黄色红色紫色蓝色都有,关键还长一模一样,太厉害了吧!” 我说:“这叫报春花,身材小能量大,春天来了,开都开不完……就像我对你的爱,爱也爱不完。” “嘻嘻,你可真是什么话题都能兜回来说情说爱。”河莉笑着对我「略略略」地吐了几下舌头。 接着我们继续往前走。 沿路河莉是走走停停,要么去摸摸杏花要么就和牡丹合影,要么傻看着高高的蓝花楹要么蹲着低头看一些我都说不出名字的野花闲草。 趁她不注意,我点着了一根烟,然后望着远处的山水落入了放空状态。 “诶,锅盖头,你快过来看呀,这有两只猪耶(ye,二声)!”又走了几步之后,河莉忽然又惊又喜又怕地喊了我一声。 “你才是猪吧?”我一边走过去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景区里面哪来的猪啊?” “真的!”河莉是非常确定。 我走近一看,卧槽,还真是猪。而且真的有两只。 它们被围在了一个小庄园里面,四周是竹栅栏,还有渔网布。看样子应该是某个长期守护景区并住在这庄园里面的大爷大妈圈养起来的萌宠。 我一眼就很确定地对河莉说:“哦,梅花猪嘛,小小只的,肉可好吃了。” “噫!”河莉立马就非常嫌弃地说道,“这种猪猪那么可爱你竟然吃它们……” “这有什么好出奇的,你这只猪不也那么可爱吗?我也喜欢吃你呀!”我摇头晃脑坏坏地说道。 “呸!”河莉继续嫌弃,“你才是猪!” 我笑笑,没有说话。然后把烟头熄灭,找了个垃圾桶丢了进去。 河莉就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一包亲亲糖,倒了两颗在我手心里,说:“别再抽烟了,臭死了。” 我“啪”的一下把糖送进嘴里,然后道:“啧啧,这么快就想要亲亲了呀,哎呀呀,不得了了哟!” “什么鬼嘛!”河莉一秒就脸红了,瞪了我一眼说道:“我是想着你嘴里说话有烟味,我啥时候说要亲亲了呀?你你你……你少欺负我……” “好好好,不欺负你。”我嚼着糖像个大爷一样走在了河莉的前面,说道,“那就快和你的亲戚说再见吧,走了。” 河莉说:“哦。” 等她走了两步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笑得不成样子了:“哈哈哈!” “可恶,竟然又说我是猪!”河莉于是立马撒腿追上来想对我一阵毒打,我就左闪右避,她愣是打不着,把她给气的,“啊啊啊,我不玩了!哼!” 看她叉着胸口,忿忿地使劲原地跺脚,我只好不动了,我说:“啧,这都打不着,不能怪我啊,是你水平太菜……” “还说是吧?”河莉见我不再反抗,抓住机会一把就把我给揪住,接着一阵拳打脚踢,“还说是吧?我水平菜是吧?现在打着了没有?唔?刚不是很拽吗?啊?” 打得我一脸生无可恋。 虽然一点都不疼…… 最后我拉起她的手,抱了抱她,她才气消了。 往前有座小石桥,桥的下方有个鲤鱼池。河莉看到了鲤鱼又把我给丢到了一边。 “小心点,别掉下去了!”我赶紧地喊她让她慢点。 河莉跑过去围栏边,靠着,看着鲤鱼群眼睛都亮了。 张开双臂,她转身又比划着对我说:“哇,这么大一条,我的乖乖……” 我探身前看,果然一大群鲤鱼中有一条特别的大(八十公分到一米),我估计得有20斤以上。 我又皮痒忍不住开玩笑:“公主,你说把你丢下去,它能一口把你吞了吗?” 河莉再次凶狠狠地瞪着我—— “要丢也是丢你下去好吧?你这么腹黑,一点不会怜香惜玉,被吃了也算为人间除一大害,哼!” 我说:“怕是肉太韧,它嚼不动。你肉嫩点,它爱吃……” “你……”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你又讲不赢我,快走吧,那边好像还有更好玩的……” “哼!” 后来我们穿过了鲤鱼池又走去了荷花长堤,再然后是越过一座小山的山腰,绕路到了一个摆满南天竹盆栽的小广场上坐下。 都口渴了,喝了一点水。 我问河莉饿不饿,她说不饿。 背包里有面包之类的,我拿出一个,撕了一小块给她。 我听别人说,女孩子就爱讲反话,说不要就是要,说不饿那就肯定是饿的。 河莉看我投食,手也不伸出来,眼睛看着我,然后咬了一口。 我就心想,哎呀我可真聪明。 结果再喂的时候,她就不肯吃了。 然后我就肆无忌惮地一个人大口大口吧咂吧咂地吃了起来。 河莉看我吃得香,眼巴巴地看着我,我于是又撕了一点给她。 如此。同吃一块包装袋面包也能吃出幸福的味道,想想也真是绝了。 吃完,漱了口,又嚼亲亲糖,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我们继续去游玩。 不知不觉间,已到下午,我们无意走到了一座小岛。 当时走到它跟前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虽然实际上它是一座半岛,靠着山临着水,背后是一大片的金边大叶黄杨树林,但它的面积赫然不小,比四个标准足球场加起来都还要大。 岛的上面种满了桃花,别无其他。显然,一眼望去,除了桃花,还是桃花。像极了仙侠世界中描绘的那种桃花岛,更像是陶渊明笔下那落英缤纷景色迷人的世外桃源,真的是毫无二致。 “哇,这可是个好地方呀,公主。”我情不自禁地说道。 河莉点点头,两眼再次放光地看着桃林,又看看我:“嗯,太美了。” “我们进去看看。”拉着河莉的手我就往里面走去。 河莉也不怠慢,蹦蹦跳跳地就跟在了我的身边。 不曾想,这么美的地方此刻居然没人来。一路往深处走,竟也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寻得一座小凉亭,我同河莉放下所有的东西,然后坐在那儿欣赏桃花。 也许是被这浪漫的氛围所感染,河莉看着看着,就偎依在了我的怀里…… 我忍不住诗意大发。 吟了两句。 我开口:“桃花岛上桃花开,美人河莉入怀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此时不亲是傻瓜!” 接着我就对着河莉的嘴巴,一口就亲了下去。 河莉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我亲懵了。 “怎么样,这诗是不是很有水平呐?”我舔了舔意犹未尽的嘴角,对着河莉说道。 “你这……这也算诗?”河莉打了一下我的胸口,说,“还有啊,你这趁人不备的,简直坏死了!” “啧,这也叫坏呀?还有更简直的呢,要不要试试?”我眼神色色的,看着河莉。 河莉于是笑着马上起身,转了一圈,说:“我不要。” 然后我看着她,完全不怕她跑。四处无人的,想必连喊救命也没人知道。 我撑着我的下巴继续欣赏着她的身姿,突然间喉咙干涸心跳加速。 见我不说话,河莉慢慢地走回我的面前,我就这样把她拉下来,让她正脸朝我,坐着。 接下来,暧昧的气息浑然天成,所有的画面开始少儿不宜,我们脉脉地凝视着对方的双眼,随即视线下移,然后便是瞬间忘情地投入。与此同时,彼此的身体也开始一步步地燥热起来…… 动手动脚在所难免。 在这个鸟语花香的二人世界里,我们沉醉,而不知归路。 空气是清甜的,而欲望竟是纯粹。 这感觉,从前不曾有过,往后亦不再来。 「我愿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我想,再没有比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更美好的了。 ------------ 073 解锁2.0 河莉呼吸急促,我也手嘴不闲,正待更上层楼。 去就之际,忽然意识到这里似乎终不是纵情的地方,没准纵着纵着真有人来,那就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我停下所有的动作,抱紧河莉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我说:“公主,等等。”请等等我,让我缓一下。 河莉听到了我的讲话,也只好顺势软绵绵地趴在了我的胸口。她全身热乎乎的,活像一只午后慵懒的小猫。 她没有说话,而我猜想她大概也懂了我在顾虑什么。 如此三分钟过后,我把她的身子扶了起来。然后对她说:“我去折几段花枝,送给你如何?” 河莉这才眼神惺忪地抬头看了看我,说:“唔?景区里面可以允许摘花的吗?” “应该是不允许的,”我笑着道,“不过,偷偷地摘下来,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哦,”河莉说,“你读法学的,知法犯法。” 我说:“嘿嘿,没有破坏到一定的价值就达不到相应的立案标准嘛,折小小的两三支,没事的,要是被发现了最多也就是人为警告,咱脸皮厚一点就好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较真的人啊?” “较真的人还是挺多的,”河莉笑道,“要是被捉到了,我就说我不认识你,哈哈!” “不不不,你搞错了,要是被捉到了,我就说我是来找猫的,然后途中被你要挟,不得已折了两支。” “我去,你那么狠的嘛?那我不要了……” “开玩笑的嘛,不会有事的。看我的!” “你还真摘呀?” “当然是真摘了……喏,摘好了。你一支,我一支。” “呃。虽然……但是……真好看……” 河莉看着手里的桃花,渐渐爱不释手。 于是,后来的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手里拿着花枝,继续漫游景区。 但由于桃花岛实在是太美了,这之后再去到的别的那些地方已经没有了太大的意思。 所以,下午六点,没有完全逛完的我们就走出了景区。 事实上,在景区游玩了一整天,我们都累了,只想找地方休息。 而摆在我们面前的,又恰恰有两条路。一是回学校,二是继续一起呆在外面。 很明显,我们两个都不想那么早回去,虽然累,但还是不想就在此刻分开。 所以,剩下的选择似乎有且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吃完了饭,开个房,两个人好好地洗个澡好好地躺一下。 但是问题一旦开好了房间,恐怕就不是只有洗澡、休息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我看看河莉,河莉看看我。 聪明如她,一看我的表情就明白了我的所有考虑,关于事态的发展趋势,想必她也是心知肚明。 为了打破尴尬,我率先说道:“那……我们先去吃个饭?” “昂。”河莉似应非应地回答了我一个字。然后开始闪避我看她的眼神。 几秒钟之后,我又进一步试探:“那个……你身份证带了吗?” 她又扭捏了一下,略带紧张地说道:“昂,带了的。” 我说:“哦。” 她也说:“哦。” 这下事情好像就变得很通透明白了。回答肯定,并且正面,也就等于默认了我的主张。 我也没再多说什么,拉着河莉的手就去找饭吃。 找了一家茶餐厅,我们坐下,全程也几乎是静静地吃完。 吃完了以后,我又以同样的方式拉起河莉的手,往酒店走去。 仿似一切水到渠成,所有的行动自然到不能再自然,却谁也不想主动打破这一份沉寂。 河莉没经验,我也是新手,两个呆瓜,就这样懵里懵懂的而又不知所措。 开好了房间,我们并排在床边愣愣地坐着。 想了很久,我终于说:“你先去洗还是我先去洗?” 河莉说:“你先去……” 于是同上次一样,我先去洗了澡。 接着轮到河莉。 她也洗完了之后,我们又愣愣地继续坐在了床边。 上次是河莉没有准备好,我没想到,这一次,到最后,竟然是她的主动出击。 当我还在纠结该怎么继续下一步的时候,河莉就坐了过来我旁边轻轻地吻了我一口。 我深深地接住,然后抱紧了她…… 慢慢地,桃花岛上未及消散的余热在这松软的弹簧垫子上变得越来越高温,我们的身躯开始纠缠,然后再难自控…… 几次尝试之后,我终于进去。那一刻,我们深情对视,直到眼神迷离…… 我说: “我爱你。” 河莉说: “我也爱你。” 一瞬间,我发现,这才是我听过的最美最高级的情话——从所爱之人口中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真的抵过世间一切雍容华丽的辞藻。 我觉得,在此刻黯然失色的不只是皮囊之外的色彩缤纷,同样黯然失色的还有万千放浪情欲龌鹾的灵魂,沾满爱意的相合有如圣光,脱离本愿的放纵从来不堪一击。 十几分钟后,当我尽涌而出,身体僵硬就如捆绑的木乃伊。 河莉拉着我的手,要我抱着她。 我望着她脸庞,想要哭泣。 突然间,我害怕失去她……生怕我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成为另一个车嘉…… “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不开心……”河莉心疼着并温柔地擦拭着我的眼角,“对不起,一定是我表现不好……” “不。不是你……”我说,“是我……矫情了……” “不要这样,”河莉抱紧我,“答应我,你要好好的,我们也要好好地……” 我说:“嗯,好……” 却其实毫无底气。 为了不影响到河莉的情绪,我再度撑开我的微笑。 而窗外,传来了发情的猫叫。 河莉问我为什么当时那么喜欢她。 我说,爱意随风起,因为所以,科学道理。 “具体嘛,哪能那么敷衍啊?”河莉道。 我说:“就像沙漠等到了甘泉,荒原看到了花树,你就像一道神谕,忽然降临在我快枯竭的心前,你身上所有的具体,都深得我意,我亦五体投地。就像你的名字,我的名字,你是河中一朵非凡的茉莉,我在岸边看见了你,幸福的笑颜就此开启。你使我深深着迷,说什么都不能阻挡我去喜欢着你。” “那现在呢?” “现在就更爱更沦陷了。” “有多爱有多沦陷?” “你猜?”我笑着,用问题回答了她的问题。 因为我也不知道。 “唔……”河莉用手指点着自己的嘴唇思考,“我猜不出来,但我觉得应该有一毫米那么多吧……” “呵呵,”我也附和她道,“那确实挺多的……” 也许是太累了,河莉想着想着,很快就睡着了过去。 我守着,看着她的侧颜,心绪再次放空。 直到她重新醒来,我们再次翻滚床单。 所有的答案,就更加遥远了。 ------------ 074 春曲 天明。 很早我们就一同起了床。 我整理我的背头,她编她的小麻花。 因为河莉实在是不想旷课,所以我们匆匆忙忙地就往学校里赶。 奔跑的途中我牵着她的手,她就像一道纸鸢的艳丽飘带紧紧地粘在了我这只风筝的身后。天空乌云聚集,但得幸有风。 跑累了,我回头背她一程,她就一直趴在我身上傻笑。 我问她笑什么。 她说,我的样子简直像极了猪八戒在背媳妇。 于是我故意装疯卖傻地对她说:“啥?听不清啊,你说谁是谁媳妇来着?” 河莉就顺势用头轻轻地撞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假装碰瓷以转移我的注意力,然后哎哟地说了一声:“疼……” 我呵呵而笑。 笑这装疯卖傻的能力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高端。 我说:“流血没啊?要不要我去找个脸盆给你接一下?” 河莉就说:“要啊,你快去找,再迟一点就来不及了。” 我说:“哦,再迟一点伤口就快愈合了是吧?” 河莉说:“滚犊子的伤口快愈合,是血快流干了好吧?” “流干了好哇,那我背得也轻松点……” “你你你……你在说我重?” “你是千金大小姐,在我心里抵万金,你说重不重?” “嘿嘿,这么说似乎也挺中听,那就姑且放你一马吧……” 河莉刚说完,天空就突然响起了一声春雷。吓得她赶紧又伏紧在了我的背上。 “哎哟妈耶,吓死我了,幸好刚才没发毒誓,不然就给雷劈了……”我拍了拍自己的心脏,继续开玩笑逗河莉。 “啥!你说啥?”河莉果然立马就上钩了。 “昂,”我噗嗤一笑,继续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哦,我没说啥啊。你什么都没听到。” “哦,你的意思是说你刚说的全都是假话,其实是说我不值钱,是也不是!唔?” “昂,我说了吗?我可没说哟。” “死锅盖头,你最好给我把事情讲清楚一点!不然我跟你没完,哼!”说着,河莉就从我的背上挣扎地滑了下来。 我高举着双手,嬉皮笑脸地转过头去对她说:“怎么可能是假话呢,当然是超级值钱的嘛。” “哼!看见你就讨厌!” “但是如果有人拿一百万和我换的话……” “啊?” “我也不换,哈哈!” “哼!那还差不多!” “但又如果是……一千万……”我假装陷入为难。 “……昂,一千万你又会怎样?”河莉就紧张了。 “一千万好像很多啊,啧,这怎么办呢?” “我去,你还真的犹豫了……” “要不回个折扣吧,一千万实在是太多了,我拿着也怪过意不去的,999万得了,数字也吉利!” “啊啊啊!你咋那么讨厌呢?我不要理你了!你就是个白眼狼儿!” “别这样嘛,分你99万如何?” “你这买卖挺划算嘛,空手套白狼,无本经营搁那儿两腿一翘,就拿900万啊你!” “那好吧,那给你900万,我拿剩下的99(w),这样总可以了吧?” “也不行!你一毛钱都别想拿,我直接跟那个人走!哼!绿死你!” “卧槽,这招忒毒!” “名师出高徒,你教的嘛,师傅!” “那不卖了,嘤嘤嘤……” “呸!太迟了!” “早知道一百万那次就应该卖了……” “我去!你还认真起来了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打死,扔进黄河里喂王八?” 我把河莉的手拉起来,紧紧扣住,再不开玩笑了。 然后望着她那正瞥着我来气的眼睛,我说:“信。我信。” 春雷再次响起,她也不跟我贫了,喏喏地跟着我的脚步就继续往她的宿舍楼走去。 走的途中,天上稀稀疏疏开始落起了零星细雨,而路边的小草小花却是比昨日之我所见更是展现得浓密生机。隐约中,我仿佛听见有人在我们身边不远的地方哼着一首音调不错的小曲,遗憾的是,我左顾右望都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送河莉到了宿舍楼,她说上去拿好课本就会去上课。我就说我也回去了,中午见。就此道别。 事实上,后来的我压根并没有去上课,而是躲在了自己的宿舍里听歌。 听着乱七八糟的歌,抽着烟,看着春雨,有种想写歌的冲动。 无奈从小没有音乐细胞,以至于到现在长大了大脑子中也依然找不到任何音律。 我就假想我现在已经作出了一曲。具体是怎样的旋律就不管了,而总之它一定是首很动听的情歌。它叙述着我与河莉优美动人的故事,并且每一个画面,都是情诗。 两颗心硬碰硬,完全没有任何手段与套路。每一帧都是真诚,每一句都是炽热。 我说河莉,双向奔赴的爱最是深得人心,听风听海听你,此曲最为让人陶醉。可惜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首作品具化出来,然后精心地录制成碟再亲手送给你。我的手里没有吉他,我的笔尖也不够才华,生命是如此有限,我要怎么爱才能紧跟着时光,永远与你在一起,同时亦不被未来所抛弃。 我说河莉,虽然歌里没有一句我爱你,但句句都是我爱你。你可以信吗?我是说真的——假如我懂得写歌的话…… 这首歌的名字就取作《春曲》。 节奏可能有点慢,旋律可能也没有什么大起大落,但这首曲子一定是从见到你的第一次讲到那一同入土为安。我们的故事很长很长,足足有六层楼那么多。但是歌曲它最多也就五分钟。五分钟而已,如果你也足够耐烦,如果你也足够愿意,请你让我拉着你的手,然后看着你静静地将它听完。 我说河莉,写歌并不是为了获奖,就像某个流浪无人捧场的天才歌手,曲高和寡那也并不是他的错。我只想让你听见,只想让你看见,如此而已。 我愿意徒手剖出我鲜血淋漓的心,然后献给你…… 在抽象美学的意义上永不死去…… 春雷、繁花、细雨,小路、灯光与千树。 都是点缀而已。 所以我说河莉,我的公主,你现在就算是放个屁,我都觉得是香的,你信不信。 ------------ 075 非正常人类研究(中) 约莫到中午的时候,算好河莉的下课时间,我先去「清风楼」点餐。 餐点好不久,河莉就到了。 我问河莉:“今天上课没打瞌睡吧?” 河莉说:“其他时间还好,就是第三节课的时候有点犯困,半节课没怎么听进去。听着外面淅沥淅沥催眠般的雨声,就更打不起精神了……” 我说:“难为你了公主,要不吃完饭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河莉点点头,说:“好。” 吃完了饭,送完了河莉,我也回宿舍午觉。 下午还有一节课,我也干脆不去上了,自己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安飞和帅阳两个见我如此安逸,也是心痒痒的,于是决定也跟我一起逃课。 安飞说:“走哇,出去喝酒,卧槽,今天难得兄弟同心啊!” 我说:“大白天的就不要了吧,晚上还要见河莉呢。” 帅阳就接话了:“女人什么时候陪不行啊?天天黏在一起你不腻啊?” 我摊摊手说:“不腻啊……超喜欢这样……” “所以你有了情就不要义了哦?见色轻友了哦?嚯,就不要我们这群兄弟了喔?嗯?”帅阳继续给我下套。 安飞则在一旁嗑瓜子看戏。 我说:“哪有啊?瞧你说的,去去去,现在就去还不行么?卧槽,活该我摊上你们两个损友,什么道理都讲不赢你们……” “这就对了嘛,”帅阳一声奸笑,“要不我再喊几个姑娘?” “我丢,姑娘就不必了,河莉要是知道不把我给打死!”我说。 “啧,看看你,一点出息没有,这就让河莉给绑住了,”帅阳摇摇头表示嫌弃,“男人啊,兄弟,不趁年轻多玩玩,等以后成家立业了你还有闲情啊?” “诶,别搞我,我还真不想玩,你这一套不适合我。”我觉得自己头脑有限,只适合一对一。 “说不适合的那都是你自己觉得而已,总有一天啊……”帅阳正待往下说。 我就“呸”地一声过去:“喂喂喂,行了哈,别诅咒我和河莉,这会儿是我们感情最要好的时候……别总有一天啥啥啥的,以后她真成我老婆了,你得对你今天说的不当言论负责。” “得。”帅阳听我都这么说了,双手高举着表示「也罢」,“又是我的错。但是说句现实难听点的,你真能确定你能给她一切她所想要的?别的我都不说了,你就记住我这句话。” 我正想下意识地反驳,但话到嘴边忽然觉得帅阳所说的「现实」简直封神。一瞬间,我被彻底震慑住了。 是啊,我颜启,除了一颗自认为爱河莉的心,还有什么?河莉本该站在那高山之巅,享受那非凡的人生,我这穷小子最后到底能给她带来什么?两袖清风误佳人,这就是河莉想要的吗?肯定不是的。即使她不想要那样的荣华富贵,只想平平淡淡地与我了此余生,但我亏欠她的,又岂止是这一星半点…… “别听这家伙胡说八道了,”安飞见我表情不对,此时却给我投来安慰,“人嘛,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有手有脚的,一个大男人还怕闯不出一片天?听我的,该喝喝,该恋爱恋爱,该玩玩,现在想那么多干嘛。你俩就是爱找事,两兄弟老是聊些不愉快的东西。” 可我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安飞无论怎样说,我心里的疙瘩再也消散不去。最后的我只有强颜欢笑。 果不其然,后来我们再出去喝酒的时候,不下一会儿的功夫,我就醉了…… 微醺中,我对帅阳说:“你他妈说的可真有道理!但你看看你自己,你又过得很好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嘛对吧!” 帅阳默然不语,看我喝多了,也不搭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我,然后淡然地喝酒。 安飞抚着我的后背,眼神示意我「差不多就得了」,接着对我说:“喝酒就喝酒,趁着酒劲说出来的话,那都是气话,帅阳都知道错了,你就少说两句……” “他没错!”我闷闷地又喝了一口,“是我不知斤两、恼羞成怒……” 我只是有点想哭…… 仅此而已。 “好了。你要喝,我陪你喝,今天一起跟你喝到吐,如何?”安飞说着,举起一整瓶支装啤酒就一吹而尽。 我是醉了,眼前的画面是开始花了,但脑子还有四分醒——我认为是比三分多一点,比五分又少一点。 于是我笑笑。 然后摸出了手机,闭着眼睛就拨通了通讯录里随机一个人的电话。 电话一通,我就朝那边喊:“给老子他妈的马上滚过来喝酒!我在白马街「迪迪吧」等你!” 说完,就潇洒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不就是玩吗?我不会?开玩笑……”我朝着帅阳和安飞就是一声冷笑。 “这是干啥呢?”安飞也忽然不解我这种发酒疯的行为,想必他以前也从没见过我这副不知分寸的样子,“别玩火啊,我告诉你!” “哪能玩什么火?”我依然笑着。 帅阳也依然是不说话。 半个小时后,被我喊出来的那个女生到了。 我抬头一看,竟是米璇…… “主人,大白天的,您怎么喝那么多啊?”米璇一见到我,就慌张地马上跑过来蹲在我的身旁,并紧紧地把我的手搭住,然后抚慰我。 “主人!?”此时我听到安飞和帅阳几乎同时发出了惊讶的疑问。我抬眼再看他们的时候,这两人连瞳孔都震惊了。 我“哼”了一声继续冷笑:“想不到吧?我还有备胎……” 米璇看看我的眼睛,又看看帅阳与安飞,然后低着头说道:“不好意思,一时嘴快,请两位也帮米璇和主人保守这个秘密……” 安飞和帅阳听米璇这么一说,就更加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了——“哦哦,我什么也没听到哇。”“哎呀,那个……有点尿急,我先去上个厕所……” 在他俩明摆着演戏的时间里,我晃了晃略有痛感的脑袋,对米璇说:“你出来得也很快嘛,河莉和你不是正在上课吗?” “哦,刚好下了第一节课,米璇正在上洗手间呢,听到主人传唤,就快马加鞭地疾跑出来了……”米璇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好,来,起来,”不知咋滴,米璇话都未曾说完,我就开始脑抽,一边拉她的手一边对她说,“上来坐大腿……” 米璇就乖乖地坐了上来。 “别说,这肉肉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我得寸进尺地说道。 米璇把头就垂得更低了。 没有去上厕所的安飞,看着我们这一幕,也不知说什么好。他赶紧地招手服务员过来,吩咐服务员再添几样酒菜。 等到帅阳回来的时候,我都已经和米璇在亲嘴了。 所以怎么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呢,说到底我都不理解自己的行为。明明脑子是不想这样的,身体却一步步地纵容自己坠入一片迷雾。 我开始怀疑自己才是所有人当中最不正常的那个。 我才是那最标准的非正常人类。 我在试图证明什么? 证明我那可笑的羸弱吗? ——「因为自觉形秽而选择堕落,因为一句话而把自己亲手送入深渊,是想以此证明我可以随时抽离吗?还是想以此证明爱是情比金坚,无论我怎么做,河莉都会原谅我?」 我不明白,时至今日我都不明白,当时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我旁无若人恬不知耻地和米璇一步步纵情纠缠在一起,我的眼里竟含着泪水。一阵阵揪心的痛,悲从心来。 我觉得我完了,河莉和我是要走下坡路了。 我惊觉世间所有的爱情,爱的开始本身就已是最高点,没有人能逃过那激情逐点逐滴消淡的命运,真的无一例外。撑得过平淡却还能够维持初心的,也许才是真爱。 只是,我低估了自己的自卑之心,一句话就能使自己断崖式地跌落,我真的太可怕。 假设米璇是非正常人类A,我也必定是那非正常人类B,虽然都是归属于非正常人类,但却是两种完全不同领域上的非正常人类。 她从渴望被控制而开始出发,我从渴望控制可笑的自己而开始迎面而上,然后一起同台演出,并且角色投入。 这一行为本身就相当具有讽刺意义—— 最后的米璇与我,非但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束(结局),也不可能透过这一行为而清晰研究到对方多少,反而会使彼此未来的局面更加尴尬。 因为首先我的心中满是河莉,所以必然的结果就是我不能全心全意百分百放开双手地去控制(无论是主动控制还是被动控制)米璇,米璇是不能尽兴的。然后其次,我没法控制自己,是因为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米璇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我也不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吻在一起纠缠的那一刻,我们都是有生理反应的…… 灵魂与肉体总有一样会一马当先地背叛自己,试图证明任何东西那都是徒劳无功。 于是在这最后的一秒,我一把推开米璇,朝着在座各位更加莫名其妙地大喊:“去你妈的爱情!” 全场鸦雀无声…… ------------ 076 假释的囚徒 等我酒醒了以后,我发现我已经躺在某小区的楼层房间里面。 我赶紧地拿出手机查看时间,惊悚般地看到已是晚上八点十七分。 手机里更是十几个未接来电外加微信短信几十条——基本上全都是河莉的。 我的脑袋一下就嗡嗡的了。 拨通河莉的电话。 不曾想河莉还没听到我的声音就开始哭了。 “你去哪儿了呀?一整天都找不到人,你到底想怎样啊?锅盖头……”电话的那头她哭的是稀里哗啦。 我疯狂地说着对不起,心里更是跟着河莉的哭声一下一下揪着的疼。 “你快回来好不好?呜……” “好,”我也擦着眼泪,说道,“你在哪儿呢,公主?” “我在你宿舍楼下附近呢……呜唔……” “好,等我,马上……” 挂去电话,我连忙打开手机地图搜寻自己的位置。这才知道自己在德新路附近。 又赶紧地打电话给安飞。 我问安飞是不是他送我到这儿来的。 安飞在电话那头告诉我,是的没错,这里是他长租下来的一套房子,懒得去开酒店就同米璇一起送我到这儿了,平时也就是她和段苹常来,别人都不知道。并告诉我已经留多了一串钥匙在我床头柜上,房子很大,有两套独立的房间,喜欢的话这套房间就是我的了,随时都可以来。 我匆匆表示了感谢,断了安飞的通话后又忽然想起了米璇。不知道后来的自己有没有对她作出什么。 纠结之下我又打电话给米璇。 我对米璇说:“那个……米璇是吧……白天的事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米璇就说:“主人不用抱歉,米璇没事。” “昂,纯粹是喝多了酒……所以……” “这是您理所当然的权利,主人。请主人真的真的不用担心米璇。米璇愿意一切为主人分忧、效劳,并且随叫随到,绝不会有半点怨言。” “可是……” “主人身体好点了吗?” “好很多了……昂,那个……我们后面……没有进一步的什么什么吧……啊……我说的意思是,我被安飞和你送到了小区以后,是吧……我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倒是米璇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说:“没有的。请主人您放心,您躺好之后,不久米璇就离开了。主人并没有对米璇做什么,米璇……也没有对主人……做任何什么……” “昂,如此这样的话,那可太好了……”我总算松了一口气,道,“那又是再次辛苦你了,麻烦你了。” “主人言重了,”米璇说,“米璇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也不觉得麻烦,反而是这样才能恰恰体现出米璇的作用,说明米璇于主人而言,还有价值。米璇倒是很希望主人可以一直传唤米璇、利用米璇,不要冷落了米璇……” “这……”我为难了。 因为我深知这肯定终归不是办法。米璇保持和我这样的关系,就已经是对河莉的不忠了。再如果哪天不小心又来一次犯傻,事情很有可能就会变得无可挽回。有了第一次,难说还有第二次,想想都觉得这简直是可怕至极。 准确的说,是我可怕至极。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对米璇说:“米璇,你听我说。今天的事情不能再有下一次了,是我错了。我不配做你的主人,真的,我不能再对不起河莉,也不能把你给误了。要不我们商量一下,终止主仆协议吧……你再去找一个,好不好?” 谁知等我说完了之后,米璇也不出声了。 相反,隐隐约约中,我似乎听到了她在轻声抽泣。 然后我心想,我的天呐,我这都摊上了什么事……又一个女孩子被我弄哭…… 半分钟后,我再次发话:“米璇?米璇你还好吗?” 米璇这才说:“我在……米璇在……主人请继续讲……”并且声音里还带着嘶哑和哭意。 “那……这样可以吗?中途毁约需要承担怎样的责任,你可以跟我说说,补偿得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你说成吗?” “米璇不要什么补偿,米璇只想一直跟着主人,求主人不要再说出这样的话了……如果是米璇做得不好,米璇会更加努力的……但看在协议的份上,还请主人您无论如何都要咬牙坚持下去……米璇不要离开主人,米璇寻找到您作为主人已经耗去了绝大部分的运气,别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是您,他们也不可能会成为像您这样的主人……米璇不要别人,就要您……” “为什么呢?我有什么特别的吗?我这样不称职的主人不要也罢不是吗……”我几近崩溃。这搞得像情侣分手似的。 “米璇说过的,主人您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而现在我一时半会儿也再说不出您还有什么是特别的,却总之是特别……”米璇再次用哀求的声音对我说,“请主人不要妄自菲薄……留下米璇好不好……” 说句实在话,我现在是一边接近疾跑着奔去见河莉一边手拿着手机与米璇对话的,夜里的春寒使我有点哆嗦,米璇一直是这样子,我也一时下不去狠心拿不定主意。 于是最后我对米璇说:“好了好了,那就先不说这些事情了好吗?我还有事呢,看找个什么时间再好好聊一下吧,ok?” “ok是ok的,但米璇还是那句话,希望主人不要抛弃米璇……” “……” “好啦,那米璇不打扰主人去办事啦,请主人多多保重。” “嗯,再见。” “嗯,再见主人……” 这回好了,事情没谈妥,炸弹危机未解除,我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揣好手机,我全力以赴,又加了速度往学校里跑去。 二十分钟后,我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宿舍楼下。并且如愿见到了河莉。 来不及停留,我冲上去一把就抱住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呼……啊……我……来了……” 河莉一手紧紧地巴拉住我的身体,另一只手则一个劲地扫我后背,想让我好好地把气给缓顺下去…… “你全身好烫呀……”河莉心疼地说。 “呼呵……”我再次深喘了一口,说道:“跑过来的,当然是烫的……” 很快,见我缓和了不少,河莉就一把推开我,说:“你别以为我就原谅你了,你不把事情给讲清楚,我们……我们就……” 我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易地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顺下了这最后一口气,我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公主,对不起,我错了。在这里我郑重向你道歉。白天的时候我跑去喝酒,不小心喝多了,所以一直躺到了刚才……” 谁知我话音刚落,河莉就一跺脚,再次把我推远。 她生气地说:“你能不要这么不靠谱吗?一点提前的交代都没有,做事能不能有点考虑啊?又是喝酒,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我默不作声,生怕再说多一个字那都是错的。 河莉继续道:“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颜启?我们这才刚在一起啊,你就这样让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你知道我今天一整天找你的时候有多担心多焦急多难过多伤心吗?我都以为你出意外了,你知道吗?我告诉你颜启,你不要让我后悔地觉得我当初选择你是错误的……我真的很讨厌这种突然消失不见的感觉,你懂是不懂?” 我再次抬头看着她泪花满溢的双眼,心里头就更不是滋味了。 我说:“我错了。真的错了……对不起,公主,以后再也不会了……” 然后试图拉起她的手。 河莉却两手一叉,红着眼睛,愣是不让我牵。 我就心想,没有什么问题是一个抱抱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两个抱抱…… 说干就干。 心怀愧疚,厚着脸皮,不由分说,我上前就是一个熊抱。 紧紧地用双手扣住她的身体,她跑也跑不了。 她挣扎我就用力,她不用力,我就把她的身子进一步往我怀里挪靠。 然后身旁陆陆续续有人经过,河莉见势,想必是感觉不好再发作,于是这最后就由着我僵硬地抱着了。 我趁机对她说:“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河莉用力地一脚踢我,抬头凶狠狠地瞪我一眼,说道:“不然还能怎样?哼!现在看见你都讨厌!” “那你的身体倒是放松一点啊,你这样整个人绷着绷着的,我抱得也不舒服啊……” “我就不放松,哼!嫌抱得不舒服那你就别抱啊!” “我就抱……” “哼!” “要不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不去!哼!” “不饿?” “饿啊,但是就是不想跟你去!” “那我跟你去……你带路总可以了吧?” “哼!我就不带!” “你就那么喜欢哼是吧?有本事再继续哼。” “哼!” “哈!” “哼!” “哈!” “呃……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哈哈哈!我俩多欢乐呀,哼哈二将,你负责哼,我负责哈,来呀,继续……” “来你个头哇!”河莉此刻终于是忍不住笑了,轻轻地又踹了我一脚。 我放开手臂,拉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然后死皮赖脸地说了一句:“公主,你笑起来,就是好看……” “要你管!” “我喜欢嘛……” “那我就不笑……” “好啊,那你有本事憋着不要笑。” “嗯!我就是不笑……” “那我跟你讲个特别好笑的笑话,你可千万要忍住……” “嗯,忍住……” “从前有一只猪,长了蛀牙嘛,于是它就去看牙医,然后呢,医生看了看猪的样子,就说,「哎哟,怎么肿得像个猪头一样啊」,猪很生气,捂着自己的蛀牙就回骂,「你才是猪头,你他妈全家都是猪头!」,医生赶紧道歉说,「啊对不起啊,是我错是我错,忘了阁下是猪了」,猪这才安下心来,说「那还差不多……」” “一点不好笑好吗?” “哦,不好笑啊,忘了阁下是猪。理解不过来,正常正常……” “什么嘛?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是我错……” “那还差不多……” “唔?”对话对完,我看着仍然没反应过来的河莉。 “唔?”河莉又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我。 “我刚讲的笑话里,猪说什么来着?”我使劲提示她。 “「那还差不多」啊!”河莉说。还很得意洋洋自己记性好的样子。 “所以你刚说了什么?” “我刚说,「那还……」,我去!你这死锅盖头!找打是吧!?”河莉终于是反应过来了,撒开腿追着我就是打。 被她追打的途中,我却在想,我又何尝不是猪呢? 摆着这么好的女朋友不好好守护着,浪什么呀? 帅阳你说我让河莉给绑住了。绑住了就绑住了呗。做个公主的囚徒又有什么不好? 偶尔还能假释出去和你们喝酒,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昂? 爱情不都是这样么?又想人家死心塌地,又想整天自由到处浪的,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那么好的事? 你以为人人都是瞿青…… ------------ 077 故事超级真实 说起瞿青…… 当天晚上我回到宿舍就听到帅阳和她在讲电话。 帅阳开着扩音,讲话的声音还很大,一边在床上剪指甲一边聊。 瞿青说:「你到底哪天才可以陪我啊?说好一个星期至少见我一次的,这个星期都快过完了!」 帅阳说:「那就明天吧,明天行不行?」 瞿青说:「行啊,你可别再变卦了我跟你说,我这不是纵容你,你最好还是好好地珍惜我。」 帅阳说:「知道了。所有宝贝中你最乖了……」 瞿青说:「不许在我面前喊她们宝贝!哼!」 帅阳说:「知道了知道了,只有你是我的宝贝,她们都是渣渣,满意不满意?」 瞿青说:「也不用那么勉强嘛,只要不在我面前喊就行了,你是什么样的坏家伙我能不知道?」 帅阳说:「啧啧,还得是我大宝贝如此明事理,爱死你了!」 瞿青说:「少油嘴滑舌了,记得明天不许失约,我精心打扮好,等你!」 帅阳说:「放心好了,大宝贝,明天不见不散!唔嘛~!」 瞿青说:「嘻嘻!」 然后就听着他们互相说了再见、晚安。 有时候真搞不懂他们的相处模式,居然这样也能一直在一起。不懂不懂…… “回来啦?”帅阳看到我就问。仿佛白天的时候啥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我也不记仇,我说:“昂,刚哄好了河莉,累死了……” “颜启,有事要你帮忙来着。”帅阳忽然又转话题说。 “唔?什么事?”我问。 “你应该还有精神吧?能不能辛苦一下再陪我出去一趟?”帅阳继续剪着他的指甲说道。 “又去喝酒?我可不去了啊……”我慌忙道。 “不是喝酒啦!唉,帮忙解决事情……”帅阳露出颇有为难的表情,停下剪指甲的动作对我说,“依依这几天很闹,我想你陪我一起去和她谈判谈判……” “依依?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感情事吗?我咋能方便插一脚……”我坦白说道。 “司慧在啊,司慧一直帮依依的嘴,我一个说不赢两个嘛,你如果能去,你负责搞定司慧就行了,剩下的我自有办法……”帅阳又继续剪指甲。 “嗯?司慧在?”我慌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司慧在的话,那我就更不能去了,你还是找别人吧……” “找谁啊?安飞又不在。事情又非今晚解决不可,而且依依下了最后通牒,我不去就大家鱼死网破。” “你又摊上啥大事了呀?你要分手还是她要分手?” “都不是……” “那是啥?” “我和她另一个好朋友搞一起了嘛……安飞没和你说?” “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这才把所有的事情反应过来,“那天你带去红树林一起野餐的女孩子夏筱攸原来就是神依依的好朋友啊?” “是的没错。”帅阳轻描淡写地应道。 “所以,你遇上的问题是什么呢?” “问题两个我都爱啊,还能是什么?” “我去,你到底爱了多少个?” “也没多少个啊,一半以上你都见过……” “你的爱那么廉价的咩?分那么多份累不累啊?” “不累啊,她们累而已……” “你可真会玩……” “好了,别说这有的没的了,就一句话,去不去,这忙你帮是不帮?”帅阳总算剪完了所有指甲,眼神冷酷地盯着我。 帅阳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骑虎难下的我,只好勉强答应,我说:“也罢,那就去呗。正好跟司慧把事情摊开了讲……躲不过的终究是躲不过……” “那你快洗个脸,我们就出发吧。”帅阳跳下床就洗手去了。 “去哪?”我朝着他的背后就喊。 “星光大广场喷水池。”帅阳远远地就丢下一句。 我换了一双鞋子,然后就去洗脸。 等帅阳也装备完毕后,我们一起出发。 这时已经是晚上10点半。 这一出去,说不定又要解决到半夜了。 神依依她们是在外面租了房子,完全不用担心,但我明天还是想上课的,连续旷课实在是影响不好。 如此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星光大广场。 神依依和司慧早就在那喷水池边等着了。 见我们一到,神依依就把头撇开,一副生气看不见帅阳的模样。 而司慧看到了我,倒是有些惊讶。 我尴尬地和她们两位打了一声招呼。 然后司慧就拉了一下神依依的衣袖,告诉她该正面解决问题了。 帅阳说:“依依,我知道是对不起你,但是你要明白我是爱你的。” “爱我就和我姐妹搞在一起,你咋不和司慧搞在一起?啊?”神依依转过身来劈头就骂帅阳。 司慧听神依依这么一说就更尴尬了。 “又关司慧什么事?司慧是颜启的啊,你不要无理取闹行不行啊?”帅阳道。 妈的,这回轮到我尴尬了。 这两人聊天归聊天,怎么这样…… “我咋无理取闹了,反倒是你有理对不?你搞我闺蜜你有理?”神依依伸手就想打帅阳的脸,“你就是个渣男!” 帅阳眼疾手快,一把就将神依依的手捉住,然后道:“你说归说,别动手啊,你真要这么一巴掌过来,我们俩就真的结束了哈……” 神依依颤抖了一下,如泄了气的皮球,然后说:“那你想怎样嘛!” “我和筱攸是一时兴起,我对你可是真心的啊!”帅阳道。 “那你和她斩断牵连啊,我就继续和你在一起!这个姐妹我也就当从未认识过!” “需要时间嘛!” “不行!现在就做选择!要么是她,要么是我!你选!” 看帅阳和依依谈得热火朝天,我也想起了我的任务,于是开口对司慧说:“司慧……那个……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司慧眼看也帮不上什么嘴,看了看我,然后点头就跟我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神依依,对依依说:“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不走远,你跟帅阳好好解决问题,控制一下脾气……” “知道了!”神依依正在气头上,对司慧说了一句,“你去谈你的,不用管我!” 边走我边点起了一根烟,再也没有回头看帅阳他们。 司慧跟上我的脚步,要我也给她一根。 于是乎,我从烟盒里敲出另外的一支,然后递给她,接着帮她把火点上。 司慧曳了曳修长的手指,说:“谢谢。” 走到了风雨长廊,我们找位置坐下。 吹着春风,我问她:“你……找到男朋友了吗?” “找什么鬼啊?”司慧笑笑,又抽了一口烟,“谁告诉你我要找男朋友了?” 我看着灯光下她的侧脸和下颚线,蓦地觉得有些惊艳。 她似乎换了一个变化不大的发型,长波浪更弯了一点,而她的嘴唇涂的是暗色一点的朱砂红,更添几分冷艳。 我说:“不是……也没人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找个男朋友……” “我都大三了,臭弟弟,”司慧用深沉而又傲然的眼神看着我道,“再找个男朋友,等毕业分手啊?我又不是依依,怕死自己送不出去……” “那晚的事情……对不起啊……”不知为何,等司慧一说完,我就突兀地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司慧愣了一秒,然后才闪避了一下她的眼神说道:“什么嘛!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你这么一说我就突然很看你不起啊。就当便宜你了,还能怎么着?” “还有,你让帅阳传给我的那些话,我恐怕……有点做不到……”我指的是「床伴」的事。 “没关系啊,我已经知道了,依依前些天也跟我说了。”司慧灭掉烟头,笑着看着我,说,“姐我只是试探试探你,做不成情人那就做个朋友嘛,这有什么所谓的……” “可是……”人间那么复杂,司慧倘若再用这样的方式去找其他人,只会更加万劫不复。 “可是什么?你担心我?” “确实有点……” “果真担心我的话,那你就干脆自己上啊,呵呵!” “那也不行的啊……” “你又不上,又不给别人上,你几个意思啊你?”司慧继续笑。 “也不是不给别人上……”我挠着快炸毛的脑袋,“就是觉得再找个正儿八经的男朋友谈一谈,也能解决问题的嘛,不能便宜那些人渣们……” “不都是人渣吗?正儿八经的就不是人渣了啊?男人都是人渣。” “昂,是吗?” “你也是啊,你没发觉也不等于你不是,晓得不?” “我有发觉啊,我承认我是人渣来着……” “所以无所谓啊,反正都是人渣,便宜哪个人渣难道不一样吗?” “慧慧,你可别这么想呢,人生路长着呢,我也知道你上一段感情……受了伤……可不能就此放弃……” “我说臭弟弟,你是安哪门子好心呐?你可真是傻白甜来的,什么上一段感情下一段感情的,我早就看淡了好吧,也别说放弃什么不放弃什么的,身体有身体的需要,灵魂有灵魂的追求,如此而已,你就少瞎操心了。” “好吧……”我也承认,确实这是在瞎操心。 “我会尽量洁身自好的,这样说总可以了吧?”司慧见我有些失落,然后如此说道。 接着她换了个坐姿,把腿架了起来,跷一脚,灯光昏暗中再加上黑丝的映衬,这二郎腿是跷得相当的优雅而又性感。 “最好如此……”我说。 “不是我不给机会你啊,我话就撂这里了,你果真有需要你就找我,趁我对你还有点意思,继续便宜你,毕竟我知道,你的第一次是我……做姐的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事实上,司慧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和,毫无挑逗。 “这……大可不必这样说……”我目光看向了远方,觉得司慧身上所有的故事虽然都超级真实,我和她所有的对话也都是有一说一,但不知为何,心中徒升一道苍凉。 “我就这么直接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司慧说。 “我……” “好了,我看依依她们估计也聊得差不多了,我们过去看看情况吧。” “哦……” 所以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和我从前以往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 078 浪徒的杀手锏 有时候你是真的无法不佩服一个满身都是套路的情圣,他头脑清晰、满嘴情话、有的放矢、进退自如,关键还长得逆天的帅。凭着先天各种优势,后天又是如此的努力,你明知他是浪徒,你也不得不臣服。 当我重新再次留下司慧的联系方式并同她一起回到星光大广场喷水池边的时候,帅阳和神依依两个就已经在激情的拥吻中了…… 惊叹之余,我非常好奇,帅阳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杀手锏,神依依就这样对他不计前嫌再次死心塌地。 我说:“你们先停一下。” 正在兴头上的帅阳于是停下所有动作,侧着脸看向我,以为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问道:“干嘛?” “哦,我是想说我困了,我先回去,你们继续……”我说。 帅阳立马捡起地上的拖鞋,差点没扔过来把我砸死。 神依依与司慧也是噗嗤一笑。 “我也先走了。”司慧跟神依依说。 如此,后来的我就送司慧走了一小段路,然后自己就直接回宿舍睡觉去了。 而对于浪徒的杀手锏一事,我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过了几天。 在一次宿舍里熄灯之后的卧谈会中,我终于错愕般地得知了真相。 面对情场大佬们的经典课堂讲话,我全程膜拜。甚至五官移位,面目全非。 帅阳说—— “外在条件优人一等那只是入场门票,能提供情绪价值才是谓之重点。 “什么是情绪价值,就是让她开心啊。让她有美好的感受,让她有更多愉悦的体验。 “没时间那都是借口,愿不愿意花时间都是我自己说了算……我只要想下功夫,不是碰一个死一个? “好比你说依依,哦,你以为她不能隐约感觉到我不止她和夏筱攸两个啊?她是傻的啊?肯定不是的嘛?问题就在于她和我在一起开心啊,就算不在一起我也能让她深信我心中有她。靠的啥?提供情绪价值嘛。” 安飞说—— “我啥也不信,我只信钞能力的力量。 “哦,你们长得帅,有颜值,长在那些女孩子的审美之上。对口了,人家对你有意思了,那你才能为所欲为,说什么别人都爱听啊是吧?那我们呢?像我们这种相貌平平的人,连你说的入场门票都没有,要怎么办? “相貌平平,又不会说不会撩,张开嘴巴坐等天上掉下天鹅肉?那也绝对不可能的嘛。 “所以剩下的情况无非两种,一种是碰上瞎了眼的,一种是碰上全身都是心眼的。 “瞎了眼的,大家将就将就,过着过着,日子就过下去了……全身都是心眼的,你又想得到她,还不是最后得靠money。” 帅阳说—— “那都太低端了,高阶的捕手是肉体与灵魂双双捕获,让她们渣都不剩。 “你扔钞票没准一扔一个空,你信不?” 安飞说—— “我不信。明知道是空的,我还扔它干嘛,扔得出去的,至少我就要得到她的肉体。 “都成年人了,还要做傻子啊?咱俩又不是颜启……” 我说—— “扯我干嘛?比帅我比不过帅阳,比钱我又比不上你安飞。你俩继续讲课,别一天到晚的拿我开涮……” 帅阳说—— “倒是颜启,你还是很有其他潜力的……” 我说—— “啥潜力?” 帅阳说—— “别急,我继续开课…… “在此之前,你们对我的诸多疑惑中,是不是有这么一个疑惑?那就是——瞿青为什么会明知道我是这样的人,还愿意死心塌地地跟我在一起? “瞿青也不是那种恋爱脑的人啊,你们说对吧?她做事有分寸,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你们说我除了帅除了会提供情绪价值,我还能凭什么? “说到底是我厉害嘛! “干那种事情的时候,技术好,花样多,又够持久,她能不上脑? “这个世界不是说契合就行,你还得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嘛。你们说对不对?” 安飞说—— “对对对,你帅你都对……” 帅阳说—— “所以我说嘛,颜启,技术都是练出来的,没事就找河莉多切磋切磋,潜力不就激发出来了嘛。” 我说—— “我丢,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也只有你帅阳有脸皮不知羞地说出来了。” 帅阳说—— “叫你听课你就好好听课,我这又当爹又当妈的,从摊上你做兄弟的那一刻起,就没少忧心过……” 安飞说—— “世事也无绝对,感情的世界从来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帅阳和我说的话都是片面之词,谁都不敢打包票说自己情场无敌,只不过是报喜不报忧而已。” 我说—— “也许是吧。” 太行宇说—— “那个……我能加入你们的聊天吗?” 安飞说—— “卧槽,你还没睡着啊?” 帅阳说—— “差点都忘了你是我们宿舍的呢,哈哈!” 我说—— “当然可以啊,那就加入呀!一起愉快地聊天吧!” 太行宇说—— “嘿嘿,我是一直静静地听了您们几位的聊天,觉得都说的很好,也插不上话,但是想啊想啊,又觉得自己有一些话想说……” 我说—— “坦开心扉,但讲无妨。” 太行宇说—— “嗯。 “是这样…… “首先呢,能和各位同在一间宿舍,我感到非常荣幸,听您们讲故事分享您们的人生,我觉得眼界大开,并且充满着敬佩之心。 “然后,我与各位不同,更多情况下,我觉得我代表的是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与爱绝缘的群体…… “我甚至很多时候都在羡慕您们,轻轻松松就能得到那么多人的爱情和青春,而我,活了将近二十年,青春都是与爱情无关。并且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我也觉得爱情与我遥遥无期。 “我不渴望吗?我当然是渴望的。但是现实就是现实。就算是好不容易遇见了自己认为有感觉的女孩子那都是不敢去表达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是出身寒微、相貌平凡、身拙口笨的自卑。是被父母贬得一文不值、被亲戚朋友茶余饭后嘲笑,是用尽努力去学习却仍然被老师说是蠢人的那一种自卑…… “孤独地走在路上,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搬搬抬抬自己的东西,连说话的时候头都不敢直起来的怯懦…… “所以,别说是追求爱情了,就连像个正常人一样正常好好地活下去都已经耗去了几乎全身的力量。 “但也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既然是不擅长的领域我们就不去想好了,我种花、写字、看书、画画、做各种研究……丰富着自己的精神世界,让自己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优秀。 “所以,呵呵,如果摆在从前,像您们这种聊天我是只能捂紧着被子蜷成一团无论如何都不敢出声的,各位可能不相信,但做到这程度其实毫不夸张。 “今天我决定插话,我觉得自己又向光明踏出了伟大的一步。 “是真的,有时候是自己觉得自己差劲而已,事实上,自己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优秀…… “所以的所以,我对爱情的态度是,有则最好,无也不强求。即使是只能成为接盘侠也毫不介意,只要最后对方能够愿意和我走完这一生,哪怕平平淡淡毫无波澜,也不枉这人间一趟……” 安飞说—— “是啊,人各有命,所以各安天命……” 帅阳说—— “呵呵,人生路嘛,你就走,走着走着可能就不一样了。卧谈会嘛,一时兴起,阶段性的言论而已。男人基本上有钱就会变坏,我们也拭目以待你会不会成为那种在未来极度反差的男人。没准未来你是最会玩女人的那个也不一定……” 我说—— “你以为人人像你,脑袋里除了女人就只有女人……” 太行宇说—— “嗯,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是会有一把尺子的。也希望各位未来可期。呵呵,各位晚安。” —— “晚安。”安飞说。 “晚安。”帅阳说。 “晚安……”我说。 (本章已仓促完成,待修改中。。。) ------------ 079 夺魂之镰 二月的最后一天,有雨。 我在15栋教学楼上课,课余时间我和帅阳在楼梯口抽烟。 刚抽下这第一口,沙越就跑过来告诉我有人找我。 我第一反应是河莉。但沙越和我说不是,是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瘦瘦高高的,还有点好看…… 我说,哪个女生你不觉得好看的哦。 然后我就在想,是不是解思悦。 早上起床之时她在微信上问我,今天我在哪栋楼上课。 如此想来,十有八九是她无疑了,并且「瘦瘦高高」这个词虽然有点夸张,但也刚好能形容她。 等我扔掉烟头走去教室门口一看,果然是她。 只见她穿着一身蓝白色洛丽塔的衣服,然后上面的绣花我也完全看不懂,但感觉肯定不是哥特式。 我说:“啊,你咋过来了?” 解思悦笑着说:“想和你一起上课啊,嘻嘻!” 我说:“卧槽,干嘛要和我一起上课,你这是什么操作?” “没啊,就是想和你聊天啊,最近又发生了一些事,好烦啊。”解思悦抠着她自己的指甲说道,“其余时间你不是都要陪女朋友么,所以……我也只能找这种时间了呀……” 我左右心虚地望了望,然后看着解思悦的眼睛,我说:“微信上聊一样的嘛,你这样别人会误会我在背着河莉搞事情呢……” “老乡聊天啊,哪有什么问题啊,你就是想太多了。”解思悦说,“看在我冒着雨跑过来的份上,待会儿你就让我跟你一起上课嘛。” “这……这哪是一起上课啊,让你进去了,不就是要跟你聊天一节课了嘛,哪能认真听得到课……” “嘻嘻……也是。” “所以,不行。” “啊,唔~(撒娇),别不行啊,就一节课嘛,来都来了,大不了弥补你的损失我下次请你吃饭……” “那就更不行了啊,你要是个男生那还差不多,你是女生诶,不行不行,河莉知道了,我非被打死不可……” “那我就一直站在门口等你。趴在窗口看你,看你上完一整节课!” “我去……你这……” “好嘛好嘛,我们进去坐最后一排,不影响别人行不行?就这一次,行不行嘛?”解思悦再次撒娇。 我叹了一口气。 我说:“你搞得我有种偷情的感觉你知道不?你是有男朋友的哇,解思悦同学,知道的人就说我们是老乡,不知道的就会说我们在乱搞男女关系,你晓得不?” “那就让他们误会啊,我才没那么在意呢,”解思悦鬼鬼一笑,然后道,“你该不会对我也有意思吧!不然……不然怎么会那么在意那么刻意!” “我呸,我才没有……”我把脸一沉,说,“得得得,那就进去,坐那最后一排,但请别乱讲话!” “好嘞!嘻嘻!”解思悦高兴地拍了拍手。 而我亦是相当无语。 坐好之后,她开始倒是挺乖的,但这课上着上着,她就压低着声音各种撩我说话。 “诶,有没有你女朋友照片啊,给我看一下。” 于是我给河莉的照片给她看。 “妈耶,这么漂亮……” 我也不说话。 “哪的人啊?” 然后我就在微信上打了两个字(河莉的城市)给她看。 “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好远啊……” 我说:“昂。” “不像我,离你那么近,同一个城市!”解思悦极力压低着声线说道。 我用眼睛狠狠瞥了一下她,说:“啥意思啊?别话中有话的,有屁直接放……” “开玩笑的嘛,那么认真干嘛呀。”解思悦哼了一下。 我就不解了,现在的女孩子都那么喜欢“哼”的吗…… “你刚不是说你有啥心烦的事吗?说说看。”我转着笔头说道。 “还不是和韩追(她男朋友)这家伙咯……每天烦得要死……”解思悦突然很不开心地说道,“我就寻思你能不能帮我想想什么办法让我跟他彻底分掉……” “你们的事我如何方便插手啊?我用什么身份你说?老乡吗?感情的事,老乡能有资格说话?” “这有什么不能的啊,老乡感情深,帮帮忙也正常啊……” “你真是傻到家了……什么忙都可以帮,这小两口闹别扭也是劝和不劝离,但你倒好,让我劝离不劝合的,走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吧……而且,韩追他能服?” “那怎么办?”解思悦是更加失落了。 “非分不可的地步了吗?”我问。 “当然是非分不可的地步了啊,每一天都是煎熬……” “微信一拉黑,各种不见,不就好了吗?” “他天天在我楼下堵我,各种骚扰我姐妹,到处发帖拉横幅的,这能好?” “这么牛逼的吗?这韩追也真是人如其名,穷追不舍啊……厉害厉害……”我不得不敬佩。 “我是叫你帮忙啊大哥,不是要你赞叹他啊……”解思悦更急了。 “总要有个理由嘛,我出师无名。”我也没有办法。 “要不这样,你就说你追求我,我也说我喜欢你,咱俩两情相悦,让他死心。”解思悦摇了摇我的手臂说道。 “可不行的嘛,”我表示拒绝,“我有女朋友了啊,而且河莉要是知道……” “河莉河莉,一天到晚张嘴闭嘴都是河莉,”都没等我说完,解思悦就生气了,“都说了是假装的嘛,你到底当不当我是同学旧友兼老乡的啊?是不是一点不念旧情啊?好歹以前你和车嘉好的时候,作为闺蜜的我在她身边说了你多少好话你知道吗?现在我求你帮忙,你就这样……太让人伤心了!” “这……”我也很绝望啊,今时哪同往日。 “你就看嘛……”解思悦又换了一种可怜的语气,然后捞起她右手的袖子,露出前手臂给我看,并说道,“这是他昨天使劲拉扯我的时候弄到的,这人就很有暴力倾向好吗!” 于是我看向那手臂,果然是一道紫一道黑的,甚至作为一个男人我都觉得看不下去,这根本就不是见好就收,而是往死里下手。 “这边还有呢……”解思悦见我沉默,又准备挽起露出她的小腿。 我说:“得了,我不用看了……” 我陷入了纠结。 我感觉我要是踏出去这一步,很有可能就没法回头。但摆在面前的,解思悦又是那么需要我的帮忙,她在这学校里一个称得上交心的朋友也没有,根本就没办法面对那么多问题。 然后我抬头,看见的,依然是她那渴望我出手的眼神。无论是作为同乡还是路人,看到这种欺负人的情形,说不义愤填膺那都是假的。 此刻的我,就像感觉到我的身后站着一个死神,他正用凌厉的目光盯着我,手里握着夺魂之镰,然后冷冷地朝我邪笑…… 说到底,我唯一的担心,只有河莉。 如果河莉能理解我的心情,我便可放心去帮这个所谓的忙。可直接跟河莉商量,她准是不许我去做的,这个我很清楚。万一过后她一阵胡思乱想,那就彻底成疙瘩了。 闭上眼睛,我听天由命。 然后我对解思悦说道:“人情我就当还给你,就此一次帮忙,以后但凡是牵扯到这种感情利益上的事就别再找我了……” 解思悦沉默了许久,她说:“嗯,好……只要你有办法帮我跟韩追彻底分手,以后……以后我就不会随便打扰到你了……” 与此同时,我感觉我身后的那个死神,是离我越来越近,而那把夺魂之镰正凛凛地发出了冷冷的利光…… “约个时间,你说我要见他……”我最后说。 “嗯。”解思悦点了点头。 ------------ 080 不二的幻想家 事实上,又过了两三天,解思悦却再也没有找过我,甚至就连微信上,她也再没有主动和我聊过一句。 事情就变得有点神奇。 我就心想,说不定这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兴许她自己就在这几天里妥善地把所有问题都给全部解决掉了。 “之前的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嘛,”我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还以为事情有多难,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呢……” 于是在这迷蒙的三月之始,我又感觉自己回到了相安无事且惬意的日子。 这天。 清晨一早就有大雾,并且听天气预报说,今天一整天这片迷雾都不会轻易散尽。 我走在那路上、雾的中间,感觉四处都犹如仙境,那心情别提有多愉悦畅快了。 我拉着河莉的手对她说:“公主,你看,这氛围感那么好,我们不找个地方亲嘴都对不住它呢……” 河莉就一脚踢我:“你就知道亲嘴亲嘴……敢情你的嘴巴一生下来就只有这一个功能的呀?” “也不是啊,面对你才有这种反应机制的嘛,”我笑着说道,“你在我面前,我这嘴巴它就控制不住想要去亲你来着。” “那你不要面对我,不要看我不就得了……” “可眼睛它也是忍不住要看的啊……” “那你……那你眼睛也闭上。” “闭上我怎么走路啊?你想让我摔死啊?” “那那那……那我现在不是正牵着你么,有我在,摔不死你的。” “哦,说起这个,我这手哇,也会忍不住想……摸摸的呀……桀桀桀!”说着我就用手指挠了挠她的手心。 “噫!”河莉全身一个激灵,然后一边想把我的手试图掰开,一边嫌弃地说道,“你的表情好猥琐,啊啊啊,你简直是越来越坏了!” 我朝她勾着嘴角一笑,接着把她的手就扣得更紧了,我说:“那不是正好吗?我越坏你越爱。” “呸!我才不爱呢!” “昂?再说一遍?” “我……” “唔?” “爱……” “什么爱?爱什么?唔?” “爱……爱你……”河莉低下了头,抬眼无辜地看了看我。那屈服的表情,别提有多可爱了。 那一刻,我甚至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我说:“我也爱你啊,矢心不二的那种爱呢!” 然后对着长空深吸一口气,一把搂了河莉过来,抱了抱她。 河莉也很配合地跟我一起站在路旁,与我紧紧拥抱。 果然这甜蜜相爱的人啊,哪里都可以是撒狗粮现场,走到哪里都可以随时随地地卿卿我我并且旁若无人…… 走到了风雨长廊的石凳上坐下,我拿起并抱住河莉的一只手又是左右欣赏又是来回轻抚的。 “手有那么好玩吗?”河莉问我。 “当然好玩啊,好玩极了,又滑又白的,我能玩很久很久,你懂什么……”我自顾自地说着,仿佛那只手不是属于她的一样。 “啧啧啧,颜启啊,现在的你就好像一个变态……”河莉既嫌弃又忍不住想笑。 “瞧你说的,我怎么可能「好像」一个变态呢?”我放下正在沉迷把玩着的她的手,扭头一脸正经地对她说道,“我「简直」「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一个变态好吧?” “噫!” “照我说啊,要是儿子呢,就叫「颜大宝」,女儿的话,就叫「颜小宝」。” “啊?什么什么……什么儿子女儿大宝小宝的,你突然在胡说什么呀……” “我在幻想我们的未来啊,说我和你以后生的儿子和女儿呢……” “呃……” “对吧?所以,这名字好听吗?” “呃……说实话……真难听……而且……你这幻想,也有点太遥远了吧……” “别管它遥不遥远的,先幻想了再说,对吧?那你觉得难听,你来,你来取两个好听的。” “我不要……” “试试看嘛。” “就不。我没文采,取的名字也肯定难听。而且,谁说要和你一起生孩子了呀……” “呃……干嘛不生。” “生了孩子就会身材走样变形啊,我才不要。” “那不生也总有一天走样变形的嘛,哪能有人可以永葆青春。” “那我身材走样变形了,容颜衰老了,你还会爱我吗?” “情到深处,虽丑不嫌啊,怎么可能不爱呢,你这是多傻的问题。” “我不信。” “不信就跟我一起走下去等着瞧呗。” “你可真是会赚我便宜……”河莉笑了。 我说:“言归正传,我还是想听听看,如果啊,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以后生了一个儿子或者是一个女儿,你说取什么名字好听?” “你姓颜,我姓河对吧……”河莉于是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和琢磨,一边想,她一边说,“启……莉……唔……哦我知道了!如果是男宝宝的话,就叫「颜君行」,女宝宝的话就叫「颜亦如」,嗯嗯!” “噢?厉害啊公主,听起来就好有诗意呀!何解呢?” “你猜。” “猜不出来啊,你告诉我吧。” “就不告诉你,猜不出来慢慢猜,今天猜不出来明天猜,明天猜不出来后天猜,一直猜不出来那就一直猜,嘻嘻!” 河莉说着说着,笑着笑着,就一个人独自往前走去了。我跟在她的身后,唯剩一片惘然…… 白雾还是那么浓厚,就像来时一开始的那样一点也没变得稀薄,我都生怕自己走慢一步,河莉就顷刻消失于茫茫的露水之中。 后来,关于那两个名字的涵义,河莉果真是做到了一直都不肯告诉我,还笑说当时是一时口快乱说的。 很多年以后,直到我无意中读到了一首古诗,前四句一下子就把我给彻底震撼住了,顷刻间子弹文学汹涌般向我袭来,我趴在那桌案前,瞬间泣不成声—— 「许多年前,河莉朝我开了一枪,我没有死,也没有受伤,不曾想在多年以后的此时今日,我坐在桌案前,听到身后似有风声朝我呼呼而来,我转过身去,子弹正中眉心……」 我也曾是那矢心不二的幻想家啊,在我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上风华正茂的她,幻想能一生去守护,亲手给她带去幸福…… 可是,死前一刻我才明白,河莉当时想要对我说的话—— 「宝刀截流水,无有断绝时。妾意逐君行,缠绵亦如之。」 却只道天意—— 「我惜君时君不知,君惜我时我别离。人道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真是个让人悲伤的故事。 容我挣扎起来,继续回光返照…… ------------ 081 解锁3.0 是日,我带着河莉一起去逛了街看了电影。 看完了电影又一起去了游乐场。 然后一起吃饭。 然后一起睡觉。 于是安飞留给我的钥匙就派上了极大的用场,我用它打开了那个小区里的房间大门,接着与河莉在里面一起渡过了我们难忘的整整15个小时。 从晚上九点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大门不出,渴了喝水,饿了点外卖,困了就睡,醒了就亲亲抱抱贴贴滚床单。 河莉还特意带了好几套自己的衣服,分别换了穿给我看。可爱的、性感的、清纯的……通通皆有。 我说:“公主你真好看,哪一套都那么好看,怎么看怎么好看。” 河莉就说:“你就好了,只负责看,我换着累……” 我说:“不累不累,我也可以帮你。” 河莉说:“你就色色,你就坏坏。” 我说:“谢谢你公主。” 河莉问:“谢我什么呀?” 我说:“谢谢你那么用心地对待我啊,如此那么多的最高礼仪,我简直幸福到飞起。” 河莉说:“因为你值得啊。” 「因为我值得」,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那一刻我都快感动到哭了…… 于是为了表达我心中深深的谢意,我继续给她送去了源源不断的爱的温暖…… 到最后,我惊奇地发现我们竟然一起解锁了很多很多的新姿势,河莉也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天份。 惊叹不已的同时,我沉迷其中,难以自拔,早已不分昼夜。 我说:“公主,你真的不得了啊,越来越会了……” 河莉就红着脸一直打我。 我又说:“我也觉得我越来越变态了,怎么办?” 河莉说:“能怎么办?只能被你欺负咯,我也很绝望啊……” 我说:“公主,没有你,我该怎么活啊?” 河莉说:“就这么活呀,想怎么活怎么活,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我又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你会伤心吗?” 河莉说:“干嘛突然这么说。” 我说:“假设。” 河莉说:“我不想假设,也不想回答。你也最好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说:“万一。” 河莉说:“你再说……” 我说:“好吧,我不说了。” 沉默了数秒之后,我这才下床去阳台点烟。 继续迎面吹着这三月的风。 估计梅雨天气很快来临,空气中隐约有种微微潮湿的味道。 后来,河莉披好衬衣走到我的身边,陪我一起看天。 我说:“我很快就回房间里的呀,你出来吹风要是感冒了那该如何是好?” 河莉看着我的双眼,同时又看看我手中的烟,没有回应我的问题,而是幽然落寞地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我想,我会学会抽烟吧……” 一霎那间,我的烟从我手中掉落,一阵揪心悲从心来。我颤颤巍巍地向前一步抱住河莉,鼻子一酸,我说:“不,你不能这么做……” 河莉没有说话,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全身也开始颤抖,然后我听到她鼻子里传出几声重重的吸气,她哭了,在抽泣,眼泪慢慢浸湿了我的肩膀。 我把她的身子扶正,一边吻着她落泪的双眼,一边心碎地说道:“我们不离不弃,好不好?从今天开始,我戒烟,行不行?” 河莉愣了一下,再次抱紧我,轻轻地说了一声:“嗯。” 拥抱了好久,我扶她进去房间。等她坐好在床边了以后,我才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同打火机,然后将它们尽数扔进了垃圾桶。 为绝念想,还特意往垃圾桶里面倒了半杯凉白开,将香烟淋湿。 全程没有说话,我就这样无声告别了我曾经的墓志铭。 河莉拭干泪痕,拉住我的手。 我回头看向了她。 她就如初见时那样美丽,尤其是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楚楚动人。 我坐下来,她就主动贴着我,然后对我说:“我想起来我包包里有一包跳跳糖了,你要不要吃?” 我想了想,道:“要,要吃的,我还要进口的……” 河莉听到我这么说,很是无奈:“啊?我买的好像是国产的耶,那怎么办?” “是不是傻?”我笑她,“进口就是进过你的口啊……什么国产那产的……” “呃……” “所以,来不来?” “呃……” “那我去拿了哟!” “好……” 河莉再一次红了脖子。 把跳跳糖撕开,我喂给河莉,看着她在嘴里慢慢地搅动起来……嘴肚子嘟嘟的,煞是可爱又诱人。 我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然后就是靠近她并开始亲她。 她闭着双眼,逐渐进入状态…… 不曾想,很快,大家又有感觉了,于是又止不住的再一次开始了身体的缠绵…… 接着,一直持续。持续了很久,当我们激情碰撞交换体内的爱意并且同时抵达彼岸,她的手指甲在我的后背抓得我火辣生疼。 完事之后,我瘫在她的身上,只有大口大口地呼吸…… 我说:“不得了,公主你这黑丝的加成实在是让人顶不住,我得歇一会儿卧槽。” 河莉立马拉过被子捂紧自己,露出半张脸说道:“啊,我也不知道后果会那么严重的呀……你这说歇一会儿……是啥意思啊?莫非你还要来?不要了吧?我也快顶不住了……” 我说:“得得,不来了不来了……睡觉睡觉……” 于是钻进被子,等河莉去冲洗回来,我搂着她的腰,不出五分钟就睡着了。 过了很久。 等我再次醒来,却换成了烟瘾发作。 只好爬起身自己去吃了一颗跳跳糖。 跳跳糖噼里啪啦地在我喉咙里爆炸,那声音在我脑袋中不断旋转回荡。 摸到手机,一看时间,发现已是第二天清晨。 点了外卖早餐,我去洗手间洗浴。为了不发出太大的声响而吵醒河莉,我把喷头花洒几乎调到了最小的出水量。 洗完了之后,河莉还在安睡。 无聊的我,给她拍了一张披头散发的照片(当然,是盖着被子穿着衣服的那种,诸君切勿多想)。 十几分钟后,早餐送到。 我喊醒了她,然后她睡眼惺忪地挣扎起来去漱口洗脸,完了就一起坐着吃早餐。 一边吃我一边晒出刚才拍到的照片给她看,她说啊丑死了,然后死活抢了我手机过去说要删掉。我用诚挚肯求的眼神看着她,叫她不要删,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没有动手,最后把手机还给了我。 “好吃吗?”我开始问废话。 “好吃。”河莉说。 “嗯,好吃你就多吃点。”我继续讲废话。 “哦。”河莉说。 “吃完可以继续睡,反正是周末。” “嗯,一起睡。” “噫~” “噫什么呀?”河莉就笑着打我一下,“我说的是单纯的睡觉,各睡各的,不许动手动脚,你又在想什么呀?” “如何能忍得住不动手动脚,你忍得住,反正我是忍不住。”我说。 “呃……” “所以吃完记得再去漱口哦……” “呃,我不……我就要整嘴都是早餐味的,不给你亲亲……” “就只是亲亲嘛,乖,听话……” “我不,我不会相信你这个坏人的。” “嗤,那你以为你整嘴都是早餐的味道,我就下不去嘴啊,想太多了,我肯定照杀不误。” “呃……要不要那么绝……” “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咯。” “……” “话说公主你的吻技越来越让我销魂了,嗯。” “死锅盖头,闭嘴吧你!” “嘿嘿……” ------------ 082 得势不得分 从小区回到了学校以后,河莉说她要陪舍友去图书馆见个人。我问河莉是不是米璇,河莉说不是,是另一个单身的舍友,说是想去和喜欢的一个男生制造偶遇。 我说:“你可别陪着陪着,舍友没被人家看上,你被人家看上了。” 河莉就笑笑,说:“知道啦,我就打扮丑一点,看上了也不理他,哈哈!” 如此一来,我下午的时间就完全空余出来了。 河莉还特意叮嘱我说,不许偷偷跑去喝酒或者泡妞,不然打死。 我点着头说,昂。 可是剧本就有那么巧,河莉前脚刚走,解思悦就在微信里喊我了。 解思悦说:「今天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方便见一面吗?」 当时我居然想都没想就说:「正好方便。」 然后她约我在北校区足球场见。 我问她事情解决了没。 她说,见了再说,一言难尽。 于是我整装出发。 骑了自行车,一路往北而行。 到了北区足球场,我把自行车停靠在路边,接着坐在草坪上看别人踢足球。 正好有两队人马正在比赛,他们分别穿着切尔西和阿森纳的球衣。虽然我不太懂足球,也不会踢,但基础常识还是有的。 只见场上阿森纳的队员进攻猛烈,一直压着切尔西打,并且基本上集中在切尔西的半场,各种起脚射门。 进攻路线很多,配合很流畅,姿势也很花哨,却就是一直得势不得分,愣是进不了球。切尔西的球门简直固若金汤。 我看得正入迷,解思悦就到了。 “没想到你那么快,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解思悦说。 我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屁股,说:“我骑车来的,所以快些。没事,我们这就开始聊你的事吧……” 解思悦沉默了一下。并没有马上搭话。 我这才抬眼看到了她的脸上似乎有一小块的淤青。 我想认真确认,解思悦就躲开了。 她说:“不要看了……” “韩追打的?”我不得不这么问。 接着她又没有出声。看她的样子也就是默认了。 我瞬间气急攻心,捏着拳头骂了一句:“算什么男人,狗东西!” “颜启,不如我们去那边的看台上坐着慢慢聊吧……”随后,解思悦弱弱地跟我说道。 于是我们就走过去看台找了个四周无人的位置坐下。 “他干嘛打你?”屁股刚坐下,我就问她。 解思悦抠着自己的手指甲,眼含泪水,憋着想哭想哭的模样,她说:“前天晚上我们争吵,提了你,他就气急败坏地动手了……” “那干嘛不第一时间跟我说呢?”我道。 “大晚上的,你肯定是要陪女朋友的,我怎么找你?而且……而且他当场就跟我道歉了……” “所以你就原谅他了?” “怎么可能原谅,只不过是更加坚定了与他分手的决心而已!” “那行,既然如此……”我下意识地想去摸烟,这才想起来我要戒烟的事情,口袋里空空如也,放开尴尬的手,我说,“你现在打电话给他,说我们现在就在这里,我要见他。” 谁知解思悦眼直直地看着我,然后缓缓地抬起她的右手臂,指向我们面前的足球场中央,怯怯地对我说:“韩追他就在这里面,蓝色球衣24号就是他……” “呃……”我当场表示无语加震惊,“可以啊,解思悦,你这够炸裂啊,让我俩直接面对疾风。” “那就拜托你了,”解思悦双手合十地说道,“我不知道待会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周围有那么多人,他应该不敢对你做些什么的。” “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又不是来打架的,说理而已。”我道。 事实上,我手心都有点冒汗了,不知对手什么分量,我又出师无名,说不心虚那都是假的。 仔细用着我略有微乎其微近视的眼睛看了看场上的那个切尔西24号,第一印象就是这家伙似乎挺健硕的,接球传球带球都有种目中无人的感觉。但由于坐得太远,他的脸我始终没有看清。 终于,二十多分钟后,比赛结束。 切尔西1:2输给了阿森纳。 韩追走到场边,一脚就把地上的矿泉水瓶给踢飞了。 解思悦打电话给他。 他站在原处离我们很远的地方接听电话,并且目光扫向四处,最后终于锁定了我和解思悦的方向。 收起电话,他慢慢地走了过来。 我就这样坐着等着他。 当他走近到十米之外,我们两双眼睛互相对视的时候,他不屑地轻笑了一下。 说实话,我是没练过,但真要抽起来我也未必输。他越是嚣张我越是看他不顺眼。 “看起来也没我高嘛。”我对解思悦说,“扁鼻子浓眉大眼的,你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哪有喜欢了,都说了是耐不住孤单而在一起的,而且我也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女生啊,当时谁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呢……”解思悦解释道。 “思悦的老乡是吧?”这时,韩追也刚好走到我的面前,接着他跟我说话,“怎么?有话和我说?” 我瞥了他一眼,发现这小子的表情甚至还有点狂妄。 “你是什么角色?”我也轻轻地笑了一下,“就这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真是活该思悦不要你,呵呵。” “你他妈说什么?”韩追一秒暴脾气就上来了,怼脸上来就对我说,“我是什么角色?我是她男朋友!你小子是想打架吗?啊?是该我问你,你是什么角色,好吧?” 我捂住我的鼻子和嘴巴,然后站起身来,目光由上朝下地傲视着他,我说:“诶,我说兄弟,别怼那么近,你都快喷口水喷到我了知道吗?斯文点行不行啊?我说了我是来打架的吗?我都没说,你激动个屁啊。” 韩追见身高已输,瞬即有一些挫败感,喉咙里咳出一块痰然后吐在了地上。他指着解思悦的鼻子说道:“行啊,绿我是吧?找个野男人过来逼我宫是吧,亏你想得出来!” 解思悦就靠在我身边,回怼了韩追一句:“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跟你已经分手了,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分手?”韩追冷笑,“呵!我同意了吗?你说分手就分手啊?那么容易放你走,我还是韩追吗!” “都不爱了,还搞这没用的东西干嘛呢?好聚好散不好吗?”我道。 “关你屁事啊!”韩追扭头又说我,“老子一天没和她分手,一天就没你的事,你哪来的回哪去,少他妈来教训老子。” “这样,我认你做大哥,看在我和思悦两情相悦的份上,成全我们,如何?我请你吃顿饭,以后要是需要我的帮忙,我随传随到,可以吗?”直接忽略掉韩追对我的怼骂,我退一步说。 “操!丢!呵!”韩追歪着嘴巴又是气又是无奈,“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吗?我管你是谁,思悦是我的,就永远都是我的。成全你们?谁他妈又来成全我!” 此时,由于我们争论的声音是越来越大,很快就聚集上来了一些围观群众。 “都爱到尽头了,就没必要这样负隅顽抗了,哥们,这样真没意义……放手吧,至少也像个男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是?何必呢,你痛苦,她痛苦,大家都痛苦,对吧?”我趁机用平和的语气开始试图和韩追讲道理。 谁知韩追不但不听,反而再一次指了指我的鼻子,又指了指解思悦的鼻子,咬着牙道:“你们背着我搞一起还有脸了是吧?说,是不是一起睡过了!” 解思悦就立马大声地回答:“是!我们不仅睡了,还睡了很多次!睡得很开心睡得很尽兴!我就是不爱你了!就是要跟你一刀两断!” “嚯哦——”所有的围观群众全场瞬间哗然躁动,简直就像吃了一个百年一遇的大瓜都没那么心满意足…… 我心底不由得喊了一声卧槽。这解思悦还真的那么敢说啊,连我都差点信了。并且我也瞬间骑马难下。 “好你个解思悦!”韩追气急败坏,扬起手臂就想扇解思悦,“我操你妈!” 我一个快速反应,右手将解思悦往我身后用力一拉,自己则抬起左手去格挡韩追的巴掌。 “嗙”的一声,韩追就一掌重重地盖在了我的前手臂之上,我的手瞬间火辣生疼。 围观群众再次骚动。 解思悦踉踉跄跄地站稳,然后又跑了上前查看我的伤势,随即用愤怒的眼神盯向韩追,一字一句戳心地说道:“当初是我瞎了眼,才会惹上你这个瘟神,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但凡我再回头心软一下我都不得好死!韩追……你真的好可怜,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不配拥有爱情。你真的真的根本不配!” 全场顷刻间沉默。 而我看见韩追,他的脸上从由怒到惊,再由惊至呆,最后只剩垂头丧气的难过。 根据正当防卫,不想被定义为互殴,他要是再来两次动手,我便可以无限反击……但在此刻,我的这些隐忍和考虑都再已不重要了。 解思悦口中说出来的这番话,比我直接出手动手,还要更伤他千倍万倍。 “思悦,”韩追冷静下来了之后,眼神悔丧地看着解思悦,说,“我错了,思悦,你回来,好不好?我改……我一定改……” 解思悦甚至看都不想看他,把脸扭去一边,惟其只剩冷漠。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见围观的人是越聚越多,实在是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拉起解思悦的手准备离开,离开前我对韩追说,“如果你还觉得事情没有结束,还要继续纠缠的,那我随时奉陪。也但愿你能好好地想清楚并且好自为之。” 韩追虽没有继续向前一步拉扯我们,但我回头看到的他的双眼,充斥的依然是无尽的凌厉与不甘心。 我就知道了,这只不过是下一场决战的开始。 但可是,无用的殊死一搏,其实与跳梁小丑毫无区别。分明韩追到现在都还不明白…… ------------ 083 以战养战 “手臂还疼吗?”走了很远,又找了个地方坐下以后,解思悦对我说。 我说:“现在肯定是不疼了的,只是想不到韩追真是能这样下狠手,这要是再一次盖在你的脸上,你不得给打出个脑震荡,牙齿掉两颗啊?” “唉……”解思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眼目光呆滞地瘫软下来,然后生无可恋地说道,“别人谈恋爱我谈恋爱,谈成这种鬼样子。有时候我都不得不在想,到底是我过分了吗?或者不如就这样被他打死算了……我真的好累好累呀……” “世界上什么人都有的啊,你不必这样。”我安慰她道,“及早认清彼此不是更好吗?幸福不是勉强啊,不适合所以不将就,这样的你怎么能说是过分呢?过分的是他韩追才对,如此暴力偏激极端之人,碰上谁谁都一样倒霉。” “会不会觉得我很傻?”解思悦又问。 “什么傻?”我说。 “就是耐不住寂寞耐不住孤单啊,他就这么当时稍微对我好了这么一下下,我就傻傻地做了他女朋友,呵呵,甚至乎,我还把我的第一次给了他……”解思悦说着说着都哭了。 我看着她眼泪直流,身体不断地在颤抖,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摸遍我的全身,也找不到一张纸巾,又总不能唐突地上前给她一个安慰的抱抱,于是尴尬的我只好愣在原处看着地上的小草发呆。 更尴尬的是,如此僵持过了大概一分钟,河莉的电话来了。 我对解思悦说:“思悦,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然后我就拿着手机走去一旁接听。 河莉在电话那头说:“锅盖头,我饿了,快来图书馆门口接我。” 我说:“陪完你朋友见那男生啦?” 河莉道:“嗯,他们还正在聊呢,我也插不上嘴,就跑下来了。” 我说:“那行,你在门口那儿别动,等等我,我很快就到。” 河莉说:“嗯,我等你。” 接着就挂了电话。 怀揣好手机,我走回到解思悦的身前,告诉解思悦:“我有事得先走了,你先不要想太多,要是韩追再有对你有随时的骚扰,你就随时给电话给我,我就随时会到。” “真能那样吗?”解思悦带着哭腔说道,“你有河莉,怎么可能做得到随时保护我……”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既然是朋友,河莉就肯定会理解我的。”我说,“朋友就应该两肋插刀,你听我的就对了。” “哦,”解思悦擦了擦眼泪,然后说,“好的我知道了,那你先去忙吧……” “嗯,那我就不送你回去了,你路上要小心。记住,紧急情况,是打电话,不是发短息,发短信我不一定能马上看得到。” “好,明白的。” “行,那再见。” “再见……” 抓起自行车,我就这样头也不回地骑上去飞奔走掉了。 至于解思悦在这和我分别了之后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我就再不甚清楚。 当我马不停蹄地骑车去到了图书馆,然后见到了河莉,才发现河莉这傻货正吃着雪糕悬坐在那高高的花池边上快乐地打节奏踢脚呢。 “啧啧啧,你这人怎么这样,一个人偷偷吃雪糕,我又没得吃……”我把车冲过去定在她的面前,然后说。 突然的出现吓得她雪糕都差一点掉在了地上。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回魂,然后说:“死锅盖头,能不能先远远地打个招呼再过来啊,吓我一跳……还有啊,这哪里是偷偷吃了,没看见我在大马路边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在吃吗?” “啧啧,”我说,“还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咧,不是做贼心虚会被吓一跳?怕是我再晚来一分钟,你都把它干完了吧?” “呃……”河莉顿觉理亏,又说,“吃个雪糕怎么啦?难道不给?” “也没说不给,”我挠挠脑袋,弱弱地说,“只是想着吃雪糕的时候,如果可以你一口我一口,互吃口水那才叫完美嘛……” “呃……不愧是你,变态得很……” “诶?现在刚好,你不是还没吃完吗?快给我吃一口。”说着,我就把身子倾前去。 河莉把雪糕往身后一藏,说:“哈哈!就不给你吃!你要吃自己去买。” “这就过分了哈,公主……” “对付变态就不能太客气你晓得不?” “得得,你要这么玩,我就哭给你看了哈……” “那你哭呀!哈哈!” “确定?” “嗯!” “哇!呜呜呜!”然后我就开始大声夸张地假哭起来,“欺负人了啊!呜呜呜!大家快来看哇!这有人欺负好人哇!” 果不其然,我这么一弄,好几个路人都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河莉瞬间脸蛋一红,赶紧地压低了声音对我说:“喂……够了,别叫了,给你吃还不行么……” “早这么干不是啥事没有么……”这之后,我一边吃着她伸手过来的雪糕一边说,“唔,沾着公主口水的雪糕就是好吃……” “噫,快闭嘴吧,你这个大变态……” “唔嘛嘛,真甜……你要来一口吗?” “我才不要,你都快吃完了……” “我嘴里还有啊……喏……” “啊啊啊,救命啊!” “桀桀桀。” 雪糕吃完,我也不逗河莉了,为了弥补我抢了她的雪糕来吃,我决定晚饭带她出去学校外面吃顿大的。 “啊?不要了吧,就在学校的饭堂吃吧,这几天看你花了挺多钱了,就不要再去破费了。”河莉说。 “哎哟,会开始心疼我的钱包了,不错不错,有那贤妻的味道了。”我笑着说。 “我呸!谁说要嫁给你做你的贤妻了……”河莉害羞了一下,说道。 “去吃得了,两个人花不了几个钱。”我也没再将她的话接下去,而是指了指我的自行车,说道,“这玩意不好搭人,我先找个地方锁好,你等我一下。” “嗯。”河莉点了点头。 处置好了自行车之后,我同河莉就去了「李和记」吃饭。 没想到正当我吮烧排骨吮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解思悦就来了电话。 ——也正是从这一通电话开始,我一步一步地失去了河莉。而我当时,竟不曾细想也未曾察觉。 “谁啊?”河莉见我久久不接,然后问我。 “哦,”我笑笑,竟如此回答,“一个老乡,怕是要找我借钱,别管它。” “男的女的?”河莉似是有心无意漫不经心地问道。 “男的。”我淡淡然地脱口而出。 “哦,”河莉思考了一下,然后说,“要不你就接吧,别像我上次那样,这万一是真有急事,找不到你人也挺惨的……” “那行吧,我去接一下。”我脱了一次性手套,上下拍了拍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河莉,又犹豫了一下。 河莉朝我再次点了点头。 于是我起身,并又对河莉说了一句:“你等等我,我很快,顺便上个洗手间。” “好的呢,那你去吧……”河莉说。 很明显,到此刻为止,我都还没意识到蝴蝶效应的恐怖性和严重性——一步错了,后面步步都是错的。 走进男洗手间,我滑开接听键。 解思悦就对我说:“你能来我宿舍楼这边一下吗?韩追和他的几个朋友在我楼下蹲我呢,微信什么的都拉黑了的,但他知道我的手机号码,还一直电话轰炸我,我都不敢出门了。” 我说:“那没有其他的紧急事,你今晚就先别下楼了,至于他的来电你也设置个黑名单就行了。” “我刚设置了的。可是我还是很害怕啊,”解思悦说,“晚饭还是舍友帮忙打回来的……肚子又疼,一点都吃不下……” “怎么?来姨妈啦?”我愣头愣脑地问。 “嗯……”解思悦似是有些痛苦地说道,“姨妈巾还是临时问舍友借的呢,这一堆破事全部一起来,搞得我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实在不行就报警吧,”我说,“这明显构成骚扰了,让警察叔叔们来处理……” “没用的,之前我试过一次了,警察来了说了他几句,他那态度演戏都没这么好,压根拿他没办法,这回再报警,他也有各种理由说不是骚扰,况且现在已经全部联系方式拉黑,就更加没证据了……” “可我和河莉正在外面吃饭,委实不方便。” “那你晚点有空吗?我估计他们不守到三更半夜都不肯走的,明天后天还是如此的话,我真的不知道受不了了……” “这……我去到也未必能解决问题啊。” “以我新男友的身份去警告他,应该可以吧……” “可……我不是啊。” “我知道不是啊,但韩追不知道嘛,你不说朋友就该两肋插刀么,求求你了,再帮我一次行吗……” 我低头陷入无用的思考,心里却总有个妥协的声音怂恿我就此好人做到底,于是经不起坚定考验的我最后说:“得得得,那你发个定位过来好了,我晚点过去……” 接着挂断了电话。 烟瘾再次发作。 难受的我,开着水龙头使劲拍脸使劲漱口…… 如此一顿胡乱操作过后,我回到了餐桌上,河莉的面前。 我说:“公主,今晚我去见一下那个老乡,处理些事情,我现在是送你回宿舍还是说你想去哪里?” 河莉望着我的眼睛几秒,然后说:“我回宿舍就好了,哪都不想去。” “嗯,那行,”我说,“走吧,你到门口等我,我先去买单。” “我已经买过了。”河莉说。 “已经买过了?”我有点过意不去,“说好我请你的。” “你的不就是我的吗?我的也是你的啊,分那么清干嘛啊?”河莉一边拿起她的包包,一边道,“我也是想着你可能有急事,就不耽误了……” “我……”我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河莉这么体贴,一瞬间我无地自容。 “嗯,别在意,走吧。”河莉挽着我的手臂道。 “其实……”我想着,要不就坦白吧,河莉说不定也会支持我去帮解思悦的,这样瞒着,自己也难受,于是我说,“我那个老乡……” “哎呀!”没等我说完,河莉就嫌我「长气」,拉着我就走,“你就放心去吧,我已经想好了,我觉得要开始给点自由你了,总是两个人腻歪在一起你也会对我很快没新鲜感的嘛,想做什么就去做,但就是事事要有交代就好了呀,别突然玩失踪……” “那个……我……” “快走吧,啰嗦死了!” “好……好吧……” 回学校的路上,我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等下见到韩追要怎么解决他。 白天的时候文斗都没把他斗服,看样子要精准对付这种人也只有以暴制暴了。他主动引战,那就以战养战,不能一动不动地坐以待毙,不然他往后就以为我方就是软柿子,更加肆无忌惮。 解思悦女流之辈斗不赢他就算了,我颜启岂是没有朋友的人。倘若我单刀赴会,也必吃那眼前亏,韩追他有勇无谋,我才没那么傻呢。 ------------ 084 翻车鱼 安置好河莉到她宿舍后,我一边往艺术学院前进,一边打电话给帅阳。 跟帅阳大致说了一下情况,他就说马上就到。 我听到他那边环境嘈杂、DJ歌舞声不断,就知道了他正在与他的朋友在外面喝酒,于是提醒他只要过来捧个人场就行,喝了酒千万别寻衅挑事。 帅阳就说,放心得了。然后就挂了我电话。 我想既然帅阳能够到场,那安飞就免得叫了吧,「喊人」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又不是真的去打架。 于是我再不多想,而是更有底气地径直走向解思悦的宿舍楼。 二十分钟后,我提醒解思悦说,我到了,但她不要下来。 解思悦说:「好。」 然后我远远地就看到韩追和他两个所谓的朋友,正坐在那宿舍楼的门口石凳上说笑、抽烟、抖腿。 我可不怂,直接就走了上前,笔直地站在他们五米开外的地方,摸出河莉给我的跳跳糖,撕开一颗,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然后不屑地瞥了一眼韩追。 韩追看到了我瞥他,立马就坐不住了。起身气冲冲地就走过来,并且他的两个朋友紧跟其后。 当他走到离我还有一米多两米的时候,我对他说道:“诶?停。我警告你,别再过来了哈,我跟你不熟,别靠我那么近。” 韩追看我如此淡定,一下子也懵了,又调整了一下状态,他说:“你那眼神几个意思?” “有点近视而已,你紧张什么啊?不会吧?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在鄙视你吧!呵呵呵!”说完,我又把嘴里的跳跳糖搅了一圈。 “你……”韩追指了一下我的鼻子,有点无语。 “我呢,是来接思悦出去玩的,你该不会是在堵她吧?天呐,莫非你还没认清事实,还没死心?”我继续直接给他一套连招。 韩追瞬间脸都绿了,一把就推我肩膀:“想打是不是,来呀!” 我往后踉跄了一步。 但这种小场面怎么可能影响得到我优雅的装逼。 我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瞬间偶像剧主角附身,酷酷地冷笑一个,我说:“我读法学法律的,你该不会又不知道吧?我能轻易地就把你弄进去看守所至少七天你明白不?哦……也对,思悦怎么可能跟你说那么多,你又不是她的谁了,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嗯正常正常……” “你妈的,自以为很酷是吧?我就看你今晚能不能接得到思悦出去!”韩追愤怒地朝地方吐了一口浓痰。 幸亏他没吐到我身上,我想,就这种小混混的行径,欺软怕硬恐怕也就是他的极限等级了。 “跟他啰嗦什么呢,追哥?打他就是了!”他后面的那两个猪朋狗友开始怂恿韩追,并且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我继续一记冷笑,也不说话,免得马上点燃这条时机未到的导火线。 韩追正尽力地克制着自己,他用愤怒的眼神一直狠狠地盯着我,然后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别想好过,那就大家这样继续耗着,我天天来你也天天来,你们去哪我就盯到哪,看谁先崩溃!” “我可不会崩溃,谈个恋爱,顺便有几个保镖在身边看着,别提有多惬意了,我们亲嘴你干着急,想想就爽。”我又忍不住回怼了一句。 “我操你妈的!”结果韩追丝毫都忍不了,又用力地一把推我。他的两个朋友见势也冲上前,每人推了我两下。 我整个人被他们逼退了整整三米。 眼看事态顷刻间快要不受控制,我也被迫想还手了。 然后就听到解思悦一声大喊:“够了!” 接着就看到她跑过来用尽全力地把韩追与我顶开。 隔开所有人之后,她紧紧地抱住我的手臂,对韩追说:“你真的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是逼我去死了你才开心吗!” “不是说了别下来吗?”我小声地埋怨了解思悦一句。 “好啊,那就去死啊!”韩追指着解思悦的鼻子就说道,“看我会不会难过……” 我看着眼前咬牙切齿且毫无道理可讲的韩追,霎那间觉得他就是一条巨大无比而又愚蠢至极的翻车鱼,全身都被咬的体无完肤稀巴烂了,还不懂得抽身离开,仍妄想着但凭虚有其表的巨大身躯就能吓退一切,拼个你死我活…… “追哥,就是这样,不能放过他们!”韩追身后的那两条小翻车鱼再次狐假虎威继续怂恿。 我正待想下一步怎么办呢。 说时迟那时快,我身后就突然冲过来三四个人影,在我的身旁两侧擦肩而过,接着,三条翻车鱼被推被踢,翻的翻倒的倒,全部一秒钟集体躺在了地上。 我反应过来,定睛才看清了,来者正是帅阳,以及安飞温遂白文齐他们四个。 “他妈的!”帅阳狠狠地骂了一句,“欺负谁呢!” 与此同时,我闻到了空气中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的酒味…… 韩追三个从地上爬了起来,竟一下子全部都怂了。 看到一米九多体格高大强壮无比的温遂,他们就更怯懦了。 眼看周围开始有人停下脚步围观,有的甚至还拿起了手机,我只好对帅阳他们说:“别再动手了,有话好好说,你们都别出声,我来跟他谈。” “呸!”帅阳朝地上就是吐了一口,然后转身正眼看都不再看韩追一下。 而「瘟鸡」则在一旁冷笑着把自己的手指拗得咔咔作响。 安飞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小子好啊,有事都不叫我,要不是帅阳打电话给我,我都还不知道呢。” 我说:“也没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所以……” “这不得高低赔两瓶啊?”白文齐笑着插嘴道。 韩追见我们无视他们,正待带着人想溜。 我把他叫住。 我说:“白天我挨了你一巴掌,刚又挨了你们六次推,方才你们被我兄弟们放倒,这事就算扯平了……但是你要这么一走,以后可就不是你每天来蹲思悦了,而是我们每天去蹲你,请你谨慎想清楚。” “怎么着?我怕你们?比人多是吗?”韩追还想最后挣扎,摸出手机假装要打电话。 但实力就摆在眼前,他是不是装的一眼就看到了尽头。 “呵呵,”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真要开起「大片」来,想必看守所和医院都蹲不下那么多人,你觉得我这几位校外的兄弟他们学校那边又没人了吗?算了吧,就到此为止了好吗?” 韩追落寞地看了我一眼,在此刻,我感受到了他那无力回天的绝望。谁说不是呢,女人抢不赢了,气势也输了,再气愤也没用了。 “走,”我又再一次拍了拍韩追的后背,给了他最好的台阶,我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一起出去喝酒,把这事彻底了了,喝个不醉不归如何?” “我……”韩追犹豫了。 “走吧!”「瘟鸡」朝韩追大喊一句,“啰七八嗦的,是不是男人啊?” 韩追只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解思悦,说:“好吧……” “两位也一起吧。”见事情已来到了最终收尾,面子干脆就全部给足他们,于是我朝韩追身旁的那两个小喽啰也招了招手。 就此,一行九个人,重新组成一队,朝着东校门,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路上安飞又偷偷嘲笑我:“你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这是第几个不同的女孩子了,卧槽,没想到你玩得比帅阳还要花还要高端……” 我只好尴尬地假笑着,道:“老乡而已……” “哦,老乡……”安飞听完就是一阵大笑。 解思悦则走在我的身旁,紧紧地挽住我的臂弯。 我低头看了看她那抬头望我而又暗藏深意的盈盈秋水。 这一刻,我觉得我由上至下由里到外,全面背叛了河莉…… ------------ 085 人间纵有百媚千红 唯独你是情之所钟 那晚,总算帮解思悦解决了她的世纪难题,我们在宵夜档中狂饮高歌。 韩追作出了他全身而退的保证,解思悦也有了久违的微笑。 而我,却彻底地喝醉了。 也因为这样,当晚我再一次与河莉断去了联系。 这一次,我同样在安飞的搀扶下睡进了「御香居」(安飞给他在小区租的楼起的名字),等我醒来,同样又是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并接近中午。 不同样的却是,等我再联系河莉,河莉无论如何都不回我的短信以及不接我的电话。 心急如焚的我一边打电话米璇询问河莉的情况,一边往学校里跑。 米璇说:「河莉她都哭一个晚上了,这会儿眼睛还是红的,主人您闯大祸了……」 我当然知道我闯大祸了,挂了电话之后,我后悔莫及。 目前别无他法,只能是跑到她面前好好地认个错,然后把她给哄好,若不然,我就完蛋了。 终于跑到河莉上课的教学楼楼下,我弯下腰来疯狂呼吸。 眼看时间已快到下课,河莉必定是要下楼去吃饭或者回宿舍,所以我就在楼梯口准备等她。 我微信上对河莉说:「公主我错了,我现在就在楼下,等你下课……」 河莉依然不肯覆我。 我又给米璇发去信息,问她们现在在哪个课室,河莉准备下楼了没有。 米璇回复我道:「回主人,我们在404,河莉在生气不肯下楼,还在教室里坐着不愿意走呢」 我说:「稳住她,我马上到」 然后就逆人潮而上,踏上楼梯,与下课的人一个个擦身而过。 爬上了四楼,走到了404,终于看到了河莉,那一刹那,我的眼泪都开始激动得打转了。 我走过去她身边,她起身就想兜路走。 我换个方向把她拦住,她就停了下来。 米璇她们几个也自觉地全部走出了教室,与我无声地告别。 就这样,最后课室里只留下我与河莉两个人。 我诚恳地说道:“公主,我错了……” 河莉转头看了我一眼,嘴巴撅得老高,委屈得一下子就哭了。 她说:“我讨厌你,呜呜……” 我伸手去抓她的手,她没有闪避。 我用力地抱抱她,她也没有挣扎。 我知道,这一刻,她哭累了。 我说:“真的很对不起,昨晚又不小心喝多了,真的对不起……” 河莉哇哇地又继续哭,哭得是那么的伤心。 我揉着她的背,不停地安抚着她。 好不容易等她消停下来了以后,我对她说:“我们去吃饭吧……” 她抽噎着回应我:“好……” 我没想到,这一次河莉竟然那么容易地就被哄好了,并且破天荒地没有骂我一句,而原谅了我。 我想,也许是该生的气都生完了,从昨晚到现在也哭了那么久,想必是没力气作了,见到我人没事地回来,她也是十分想念我才由着我又哄又抱的。 一起出教室走去「铁诗苑」,路上她始终脚步迟缓慢我半拍。我拉着她的手一直用大拇指揉按她的手背。 我说:“没力气走,要不我背你吧。” 河莉摇摇头,说:“不用。” 我再问她:“怎么那么没精神,是来大姨妈了吗?” 河莉又摇摇头说:“虽然也快了,但不是。” “那是?” “应该是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饿虚了……” 当她说出这话,我心里是更加地心疼与愧疚。 转头我不敢看她,怕她看到我即将掉落的眼泪。 蹲下身来,我对她说:“来吧,我背你……” 河莉再没有拒绝,软绵绵地走过来,然后趴在了我的背上。 我起身把她背稳,目光不移地看向路的前方,一步一步目标明确地走向「铁诗苑」。 春风依然和煦地吹拂我面,我们路过的所到之处也皆是百媚千红,唯独背上是我的心之所向、情之所钟。我的心脏一如从前,只要是和她在一起,便会止不住的怦然跳动,而我的呼吸,每一次的转换都仿佛在深情念着她的名字。 我说河莉,你已成为我的心脏,你已成为我的呼吸,你若是离开,我便只剩死去。 然而我的声音实在太小太小,这心声除了在脑中回旋,连我自己都听不到…… 后来吃饭的时候,我一直撑着自己的半张脸,望着她出神。我在看她的眼睛、她的眉毛、她的鼻梁、她的嘴巴、她的脸颊、她的耳朵、她的发丝,以及她头上的那根小辫子与带花的橡皮筋…… 任何一样单独拿出来,摆在这芸芸众生之中,都可以说是不足为奇,为何这所有的东西组合在一起,成为她这一张脸,就是那么的完美而独特,协调、高雅、纯洁、无上,带着乱我心智的迷魂。 “嗯?为何?”我说。 “啊?什么为何?”河莉停下咀嚼食物的动作。 “啊,”我放开撑着自己那半边脸的手,然后坐直身子,回过神来说道,“没有……我在想,要不我们过几天去动物园看熊猫吧……” “唔?哪里的动物园有熊猫呀?”河莉开心极了,她说,“好哇!我也很想去看……” “就那个××野生动物世界,里面有各种各样好看好玩的野生动物呢。”我说,“那就过几天我陪你去吧。” “嗯,好呀!”河莉快乐地用手比了个耶。 正当我也还在高兴之中,却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路过我的身边,对着我说了一句:“呸!渣男……” 然后就走掉了。 我与河莉面面相觑,简直完全就懵逼了。 “哈?她刚是在骂你吗?”十几秒之后,河莉首先反应过来,然后她问我。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呢,应该是……是吧……” “你认识她?” “不认识啊……” “那她为什么骂你渣男?” “我哪知道啊,估计……估计是认错人了……” “哈?真的是这样?” “应该是这样吧……”我心虚地快速在我脑海里想了一大轮我所有可能与「渣」有关的女生(车嘉?里奈?司慧?解思悦?米璇?还是哪个不知名酒局的姑娘?),但一无所获,我道,“我似乎也没渣过谁呀……” “哦?是吗?”这回轮到河莉不相信了,她甚至有点生气地故意把筷子和盘子弄得铃铃铛铛地作响,“你渣过谁只有你心里最清楚吧?” “绝没有那样的事,这况且我跟你天天基本上都在一起,怎么可能……” “确定是天天「基本」在一起吗……「不基本」的时候、我联系不到你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我能知道吗?” “那也……那也没有做什么特别对不起你的事呀……”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再次心虚,因为我想起了我亲米璇想起了我挽解思悦…… “「特别」的对不起?意思是你做过很多「普通」的对我不起的事情咯?”河莉瞬间发作,起身愤愤地拿起包包就要走,“颜启,你行,你简直太行了!” “什么嘛?干嘛抠那些字眼啊?我确实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啊。”我也起身,一把向前拉住她的手,说道,“说不定那个女生是和朋友玩大冒险输了,随机找了个陌生人来戏弄一下的呢?你可别真生气啊……” 河莉一把就将我的手挣脱开,似信非信地用不确定的眼神看着我,说道:“反正呢,你两次的突然失踪,我已经开始不信任你了,不管这次是不是真的,我都很生气。” 果然,爱情的世界里根本就容不下一颗砂子,河莉所追求的爱情更加如是…… 听着她说出的这一句「不信任」,我望着她的眼睛,突然间有些难过。 我说:“我是如此爱你,怎么可能背叛你……” 接着时间静止。 河莉看我这样,终究是软下心来,她挎紧包包,最后走到我的面前,迟迟地跟我说了一句:“锅盖头,对不起……” 我就势抱住她,没有说话。 河莉也悄无声息地缓缓抬手把我抱住。 我心里头暗暗发誓,再也不要让她伤心难过了。 ——可是,后来的事,谁又知道呢…… ------------ 086 丢失的纪念日与樱花之舞 不知不觉时间已告别三月的尾巴,来到四月的伊始。 在这之前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整整一个三月里,我和河莉的感情再度稳定下来,该吃吃该喝喝,该一起玩一起玩,该一起睡觉一起睡觉……总而言之,时光如水,我与河莉进入并安躺在了那平淡而又甜蜜幸福的直流之中。 可是一条河,总归有它的弯直快慢。当时的我,被善意的无形之手蒙蔽住了双眼,根本不知道直流的尽头便是弯流的开始,也不知道直流要化成弯流,需要那么大的撞击与冲击,才能绕过那巨大的石头而改变方向。 等我反应过来之时,我与河莉两个人早已疼得不成样子…… 事情的发生始于4月3日。 那是个梅雨潮湿的日子。 天上连绵大雨,由早下到晚,由晨下到夜。 河莉白天不想出门,我在她宿舍楼下见了她两面就回到宿舍里平躺去了。 戒烟成功的我,实在是太无聊,翻来覆去不知该做点什么。 储柠和沙越邀我打游戏我也毫无兴趣。 太行宇叫我看书我也看不下去。 帅阳和安飞叫我一起出去喝酒,因为下雨又哪都不想去。 “不如来打牌?”安飞提议。 “还不如打电话和姑娘聊骚呢。”帅阳表示对此提议不屑一顾。 我也说:“底裤都快不够穿了,愁死了,哪还有心情打牌哟!” “真是的,这雨要下多久呀?都下了快半个月了。”安飞无聊地在手里洗着那副刚开封的新牌说道。 “估计还得持续到清明节以后吧……”帅阳无奈地说。 “那就打牌吧,”实在是找不到别的乐子,我看安飞又特别想打,于是改变了主意,凝望着帅阳说道,“帅阳快下床来,一起到安飞床上打。” 帅阳瞄了瞄我,接收到我那渴望的眼神,最后也只好妥协:“罢罢罢,不要再用这种gay里gay气的眼神看着我了,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我下去还不成么……” 我笑说:“这是gay里gay气?明显是满目深情好吧?” “得,少来,你用去看女孩子就好,别用来看我,这深情我受不了……”帅阳一边下床一边摆着手说道。 安飞则在他的床上笑弯了腰:“哈哈!你俩要是哪天性取向改变了,成一对,我也相信,哈哈哈!” “行啊,我是攻他是受,我无所谓的啊,哈哈哈!”我也跟着笑了。 “你怕是没领略过我的霸道男友力吧……”帅阳下到地板,转头邪邪地朝我一笑,“谁是攻谁是受都还不知道呢,要不现在就来试试?” “卧槽。”我说,“可别,我屁股还是处的呢,你还是找别人吧……” “哈哈哈哈!”安飞就笑得更疯了。 然后我们三个就围坐在了一起开始玩斗地主。 打纸牌的途中我们其实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一边出牌一边聊天。 帅阳讲到他今晚的安排,说是要和一个名叫熊洁的女生分手,并叫我们两个无论如何都要去陪他跟那女生吃分手饭。 我说,为何? 他说,她哥来了,说不定要被打,准备好赴鸿门宴。 安飞说,没问题啊,叫上温遂他们,哪有分不掉的手。 帅阳就摇摇头说,不用,又不是真的要打架,不过估计需要和安飞借点钱,赔点分手费给熊洁。 安飞放下他手中的纸牌,说道:“也不是我不借,你硬是要的话我也当然是会给……但兄弟,我必须提醒你啊,别那么傻,赔少了别人不乐意,赔多了你也顶不住,对吧,我建议就是不要这样玩。” “那还能怎样?我也于心有愧嘛……”帅阳说。 “这样,”安飞继续说道,“先去看一下情况,随机应变,再作决定,如何?” 帅阳思考许久,然后说:“行吧。” 我问帅阳:“晚上几点?” 帅阳回答:“七点。” 接着我就给河莉发去了语音说明了我晚上要和帅阳他们一起出去外面吃饭的情况,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我没提。 河莉说了一声「哦」后,吩咐我切勿喝醉了酒,没事了就早点回学校休息。 我应得相当爽快,我说好好好,放心放心。 然后就继续和帅阳他们一起打纸牌一直打到了晚上六点多。 紧接着整理好行装以后,我们一起往「堕落街」出发。 天依然还在下雨,我们每个人撑了一把伞。帅阳的的那把最花最骚,伞上面的图案是富贵艳丽的大红牡丹。 刚走到东校门口,帅阳说要停一下点根烟,于是我们暂时放下伞来等他把烟点着。 也就是这一放,不远处正巧躲着避雨的解思悦一眼就看到了我,并且很快,她就走到了我的跟前。 “呀,颜启,这么巧!”解思悦开心地笑着说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哦,”我看了看她身上藏青色的公主裙,然后说,“准备出外面吃饭来着……” “你女朋友呢?怎么没一起来呀?”解思悦问。 “她在宿舍呢,”我拍了拍身上的一点点雨水,回答解思悦,“一直在下雨,路上到处湿哒哒的,喊她她也未必肯出来。” 解思悦听我说完,看看帅阳看看安飞,又看了看我,对我说道:“那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出去吗?正好我也饿了。”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们这是要出去谈正事呢,恐怕不是很方便……” “方便!”谁知帅阳好像头顶亮起来一个灯泡那样突然对我们说道,“有个女生在场,说不定事情好谈很多呢。那就一起去吧!” 安飞不说话,只看我的意思。 此时解思悦又用「拜托拜托」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可太好了,可以不用饿肚子喽!”解思悦瞬间高兴极了。 随后,四人一起继续出发,在路上,我也顺便跟解思悦解释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解思悦也是一个劲地听着并且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嗯,好……” 到了约定好见面的湘菜馆,我们就座。只等熊洁和她哥的到来。 七点十几分,传说中的那两人到了。 我坐在面向门口的位置一眼看去,发现熊洁就属于那种标准的乖乖女,打扮不抢镜,但内敛有修养,进来的时候头都是低着的。而她哥不同,整个人很有气场,留着方正的平头,一双眼睛犀利而有寒光。 帅阳站起身来,客气地说:“两位请坐。” 熊洁眼神闪烁地看了几眼帅阳,接着就拉着她哥一起入座了。 “我熊喆。”她哥一坐下就自报家门,“熊洁的哥哥。”看起来爽快、毫不含糊。 帅阳回忆致意,接着就一一介绍了我们,并说:“大家随便点菜随便吃,今晚我买单。” 熊喆冷笑一下,然后道:“吃饭是次要,你倒是说说看,你和我妹的事情怎么处理吧。”说着两手放在桌前,十指交叉,凝视着帅阳。 一瞬间火药味十足。 我转头无意看了一眼熊洁,发现熊洁也正巧看我。见我看她,她就马上躲避,然后看向了帅阳。 当然,无论我怎么回头咀嚼熊洁看我这一眼的意思,都发现其实与风月无关,与其说是带有暧昧或者好奇,不如说是一种确认。至于确认什么,我一下子无从得知。 帅阳拉了拉他的衣领,松了一口气,态度良好端正地说道:“我知道我对不住小洁,但是既已提出了分手,那我就是希望大家好聚好散……” 然后就看到熊洁开始在一旁不断地抹眼泪。 熊喆拍了拍他妹的肩膀,接着对帅阳说道:“我这一生人一辈子就只有那么一个妹妹,我都不忍心欺负她,你怎么能够这样无情地给她伤害,既然不能做到给小洁长久,为什么当初轻易就可以山盟海誓,你认真想想吧,小洁到底有什么不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事事体贴面面周到,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我配不起她……”帅阳有些痛苦地说道,“就是因为小洁太好了,我觉得我不配。” “少来了,”熊喆失望而又落寞一笑,却依然铿锵有力地说着,“说到底你就是玩心太重,终有一天你会为你的破败人生而买单!” “哥,你别说了……”熊洁红着双眼摇了摇她哥的手臂,“要不我们走吧……” “行啊,如果你决定了不再看这小子一眼,说一声你拿得起放得下,我们这就走。”熊喆看着他妹说道。 “我……舍不得……呜啊……”熊洁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直流而下。她一遍遍地看向帅阳,又一遍遍地低头逼着自己放弃。 “要不我们先点餐吧……”解思悦见气氛仿佛临界到冰点,于是站起身来,不失礼貌地笑着硬生生插了一句,“大家看起来似乎应该都有点饿了……” 我也顺势接话说道:“啊,那个,对,先点餐,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啤酒?红酒?还是白酒?”安飞则微笑着问熊喆。 “白酒吧。”熊喆用他本有的高修养礼貌回应。 “行,那就开白酒。”安飞说。 我拍了拍解思悦的手臂,示意她坐过去熊洁旁边陪熊洁说说话。 解思悦会意,马上就坐过去了熊洁那边。 点餐的过程里,帅阳始终一言不发。也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他眼前的桌布,一直发呆。 “喆哥应该比我们大两三岁吧。”安飞又找话题与熊喆说话。 熊喆笑笑说道:“去年就已经毕业了的,比你们大整整四岁呢,呵呵,这城市打拼都打拼一年了,可没你说的那么年轻。” “哪里的话,都是同一辈人,都年轻着呢。”安飞笑着打开一瓶白酒,然后给所有男的倒满,接着对熊喆说,“还得是听哥哥的,多多说些经验指点指点我们的迷津……” “我也是过来人来着,说句实在话,我今天过来也没别的目的,就是想亲眼看看小洁她喜欢的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至于指点迷津什么的就不用抬举了,我希望是大家说清楚了,以后谁也别留遗憾。”熊喆说。 “是是是。”安飞只有点头,然后举杯敬熊喆。 接着服务员就开始上菜。 大家动起筷子吃饭。 吃了一轮又聊了一轮。 然后,再吃一轮,再聊一轮…… 如此酒过三巡,帅阳突然走到熊喆和熊洁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重重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熊喆见状,立马喝帅阳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知道?这样就随随便便给人跪下,你扪心自问,你跪得完吗你?像你这种花花公子,一个女人跪一下,怕是膝盖都可以跪烂几次吧?起来吧,没必要演这一出苦情戏。” 熊洁想上前搀扶,也被熊喆给制止住了:“有点骨气,妹妹,算了,这种人你是留不住的,让他走吧……” 帅阳只好悻悻地起身。 而熊洁转头又是一阵落泪。 解思悦在一旁抱着熊洁的肩膀,安慰她道:“我也是遇人不淑啊,听我一句劝,长痛不如短痛……看在这人渣长得还有点帅的份上,留在回忆里也是甜的。不像我,玩我的那个男的简直就是一个丑八怪,事到如今我都想开了,你也想开点吧……” 谁知没等熊洁点头说是,帅阳又不知好歹地来了一句:“要不,我赔点分手费给你吧……” 熊洁听到此话,上前一步,对着帅阳的脸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她委屈地红着眼睛说:“我又不是妓女!你就说这一个月以来,爱没爱过我……” “爱是爱过的……”帅阳一手捂着他遭罪的脸颊,说,“只是……”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熊洁抹着眼泪,“后面的话,那就但请不要再说下去了……” 熊喆见此情景也是叹了一口气。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然后又自己举杯自饮了一口。 “就这样吧。别再说那些不中用的话了,可以的话,互相说一声珍重吧……”熊喆说着,起身准备拿外套走人。 安飞立马也跟着起身,帮熊喆移开凳子开路。 我低头看时间,也快到晚间十点。 然后听到帅阳说了一声:“小洁,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遇到像我这样的人了,请保重。” “祝你前程似锦。”熊洁也撂下一句,跟着她哥就一起默默地离开了,而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回头。 饭局一刻间又重新剩下了安飞帅阳解思悦与我四个,而我们四个瘫坐着,各想各的,久久没有说话。 “那我们也散了吧,”不知过了多久,安飞开口说道,“我约了段苹,就不跟你们一起坐那么晚了。” “行,那就一起走吧,我去买单。”帅阳晃了晃出神的脑袋,一边起身出包间而去一边说。 我也正待起身说要回学校,解思悦却拉着我的手臂忽然对我悄声地说了一句:“颜启,其实……今晚是我的生日……” “啊?不会吧!你咋不早说!”我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作出了大大的反应。 “嘘……别那么大声……”解思悦又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单独留下来陪陪我吗……” “这……”我第一时间当然是为难的,生日为大这是肯定的,但单独陪的话,多少有些风险。 “反正也到这个点了,你也不用陪河莉,作为我在这学校里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你不陪我那就真的没人陪我了……”解思悦在我耳边又是一击必杀。 “行吧,我陪你去买个蛋糕……”再无法拒绝的我对解思悦说着,又朝安飞打了个眼色,叫他也一起走了。 所有人走到那湘菜馆的大门口,然后兵分三路,安飞先行去「御香居」,帅阳去桌球城,我和解思悦则一起走向了德新路的蛋糕店。 找到一家蛋糕店以后,我们进去买了一块不是很大的蛋糕,看上它的原因是解思悦告诉我,那上面飞舞的樱花图案很是浪漫好看。 坐在有雨棚的路旁,我帮她点上一根蜡烛,然后她许愿把它吹灭。完了以后,她把小蛋糕分了一半给我。 接过蛋糕,我祝她:“新的一岁,希望愿望成真哦。” 解思悦说:“谢谢!” 然后看着她笑逐颜开。 吃完了蛋糕,她又说她想去唱歌。 眼看时间不早,我本想拒绝,但看她热情满满的样子,实在是不好在她的生日里打击到她。 我说:“是想去KTV?两个人?” “不用啊,我知道那边的商场里面有几台迷你的唱歌亭,投币就可以唱了,不用去大型KTV呢。”解思悦说道。 我说:“行,就陪你唱两首。” 然后给河莉发去信息,说我今晚又要和朋友一起过生日,没那么快回去,让她早点睡。河莉跟我说了晚安,并再次嘱咐我不要喝太多酒。我告诉她,一滴也不喝了。河莉说,好。 谁知唱完了歌之后,解思悦又说想去买发夹,于是我又陪着她去精品店里选她喜欢的发夹。买完了发夹,她又说想喝甜品,于是我们又去了甜品店…… 就这样,一个不留神,竟时间飞快,到了午夜十二点。 这就突然很尴尬了。过了门禁时间,解思悦即使回了学校,那也进不去宿舍了。 更尴尬的是,解思悦的雨伞不知什么时候坏掉了,打也打不开。 虽然我有五分的怀疑这一切的「碰巧」都是解思悦故意的,但我找不到证据,也不好直接问她。 我说:“完蛋了吧?这会儿过了十二点,你没法回宿舍了,我给你开间房吧,我也回去睡了。” 解思悦就突然拉住我的手说:“你别走行不行,我一个人在外面住,害怕……” 我说:“不行。” 然后想到了安飞。 于是我又打电话给安飞,问他和段苹还在不在「御香居」,安飞说他还在的,整晚都会在。 然后我回头对解思悦说:“我送你去安飞租的房子那儿吧,还有一间房,他和他女朋友就在你隔壁,有熟人在,那样你一个人睡就不用害怕了。” 解思悦只好低声地说了一声:“哦。那你送我过去以后呢?” “我回学校啊,我宿舍楼的门禁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形同虚设。”我说。 “一定要那样吗?” “不然呢?” “颜启我喜欢你……” “啊?” “我说,我喜欢你!”解思悦又大喊了一句。 瞬间,我脑袋嗡嗡的,双脚发软,失去了平衡…… ------------ 087 既已惊扰了山河 我便没有了退路 一路再无交谈,我默默地撑着雨伞,为解思悦挡雨,可惜伞太小,雨水飘飘,渐渐打湿了我的半边肩膀。 解思悦微微地低着头跟在我身边走着,也不知道我淋在雨中。 等走到了「御香居」小区楼下,解思悦这才发现了我的肩膀湿透,并一个劲地为我拍打为我拧水。 我说:“不要紧的,待会儿进去换一件干的就好了。”然后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再帮我又拍又拧的了。 解思悦抬眼看了看我,松开了手,没有说话。 按上电梯,进了「御香居」以后,安飞也没有出来客厅里迎接我们,想必是睡着了,或者是还在埋头苦干。 我没有去敲他房间的门,而是陪解思悦直接进了我的那个房间里面。 因为是长租,我与河莉都在那房间里备了好几套可以随时替换的衣服,于是我在衣柜里随手拿了一件长袖衬衫,就去洗手间把身上湿的那件给换了。 出来,我准备走。 解思悦上前一把就将我抱住,她说:“颜启,不要走……” 我明白她的意思。 但我不可以。 我慢慢地架开她抱着我的双手,然后对她说:“思悦,别这样。”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解思悦瞬即泪花冒了出来,“但是可不可以留下……就一晚,行不行……” 我面无表情地把头摇了一下,我说:“思悦,我不能对不起河莉。” “为什么?”不曾想,解思悦顷刻间两脚一软就蹲了下去,她交叉着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就这样崩溃地埋头哭了起来,“为什么幸福永远都轮不到我……呜……” “别这样,思悦,你快起来……”看着她哭,我也突然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她却哭得更加悲伤了。 而这种悲伤,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都是发自真心而又实在的,丝毫不带半点虚假。 我也只好屈膝下来,最后干脆盘腿坐在了地板之上,就这样守在她的面前,一直默默地看着她哭泣。 除此之外,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滴答滴答地在不断跳走,她的哭声切切而凄凉。 哭了好久,她终于抬头。 我递纸巾给她,让她擦眼泪。 接过纸巾,她一边擦拭着一边抽噎着声音继续带着哭腔对我说:“你知道吗颜启,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了……” “高中?”我很惊讶也很疑惑。 “是的没错……高中就开始了对你的喜欢,而且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解思悦继续抽噎着,“可是你那时眼里全都是嘉嘉,根本就看不到我的存在,我也只能偷偷地看着你偷偷地喜欢着你,现在……好不……好不容易又重新遇见了你,不曾想,你又有了河莉……呜……我为什么那么苦……” 我默然无语。 “重新遇见你我真的无以言表的快乐你知道吗……所以……所以哪怕与你在一起,一分一秒我都觉得很幸福的,你又明白吗……呜……”解思悦再次说完,再次哗啦下来一排眼泪。 “明白……”我安慰她道,“别急,你慢慢说,别被眼泪给呛到了……先不哭……” “呜呜……”解思悦仿佛就像堆积了万年之久的压抑,眼泪就根本没法停下来,她还是激动地一直说个不停,“你就像那一座山,我怎么爬也爬不到,惊扰了你,我自己却又没有了所有退路……呜……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越来越爱你了……怎么办……呜唔……” “你很勇敢,真的很勇敢。”我惟其这样无关痛痒地说道。 “所以请你不要不理我,不要转身就装作不认识我嫌弃我……”解思悦似是完全忽略掉我所讲的话那样,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哪怕只能呆在你的身边做你的情人我都愿意……” “不能那样的。”我惶恐地说道,“思悦,你不必这样。我不值得……”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解思悦用纸巾醒了一把鼻涕,此时的她似乎状态好了很多,声音慢慢地恢复了一些正常,抽噎和哭腔也渐渐弱了下来。 “我也是认真的,”我说,“我坚决不能对不起河莉,你也知道,爱情它是自私的,能分享的那只能是性,而不是爱……” “性与爱都无所谓,只要你能把你的心分享给我,哪怕是只有一点点,我都可以……” “思悦,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不可能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现在的你很傻很傻。” “我知道我很傻,不用总有一天,我现在就已经知道了。可是爱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法阻挡……再努力也没用……” “我们可以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与性与爱都无关,那样不是更好吗?” “不。我不需要朋友,一个都不需要。我只需要一颗在意我的心……” “可我给不了,你明白吗?思悦……” “那我就等你与河莉分手,一直等你。” “这……”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说。” “唉……” 我从地上撑了起来,然后把身体站直,接着走出了客厅。 坐在那沙发上,眼神开始涣散—— 感情的世界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真不明白老天安排我的这些孽缘到底有何意义。 明明不是故意的,又要错手害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想想就很负罪。 “怎么办?想点烟啊……”我躺在那沙发上,难受得朝自己说了一句。 过了很久,迷迷糊糊中,我犯起了困意。 眼睛却在那半开半合之际,我看到解思悦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此刻的她,全身一丝不挂,就这样直直地站着双眸凝然地看着我,而我,就像刹那间被点了穴道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我双眼无神地看着她,心中竟无半分羞耻。 也无几许波澜。 不知为何,心脏与呼吸犹如突然停止。 她和河莉不一样,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女孩。 却又有着惊人的相似。 那就是愿意在我面前毫无保留。 但说到底,依然是不一样。 解思悦,她不是河莉。 终究不是。 当解思悦慢慢地靠近我,慢慢地跪在那沙发边缘之上,然后爬向我。 最后一刻,我难过地捧着她的脸对她说:“思悦,请原谅我,我们真的,不可以……” 接着起身,我走进房间。拿了我一件又大又长的外套出来,把它小心翼翼地披在了解思悦的身上。隔着衣服,我轻轻地抱了一下她。 松开手,我说:“可以了,到这一步就可以了,好吗?听我的,去睡吧……” 解思悦此刻就如认命般地那样,死死定在了原处,闭上了双眼…… 客厅中,就这样唯剩两具各自无声叹息的残骸…… ------------ 088 与君绝 安抚好解思悦进房间去睡后,我自己则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 为了避免第二天我睡过了头,半夜给河莉留了言,我告诉她,朋友的生日玩疯了,通了宵,可能要睡到很晚才起来,如果联系不到我,切勿见怪也切勿担心。我还说,我想她…… 然后,我抓着手机,在那天色微亮之际,听着窗外的梅雨声,就这样朦胧地睡着了…… 中午醒来。 安飞和段苹早已回去上课。 解思悦却仍没有离开。 我问她为何还没回学校。 她对我说,还想继续看我。 我就说:“别病入膏肓了。” 她就笑笑。 我给河莉打去电话,问她吃饭了没,河莉说吃了,并问我现在在哪里。 我说我还在外面,一时半会儿还回不去。可能要等多一两个小时,吃了午饭再回。 河莉说,好的,那她等我。 结果刚挂了电话,帅阳就在微信上说他心情郁闷,想下午和我打桌球。 我问他是不是昨晚的事还没缓过来,他说不是,是神依依闹着要和他分手。 我说你可真忙,分手都要排队。 他就苦笑着一个表情过来,再也没有说话。 于是这吃完了饭,我又不得不再次给河莉发去信息说我要陪帅阳打桌球,估计又得晚一点才能回学校见她了。河莉再次说了一声,好,你随意。 而解思悦,则一路跟着我,怎么说她,她都不肯定自己一个人先回学校。 不得已,也就由着她了。 去到了「大友佳桌球城」和帅阳打了几个小时的桌球,解思悦就在旁边傻傻呆呆地看了我们几小时。 打完,又三个人一起去吃晚饭。 等我们回到了学校之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令我错愕不已的是,这时我打电话给河莉,她就再也不接了。 我心想,不会吧,我明明所有的事情都提前交代了,她该不会因为我迟迟不回去见她就生气了吧? 然后我联系米璇,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米璇回复我说她也不知道。 我就更加不解了。然后径直走到河莉的宿舍楼下,等她有可能的下楼。 但是绵绵细雨下个不停,想必大晚上的我也蹲不到她了。 我这才开始止不住的心慌。 后悔自己在外面浪了那么久,没有提前回来见她。 于是我开始不断微信轰炸她,赔了不是,告诉她我就在楼下等她的出现。并且每隔十分钟一个电话过去,没人接听我就再等十分钟…… 不曾想,等到晚上九点二十分的时候,我等来了她的五个字。 她说:「我们分手吧」 我的心与肺,一下子就炸了,简直不敢相信! 我颤抖着问她为什么。她没有回答。 我只好微信喊米璇下来,询问了很多事情,米璇却一问三摇头,什么也都说不知道,只是告诉我,河莉跟另外一个舍友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发呆状态,然后就是一声不吭地不时抹眼泪。 揪心之余,我让米璇帮我回去传话,说我今天不见到河莉就不会走。米璇就上去了。 半个小时后却依然还是没有等到河莉的下楼。 心急如焚如我,失了魂地跑到雨中,朝着楼上大喊了三声河莉的名字。而「河莉」两个字,仿佛就在那阴雨的天空中久久回旋…… 楼上出来大走廊前观望的人有好几个,唯独不见河莉。 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落寞地回到了躲雨处愣愣地发呆。 这一刻,我想起了韩追。 也震惊地意识到,此时之我分明与他无异——在爱的面前我们一样毫无理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都是可笑至极。 正当我绝望崩溃想要返身回宿舍之时,河莉下来了。 她终于远远地站在了那楼梯口处,终于肯来见我。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我,然后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与抽泣。 我跑过去,她却后退了两步,叫我不要碰她,然后死死怨恨地盯着我。眼泪直下,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想抱她,她使劲把我推开,就是不给。 我问她:“为什么呀?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河莉委屈地咬着嘴唇,又是一滴眼泪掉了下来,“是我问你,为什么你突然变成这样才对……” “我变成哪样啊?”我很无解。如果仅仅是因为浪了太久,这不也已经回来了吗?我甚至觉得现在的她有些无理取闹。不是说给我适当的自由吗?事事有交代就好了呀……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河莉用手指不断地点拭着自己的眼泪,然后说道。 “什么日子?”我在想,4月4日它能是什么日子。 “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纪念日啊,颜启!呜……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说着说着,河莉就伤心地又哭了起来。 我瞬间从头凉到了脚趾:“什……什么!?一……一百天纪念日?” 我的天啊!我竟然没有认真算过…… “好,你不记得了对吧,没有关系,没有陪我……那也没有关系,没有礼物也没关系……”河莉一边流泪一边擦泪,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才转而用生气的表情看着我,“你说你昨天去在外面办事,好,那我想问你,你办了什么事,办到了昨晚彻夜不归、今天一天不回?” “后来有朋友过生日了呀。”我如此解释。 “颜启,我求求你坦诚点行不行啊?到现在了,你还不肯对我说实话吗?”河莉瘪着嘴巴又想哭了…… “确实是这样啊,先是陪帅阳和他一个女朋友吃分手饭,然后完了就帮我另一个朋友过生日,玩过点了,就在外面过夜,接着今天下午和帅阳去「大友佳桌球城」打桌球,有问题吗?”我依然不识好歹地避重就轻。 “那你知道……昨晚和帅阳分手的那个女生是谁吗?”河莉是彻底流下了绝望的眼泪,“她就是我的另一个舍友熊洁啊……三月份的时候,那天我陪她去图书馆见的人就是帅阳啊……之所以那时早早地从图书馆里出来,是因为我怎么劝都劝不听她,实在是看不下去……” “什么!?”我顷刻间分崩离析,无法相信,“你是说,熊洁是你的舍友,然后你也知道她和帅阳在一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好让你可以为你的胡作非为早点准备吗?没有跟你说是因为我一直觉得没必要八卦,反正帅阳那么多女朋友,你也司空见惯……但这是重点吗颜启?重点是冥冥中注定我有这个无意间的遗漏才能发现到你的可怕啊颜启……”河莉说着,身体又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眼前的我就是那极端恐怖的猛兽……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啊……”我声音颤抖着,“是,没错,熊洁肯定是告诉了你我昨晚带着另一个女孩子去赴宴吃饭,但我跟那女孩子纯粹只是老乡啊,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不要误会了……”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还能一起在外面帮她过生日,没有关系,还能开房一起睡觉过夜!”河莉哭着大喊了一句。 “没有开房也没有一起睡觉啊,因为玩得实在太晚了,回不来学校了,我们去的「御香居」啊,她睡的房间,我睡的客厅沙发,不信你问安飞和段苹……”我慌乱地说道。 “我不问,都是你的帮凶,肯定都帮你说话!”河莉道。 “是真的啊,我的公主啊,你这回可真是错怪我了……”我说。 “你叫我怎么能够相信你……”河莉就快要没力气说了,“你怎么一点安全感都给不了我啊……呜呜……” “对不起……”我想上前拉住她的手,她还是躲闪了一下。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啊……”河莉双手捂着脸,眼泪就在她的下颚线坠然滑落,“我的心会累的,你知道吗……” “我……我知道……”我再也无法控制,也顾不得被细雨打湿的身体,一步靠前就把她紧紧抱住,我说,“我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河莉的身子颤动了一下,似乎也有了一丝的触动。 然而几秒钟之后,她又死死挣脱了我,说:“为什么要让她睡我们的床?!你怎么可以让她睡我们的床?” “这……这确实是我疏忽了,我一时没想得那么细致。”我顺着河莉的问题,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开始哄她,“早知道让她睡沙发,我睡床了……是吧公主?” 河莉又发呆了好十几秒,并没有马上回应我,而是又擦了擦她的泪痕,似是又把所有事情联系起来想了一遍。 然后她说:“你之前骗我说向你问借钱的老乡也是她吧?你当时还说TA是男的,好啊你,骗我骗上瘾了……” “这……还不是因为怕你说我多管闲事嘛。”如此说了一句之后,我把韩追和解思悦的感情纠葛完整地说了一遍给河莉听。 河莉听完,若有所思,然后又看了我好几眼,想以此确认事情的真假。 我眼神清澈地看着她。 我知道,她也在说服自己相信我。毕竟她还深爱着我,她也舍不得…… 然后我就听到河莉这样问我,她说:“淋湿了,你冷不冷……” 舒了一口气,我说:“是有点冷,但不要紧。” “你先回去换衣服吧……”河莉说。 “我不。除非你撤回分手,并且说原谅我……” “我就不撤回……大家冷静几天吧……”河莉依然嘴硬。 “别啊公主,别说几天了,几个小时、几分钟我都不能忍了……”我摇了摇她的肩膀。 “不行!必须给你教训!就是不能轻易原谅你!” “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说给你自由,是让你肆无忌惮地放肆吗?你都快成撒谎成性的骗人精……” “再也不骗你了……” “如何能做到?一点都不知道边界感,以后保不准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再不会发生了。”我信誓旦旦。 “不行,想来想去,你这老乡就很有问题,她肯定是对你有意思,不然为什么总是要去找你?现在要么你就当着我的面和她讲清楚,要么咱俩就耗着,我不理你,你也别想找我复合。”河莉的头脑贼是清晰。 但我终究是犹豫了。 我并非是出于爱意而舍不得解思悦,而是解思悦着实是可怜,倘若连我这个唯一的朋友都失去了,那她就真的是可怜至死了。我也明白可怜与同情那都不是爱情,可是情与义之间,我又充满了深深的纠结与不确定。 如何是好。 “唔?”河莉依然期盼着我的抉择。 我望着她的眼睛,然后缓缓地拿出我的手机…… 我打开微信,翻出解思悦的通讯录。 然后当着河莉的面,一键删除了解思悦的联系方式…… “手机电话号码呢?打开手机电话簿……”河莉继续说。 于是我又打开电话簿,滑开联系人,让河莉看着我把解思悦删除…… “QQ?”河莉问。 “没有QQ。” “别的联系方式呢?” “再也没有了……” “确定?” “嗯。” 点头以后,我在心中一声叹息。 ——「思悦,对不住了,从今以往,与君绝,勿复相思……」 ------------ 089 她的礼物 与河莉复合以后,我一度小心翼翼,再不随便出去浪了。 每天陪着她,也没有随意地惹她生气。 我们再一次迎来了短暂的幸福时光。 梅雨天气也终于过去,天空放晴。 四月,槐树花开,所以四月也称之为槐序。槐树长枝叶茂,开出一大片的黄白色小花。 距离与解思悦断绝联系快接近两个星期,这天,我再次在15栋教学楼上课,看着窗外的这些黄白色小花而发呆。 中途下课铃声一响,帅阳就一个人去楼梯口抽烟了,我与安飞则靠在教室外的栏杆上看飞机划过蓝天。 段苹身体不舒服,请了假,没来上课。 安飞就显得有些百无聊赖了。 我问他:“吃跳跳糖么?” 安飞双手抱着头,直直地舒展了一个懒腰,说:“不要。” 正当我准备往自己的嘴里送上一颗。沙越又咚咚咚地跑了过来,对说我:“启哥,你那个二号女朋友又来了……” “唔?”我把跳跳糖扔进了嘴里,然后上下拍干净双手,望着他屁颠屁颠的嘴脸,说,“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二号女朋友,我就一个女朋……” 「友」字我都还没说完,就看到解思悦慢慢地朝我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套白色的轻薄雪纺连衣裙,黑色中筒袜再配一双绿色的低跟松糕鞋。 我下意识地躲闪掉了她看我的眼神。然后转身,想启步朝另一个方向走。 接着,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只好定身在原地。 搅了一下嘴里的跳跳糖,跳跳糖重新又在我的嘴里持续爆炸。 安飞见状,拍了拍我的肩膀,诡秘一笑,然后说:“兄弟保重。” 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沙越和程早以及一群同学则挤在不远的一旁等待看戏。 解思悦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可以陪我聊一会儿吗?” 我回过头,表情尴尬:“就快要上下一节课了,恐怕……” “为什么突然把我删掉?”解思悦立即上手,猛力地摇着我的手臂说道,“我都一直联系不上你,这十几天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太、难、受、了……” 我捉着她的一只手,示意她放开,我说:“都看着呢,别这样……” “那行……”解思悦说着,另一只手又抓紧了我的手臂,使劲地拖着我想往楼梯口走,“那我们去那边说。” 我聚稳重心,任由她怎么拉,她也没拉动。 我说:“我不去。” “干嘛那么狠心啊?”解思悦只好将我松开,然后凝视着我,开始撅嘴巴,看样子想哭想哭。 眼看周围的人一脸等待吃瓜的模样,我赶紧说:“得得,我跟你过去。但,就一分钟……” 解思悦想也没想,就说:“好。”接着我先行一步,走在了她的前面。 打开消防通道楼梯口的双扇门,我看见正在吞云吐雾的帅阳。 解思悦紧跟我的身后。帅阳看到我们两个于是赶紧地把烟头丢在地上,然后用脚踩灭,接着侧头看了我们两个一眼,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聊,我先出去……” 帅阳刚走,解思悦就想冲过来抱我,我起手就把她给挡住。 我说:“停。干嘛呢。” 解思悦说:“太久没见你了,想抱抱……” “可也不能上来就抱啊。” “那什么时候可以抱?” “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好吗?我的天呐,解思悦同学,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我故意删掉你,就是不想再和你有纠葛了啊,你这是要把我往火海里推啊……” “真要那么绝情?”解思悦捏着自己的拳头,很是受挫,“如果今天不是我记起来你逢周二就会在这一栋楼上课,然后主动上来找你,那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联系我了……” 我说:“是。” “为了河莉?” “不。为了所有人。” “我们可以偷偷的啊。不让河莉知道不就好了吗?最多最多我找你不那么频繁,不行吗?” “不行!”我一边转身一边说,“快要上课了,我要走了,不跟你说了……” “不要走。”解思悦又一把拉住我,趁我松懈不注意紧紧地把我抱住。 我生无可恋地对她说:“思悦,你干嘛呢?我要是强势把你推开,你又会更伤心吧?松开手。好吗?” “那就不要把我推开……”解思悦把我箍得是更紧了。 我说:“得得,你这样我都快喘不过气了,我不推,你松一点点力……” 然后解思悦就松开了一点点力。 接着我趁势一秒挣脱。 与她僵持对峙。 我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要再来了。” 解思悦无奈地看着我的眼睛,眼泪竟开始打转:“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你不差。”我也实话实说。 “那为什么连做你地下情人的资格都没有……”解思悦闭上眼睛就是一滴眼泪。 “不是这个问题啊,”我人都快被她整癫了,“那天晚上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我有河莉我有河莉我有河莉……别说是你,任何谁都不可以!这是背叛,你知道吗!” 解思悦再度看我,这一回,她再没有激动,她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真心实意地回答我吗?” 我说:“你问。” 整理了一下情绪,解思悦一字一句地问出了她心中仿佛压抑很久的那句话,她说:“假如没有嘉嘉,也没有河莉,你会选择我吗?” “你又不是商品,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被选择被挑选的位置?” “不。我只想你认真地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沉默许久。 我说:“也许。” “也许会选择我,对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不都一切只能看缘分……” “如果排除看缘分呢,单纯地说,会还是不会?” “思悦,别这样……我现在的心全都是河莉的,你再怎么问都不会得到标准的答案不是吗?倘若我心中无人,一定可以很好地回答你吧,但是现在……确实想象不出来……” “你总是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总是只有认输的份。”解思悦掐着自己的指甲,仿似失去灵魂般地说道,“以前是我不够勇敢,现在我学会了主动并且英勇,也还是得不到你的一丝丝爱……” “思悦……” “不,你别说了,”解思悦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充满了所有的彷徨与不甘心,她慢慢地从她的单肩包里拿出一个装满着似是小星星的透明玻璃小罐子,然后轻轻地把它递在我的手上,说,“我折的,折了整整十二天,送给你……” 我把它接过,仔细看了看,果然一满罐都是用纸折出来的五角小星星。 我正待感慨,想要说点什么。 解思悦又说:“你快去上课吧,我想一个人在这儿静一会儿……” 可我怎么能够就这样撂她在这儿呢。我虽然无情,但毕竟人心是肉做的,看到她这么落寞的样子,我也很难受。 我说:“谢谢你的礼物。”然后也不走。 解思悦见我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绕到我身后用力地双手顶我一把,叫我快走,出去…… 我说:“你一个人又想在这里干嘛呀?别想不开啊,你要是在这割腕什么的,我可就成大罪了……” “我就想emo一下,一个人蹲在这楼梯口尽情地哭一下怎么啦?又不要我,又要管我……你别管行不行啊?” “我跟你说,这里有老鼠……” “啊!” “呵呵!” “你骗我,肯定没有。” “要不我这就走?嗯,你自己仔细看,慢慢看,看看有还是没有。” “我不要……”解思悦恐慌着,再次拉着我的衣角。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课也没法上了,这都迟到十几二十分钟了,我送你下楼吧……” 于是解思悦跟着我一边走下消防通道的楼梯,一边弱弱地问我:“那你以后还是会理我的对吗?” “不对。” “我们加回联系方式好不好?” “不好。” “那我以后每逢周二就过来这里找你,你就出来见我行不行?” “行。” “哈哈!你说的!” “嗯,每逢周二我就旷课,不来这里。” “你……” ------------ 090 减速带 然而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我还在与解思悦极限拉扯,一起走下楼梯,毫无防备地推开一楼双扇门走出去的时候,河莉出现了…… 这一幕我永生难忘。 只见河莉正坐在那斜对着消防通道的石凳上满心欢喜地手捧着一对玩偶公仔似是在等我下课,然后给我惊喜。谁知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我和解思悦送给她的惊吓…… 一瞬之间,周围的人与物飞快地旋转模糊,我们三人就像电影里的四格慢镜头那样,同时愣在了原处…… 河莉手中的玩偶公仔慢慢滑落,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我的大脑和身体就像玻璃那样突然地砰然碎裂。 还没来得及解释,失了魂一般的河莉缓缓地站起来,转身往前一步就是一路狂奔…… 我再也顾不得解思悦,把星星罐子用力地塞进我的裤袋,拔腿就去追河莉。 我死命的追,河莉死命的跑。我甚至第一次惊讶地发现原来她跑步竟然那么厉害…… 好不容易追上她,想要把她抱住,不曾想,被迫放慢脚步的她却一阵瘫软倒在了路上。 她两手撑着地板,任由我怎么去扶她动她,她都拼命地躲闪并且狠狠地甩开我的手。 她哭着,发了疯地流泪。 我跪倒在地,心碎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我说:“不……不要……不是你想的那样……” 而河莉只有哭,哭声响遍整条槐树花开的大路。 曾几何时,我们一起走过这里,那时的我们,脸上洋溢的全都是幸福。 而此刻,一个撕心裂肺地哭着,一个全身颤抖地跪着,只剩爱而无力的悲歌。 若干分钟后,路上聚满人群。 我正面抱住河莉。把她放趴在我的肩上。然后起身。紧箍着她的双腿,半抱半扛着。 这一次,河莉没有挣扎。 她依然在哭,我依然在心碎。 拨开那人群,我走在那路上,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走了很远很远,很远很远,我的双脚终于累到实在有些走不动了。 我把河莉放了下来,让她坐稳在石凳之上。 当我屈身想察看她手上的伤势,她起手就是重重地给了我一巴掌。 比起心痛,这一巴掌实在算不上什么。我没有感觉到有多疼,没有闪避,也没有捂脸。 我对她说:“不哭了,我帮你擦泪,好吗?” 河莉定定地看住我,没有其他回应。 等我再度伸手想去揩拭她脸颊上的眼泪,她抬手又是一下,给了我第二巴掌。 同一个位置,我脸上的肌肉甚至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我缓缓平静地说道:“别打了,你的手刚刚撑了地板,都不知道有没有擦伤、有没有扭到关节呢……” 河莉看着自己的手,也终于逐渐平静。 最后虽然仍有一些身体抽动和哽噎,但她总归是没有继续哭了。 “她就是你一直说的那个老乡,解思悦吧……”河莉缓好了气,双眼无神地问了我一句。 我说:“是。”然后等待她的进一步盘问。 然而河莉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自己陷入了一片放空状态。 我知道,这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一个女人像这样突然间的沉默,一定是在心底默默地催促自己做决定。 而河莉的决定,恐怕是想要彻底放手,说服自己成全我与解思悦…… 我握紧河莉的手,对她说:“我知道我已经解释不清了,但请再一次原谅我好吗?不要和我分手,千万不要……” 河莉看着我。 然后她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想……你会怎么做……” 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丝毫不敢去想象,我慌乱不已地说:“我会选择原谅……” “好。我原谅你。”河莉说。 然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依然面无表情。 我却此时都还不知道,这是她在试图下定决心的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说:“是她找的我,我实在没办法,在楼梯口我已经极力地和她说清楚了一切,我和她真的没有做什么……” “你不必解释了。”河莉说,“我说了,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去想,也不想知道……” 这分明就不是原谅,而是在放弃,她在放弃追寻真相,她在放弃爱我…… “不。”我猛烈地摇着头,想要哭泣,“我要说,我要解释……我和她真的两清了,我再也不会再见她了!” “你舍得?” “和舍得不舍得根本没关系啊,我根本就没对她有过动心!” “你确定?” “我确定啊,为什么不确定?” “总有一天你也会遗憾吧?”河莉淡然地问。 “不会遗憾的!”我肯定地说。 “呵呵……”然后河莉便是意味深长的轻轻一笑。 我心里想,能笑了,就好,就别管它什么意思了。 接着我打电话给沙越,让他去楼下把河莉丢掉的那两只玩偶公仔给拿回来。 事实上,今天还是帅阳的生日。 原本是说好所有人晚上一起出去疯的。 这会儿想必我要看紧河莉,哪都去不了了。 于是我又发信息给帅阳,今晚我与河莉实在是分不开了,去不了,请他见谅。 河莉的手,两只手腕都擦破了皮,后来她卷起牛仔裤的裤脚给我看,膝盖也都是两片淤青。 休息好了之后,我继续背着她走到校园的超市里买了创可贴绷带和药水。 帮她包扎好了之后,我们这才一起去吃饭。 帅阳在微信上说我,被情所困,没救了。 我再没有覆他。 沙越也在二十分钟后,来到了「铁诗苑」把那两只玩偶公仔亲手还给了我们。 我说:“谢谢,辛苦了。” 沙越也很识趣地说了声:“都是兄弟,不客气。”然后转身就走了。 转头我问河莉:“你什么时候买的?” 河莉告诉我说:“不是买的,熊洁送的,说是给我和你每人一只。她还说,上一次差点让我们的关系给弄僵了,很过意不去……” 我说:“哦,还挺好看……” 河莉低头继续吃饭,再次不说话。 我又问她:“所以你是寻思你最后一节没课,所以悄悄过来想给我惊喜?” 河莉点头,说:“嗯。” “谢谢你的用心,公主……”我说。 河莉又点了一下头,说:“嗯。” 就这样,接下来我俩有一句没一句地继续吃着饭,也似乎再难找到她重新欣喜起来的话题。 下午。 我没课。 我就陪着她去她的教室,听她的课。 晚上。 我们来到了我和她初次正式相见的星光大广场。 我俩就坐在那风雨长廊的其中一条石凳上,她看星星与路人,我看她。 “会不会觉得我太过于追求极致?对你的要求也太过分了?”许久过后,河莉突然对我说。 我想了想,说:“不会啊,本来爱情就是自私的啊,追求极致之爱,那也是情理之中的。” “其实认真想想,你也没做过什么特别特别对我不住的事,”河莉把头靠在我的肩膀,然后说,“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那么难过……” 她的语气极其平静,与其说是在自我醒觉,莫如说是在一片茫然…… 我轻轻地揉着她的手指,对她说:“我爱你,你爱我,就好了啊,别人风风雨雨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我们也可以做到……” “但是我很害怕我做不到……”河莉继续偎依着我,继续迷惘。 “那你爱我吗?”我说。 “我爱你。” “那就够了啊,爱,可以战胜一切。因为我也同样如此地爱你。” “真的可以吗?” “真的可以。” “嗯,”河莉微微地点了一下头,“我相信你……” 说完,她深深地把头埋进了我的怀里。 我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后背,看向那路中央的两排行车减速带。实则内心却比她更加地一片茫然若失。 人生路上,太多阻碍。物欲横流,情感纷杂。人来人往,尔虞我诈。 如我同河莉这样长得都不差的人,要面对的人与物那就更加繁复了。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一定会带给我们更多的诱惑和选择,我们还那么年轻,真的经得起那么多的考验吗? 相爱总是容易,但相守太难。 这才是先人前辈用痛与泪留给我们的真理。 就像那难以摧平的高山,永恒不变的只有不断翻越。 就像这路中央的行车减速带,明明从未见过有大车经过,它就在那里,阻挡一下行人匆匆路过的脚步,它也觉得是好的。 化身石桥或可受那不相重叠的各五百年风吹日晒雨打仍能坚守,但化身成这种硬橡胶做的减速带,说不定不小心哪天就被那最后一脚、一轮子给彻底磕碰得粉身碎骨。 ——「所以时间你坚挺住,慢点吧,减减速,让我抱紧河莉,久一点,再久一点……把我们的这份爱死死守住……」 ------------ 091 真清醒知进退 后来据说帅阳生日当天,和他的九个女朋友分了手,其中包括神依依、夏筱攸和瞿青,当然也包含了一两个刚结识不久的几夜情人以及好几个我素未谋面的传说中的人物。 唯独留下一个容蓉。 这数据在很多外人看来,无疑是夸张而恐怖的。同时十个那么多,想都没法想象。 我不知道他突然之间受了什么刺激,留不留恋我也不甚清楚,但就结果而言,他就真的做到了如此决绝。 他的这些女朋友当中,我唯一存有的联系人,只有瞿青。 这晚,当我还与河莉在星光大广场的风雨长廊石凳上坐着并且花前月下的时候,瞿青在微信里打了不下五个的语音电话给我。 我当时还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河莉她有任何的误会,所以也都没有接听。 直到第二天,瞿青跑到我们宿舍楼的楼下大喊帅阳的名字,我才知道,他们断崖式地分手了。 帅阳一夜大醉,手机关机,裹紧着被子蒙头大睡。我摇醒了他好几次,他都极端的不耐烦,然后不管不闻不顾地又是重新继续睡觉。 我下去楼下陪瞿青聊了很久,瞿青第一次在我的面前不顾形象地放声嚎啕大哭。 她说她不想失去帅阳,她想挽回,哪怕自己做牛做马…… 我说,我会尽力帮她。无论用什么方式,一定让帅阳回心转意。全世界或许都可以不被偏爱,但瞿青你不可以,因为你值得。 时间来不及了,我说我还要去上课,让她先回去。 瞿青往宿舍楼楼上留恋了几眼,这才转身离开。 于是在这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四月,我除了与河莉正常守护着我们的爱情,便是马不停蹄不断地周旋于帅阳和瞿青两个人的事情之间。 到底是斩不断理还乱,加之我每天的各种推波助澜,帅阳最终还是舍不得也放不下瞿青。 终于在这五月的第一天里,他们重新在一起了。 别人看不出来,我是看得出来的。帅阳对瞿青是动了真感情。正因为瞿青是那么的爱他,他也很煎熬。他深知自己玩心过重,不能给瞿青带去真正的幸福,他一直都很痛苦。 他总是重复地说他们不该在这个年纪相遇,瞿青不应该那么早地遇到他。 可是缘分的事情,你能控制得了的吗,如果控制得了,那还是爱吗?爱就是没有道理,爱就是让人死去活来…… 你认为它的到来,可能是错而已,其实它根本就是不偏不倚。 差一分差一厘的遇见与相识,那都是空门。 于是帅阳最后认命了,他说:“那就继续走走,边走边爱,试试看吧……” 瞿青如获新生,高兴得说要请上我与河莉一起去吃他们的复合饭。 虽然河莉一直都很看不惯帅阳的行径,但毕竟她也想去见见瞿青,所以这复合饭她也很乖很乖地跟着我去了。 瞿青在福寿路的一家海鲜酒楼订了座,本着不想张扬的原则,一共就只有我们四个人。 她点了很多的菜,实际上根本就吃不完,但她的意思就是说,排场还是要有的。 “这回你可得好好待瞿青了,”我对帅阳说,“为了你们的事,我可是死了不少脑细胞的。” 帅阳笑笑,抱紧了瞿青的肩膀,然后说:“那你不干脆把我其他的女朋友也给叫回来?围起来,刚好可以凑够人数吃完这一桌嘛,免得我的大宝贝小青青没对象吃醋……” “呸啊你!”瞿青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帅阳的嘴巴,让他收声,“不还有一个吗?我都不跟她抢大小,你就闭嘴吧你!” “哎呀。”帅阳赶紧把肉吞下,然后拿出手机假装准备打电话,“你不提醒我都差点忘记了呢,要不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她一起过来?” “你不气我你要死啊?”瞿青锤了帅阳一拳,又继续往帅阳的嘴里塞肉。 河莉在我旁边看着他们两个,那表情呆愣得简直不要太生无可恋。 帅阳把白酒打开,倒了每人一杯。 敬酒的时候,所有人举杯,河莉小抿了一口,辣得她一直在吐舌头。 我说:“如何?是不是好喝极了?哈哈!” “滚犊子吧你!”河莉说,“你就幸灾乐祸!” 我说:“嗯,我就喜欢你这样骂我。” 河莉很无语,然后说了一声:“哼!” 我笑笑。接着我们继续吃饭。 如此吃吃聊聊几轮之后,我人有三急。 起身想去外面找洗手间。河莉说,她也急,她也要跟着我去。 于是我们一起走出包间。 去男洗手间解完了手,我在女洗手间门口等河莉。 没想到,河莉没等出来,等出了不期而遇的司慧。 “唔?颜启?”司慧看到我就跟我打招呼。 我说:“啊,你也在这里吃饭?” 司慧说:“对呀,和几个朋友。” 我想了想,该不会是和神依依吧?这要是依依知道帅阳此刻也在这里,没准会过来闹呢。 “和依依她们?”我还是如实问。 “不是,是和别的朋友。依依在宿舍里呆着,哪都不想去呢。” “哦,那就好……” “啊?” “呃……我是说,这么不巧……” “哦,呵呵。”司慧简单地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女洗手间的大门,说,“你在……等你的女朋友?” 我说:“是啊,还没出来呢。” “长什么样我都还没见过呢……”司慧说着,“等她出来你给我指指看是哪个。” 司慧话音刚落,河莉就推着门从里面出来了。 我赶紧上前迎接河莉。并对司慧说:“喏,如你所见,这就是河莉……” “哦,呵呵!”司慧又是爽朗的一声笑,然后与河莉握手,“幸会幸会。” “这位是?”河莉一边伸出手与司慧相握,一边疑惑地扭头问我。 我居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介绍…… “我是他姐姐!”这时候,司慧立即笑着救场。 “哈?姐姐?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你有姐姐呀?”河莉就更加惊诧地看着我。随即又彬彬有礼看向司慧,说了一声:“姐姐好……” “就,以前在外面认识的姐姐来着……倒不是亲的姐姐……”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噢,那也是姐姐呀!”河莉高兴着想拉司慧进去我们的包间,“姐姐也过去一起吃饭吧。” “啊,不了不了。下次吧,”司慧笑着推辞,“我和朋友在别的包间呢,他们也估计等急了。你们吃你们吃,我们下次有机会,呵呵……” 说着,她就噔噔噔地踩着她的高跟鞋走掉了。 河莉说:“你这个姐姐真是美艳极了。” 我说:“哦,是吗。”然后一顿憨笑。 司慧哪止是美艳,简直是真清醒知进退,什么场合说什么话,骗人也估计一骗一个准。 我们回到包间,河莉说她很饱了,实在是再吃不下。接着她就坐过去和瞿青开始聊天。 我同帅阳两个人则继续举杯互怼。 又搞了几杯过后,我们再不喝了。 帅阳一手抱着瞿青,眼睛似有深意地一睁一闭,然后对河莉说:“好了,以后有机会再聊,你呢,先把瞿青还给我,我们要去下半场了,我也不拖着你和颜启去办正事了,呃(一个酒嗝),准备买单,走了……” 河莉就朝帅阳的死相「呸」了一下,然后就坐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拉着河莉的手,跟着帅阳他们一起起身。 然后出包间。看着瞿青在前台买单。 有点醉意,我也学帅阳搭瞿青的肩膀那样右手搭上了河莉的肩膀。 瞿青买完单,我们一起走出海鲜酒楼,门口正是停车场。 也就在这时,河莉拍了拍我,说:“诶?那不是你的姐姐吗?又在这儿碰见她了……” 我朝她所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司慧正在不远处并准备上一辆黑色的奔驰车。 奔驰车的车主是一个穿着正式且高高瘦瘦的眼镜男,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看样子像是什么国企单位的职员或者小领导。但细想之下,应该是律师或者检察官比较靠谱,因为司慧和我都是读法学的,她和这类人接触也是极大可能。 司慧坐上了副驾驶之后,眼镜男点火开车出库,当他往右一把打死方向右拐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司慧正好目光看向了路边的我—— 我和她四目相对,我带着星夜的微醺,她带着默然的深沉。 不知为何,我觉得她似是有话想要跟我讲,只可惜她的嘴唇只是微微翕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奔驰车走了,我们穿过了停车场,帅阳与瞿青走向酒店,我与河莉走向了「御香居」。 四人两两一双,分道而行。 ------------ 092 病变第二层:升级 同河莉在「御香居」过了一晚,第二天我们依然正常起来正常去学校上课。然后正常一起吃饭,正常的互相陪伴。 就是这么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一天,暴风雨即将来临,我竟丝毫没有察觉。 帅阳已提前告知我和安飞,今天是容蓉生日,容蓉亲自点名我、安飞、温遂还有白文齐四个人必须到位。 我跟河莉请了假,河莉也本着适当给我自由的态度让我出去疯一疯,所以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我说:“公主,万一我又不小心喝醉了,在外面过夜了怎么办?” 河莉就说:“自己看着办啊,过夜可以,但要是乱搞了咱俩就分手,就是那么简单。” 我说:“哦,这么严重啊,那我坚决就不乱搞好了。” 河莉就拧着我的耳朵说:“哎呀呀,你这意思听起来就是说,如果不分手,你就想着乱搞,是不是?” 我摸着她的手,说:“呵呵呵,当然不是。” “好啦好啦,快滚吧,”河莉把手抽回,双手交叉,叉在胸前,“就不想看到你了,哼!” 眼看帅阳也在微信里催促,我望了望河莉的眼睛,然后就着她的这个姿势抱住了她,我说:“想你。” “哼!”河莉把头一扭,看都不看我,手也不放下来。 “抱抱嘛,快点。”我说。 河莉就很勉强地跟我抱抱。 “亲一个。”我又说。 河莉说:“呸!” 我双手捧住她的脸,强势地就亲了下去。 然后我们两个人就这样相互火热地交接了整整两分钟,上下其手了之后,河莉差一点就被亲得呼吸不过来。 我放开她,看着她仍在拉丝的嘴唇和渐渐睁开的双眼,我说:“那我走了啊,你要乖乖的,知道吗公主?” “知道啦……”河莉轻咬着自己的唇角,凝望着我,轻轻地说。 而后,我转身离去。 掏出手机,帅阳说他们在东校门口集合了,叫我快点。 于是我径直就走向了目的地。 来到东校门口,我看到了正在抽烟的帅阳和正在蹲马步打军体拳的安飞。 我笑安飞:“你这是干嘛呢同志?” 安飞抬头看我一眼,然后继续打,说:“秋(语气助词)!你懂什么,拥有强健的身躯,这才是革命的第一步……” 我呵呵而笑。 “抽一根?”帅阳把烟盒递过来,问我。 我摇摇头,说:“不了,真戒了。” 帅阳就不屑地把烟盒收了回去,说:“我真是挺服你的,说戒就能戒掉,河莉面前做做样子就好了嘛。” “秋(语气助词)!你懂什么,这才是爱情的力量。” “秋(还是语气助词)!爱情?那是什么玩意?有自由自在地泡妞好玩?” “秋(同上)!” 无聊了一轮之后,帅阳说:“准备上车,兄弟们,车快要到了。” 然后我站直身子,看向大路的分岔路口。 接着两辆豪华商务车就先后拐弯出现在了那里,并一脚油门直铲来到我们的面前,再刹住。 我仔细一看,前面的是奔驰迈巴赫曜岩黑,后面的是宾利飞驰流星蓝。虽然我这方面的资质尚浅一时没法分出具体的配置和型号,但这两辆车绝对可以足够说明容蓉家的家底可不是盖的。 难怪帅阳全世界都可以分,就是不和容蓉分,看来这小子还是挺懂的。 迈巴赫降下车窗,容蓉在副驾上招手示意我们三个都上她的这辆。 于是我们三个很快就上去了。 “走吧,人接齐了,出发吧。”容蓉等我们坐好之后,就对她那个戴墨镜的司机朋友说道。 “OK。”墨镜男收到指令,放开制动,就此出发。 后面的宾利也跟了上来。 车上除了我们五个,后座还有两个女生,一个是我不认识的,一身朋克造型,短发,烟熏妆,黑色抹胸裙。另一个就是景璐。 所有人都互相打了招呼介绍之后,我知道了墨镜男名叫余豆,朋克女名叫蓝芊。 景璐对我说:“噫,一段时间不见,我发觉你变帅了耶!” “唔?瞧你这话说的,我之前不帅?”我笑着说。 “诶(ei四声),这哪能一样呢,以前也帅,就是说现在更man更有范了嘛!”景璐说。 “是吧,我也觉得,哈哈哈!”我当然是毫不客气地接受赞美了。 就这样,一路上大家互开着玩笑,车里一片其乐融融。 我原本是以为要去哪个酒吧或者嗨场,谁知车一直开啊开,开了接近两个小时直接就去了容蓉家的某栋别墅。 容蓉说,这地方他爸很少来,周围又没有什么住户,正好可以玩得尽兴。 车停好了之后,我下车发现那门口还停了三辆小轿车(两台奥迪一台英菲尼迪)和一台宝马R1250GS的摩托车。 我说:“嫂子,你家咋那么有钱啊?那么多车……” 容蓉就笑了,说:“那些都是我朋友他们的,我就这两台(宾利和迈巴赫)嘛。” 虽然如此,我心里还是在想,这乖乖不得了,一个副镇长而已,随手一拿就是两台闲置的豪车,容蓉她爸肯定还有别的座驾,说不定还不止三台——这个镇到底是有多富,这么多油水捞的吗? 我抬眼看向别墅。 别墅是独栋的,看起来就占地面积而言虽不算是超大型那种,但整体装修庄严气派,并且带着几分典雅。 外面的围墙有点高,并且贴的都是亮面处理过的花岗岩。走入大门,是一个约估一百平的庭院。地上有一条铺满大鹅卵石的小路直通别墅楼,路的两边种满了罗汉松和富贵竹等,以及还有一个养着好几只大乌龟的景观池。 别墅楼一共三层,拱状的大门由两根白灰色的大立柱支撑着,地面是白色的云石加工艺铺成。 进到里面,灰黑色的大理石瓷砖地板亮如镜子,墙面上各种雕刻。三层楼中间镂空设计,抬头楼上奢华装修的回廊看得一清二楚,一大簇华丽的吊灯高高悬挂,射出来的犹如白昼之光。 当然,不止是吊灯,到处的灯基本全都是亮着的。 宽敞的大厅、数量充足的房间和单独的吧台,皆有,原地改造成临时大酒吧,我想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生日宴会现场布置得相当妥当,看宏大的架势想必是提前布置了整整一天。 接着,容蓉与所有人打招呼,然后有人就去开了大音响功放,DJ舞曲刹那间轰鸣响起。 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抬酒的抬酒,搬食物的搬食物,推蛋糕的推蛋糕…… 帅阳和容蓉在聊天,安飞则在另一个角落与那个朋克蓝芊说话。 我见我手中没活,只好跟着景璐去库房清点烟花。 走过那长走廊通道的时候,我看着景璐身上的白色长袖修身衬衫和A字高腰的及膝裙搭配,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的身材与背影超级像里奈。 晃了一下神,我问景璐:“最近还有去飙机车么?” 景璐回头笑了笑,说:“就上次和你们飙了一次之后,又去飙了两回。怎么?你想飙?” 我说:“呵呵,也不是,就随口问问。” “门口刚好有一辆宝马摩托车啊,”景璐拨了拨她的头发说,你要是想飙,晚点我们可以借来一起去兜两圈。” “啊,不了。”我摇摇手道,“待会儿肯定是会喝酒的,喝多少都还不知道呢,不去了呵呵!” 景璐迷之微笑之后也就不再说话了。 又走了十几步,来到了库房。 景璐蹲下就去清点烟花。当然,不是计算具体的数量,而是看看会不会少了什么她们想需要的类型。 我站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这样看着她认真点掰手指的样子。 居然,这一刻,我觉得她的手指无论是长度还是大小也都是那么的像里奈的! “我的天呐,”我在心头呐喊,“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晚上都想起了里奈!” 清点完了烟花,我们一起回到大厅。 准备切蛋糕,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接着就有人去拉了电闸,所有灯光顷刻熄灭。 景璐他们点起了蜡烛,我们也都一起唱起了生日歌,将近二十个人一起唱的情形,活像某个过气已久的合唱团。 气氛也烘托上去了,提前换了一身公主套装的容蓉就往前去吹蜡烛许愿望切蛋糕,并最后把蛋糕分给了大家吃。 一切完了之后,重新打开亮度暧昧的氛围灯,舞曲音乐再次响起,所有人自由活动,跳舞的跳舞,结队喝酒的喝酒,玩游戏的玩游戏。 温遂、白文齐去和别的男男女女瞎混,帅阳和容蓉两个人去门口放烟花,我、安飞、景璐和蓝芊四个人就围坐在了一起一边喝酒(每个人身边各有一箱500ml的罐装啤酒)一边玩真心话大冒险。 地板太滑,转酒瓶不实际。灯光太暗,骰子太小也不容易看清。于是我们选了一个纸巾盒做道具,所有人的身份证(刚好都带了)都丢在了里面,然后轮流伸手去抽。规则就是抽到谁谁就做输家,抽到自己就直接跳过,到下一位。 我首发,抽到了蓝芊。蓝芊说真心话。我就问她:“谈过多少个男朋友。”蓝芊回答:“两个。” 景璐第二,抽到了我。我说真心话。她就问我:“上次的那天晚上在酒店的时候是不是想睡她。”我说:“我靠,这么快就玩到这种程度了吗?”她就说:“回答就是了。”我说:“那种环境下肯定想过一下,但绝大情况下是不想的。”景璐说:“哦。” 安飞第三,又抽到了蓝芊。蓝芊说大冒险。安飞说:“亲我一口。”然后蓝芊就真的二话不说亲了安飞一口脸颊。 蓝芊最后,抽到了景璐。景璐说大冒险。蓝芊说:“奖励你再问你的相好一个问题。” 我插嘴道:“卧槽,还能这么玩?” 蓝芊说:“当然,又不犯规。” 景璐就问我:“睡过多少个女孩子。” 我挠挠头诚实回答:“两……两个……” “噫——”结果这两女的一脸毫不相信的表情。 再次轮到我,我抽到景璐。景璐说真心话。我问:“谈过多少个男朋友?”景璐就说:“卧槽,你就没别的问题了吗?”我笑笑,说:“你回答便是。”她说:“一个。”我说:“信你个鬼。”景璐就哈哈大笑,然后说:“三个。” 轮到景璐,她抽到了自己。直接跳过,下一位。 轮到安飞,抽到我。我说大冒险。安飞说:“上去亲景璐一口,要嘴对嘴的。”我说:“卧槽,这么刺激嘛?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安飞说:“快点。”然后我愿赌服输,就轻轻地倾上前碰了一下景璐的嘴唇,意思了一下。 想到河莉,我怎么敢胡作非为。 景璐说:“瞧不起我呢,我放得开。” 接着轮到蓝芊。抽到安飞。安飞笑笑,说大冒险。蓝芊就说:“说自己是猪,连说三遍。”安飞就照做了,然后惹得在座哈哈大笑。 一起举杯喝了一罐啤酒后,再来第三轮。 就这样,一直玩,都不知玩了多少轮,酒也渐渐喝了不少。 尺度就上去了。真心话大冒险的内容是越来越儿童不宜,甚至有些还不堪入目。 我就心想,卧槽,这样下去不行。玩出火来,大家都收不住怎么办。 于是我说:“好了好了,玩得有点累了,我们去干点别的吧,你们衣服都穿上……” 景璐举起一罐酒说要跟我干杯,我说,好吧。 干了之后,我去找厕所。 谁知回来的时候,他们三个已经过去另外一边跟其他人一起围食一些不明物体了。 我拉了拉安飞,悄悄地在他耳边说话,我说:“喂!你别搞啊,我们读法律的,这你也不懂?” “我知道不对啊,我以前也搞过啊,刺激一下嘛。”安飞说。 我说:“你这种态度就很不行啊,还说自己是要干大事的人,是家族企业的继承者,我看啊,就你没点原则下去的话,肯定难有大作为!” 安飞沉默地思考着,瞬间觉得我的话直白而又有道理。于是他退出了围观。跟我回到原来的地方喝酒去了。 景璐嗨了一轮回来,把一颗不知什么东西的东西塞到了我手里,然后说:“你也来点。” 我看着她那开始自我有些迷幻的表情,一时间不知说点什么好。 蓝芊也在这时回来了,看我不吃,她过来就把那玩意拿过去啪的一下就送进了自己的嘴里。接着她就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打开了四罐啤酒,回头分给大家,每人一罐。 我接过她传给我的那罐,然后与她们一同一口饮尽。 刚喝完是没事的。 谁知不过三分钟,我就开始上头了,眼前慢慢模糊,然后开始渐渐迷幻。 蓝芊笑着对我说:“这不就对了吗?一起嗨嘛!” 我说:“你……” “对呀,刚才那玩意我根本就没吞下去,吐到你的酒里了,我厉害吧~!哈哈!”蓝芊说。 我说:“卧槽,你这招够绝啊……” 蓝芊继续呵呵而笑。 景璐说:“别急,你闭上眼睛,先自己慢慢感受一下,享受一下。” 这玩意确实不得了,我不想闭眼都不行,眼前根本看不真切东西,整个脑子天旋地转,而一闭眼就各种声音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然后就像整个人漂浮在半空…… 我心想,妈的,完蛋了。 与此同时,我听到安飞说:“颜启,我扶你进房间,你休息一下吧,等下就不陪你了……” 我拍着摇摇欲坠的脑袋说:“好……” 然而酒劲同时又上来,起身的那一刻我就更晕了。 安飞扶着我上了二楼的其中一个房间。把我放倒在那床上。接着对我说了几句不知什么话之后就走了。 我开始持续发作,感觉身上一阵燥热难耐。 迷蒙间,我微微睁眼看到了景璐。 景璐慢慢地爬上了我的床。 然后躺在了我的身边我的隔壁。 我说:“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司慧上你身了?……” “司慧?”景璐转身一只手就搭在我的胸膛之上,她用一种超级奇怪且暧昧的声音说道,“谁是司慧?你女朋友呐?” 我说:“啊,我女朋友是河莉……” “哦,原来这就是你说的,你睡过的那两个女孩子啊?”景璐挑了一下我的皮带道,“你应该不介意睡第三个吧……” “你别动啊……”我想移开她的手,谁知拿到的却是自己的另一只手。 “你热不热?” “热……” “唔……” “卧槽,不要啊,之前都没发觉你是这样的人……” “之前我是怎样的人啊……现在又是怎样的人呢……” “所以你不要再碰那玩意了……”我开始有点问答衔接困难。 “你好烫……”景璐又动了我一下。 “我要河莉……” “嗯,你要和我……” “我要「河莉」……不是「和你」……” “啊……你好像硬了……” “我……” 此刻的我,人虽没有完全头脑断片,但身体却已经似乎完全难以受控制。就像突然再次被注入强大的病毒,一瞬间「寻求感官刺激的渴念」战胜了「残存的理性」。 我感觉我已变成了一只蜉蝣,唯剩想去交配的意志。 或许这才是我真正的潜意识,这一刻,我深度感受到自己就是肮脏的,并且这肮脏由里到外,我根本就是个没有原则没有定力的人渣! 最后一刻,当我和景璐终于缠身在一起。 我的丧心病狂,再次升级。 ------------ 093 崩坏星球与咒 抱着景璐,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缴械而出的,惟其记得这整整一个晚上,我都完全无法睁开双眼看清景璐的那张脸。 我运作的身体持续被潮水漫溢,听着那潮水不断拍岸以及仿似是岸边逐渐扩散开来的人性欢歌的声音,我的脑中我的面前,景璐变成了河莉,变成了车嘉,变成了司慧,变成了里奈,变成了一个个轮番争抢而上的清晰的笑脸…… 最后我感觉我死在了那沙滩之上,头顶太阳猛烈,耳朵嗡嗡嗡嗡地就如钻进无休无止的群蜂,无法停歇的轰鸣与刺痛。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的多久,我从一片虚空之境中终于清醒过来。 我睁开眼睛。 看到裹紧被子还在沉睡的景璐。 刹那间,我全身颤抖。 我明白我干了什么。 我也明白,我来时美好的完整的那个星球已崩坏,再也回不去了。 我抱着我的头,觉得我对不起河莉。 更对不起自己。 空气中赫然横着一道诅咒,上面写着六个字:你再不配有爱。 鲜血淋漓,如见鬼一样可怕…… “颜启……”幽幽中,我突然听到河莉在叫我。 慌乱里,我疯狂地揉搓眼睛,才清楚地看到喊我名字的人原来是景璐。 我失望、愕然且尴尬地看着她。 我说:“昂,你在叫我……” 景璐也同样尴尬。 她坐在床头,用被子裹实着自己,闪避了一下我的眼神,然后对我说:“昨晚的事……” 我说:“很对不起……” “不是……”景璐说,“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认真地聊两句。” 我说:“昂,你说……” 景璐望着我,大概五六秒之后,她才重新开口:“昨晚我们只是一时冲动,你……你是不会对我动真感情的吧?” 我说:“昂,未到那种程度。” “那就好……”景璐仿似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平时也不是这样子,呵……请你务必也不要误会……我那个……是吧……嗯……昨晚是纯粹不知怎的,就想寻求一下刺激……其实,我有男朋友……我也很爱他,所以……” “所以放心好了,”虽然我也很惊讶,但我也顺势接着她的话说,“我不会对你继续做些什么的,不会联系你,也不会去你学校找你,更不会影响到你和你男朋友的关系,所以请你务必也不要太担心……” “嗯,那样就好……”景璐再次裹了一下她的被子,“我也知道,你同样有女朋友。所以我也会保证不会主动去打扰到你,你也同样放心。昨晚的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 “行。”我一边穿着衣服裤子,一边强作镇定自然地说,“大家就这么说定好了。” 事实上,当景璐提到我有女朋友的那一刻,我想起河莉,心就更难受了。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再去面对河莉。我甚至没有了脸面去联系她。 当我整理好自己的装扮,走出有景璐的那个房间,看着高高的回廊围栏,真想就这样跨上去,一跳而下。 二楼肯定也摔不死,顶多是骨折。 叹了一口气,我终究没跳。 容蓉生日派对的现场,一片狼藉,我下楼站在吊灯的正下方,想象着那簇吊灯突然掉落下来,把我砸得血肉模糊…… “准备走了,在干嘛呢?”帅阳从楼梯上走下来对我说。安飞紧跟其后。 “去哪?”我问。 “回学校啊,”帅阳说,“你是不是嗨懵了还没醒,这里离学校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呢,再不回去又等晚上啊?” 我说:“哦。” 然后又是一阵发呆,想到回学校了以后又能怎么办呢,见河莉吗?我居然甚至害怕见到她…… 安飞走了过来,用手搭着我的肩膀,对我说:“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还是坐原来的那部车。” 我没有说话,跟在他们两个的身后,自己默然地走出了别墅。 有点想上去一脚放倒安飞。 我恨安飞。 昨晚明明他是神智清醒的那个,为什么不阻止我,为什么还要纵容我去犯错。这个悲剧明明就可以避免,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河莉于我而言是有多重要…… “我要失去河莉了……”我两眼无光,喃喃自语,“我要失去她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走到车前,我闭上嘴巴。 上车。 坐下。 发呆。 陪司机继续等人。 然后车等齐了人。点火,开动,驶向来路。 车厢里,人还是昨天来时的那一批。 然而却不知为何,一路上,所有人安静得出奇的默契。 也许此刻,崩坏的星球不止我自己的那一颗,也许这车厢里,同样有被突然下咒而从此堕落的灵魂。 也许激情过后就是无尽的空虚。 也许我们明白了,我们两两之间,那根本就不是爱。 也许我们的未来,已是一片荒芜…… “到了。”两个小时后,余豆把车停在了财大的东站门口大门,然后对我、安飞和帅阳三个说。 “再见,大宝贝。”帅阳首先跟容蓉亲嘴道别。 安飞则抛给了蓝芊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看着景璐,我说:“再会。” 景璐点点头,商务性地微笑着,没有说话。 下车了以后,我们直接往宿舍方向走去。 河莉再次打来电话(之前打来过好几回,我都没接听)。 这一回,我叫帅阳他们先走,不用等我。 在校园里找个了旁边无人路过的石凳,坐了下来。我愣愣地把手机攥在手上一直看着,久久不敢按开接听。 直到又一次对方的拨号中断。 我看着黑屏中倒映着的自己的那张丑恶的脸,突然间,很想腥然作呕。 十秒钟之后,河莉再次来电。 我滑开接听。 我说:“喂(二声)……” 河莉说:“锅盖头,你现在在哪里?我想你了……” 我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公主……对不起,我很累,先这样……” 然后手指颤抖,挂断了电话。 两滴眼泪同时落了下来。 这一刻,我心痛得恨不得掐死自己…… ——“颜启,你知道吗?你就是个人渣。你觉得你配得上河莉吗你?” ——“河莉是如此的神圣、纯洁而美丽,你算什么东西?你是肮脏的玩意!你是猪你是狗,你是那猪狗不如!” ——“你能给河莉带去什么?要钱没钱,要爱也是不是那百分之一百,你有什么出息啊你?前程?未来?我呸!啥也不是啊你!” ——“你再不配有爱!” 好。 如你所愿。 我放弃河莉…… ------------ 094 全面下沉 河莉微信上问我:「锅盖头,你怎么啦?不要吓我……」 我没有覆她。 我只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 行尸走肉般地行至大斜坡的小超市,我进去买了三支啤酒。 坐在门前红色的小桌子上,看着哗哗而过的人流,孤单自饮。 一饮敬我三生有幸。 二饮敬我狼心狗肺。 三饮敬我不配有爱…… 「我敬清风与明月,缘来缘去一场空」。 「我敬春华无秋实,皆因我是一条狗。」 “哦,对不起……说错了,我连狗都不如。”我苦笑着,对着空气说,“你这个傻逼。” 我知道,问题肯定还有解决的办法。但我已经困在了死胡同里面,走不出来了。 我已经病了。 并且病变了。 喝完了三支,我又去买了三支。 醉意开始上头的我,脚步已经有了轻微的飘飘然。 那感觉很奇妙,明明大脑在下沉,身体却拉不住地想要往天空中飘去。就像,要争相撕开分离的两个我,一个想要死在地板,一个想要死在苍穹。 拿到那三支啤酒,用桌角撬开瓶盖,我再次闷饮。 手机不断响起。 偏执的我全然不顾。 最后干脆手机关机。 我甚至觉得我很酷,一个人承担所有,舍我其谁——虽然过后想来万分可笑,但当时的确如此。 举起酒瓶,仰直喉咙,大口大口地将那瓶中之物尽数灌注到我的胃里,我感觉死神的那把夺魂之镰正冷冷地勾挂在我的项脖之上—— 最后一瓶酒下去,我一个猛然低头,脖子裂开,立即鲜血直流。 趴在桌子上,醉眼惺忪的我怀抱着那六个聚拢在一起的滴酒不剩的空瓶子,就像怀抱着河莉。 我说:“抱着你一起沉入海底,你一定不介意吧?——如果你是瓶子的话。 “如果你是瓶子,你说你装忘情水的好还是去装海水的好?”——如果你是河莉的话。 “如果你是河莉,这一次你还能原谅我吗?”——已经不能够了吧? “已经不会再原谅了我吧,怎么可能还会原谅!” 我哈哈而笑,像个疯子。 接着,我彻底断片…… 等到我半夜中途醒来,我发现我已经躺在了宿舍里面…… 继续而睡。 直到了次日天亮…… 就这样,醉生梦死了两天,醒来已经饿到不行的我,爬起虚弱的身躯就到处去找干粮吃。 找到了一包陈年雪饼,我也顾不上是谁的了,撕开包装袋就把食物往嘴里送。 一连吃完四块,又猛然喝水。 停下来之后,懵逼十秒。 然后打开手机。发现未接电话提示和未读消息竟然加起来多达一百多条。 其中河莉的最多,然后是帅阳的、安飞的、米璇的、沙越的、储柠的、瞿青的、甚至还有明芮的、于桐的…… 我的乖乖,这联系人的关系网,简直就像是河莉发动了所有她认识的且认识我的人来四处找我…… 下定决心,我赶紧地给河莉打去电话。 而河莉,几乎秒接。 她说:“你干嘛呀!什么意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喝成那样,要不是帅阳最后找到了你,你还在外面醉死了都不知道呢!” 我说:“让您费心了……” “什么「让您费心了」啊?你这「您」字几个意思?”河莉立马就更暴躁了。 “就是说,”欲言又止的我,终究是叹了一口气,“唉……算我说错了还不行?” “行,你别乱跑……我现在就过去你宿舍楼下找你,等我。”河莉也不和我计较下去,反而换了一种平和的语气对我说。 我说:“不,你别来。” “我就要去!” “公主,我觉得……” “你别再说了,二十分钟后见,就这样。”河莉铿锵有力地说完,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冷静一下……”我对着空气最后说了一句。 穿好裤子,穿好衣服。头发也没整,胡子也没刮。穿着拖鞋,我就这样下楼等河莉去了。 坐在那石凳上,我不停地心悸,不知道等一下见到她,该说的、要说的,第一句话到底是什么。 说我爱你我想你吗? 还是说我舍不得你? 说我错了对不起? 还是说你好再见? 我的星球已崩坏,我的世界已全面下沉,说什么都没意义了好像。 我的心底不断地响起「放弃放弃放弃……」 直到河莉实实在在地终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声音依然不绝于耳。 河莉说:“好一点儿了没有?” 我看着她好像还留有泪痕的双眼,忍不住一阵心痛。 我点点头,拉过她的手,让她在我的身旁坐下。 然后我对她说:“公主,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心底发出惊叹的声音,我说「这女孩怎么那么美,就像天使一样」,然后第一感觉就是我高攀不起……” “这不也给你攀上了吗?”河莉微微苦笑。 “是,没想到就这样给攀上了,”我继续emo,不知是想感动我自己,还是想感动她,我说,“可是,也同样给你带去了诸多的压力和痛苦……” “所以呢?”河莉酝酿着情绪,我知道她又想哭了,估计是她也猜到了我想要说出一些不好的话,“所以,你想说什么……” “所以,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停下来冷静冷静,好好地思考一下,我们两个到底合不合适……”我说。 “把我睡了,然后你说不合适……是这个意思吗?”河莉啪嗒一下,眼泪就滴了一滴下来。 我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平静地对她说:“傻瓜,我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假如我犯了不可原谅的错,我自觉离开,一定会更好吧……” “那不是同一个意思吗?”河莉又是双眼各是一滴眼泪。 “这不是同一个意思。”我坚决认为,不是的,一点都不是。 “所以你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河莉试图试探自己能够接受的尺度。 “我前天……”我刚想说下去。 “不!你别说!”河莉捂着耳朵,继续哭着,“我不想听,请你……不要说……” 聪明如她,她一定猜到了。 此刻的她,宁愿欺骗自己都不敢去接受一个真相。 这真相一旦摆上了台面,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我也只能面无表情地任由眼泪在我脸上滑落。 我说:“好,我不说。今天的我,不说了……” “颜启……”河莉一边擦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对我说,“你还爱我吗?” 我嘴角翕动,竟一下子如鲠在喉。 好不容易,我才挤出了一个字,我说:“爱……” “那我们继续走走看,行吗?都别说了……”此刻的河莉彻底掩面。我看到,她指缝间的眼泪四处溢出而流。 “要不……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尽管如此,我依然忍着疼痛强硬说出,“好吗?” “好……呜……呜……呜!”河莉再也遏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我抱紧她。 她的泪水再一次浸湿了我的胸膛。 已经记不清楚了,这是第几次将她弄哭。 如果不是情到深处,爱能让她如此折磨吗? 她一次次地让步,一遍遍地痛苦而又原谅,不也是想着自己妥协了以后可以继续抵达幸福吗? 但她想要的幸福,我给不了了。 终究是她错付。 那怎么办? 她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这一次,与其说是她原谅了我,又给了我一次机会,莫如说是她如我一样,这是全面放弃且下沉的第一步——一拍两散的结果其实我们都看到了,只是不想马上承认罢了…… 爱的尽头,想必也只有恨了吧…… ——所以,我分析的没错吧,河莉? ------------ 095 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知道,但凡是分手,那都是痛的。 所以,当我提出先分开一段时间不见面,也不过是想着让彼此提前适应一下没有了对方之后应该怎么过活。说是分手练习也行,说是自欺欺人也罢,总而言之,我认为,给个冷静期大家,也好过断崖式的悲痛。 然而,我还是小瞧了爱情的破坏力与杀伤力,注定了可以看到结局的暂时性分开和立即分手其实在根本上毫无差别,就好比你去喝农药自杀,一口灌完或者慢慢喝下,那结果都是一样的——不会立即发作,只有慢慢地等待肺部纤维化,然后慢慢地在一片痛苦与绝望中窒息死去…… 当然,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后知后觉的事了。 当其时,我与河莉已不知不觉分开了一个星期,不联系,不见面,也不打听。 说实话,前两天还强忍得过去,日子是越往后越难熬。我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有冲动想去联系她,但最终都被我死死地压制住。也同样不知道,河莉在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这天又到了周二,为避免有可能的见到解思悦,我也没有去15栋教学楼上课。 心神恍惚间我一个人走到了星光大广场,站在那喷水池前,望着水柱,发呆。 那感觉就是,我知道我会发呆,却忍不住还是要去发呆,而且发起来的,那都不晓得是什么呆。 直到司慧的出现,打破了这一无聊的平衡。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时此刻在这里撞见彼此。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白天之中看到司慧。 她装扮简约,丝毫不像入夜了之后的那样多情妩媚。尽管如此,她的身姿依然属于是那种很迷人的样子。 她说:“颜启,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哦,司慧。我,无聊瞎逛。” “没课?” “有课的,但没去。” “我正巧全部课都上完了,这会儿下课了呢,要不一起去食堂点杯饮料喝?” 不知怎的,我感觉司慧似乎看出来了我有心事。 我看着她,然后说:“果真不妨碍到你的时间?” “不妨碍的嘛,”司慧笑着说道,“既然我都主动邀请你了,不就说明我有空得很嘛。” “如此甚好,”我道,“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请教你呢。” “那走吧。”司慧说。 于是我们走去「望月楼」。 行走的途中,我在想,照上次见到她的那种进度估计,司慧应该是交了有新的男朋友了吧。 到了「望月楼」,在饮料专区点了两杯果汁,我和司慧面对面坐下。 司慧直入正题,说:“和女朋友闹不快啦?” 我也没有否认,并说:“你们女人的直觉可真是可怕,呵呵……” “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子,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嘛。”司慧喝了一口果汁,然后又说,“嗯,怎么闹不快了?说来给姐听听。” 我苦笑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就到了要分手的程度了呗。” “是她要分还是你要分?”司慧问。 “都要分。”我回答。 “怎么?都不爱了么?” “都爱吧……” “那干嘛还要分?这不就是小两口闹闹小情绪的问题嘛,过一时半会儿也就好了。”司慧很是肯定地说。 我停下准备喝果汁的动作,然后问她:“慧慧,我想问你啊,你觉得……如果两个人在一起都非常痛苦……我是说,在那种彼此都很爱对方的前提下……却爱得相当辛苦。那么,如果是你,这段感情你会选择继续下去吗?” 司慧陷入一阵沉思,然后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不会。” “唔?”我反问。 “因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啊,”司慧倒是笑得相当爽朗,“当然喽,这只是我的个人理解。”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理解?” “因为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啊。” “既然两个人是相爱的,苦中作乐也是可以的啊。” “那既然一开始都已经是这样痛苦了,以后的漫漫长路中,快乐也会很有限吧?” “所以你是偏激享乐主义者?” “不,我是现实主义者。” “如此说来,你觉得彻底分开才是现实的?” “我这么说吧,想要永远地去爱一个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与她分开,永远地与她分开,让她成为你的回忆、你的遗憾。如不然,源源不断的苦痛只会让你们的爱在一次次的现实之中一次次地消磨,然后慢慢地变成消失殆尽……” “如果是那样的话,以后回忆起遗憾来,反而会更痛吧?” “颜启,”司慧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然后说,“没有人不遗憾,也没有人回忆起遗憾来不会痛,只是有人不喊疼。有疼有痛也不过是不甘心而已,明白吗?” 我心里想,我当然明白。就像你司慧,上一段的感情你明明很痛很痛,我也没有看见你在谁的面前哭过喊过闹过……你一定也有不甘心吧,可你永远是那么的理智、知性而优雅,并且神秘莫测。 “说的简单,”我依然只有苦笑,“但要做到那么的云淡风轻、如此的一笑而过,谈何容易?” “所以我说,你还是个弟弟嘛。”司慧含着果汁的吸管咯咯直笑。 我说:“唉。” 司慧说:“能修补就修补嘛,刚跟你说的那些也都是没办法之后的办法而已,如今你和你女朋友真的还有可能的话,那就再努力一把嘛,年轻人,少叹点气……” 我说:“哦。” “那就不跟你多说啦!”司慧见我似乎没了多余的话语,于是站起身来,道,“我晚点可能还要去和依依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呢……” “嗯?住得好好的,为何搬家?”我问。 “你猜?”司慧调皮地反问。 “嗯,我猜,你交新的男朋友了,所以想搬去他家住。”我说。 “呵呵呵,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司慧又重新坐下,道,“不是。” “不是交了新的男朋友,抑或是说不是去他家住?” “都不是的嘛,呵呵,你咋还是那么关心我呢?莫非……你想和我重修旧好?”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将果汁一口饮尽。我道:“想什么呢?就是上次不是看到你上了一个眼镜男的车么,以为那是你新结识的男朋友而已。” “那当然不是的嘛,呵呵,是依依之前还和帅阳在一起的时候,帅阳总是去我们那儿和依依亲热嘛,所以你懂的,对吧?依依睹物思人,甚至看到现在自己睡的那铺床她都想哭。你说还能怎么着?只能搬了嘛……” “原来如此。”我再次感叹爱情的残酷无情。 “好了。这回真走了。”司慧又一次起身,对我说,“你跟你女朋友的事,你也先别想太多,哄哄她,说不定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糟呢,对吧?” 我说:“好。那……再见。” 司慧于是也跟我说了声再见。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然后问我:“诶?你觉得……我跟那个眼镜男睡过了没有?” 我说:“这我哪能知道,呵呵。” “当然是睡了的……” “那……” “就那一晚。一次。所以放心好了,我说过的,我会尽量洁身自好的。至于那一次,情非得已……” “嗯,明白。” “嗯,再见。”司慧再次说。 “再见……”我再次挥手。 其实,我心想,司慧大可不必对我如此坦诚。 ------------ 096 鸡蛋花树开了一朵白色的花 当晚,我联系上了河莉。 说来神奇,我俩是那么的默契。 在刚刚吃过了晚饭之后,我看着时间精准地跳到六点钟整,然后给河莉立即发去一条信息。 我说,「晚上有空吗?」 与此同时河莉发过来,「在吗?」 我说,「在。晚上有空吗?」 她说,「有空。在哪见?」 我说,「星光大广场的舞台边如何?那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认识的地方。」 她说,「好。那什么时候?」 我说,「就现在。」 她说,「嗯。」 我也说不清这种感受,明明她都没有表达她的任何情绪,我仍一阵的怦然心跳。 我走去洗脸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已经有点长长了的头发,以及刮得并不是特别彻底的胡渣,一瞬间,觉得自己多了几分的憔悴。 我拿起梳子,认真地往后梳了几下自己的背头,左右看了看,并简单地喷上一层定型。 系好自己衬衫的最上面一颗纽扣。然后把衣角都塞进了自己的牛仔裤里面。小心翼翼地束好皮带。 穿上袜子,把脚上的拖鞋替换上休闲一点的鞋子。接着站起身,原地踏了两下。挺好,鞋带绑的不松不紧,正巧合适。 带上一些简单的随身物品,然后出门。 去再见河莉,我心中仍有跌宕的波澜。但不至于狂喜,也不至于激动难抑。我反而总体是平静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就像,去赴会多年未见但时过境迁的情人知己与好友。 这一刻,我感觉少年已老。 我在星光大广场的舞台边,依然靠在那不锈钢的栏杆前,依然用我从前用过的角度去抬头看天,并耐心地等待着河莉的到来或突然地出现。 我想,河莉也一定会如从前一样美丽,并且梦幻般地如约而至。 星光大广场上,还是那么的浪漫氛围感十足,到处都散发着恋爱的味道。 可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仿似已无了那种应有的甜味。 六点三十七分,河莉到了。 并且看得出来,虽然临时约定会面的时间多少有些仓促,但她也有认真地有过一番梳妆打扮。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吊带小背心,外面是七分袖的短款灰色小外套,黑色的涤纶短裙,带花的黑色小皮鞋。头发梳得很直,没有小麻花。抹了脸霜,涂了口红。 我条件反射般地明知故问,我说:“你来啦?” 河莉用无名指往后勾了勾她左耳边的头发,看了我一眼,又目光飘忽无目的地看向了别处,说:“嗯,我来了。” “可以抱抱你吗?”凝视着她很久,我说。 河莉抬头看着我,迟迟地点了一下头,说:“嗯。” 然后我把她抱进我的怀里。她踮起脚尖,胸口压实了我的胸膛…… 这是久违的感觉…… 但我不敢放肆,我的双手搭在她的后背与腰间,甚至僵硬得一动都不敢动。 我知道,此刻只不过是我再次高攀了,并且面对面拥抱河莉的这种机会我认为应该也所剩无几。我这种人,实在不配拥有这份永恒。 一分钟以后,我放开了她。 我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 她说:“好。” 于是我们一前一后一步之差地缓缓走去了风雨长廊。我不知道途中她有没有想牵我手的冲动,但我几次想回头,想拉住她,但都没有。 找到石凳,我们坐下。 她双手置于腿间,右手的大拇指像秒针读秒的那样反复拨着自己左手的食指。 我深吸了一口气,撑起笑意对她说:“怎么样?分开了好几天,感觉还行吧?” 她抬眼看看我,然后又看向她的前方,没有说话。那意思仿佛在告诉我,我在说废话,怎么可能感觉还行。 沉默了许久,我两手往自己身后一撑,故作放松的姿态,再次说:“我觉得挺好啊,一个人自由自在……” “你确定?”河莉侧头就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顿时尴尬。 只好把手放回来,拍干净双手,闪避着她的眼神。 我说:“呵呵。” “那我现在就回去?”河莉道。 我赶紧拉住她的手腕,又一次看着她,我说:“别……” 她再次没有说话,就这样直直地望着我。 空气突然凝固,我们也突然陷入了僵持。 我的目光也开始在她的眼睛和嘴唇间徘徊、游走…… 生咽了一下口水,我慢慢地靠近她的脸…… 正想下去。最后的一秒,河莉却躲开了。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她在犹豫。 她怕我这一口下去,我们再次万劫不复。 放开她的手腕,我继续尬笑:“搞错了,忘记我们分手了还没和好呢,呵呵……” “那你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和好……”河莉转头又轻轻地问我。 这回轮到我犹豫了。 沉默了整整十秒,我还是说:“我不知道……” “那就这样吧。”河莉很是失望,并准备起身,“我还有事,我……” 我再次拉住她的手,我说:“别……” 她才重新坐好:“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 “你说啊,你知道的,你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答应你……” “对不起,公主……”纠结至极的我,终究是丧气般地垂下了头,低头的那一刻,我甚至有点想哭。 河莉双手捂紧我的右手,大拇指不停地揉搓着我的手背——她在传递她今晚最后的决定。 抬起头,我终于紧紧地把她抱住。 颤抖着声音,我说:“我舍不得你……” 河莉深吸了一口,手臂环过我的腰,也抱住了我。 她轻轻地说:“嗯……” 就这样。 在这个不温不热不凉不冷的寻常春末夜晚,我们重新拥抱,重新牵手了。没有一句的我想你,也没有一句的我爱你,我们流着眼泪,闭着双眼,嘴唇碰着嘴唇,只有淡淡的清香与忧伤。 然后。 月落星沉又日出,接下来的五月,我们又走了一程。 我们更多时候是安静的,安静地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看天,甚至偶然间,还能安静地牵着她的手一起去外面逛街,一起去「御香居」睡觉。然而,这份安静,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我们的爱里面,我们无从打破,并且再也没有了最初的热情似火。 一切正如司慧所说,我与河莉在燃烧着的,只不过是爱的余热。 我始终掉在那自掘的坟墓里无法自救,我无法原谅我自己。当我自认再也配不上河莉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心死了。 我说过,不能保证肉体与灵魂的同时绝对忠诚,那么这份爱就已不是百分之百,而是变成了百分之九十,八十。甚至很有可能在未来,会重复不断地开启类似的不忠诚,然后变成那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三十,乃至是,最后成零。 我无法想象,我会被摧毁成什么样子,河莉会被摧毁成什么样子,我们的爱又会被摧毁成什么样子。 有时候想想,活着的意义不过是在受罪。 所谓爱情,也只不过是上天随机挑选了两个人,让你们拿起尖刀互相伤害。仅此而已。 ——“颜启你看,那棵长满黄色花的鸡蛋树上居然有一朵是纯白色的耶!” ——“咦,真的呢。” ——“是吧?真好看!” ——“是变异了吗?” ——“不知道呢……” ——“哦,你刚叫我什么?” ——“我叫「锅盖头」啊……” ——“屁!我听到你刚才明明直呼了我的大名。说!是不是不爱我了?” ——“爱你的呀,就像这白色的鸡蛋花一样,有且只有一个独份的爱呢!” 我凝视着白色鸡蛋花之外的所有黄色花,突然间沉默。 如果河莉的爱有且只有一份,那我的爱呢……他妈的是不是就像这些黄色花一样,满树都是…… 太残暴了。忧郁的人真是看什么都忧伤…… 我甚至怀疑,我被那颗药丸毒到至今未醒。 如不然,都快六月了,我的脑子里为何想的全都还是这些破烂玩意…… ------------ 097 窒息 终结 她说 走不到的路 就算了 五月的最后一天,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雨势磅礴,甚至是电闪雷鸣。 你无法想象,就是在这么一个应时应景的雨天里,一对情侣和平分手,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互相说了再见以后,没有最后撕心裂肺的拉扯,没有爱而不得的痛骂,也没有不留情面的诅咒。只有两个人的同时转身,在大雨中被淋成支离破碎,一个往南,一个往北,从此一别两宽…… 我惟其记得这场大雨如无数拳头那般疯狂粗暴地砸向我的头顶、我的后背、我的全身,伸手怎么扫也扫不干净我的脸,怎么擦也擦不开我的眼,我的嘴巴里,全是苦涩而又腥咸的味道。 回头我已看不清河莉,她抱着小箱子早已慢慢消失于一片倾泻如注、肆虐如怒的骤雨狂风之中。 我与河莉的故事就此终结。 时间回到这天的清晨—— 我如往日一样,早早起床,等待与河莉的一同去吃早餐。 虽然今天是周二,为避免相见到解思悦我也一如既往地旷了课,但是陪河莉定时吃三餐已成为了我近期最稳定的每日行程。 所以,起来之时即使看到天上乌云密布,我也仍觉得不过是稀疏平常的一天,不会有大喜,也不会有大悲。 直到等到了河莉,买了早餐,一起坐在那路边的石凳上吃到了一半,她啃着啃着突然掉眼泪。 最后是无法控制地、揪心地痛哭起来。 我才知道,这天……它终于来临…… 河莉窒息了。被这份沉痛的爱终于折磨到彻底窒息。 当她哭到上气不接下气,无法呼吸,我看着她悲伤欲绝的脸,心痛无救。 “为什么这样对我?”河莉哭着,“为什么老天就是不肯给我幸福……呜……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回想我这大半个月以来,对她不冷不热,甚至是她有一回发高烧了,我都只是简单丢去了一句「好好休息」,再无别的关心。 也难怪她觉得即便是有我时常陪在身边,都已丝毫感受不到我的爱了。 只有我自己清楚地知道,我之所以这样,全赖我自卑的心理在作祟。我在冷暴力,我在逼她离开。我想亲耳听到她说一句的她不再爱我,然后奔向她更美好的前程。 十九岁的我能想得到什么,当时的我偏执得很,能想到也就只有这些。 我甚至完全没有认真地考虑过河莉的感受,也没有意识到我这样做,反而会让河莉在未来的岁月里更加苦痛。 我愣愣地看着她,然后我说:“河莉(我没叫公主),你不要恨我,你应该知道,我由始至终都是如此的爱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将会是。但是事已至此,我还是希望今天我们能够好好把它过完,最后一天,我想让你快快乐乐的,可以吗?” 河莉大声地继续哭着:“好……呜!呜呜呜!” 都已经到了不用把事情挑得很明白的程度了,就连「分手」两个字都成了我和她心中最后的默契,你说,这份爱还能怎么着?无论如何都没法继续下去了…… 我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捧着她的脸,亲吻她的额头。我说:“今天你也别去上课了,我们去校园里好好地走一圈,好吗?” 河莉抱住我,说:“好。” 拥抱过后,我拉起她的手,一边走,一边找话题问她:“当初选择我,恐怕不是因为我够帅吧?” 河莉这才擦掉最后的眼泪,对我说:“是个屁。” 我说:“哦豁?我这还不帅啊?” “帅,但你有帅阳帅吗?想当初,我一眼相中的是他好不好?” “呵呵,那倒是。” “就是因为你死缠烂打嘛,一副用心的样子,我不就上当了咯!” “所以真诚才是必杀技,对吧?” “滚犊子吧你!完全是我太年轻,涉世未深……” “那你以后还会这么轻易地上当吗?” “肯定不会了嘛,这还不够教训吗?” “呵呵。”我一阵苦笑,“那就对了,这个世界,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连我自己都慢慢发觉自己同样不是例外,那就更相信这句话了。” “真是的,为什么受伤的就总是只有女生?” “这无关于男生女生啊,谁认真谁就输而已。” “那我们两个呢?你输了吗?” “我当然也输了。不就是因为太认真了嘛。” “骗鬼吧你!你一点都不走心好不好?要是认真的话,为什么不珍惜我?为什么还要做那么多让我伤心的事?一遍一遍地折磨我?”河莉说。 我停下来,望着她那怨恨而不甘心的双眸,一瞬间不知如何作答。 也许,是我蠢,蠢就蠢在不懂言语和行动表达。如果换做别人,一定能够轻松应对残局吧?只要够狠够努力,别去想未来,别去想亏欠,别去想她最终跟着你到底是不是受罪、是不是不值得,死活地先把对方留下来,尽全力地去哄骗、去PUA、去让她体验满满的情绪价值感,并且让她觉得你的好盖过一切所有的坏,那么,即使对方再遍体鳞伤也会对你死心塌地、至死不渝吧? 只可惜,到底是我能力不足,所以无能为力。 我说:“那就算我赢吧,赢也不过是眼前的惨赢。” “是啊,走不到的路,就算了。”河莉终究是叹了一口气,“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难道不是吗?你不也是这么这么想的吗?” “不然呢?还有路吗?” “是啊,没有路了。”我说,“就连这个最后的五月,我们都尝试过了,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呵呵,”河莉苦笑,“总之呢,我已经尽力了,但你没有尽力,我已经不后悔了,我希望在未来你也不要后悔……” 我想说,「怎么可能不后悔」「我现在就开始后悔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有些东西,你就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走看着它离去,丝毫无能去挽留。 于是我说:“谢谢你的尽力,尽力了就好。”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完全尽力了以后,突然间就没那么难过了,就连现在和你谈话,说出来的所有东西都自然得不得了。真是奇怪极了,呵呵!” “真是久违的笑呢。呵呵!” “喏。你先别太开心,我还想着要和你说几件让你不开心的事呢。” “那就但讲无妨,放马过来,让我不开心吧。”我说。 于是,河莉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始将她所知道我的恶行一一说了出来。她说:“第一件事,我知道你跟你那个姐姐有过一腿。惊讶吧?” 我瞬间沉默。 “嗯。”我点着头,并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后来我知道了是帅阳跟瞿青说漏了嘴,然后河莉某一次与瞿青的聊天中,瞿青不晓得是有意还是无心地,告诉了她) “第二件事,4月4日,我们在一起的一百天,你说你前一晚你犯了不可原谅的错……那时我就已经猜到了,你一定和别的女孩子发生了关系,对不对?”河莉继续说着。 我说:“对。”依然没有反驳。 “第三件事,你和你的老乡解思悦也睡过了,我也说的没错吧?” 我说:“这个你还真误会我了,切切实实是没有的。” “呵呵,那为什么熊洁给我看的视频里,你那个老乡解思悦说你们睡过了呢?还说得那么大声那么铿锵有力。”河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问她:“什么视频?” “就是那次在北区足球场边,你们和她男朋友争吵的时候啊,路人拍的视频,不是正巧有个是熊洁的朋友么,拍了视频传给了熊洁看,熊洁又给了我看,你还不承认吗?” “那都是说的气话嘛,当时想着挫韩追的锐气而已,根本就不存在那样的事实。” “好。这不要紧,”河莉也不计较下去,“反正有没有只有你自己知道,总之呢,也很快跟我没有关系了,我只是想着不吐不快而已……” “嗯,行。”我也不再解释了,我问,“还有呢?” “还有,呵呵,真的要我继续说吗?”河莉终究是忍不住又一声绝望的苦笑。 “你是想说……米璇吗?”看她这样,我觉得不如自己主动交代。 “对。就是米璇。”河莉说,“如果不是昨晚米璇刚好去了洗手间,而我刚好不小心撞倒她的包包,你们那份变态的协议书又刚好掉了出来被我看见,想必我不会这样绝望,今天也不会突然哭得那么伤心,也想必现在我们两个还没那么快地至于走到这一步吧?” 是啊,都成这样了,说也说不清了。况且我真的就和米璇亲过嘴了,虽然河莉不知道而已…… “没有你想的那么变态,请你相信我。”我惟其只能这样说了。 “有是没有,我不想知道,我只是突然觉得眼前的你好可怕……”河莉摇着头,失望地说,“我以为你与帅阳不同,谁知道你同样是一丘之貉,我现在甚至觉得,帅阳那种人的明渣也好过你这种人的暗渣,你就如吸血鬼一样,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不断地消耗我,不断地让我疲惫去猜,不断地让我自己苦苦地去挖掘一个个恐怖而又惊悚的真相……” “如果你能说得畅快,请尽情地骂吧。是我对不起你,也的的确确,你说的,都对。”我彻底闭上了眼睛,从别人口中了解到这样的自己,我也很绝望。既然河莉都说到我可怕了,那就一定是真的可怕了吧…… “我已经说完了,”河莉道,“所以我也说我已经尽力了,我已经一次次地相信你,一次次地原谅了你,可这一次,我实在实在是太累了……确实,我也觉得,我们已无路可走了……就这样吧……颜启,我不想说了……” “是吧,也是因为如此,我才对自己彻底绝望了啊。你应该会明白吧,我已经配不起你了。” “都别说这些了,好吗?我真的不想听了……” “好,”我就真的没有再把话接下去,而是问她,“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们走到这里就可以了吗?”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我们已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她的宿舍楼楼下。我指了指她的宿舍楼。 这一刻,我的心跳突然一阵加剧,很想她说一声的,「不」。 不曾想,河莉望着我的眼睛,依然还是对我说了一句:“那就到这里吧……” 我的心脏颤抖了一下,久久说不出那一声再见。 看着她,我也在这一瞬之间,超级超级地舍不得,我的双眼忽然干涩生痛,感觉我的眼泪就要马上溢了上来。 我说:“我知道你是说到做到的人,所以可不可以兑现一下你的最后一个承诺?” 河莉问:“什么承诺?” 我说:“刚才在吃早餐的时候,你答应我,要好好地开开心心地和我一起度过这今天一整天的,现在还算数吗?可以吗?算是我最后的一个请求……” 河莉眼神迟疑地凝视着我接近哀求的眼睛,好几秒钟之后,她才对我说:“好,可以。我答应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要认真地陪我一天,要逗我开心,要像一开始谈恋爱的那样,无条件的对我好……” “这个当然可以做到……”说实话,我几近喜极而泣。 “然后过完了今天,我们就正式宣告分手……”河莉说。 我转过身去,又终于难收悲伤的情绪,像个娘们一样,流下了一滴矫情的眼泪,我说:“好……” “那你先等等我,”河莉说,“我去楼上拿个小箱子。” 我拭去眼泪,回头问她:“拿小箱子干嘛?” “去「御香居」收拾我的东西啊,那里还有我的衣服我的鞋子我的丝袜呢……” “啊,确实是……” “嗯,所以你先等我一下,可以吗?”河莉说。 我点点头,说了声:“好的。” 然后河莉就上楼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我真无从想象,我何德何能,竟能拥有过这样完美的女孩…… 为她做过最不了不起的事,也就是戒烟而已。况且这真要认真地计较起来,都还不算是「为她」呢,说到底不还是为了我自己。 所以,呵呵吧。我对她所谓的「很爱很爱」,也不过如此。 ------------ 098 最后的圆舞曲 河莉拿到了小箱子以后,就下来了。 这个箱子其实就是一个轻便的布艺收纳盒,大概也就是40*30*20公分这样子,浅蓝色接近于白,拉上链子,还可以手提。 我把它接了过来,单手甩向我的肩膀后面,就这样悬吊着胳膊拿着它。 然后河莉就挽着我另一只手的臂弯。 我们行走在校园里,我偶尔侧头看看她,她偶尔抬头看看我,不小心对视的时候就相互浅笑一个——我心情放松,她目光温柔。 许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锅盖头,我们先去哪里呀?”河莉问我。 “唔……”我思考了一下,然后说:“要不我们直接就去「御香居」呆一天吧,在那儿滚一天的床,大战它个三百回合!” 接着河莉惊讶般地看了我好几秒,然后便开始了对我疯狂的拳打脚踢,一边输出,一边羞着脸说:“你要死啊!都要分手了,你还满脑子这个!看我不把你给打死!” 我呵呵轻笑一声,任由她打。 我说:“开玩笑的嘛。” “我看你就不像是开玩笑的,你刚刚的表情明明那么认真!”河莉道。 “哦,你这么一说,”我故意装作陷入一片遐想,然后说,“嘿嘿我也觉得,倘若可以的话,也未尝不可……” “哼!我就知道!哼!臭男人!”河莉最后一脚踢我,“我才不要!这要是再跟你去那儿呆一天,分不掉那可咋办!” “说的也是,我那么棒……” “我呸!你能不能严肃点啊!” “我很严肃啊,”我说,“你说的嘛,要逗你开心的啊,我这不是纯粹想着开开玩笑搞点情趣嘛。那这样吧,我们先去「御香居」放好箱子,然后我陪你去游乐场玩,如何?” “真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的……哼!”河莉说完,撅了撅嘴。 “别管它真假,跟着我走,就行了。”我说。 “那等一下去到「御香居」你可不能动我啊,动我你就死定了!” “好好好,不动你……” 我心不想,真要想动你,你逃得掉吗你? 但河莉她说的也确实没错,既然是要分手了,临别之际又动她,恐怕只会让大家陷入更难解难分的境地。 我并非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个。 我一直在想——「恋爱的最初,我和河莉到底是怎样子的呢?」「我应该怎么做才可以像从前一样,使她无尽的甜蜜与快乐呢?」「从前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现在是绞尽脑汁好像怎么做都觉得怎么不对……」 “又在想什么呢?”走在路上,河莉又用手肘撞了撞发呆的我。 我立即舒展笑容,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说:“我在想,等一下去到游乐场要不要带你玩跳楼机,嘻嘻!” “哇!”河莉果然立马就一脸惊恐,道,“我……我才不要……太恐怖了……” “多刺激啊,”我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道,“慢慢地加速到最顶,然后忽然的失重。砰!就一瞬间掉下来,灵魂出窍。” “砰你个大头鬼啊!突然那么大声,吓死我了!”河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紧接着又锤了我一下,道,“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坏啊……” “好让你……深刻地记得我啊……说不定以后你听到任何一声「砰」的声音都会想起我呢,呵呵!”我道。 河莉望了我一眼,沉默了。 我意识到,也许我不该这么说的。 但就不知为何,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 我明白这种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真不是什么好事,既徒增伤感,又只会让彼此更舍不得。看着河莉忽然忧伤的样子,我终发现分手的前戏果然怎么做都不对。 我拉起她的手,重新组织语言,我说:“别往心里去,开玩笑的呢,那就不去玩跳楼机好了,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可是……”河莉这才提起了一点儿的兴趣,然后又蔫了一下看着我说,“好像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坐上那上面也估计看不到很美丽的风景吧……” “不一定只有蓝天白云才是风景啊,”我说,“重要的是,那时那刻,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困在那窄小的盒子里面,哪都去不了,心与心的距离那么近,彼此的呼吸声又是那么的清晰明了,眼前的四周即便乌黑一片,那也是美的啊。” “不怕我有幽闭恐惧症?呵呵。”河莉掩嘴而笑,“也只有我才能get得到并且受得了你这文科生的浪漫了吧?” “在一起那么久,我还不了解你么……”我也淡然地笑了一下,“而且话说,我其实是理科生,我数学贼好……” “哟,文理科那么贼好哟,又不见你考去清华北大?”河莉故意跟我开玩笑。 我说:“这你就不懂了,我英语贼差。你知道么,上帝发明「偏科」这种东西,就是让我考不上清华北大,然后才能考到这所学校,遇见我的公主你啊。” “哇,你这是拐着弯来说我笨嘛,用尽了全力也只能考上这所学校……” “哈哈!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乱抓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遇见我的公主你啊」。” “哦,「遇见你的公主我啊」……然后再和你的公主说,「嗯,你好,再见」?”河莉保持着优雅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说。 我说:“呃……” 河莉又是简单一笑。 随后,去到「御香居」。 我叫河莉在门口等,自己则进去把小箱子往房间里一放,紧接着就出来一起直接去游乐场了。 到了那个我们之前未曾一起去过的大型游乐场,买了门票,开始游玩。 原本以为河莉会乱跑,没想到今天的她安安静静的,就只是慢慢悠悠地跟在我的身边——没有像个小小孩那样主动吵着说非要玩哪个哪个,也没有心情上的大起大落。 其实想想也是,两个人日常恋爱的时候,人是会不自觉地变傻变笨的,也不是谁本来就智商低或者情绪不稳定,而是在爱的人面前更向往自由而放松,哪怕自己变成弱智,也喜欢这种被无条件宠溺的感觉。 看到河莉如此无欲无求「反常」般的「正常」,我的心底没有半分的唏嘘那都是假的。 但既然约定好一起开开心心的,那我就得主动积极调动一下气氛不是。 于是我带着笑,拉起她的手就开始奔跑,然后便是一系列的疯狂带节奏:去玩海盗船,去玩矿车,去玩碰碰车,去玩大摆锤,去玩过山车…… 河莉跟上我的脚步,这才慢慢地有了越来越多的笑容。 但是蹦极、跳楼机什么的她就死活都不肯上去,无论我怎么坑蒙拐骗,最后面她还是会临阵退缩。我也不勉强,只是在一旁静静地欣赏她那胆小怯懦的模样。 其实这天最可惜的还是当属摩天轮停运,说是天气不理想,怕随时会刮大风、随时会下大雨,为了游客安全所以不得不停止运营,如此云云。 于是我想,这辈子恐怕也再没有机会与河莉一起同坐摩天轮了吧,着实是一种遗憾。 河莉看出了我的不甘心,她说:“没关系啊,我和你又不止是只有这一个遗憾。” 我说:“你可真会安慰人,呵呵。” “可不是嘛?我一点儿也没有说错。” “嗯,不仅没有错,而且简直太对了,不愧是我的公主,脑回路贼清奇,颓废文学被你玩得明明白白……” “啊?什么颓废文学?” “就是那种内核悲剧的喜剧文学啊,比如什么什么「不听老人言,耳朵很清闲」、「那些杀不死我的,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不要伤心哦,得不到我的又不止你一个」,之类的嘛……” “哦哦,听起来也超好玩耶,那我也要去学学。” “你刚刚已经无师自通了,不用去学了。” “呵呵,刚也是随便乱讲的嘛。”河莉吃着我给她买的甜筒,摇了摇我的手臂,说,“感觉快下大雨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我抬头望向更加昏沉黑暗的天空,隐约间仿佛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两道犹如闪电般的白光,那白光瞬即亮起又瞬即消失。 我说:“昂,好啊,那我们先去吃点什么吧,然后再一起回「御香居」。” 河莉朝我点了点头,说:“嗯。” 事实上,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午饭时间已过,我们只好一起去「K记」随便吃了些汉堡鸡翅薯条之类的填了一下肚子。 后来,路过花店,我拉着她进去买花。原本我是心里想着买17朵黄玫瑰吧,寓意好聚好散这样。但河莉说,算了,等会儿又要捧花又要提小箱子的,肯定不方便一起拿的,要不就别买了,而且破费。 难为她都这时候了还在为我的钱包着想,这么好的女孩我竟然没有懂得学会去珍惜…… “你确定不要吗?”我依然半开着玩笑,一副无所在乎的样子,说,“可不要后悔哟,这也许是我送给你的最后的礼物了,是对你最后的温柔与浪漫哦!” 河莉若有所思般地想了想,然后微笑:“唔,那还是要吧,嘻嘻!买一朵就好了。”与此同时,她伸出了自己右手的食指,表示,「是这样单独的一哦」。 “唔,好吧……”于是我转头就在那丛花之中抽出来一支并未完全开放、但品相不错的粉色玫瑰,拿着它,对河莉说,“喏,就这朵吧……” ——代表我对你永恒的爱、以及一直不变的怦然心动。 “好呀。”河莉说。 然后我把玫瑰递给了花店老板,并扫码付了钱。花店老板脸上挂着商务性的笑容,谨慎地接过玫瑰,很认真细致地把它修剪好,并且包装好,再递回给我。最后,我又煞有介事般地彬彬有礼地把它优雅地送给了河莉。 半躬着身躯,我说:“世上最美丽的花,送给这世上最美丽的我的公主,公主请笑纳……” 河莉甜甜地一笑,接好玫瑰,说:“谢谢!” 回「御香居」的路上,她挽着我的手臂,别提有多开心了。 而我在想,倘若不是天气问题,恐怕我和她应该可以一起在外面游逛得更晚一些吧,那样我们就可以不至于那么早地回去收拾她的衣物、那么早地要和她结束这快乐的一天、那么早地要去和对方说一声告别…… 我眼神不时偷偷地看向她。我不明白,为何分手的决意一旦升起,就高高悬挂到无法触及无法摧毁,我明明那么的爱她,她也那么的爱我,怎么偏偏就只能这样了。 从前的人们,车马邮递,连相思都等得焦急,现在都是吃饱了闲着,都会以为下一个更好吗? 我不明白。 我甚至不明白,爱与不爱,它们之间的界限到底在哪儿,是否所有的分手都是毫无其他理由,唯有不爱。 我们在试图跳着这最后的圆舞曲,也许只是让日后的我和她将这份感情回忆起来时不至于那么难过。但是,擦肩而过已是必然了啊,彼此放手并成全对方,难道这也算是一种更高境界上的爱吗? “我收拾好了,”河莉在「御香居」里把她的小箱子塞满了东西以后,她说,“那我就……回去学校了。” 事实上,我是全程静静地坐在床边,看她一样一样东西认真地收拾完的——她是那样的一丝不苟,甚至连一条破洞的黑丝都没有给我留下…… 我抬头看着已经提好小箱子的她,说:“昂,我送送你吧……” 河莉没有说话,她默然允许了。她之前也和我说过,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差不多就可以了,不必和她一起回学校。那时,我也默许了。 小箱子说重不重,她坚决不用我帮手去提。 电梯口我明知故问,我问她粉色玫瑰没忘记拿吧。她告诉我,已经放好在小箱子里的最上面一层了,不会忘记的。我说,那就好。 谁知刚走到小区中央的广场中间,大颗的雨珠子便开始疾骤般地落下,一阵大风刮来,吹着河莉差一点没站稳。 我条件反射下意识地搀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稳下来的河莉抓住我的手,慢慢地将之放开,顶着大雨,她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她说:“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可是……”大雨逼迫我不得不提高了一些音量,我说,“可是那么大的雨,不如先不回学校吧,我们返回「御香居」……” 河莉也提高了音量:“不了!衣服都湿了,上去肯定又要得洗澡的,这磨磨蹭蹭的又和你呆一起,我怕我狠不下心!” “你也很直接嘛!那就不要分了嘛!” “你果真敢再说一遍!” “那怎么办?剩下的路那么远,你一个人怎么回去!” “我转手打个车直到宿舍楼下就好了,不用担心!” “那学校大门也不给进啊!” “不差那几步路了,实在不给进就在大门口走回去了,哎呀,这个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嘛!” “我……” 雨是顷刻间越下越大,接着又是电闪雷鸣,我与河莉很快就全身湿透,说话交流都开始变得困难…… “回去吧!”河莉抱紧小箱子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大喊了一句,“珍重!” 我站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我朝着她的身后也大喊了一声:“公主——珍重——!” 就这样,在这五月的最后一天,下了这场很大很大的雨。而即使这场大雨,再怎么如何的很大很大,最后也没能迫使我伸出冲动的手去挽留住河莉,也没有阻挡河莉的那去意已决。 我们分手了。 这一次,是真的了。 彻彻底底。 再无联系。 ------------ 099 挽风 六月终究来临。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六月,因为我觉得六月是个童话的季节——云是轻的,风是暖的,花草繁茂,还有蝉鸣,有足够的温柔与浪漫,甚至还有初夏的冰淇淋,有彩虹,日月无缺,星辰不落,每一天都能闪闪发光。 可是这一个六月,我失去了河莉,未能和她一起奔向这个童话般的季节,也没能开始拥抱原本可以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夏天。 这个六月,来得实在突兀,并且索然无味。 当我把「御香居」的房间钥匙还给安飞的那一刻起,全世界就慢慢知道了我与河莉分手的事情。 朋友们轮番安慰我,有的甚至在我耳边不断持续地说着让我振作往前看的话语。 我说大可不必的,我很好,我没事,不需要任何的安慰,是真的。 反倒是我特别担心河莉,不知道她将会怎样渡过这六月的难关。 一段情,只有在分手之后,你才会深切地体会到,它到底重要不重要,并且倘若重要,它又去到了什么程度。 没有了河莉,我每天照样笑颜开启,和大家有说有笑。却只有我心底最明白,我很痛,真的很痛。 这种痛,钻心刺骨,阴柔持续,并且与日俱增。就像你明知道痛不致死,却依然生不如死。 终于有一天,我从睡梦中醒来,心肺难受到实在是就快窒息,胡子拉渣蓬头垢面的我像个濒死的乞丐一样,躺在床上朝帅阳缓缓地伸出了我的一只手—— 我说:“快,快给我一支烟……” 我又重新、再次,点起了烟,而这一次,如梦似幻,比起从前,心瘾与依赖更重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超级自律的人,但此刻起,我发现我自己颓废了,堕落了——「河莉既已成为了我的心脏我的呼吸,她的离去也已成为既定事实,那么倘若我不想就此死去,唯有以酒解忧以烟续命」。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灿烂的,不如我们一起去楼下走走?”帅阳说。 将手中的烟一口气吸到那快接近烟屁股的地方,我只感觉我的大脑一阵晕眩,甚至忽然有点恶心想作呕。 摆了摆手,我道:“不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待会儿还有事,晚点自己一个人去走……” 我不知道帅阳知不知道我其实压根没任何屁事,但我只知道他倘若是知道的那就肯定会假装信我并且毫不揭穿。 他说:“行,那我就约会去了,你自己看着办。” 临别时,他还特意丢了两包烟在我床上,什么话也没再说,就走掉了。 我挣扎起身,拖着拖鞋去洗手台照镜子,发现镜中的那个他头发凌乱不堪。 “去剪个头发吧,”我对他说,“换个发型,没准就能换个心情,对吧颜启?” 背头是怎么梳都梳不好了,最后的我,丧气般地两手撑在那洗脸池的边缘,垂下了头,突然好想哭—— 空空荡荡的宿舍,空空荡荡的我心脏的位置,里外都是孤独…… 我穿上短衣短裤,换上轻便的布鞋,背上单肩斜挎包就出门了。 骑上我的自行车,望东而去。 去「堕落街」换了个发型,又回到了学校,再往北而行。 路上我时快时慢,说实在话,完全就是无目的而行。我只是想兜兜风,兴致来了,伸开手臂挽一下清风而已。 所经之处,路旁所开的花儿也基本都是白色的,包括六月雪、九里香,以及石头花。 我没有任何的停留,自行车的意义就是随性让它自行。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北校区的足球场附近,我兜往它旁边的一个小凉亭。 这个小凉亭并没有什么的特别,甚至我和任何谁都没有一起来过这里,发现它的存在也都是今天不经意的碰巧路过。 它就像一个突然被遗忘的角落,小道幽深,没有人来,身后的墙上还挂满了杂藤错乱的爬山虎。 我把自行车靠在它的其中一根柱子边上,然后拉开斜挎包的链子把烟和打火机拿了出来。 阳光洒在我面前的凉亭之外、地板之上,我呼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烟雾稀释于阳光直射不到的一片阴凉之中。 拿出手机,望着河莉的照片,我眼神空洞了—— 从前连身体都进得去的人,如今却连朋友圈都进不去了,真是可笑造化弄人; 也曾约定好在这个夏天一起乘飞机去她的城市看看,想来香槟还是开得太早; 如果当时我们的任何一方再稍微坚持一下下,会不会结局有所不同,说不定渡劫渡过去就是相守相依一辈子了呢? “河莉,我们是太年轻还是太草率了啊?往后余生,没有彼此的岁月里,是烈酒还是远方,是淡茶还是月光啊?” “河莉,我知道我们都终将会振作起来的,因为走他妈再长的路,都只不过是通向坟墓,生命的最后,和谁过也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所以河莉,你终将会把我遗忘,我也知道的。就趁现在,让我们一起挽风吧,你出来阳台,迎面感受一下,风中还有我对你深深的依恋呢。多年以后,当我们都变了样,可就说不定了……” 三段语音,轮流发送。 屏幕轮流三条显示:「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真棒,如我所愿。 笑着笑着我就流出了泪…… 不为别的。 我自由了…… ———————————— 附录(编外凑字数用): 《上帝视角观察日志之一》 太行宇对颜启说:“「挽风」中的「挽」字表示,挽留的意思,而用在这里与「风」字组词,意思就不能一样了!都知道,大自然的风怎么可能挽留得住呢!你无论怎么张开双手、撑开五指,都不能把它捉住拥抱住的,对吧! 所以,挽风它不是动词,它是形容词啊,意思是有心挽留你,却也是留不住你的。明白了吗?” 颜启说:“也未必啊,我只是需要一个动作一个画面感而已,我没说一定要把它给留住啊。” 太行宇说:“所以其实您才是那一道风……” 颜启笑笑:“谁说不是呢,谁都是风,不是吗?风与风的相遇,全都是一场空……” 太行宇说:“至少相遇过了呢……” 颜启说:“是啊,至少相遇过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 100 魂飞魄散 如此浑浑噩噩又过数日,这天,来到了安飞的生日。 我们去到「白马街」一家名叫「蓝光之夜」的酒吧开了一间大房。 没有蛋糕,没有装饰,甚至没有任何提前的告知,安飞突然就跟我和帅阳说今天就是他生日:“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是喝,给我喝!该怎么疯怎么疯!总之一句话,不醉不归!” 我原本很不理解,明明只有三个人为什么要开大房,到最后我才发现我太out了。 安飞根本就不是那种和我一样安于冷清的人,他的生日,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喧闹夸张。 首先一进去坐下,安飞就开始打电话,叫了好几个所谓的他的朋友和老乡务必要过来喝酒,并吩咐他们喜欢带谁带谁,最好来多点姑娘。 完了之后,他又叫我和帅阳两个别发呆,赶紧地摇人,有多少摇多少。 我其实很想说,「摇那么多人干嘛呀,都他妈来蹭吃蹭喝的,叫来也没多大意思吧」。但忍了忍,终究不想扫了安飞的兴致,于是我道:“我也不知道摇谁好,你们摇吧……” 然后安飞拍了拍我的后背说了一声「明白」,接着就喊服务员出去叫「妈咪」进来,一下子点了两个陪玩的小姐姐给我,并让她们两个左右坐在了我的身边。 见此操作,我一阵无奈,却也竟无尴尬。 安飞在我耳边对我说:“你先和她们两个玩,待会儿要是来了好的姑娘,你看中了喜欢再上,ok?” 我默然无语。 身边的那两个小姐姐一个帮我捏肩膀按摩,一个帮我开酒、倒酒。 我看向帅阳,只见帅阳翘着二郎腿也煞有介事地打了好几个的电话。 十分钟之后,包间里开始陆续有人来。 安飞与帅阳开始招呼他们,我也一一向来者颔首、致意、微笑。 不出半个小时,房间里就已来了十几二十个的人物,男男女女,花红柳绿。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不曾想,这只是开始而已。 整一个晚上,这包间里不断地有人进来,也不断地有人离开,就像火车的车厢那样,旅客上上落落。当然,能留下来全程吃喝玩乐的也有那么固定一群,但是这房间之内,昏暗的灯光之下,我总觉得自己一片冷清。 这种冷清,使我与当下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就连我身边的那两个小姐姐也慢慢地觉得无趣而停止了对我的持续笑脸相迎和身体接触。 嘈杂的音响中,我在安飞的耳根对他说:“这两个女的你还是叫她们走吧,我想一个人喝酒……” 于是安飞走过去给了她们一些陪酒费就打发她们走了。 我一屁股重新坐回软皮沙发,那软皮沙发瞬间被我坐得凹陷下去了好几公分。 拿起一听刚开的罐装啤酒,我灌了一大口。 看着摇摆起舞的人们,我发现我一个都不认识。也想必这之中的有一半以上,安飞和帅阳他们两个甚至都不认识。 我开始有些不理解这种派对的意义,安飞花钱请这些陌生人是为了表达什么——「证明有钱能使鬼推磨?花点小钱买点别人的时间、换点别人的崇拜、图个热闹?修饰、调料自己百无聊赖的人生?」 不置可否。 理不理解同样毫无意义。 想着,我又闷闷地自己喝了一口酒。 后来帅阳带了两个女孩来到我的面前,他自己手搂着一个,另一个他则用力地一下就将之推了过来。 那被推过来的女孩重心不稳,一下子就踉踉跄跄地倒在了我的怀里,最后坐在了我的双腿之上。 我把她扶稳,然后看向帅阳。 帅阳顶着轰鸣的音响提高声量对我说道:“别总一整张苦瓜脸似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喏!你要喜欢,这女孩今晚就是你的!好好地跟她聊几句!” 我尴尬地起身,让出原来的位置给那女孩坐好,接着对帅阳说:“想什么呢,我就纯粹想喝酒而已……” “那你跟她喝,她能喝!喝多点,喝醉了好办事!”帅阳是坏坏地一笑,说完转身即走。 没能留住帅阳,转头我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的姑娘。 看她的样子,约莫估计应该也是个在校学生,但至于实际年龄有多大,实在一下子没办法弄清。 她五官精致,目光里却带着几许的风尘。 帅阳都把话说得那么粗俗了,这女孩也是不惊不恐的,反之出奇的淡定,想必也是出来玩惯了的,丝毫不见得有半分羞涩。 确实,世界那么大,谁都不安分。我总是偏颇地认为,一个女孩一旦野开了,就远比男生难以自我收拾—— 「欲望的沟壑难平啊,朋友们,犯贱是会上瘾的。」 「我等都是贱民,唯有贱命一条,自以为有多高贵而已,人与人之间抛开鄙视链不说,风月无边、下贱起来的嘴脸与行径其实并无差别。」 话虽如此,但我绝非有着瞧不起谁的意思,甚至面对更甚于眼前的这位她的那些「野人们」(乃至玩物乃至妓女)我都抱以尊重的态度——都是别人的人生啊,关我屁事,对吧。 “喝一杯?”那女生举起一罐啤酒想与我碰一碰。 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啤酒,又再次看了看她,然后和她相互简单地碰了一下罐身。 坐在她旁边,我分了三口咕噜咕噜咕噜地将酒饮尽。 停下来以后,我说:“今晚不是特别地想和谁睡觉来着,对不起,这么说似乎显得我很自认清高,但确实是如此。若是不介意的话,您尽可自便,去找找别的男生……” 那女生呵呵而笑,朝我面前似有深意般地竖了个大拇指,接着就起身,拉了拉她的裙边,就离开了。 我在想,和谁睡觉不都是一样,我他妈确实就是在自认清高。我在谨守的,不过是我自认为的对某人某段情的深爱残余而已。仅此而已,实则我与禽兽无异。 耳边的舞曲依然摇摆激昂让人亢奋,酒气浑浊的空气依然让人迷醉,我一个人喝了一口又是一口,喝了一罐又是一罐…… 不知喝了多少,也不知喝了多久…… 当我喝到再也压制不住胃中的澎湃翻涌,我弯下腰顷刻间在自己的脚下吐的一片狼籍……地板上尽是我一言难尽的呕吐物,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粪池之中。 我双手趴在桌子的边沿,身体不断恶心。 吐得差不多之后,闭着眼睛去摸酒,摸到,打开罐子,我继续喝。 喝完了,又继续吐。 如此循环。 直到另一边玩得早已癫狂了的安飞终于发现了我,走过来叫两个人硬生生地把我架出去包间……我这才伸手摸不到酒,胃中也再无物可吐,只剩下里面痉挛之后抽咳出来的一些苦水黄胆水。 行往酒店的路上,我重重地挣脱他们的手,一头扎进路边的草丛之中,就像决然地跳入地狱滚烫的油锅,转眼之间,我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于是,在这初夏的美好夜晚,在这个靓丽的城市之中,某个角落的路边,又多了一个笑话…… 没有人会真正关心今晚是谁的生日或是谁的忌日,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内心感受。 就好比我,自己演独角戏、演苦情戏,提醒自己很心痛很心痛,感动着自己,不分场合地失态,纯粹是为了丢脸而丢脸。 也许只是因为我潜意识觉得,倘若现在不活得像一条狗,都对不起跟河莉的分手。 哪怕未来,我说到底还是会恬不知耻地投入另一条爱河…… 哪怕过得一塌糊涂,也想得到眼前可以触碰的深爱。 ------------ 101 不逢时 若是两个人不想相见,别说是同一个城市了,即使是同一所学校你们都可以默契得有如神助,谁也再见不到谁。 我和河莉就是这样。就算是我有意无意地路过一些她有可能经过或出现的地方,她就是身前身后不见踪影。 只是不知道,河莉会不会也有同我一样的感受——「离开了对方,哪里都像有你,却就是没你。」 安飞生日的第二天,我宿醉起床,思想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打电话给了米璇,约她吃饭。 我内心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犯贱,就是看能不能从米璇的口中得知一些有关于河莉的近况。 米璇当然很高兴地能够听到我久违的相邀,她对我说:「嗯嗯好的!中午见哦,主人!」 于是到了中午,米璇就早早地来到我的宿舍楼下并提前等着我了。 说实在话,电话里,米璇至始不变的一声一声喊我「主人」,我受伤的心,瞬间多少还是感觉挺欣慰挺治愈的。 如今时隔两个多月又再见到米璇,我也竟有一种说不出讲不清的亲切感。 “什么?主人您竟然中途戒过烟?那可太厉害了吧!米璇是完全不知道呢!”午饭途中,当我在谈话中不小心扯远了有关于抽烟的话题,米璇如此强烈的反应,“那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呀!” “那都是笑话罢了,现在不也烟瘾更重了嘛,一点也不值得称赞。”我浅笑着说。 “这哪能一样呢,”米璇表示不赞同,“因为主人尝试过了呀,并且事实证明也成功过了,所以说明什么?说明只要是主人您想做,就一定没有做不成的事,对吧?米璇说得很有道理吧?” “确实很有道理,许久不见,你这拍马屁的功力倒是长进不少哇,呵呵!” “也是主人调教得好。嘻嘻!” “哦,对了,”再次笑了一下,我随后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搅弄着盘中的食物说道,“和我分手之后,河莉没怎么样吧?” “米璇就说嘛,主人如何忍得住不问河莉的情况,您终于憋不住开口了吧?”米璇放下吃饭的小勺子,眼定定地看着我,一副似是「早已知晓、意料之中」的那种表情。 “敢情你是来看我出洋相的?”我用镇定强势掩饰着我的慌张,“看来你不仅拍马屁的功力长进了,胆也肥了,竟敢取笑「你的主人」?” “啊,”米璇这才慌忙地使劲摆手,“不不不,对不起主人!米璇不敢!米璇错了!米璇没有那个意思……”接着立马喏喏地低下了头。 我见她诚意满满,也不好再得寸进尺,只是接住我自己在前一轮的话,说道:“所以,河莉……最近过得可好?” “表面上是看不出来有事的……”米璇抬头看着我,说,“自和主人您分手之后,河莉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都不怎么笑了,也不怎么和我们说话,不哭,也不闹,除此之外,吃饭睡觉上课……一切正常……” “嗯。”听完米璇的话,我总感觉心里仍有一丝的不是滋味,点着头,我依然还是说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但是有一件事,”米璇又说,“主人您务必要知道……” “什么事?” “河莉她,下学期应该会搬出去学校外面住……” “你怎么知道?她和你说的?” “不,是熊洁告诉米璇的。米璇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河莉要突然说搬出去,而且,河莉对米璇的态度也是冷淡了好多……我猜想……是不是她知道了米璇和主人您的关系……” 看着米璇迷惘的神情,我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表示默认。 “难道是因为米璇的错,所以才导致主人您与河莉分手的吗?”米璇立即紧张地自责起来,“倘若真是这样的话,米璇可真是该死的!” 我伸手摆了一下,示意她先不要激动:“并不是这个原因,你尽可不必太懊丧。” “哦。”米璇点点头,总算放心了的样子,“不是因为米璇就行,那样主人就不会怪罪米璇离开米璇了……” 这脑回路,都这情况了,还只关心自己被不被抛弃,米璇可真是的。 我没有再理会她。 收拾了一下餐具,我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有人走到了我的座位旁边,站着。 我抬头一看。 竟是解思悦。 “昂?思悦?”我当场表示巨大的意外,“你也在这儿呐?” “这……”谁知解思悦眼红红地望着我,然后又用手指指着米璇,问道,“这是你新的女朋友?” “嗤!”又谁知未及我回答,解思悦身旁又走过来一个女生,那女生趾高气扬地说了一句,“思悦,这种渣男你还喜欢他干嘛呀,走吧!” 我只好仔细地看了看那个无来由、不知名的女生,几眼过后,我愣是觉得有些许面善,而且这声音这声线,简直独特到听过就很有辨识度。 “这位同学,这可是你第二次骂我是渣男了啊,我哪得罪你了?”我终究是回想起来了,上次我和河莉在「铁诗苑」吃饭之时,路过骂我的那个女生正是她。 “骂你怎么啦?我还见一次骂一次呢!”那女生甚至觉得自己非常凛然大义,“谁叫你见一个爱一个,就是不理我们家的思悦啊?” 看她似乎得理不饶人的架势,我实在没有与她争吵下去的欲望,我转而对米璇说道:“你先走吧,我有事要单独解决一下。” “呵!”那女生又是一声冷笑。 米璇则默默地点了一下头,就起身退下了。 米璇走后,解思悦说:“我知道你和河莉分手了,但是不知道你又那么快找了一个新的女朋友……” “怎么?我不能找吗?”我不想解释,一边端着餐具一边往餐具回收处走,无所谓地说道,“我就是渣男了,你朋友确实说得没错。” “那你为什么不渣我?”解思悦拉了拉我的衣角,目光中带着泪的痕迹,说,“我说过我等你的呀,你都和河莉分手了,那就先给我机会和我在一起呀……” 我看着她拉着我的手,又抬眼瞧了一下她身边的那个女生,为了顾全解思悦的脸面,我只好如此应道:“先不说这些,你让你的这个朋友也先走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嗤!”那女生再次嗤之以鼻,朝我蔑视了一眼,也不等解思悦开口,她就识趣般地转身离开了。 我走到回收处把餐具分类并摆放好,然后去洗手池洗了个手。解思悦则一直跟在我的身旁,也没着急开口说点什么。 出了饭堂门口,我走到树荫底下,随手就掏出了烟,点上一口。 解思悦望着我,耐心地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转过身去,面对着她,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终于开口,我说:“思悦,我们真的不合适,你不用等我了,我们是没有可能的。” “为什么不合适呀?”果不其然,解思悦立马眼泪就来了,“我喜欢你那么久,喜欢得那么用心,那还不行吗?” “就是感觉不适合啊,我也说不清……”我把夹着烟的手僵硬地定在了半空。 “我很乖的啊,你让我别找你,我就一直都没去找你,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的啊……呜!” “思悦,你先别哭啊……你听我说……” “好……你说……呜呜!” “那你还哭。” “呜!控制不住我能怎么办?” “唉。”叹了一口气,我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 是啊,为什么不合适,我也想问我自己。 原来没有车嘉,也没有河莉的今天,我还是没办法喜欢上解思悦。 她丑吗?她不丑。 她性格不好吗?她性格也好得很。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我一时间真的找不出答案。 “不逢时啊,不是吗?”我扔掉烟头,接着又对解思悦说了一句,“我俩不逢时。” 我现时仍仅存有的一丝良知告诉我,我不能去伤害解思悦,她是个好女孩,可我是个连河莉这么完美的女生都能背弃放手的人渣,和我相恋,就一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倘若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必定分手,那就干脆不要开始,对我、对她都好,难道不是吗? 对的,这应该就是答案了——我如此说服自己。 “怎么就不逢时了?”解思悦一如往昔的不愿放弃,“你未婚我未嫁,不是正好吗?” “可我还爱着河莉……” “都会过去的……既然你还没准备好,那我可以继续等……” “三头几个月的你能等,一年你能等,那十年呢?十年你能等?” “我能……” “开什么玩笑!那对你公平吗?不要那么傻好不好?” “你不也很傻吗?十年难道你都不谈爱了吗?当初嘉嘉离开的时候呢?你不也曾这样想过,除了嘉嘉不会再爱了吗?既然你有能力振作起来爱上河莉,就总有一天会遗忘河莉爱上我,我等得到,那就是公平!” “倘若等不到呢?我爱别人了呢?” “不等等看、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你咋那么油盐不进呢?” “那我也闲着无聊,没有人值得我去喜欢了呀!” “你就那么确信我值得的,就你这种恋爱脑,要死多少次才清醒啊?” “还没死过啊,你来让我清醒啊!”解思悦仿似一瞬间烈士附体,“你来渣我啊,哪怕最后被你无情抛弃!” “哪能这样!”我简直想喊救命,“你这是要我里外不是人啊!” “那我们能在一起吗?” “不能!” “因为你怕你新的女朋友知道?” “刚才那个就压根不是我的什么新女朋友,她是……” “额……那她是?” “朋友……” “哦,朋友……” “你突然傻笑什么啊?” “没啊,我突然想到开心的事情,不行啊?” “喂,我找你过来单独聊天是想彻底了断我们之间的拉扯的好不好?你这样忽然那么开心,让我很难做的,拜托。” “继续拉扯啊,我又无所谓。” “毁灭吧!我不想拉扯!” “别这样嘛,快把我的微信加回来。” “我不!” “果真那么绝?” “是啊,难道不是吗?你就不能好好为自己想想,为了等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耗费自己的青春,果真值得?”我最后如此不留情面地说。 解思悦凝望着我决意的双眼,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似是纠结了好久,又似是再一次掉入了熟悉的悲伤,她欲言又止,唯剩一阵茫然。 我重新点好一根烟,远处的枝丫上传来清晰的知了鸣叫。那声音高高低低,持续不断,就像预警着这个夏天将会非一般的不同以往,卖力得犹如高潮至死的心脏病患者。 我心里知道,「解思悦」这个名字,我终会绕过去的,不开始,然后结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与其说是她等我的爱来,莫如说是我等她的离开。 我俩不逢时,错就错在一起生在错误的年代…… 她拼了命地朝我走来,我拼了命地想要加快脚步离开,我们的故事注定就是个BE。 BE。bad-ending。悲伤的结局。至于谁更悲,山水一程,人生的最后就见仁见智了。 ------------ 102 青璃、蓝咒与橙歌 “对了,你那个骂我的朋友,叫什么名字?”道别之际,我问解思悦。 “麦雅。”解思悦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了我,并作出了几分的怀疑,“怎么?你对她有意思?” “滚犊子的有意思!”我下意识地立马回应。 不曾想,刚说完这句话,「滚犊子」三个字就自己刺痛了自己……我的脑瓜子一下子疼痛起来…… “啊,你怎么啦?”解思悦见我突然的不舒服,担心地问我。 我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我哪能告诉她,「滚犊子」就正是河莉平时最爱说的口头禅呢…… “那先这样吧,我回去了。”我转身并抬手和解思悦告别。 “那……什么时候再见我呀?”解思悦在我身后问我。 我回过身去再一次完美喉咙梗塞,她这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还能说什么吗?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我。 插上裤兜,我只有掉头就走。 我已经没力气去纠缠了,爱咋咋地吧。 回去的路上,手机电话响起。 拿起来接听,是帅阳问我昨晚的那姑娘怎样,要不要继续认识一下。 我说,不想认识。 然后找了借口挂了电话。 我心想,都是出来玩玩的,那么认真有意思吗? 继续走在那路上,太阳开始有些猛烈,停下脚步我抬头望向树荫的顶上,那些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呈现出缤纷的颜色,其中,青色最为显眼。 好像琉璃。 青色的琉璃。 如河莉。 我沉闷地叹了一口气,骂了自己一句傻逼——「提不起放不下,不舍得又要分,难受都是自找的,是我太坏,是我活该!」 回到了宿舍以后,我准备着下午要去上课的书本,然后将书本有条不紊地放进了背包里面。 挎起背包,下楼骑上我的自行车,就往26栋教学楼驶去。 快临近期末考了,这剩下的课必须得好好地上完才是,若不然可挂的科目那就太多了。 15栋的那两门课程,缺上的课实在太多,单论考勤就已经不过关,我自觉最后能有一门侥幸通过就算不错——我总不能幼稚到因为情所困,就撒手一切学业不管,然后赔上更多的时间去重修吧,跪着也要走完流程不是。 “难得哟!”我刚一坐下,班里的学霸杭武就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这么早到,比我还早。” 我笑笑,看着这来自学霸的目光肯定,短暂的精神抖擞了一下,我说:“武哥取笑了,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还须要多多请教您呢!” “只要是学业上的问题,随时欢迎啊。呵呵!”杭武爽朗地回答完,然后就坐在了我的前座。 这种学霸,有别于各位刻板印象中的那种书呆子,而是那气场一看就很高级的,将来想必仕途也是扶摇直上的一类型。 我看着他的后背,感觉这人啊,近在眼前就是遥遥不可追及。 “诶!发呆呢!”储柠到课室后,坐在我的旁边,轻轻拍了一下我眼前的桌面。 我说:“真是的!吓我一跳。” 储柠却露出非常八卦的表情,然后眼眯眯地看着我。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呀,”我当然十分了解储柠这货的心思,她肯定是看到我这么突然上进,很是好奇是不是我又谈了新的女朋友,于是我赶紧地先下手为强,“没有谈女朋友啊,努力学习一下怎么啦?” “噢噢!”储柠不置可否的样子,说道,“那好吧,那晚上有空约几局游戏?” “不了嘛!”我说,“晚上得规规矩矩地晚自习一段时间了,不然重修你帮我修啊?” “开玩笑的嘛!我也得去晚自习呢。”储柠道。 “嗤!”我故意用不屑的语气说道,“不听说你最近沉迷网恋来着,你有心思静下心来好好学习?” “呃……”储柠立马花容失色,“你听谁乱说的,哪有的事……” “啧啧……你看你这表情,也别管是谁说的,看来肯定是有的事嘛。” “哎呀,没想到你也那么八卦的呀!” “还不是跟你混多了,要八卦也是学你的呗。” “呐!第一,我没网恋,就是网上认识了一个游戏玩得比较6的大神,咱俩那是日常请教切磋呢,你可别乱传。第二,是这样,我的意思呢,是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帮我劝劝沙越,他总约我打游戏,我又不得闲和他玩了……” “那说到底还不是喜新厌旧嘛。”我揶揄着储柠。 “我才没有……”储柠弱弱地说道,“你就说你帮是不帮咯……” “还能怎么地,就有空和他聊天的时候,多讲讲你的坏话呗。” “嗯,这样也行啊,那谢谢啦!” “呵呵。”我只好惨笑着与她结束了话题。 储柠走后,沙越就正好来了。 他穿着一间天蓝色的衣服,上面的图案正巧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图腾和文字,关于这些文字的实际意思我当然是不认得的,但整体看起来就如与旁门左道的咒语无差。 哦,「蓝咒」?蓝婆的咒语?传说中佛经上罗刹女恶鬼的诅咒?卧槽,这沙越穿的是什么鬼。 “什么呀?这衣服快丢了!”我如此嫌弃着沙越说道。 “好好的,干嘛要丢了啊?看我穿得多帅、多有个性!”倒是沙越毫不以为然。 我只好把我的所思所想告知于他。 沙越听完,忍不住笑了:“噫,想不到启哥你那么迷信,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之前有人跳楼你都面不改色……” “这哪能一样呢,”我摊了摊手,“这和迷不迷信根本没关系啊,关键是你穿着,是真的丑。” “启哥,”沙越无语般地翻了一下他的白眼,“给点面子行不行……” “哈哈!”我说,“行。那你离我远点,我怕这诅咒靠我太近把我也给毒了……” “我丢,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你再这样说我可就要哭了哈。” “那你哭吧,哈哈哈!” “无情。” 如此玩笑一阵过后,上课铃响了。 我们开始认真听课。 当然,偶尔间也会有一两声的低声交流,但学霸在前座,我们这些人本着不打扰到别人学习的态度就尽量少说话了。 课间,又和大伙儿聊天,这时间,说句实在话,也过得挺快的。 晚上,我一个人去寻了一间比较人少的教室晚自习。 也不知怎么的,形单影只的时候我总会怀疑,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抑或说这里会不会就只是楚门的世界,我做任何事情都不过是在现场直播。 就好比我迈进去教室,会先抬左脚还是先抬右脚,说不定也会有数以万计无聊的观众在豪门对赌。 要真能那样受到如此大的关注,即使我被永恒囚禁,恐怕我也不虚此生了吧。 ——看来,来自凡人的有限臆想,不过如是。 回归正题。 当晚,我在那间教室静静地晚自修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后来碰见了恰巧同来此处的里奈。 关于这类不期而遇的突然性情景,近期总会让我觉得浑身不太适从,并不是说特别不想遇见谁或者是说特别期盼遇见谁的那种心情,而是就像得了病的丑人那样害怕见到任何一个熟人——前提是,每当明明想方设法想要一个人去支配自己独立时间的时候,偏偏出现变数,这不适从感就变得越加明显、严重。 里奈从后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最后排落单的我,我也刚好抬头。于是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我与里奈,连招呼都忘记了怎么打。 只见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橙色T恤,然后搭配着一条就快及膝的包臀牛仔裙。 总不能大家装作都没看见对方吧,我心想,都既然尴尬到这程度了,那就往前看看会不会更尴尬。 于是我率先开口,对里奈说道:“昂,你也来这儿晚自习呢?” 里奈点点头,说:“可不是吗?正如你所见,我刚好来到了你的这一间……” “呵呵,那就别走了吧,就这间好了……我们许久未见,不如干脆就坐下来一起自习吧?”我牵强地笑着。 里奈看看我,然后默默地就坐在了我的身边。 结果我们两人真的就这样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彼此一言不发,继续看着自己的书,直到很久很久…… 这「很久很久」的中途,我甚至想了一百种以上重新开口找话题的方式,但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我也在想,为何今晚的她也同样是一个人,宫途去哪儿了,她和宫途究竟又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那个……我先出去抽根烟……”恐怕是超过了四十分钟以后,我才如此说了一句。 里奈眼睛看了一下我,又转了一下她手中的笔,然后说:“要不今晚我们就自习到这儿吧,唔……找个没人的地方简单聊聊?” 我走神了一下,说:“好……好啊……” 在彼此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之时,我瞅向里奈的头顶,发现她已经同我一样,换了一个新的造型——她的头发再也不是之前那样驳接着相间的蓝紫色,而是耳朵两边都捆着一小撮直直的小辫子,那顺直的小辫子简单、自然,甚至还带着几分的可爱。 我突然思考起来,倘若当时我选择的人是里奈不是河莉,那所有人的故事会不会就有所不同。就像蝴蝶效应那样,即使初始的条件只是那么一点微小的变化,也将会带动着我们这群人的整个情感系统出现长期且巨大的链式反应,然后再呈现出来,又是另外一个混沌。 而如今,我已不是留着背头的我,里奈也不是那个留着蓝紫色接发的里奈,有些东西,过了就是过了,再即使未来会有什么任何瓜葛,都不是原来的那个故事。 “所以,里奈,你跟宫途现在是……在一起的状态?”后来一起坐在大路旁的石凳上,我一边点烟一边故作轻松的姿态问里奈。 “唔……”里奈用手指卷了卷自己头发的发尾,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怎么说呢……你要说不是情侣关系嘛,我们又基本是天天在一起,但说是情侣关系嘛,又什么情侣之间的事情都几乎没有做过……” “啊?还能这样?”我忽地内心表示,这难道说「她与宫途」也和「储柠与沙越」的关系一样?天天在一起,却是一个死活陪伴追赶、一个死活不肯将就? “那不然还能怎样?”反倒是里奈很疑惑地把问题丢回给我。 “怎么?你对宫途不来感觉?”我也十分毫无忌讳地再次反问。 “什么感觉啊?”里奈只是一声轻笑,然后说道,“就像当时我喜欢你的那种感觉吗?” “呃……”我尴尬地回答道,“这么理解……也是可以的……” “那就似乎真没那种感觉。” “没感觉还能在一起……” “要说完全没感觉那也不全是……只是……总之就不是那种感觉嘛。” “呵呵,真是的,搞那么玄乎干嘛?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咯。” “哪有那么简单啊,我跟他的事情,三言两语都说不清了。” “能有多复杂?” “他脆弱啊,有好几次我都说「算了,我们不要在一起了」,他都伤心得死去活来,我还能怎么着?我又是个共情能力太好的人,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说要彻底不见他、不理他……而且他平时是真的又是对我那么的好,什么都让着我,什么都就着我……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我天注定的另一半是他,也似乎找不出别的任何毛病……” “那今晚呢?你们吵架啦?” “今晚我是特意支开他,然后到处去找你来着,你信吗?”里奈忽然这样说。 这受宠若惊的感觉没想到又再一次出现,我瞬间慌了。 凝望着她的眼睛,我说:“我不信。” “呵呵。”里奈笑笑,“骗你的啦!我是对他说「要是两个人在一起晚自习,肯定是没法学得进去的嘛,那就分开各自学习好了」,嗯,我就是这么说的。” “吓我一跳!”我又把烟抽了一口,道,“我还以为你仍喜欢着我呢……” “妈呀……瞧你这说的,什么叫「吓你一跳」啊?「我喜欢你」这件事情让你很困扰很惊悚吗?我的天呐!真想打你,你知道吗?”里奈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那你打呗,”我只有苦笑,一边想起河莉追打我的情形一边说道,“很久没挨揍,都不知道挨揍什么感觉了……” 里奈就更无语了。 许久,她说:“为什么那么突然就跟河莉分手了啊?你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这才在一起半年的时间……” “不适合呗……”我轻描淡写地如此回答,“人生观价值观不一样,走不下去……” “果真是这样?”里奈当然很是怀疑。 我也总不能说是我在外面拈花惹草了没有珍惜河莉吧,这种事实连我自己都难以接受…… “别管是什么了,总之就是分手了,回不了头了,我也不想去想了。”我道。 “哦,好吧。”里奈于是也没再追问,而是叹了一口气又说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见一步走一步呗。”我十指交叉,手肘撑着自己的大腿。 “可有别的喜欢的人?或者说是想追求的……新的对象?”里奈更像是试探着问我。 我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何,我蓦地觉得(错觉)我与她之间似乎存在那么一种可能——余情未了的境地,倘若我一松口,她便义无反顾地就再次奔向我。 但是,她说到底不是河莉,任何谁都不是河莉,即使是河莉本人,眼下的我都没办法说一句,「就是你了,跟我走吧」。 于是我摇摇头,坚定地回答里奈:“没有。” 紧接着,我扭转我的头,把脸侧到另外一边,不让她看清我真实的表情。 实际上,这一刻,是她忽然提醒了我——树上的青璃永远遥不可及无法触摸,沙越身上的蓝咒其实诅咒的人是我,而里奈她穿的橙衣就像一首炽而不热的战歌使我士气始终不能鼓舞。 我的真实表情很有可能是难以形容的绝望。 ——我非高贵反是低贱,配不上任何一个谁。 ------------ 103 美到窒息的背影 晚自习一段时间以后,初见成效,我感觉我就像被伟大的知识海洋所包围那样,全身能量满满,甚至冒着学富五车的金光。 这天,我在宿舍里穿着鞋子,准备出发再一次去晚自习,谁知突然脑中「倏」的一下闪过一道白光。这白光瞬间使我呆在原处,一个如生铁一样沉重浑浊的声音幽幽地从远处飘来—— 「我想喝酒……」 “不,你不想喝酒。”我晃了晃脑袋,极力反抗着这一个声音,继续去穿鞋带。 结果这道白光又顷刻间幻化成源源不断且数不尽的纷杂错乱重新向我射来,让我的脑袋越来越疼…… “啊!”我两手一甩,“妈的!去去去,现在就去,行了吧!” 神奇的是,我就这么妥协之后下了决定,那些白光与脑中的疼痛感就顷刻间消失了。 第一反应,我是不是有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倘若我想脱离这些白光所带给我的心理与生理上的疼痛,我就必须遵照着它们的意思顺从下去——它们是不可忤逆神谕般的存在,它们的出现也不是这样无来由地第一次…… 我首先陷入了一片茫然,去哪儿喝、找谁喝,成了又一个新的难题。 我实在不愿意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去喝酒,那种冷清和折磨的感觉简直让我受够了。一个人喝酒实在是可怕,可怕到完全不懂得控制收敛,也不晓得会胡思乱想到什么事情。 我对我自己说,万一突然一个想不开,喝死了怎么办。 所以我必须找个人陪我一起。哪怕对方不喝,滴酒不沾,TA也能够在关键的一刻,一手狠狠地推掉我手中的罐子瓶子杯子,然后对我说:“别再喝了,再喝下去你会死的……” “啊,是啊,再喝下去我会死的,嗯,那就不喝了……”然后我便可以这样假意虚情地顺势给TA一个面子,不再喝下去,自己也能够毫无廉耻地留下一条小命。 这种情形,想想都很完美。 于是的所以,最后我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司慧。 与其说是我突然想到了「她」,不如说是「她」根本就是一直在我的潜意识中时刻等待着我。「她」在等我翻牌、等我在一片黑暗与潮湿中搜索而来——来自白光与圣光的指引。 “昂,是这样的,慧慧,”我拿起手机颤颤巍巍地拨通了司慧的语音电话,我说,“今晚有空吗?” 她说:“怎么啦?想我啦?” 我说:“昂,是啊,想你了。” 她说:“想喝酒?” 我说:“昂,想喝酒。你怎么知道?” 她呵呵一笑,没有解释,也没有拒绝。接着,她问我在哪碰面,我告诉她,就去她新居的楼下。 她说,好,那不见不散。 就这样,我带着疲惫的残躯,穿过校园、穿过人来人往的各种街头,顶着夏日夜晚无尽的仆仆温热风尘,来到了司慧的面前,与她相见。 刚一见面,我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心无救的情绪,也控制不了所有的慌乱,扑了上前,紧紧地把她抱住,我涕泪直流,哭呛着对她说:“慧慧,我很痛,心里痛,很痛很痛……很辛苦……真的很辛苦很辛苦……” 她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温柔地对我说:“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所以,我求求你,请你陪我喝酒吧……”我吞下哽咽,抽泣着说。 她说:“好……傻瓜,说的是什么话呢,我当然是会陪你喝酒的。别急好吗,你就放心地先在姐的肩膀上哭一会儿……” 于是,我再度放声大哭…… 曾几何时,我告诉过自己,凡事不能哭,我已是个大男人,绝不能哭哭啼啼地像个娘们一样,做事要稳重,情绪要稳定,不能在别人的面前显露自己脆弱的样子,我是金光闪闪的,我是所向披靡的,我是人人见到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狠角色…… 而此刻,我哭得比三岁小孩都还要弱智狼狈…… 好几分钟之后,我才缓过神来,用手掌心狠狠地抹去了我眼睛和脸颊两边的泪水,看着司慧,我说:“好了,我好了……” “这么快就好了?”司慧笑了笑,说,“可不要勉强哟,时间有的是,想哭还可以再在我这儿哭多一会儿的。” 我站直我的身体,整理着我的狼狈,看着她,很确定地告诉她:“可以了,我没事。” “真的就没事了?” “真的就没事了。” “那现在去喝酒?” “嗯,现在就去喝。” “去哪?” “你的地盘,你说呢?” “那就去「雨迪吧」吧……” “行啊,「雨迪吧」就「雨迪吧」……” “走?” “走。” 说着,我俩很快就来到了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 我原以为「雨迪吧」是一个非常喧闹的去处,没想到,它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酒吧。 它就像一条不声不吭的昏睡人鱼,静静地躺在时光中,衔接着两条街转角的街头与街尾,没有大的招牌,也没有七彩炫目的灯光。 小资且脱俗。 这是我对它的第一印象。 “没想到,你这小区旁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安静的去处。”我直言相告。 司慧笑笑,月光撒过她半边的脸颊。 “我偶然间没事的时候,会常来这里。”司慧说,“不觉得很淡雅别致吗?” “觉得啊。”我走到酒吧的里面,站在其中一张桌子的旁边,拉开一张藤椅,请司慧就坐,“不曾想这还是露天式的呢,呵呵!” 司慧双手由上及下,滑过自己包臀连衣裙的两侧,直顺到裙摆最下沿的位置,然后缓缓坐下——整套动作自然而然,优雅而不做作。 是的,这画面,我感觉少一分都是娇柔无味,多一分都是刻意擦边。 她的性感,由内而出,散发出来的全都是高级的气息与气质。 她抬头看着我,带着三分的风情,对我说:“你也坐呀,站着干嘛呢。” 我说:“酒是怎么个点法?需要过去跟老板说吗?” 说完我指了指较远处吧台的位置。 “你好好地先坐下便是,很快就会有人过来问的了。”司慧说着,就顺势慢慢地架起了她那足以封神百里的标志性二郎腿。 于是我不再多问,拉了另一张藤椅,坐好。 空暇之余,我环顾四周,发现这小酒吧更像是一个庄园里的庭院,栽满了鲜花,而又四处不失酒香。 空气时时是新鲜的,比起那些封闭的空间,这里的确让人舒心太多太多。 四个角落,都悬挂着一个不算太大的功放,那低低放出来的歌声不像是舞曲慢摇,更像是带着故事的淡淡的民谣。 不过十张的桌子,且来者不多。我很怀疑这酒吧的老板开这种小众消费型的场所到底有没有在赚钱。如果不赚钱,到底又是怎样的心态与情怀在如此支撑着TA。 “唔?来啦?”不多时,我们的桌前就来了一位身穿旗袍的中年妇女,想必她就是这儿的老板娘,她笑着跟司慧说,“今晚不是一个人了哟,呵呵!”随后,这妇女又用上下打量的神情看了看我。 灯光明亮,照在她略有整容过度的脸上,多少显得有一些不和谐。看样子,她也至少有四十多岁将近五十岁,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多少还是有些掩盖不住的。 司慧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没有很在意那老板娘的问题,而是伸出她的一只手,对老板娘说:“嗯,先来一满壶您这儿自制的清酒吧,然后来点烤好的特色牛扒,其它的小吃随意来三盘就好了。” “今日推荐的话,那清炸鸭舌、凉拌猪颈肉、芥辣拍青瓜如何?再附赠两位一些花生米和一个果盘。”老板娘说道。 “好啊,”司慧抬头继续对着老板娘微笑,“您这每回做我生意都是带着亏本的呀,送这送那的,合着回头叔叔不怪您败家哟!” “你这小丫头,净说些胡话。”老板娘笑嗔了一句,“看见你呀,就看到我当年的影子,不给你好处给谁好处呀?呵呵!”说完转身就走。 原来如此。我心里道,这老板娘想必也是性情中人了,也难怪她和司慧两个人如此熟稔且毫不见外。 “嘿嘿,”司慧就笑得更开心了,朝着老板娘又喊了一句,“对了,牛扒记得帮我们切成方块啊,我可懒得自己去摆弄!” “晓得了。”老板娘边走边回应。接着她走到大吧台那边,跟吧台上的人说了一句什么之后,就走进吧台后面的房子里面去了。 大吧台上站着一个满是络腮白胡子的调酒师,我猜想,这位应该就是老板本尊了。既当老板又当调酒师的,可谓率性而活呀。 很快,老板娘托着一个木制的大方盘子(传菜专用)就从里面又出来了,路过吧台的时候,她顺手把调酒师提前准备好的那一大壶清酒摆在了盘子的正中间,再一同托好,端了过来。 我的目光看着老板娘小心翼翼地把所有东西从盘子里一碟一碟地拿了下来,然后有序地摆在我们的桌子前面。酒和杯子也放下来以后,她说:“两位请慢用哟,若是有别的什么需求,随时可以喊我。” “有劳了,谢谢您。”我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 司慧也颔首表示了对老板娘的感谢。老板娘也就带着笑意退下了。 事情到了这里,我心里头只有几声的自我嘲笑——这其实呢,和我今晚的初衷有点出入来着,本想着随意寻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喝它个一塌糊涂、找不着北,没想到不小心就掉入了这种治愈般的情调。 我端起酒壶,闻了闻壶口飘出来的酒味,那是一种带着淳朴飘然的谷香,非是曲酒那样的呛人鼻喉。 倒出来杯子我浅尝了一口,甚至感觉并无太高的度数,但却酒味十足,口齿留香。 紧接着,我给司慧也倒了一杯,与她碰杯然后一干而尽。 尽管如此,我一时仍未太习惯这种清淡如水的口感。啤酒还能冒个泡,喝下去说不定还能打个嗝,红酒让人微醺,白酒让人上头,这清酒,恐怕喝醉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喜欢喝?”司慧看到我那不痛不痒的表情,问道。 “也还行。”我放下酒杯,又倒了一杯。 “可别喝太急哟,”司慧笑意可掬地说道,“别看开头没事,我们两个喝完这一大壶也差不多了呢。” “醉不了吧?”我说,“看起来这一整壶也就不过两斤左右吧。” “呵呵,”司慧道,“你知道喝酒最美好的状态是什么吗?那就是微醺啊。在醉与不醉的边缘,你就会发现世间的一切原来可以那么的梦幻和美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壶下去,我们两个人刚好都可以进入到这种微醺的状态?” “你的理解能力倒是不坏。” “呵呵。” 于是乎,我们喝酒,我们聊天,听着音乐,共度时光,仿佛此前之我们从未有过任何的失意与悲伤。 不知不觉间,小菜已吃尽,酒也已喝尽。 临近收尾。我送她回家。 长街上,人影稀疏。她穿着高跟鞋走在了我的前面。 这一刻,我才发现,司慧说的微醺,简直绝到了极点。 我撑着我迷蒙的双眼,看向她。 她那美到令人窒息的背影,在这空旷的路上孤寂而又美丽…… ------------ 104 煮酒一杯或沏一壶茶 接下来,很快就到了陆陆续续的期末考试。几天下来,十五门课,预估挂科一门,《证据法学》必是重修。 收拾好了紧张的状态。 安飞组织放假前的最后一次聚会。 他问我一起去酒吧喝酒好还是单纯地找个去处吃大餐好。 我说怎样都好,即使是在宿舍里一群人呆着都是好的。 他就笑我毫无情调,一点也没仪式感。 转头他问帅阳,帅阳说那就去吃饭好了,先喝茶再喝酒,找个地方呆它一整天,至于中途有谁来有谁走那就不管了,反正三兄弟好好地聊个够。 安飞听后,极端赞同。 立马就给「幸福酒楼」的老板打了个电话,说要明天包个大房,还要是二十四小时一整天的那种。 说实话,一年时光不经意间就这样过去了,和安飞相处的日子可谓情深意厚,一想到他将要离开,心里无论如何都不是滋味。 表面上,我们兄弟三人似乎一脸洒脱,嘴里不说,但我还是知道的,有些东西真的就是有今生没来世,大家都舍不得。 安飞势必要退学,回去他家继承家族企业,我们也势必再难见面,这一辈子,除非有更大的机缘巧合同落一个城市发展,不然的话,最后彼此也只能沦为彼此的追忆。 “我说安飞,你和段苹到底咋整啊?”我边整理桌子上的物品边问安飞。 安飞双手手指交叉,抱着头,躺在了他的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说道:“还能怎么着,分手便是。” “舍得?” “舍不得啊,不都是命嘛。” “爱到很深的程度了吧?”我不得不说,安飞的确是个真男人,凭他的资本,花花世界有的是,可这么久以来,他就基本只守着段苹一人。 “唉,”安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他说,“确实啊,是兄弟我也不瞒你,本想简单地约个P来着,没想到却陷入了一场深爱,你说这人啊,在有限的时间里,事情十有八九就总不能如愿,想想就很要命。” “所以,你准备好怎么和段苹说没有?” “今晚我已经约好她了呀,会把事情再一次讲清楚,彻彻底底地解决掉的,”安飞换了个姿势,他把手放了下来,眼睛甚至不让我看见,“今晚势必是个揪心又难缠的夜晚呐!唉!” 我没有再说话,继续整理我自己的东西。我把不要的杂物通通扔进了垃圾桶,留下的东西都有致地认真摆放好,需要带回家的也捡进了行李箱。 这一刻,我觉得世间的落寞如此相通,我能深切地感受到安飞的无力与绝望,却再也不知从何安慰从何说起。 容蓉生日的那一晚,安飞有没有睡蓝芊,我不得而知。但这一切似乎,都已不太重要了。 我只知道,很快,人间又会多了两个失魂落魄的人儿。就像我当时所想象的那个画面一样,熊熊的烈火燃烧大地,没有一具木乃伊能够得以幸免,包括这一双自戕的国王与痛心疾首的王后…… ************ 第二天一早。 我们三个就提前来到了「幸福酒楼」。 预约了两拨人。中午一拨是我们的共同好友。晚上则是安飞的一群老乡。 与其说是朋友间的聚会,不如说是安飞的送别会更为确切。照安飞的意思就是说,中午这餐以茶代酒,纯粹座谈,晚上那餐就放开了大喝,最好酩酊大醉。 我说:“呵呵,沏一壶茶是怡情小调,煮酒一杯是要论英雄啊。” 安飞就笑了,说:“大夏天的煮什么酒哟,还不够烫吗?哈哈!” 我说:“打个比喻嘛。” 他说:“哈哈!知道!” 看着安飞开怀大笑的样子,极难想象,昨晚到现在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煎熬与痛苦。或许,有没有煎熬有没有痛苦亦不可知,他始终是那条无限庞大让人难以猜透的大鱼。 时间尚早,众人还未到来之前,我们三个叫服务员出去买了一副飞行棋并在包间里面玩了起来。 一边玩一边聊天。 老板也很诧异,想必是心想哪有人来酒楼玩飞行棋的,于是中途亲自走过来给我们递烟。我和帅阳接了,安飞说不抽,老板站着看我们玩了一分钟后,赔着笑意就走掉了,完了叫服务员回头送了我们三个每人一碟小吃。 安飞说:“你们记住,这种老板才是做大事的人,别看他这样,笑脸盈盈的,心里骂我们傻逼也未可知,但人家表面功夫就是做得好,活该赚钱,对吧?” 我和帅阳面面相觑,都说:“是是是。” 玩了好十几把之后,太行宇来了。 我赶紧起身去拉了他过来。 只见太行宇挠了挠头,有些不适应的样子,他说:“我来早了呀?” 我说:“正好啊,来得刚刚好,我们一宿舍人齐齐整整,先到也是正常的,其他人很快就会陆续到的了,您不用担心。” “会有很多人吗?”太行宇依然紧张地扶了扶他的眼镜。 我说:“放松点,都是我们的好朋友来着,男男女女都有,也都不是什么吃人的货。” 太行宇就憨憨地笑了。 “坐啊,别客气,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随便点,要不过来和我们玩棋也行。”安飞朝太行宇招了招手,说道。 “想来也是我们四个人第一次这样一起出来聚会啊,还得是颜启,嘴皮子都磨破了,才请到你来,难得呢!”帅阳紧接着话就说,“别站着了,过来我们四个人一起玩!” 太行宇喏喏地说了一声好,我就推着他一起过去坐下,四个人玩起来了。 又玩了两局之后,沙越储柠时换换程早四个人也到了场。我过去招呼他们入座。 接着段苹乐祺和莫先生也来了。安飞这才马上起身不玩,叫帅阳收了飞行棋,然后过去和莫先生打招呼。 “哎哟,我以为您还不来了呢!真是赏脸,有幸有幸!”安飞走过去就紧紧地握住了莫先生的手。 莫先生客气一笑,说:“哪里哪里,我还想着请你们来着,真是感谢各位这一年以来对祺祺的照顾呢!” “没有没有……哪里的话,这都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的嘛,您快坐快坐……”安飞非常有礼貌地安排莫先生他们就座。 等到他看向段苹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目光都各自躲闪了一下。想来,深爱过且还相互深爱着的人再会面也都会如此的尴尬吧。尤其在这种口杂人多的场合,谁也不能情绪失控,那种压抑可想而知。 随后,瞿青到来。她打扮靓丽地走过我的身边,然后坐在了帅阳的一侧。 接着是白文齐温遂,以及温遂的女朋友宗敏,他们三人也到来坐下以后,就差一个人了。 那就是解思悦。 我原本的意思是叫安飞算了,别喊她。安飞就说解思悦又不只是我的朋友,也是他们的朋友,为什么不叫,并告诉我做人大方点,这计较那计较的就什么也办不成。 我只好说,行吧,你帅你有理。 开始点菜之际,解思悦总算是来了。 她穿着清凉,一件碎花吊带短衫衬着一条牛仔破洞短裤,脚踩一双绿色的小凉鞋。就这样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说到底,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确实在关注着她。 我在想,和她交朋友完全就是很不赖的事情,但为什么私底下咱俩一定要那么尴尬呢。 安飞踢了踢我的脚,示意我赶紧地起身去招呼人家。 我愣是不动。 也就在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身边竟然是空着一个位置,我想换座逃离也已来不及了。 解思悦跟安飞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就坐了下来。 令我意外的是,她并没有过来坐在我的身边。 我抬头看了看相隔着好几个人的她,只见她的表情,没有特别的欣喜也没有特别的不快乐。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她眼前的桌面更像是在等待菜式的到来。 我开始负责沏茶。 摆了所有的茶杯在我面前,然后一一斟上大半杯,再一杯杯地放上转盘,一杯杯地转过去传递给各位。 大家端好茶了以后,安飞起身,说道:“大家也知道,我安飞是个粗人,临别之际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好,总之呢,非常感谢大家这一年以来对鄙人的支持、陪伴与照顾!今天酒就不喝了,以茶代酒!仅此祝愿在座各位身体健康、前程似锦!” “好!喝!”“身体健康前程似锦!”所有人都起身举杯痛饮。 “真要退学啊?不走行不行啊?”喝完一杯,瞿青情义不舍、真情流露地开口说道。 “不走你和我在一起啊?牵手亲嘴睡觉的你愿意?哈哈!你答应你男朋友还未必答应呢!”安飞就喜欢满口胡言。 “呸!那你还是走吧……”瞿青略略略地吐着舌头表示嫌弃。 众人大笑。 帅阳则默默地说了一句:“我答应啊,留得兄弟在,岂曰无衣?” “你你你!你再说一遍?”瞿青立马就急了,起手就狠狠掐了帅阳一下,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开玩笑的嘛!”帅阳反倒是有点认真起来,想生气。 安飞只好赔着笑说:“朋友妻不可欺,是我说错话是我说错话,我这突然脑抽就胡说八道了!唉!这不太激动嘴滑了一下子没有想到是嫂子……我该死!” 说着,狠狠地就盖了自己一巴掌。 画风突然这样,大家也很尴尬,全场开始混乱地说话并解围。只有段苹一人一直静静地看着安飞,闷闷不乐。 瞿青也很自责,又倒了一杯茶跟安飞赔了不是,怪自己经不起玩笑。 我望着语无伦次的各位,忽然觉得,离别就是场怎么说都言不由衷的赴死大会——正如你要临死,太多话想说,好不容易拣出来一句,说出口才发现,全都还是笑话。 后来的我们,当然是继续和谐地吃饭开玩笑了,一桌子人又回到了其乐融融。 直到散场,如同我跟解思悦一句话没说,安飞和段苹也一样一句话没说。这茶局饭会就匆匆地落幕了。 然后又剩下我、帅阳和安飞三个人在包间里面继续聊天继续等待下一场酒局的到来。 这后来的空档里,我们没再玩飞行棋,而是听安飞讲起了他那些未来的畅想和规划。 他讲了很久很久,我们也听了很久很久。他还说,等他三几年内稳定了,一定包个专机请我们过去玩个尽兴。 我说:“别说包飞机了,包个绿皮火车、小破皮卡车也行,可前提你得有空招待我们。” 安飞说:“稳定了那就肯定全是有空了。” 帅阳就笑笑:“安飞你人出不出现的倒是无所谓,给我安排十个八个的妞就完事了。” 安飞再次哈哈而笑,说了句:“年轻人……” 很快。 酒局到来。 安飞的老乡们个个能喝得不得了。 我和帅阳都几乎快招架不住。 安飞就像护犊子那样,挡住了很多他老乡们对我俩的敬酒。 这一晚,安飞如愿。他酩酊大醉。 差点还进了医院。 一息尚存之际,他对我说:“颜启,你知道吗,其实所有朋友之中,我最看重你……” 我瞬间鼻子一酸,眼角一湿…… 最后泪流满面…… 看着他在我的面前再一次昏醉过去,我默然颤抖地,点起了一根烟…… ------------ 105 骑着七彩鲨的精神病患(第一卷终结) 朴树曾说,如果《送别》这首歌是他写出来的,他死了也值得。我觉得他真情流露,此情不虚,此意也不假。 弘一大师,将我们颠沛流离的一生都早已写进了那样的词句里。没有人死而无憾,回头全都是当时的惘然。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在两天后的机场。 我如是说:“安飞,你回去好好看看这歌词,别的我就不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飞接过我连夜手抄的《送别》歌词纸条,说:“嗯,那就到这儿吧。我要登机了,你们回去吧……” 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转头再与帅阳告别。我也提好自己的行李箱走出了机场。 路边,我拦下一辆计程车。 直奔我回家的高铁站。 回头再看看这烈阳普照的城市,不敢想象,我就这样风风雨雨地在这儿呆过了整整一年。 只一年。 我的人生大起大落。 遇见了若干惊艳的人,走过了几许惘然的道路,谈了一场到死都会遗憾的恋爱,深陷了几处终将凋零的情谊。 我就像骑着一条七彩斑斓鲨鱼的精神病患那样,在时光的洪流里、鲨鱼的背上,时而失语时而癫狂又哭又笑—— 帅气阳光而又花心无情的帅阳。 有情有义而又成熟多金的安飞。 满腹经纶却又时时处处如履薄冰的太行宇。 傻不拉叽的沙越和沉迷网游的储柠。 几近透明的程早和他那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吃货伴侣时换换。 身材魁梧的温遂和他那娇小寡言的女朋友宗敏。 弱鸡如柴的白文齐。 绿茶花枝却不慎用情的段苹。 视死如归且善解人意的瞿青。 个头将近一米八实则内心始终长不大的大号萝莉神依依以及风情万种的司慧。 变态的线显洪和不可追及的学霸杭武。 邻家女孩般清纯的乐祺和老练深沉的莫先生。 皮肤古铜的肌肉型男明芮和他相爱相杀的调皮女友练微。 中性帅气的A姐肖瑶。 深情洒脱的关潮和八卦胆小却不失可爱的于桐。 乖乖反差萌且未知变态的米璇。 落落大方无敌神颜的我的深爱河莉。 恋爱脑不死不休的解思悦。 敢爱敢恨聪颖精怪的里奈和玻璃心且容易受伤的宫途。 花脸的池琛和迷你版的龙婷。 自恋爱chok的花野和斯文安静的邹萝。 偏爱浓妆的财主千金容蓉和英姿飒爽的景璐。 低调神秘的夏筱攸。 狂放无理的韩追和狂野个性的蓝芊。 痴情无知单纯的熊洁和她云淡风轻的哥哥熊喆。 嫉恶如仇爱抱不平的麦雅。 还有各个一面之缘的过客ABCD…… ——群像中,有人站在高山之巅,有人立于荒野,有人是海中央的岛,有人是深深的太平洋底,有人金光璀璨,有人笑逐颜开,有人不可一世,有人默然不语…… 千里的归途,足够让我将这一整年与他们所有人的故事都过上一遍。 然而,车厢的空间实在有限,太压抑,失恋的悲伤一步步笼罩侵蚀我心。 我突然很想念很想念河莉。 想念到就快无法呼吸。 我感觉我就快活不下去。 怎么努力都好像活不下去。 好难受好难受…… 我拼了命地挣扎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了列车上的洗手间。 死死地反锁上大门。蹲在里面嚎啕大哭…… 半个多小时将近四十分钟,门都不知道被敲了多少次。 直到最后有人报警,列车上的乘警隔着门对我喊,再没反应他就破门而入。 我依然无可遏止的崩溃。打开门,我满面都是擦不干净的泪水,乘警关切地问我怎么回事,我嘶哑着喉咙哭声都停不下来,脱口而出就是一个弥天大谎,我说:“便~~秘~~呜呜呼!” 明明很悲伤,此刻却突然搞笑。 连我自己都差点破防。 到洗手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副难看的哭相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走回到座位之后,竟然不出一分钟我就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的内容梗概整理如下—— 「第一梦·红色」:我落地战场,四周都是倒下的战友的尸体,我摇了摇其中一人的身躯,转过他的脸来一看,那人竟是安飞!我想把他拍醒,一巴掌一巴掌狠狠地打向他的脸,他却始终醒不过来。我拿起他手上的AK(为什么是AK我始终无法理解,但在梦里,一切都是合理的),冲向敌人的碉堡,全程我毫发无伤,跳进碉堡里面就扫射干死了不下十个的敌人,鲜血顿时四处溅开,那血红色,触目惊心…… 「第二梦·青色」:忽然有一只手拉着我就往外狂奔,一边跑她一边告诉我,一路跑,只管往前跑,千万不要回头,不然敌人就追上来了。我想也没想,就失了心地跑。结果跑着跑着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这才想起刚才那个女孩的脸,她就是河莉!我停下来,到处去寻找,却再也找不到了。接着大地裂开,我掉入了一片浓密的原始大森林,到处都是青色,青得可怕,抬头都是参天大树,地上的茅草长得比我还高…… 「第三梦·黄色」:不知道在茅草丛林里穿越了多久,我的手臂我的大腿我的脸都几乎被茅草划破了,好不容易来到了尽头,我发现了水源,捧起来就喝。但很快,我竟然发现不远处有个糖果屋。走近一看,还真的是糖果屋。那屋子黄灿灿的,全都是奶酪芝士蛋糕和巧克力做的,就像……噫!就像小时候读的童话故事书里面的糖果屋一模一样!然后我像受了诅咒那样开始掰着屋子吃了起来。那一刻,我惊觉我原来就是这童话故事里的主人翁。我非常了解接下来的情节是什么,但我最后还是被吃人的巫婆给捉住了。困在地牢里,我与她斗智斗勇。最后终于逃脱…… 「第四梦·紫色」:逃离森林,我一路继续狂奔,我的心跳砰通砰通地大声跳动,我觉得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接着我拔地而起,一跳就跳入了云端。云端的深处有一个老头,他背对着我坐着。我走过去很有礼貌地问他,我说爷爷这是哪里?他没有回答,甚至一动不动。我觉得他应该是死了,只是清风将他吹成了永不腐朽的木乃伊。我上前想仔细看清他的脸,结果他猛一回头,紫色的骷髅头吓得我差点当场死去。我一拳过去,击碎了这份恐怖,然后抱着我的又大又长的面包跳下云端……(对啊,我的AK呢,我当时想都没想AK怎么不见了) 「第五梦·橙色」:我一边飞一边啃着我的面包,死死不放手,我太饿了。结果跳下去还死不了,只是翻了几个滚又站了起来。我望向天空。天空无数庞大的水泥钢筋混合物以及各种成型成模的超大件物体纷纷落下大地,到处砸开一个又一个的大洞。一座城墙破碎的城堡轰隆隆向我飞来,趁它没有砸到我的空隙里我跑到别处。又一根尖如铅笔的钟楼飞来,我再次躲开,接着又是飞机,然后是跨海大桥、巨大的发条魔灵、巨剑、马路、坦克……最后是无数橙色喷射的火龙…… 「第六梦·绿色」:我感觉我就快要over了,结果千钧一发之际,我发现了一个绿色的传送门。我赶紧冲了进去。结果进去我就感觉自己被泡在了绿绿浓浓的硫酸密封玻璃箱里面。我想挣扎,身体却动不了,我甚至睁眼看见我的手指在溶解、腐化、消失……然后是我的手臂我的大腿我的脑袋,头发被烤焦的味道…… 「第七梦·蓝色」:哗啦啦……硫酸玻璃箱被打碎……所有的液体都流了出来,包括我肉体全然溶解掉的蓝色血水以及清晰的意识……我看到河莉,我呼喊她的名字。她蹲在我的面前,问我你怎么啦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揪心地说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我穿越了那么多的生死终于见到你,结果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她说不要,我要你活着……然后流下了蓝色的泪水……我说,我好想抱抱你好想亲亲你来着,可是……好像再也不能够了…… 梦完。 哭醒。 列车播报—— “女生们先生们,列车前方停车站是××车站,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Ladies and gentlemen, the parking station in front of the train is ×× Station. Please bring your personal belongings and prepare to get off in advance.” (第一卷。完。) ------------ 第一卷完结感言。 回看我写下本书第一个字的时候是十月底,到现在第一卷完成刚刚好四个月,虽然过年前后中途停下来没有更新几近一个月,但洋洋洒洒还是留下了整整30多万字。 十万字的时候我想写感言,因为看着寥寥无几的点击量我有点难过。但现实就是这样。虽然我也做好了没人看的心理准备。 十五万字我又想写感言,因为写着写着我突然发现我的故事好厉害,连我自己都想不到,我想分享我的喜悦!但是看着几乎无人而至的首页和懒(怕)于宣传的自己,我陷入了沉思。我在想,一定要那样吗?我为什么要在意,我已不是那个满身都是怨气的少年了啊,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它完成,用我非同寻常的毅力和硬抗孤独的强大之心! 二十万字,我还是想写感言,这回是带着生气的。因为我实在搞不懂都没人看了,审核机器人为什么还要这样一直为难我,总是锁定我,甚至有一章我改了都快十几次改成面目全非了,都没发现问题所在,解锁不了真是连自己都可以气死。 果然,网文世界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不友好的,甚至是灾难。这一点我早有认识,所以我也最后带着觉悟告诉自己,连机器人都赢不了,不过是自己的能力问题。算了,就这样吧,找个地方写初稿而已,等完本了全书再下架自己慢慢修改给自己看得了。 如今,三十多万字,第一卷终结,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写感言(废话)了。 所以自己不满意的地方还是有很多,有时候甚至反复读发现有些地方其实还可以写得更好,或者说有些错别字需要改正改正,但都不敢轻易点修改了,怕又被锁定。 以上是感言的第一部分。 感言的第二部分是本人关于本书的一些综合感想—— 虽然写完了第一卷只用了四个月,但不代表剩下的三卷可以在一年内完成。这不是个简单的数学叠加问题,而是生活总是充满了变数,未来一年忙不忙(或者我死了没有)也未可知。毕竟如今写下的每一章都是我硬挤时间完成的。 当然,我是非常想快点写完的,早点写完也可以早点了却自己的其中一个清单愿望。 小说的开头并不是直接高潮引人入胜,甚至女主到了第6章才正式出现,所以本书很显然,根本不是为了写给大众看的。它是写给小众的有缘人看的。 它四不像,甚至很多时候字里行间使人充满了阅读困难。但它几乎是我这半生以来对爱的凝结和感悟,每一章它都是我的最爱(或华丽或随性或怪奇或哲理),只有我自己才清楚地知道,它到底是怎样一部震撼的神作。 就像恋爱中的偏执狂,先感动了自己再说。 是的,名义上它是小说而已,其实它是一堆废话堆叠而成的随笔(薄荷的留言就很犀利,一眼就看穿了)。 我在默默地讲着一个个庸俗且又平淡的故事罢了,根本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后面的情节,写到哪里算哪里而已。 它是形散神不散的轻歌民谣,是静静的岁月中自我的救赎、伟大的笑忘书。 所以有缘人请您听好:第一卷它只是热身而已,埋了很多的坑,风格还算是正常的,如果心理承受有限,后面的故事恐怕会更难读下去,因为后面有一大部分的故事都将与抑郁症有关,语言上可能会更偏激灰暗和赤裸,但我不想您放弃看下去,希望您守得云开见月明,看到最后一卷的最后一章,一切将会云过风轻。 感言的第三部分,有关于书的情节走向—— 第一卷,第2章,我本想把计程车上偶遇的女生直接铺开来写成女主的,后来发现太直接不对,然后决定把她埋给第二卷,河莉和里奈同时的出现,我当时是很想把里奈写成第一女主的,又发现不够刺激,于是临时换成了河莉。写着写着觉得太顺利了,于是给安排这个那个的各种阻碍。最终以分手为结局收尾第一卷。 所以第二卷男主的故事走向,其实一切都早有预示和必然了。按照正常的逻辑,选择谁都可以继续开始。但是选择司慧是最炸裂的。这就是连我自己都佩服的地方,我不曾想自己原来是个这么优秀和变态的编剧! 男主外的其他人的故事,会有更多的新人物登场,也有旧人物的各种蜕变升级。所以,拭目以待吧。 废话就讲那么多了。 未来我们在第二卷的完结感言中,再见。 ------------ B卷 以为活不下去的座头鲸 ------------ 106 萤火虫发光髓 回到家乡S城,我三天未出家门。 三餐正常,生活起息正常,甚至没有刻意的颓废。 我知道,唯一能救赎自己的,就只有自己。我尝试开始自我治愈。 安静地重新看了一遍宫崎骏的所有动漫。几十部,从早放到黑。 我盯着电视屏幕里的画面,直到眼睛干涩疼痛。 充满童心且善良的人才会觉得它们好看吧,我时常在想,我真的是个善良的人吗,那为什么我总会伤害到身边之人? 小时候(那时应该是小学一年级左右),我不小心弄丢了一把伞,怕被妈妈骂,然后撒了一个谎,说是铁路边那个阿姨家的傻儿子给抢走的。然后我妈就带着我上人家家里讨说法。雨伞当然是没要回来的,然后那个阿姨就当着我们的面狠狠地拿着木棍打骂了她的傻儿子一顿。可是她的儿子傻啊,无论如何都不能解释清楚,只有傻笑,最后变成了滚在地上求饶大哭。而我的脸人畜无害,表情又是那么的坚定而认真,没有人怀疑我在说谎。根本就没有人想到过要去怀疑我。连路边停留的狗都选择相信我,那条狗夹着尾巴朝着地上的那个傻孩子卖力狂吠。不久,他一整家人都搬走了。我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 “所以,我这是善良吗?我从小就会作恶!”三天之后,我终于出门,把这个故事讲完,苦笑着,喝了一口李焰递过来给我的那瓶功能饮料。 李焰算是我高中玩街舞时的良师益友了,他侧头看了看我,忍不住笑了:“那你到现在都一直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干嘛呢?认为自己是恶的,那就永远地不要想起它啊,想起它那也不要带着愧疚啊,呵呵!” 我在证明我的恶,他在证明我的善。 呵呵,想想此时的我们也够搞笑。 又喝了一口饮料,我决定终止这个话题,转而问他:“呐,你都复读一年了,今年总该决定好要去哪读大学了吧?” 谁知李焰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对我说:“我都玩废喽!呵呵!一点儿也不想去读大学了!干脆就永远留在高中吧……” “卧槽,”我吃惊道,“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你这是什么破烂想法,怎么可能永远留在高中嘛……” “读多一年算一年吧,反正今年也还是考砸了,什么像样的学校都没考到……” “那么执着?非要理想的才去读?” “也不全是。”李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话虽如此,不就只能复读多一年而已。” “你这把我绕的,一会儿说想永远留在高中,一会儿又说只是读多一年,你在搞什么飞机咯?” “呵呵。” “笑个屁,有话你就直说了,这都不像从前的你了,那么忧郁没上进的嘛?莫非……是家里出啥事了?” “家里能出啥事,你可别乱说。” “这不是担心你嘛。” “真要知道原因?” “不要知道也行,你正常一点就可以了。” “呵呵,瞧你说的,我正常得很嘛!” “滚犊子的正常,一点都不正常好吗?” “那……”李焰突然仿如下了个什么决定似的,用极其认真的神情看着我,说道,“那你晚上可有空?” 想起我还有半部宫崎骏的《风之谷》没看完,第一反应想拒绝的,但又有些好奇他想干什么,于是我道:“有空啊。你要安排什么节目?” “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节目,”李焰喝了一口他自己的水,暂停了四秒钟,“想带你去见个人而已……” “谁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神秘兮兮的!” “呵呵!” “那我们现在接下来干嘛?” “回家吃饭啊!”李焰惊讶地说,“练了一下午的街舞你不累啊?还是说你妈晚上不煮饭给你吃?你可别看着我啊,我一个高中生穷得很,我可请不起你吃晚饭……” “卧槽,瞧把你紧张的,噼里啪啦一大堆,我有叫你请吃饭吗?” “那你请我?” “滚!你欠我的两百块还没还呢!” “我丢,要不要这样,一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 “哈哈!突然想起来的嘛!” “不还行不行啊?” “行啊,叫我一声爸爸我就不用你还了。” “你妹的,还得寸进尺了,你可别忘记当初学街舞谁带你入门的,学费我都未曾收你的呢!说起来,你还得给我万把几千的才对。” “卧槽,你这是不如去抢?” “哈哈!所以两百块还要我还吗?” “本来就没打算要你还啊,开玩笑的嘛,你跟我谁和谁?” “好啦,不说啦,回家了,晚上八点后再见吧。”李焰起身就说。 我也跟着起身,随后与他道别。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在想,李焰果真是遇上什么事了,这要是换到从前,他不得是出手阔绰落落大方的呀,这今天一看我咋感觉他过得比我还要拮据呢。 到家了以后,我妈刚好煮好晚饭。我盛了一满当的饭,夹好了菜就进去房间继续看我的动漫去了。 时间紧迫,我想赶在七点半前把它看完。 但世事不能如愿,七点钟的时候,李焰就打电话告诉我说,见面提前,现在就出发。 我问他为什么那么仓促,他说来不及解释了,赶紧去他家楼下。 于是我快马加鞭地去到了他家楼下的公园。 去到一看,结果这家伙正快乐地坐着和一个小姑娘在玩吹泡泡。 那小姑娘穿着朴素,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李焰手把手地抓着那个小姑娘,每人一口一口地对着泡泡机轮流吹。那光景,像极了牛魔王憨憨地抱着他心爱的铁扇公主。 我走近过去,故意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干咳了两下,以提醒他们「我到了」:“咳,咳!” 李焰就赶紧放开那小姑娘,站起身来,对我说:“昂,来啦?” “是啊,来啦。”我说,“你催的嘛,大佬。” “哦,哈哈!对对对。”李焰挠着头笑了一下,然后指着那小姑娘,对我说,“这是我女朋友,应倩。” 我皱着眉头,倒抽了一口凉气,我说:“不是,我说李焰同志,你这女朋友……看起来……未成年吧……” “呃……是未成年,刚满16来着……”李焰弱弱地道。 “卧槽!禽兽哇你这是……” “喂!别这种表情好不好,咱纯情得很,谈恋爱拉拉手亲亲嘴的又不犯罪……” “知道就好,勾搭未成年并发生关系的最少三年起步……” “呃……你不说都差点忘了你是读法学的,还是你懂一点。” “不读法学的也懂好吗?这是常识!我可劝告你小子,可别乱来啊。” 说完了之后,我又看了看一直默默低头不出声的应倩。 “看吧,你都把我女朋友给吓着了……”李焰无奈地说道。 我这才回缓过来,我确实反应似乎真的有点太过了。 想想我当年,不也是未成年的时候和未成年的车嘉在一起的吗?那纯纯的恋爱我咋就一下子全抛在脑后了呢,两个纯粹的人在一起,本就不是非要发生点什么关系的啊!我这都变成什么思想了啊我。 “唔……那个,我叫颜启,李焰的好朋友。幸会。”然后,我惟其友好地重新跟应倩打了一声招呼。 应倩于是抬头,简单地对着我一个微笑,回应了我一句:“您好。”接着站起身来,靠在了李焰的身后。 此时,有一只萤火虫正慢慢地飞上她的头顶,又从她的头顶慢慢地飞了下来,最后在她的身上绕起了圈…… 这一刻,我觉得她圣洁如光,我却肮脏得可怕。她稚嫩的身躯,羞怯的样子,讽刺我的是我一辈子都再也回不去的纯粹。 紧接着,周围又来了三四只的萤火虫,它们正低低地在半空中扑闪扑闪地忽明忽灭。 我说:“你们快看,有萤火虫!好几只呢!” 然后李焰和应倩就扭着他们的脑袋四处去寻找它们的踪影。 见他们一时没找到,我指着刚好飞上我们三个人头顶的那一只,再一次对他们说:“喏,在这呢……” 终于一起看到了以后,应倩问李焰:“哇,真漂亮呢,你说这萤火虫为什么会发光呀?” “因为你啊。”李焰张口就来。 “啊?怎么又是因为我了呀?”应倩笑弯了眼眉继续追问。 “因为是你blingbling的目光才点燃了它们,然后firefly的啊!”李焰又是一句脱口而出。 我想说,是个屁,明明人家是有发光髓才会发光的好吧。结果没想到,这强行掰直的加密情话,应倩居然秒get并瞬间乐在了其中! 我的天呐!难道这真是感觉爱对了人,就什么都是对的吗? 这狗粮真的是,撒的我想刀人。 ------------ 107 雏葵 “快八点了。我得先回家了……”和李焰应倩小两口随意聊了不一会儿过后,应倩就对李焰和我说道。 李焰依依不舍地拉了一下应倩的手,然后对她说:“那行吧,你先回去,我再和颜启聊一会儿。记得到家了给我来个信息。” 应倩望了望李焰,说了个「嗯」字,又转头有礼貌地对我道了声:“那启哥再见。” 我说:“好,再见。” 应倩刚走两步,我踢了踢李焰的脚,对他说:“不送送人家?” 李焰笑着道:“同一个小区,隔壁楼嘛,这还用送吗?” 我说:“卧槽,那你们也好大胆,就在这别人爸妈的眼皮底下谈恋爱。被抓到不给打死。” “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嘛,你懂啥,她爸爸这个点都还没回来呢,平时都是要在九点半以后,今天特殊情况,说是要八点半回来。这不我为啥催你赶紧过来呢?” “妈妈呢?” “她妈妈刚给应倩生了个弟弟,奶她弟弟都够了,哪有时间下楼哟。” “你牛逼。”我不得不为他竖起了个大拇指。 李焰就一顿傻笑。 “高一的小妹妹?”刚才没好意思问,现在我问。 “嗯,下学期开学就是高二了。”李焰摊了摊他的双手,道,“所以,你现在该明白我之前说的话了吧,我说我想再复读多一年,也就是这个意思……” “明白了。”我说。 又是一个痴情的种。 为了爱,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地坐着继续聊?”李焰说。 天气闷热,倒是有些想喝酒来着,但看李焰的样子,总感觉他在高中待久了,还是一副没长大的尊容。想必抽烟喝酒他还是一样不会。 当然,评判一个人长大与否,根本就不是什么非要学会抽烟喝酒,这么说的意思,是我实在不想把这位纯洁的高中生带坏…… 于是我道:“呐,高中生,你有什么好的可以聊天的地方推荐?哦,对了,我说的是免费的那种……” “倒是有一个比这好一点的地方……” “哪里?” “附近有个葵园……” “那就去那里。” “行啊,那走吧。” 看着他在前面引路的背影,我忽然在想,这小子今天是特别多话想对我说啊,莫非他复读了一年,也没交到几个像样的朋友? 不过思考一下也对,复读生,也就等于高考冲刺的插班生而已,都忙着学习呢,能有几个人可以陪你静下心来听你讲心事。更何况,李焰感情的问题还多过学习的问题,他想说的心事八九不离十肯定都是与个人的感情和恋爱有关,他又怎会轻易找得到人去诉说呢。 夏日的夜风拂过我面,倒是使我有些怀念高中天真无邪的日子。 “喏,到了。”无聊中,大约二十分钟后,李焰指着前方一片长满着成列成列葵花的园区对我说道。 我抬眼看向这片有如菜园子一般的空地,发现到处路灯明亮,而路灯映射着一朵朵饱满金黄的葵花。 都说六月葵花向阳开,此时我才知这传言果真名副其实。这些葵花在夜里没有了自然光的猛烈照射,叶子整体虽有一些蔫态,但花是依然盛开得似火如荼。 再看这高楼耸立的四周,这里就更像是一个突然平地拱土而起的后花园,它的存在既突兀又和谐,想必是某个开发商资金未到位或是哪个环节没谈妥所以不得已搁置了起楼盘的项目,改成了这样一个临时的观赏园。 但它不收钱,还到处有木长椅子坐,可谓是难得而又有良心。 “平时没少来吧?”我笑着对李焰说。 李焰又是挠挠脑袋,难为情地回答:“是啊,常和倩倩来这偷偷地接吻来着。” 我笑而不语。果然花前月下,全世界都是一样的。 坐下来长椅,我点起了一根烟。 李焰看着我全程的动作,说了一句:“你这都那么娴熟了啊,没想到一年不见,变了好多……” 转头我看向他唏嘘的目光,吐了一口烟,我道:“你也会变的,大学就是个社会,社会就是个大染缸。等你上了大学,你就知道了。” “我是高中生,我不懂,也不想那么快地知道,哈哈哈!”李焰摆摆手说,“我一直活在童话里就好了。” 人怎么可能永远活在童话,我当然深知李焰不过是在戏谑而已。 “好啦,不说这些啦,”我道,“开始你精彩绝伦的故事吧,我已经挖干净耳朵准备好接听啦!呵呵!” “也不是什么精彩绝伦的故事……”谁知李焰只是无奈地一声苦笑。 然后便慢慢地跟我讲述起了他那平淡无奇的遭遇与爱情——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踏进了那所高价复读的学校,当时的他郁郁不得志,走哪都觉得没底气,他总偏颇地认为自己是年长于人的失败者,并且再来一次也未必能够如愿金榜题名。复读这件事情,他常常觉得,就是一个错误。还不如随便挑个野鸡大学混日子了去。 「更要命的是,他弟李燃当时就刚好考在了这所高中,入学那会儿他俩同时报到,李燃读高一,李焰读高三。李燃是常常地笑他哥(也就是李焰本人),说李焰就是逃避长大,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大孩子。 「李焰没有生气,他觉得李燃说的好像也没有错。作为哥哥,李焰也想到,正好在这学校好好地罩着弟弟,李燃要是有什么冬瓜豆腐,他也可以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为李燃抗风挡雨。 「果不其然,他弟李燃刚开学不久就惹事了,为了追一个名叫顾莎的女孩子把一个叫芮祈的男孩子给打了,还打成了重伤。虽未到学校予以劝退的程度,但着实在家长群里引起了一片不小的轰动。大人那边的关系他们的爸妈去公关处理了,但小朋友之间的事情就只有他李焰这个做大哥的去继续周旋。 「李焰不停跑腿,去给人家顾莎赔礼道歉,还去医院送礼探望芮祈,最后因为看到芮祈热爱街舞,还收了人家做徒弟…… 「微妙的关系就在这里。顾莎喜欢芮祈,芮祈喜欢暗儿,暗儿偷偷喜欢的人却是他的傻弟弟李燃,李燃不明不白,一心只喜欢顾莎。就是因为有一回,看见了顾莎扑在了芮祈的怀里(什么机缘巧合不得而知),他气急败坏就冲过去动手打了人家…… 「后来,所有的关系就更错乱了…… 「因为李焰他经常和芮祈一起练舞,而顾莎又经常很喜欢拉着她的好朋友跑来看他们跳(街舞),于是一来二去李焰就认识了他现在的女朋友应倩。另一边厢,李燃打篮球受伤,暗儿哭着倾情表白,于是后来他俩不清不楚地就在一起了。最后剩下了落单的芮祈和执着的顾莎还在无限拉扯…… 「关键这群人,还一人一个班,动心的时间都不知道是怎么挤出来的。 「故事到了这里,还算是简单而又纯粹美好的。但情节剑走偏锋,他那不省心的弟弟终究还是做了一件让他不省心的事情,令李焰一下子乱了所有的方寸,并且生活突然陷入了一片乌黑一团糟。 「年少无知又加之一时的冲动,李燃和暗儿在一起不久便偷尝禁果,结果暗儿不小心就有了,而且发现有了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都已至少四个多月五个月了。这事情可谓瞬间震碎李焰的三观。 「两兄弟谁也不敢对任何一个人讲,李燃更是抱着李焰撕心裂肺痛哭流涕了整整一个通宵,后悔莫及且恐慌惊怕。 「未成年人啊,发生这样的事情,换谁去面对都是天灾人祸。 「李焰想了又想,想了又想,一咬牙,决定帮他的弟弟掩盖、承担下来。他对李燃说,别哭,一切有他…… 「于是李焰敲碎了自己平时都未曾用心存过钱的存钱罐,点出来才发现里面不过几百块,接着他又厚着脸皮四处去找人借钱,可都是学生党能有几个有丰厚的零花钱的,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他又一个不认识。于是乎,他一个个去求一个个去借,三十五十的也好,一百两百的也罢,最后总算窘迫地凑齐了四五千块钱。可接下来的问题他又犯难了…… 「去哪找医院帮暗儿打胎呢…… 「未成年人去干这种事情势必是要家长、监护人的陪同的呀,如此一来,那这纸又哪能包得住火呢…… 「最后还得是芮祈。说起来又是个悲伤的故事…… 「平时跟芮祈接触得多,李焰知道芮祈有个姨妈是妇产科那边的。于是李焰就想,这至少是个希望啊不是——虽然他知道医院里一般不敢也不会接私活。但是不得已,李焰还是顶着头皮把这件事情和芮祈摊开了讲,并最后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芮祈听完的那刻,简直天都塌了。却也不得不痛哭着应承了下来。鬼知道,那一段灰暗的岁月,芮祈是怎么艰难地渡过去的……况且事情就算到了如今也不过才发生了几个月,未来苦痛的日子依然悠远流长…… 「就这样,在几方的努力下,暗儿终于是顺利地拿去了腹中的孩子,但后续的营养、护理之类的,甚至是对外的统一口径,同样又花去了李焰他们很多很多的时间、金钱和精力。 「所有人在这件事情的影响下几乎疲惫不堪…… 「甚至应倩不明故事的明里就里,也差点和李焰分手,幸得李焰本人能说会道,找了个别的理由忽悠了过去。 「直到现在,事情总算告了一个段落。但是,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也终于成了他们四个人心中一辈子再也不愿触及的疼痛……」 这一刻。 李焰的故事讲完,我也看着我眼前脚下四五个自己吸完并踩灭的烟头陷入了迷失。 说实在话,他弟李燃的行为与错误并没有特别惊震到我,因为我知道这世界上、这学校里,这样的事情绝非个例,甚至还有更多更多不为人知的无知和龌龊。反倒是李燃该庆幸有李焰这样的一个亲哥,为他擦屁股掩脸。李焰可谓活成了亲情中的极致。我为他佩服。 沉默了许久,我说:“那……你弟他们如今分手了吗?” 无关痛痒的问题,李焰也一时之间有些懵逼,他嘴巴「啊」了一下,然后才说:“还在一起的……” 我说:“哦。” 然后望着正前方的那片葵园继续发呆。 来之前未曾细心,现在看到那些葵花的下面,居然还长满了很多很多数不尽的小小雏葵。就像两层葵花一分为二,上面一层是枝直高大的保护伞,下面一层是悄然生长的明日之花。 我在想,来日大花枯萎,小花茁壮,会不会记得曾几的何时它们少年不知风雨…… 命运交替,最后一样会被连根拔起…… ------------ 108 大小姐驾到 通通闪开! 李焰把他的故事分享完给我,我却对自己的事情依然还是只字不提。 我不知道从何开口讲起,才能显得我不是在矫情,而是在云淡风轻。 这晚,他总是问我在大学有没有谈恋爱,我都笑着矢口否认。 因为我知道,即使我能完美地将我与河莉的故事再度呈现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徒添伤感,与其撕开伤口给人看,我情愿把它烂在肚子里。 我是很难受,但至少不要给身边的朋友添麻烦。李焰他,烦心的事情也够多了,就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果不其然。 他铺垫了整整一个晚上,临了这才说出了他心中最想表达的事情。 他望着星空:“颜启,要不这个暑假你哪都别去了,陪我去打暑期工吧……” 我说:“啊?打暑期工?打什么样的暑期工、去哪打哦?” 想起来,我长那么大了,都还没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正儿八经地去挣过一分钱呢。平时也都闲散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突然让我去打工,想都不敢想象。 说到底,我们这些所谓的城里人就是太安逸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缺那几个钱,但我太缺太缺了,总不能无来由地就跟家里人要一万几千吧。我想趁着这个暑假挣点钱,偷偷地把债给全部还清掉……可是一个人,你也晓得,我也是第一次去打工,心里也紧张、害怕……” “可你正值毕业班呢,暑假里学校也不得疯狂地补课吗?你如何有时间去打工哦?” “白天补课,可是晚上不用的啊。” “所以你想找晚上可以做的零工来着?” “是的,意思就是如此……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愿意倒是愿意……只是,去哪找那么合适的工作哟。进厂拧螺丝什么的我又不会……” “又没说要去进厂。你放心得了,路子我都找好了,就差你最后的决定呢。你干我就干,你不干我也就自己一个人去干。” “干的嘛!”看到李焰如此坚决,于是我再二话不说,“拧螺丝也干!陪你!” “对的嘛!”李焰这才高兴起来,继续鼓动我,“又可以锻炼累积社会经验,又可以赚钱,还能消磨打发无聊的时间,多棒呀!” 我心想,对呀,这不正好吗?——让自己忙碌起来,时间紧凑起来,那就不用一天到晚为情所困,想着河莉了呀。 “所以,你找到的路子是什么?”于是,我反带着期待的心情问向李焰。 “顾莎家的烧烤场啊。”李焰看着我道,“这不夏天么,又是暑假的,烧烤生意旺得很,每天去她家那个场子里吃喝玩乐消费的人超级多。顾莎都说了,有时候忙都忙不过来呢。我当时还问她是否还请像我们这样的临时暑期工,她满口就信誓旦旦地说道也就是她随时开口跟她爸妈一句话搞定的事情,至于我,决定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哇,原来顾莎她家是开烧烤场的啊?”我弹了弹手上的烟灰,“不是烧烤摊也不是烧烤店的那种?” “对啊,烧烤场来着,大得很,还有舞台表演呢。”李焰甚至羡慕般地说道,“事实上,人家家可不是只有这一个产业,她家还有一座酒楼一座KTV和一个钓鱼场呢。” “卧槽,她家的产业玩得那么花呀?那她岂不是千金大小姐?”我不禁感叹。 “分明就是千金大小姐嘛。”李焰道,“虽有着千金大小姐的头衔,却完全没有一丝千金大小姐的架势,她这人好相处得很。” “如此说来,倒是值得一见。”谁不喜欢和真诚的人做朋友呢对吧。 “那明天我就带你去找她吧,正好和她再商量商量去她家打工的事情。”李焰拍干净自己的双手,起身道,“那今晚就这样吧,回家了。” “可以啊。”我也跟着起身,说,“那就各自先回家了。” 李焰嗯了一下,然后就跟我道别。 他走的西边,我家在南,所以我走的是与之相反的方向。 回到了家中,我把余下的十几分钟《风之谷》看完。接着就去淋浴睡觉。 第二天醒来,我同李焰一起去他的学校兜了大半圈,然后再带上他的女朋友应倩,三个人来到了学校外与顾莎约定好见面的文具店门口。 我站在离他们有五六步之远的地方开始抽烟,望着路边的紫荆树。意外地发现其中一棵上面足足有五只蝉(数得到的),另一棵树上竟然一只都没有。 我还在思考为什么呢,差点就解出来答案之际,李焰就喊了我一声。 他说:“顾莎来了。” 原以为大小姐驾到,出场的方式会非比寻常的壮观呢——通通所有人都必须要闪开的那种。 结果我瞥了一眼我左手边的来路,那个传说中的顾莎竟是踩着共享单车歪歪扭扭地朝我们骑来。 “哎呀,你们快把我接住!”顾莎远远地就朝李焰和应倩喊了一句。 李焰和应倩就赶紧地跑过去,帮忙左右扶稳住她的共享单车。 我也随后走了上前。给了顾莎一个商务性的微笑。 顾莎看到我,知道我大概就是颜启本人,于是很随和地就和我摆了摆手,用这种方式代替了「您好」两个字。 我认真地看了几下眼前的这个顾莎。发现她体型偏瘦,但皮肤出奇地白,就像怎么晒都应该晒不黑的那种,脸上是清纯无邪的笑容,眼睛明亮透彻。 “哎呀,早知道不骑这玩意的,本想着练了几天,可以好好上路,结果还是不熟练呢。”顾莎从共享单车下来以后就说。 应倩捂着嘴笑道:“听别人说,得摔一两次跤的才能学会呢,你这都还没摔过,算是可以的了。” “那也是,”顾莎傲娇地说,“毕竟我那么聪明,哈哈!”那爽朗的笑声,听起来让人觉得也很自在没心没肺。 “喏,这就是我的好朋友颜启,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李焰抓到空隙,对顾莎说道。 顾莎看了看我,点了一下头,捂嘴笑了一下:“长得还挺帅,这在我家那串签签洗碗抬酒什么的会不会太浪费了呀?要不去台上做驻唱?” “啊呀,我五音不全,根本不会唱歌,驻唱就免了。呵呵,能有事做就可以,我不挑。”我说。 我刚说完,顾莎似乎又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东西似的,灵光一闪,对我和李焰一同说道:“咦?我觉得你们两个,每个人都可以坑我爹两份工资耶……” “哈?”李焰和我同时迷惑。 我心想,什么鬼,坑自己的爹?这顾莎什么操作…… “喏,”顾莎鬼鬼地一笑,对我们两个道,“你们不是会跳街舞么,每天固定一次出场,烧烤场那儿的舞台留给你们两个进行街舞节目表演,别的时间又可以帮忙做别的事,那不就可以拿两份工资了咯!” “呃,这样似乎……不太合适吧?”李焰略显难为情地说。 耿直如我,也跟着愚蠢地说道,“上台表演也占用了打工的时间啊,这样一来,上台表了演,就必定会少做了很多的该做的功夫……” “这个你们就不用太担心啦,我爹另外请人还更贵呢!你们听我的就是,我去说就好啦!”顾莎再一次爽朗地说。 李焰眼望望我,我也眼望望他。真没想到,这顾莎如此重情重义,对李焰不计前嫌般地友好特殊待遇也算了,连对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都那么豪爽豪迈,这胸襟女子之中也算少见。 默许了半刻之后,我又在想,如此内外兼修的大小姐,竟然原来也有她得不到的人啊…… 真有点兴趣想知道,这群小朋友之中,芮祈又是何许人也。 ------------ 109 清凉盛夏夜 暑期工工作很快就开始了。事情没想到,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因为有顾莎的特殊关照,我和李焰两个人的工作其实非常轻松。 每天的下午五点半(别人要干这个岗位的是下午四点就开始上班)开始去烧烤场帮忙,做三个小时到晚上八点半,收拾一下准备九点的舞台街舞表演(正常工资外每人每次另给一百),演完休息一下到九点半,又继续做到晚上十二点(别人是凌晨两点才收工)。 因为是自助型的烧烤模式,根本就不用我们去烤串背台词推荐写单之类的,工作的内容就只是负责诸如堆货分类串签签开酒瓶摆桌椅之类杂七杂八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其实原本就已经有专门长期的师傅和服务员在做着了的,我们也不过是过过场子,别人忙不过来,我们碰到了、被叫到了就帮忙而已。 真要偷懒的话,更是很容易。但我和李焰两个人都做得相当的卖力和认真,哪里有需要就立即跑哪里。想着第一次出来混,起码对得起自己的天地良心。 做了几天,我和李焰两个人都轻车熟路、得心应手了。 如此一直干下去的日子里,他的女朋友应倩几乎天天都会来看他。 而顾莎也不是每天来,隔三差五地才来慰问我们一次,而且每次来也都跟我们聊半个小时左右就走了。 尽管如此,我依然第一次觉得自己亲手赚钱原来可以让人那么的快乐。 我爸颜开景也在这段时间频频为我竖起了大拇指,说我长大了,那么懂事,学会了担当。我心不想,不然呢,还真仍把我当小小孩啊。 我妈则说,受那苦干嘛哟,你不是读法学的吗,多看点书,为律师做准备呀。 我没有应她,每天就只管做我想干的事情。 不知不觉已至七月中。 仲夏已过,盛夏来临。 白天热辣无风,夜晚温烫尚存,但亦余燥渐淡、清风徐徐,再晚些更是清凉如水。 是夜。我与李焰忙完了第一轮的工作。换了衣服,在舞台旁边休息,等待准备上台。台上此时是歌唱节目,还有十分钟才轮到我们。 我手里点着烟,遥望星空。 应倩刚走,顾莎来了。 她走过来问李焰和我:“怎么样?会不会很辛苦呀?待会儿还要上台表演,精力足够吗?” 李焰说:“能有什么问题哟,年轻人嘛,旺盛得很!” 我也只是笑笑,想着李焰都已经回答了我想回答的,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顾莎递给我们每人一瓶饮料,坐在了我们的身边,她说:“要不你们今晚表演完请个假,陪我去机场接个人吧。” “啊?那岂不是没有全勤了?”李焰道。 我再次笑而不语。李焰又说了我想说的。 “哎呀!那点小小的全勤奖我另外补给你们嘛!”顾莎摇着李焰的手臂说,“就陪我去嘛,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没底……” “虽然如此,但意义不一样啊,靠自己劳动所得和靠别人的给予,完全是两码事嘛。更何况,我凭什么另外拿你的钱呀?”李焰果真是耿直男一枚。 “那那那……”顾莎有点急了,“那可怎么办呀,她是我初中玩得特别好的朋友,说暑假过来找我玩,这都快下飞机了呢……” “这……”李焰陷入了纠结。 我呵呵一笑,大腿一拍,结束了他们陷入僵局的谈判,我说:“多大事,去就是了,情义就是有来有往。待会儿表演结束,我和李焰就一起陪你去。” 顾莎顿时喜上眉梢,秒说:“好嘞!” 李焰愣是还想再说点什么,我把他的耳朵拉了过来,压着最低的声音对他说道:“喏,那之前借你的两百块钱就真的彻底不用你还了,这回总行了吧……” 李焰听完,眼望望我,再不出声。 很快,到我们表演了。 顾莎在台下卖力地为我们加油打call,那声音喊得是叫一个得劲…… 街舞也就是五六分钟左右的事情,我和李焰跳的都是以前高中一起编排练过的节目,五六种不同的编排每天就轮流上一个,完全压根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表演完了之后,顾莎就领着我们两个和主管请下半夜的假去了。 打上计程车。我们三个直奔机场。 窗外红火流萤,路过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就像数不尽的碎银。 到了机场,下了车。 我们在出站口一起等候顾莎的那个朋友。她不停地用电话联系,我和李焰两个人则左右一个笔直地站在她的旁边,活像干劲十足的两个保镖。 又过了一个十分钟。我走去一旁点烟。 不经意曳了曳自己的手指。却突然想起了远在他方的司慧——司慧此刻在做什么来着,会不会正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边,等待男人为她点烟结束,然后曳曳她那修长的手指呢…… 不得而知。 “喂,师兄!来了呢!”顾莎朝我挥了挥手,表示客人快到了。 我赶紧地找了个垃圾桶,熄灭烟头,然后把烟头丢了进去。 走回到李焰和顾莎的旁边,我默默地看向出站的人群。 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要看谁,但总觉得肯定会有谁抬头微笑着最后看向我们这边,如果那人再开心地飞奔了过来,准就是顾莎的朋友没错了。 人头济济,犹如倾巢而出午夜觅食的蚂蚁。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晚间十一点零三分,真想不到,都到这个钟点了,还有那么多人。 “喂!佩佩!我们在这儿呢!”顾莎朝着人群就是一声大喊,想必是找到了她的目标。 我顺着顾莎的目光朝她所看的方向抬头望去,果然就看到了不远处一个小女孩在人群中欢快地对着顾莎咧嘴而笑。 那小女孩脸庞稚嫩,却穿着清凉时尚,同顾莎一样,略微偏瘦,整体感觉介于气质炼成的萌发期与定型期之间。 她快速地跑了过来,跟顾莎两个人又是牵手又是拥抱又是一起跳着转圈圈的,一时间都把我和李焰给看傻了眼。 好一会儿后(大概是三四十秒的样子),等她们消停了下来,顾莎这才拉着那小女孩的手,为我们各自介绍。 “喏,佩佩,这两位都是师兄哦,这位是李焰,这位是颜启。”顾莎有点显摆语言系统组织强盛的嫌疑,吸了长长的一口气,噼里啪啦地说道,“叫李焰的这位呢,是李燃的哥哥,也就是我跟你说的一直很想追我的并揍了芮祈一顿的那个男生的哥哥,他现在在我们学校复读高三,也是我好朋友应倩的男朋友。而这另一位呢,是李焰的以前另一所高中的同学兼好朋友,现在在Z城读大一,哦,下学期应该是大二才对。他们两个整个暑假都会在我家烧烤场里帮忙呢……嗯,她叫晴佩,我初中时的死党,毕业后搬去了K城,现在暑假过来投靠我,找我玩的。大家听懂了吗?” “呃……”我们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尤其是晴佩,一脸好像懂了又好像压根没懂的表情。 “那就是懂了。”顾莎给出了她伟大的结论,然后接着对晴佩道,“嘿嘿!那我们现在就先带你去我家放行李吧。完了我们再一起出去吃宵夜!” “哦。”晴佩惟其只有一副任人鱼肉安排的反应。 我看了看李焰,发现他就只是一个劲地陪着傻笑——虽然我完全搞不清楚他到底在傻笑什么。 顾莎在前面拉着晴佩的手带路,我们两个则跟在了她们的后头。 而后,我插着裤兜无所事事,晴佩回头看了我一眼,又悄悄地靠在顾莎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两人就嘻嘻哈哈地一阵乱笑起来。 我心想,什么鬼,莫非我头上有屎? 重新截了一辆计程车,我坐前座。他们三个坐在了后排。 一路,他们三人有说有笑,我则时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中的他们,也没怎么搭话。 到了顾莎家,晴佩的行李放好,我们就去顾莎家附近的夜市吃宵夜。 这人啊,也特别有意思,自己家的烧烤场KTV什么的不帮衬,硬是要花钱去别人家吃不一样的口味。 大概也是饿了,菜一上,我就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顾莎举起茶杯跟我和李焰说了一句:“今晚辛苦两位了,陪我去接人,小女子感激不尽!以茶代酒,这杯干了!” 我一边喝她敬过的茶一边说:“小小年纪,就豪里豪气的了,这以后混了社会,喝酒谁喝得赢你哟!” 顾莎就哈哈几声大笑。 晴佩看着我喝完,然后问我:“大学是不是很好玩呀?” 我放下茶杯,专注地凝视了她三秒钟,严肃地说道:“不好玩,超级恐怖,每天都有人打架,偶尔还会弄出人命。” “噫~!”晴佩和顾莎就同时龇着牙齿倒抽一口凉气,表示那场面简直惊恐无法想象。 看来,小孩子就是容易忽悠。 李焰则在一旁憋笑。像是秒懂了我话外之音的样子。 我往嘴里又送了一口烤排骨。咬了一下。脆骨在我的口中发出一声咔嘣碎裂的声音。 他们继续谈笑,我像恶鬼投胎那样一直吃个不停。 在这个夜深渐凉的盛夏之夜,我惟其只有置身格物之外的虚掷感。 脑中一个投掷标枪的选手,有节奏地递进助跑,一只脚踩实着地面,脚踝用力,韧带拉伸,肌肉爆突,右手满弓,蓄力完美地向前狠狠甩投出一记高速追光的仰望—— 标枪在那空中瞬即呈现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弧线一直去一直去……最后进入一片静止般的死寂与空白之中……就是不落地……不落地……不落地,直到突然的消失…… ------------ 110 核突报警 散场之后,我径直回到家中 。 在书桌前坐着无聊了好一会儿。接着打开抽屉。 抽屉里都是一些杂乱的东西。我翻了翻,有早已掉漆的不知什么比赛的劣质奖牌、几支碳度不一的素描铅笔、不知开哪里的钥匙、一盒别针、一卷胶纸、三个玻璃弹珠、一沓从未写过一个字的猛男粉信纸,以及很多其它破七破八的小玩意。 我拿起那沓信纸,摆在了桌面之上,陷入了沉思…… 忽然几条短信把我震醒。我看了看,是来自同城另一个朋友(高中同班同学)全耀辉的短信。 这几天都有跟他联系。 他一直很想见我,说一定要去我打工的地方看看我。 现在他问我忙不忙,他想带几个朋友过去吃串。 我回复他说:「不巧了,今天下半夜没上班,哈哈!」 然后他说:「哦,那算了,改天」 我说:「行」 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想见他。他这人满嘴跑火车,就爱吹牛。至于他为什么高中到现在都一直那么喜欢找我聊天,我实在一直想不通。 首先,他是gay的选项是完全可以排除的,因为他一直都有女朋友。 其次,我寡言少语,他的话我也不怎么爱接。 第三,高中读书那会儿我和他既不是前后桌更不是同桌的关系。充其量就是一起喜欢迟到罢了。 “啊,都是「喜欢迟到」……”我忽然像是寻得什么惊奇发现似的,默默地自己重复了一句,并思考起来,“莫非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他觉得「英雄」惜「英雄」?” 呐!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奇葩到不能再奇葩的理由了。 可我也不是刻意喜欢迟到的呀,那段时间,我是失恋而已——车嘉消失以后的那些日子,我确实有点颓废。 “也罢。不想了。洗澡睡觉。”我如此对自己说。 又过了两日。 全耀辉再次发信息来,问我在不在烧烤场。这次我也没推脱。我说,在的。 他就说,半个小时后到。 这次时间要早一些,大概是晚上七点半左右的样子。他来到,正好八点。 他一见到我本人,立马就过来拍我肩膀。而我正在收拾其中一炉刚走的客人的台面。 “哈哈!好久不见啊!颜启!”全耀辉大笑着道。神情仿如追债已久终于找到了欠债人本尊。 我呵呵一笑,说:“你们先去你们的炉坐,等我收拾完这炉,就过去找你。” “噢,不急啊,我们就在这炉吧,等你一边收拾,我们一边聊。”全耀辉拉了张凳子坐下,就势抖起了他那屌丝般的二郎腿,自来熟的模样简直得如同完全在他自己家里一样。 我看了看那帮他带过来的朋友,有男有女,竟也一个都不认识。想必是他后来认识的一些社会闲散人员。随意向他们一致打了个「你们好」的招呼,我继续收拾台面周围的垃圾残余。 “那等会儿我去跟前台说,给你们换成这个炉吧。”我道。 “行啊,那等会儿你也过来一起喝。” “啊,酒就不喝了,倒是可以聊几句来着。九点还要上台表演呢,可不能喝酒。” “那有什么问题哦,我喝酒也照样开车呢,时速飙到120我都不怕,不也是一个道理嘛!” “呵呵!”我惟其只有尬笑。 不远处的李焰和她女朋友应倩看到我忙不过来,也赶紧地跑来跟我一起拾掇摆弄。 之后不出五分钟,我们收拾完毕。 应倩就说她该回去了,然后李焰就带着她走去了处。估计又是得难舍难离地痴缠上好一会儿。 全耀辉带来的那群人陆续落座,他继续问我:“Z城好不好玩哦?我在B城那儿读书简直无聊死了,天天就只有喝酒喝酒,一点也没意思!” “呵呵,没有好玩不好玩的,也就是那样……”我站着,把问题回答得模棱两可。 “坐下聊啊,站着像什么样子。” “可不能坐着,要做事别人就找不着我了。” “诶!那不正好吗?今晚就不要做事了!你今天的工资我发给你!” “呵呵!不用了。”我说,“也不急,待会儿八点半我就有空了,完全可以坐下。” 全耀辉摸着自己的下嘴唇,眉头皱了一下:“也行吧,那就等你八点半,你记得要过来哦!” “好的。”我说完,就失陪了。 刚转身,就看到远处顾莎带着晴佩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我去前台给说明了全耀辉换炉的事情,前台小姐姐就用电脑记了一下。 顾莎和晴佩跟我打招呼,我也就走了过去跟她们准备简单聊两句,再回头继续做事。 “这么有空呢,今晚你们来这边。”我道。 “佩佩说要来看你们的街舞表演嘛,一直在我耳边吵,这不,只好带她来喽!”顾莎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两秒,又意味深长地看向晴佩。 晴佩咬着下嘴唇,一手捂着自己的脸,傻笑中带着几分羞怯。 这反应我似懂非懂。又不太确定。只好跟她们说:“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先找地方坐,我再去忙一会儿……” “好啊。”顾莎如是说。 八点半。我刚好整理完了十箱空酒瓶子,并把箱子尽数堆好。接着我就去更衣室把工作服给换了,换成了一套便于跳舞的宽松衣服。 出来,看到李焰正和她们聊天。 我也凑了过去聊了几句。 再然后,为了守信,我又去找了全耀辉。 听着他跟他的朋友们一阵吹牛逼,我也只有在旁定格假笑的份。 八点五十,李焰顾莎晴佩一起走了过来,喊我做一下上台准备。 谁知全耀辉看到顾莎和晴佩眼睛都亮了,急忙拉着问我:“喂,哪个是你女朋友喔?” 我耸耸肩,表示:“两个都不是。” “都那么可爱啊!”全耀辉起身就靠过去想拉顾莎坐下,“来,一起坐下,一起喝酒呀!” 顾莎一个侧身闪避,给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全耀辉,然后眼勾勾地看着我,大概意思是想问我,「这是谁哦?你的朋友?他怎么这样……」 我赶紧讲笑话圆场:“诶,耀辉,你可不能乱来哦,人家可是这儿老板的女儿,分分钟告你「核突报警」的哟,哈哈哈!” 哈哈哈!全场几乎一阵欢笑,惟其晴佩一脸懵逼。 顾莎就跟她解释:“「核突」是我们这边的方言,意思就是「变态、恶心」,「核突报警」是一个梗,就是「恶心,我要报警」,明白了吗?” 晴佩这才「哦~」了长长的一声,表示明白了。 “不至于吧!”全耀辉也跟着赔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闹着玩而已,可不要太认真嘛。” “那你们坐。我去上台了。有兴趣的话,待会儿可以过去一起看看。”拍了拍全耀辉的肩膀后,我再次失陪。 顾莎和晴佩就跟着我和李焰一起走了。 上台之后,我看到全耀辉他们是真的过来捧了场。而顾莎和晴佩则站在了离他们十几米之外的另一个地方看着台上的我们。 那感觉很奇怪,全场明明那么多人,却都好像全成陪衬似的,我的眼前和脑中就只剩下他们两拨人。 跳舞的途中我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失误。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 倘若未来我赖以生存一定要变成这个样子,我会不会觉得时间难过、味同嚼蜡呢。 无从想象。 ------------ 111 无定虚妄的派对 全耀辉当晚喝了不少酒(酒钱另计,不纳入自助范围),直到限时包炉的时间结束,他才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和我说再见。 我说:“尽量之后少喝点吧,同学朋友一场,我有责任提醒你,真的,喝到呕吐至无物可吐的滋味是最不好受的。” “晓得了!”全耀辉甩了甩了他那软而无力的右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就在他朋友们的共同搀扶下继续步履踉跄地走了。 我继续收拾眼前台面的东西。 顾莎和晴佩也说她们要回去休息了,和我和李焰道别。 我想了想,确实难得顾莎这一次来看我们超过了半个小时,甚至是到现在都已足足三个多钟,是得回去休息了。 于是我赶紧地叫她们快回,并叮嘱她们回去的路上务必要小心。 “好的,明天见。”晴佩是更难得的又对我说了一句。 整个晚上,其实她都没怎么跟我说话。 但我却幽幽隐隐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而至于到底是什么感觉,我一时并未细想。 她们走后,我继续干活,直到收工。 和李焰两个人在路边又坐了一小会儿,就各自回家了。 睡前我在想,这「明天」就是我生日啊,要不要去开工好呢。 说起我这不合时宜的生日,也够讽刺的。七月二十二,从小到大都是放暑假的时候,同学朋友都不在身边。所以一直以来,这过往的生日,要么在家和家人一起随便过过走个形式,要么一个人出去乱逛发呆,也没特意叫过谁陪我一起过过。 唯一一次有深刻印象的还是同车嘉,在一座烂尾楼的楼顶一起点廉价的小烟花,然后她轻柔地对我说了一声「生日快乐」。想起来,那真是我有过的最美好难忘的生日。 “还是去开工吧,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日子,”我对自己说道,“充其量也不过是我妈当年的受难日,没什么好庆祝的。” 接着闭眼,一觉睡到天亮(准确地说是睡到第二天早上十点)。 平时李焰白天要上课,我也不能去找他玩。 于是每天起床我做的事情也就是一个人各种消磨无聊的时间而已。今天也不例外。 收拾好了床铺和自己之后,就去打游戏。之前偶尔还能在线上遇到储柠和沙越,和他们打几局。今天却完全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敲了几轮的键盘鼠标。顿觉空虚。到点就去吃午饭。 午饭吃完,又是持续的百无聊赖。要么看书,要么如尸体那般一动不动地躺着睁眼看向天花吊顶,愣愣地游魂、发呆。 等到晚饭到来,吃完再看好时间,准备去开工。 我爸和我妈当然没有忘记今天是我的生日,每人发了个红包给我,叫我喜欢吃啥用啥就自己去买,但现成的礼物就免了。 我当场表示,「这样就足够了,我很开心」。 五点,从家中出发。 直去烧烤场。 去到,换好工作服。马上投入工作。 我甚至默默地低调地干活,连李焰我都没有特意去提醒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结果诸君猜怎么着? 结果接下来令我没想到的是,李焰他们居然给我偷偷准备了惊喜! 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一直干活干到临近街舞表演的时间,李焰也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行为。 我还想着,要不要收工以后请他去喝个小酒呢,哪怕用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就权当这生日他陪着我过了。 不曾想此时,顾莎和晴佩也来了。而应倩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回家,而是留了下来看我们跳街舞。 街舞表演结尾的音乐一停,砰的一声就有人放了个礼花炮筒,我当时还一惊,正懵逼中,然后背景音乐就立马无缝衔接换成了响亮的生日歌。 顾莎带头一声大喊:“颜启师兄!生日快乐——!!!” 接着全场鼓掌,跟着节奏把生日歌唱了起来。 当然,也有很多不明所以的观众,见氛围上来,也加入了其中。 我开心傻笑了好一下,李焰就推了推我,也说了一句:“小子,生日快乐!” 我说:“你们咋知道我的生日的?卧槽,这突然搞一出,吓我一跳!” “入职那会儿不是要填表格吗?一起填的,我能看不到?真是的!那么低调啊?生日也不主动吱一声,想一个人偷偷地过啊?” “想着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得啦!就别说了!我都跟主管请好假了!也包括你的,我也请了。应倩也说她今晚跟家里人讲好了,可以晚点回。那今晚我们就在这大吃大喝一场吧!” “呃……”我挠挠头,表示既惊又喜,“这么随性的咩?呵呵……” 生日歌播完,我在台上大声喊了一句「谢谢大家」,就跑着下台了。 一下台,晴佩就走过来把那个生日寿星头冠(油卡纸做的)戴在了我的头上。 她说:“今晚要一直戴着哟,可不能随便摘下来,嘻嘻!” 我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又看看顾莎他们,我说:“谢谢你们。” 晴佩顾莎和应倩以及李焰也都开心地笑了。 接着,顾莎带着我们去到那个预留好的烧烤炉边,所有人就为这个吃喝玩乐的派对开始忙碌整活起来。 我也参与其中,仿如感觉这不是我的生日而是别人的生日似的。 人虽不多,加我也就五个。但至少开心。 尤其当顾莎煞有介事、很有神秘感仪式感地捧出那个生日蛋糕来给我庆祝之时,我内心都笑不活了——他妈的,这多久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这样一个大蛋糕了,真是的,想把我弄哭啊? 我强势淡定,脸上一直都是不显山露水的微笑。 我说:“还得是你们这群小朋友们会玩,让我一下子感觉自己又幼稚了三岁,哈哈哈!” “屁哟!”顾莎说,“是年轻了三岁好不好?哪是幼稚了三岁?哼哼!” “对啊,你这是瞧不起我们未成年呢,哼哼!”晴佩也跟着附和。 “我也成年了呀,跟她们玩,我不觉得自己幼稚啊。”李焰也来上一句。 应倩捂嘴而笑。 于是,我故意无所收敛地说道:“得得,那师兄我就先去成年人的世界里继续探路,你们也赶紧快高长大,该长的长,该大的大,然后去狠狠撕碎那些臭男人们的心,哈哈!” “噫~!”“师兄真坏!”“师兄好变态!” 我说:“师兄是在教你们,「宁愿你负天下臭男人,也莫教天下臭男人负你」,提醒你们呢,晓得不?” “晓得啦!吃蛋糕吧你!”顾莎切了一块蛋糕用纸碟盛好就塞到了我手里。 我接过蛋糕。晴佩拉着凳子靠了过来。她双眼好奇又八卦地看着我,问我道:“莫非师兄的意思是说,你是臭男人,然后负过像我们这样的单纯无知的女孩子?” 我惟其一声尬笑,说:“昂,是啊。如你所想,这个当然……” “呵呵呵……”晴佩却是反而笑着,“可看不出来你是那么坏的坏人哟。” “嘿嘿!”我也陪着她一阵傻笑,“可不是嘛?真正的坏人哪能那么容易被人看出来……一眼就看得出来的那都太没水平了……” 说完,我吃下一口蛋糕。 事实上,这一刻,心里尽是迷惑,真不知道自己在嘴硬什么,居然也能笑得出来。 ——深爱过的两个人,谁负谁不都是心在滴血…… “话说你们跳的街舞真厉害真好看!”晴佩说,“师兄你可真是多才多艺!” 我含着蛋糕说:“昂,你们捧场就好,随便玩玩的而已。” “就别在那儿嚼耳根说悄悄话了!快来喝酒!”李焰此时站了起来,把一罐啤酒推到我眼前,让我拿住,他说,“今晚我们喝个尽兴!” 我抬眼看了看他好像是很认真的表情,我说:“卧槽,你来真的啊?你真能喝酒?能喝几杯哟?” 李焰于是竖起了他那其中的三根手指,挠挠头道:“哈哈,目前大概是这样子的三罐吧,虽不能和你比,总归开心嘛!” “也行。”我放下未吃完的蛋糕,举起酒罐跟他碰了一下,“看你舍命陪君子的份上,那这罐我先干了,你随意……” 说着,一咕噜三秒将酒一口饮尽。不带半滴撒漏。 放下罐子的那刻,他们四个人眼睛都看呆了。 果然,找存在感还是得去低端局。看着他们这群高中生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真霎那间觉得,纯洁无知可真好—— 如此一来,就不会有数不尽的烦恼。 也不会如我一样,尽管都已经身处在如此欢快愉悦的氛围里面了,还会觉得世界与人生无定虚妄。 总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幸福是如此短暂,苦日更多」,怀抱这样的心情,又如何能真正地快乐起来…… “师兄真厉害!”是呢,她们都说。 “不值一提。”我道。 然后便收敛了,不再随性多喝。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如何证明,我本意非在显摆,更不是什么,酒的瘾君子。 我只是,一时高兴…… ------------ 112 相对论mix 无定虚妄的不止是那个派对,还有那炎炎的夏日,以及炎炎夏日烘烤下不断残影模糊的人与事与物。 那段日子,晴佩都几乎每天会来看我们跳街舞。有时候是和顾莎一起来,看一会儿就走,有时候是一个人跑过来等我跳完了就跟我聊几句,有时候(后期居多)是我走哪跟哪,不停地与我搭话。 起初我仍简单地认为这是她单纯地想和我交朋友,毕竟她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城市,除了和顾莎玩,也是挺无聊的。 后来,我便慢慢地开始发觉有些不对劲。 她跟我聊的,越来越多是诸如问我「喜欢怎样的女孩子」「她可爱不可爱」「哪天一起去逛街好不好」「如果她走了会想念她吗」「她以后也考我的那所大学如何」「她今天的裙子漂不漂亮」「今晚的月色是不是很美」……这样的一些暧昧问题。 而且还越来越频繁地过来送我一些小礼物。 于是我心想,坏了。 这小丫头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事实上,我无意夸大我的个人魅力,甚至我很不理解我的身上到底有何非凡一般的特质吸引着眼前这位年少懵懂的小姑娘。 直到我十分确定这件事情的时候,都已是八月中临近八月底了。 那么多的日日夜夜中,她从来不直接捅穿,只是各种各样的旁敲侧击。她在挥霍着她那弥足珍贵的朦朦胧胧的喜欢…… 乃至最后,连李焰都快看不下去了,他对我说:“要不就拿下吧,与她开启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 我道:“神经病啊,人家还是未成年呢。况且暑假一完,她回她的城市,我回我的学校,搞煎熬的异地恋啊?我可不愿意……” “呃,我家那个(应倩)也是未成年呐,这有什么嘛?况且距离开学那也还有些时日,在一起牵牵手亲亲嘴什么的,留下点甜蜜的回忆也好啊。” “哪能这样?” “说起来,人家本来是打算八月初就回去的了,为了你,她都留到了现在,你还想怎么着?” “你又知道?” “顾莎跟我说的啊。全世界都知道,就你不知道,并且顾忌这顾忌那的……” “你懂什么哟?”我点着烟,说道,“我这样的人,如何还能谈得了这种纯纯的恋爱。我都半个社会人了,想法和做法当然都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了。” “那万一她要向你全面表白呢?你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她表白她的,我说教我的。总不能去伤害她嘛……” “不接受就是拒绝啊。拒绝就是伤害啊。万一她表白,那就肯定会受伤,是这样吧?” “那你们就劝她别表白呀。” “你可真是无情死了!” “唉,”无可奈何,我叹了一口气,“我保证不会毁灭和掐死她对未来爱情的美好幻想,那总该行了吧?” “如何能保证?”李焰说,“骗她说,她还小,现在谈恋爱还不合适,你会等她长大,如此这些吗?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哟?” “你就别管什么理由了,总而言之呢,「暗恋」从来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我也十分有幸被她这样赋予神圣的光环。但面对小女孩的心思,就自有合理对付它的办法。” “所以,高手请赐教?” “哪有什么可赐教的,我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问题来着……” “我不信,你总归是有什么经验的。” “屁的经验。少女之心,我一个莽夫大汉,甚至无法理解好不?” “唔……照我说,相对论嘛,哪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哦?什么相对论啊?说来听听?呵呵,倒是你,现在可以赐教我来了……” “嘿嘿,也没有什么赐教不赐教的,我就随便乱琢磨了一通,你就姑且听一下,大家讨论讨论……” “那请开始你的表演——” “但凡是喜欢,就会有比较,对吧?” “应该。” “一比较之下就会知道自己倾向于喜欢谁或者喜欢什么呀,不是吗?” “也对。” “你呀,果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相形之下的优势或者魅力?” “优势和魅力这种事情也是见仁见智的吧?我可不清楚我对晴佩会有什么肉眼可见得到的杀伤力。” “呐。既然说到「肉眼可见」,那么就从「肉眼可见」肤浅的讲起了。你颜启,身材不错体格完好颜值可圈,这就已经相对优势了嘛。” “呵呵,像我这样的,比比皆是,街上一抓一大堆,不是吗?甚至相对于那些眼光高的还不屑入她们的法眼呢……” “这又说到重点了。首先,你不是街上的那些啊,相对那些一抓一大堆却又可望不可及的人而言,你起码是晴佩可日常接触得到的。至于眼光,小小的高中生,能有什么高眼光哟。会求你有钱会求你一定要有什么遥远的未来?那都是虚的。只要见到你,她开心、心情好,又有可期待的明天,这样就足够了呀!” “呵呵。所以说,不经过社会的毒打,她们不知道人心险恶。” “那都是后话,管它呢。再继续说眼前。你又会跳街舞,说话也是温柔的,有着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还不蹭蹭地上分?” “啊?真是这样?我怎么自己都没察觉。” “果真是这样嘛,平时忧忧郁郁的,老故作深沉了……” “呃……” “是嘛。所以就是这样——拥有这类特质的你刚好适用于喜欢这类特质的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然后轻松地就将这枚难能可贵的少女之心捕获,「喜欢」这种事情就随风而起、应运而生了……” “你懂的可真多,平时可看不出来呀!” “见笑了。乱说的而已。” “仅此而已的话,那也没用啊。我那么不爱说话,沉闷又不懂主动提供情绪价值,这样难道也能有相对被喜欢的优势?” “当然是不止于此嘛。女生就喜欢这种mix(混合)着所有不确定因素的感觉。尤其是对于晴佩而言,她在这儿又不认识几个人,几乎三点一线基本能确定的每一天,然后却可频繁见到你这位全身散发着不可确定挑战因素与沉稳气息的大几岁师兄,那种不自觉被吸引的情愫、那种被催发的想被保护的渴望,当然每日剧增。” “mix?言下之意,你的意思,「喜欢」这种东西,说到底根本就是自我情感的mixture(混合物)?” “是啊。诚然如此。是不是很玄乎而又很有哲理?” “哈!你是懂心理学的。”我扶额而笑,“你这么说,说得我都有点相信宿命论了——如果不是我来这儿陪你打暑期工,也不会遇见来这儿找顾莎玩的晴佩,那么就不会产生这种必然的她对我的「喜欢」……所以这是宿命,对吧?” “你大可这样认为。” “呵呵。” “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看你们两个怎么处理了。” “大可不谋大可不成啦!”我说,“得不到我的人,又不止她一个,呵呵呵!”实则内心只有苦笑。 “说到底,你是不喜欢晴佩喽?”李焰并没有跟着我一起笑。 我摸出我口袋里的那盒烟,拨开盒口,夹出那最后的一根,将之放在嘴里,然后另一只手把空空如也的烟盒捏瘪。 摇摇头,未及点上。 无奈一笑。 我说:“我又没有恋童癖……” ------------ 113 世界 本就是一个最大的卡颜局 得见芮祈,是暑期工结束前的一个星期。 这天,他来看望他的「师父」李焰。 我坐在一旁,听他们的讲话。 李焰问他,为什么那么久这才来第一次看望自己。 芮祈如实回答,这是顾莎家的场子,他一直没勇气来,所以万分抱歉。 李焰就说,来了就好,别那么刻意纠结这些事情。 芮祈于是点头,说,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着眼前的这位少年,我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虽然他完全跟我长得毫无瓜葛,甚至穿衣品位……任何的外在都毫不相同,但是我却隐隐地发现他身上似乎有种同我一样的磁场。那磁场使我魅惑,竟吸引着我想去一探究竟——到底是什么相似来着? 该不会是同我一样,也是个傻逼吧。心里一时找不出具体答案的我,惟其如此惊叹。 再想一想顾莎的遭遇,的确好像是如此没错。顾莎好看多金专情又有趣,芮祈却搁在一边不要,那不是傻逼还能是什么。 “那我就先走了,既已看完了您和这位师兄精彩的街舞表演,那就不再叨扰您们接下来的工作了,下次见。”芮祈很快就起身同李焰和我告别。 李焰也没挽留,只是说了一句:“好。”然后就送了芮祈走出烧烤场的大门口。 看着芮祈那落寞的身影,我更加确信——他就是同我一样,就是个爱自作自受的大傻逼。 以至于这晚我回到了家,仍想不明白这世界上存在着我们这一类清醒而又愚昧的人,到底有何了不得的使命。 是来搅局的吧?把「世界」这个庸俗不可耐的卡颜局搅得更加浑浊不堪。 “啊?你是说,世界本就是一个最大的卡颜局?什么嘛,我不是很懂。”第二天,晴佩找到我,跟我聊天的时候,我突然感叹了一句类似于「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恶心,各种恶毒鸡汤的灌输让你焦虑到自觉丑点的都不敢谈恋爱」的话,她便问我。 “就是字面意思啊。”我道,“但我可不是说你丑啊,你可千万别焦虑。” “呃呃,我也知道我不丑啊,”晴佩倒是有点自信的,“我那么可爱……” “呵呵,”我说,“是的。” “师兄?” “唔?”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过几天啊。” “具体那是哪一天呢?” “8月30吧……” “哦,那……我也8月30回我家,那天你去机场送我上飞机好不好?”晴佩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当然一眼就看到了她那纯净的不舍和渴望,停顿了五六秒钟以后,我回答她:“也不是不行的嘛。只是,怕没等到那天,你就哭着提前跑掉喽!” “什么嘛?这又是什么意思嘛?”晴佩依然天真得毫不理解。 我呵呵而笑说:“没什么,什么意思也没,乱说的。” “哦!”谁知结果晴佩像是顿悟般地那样,狠狠地摇了我手臂几下,说道,“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的,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 我说:“啊?你说什么?什么你喜欢我?哇!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呀!那可太喜闻乐见了,重大的新闻呐!我得用小本本记下来:天真可爱的晴佩,居然喜欢我这个邋里邋遢的大叔!啧啧!” “哈哈!”结果晴佩笑得就更开心了,“要不要这样!我不会害羞的哇我?” 看着她,我好想说,「你其实不是路过,只是走错了时光」。但终究僵笑着,把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此刻我必须拿出一个成年人的样子,去温柔地给这个未及长大的花朵希望的灌溉——我不能去打击她,更不能让她认为人间不值得。 我说:“从前可也曾有过喜欢的人?” 晴佩遥想了一下,告诉我:“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喜欢,玩得好的男同学也有那么几个,但是却都没有「像喜欢你喜欢得那么要命的喜欢」……” “喜欢得要命?哇!要你的命还是想要我的命哟?” “要我的命嘛,就是每时每刻都很想见你很想见你呀。嘿嘿,要你的命也行,那你把你的心把你的命给我吧……” “那不行,”我装作为难地摇摇头,“我还那么年轻,我可不想那么早死呢。” “哈哈!小气!我是说,我也想你:像我这样想你一样想我……” “我当然是可以做到「像你想我一样那样的想你」,但是这喜欢一个人啊,还可以有另一种方式。” “什么样的方式呢?” “把它转换成你前进道路上的动力呀。你想啊,你要是每天都那么要命地想我,那是不是会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对呀!” “然后见不到我的时候,是不是会揪着揪着?” “嗯!是这样没错!” “一定很不好受的吧?” “嗯!” “如此一来,你就更加迫切想见到我,甚至会慢慢产生一种「要是他能24小时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了」类似的想法,我说得对吗?” “嗯嗯!太对了!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那是一种「占有」的欲望,佩佩,如果不处理好,会很痛苦哟。” “啊?喜欢一个人怎么会痛苦?” “那我问你,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你……未来的……女朋友……?” “呸!我是说你现在还在读书,所以你的职业是?” “学生?” “昂,对的,学生。那学生的首要任务是什么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哟!回答得真准确,你可真棒!” “嘻嘻!” “那话说回来哈。你要是一直一直保持着这种高强度高频率的对我的喜欢,甚至你回到你的城市了,我回到我的学校了,以后再也很难见着了,你还是有这种要命般地想「据为己有」的潜在欲望,那么,就会带来什么问题和结果?带来了「疲惫疲劳」,然后「心力交瘁」,然后「无心向学」,然后「无尽痛苦」……这么的一堆问题和结果。对吧,所以,你愿意看到这样的自己?” “那当然是不愿意的,”晴佩撑着自己的脑袋,节奏完全被我带偏带跑了起来,“可是那可怎么办呢?” “所以问题就回到了,一开始我跟你说的标准答案啊——把它转化成你人生前进道路上的动力——只要一想我,就努力学习,一想我,就开心地投入生活,那样该多棒呀!” “好像是挺棒的,可是……可是……你刚刚说的,再也见不到我了,是真的吗?” “我没说啊。我说的是,「很难见着」,可没说,「再也不会见」哟,未来可期,谁知道以后我们会怎样再次遇见更好的对方呢,对吧?” “对的。嗯,所以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 “我当然是喜欢你的。你那么可爱又那么聪明,谁遇上谁会不喜欢呢,对吧?” “嘻嘻!唔……那我就放心了。那我们未来是会在一起的,对吧……” “呃……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呀……” “可是喜欢就是想要和对方在一起呀。反正我是一直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来着……” “呃……”眼看我就快要被愚蠢的自己绕了进去,并掉入到睿智的晴佩给我准备好的死胡同里,忽然我眼前一亮,“诶?所以嘛,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假如,我是说假如哈……嗯,假如我现在和你在一起,那很快我们就会分隔两地了呀,对吧?你看我,那么帅又那么优秀,分开以后的岁月里,你能不天天担心我会被别的女孩子骗走、带走吗?你能保证你不吃一点点的醋?” “啊,是的呢。肯定忍不了一点……”晴佩如实回答。 “所以这就是「占有」和「未占有」的区别了!”我找到了突破口,赶紧地往下说,“有些东西,一旦是你的,你就会无来由地担心它会不会被抢走,会不会有所损失。而这东西不是你的,你就没有这种费神的纠结感和得失感。患得患失是会最终让人精神耗尽、不得反失的,佩佩,那样你又如何成就未来更优秀的自己呢?” “啊。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喜欢你了?那样就不会有任何的得与失?” “不。我的意思是,你得学会「像我这样喜欢你」那样「不惧未来不惧风」,先成就更好的自己,然后才是「等待人生最好的安排」。” “我觉得,人生最好的安排,就已是「让现在的我遇上现在的你」了。只要喜欢就好了呀……” “嗯,这确实可能也许或者maybe……是最好的安排。但你同样要相信,未来处处时时都有很好很好的安排,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我在「此刻的出现」,说不定只是在考验你,看你经不经得起「人生的第一次历练」。「未来」是明媚的阳光还是跨不过去坎,就看你自己……” “呃……说得那么深奥!” “你不用听懂啊,照我说的做,就准没错了。”我呵呵地笑道。 “那……好吧……”晴佩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又放了下来,看着我,说道,“其实你说的,我多少能懂的啦!我就说嘛,我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不优秀!连说出来的话,就算让人听不懂,都会让人觉得非常有道理!” “说到优秀。其实世界上优秀的人可多了!”面对她的盲目吹捧,我不置可否,转而跳向下一个话题,“你啊,慢慢长大就会慢慢发现,评判一个人是否「优秀」,其实眼光和标准是会变的。你今天觉得我「优秀」而已,往后你会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好大,好大好大,「优秀的人」原来比比皆是……一抓一个,一抓又是一个……”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哇,哈哈!我抓那么多干嘛呀!”晴佩笑着如是说。 我道:“呵呵!别看它只是那三千中的其中之一,只那一瓢呐,耗去了多少人的半生而终不可精准之获得。你呀,好好记住我的话就对了,「只有自己更优秀了,才能更好地一击命中」。任何时期、任何时候的「喜欢」,那都是自由且美好的,就让你的心勇敢地去拥抱、去追逐明天吧……” 晴佩听完我这番伟大的演讲式说教,不由得默默地为我拍了拍掌。 我当然不晓得她到底听懂了没有,但是好像她在我一阵无懈可击的洗脑之下,看起来是有那么的一些恍然触动。 而其实。 我说得再多再高大上,也不及她未来自己的一个切肤真实体验。 我所播撒的,只不过是连自己都难以企及且做不到的希望。哄哄小孩子罢了。 世界始终是场不可逆改的卡颜局。而所谓的卡颜又是玄之又玄。并不是说你颜值高、足够优秀、无可挑剔就好,面对你的「喜欢」,只因为他的变态审美,那它就是到底的无论如何就是「不能接受」「无从喜欢」。 并且一旦决断,就不可挽回。 这就是现实。 就好比,「今天的晴佩,遇见今天的我」与「难以具体的哪天之晴佩,遇见难以具体的哪天之我」,根本就是两码不同的事。 「喜欢」这件事情,也都是一时兴起。 ------------ 114 情书几字可解 8月29日,我和李焰都结清了所有的工资。他坚持把之前借我的两百块钱还了给我。说什么他都不肯,执意说不想欠任何一个人的。敬他横竖是一条汉子,我左右不再推辞,把钱收了下来。 然后白天,我用这两百块钱去请他以及顾莎、晴佩吃饭。 礼尚往来,晚上他又请我还有他弟李燃、以及他弟的女朋友暗儿吃了一顿。 藉此,大家都简单说了些诸如来日再会的话。 8月30日,我买了下午才出发到Z城的高铁车票。然后兑现了诺言,早上去机场送晴佩。 和我一起送行晴佩的还有顾莎。 顾莎是最清楚晴佩和我之间那点事的人,所以这到了机场以后,她故意制造了很多我与晴佩单独相处聊天的机会。 一会儿顾莎说她肚子疼要上厕所,一会儿说她想要去买水,一会儿又说要去打个电话……总之,这小丫头古灵精怪得很。 在候机室等待飞机起飞的三个小时里,晴佩跟我讲了很多很多关于她自己身边开心的和不开心的事情,并跟我说她有说也说不尽的话、往后有空了一定要跟她联系。 我嘴里虽喏喏地应承着,但心里也着实没法保证我一定能够做到。毕竟这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各有事忙,不走心保持联系那也是极有可能常有的事。 “记得哦,千万千万不要把我忘记!”登机播报提醒并最后临别的那一刻,她递给了我一封精心叠成心形的书信,对我说,“回去记得拆开,认认真真地看哦!” 我毕恭毕敬地接过,对她说:“好。一路顺风……” 于是晴佩最后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这个城市与我,就这样转身匆匆地走了。 同顾莎一齐返程的路上,我几近沉默不语。 顾莎突然对我说:“你是不会等晴佩的吧?” 我说:“昂?” 顾莎用极其惋惜的口吻并看着我说道:“你是不会等晴佩长大的,你一定会在她长大之前找女朋友,然后最后把她彻底给忘记,对吗?” 我无法反驳。顾莎或许说的没错。又或许,根本完全正确。我虽不能确定我会不会去找新的女朋友,但我能确定的是,我不会刻意等晴佩、等她长大。 我说:“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叹。” 顾莎便说:“直觉。是我和佩佩共同的直觉。”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就再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回到家中,吃了午饭,收拾好行李,我重新奔向那回学校的高铁站。 然后坐上了列车。 列车缓缓行进的过程里,我也缓缓小心翼翼地展开了晴佩留给我的那封信。 晴佩在信里,她如是说—— 「颜启师兄,您好!展信佳。 「第一次这样有模像样地写信都还是第一次,哈哈!不知道信的格式对不对,希望你不要介意。还有,字也挺丑的,请将就着看。 「本来呢,是不想写的,但是想到我们就要分别了,就特别的多话想跟你说。而且送你再多的礼物,你也可能会丢弃,唯有情书这种东西,你或许会用心地珍藏起来。我这样的猜想,对吗? 「嗯,是的,它就是一封情书。我是绝对绝对地承认的。所以请您好好地倾听我对您的爱意。哦,我不知道“您”字和“爱意”这两个字用在这里对不对,大概也许就是那个意思,您能理解就可以了,嘻嘻! 「我喜欢你。嗯,喜欢到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您是我在这个夏天里,最美好的遇见!(不好意思哦,“你”字和“您”字还是一直搞不清楚怎样用才是正确的,后面倘若还有类似的错乱用法请您也不要太在意……) 「我知道我挺傻的,跟你说这些。因为我知道,您只会当我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如您所说,该长的没长,该大的也还没大。所以,我猜想,那些前凸后翘的姐姐们,才会是您首选的心仪对象吧? 「呐,总有一天我会长大的,说不定还能彻底地打败好多人。但是喜欢你,这件事情,是在我还没长大的今天就已经开始的了,请您务必要知道,这是我有史以来想快高长大,最强烈渴望的一次。 「因为我想跟上你的脚步,让你也能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着我。 「那天,你跟我说了很多的话,其实,很多我都没听懂……这么说可能有些对不住您,让您失望了……但是我从你的表情和语气中,我能感受到,你是真心实意地想为我好的,真的,我能深深地感受到,你很关心我。 「所以,我还是那么地庆幸,为自己能遇见你,能喜欢你。世界那么大,命运却安排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我那种很激动很激动的心情…… 「同时,我又很害怕你会把我忘记…… 「所以,你会把我忘记吗? 「要不我教你一个能够轻松记起我来的方法吧。有个方法,好像叫做“联想记忆法”的(???是吗?应该是叫这个吧)。就是打个比方说,你肯定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打工赚钱的经历吧?然后你就联想,哦,你第一次打工第一次赚钱,是在一个夏天。接着往下想,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夏天呢,哦,那是一个很热很热的大一的暑假来着。然后你再联想起和你一起同去打工的李焰师兄。去哪儿打工来着?哦,然后你联想到是在顾莎家的烧烤场打工来着。所以顾莎的好朋友是谁呀?哦,顾莎的好朋友是佩佩呢!哈哈!那样您就可以想起我来啦! 「呃……不对…… 「这样好像有点太复杂了…… 「算了,你干脆还是直接想起我来得了!那样最好不过了。所以我求求你了哦,一定要记得我!好吗? 「啊,不知不觉写了好多了呢,写着写着就有点困了。而且感觉,好像写得一点都没有水平,词不达意、言不由衷、乱七八糟,一丁点儿都不像是情书了…… 「也不知道相思之情、爱慕之意,情书几字可解…… 「唉!我会好好学习的嘛!将来你一定要看到,我的文笔突飞猛进,然后写很多很多最美丽的句子,送给你! 「明年的夏天还能见到您吗?如果我还去您的城市,您在吗?如果在的话,您会愿意出来见我吗? 「但是我想,可能明年没有太大的机会再来了,唉!你也知道,这一次我那么任性,爸爸妈妈已经非常非常的生气。尤其是我爸,差点就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哈哈!他老人家就是这样,害怕这害怕那畏惧这畏惧那的…… 「但是如您所说,我们一定还会在未来相见的,不是吗?也许很快,也许还需要些时日。但不管怎样,我绝对绝对保证,您再见到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变得更优秀的!请您相信我…… 「啊。不行了。实在是太困了。只能写到这儿了……你一定要把这封信收藏好哦!嗯,那就这样吧! 「再见。 「晴佩字。 「公元20××年8月28日」 ------------ 115 梦境须臾 时空穿梭,没想到,这么快,我又回到了Z城。 暑假已经彻底过完,秋天如期将至。 当我黑夜中拖着行李箱再次来到我的学校,我仰头再看门前那几个略显破败的大字、学校的名称,忽然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灯火通明下的我的身边,走过许多天然无修饰且稚嫩的面孔,他们满怀着期待或带着无法适从的踌躇。 我知道,这些都是刚考进来的莘莘学子,是大一的新生。而我,已是大二,已成他们名副其实的师兄。 我站在这里,不知道我跟他们,谁更恍惚。 我的面前是未来之路,有熟悉的人和不可预估计算的众多事与物。 而我的身后,是过往的行程。那里有逝去的夏天和爱过我的姑娘。 爱过我的姑娘,也是终究会对我死心的姑娘。终究会对我死心的姑娘,我也终究不是她的太阳。 不过是梦境须臾,这年的夏天我也不过是大梦一场。 如花盼朝露,人须奔前程。大抵就是这样。 所以。这接下来的第一步,我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又会是谁呢? 我点起一支烟,坐在那学校大门口之外的圆石墩之上,一脚踏着放倒的行李箱,一动都不想动。 “嘶~”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在这个静夜里,逐渐空旷的四周,星火燃烧手中烟草的声音。 缓了很久,我还是没有彻底地缓过来。 没想到跟一群高中生混久了,都忘记怎么去继续成为一个大学生了…… 我在想,倘若我是一名演员,一定也是个难以从戏中走出来的戏痴吧。一部戏结束了到另一部戏开始了,这样一个简单的转化,也许也会花去许多不必要浪费的时间亦不可知。 “我丢!颜启?”突然有一个大喇叭般地声音喊向我,“你坐在这里干嘛哟!” 我被震了一下。 抬头望向那人,这才真切地看到,原来是花野。 确实没有想到,第一个重新遇见的熟人会是他。 “花野?”我笑着如是说,“你咋也那么晚到啊?” 花野弄了弄他头上那绣有NY字样的鸭舌帽,身体摇摇摆摆地像是律动着R&B、觉醒着DNA般地对我说道:“出门晚了,所以晚到了。是很巧哦,在这里碰到你,要不我们进去学校吧,别在这里坐着了。” 我丢掉烟头,说:“行。”然后把放倒的行李箱重新在地上扶了起来。 “上学期有挂科的科目吗?”走在路上之时,花野问我。 我回答:“有啊。有一科。” 花野就说:“那你赶紧看书。开学的第一周还有一次补考的机会呢。过了就不用重修了。” 我说:“哦,是吗?” “对啊,你不知道吗?” “是有点不知道。” “不会吧,你们的辅导员和班长都不跟你们说的呀?” “应该是说了的吧,我没留意。” “哈哈!我咋感觉你老活在梦里、总是睡不醒的样子呢?这种那么重要的事情,你都没留意?”花野如此无心地说了一句。 我蓦地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笑,说:“啊,我也觉得。呵呵!” 可是现在又来临时抱佛脚的复习,还来得及吗?况且旷课那么多,那老师给过? 得了,试试看吧。我想。 “你咋又换了一个发型啊?”花野又找话题问我。 我下意识地扫了扫自己已不知觉间留长了不少的头发。我说:“嗨,只是没去剪罢了,鬓角长了,整体也没有往后梳,支楞起来其实和以前差不多嘛。” “差太多了!”花野惊呼着道,“跟以前完全是两种气质!” “昂?” “以前多阳光干练,现在啧啧,有点不可捉摸的神秘……就是说,跟电影里那种冷酷而不修边幅的杀手差不多……” “哈哈!你这是在夸赞我还是在埋汰我哟!” “嘿,当然是夸赞的嘛。不过我个人建议,再把它打碎一点会更有那味。” “什么味?” “冷酷杀手的味道啊,还能是什么。” “哈,你不当tony老师(发型师)可真是浪费了。” “嘿嘿,要是以后工作了,到处都混不下去了,这个方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哈哈!” 其实我心里笑着在想,想说我的样子看起来像是颓废了,直接明说嘛,发型这种事情,你在不在意它完全取决于你想不想引人注目——两者成正比的程度,如此而已。 既然我还活在梦里,那就暂且随性地而活上一段时间好了。不过当然,最基本的,像个人样,不要太突出的不修边幅就行——完全不修边幅,很有可能又是另一种的引人注目。 “新的一个学年了,我们INSEVEN要不要出去一起聚一聚啊?”花野又说。 我想了想,道:“也行啊,你们要是拉得齐人,我必到。” “哪有拉不齐人的道理哦?INSEVEN肯定是缺一不可的嘛!既然你都答应了,那就安心地等通知日子得了!”花野颇有自信地说。 我回答:“好啊。坐等。” 久没相见的人,毕竟多多少少都还是会想见一面的吧?包括里奈。不知道是不是上次与她的聊天释怀了不少,我现在确实没那么刻意心里怕见到她了。 很快。在岔路上我与花野道别。 我直接到了宿舍楼,跟宿管阿姨打了个久违热情的招呼,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如我所想。 帅阳这家伙,明明比我早到,此时却不知浪去了哪里。 只剩下开着大灯又开着台灯的太行宇,不晓得在书桌上埋头研究什么。 我走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并问他到底在专注些啥。 他才笑笑说:“啊,我刚计算完这座桥梁桥墩之间的间距呢,您也知道,这有点复杂,可花去了我不少的时间——又要考虑地形地质地貌,同时还要考虑荷载等级和桥面宽度等等。现在在思考桥墩与桥面之间到底预留多少的间距才合适呢,倘若在这其中加入支座的话又应该加以什么材质最为妥当……对啊,这个点应该是0.056才是,我刚怎么没想到呢……” 说实话,此话题太专业我一时没听懂。看着他那更像是又重新陷入了自我琢磨的状态,我就没有再接着去打扰他了。 放下了行李之后,我躺在了床板之上。 好想床也不铺,就此大睡一觉得了。 然后继续做梦…… 梦里什么都有…… ------------ 116 秋天里的第一杯奶茶 第二天,我终于感觉大学里的学习和生活慢慢正常了一些。 因为想着要复习挂科科目的事,那本《证据法学》我也一直带在身上。就好比怀揣着一本足可撼动整个武林的宝典绝学那般,对它精心呵护、寸步不离手。 此时,正值下课课间,我坐在教室里,一直听沙越和储柠他们一群人在讲故事说笑。一边背书一边分着心跟着他们一起笑。 沙越就说:“我说启哥,你专心做一样事情好不好?看书不像看书,聊天不像聊天的。” 我说:“哈哈!你管我……你说你们的,我看我的,想看就看,想笑就笑,雨露均沾不行啊?” 沙越走过来,把我的书本一盖,嬉皮笑脸地道:“要不启哥你也来讲讲你暑假的故事吧。比如……艳遇什么的?嘿嘿嘿!” 我把他的手慢慢挪开,重新打开书本,再一次微笑。我说:“社会上的事少打听,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那就是有喽,”沙越眼睛都亮了,“哈!快,启哥,说来听听。” “意思说,你是不怕死咯?” “哪有那么严重,听听都至于要死哦?” “对啊,不听你也不会死。” “呃……” “嘿嘿,不过倒是有一件事情可以和你们分享来着。” “哦?什么事?” “我们宿舍楼通天坡那儿的超市旁边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听说很好喝哦。”我道。 “哇!我要喝!”储柠第一个就积极响应。然后她便眼神幽幽地看向沙越。 沙越秒get,挠了挠头道:“都快上课了耶,现在去买的话……” “我也要一杯,不要珍珠,三分糖。”帅阳此刻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刀。 “我也要我也要……”时换换和程早他们也凑起了热闹。 沙越又看了一眼储柠期待的眼神,只好蔫蔫地说:“那好吧,那启哥你要什么口味的……” 我都把他坑成这样了,还怎么好意思提要求。 于是我道:“哈哈!珍珠!半糖!” “哦。” 沙越就哒哒哒地跑去买了。 接着我看了几分钟的书,很快,上课铃就响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之后,沙越这才从后门偷偷摸摸地溜了进来,然后把奶茶传给了所有的朋友。 我极小声地对他说:“对吧,启哥不骗你吧,是不是有伟大的发现?” 沙越就鬼鬼地笑了。 看他的样子,果真也看到了那个卖奶茶的好看的小姐姐。 其实我不太喜欢喝奶茶,逗沙越也纯粹是想给大家找些乐子罢了。 乃至于这一节课下来,他们的奶茶都基本喝完了,我的还是放在桌子的一角原封未动。 后来我在想,怎么处理它好呢。 思来想去便想起了米璇。心岛未晴、孤寂清冷的日子里,仿佛就只剩下她能够无条件地与我分担喜怒哀愁了——当然,倘若可以的话,也包括能够帮我消灭这一杯奶茶。 于是我在微信里对米璇说:「中午清风楼一起吃饭啊」 米璇即回:「好的,收到,主人」 是吧,这孩子多乖。 中午。 我继续一手抱着那本《证据法学》一边走去饭堂一边看。另一只手则提着奶茶。 见到了米璇,把奶茶递给了她,我说:“喏,给你。就是不知道口感会不会差了些,毕竟不是刚买的……” 不曾想,米璇那反应极大,接过奶茶便原地开心地蹦了起来,她说:“哇!这可是秋天里的第一杯奶茶耶!谢谢主人!主人对米璇可太好了!” 我抬眼望向她那犹如新月般笑弯了的眼眉,耿直地道:“也不是我专程买的,朋友请的客,扔了也是浪费……” “那也是主人您专程送过来给米璇的呀!米璇非常高兴呢!”米璇也毫无计较。 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发现,米璇似乎越来越看着让人觉得顺眼、并且越来越耐看了——即使是在这其中不掺杂任何的情感,单从个人形象和自然的变化来说,她确实有所升级改变。 甚至当我目光无意扫了一遍她的全身,更还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让我为之震惊——她简直好像又大了。 为了确认这件事情,我疑惑地问她:“米璇,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杯了?怎么看起来那么……大……” 想必米璇一时之间也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瞬间脖子耳根脸都红了,抬头弱弱地看了我一眼,这才回答我道:“G……G吧……” 我说:“呃……” 恕我冒昧。也恕此时之我见识浅薄。我竟一时无从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定义。一手难以掌握那是肯定的,但至于这去到了什么程度,实在是毫无参考的头绪。 十秒钟之后,我停止了思考。 如果说这第一反应是本能,那第二反应就应该是素质了。为了避免自己掉入更深一层变态的想象,我立即将自我抽离了出来。 毕竟「君子当好色而不淫」,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随后。我们一同去吃饭。 米璇喝着奶茶。我问她:“河莉……近况如何?” 米璇马上回答我:“报告主人,河莉一切状态正常……” “别那么官方,具体点……”我用汤匙轻轻地敲了两下桌面。 “只能那么官方了,主人……河莉上学期就已经把所有东西搬走了,这学期都已经不在宿舍住了。就这两天上课的时候米璇见过她几次,虽都没有说话,但看起来她气色不错,精神状态也是挺好的……”米璇说。 “昂。另外就是说……河莉……有没有新的恋情发展啊?什么的……” “这个米璇倒是没有听说。不过主人您不也没有新的恋情吗?米璇觉得,河莉也应该不会那么地快投入到下一段感情吧……” “呃……你这么一说,我又不知道要问些什么了……” “呃……对不起,主人……” “哦,对了,那个……你知道她如今住在校外的地址吗?” “啊?主人,莫非您这是要去找她复合?” “哎呀,你那么八卦干嘛?说知道还是不知道就行了。” “呃……关于这个的话,米璇确实是不知道的。但如果是主人您需要,米璇这就去为您窃取打听。”米璇说着,立马就掏出了手机,两只大拇指左右按在键盘上,准备一顿猛如虎的操作。 我说:“你这是要干嘛呢……” 她说:“帮主人您去四处打听河莉的新地址啊……” 我说:“卧槽。你等一下……你的执行力可以不用那么强的,你先让我考虑考虑一会儿。” 于是米璇停了一下,像是专注地等待着我的下一步指令,眼睛认真地看着我,全身不动。 叹了一口气,我说:“算了。别打听了。我就随口问问而已。” 河莉搬出去的意思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吗?不想看到米璇,也不想看到我而已。 我再不识好歹地纠缠追问下去,终归也没多大意义。 “哦。”米璇听我说完。她便重新收好了手机。 我看着她面前那杯喝了三分之一的奶茶,再一次脑海模糊——我很想知道,上一次我跟河莉一起喝奶茶,到底具体是什么时候来着…… 但该死的竟是,关于细节,却死活想不起来了…… ------------ 117 桂花巷 人生就是那么奇怪,你有入了心的恋人时,满眼都是TA,你失去TA时,才有际遇发掘、认真看那世间万物。 以前不曾有那么多的细致入微观察这周围的一切,这天误入桂花巷中才深知原来一度春秋一度景、景景竟不同。 当时和米璇一起吃完了饭并与之告别之后,我便一个人捧着书边走边背,一路往校园东北方向趋趋而行。 我是这样认为的:《证据法学》大体属于是死记硬背型,加上已经考过一次,对基本的题型我是大概了解的,只要我肯下功夫,这次补考,笔考部分势必能够拿下。 于是我心里想着只管一路往下午需要上课的16栋教学楼走就好。 行走的过程里,我也确实做到了——没抬过几次头,完完全全沉浸在一片学习的“快乐”之中。以至于走着走着,到底有没有偏离了最初所感知的大致方向也根本不甚清楚。 直到走到一片阴凉,闻到那桂花的飘香,抬眼一看,目光所至、两座围墙之间的两边尽是粗枝高大的桂花树,一整条过巷白絮纷飞,我才突然间惊呆驻足—— 那些桂花树,看起来都有好多些年份,我之前的一整年,怎么就从来没有发现到校园里存在着这么一个唯美浪漫的去处呢…… 古人说它「独占三秋压众芳,何咏橘绿与橙黄」,此刻我感觉,意境一下子就上来了,此盛誉简直毫不为过。 坐在那树下的草坪边,我继续看了一小会儿的书,但桂花实在太香,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合上了书本闭上了眼睛想睡觉。 是真的,忽然的困到不行。 眼皮一点儿也睁不开。正待渐入佳境…… 书本从我手上掉落,整个人就像垂钓钓着了一条生猛的巨货、一下子差点就被拖倒在了那草坪之中。然后惊醒。 一手撑着草坪,我此时的状态基本都还是懵逼的…… 接着另一只手揩了揩嘴角,这才确认到幸好刚刚睡着之时并没有流口水——虽然睡觉流口水肯定是连我自己都想笑的事情,但我想,面对如此美景,即便是酣睡中情不自禁地流下也情有可原。 捡起书本,把它放回到我的背包之中。然后我便觉得,是不是得必须点上一支烟,证明我来过。 于是接下来,在这安静的桂花巷中,我独自一人霸占着这里的美色,并且肆无忌惮地在一片迷人幽香中做起了大煞风景的事——躺着抽烟,优哉游哉玩起了吐烟圈。 偶然路过的行人三三两两,大概都以为我是表演着行为艺术的怪人,唯恐闪避不及。而我目中无人,吐完一个烟圈,看它飘起,看它消失,又吐出一个烟圈,看它飘起,又看它消失…… 直到最后,一缕骤然而来的秋风,将所有的烟雾全然吹散。 这一刻,我心里的感受一下子凄凉至极—— 我好想念河莉,突然好想念好想念她,我真的好想她此刻就在我的身边……我那么需要她,却偏偏只能剩我一个人形单影只…… 明明桂花巷就在这里,为何当初的我和她就是没有一次来过…… 明明世界还有那么多的良辰美景,却再也不能与之分享。好遗憾。 真他妈的太多遗憾…… “那就去找她复合吧,颜启。既然那么凄凉那么遗憾,为什么不找她复合。听我的,去找她复合。就现在,不要迟疑……” 脑海一个声音轻柔细语地对我说。 我开始自我斗争。 另一个声音随之出现,它说:“算了颜启,覆水不能再收,破镜不可重圆,时到今日了,你还痴心妄想呢,得了吧,瞧瞧你卑微又自私的样子,我还是那句话,你给不了河莉幸福……” “为什么给不了,两个相爱的人儿在一起,就一定能冲破万难,甜蜜到最后的啊!” “呵呵,你还执迷确定是相爱吗?河莉已经不爱你了呀,颜启,醒醒吧……” “她肯定是爱的啊,一定还爱的,如果不爱,为什么她还不找新的男朋友?” “你管人家找不找新的男朋友,不爱就是不爱,爱不爱跟找不找根本就毫无联系。你以为人家像你,只想靠爱活着?妄想靠爱活着,跟那下水道的硕鼠有何区别?世界上还有大把的事情可以追求呢!” “下水道……的……硕鼠吗……” “对,就像被宫途无情一脚踢飞的那只一样,人人喊打!” “果真如此了吗……” “是啊,果真如此了,人人喊打,低等下作,毫无尊严……” “唉!” “那你还想去复合吗……” “唉……” 很显然,斗争结束,现实的一方赢了。 我起身。挎好我的背包。 回头再看一眼这桂花巷,忽然觉得,闯入本身就是一场冒昧…… 只能穿过它,一直往前走了。 下水道硕鼠嘛,哪能撑得起这一片高雅的繁花。 示弱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如果可以,下次就不要再来这里了。 它不属于像我这样的怪人…… ------------ 118 即爱即有 三天后,挂科科目补考。 我超常发挥,做题势无可挡。 考场出来,感觉笔考已十拿九稳。剩下的部分就交给当科的科目老师是否愿意给我过了。 打电话给米璇,我告诉她考试考完了,日常一起吃午饭吧。 米璇很爽快地说了一声「好的主人」。 我们便约在了「荷池园」相见。 见了面,吃完了午饭,就跟她一起在荷花池上的桥廊之中散步。接到了明芮的通知,明芮说,今晚INSEVEN全员到「堕落街」百香园聚餐。 我停了下来,回复了「收到」两个字。 “所以主人今晚是不和米璇一起吃饭了,对吧?”米璇看我收起了手机,便开口问我。 我说:“是的,并且倘若今晚喝多了,明天也还得是你一个人去找别的小伙伴吃了。总之这些天以来,很感谢你的陪伴。” 米璇看我猝不及防忽然认真的表情,反倒有点紧张起来:“主人大可不必说出这种话,米璇是主人的,随叫随到。任何时候都不需要感谢的,那都是米璇的荣幸……” 我呵呵而笑:“真的谢谢你啦!米璇,说句心里话,你总是对我那么毕恭毕敬,我都怕自己太习惯了得意忘形,以后太依赖你了,不想找女朋友了咋办?” “主人太看得起米璇了,米璇哪有那种可以左右主人正常社交与生活的能力。倒是听主人您这么一说,米璇心里很是高兴。可以被主人依赖,是米璇想都不敢想的……”米璇说完,看向了荷花池中一朵已凋落的荷花。 “你就是这样,好说歹说都对我客气得很,有时候真想不明白,我哪一点让你值得。”我靠在桥廊边的栏杆上,顺手掏出了烟。 烟是帅阳给我的,说是一个朋友在德国旅游的时候给带回来的,抽起来很呛喉,很不习惯。 我看了看上面的字,一个都不认识。甚至什么牌子,我都叫不出来。 敲出其中的一根,放在嘴上,我旋即将之点燃。 “主人,您又开始了。这种问题您不是已经问过米璇很多次很多次了吗?请不要再有所疑虑了,米璇就是上帝安排给您的礼物。”米璇转过头来,眼睛很真诚地看着我。 “礼物吗?呵呵。”我弹了弹烟灰。也没作别的任何反应。 “是的,米璇是很好很好的礼物。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的……”米璇转而看向我手中的烟。 “唔?你的意思是说,如今的我太愚昧,不懂得你是礼物的事实?”说完,我又慢慢地抽了一口。讲真,确实有点呛喉,这烟抽起来就像雪茄,委实不敢一口吸太深。 “啊,米璇不敢。米璇绝对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呵呵!”我笑笑。并且在思考,心里的那些话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看在米璇口笨的份上,饶了我吧,主人……” 思考了十数秒,我还是脱口而出:“如果哪天我连你也失去了,那可怎么办哟。”这对话看起来就像是,米璇她说她的,我说我的。 “嘻嘻!主人大可无限续约的呀!”米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是微笑。 “这跟续不续约毫无关系,”我停顿了一下,专心地看着米璇的眼睛,“当习惯成了自然,很多东西就会分不清了,一旦出现患得患失感,那是很可怕的,不是吗?” “米璇不是很明白。”米璇抬头也看着我。 “依赖或许不是爱,但一旦产生依赖,就有绝大程度爱上对方的可能。明白吗米璇?真到那时,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放弃。” “为什么呀?为什么是放弃?并且是毫不犹豫?米璇更不明白了……” “难道你不也是这样认为的吗?你需要的是「被控制」啊,而不是「被爱」,所以,这么表达够直接了吗?大家现在就心知肚明吧。”我把未抽完的一大截烟丢在地上,用脚碾碎。 “主人您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说出这种可怕的话……”米璇的瞳孔都甚至是震惊的。 “我昨天想了一晚,突然有一种想法。”我毫无理会米璇的震惊,反而自顾自地往下说去。 “啊?什么想法?”米璇道。 “米璇,要不我们就算了,终止主仆契约吧,我有点玩不下去了……”我说。 “啊!不!不可以这样的!主人!米璇不要离开您!不可以!” “米璇,你是河莉曾经最要好的朋友。所以你先冷静,听我说……你也知道,我到今天都还放不下她。说真的,看见你,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河莉,而想起她,我心就会痛……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我只明白米璇是米璇。河莉是河莉。我希望主人您能真切地看清所有事实……” “看清了以后呢?对你有感觉了,然后爱上你吗?”我甚至觉得我就应是活该孤独,所有人最好都不要靠近。 “那就爱上米璇,米璇会更加尽心竭力!”没想的是,米璇却在此刻回应得干脆利落,异常坚定。 这回轮到我震惊了。震惊的时长简直比米璇刚才震惊的还要长上十倍。最后我摇着头,惟其只有一阵苦笑:“看来,你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可怕……” “您能明白?您就那么确定它一定是可怕的……”米璇不解我的苦笑。 “大家都是变态,有些事情就心照吧。”我出其不意的回答,掷地有声。 “那就一起变态啊,米璇期待。”米璇一把将我的手臂拉住,眼神里尽是祈求。 “果然。如我所想。你的反应跟我昨晚想过的一模一样。真是可怕……”我有些颤抖。 “主人,您这么说米璇可怕,米璇超级伤心……”米璇要哭了。 “我说的是事情很可怕,”我把住米璇的手,让她松开我的手臂,“你不觉得这种「即爱即有」的感觉很可怕吗?我只要稍加不慎,随时都可以越过我们现在模糊不清的主仆关系,然后掉入那欲望的深渊。纯粹吗?我只想靠爱活着,你只想靠被控制活着,到最后谁也不能满足谁,这不相契合的变态,难道不可怕吗?” “可人生苦短,未尝一试啊。”米璇居然一下子就听懂了我的意思,她说,“不试过怎么知道不契合呢?若是试过了,知道了不契合,那也死而无憾啊……”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们现在很危险啊,米璇,我们在畸形的深渊洞口前疯狂试探啊。” “畸形之爱也是爱的一种啊,米璇怎么就不是一样想要被爱了。如果不是想要被爱,那米璇找谁来控制我都可以,不是吗?您是米璇理想梦寐的控制之主啊,主人……” “别说了,米璇……” “只有米璇才能带着您进入到这个神奇的潘多拉魔盒里面,让您认识到另一个深度的自己。” “我知道。所以这才可怕!这魔盒一旦打开,就万劫不复了啊米璇。我们都适可而止吧,好吗?” “您不想打开吗?” “至少现在不想。米璇,听我的,我们终止主仆契约吧……” “不。不能终止。米璇会等您的……” “你这不是明摆着等我掉入深渊吗?” “是的。明摆着的……除非主人现在就一刀把米璇捅死。” “这……”明明一开始是一场普通的聊天来着,怎么说着说着就诡异起来了呢。 这荷花池边,暗香浮动的空气里,竟有一种腐朽的血腥之味。 “从米璇第一眼看到主人您的那一刻起,米璇就知道,但凭米璇毫无竞争力的自身条件和任何的正常方式都不可能留得住您的,唯有成为您的仆人,才有可能一步步接近您的精神世界深处。是「变态」这个我们共通的属性,才让我们彼此相连的啊,主人……”米璇就像一部没有灵魂的机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平和地说道。 要一个变态去大庭广众下承认自己是变态吗?那跟剥光了衣服行走在繁华闹市的最中央有何区别? 我低声嘶吼着:“米璇,今日的所有话题在此聊开在此散!以后不许再说了!” “知道了。主人。”米璇说。 “还有,既然会谈交涉失败,那就……继续维持现状吧。”我重新点上一支烟,又说。 “好的呢!嘿嘿!”米璇终于又笑了。 说到底,不是谁说得更有道理,也不是谁说的更贴近事实。可怕的是我。我没办法一下子厘清所有的前进方向。我是迷惘的。我是失去自我的。此刻,我也居然为摇摇欲坠的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换句话说,倘若我足够坚决,米璇是不可能留下的。留下她,只不过是自私地想在自己活不下去的那个时候,手中可以有一根能够随时救命的稻草。我所贪图的,是米璇对我的足够放任…… 却没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生门,是我最后的死路…… ------------ 119 第一读心术 “哈哈!INSEVEN 成立一周年万岁!”晚上的聚会中,花野很是高昂亢奋。 我看着他。并喝下了今晚我打开的第六罐啤酒。 喝不醉。完全没有一丝的醉意。 就算和所有人一起开玩笑聊天,什么朦胧上头、眼前模糊的感觉都没有。我甚至怀疑,所喝的所有酒是不是都是假酒——像兑了水的那样毫无度数。 但后来明芮和花野喝倒了之后,这一想法就完全被打破了。 里奈就坐在我的对面一侧。 她一整晚都故意看向别处,没有几次是专门看向我。 我猜想,也对。人家名花有主。我又不是她的谁。非要人家一直喜欢我不成?爱你的有效期过了,不承认不死心的那个才不正常,只有傻逼才会认为自己永远一直有魅力。 于是我也并没有主动和她聊天。 不过喝不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再次不解。 莫非我的酒量已在不知不觉之间跃升到一个无可匹敌的程度了吗? “来,干一杯!”正在迷惑间,A姐见我无聊,坐过来陪我。 我笑笑,与之碰杯。 一口喝完。我说:“看来在场就只有我们两个是单身狗了呀。哈哈!” “单身就单身咯,你是狗,我可不是,哈哈!”A姐也跟着大笑。 “哟!”我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听A姐怼人,就是舒服!高手说话就是不一样!这回怼人的技术,真的一流,得学。” “你就好好学慢慢学吧你,”A姐道,“最好学以致用,别对谁都狠不下心,什么都自己消化,消化不了变抑郁!” “哪有那么严重哦,”没想到A姐一下子就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掩饰着我的慌张与尴尬,“再说了,我才不会变抑郁呢!” “对了,听说你最近老和一个女生暧昧不清走得很近啊,说,是不是准备和人家谈一场新的恋爱了?”A姐直接略过我的前一个回应,转而问我。 我相当疑惑:“啊?暧昧不清?和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听谁乱说的?” “喏,练微说的啊。”A姐自己又喝了一口酒,指着不远处的练微,说道。 我于是朝练微大声喊了一句:“喂!练微!你过来一下。” 练微正在为醉酒的明芮拍着背呢,听到我喊她,她就停下动作,走了过来。 等她走到我们的面前,我对她说:“听说你在到处散播我的谣言呐?” 练微立马就来了兴趣,坐下来,八卦地问我道:“诶!所以是真有那么一回事吗?” 我张开手,两手往后一靠:“哪有的事,可别乱说。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可没搞错对象的嘛,”练微道,“这几天我和明芮都在「荷池园」吃饭,在荷花池边都撞见你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两回了,还不承认!?” “啊。”原来说的是米璇啊,可突然我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战术性喝了一口酒,我接着道:“普通朋友,饭搭子,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样……” “哦,普通朋友呀?哦,饭搭子呀?哦,我知道了……”练微依然是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A姐说:“其实那也是好事啊,说明你能忘记上一段感情了,可以重新开始,难道不值得支持吗?” 我正待解释。 练微马上又噼里啪啦地来了好几句:“是的嘛!我们在场的朋友,谁敢不为你撑腰哦!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要开始就开始嘛,别什么普通朋友不普通朋友,饭搭子不饭搭子的了,喜欢就冲,OK?” “想哪去了,”我掩脸而笑,“真是朋友而已,你们就不要乱支持了。哈哈!我们还是喝酒吧!”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倒是A姐,有点不依不挠的意思,“我们来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我于是看着她的眼睛。 “读心术游戏……”A姐一脸严肃地说道。 “啊,哈哈,读心术?”我此刻甚至觉得有点好玩,我说,“好啊,那来,我现在就看着你的眼睛了,你开始吧……” 练微在一旁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A姐端坐着,诡秘一笑。五秒钟的间隔后,她开始问我:“你的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米璇。”我如实回答。 “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 “最近见得很频繁,对吧?” “有点……” “看见她就会开心,是吗?” “也不算特别开心吧,就是感觉会有点心定而已……” “她很可爱。” “有那么一点吧……” “你见不到她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翻看和她的聊天记录,或者,总会滑到她的通讯录。” “并没有的。” “你喜欢她。” “呵呵,哪来的喜欢,你就别套我路了。” “好了。游戏完毕。”A姐停了下来,喝了一口啤酒,润了润喉。 “昂?就这?”我呵呵而笑,淡定地跟着喝了一口酒,“我还以为是什么宇宙第一读心术呢,所以你都总结出了什么?” 练微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和A姐,等待答案的揭晓。 A姐再次诡秘一笑。 她说道:“刚才问你话的过程中,你不自觉地眼睛往自己的右下方看了三次,眉头皱了两次,嘴角上扬了一场,口水吞了四次……” “呃……所以,结论是?”没想到她数得那么清楚,我再次吞了吞口水。 “所以你喜欢这个叫做米璇的女生,”A姐更像是一锤定音,“只是你有所顾虑。” “开什么玩笑。”我立马笑着道。 “她是河莉的朋友。对吧?”不曾想,A姐来了一句最炸裂的。 我瞬间惊呆。 完全想不明白,A姐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但是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这推理的过程确实可能完全是没错的,但是她所给出的结论,我很不赞同。她一定在其中搞错了什么。而我,必须挣扎,必须解释。 “虽然是这样,但请相信我,我对她的感觉并不是喜欢。”我极力反对。 A姐再次望着我的双眼,又似是接收到了什么。她不再与我纠缠这个话题,而是说了一句:“好吧,我也是刚学这玩意而已,也不一定就说得完全正确,至于真正的答案是什么,恐怕只有你心底最清楚了……” 我松了一口气。 练微把我们的酒都加满。 空气静止了十秒钟后,我们三人一起举杯,又把酒给干了。 喝完之后,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看到了里奈,我发现,她正看着我。至于真实的表情和具体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我一时无法切实分辨。 掏出我的德国烟,转头背向着里奈,我点上一根。 淡淡地吸了一口,轻轻呼出。 我在想—— 读心术是通过把握和观察对方无意识的活动所引起的反应来探测其心理隐藏的一种技术吧,虽带有一些玄学的成分,但应该跟心理侧写有异曲同工之妙。 侧写,本意是换位思考。是指根据罪犯的行为方式推断出他的心理状态,从而分析出他的性格,生活环境,职业,成长背景,动机,犯罪细节等。 A姐是学国法的,她研究这些东西难道她是要向打击刑事犯罪的领域进军?若是如此,她的气质也完全贴合成为铁面无私的警察呐,并且未来是该领域的精英亦未可知…… 但话说回来,肖瑶和练微这样分析我和米璇的关系,我为什么要紧张呢。 我到底是一个都不喜欢呢,还是个个都喜欢啊,为什么总是感觉面对这些所有暧昧不清的对象,永远都施展不开手脚。我究竟是在哪一个步骤差了点意思,才会致使如今的境地四处尴尬不已。 我要怎么继续开始,才能不变成那个被人间憎恨的对象。 我有十足的理由怀疑,河莉离开我就是一种必然。我这种人,面对感情就是太过于优柔寡断。 表面决绝无情,那都是笑话罢了。 没有一个放得下的。 就像绝对意义上的俄罗斯套娃无穷无尽,用虚幻的幸福套掩悲伤与不幸,一层又一层,不幸的后面还是不幸、悲伤的顶上还是悲伤…… 所以,站在人生的岔路,我拿什么拯救自己。 而又凭什么,得她人之爱。 ------------ 120 祝你生日快乐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我都没有主动约过米璇吃饭,我的三餐要不和帅阳一起,要不就是和沙越他们一起。 我做任何的决定,米璇都没有细问,惟其只有手机上对我日常的一些礼貌问候。我认为,这应该是最好的状态。 帅阳新结识了一个名叫柏颖的女孩,最近连续的好一些晚上都基本跟人家花前月下,并没有什么可挤出来的时间陪着我这个兄弟到处瞎逛。 至于他是怎么处理和瞿青的微妙关系的,我同样不得而知。 这天夜里,我专程一个人来到了科技馆的门口。 来这里的目的,是因为今天是河莉的生日。 而科技馆,又是去年河莉生日时和我们相见的地方。 是的,没错。去年的今日我和帅阳无意间游荡到这里,心血来潮喊了河莉出来见面,而那一晚,就恰恰是她的生日。 她当时还骗我们两个说,她打扮靓丽,只是出去外面参加舍友的生日,而这生日也非必须重视赶得着急。 也是这彼此其实都并未逗留太久的一晚,我彻头彻尾喜欢上了她。 和她恋爱的后来,我们将这件事提起。她笑着对我说,是当时跟我们不熟,怕我们把她给灌醉然后非礼。我就说,这警惕性还是值得表扬的,但说非礼,只有我上,帅阳我是绝对不允许他上的。 结果河莉就羞涩着追我打了整整一条街。 此刻,我再次来到这里。往日的追忆还清晰可辨、近在眼前,没想到,已是物是人非。 我站在当初河莉站过的地方,走过她当初走过的路,我的心渐渐颤抖,最后流出刺痛的眼泪…… 爱,就像是一把绕过岁月障碍的回旋镖,从这里出发,在空中飞了整整一年,又飞了回来,重重地砸在我了的胸膛上面、肋骨中间…… 不知道河莉现在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她现在跟谁在一起,是笑着切着蛋糕还是偷偷地抹着眼泪。但我很想很想亲口跟她说一声:“祝你生日快乐。” 只可惜,两次她的生日,我都错过了。 就像已被命运安排得明明白白那样,我的生日里,也同样没有她…… 我紧拽着手中的那只黑色多罗猫公仔,也忽然间想起当时河莉把它送给我的那一刻,眼神是那么的坚定。转瞬之间,它还是我的,她却再也不是我的了。 迷迷失失下,我走到了科技馆后面的那个篮球场。 找了个没有人坐的长凳坐了下来。 我看着篮球场上方耀眼的灯光,以及篮球场中练着投球的人们。 他们的手中基本每人一个篮球,篮球有棕色的、黑色的也有红色的,有全新的也有脱了皮的。投过去篮筐的姿势千奇百怪,砸出来的声音也是花样百出。 一个篮球忽然滚到了我的脚下…… 我看着它,足足愣了有七八秒。 然后右脚脚尖轻轻一点,往后一拉,把它挑了起来,再用手就半空之中把它托住。 看了看走过来捡球的男生,我把球还给了他。 那男生并没有着急走,而是见我身旁无人,也坐了下来。 我侧头又看了他一眼,他便对着我礼貌地微笑。 我点了一下头,以此表示友好。之后我又看向了篮球场,想着,他坐他的,我坐我的,互不打扰。 不曾想,他主动就跟我说话了。 他说:“同学,刚看你那个捡球的动作很帅很溜啊,篮球队的?” 我转头看向他,我说:“不是。” 见我并不热情,他又说:“同学,失恋了?” 说实话,他的语气并无冒犯,反倒是我有点不可思议他能一眼看穿。 “失恋好久了。”我道。 “一个星期?”他继续问。 “呵呵,三个多月了吧。”我淡淡然地回答。 然后接下来,是静静的沉默,接近半分钟。 这半分钟里,他把他手中的球在长凳上转了好几次。 半分钟过后,他说:“失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认为你走不出来。” “呵呵。”确实有那么一些道理。我简单地笑了。 “三个多月不容易呀!”他如此说着,就站了起来,然后问我:“同学,要不一起去场上投几个球?” 下意识本想拒绝的我,看着他阳光的笑脸,竟也一时间找不到不受邀请的理由。 我把黑色多罗猫公仔收进了我的背包,对他说:“可以啊。” 他把篮球扔给我。我起手就把它接住。 “我叫浦新觉,工学院能源化工,读大二。同学你呢?” “我叫颜启。法学院法学班,也读大二。” “呵呵,真巧。” 彼此认识完毕,我走到篮球场两分线以外的位置,原地简单拍了两下球,就随后将它投出。 篮球在夜的灯光中上升、下旋、坠落,划出一道看起来相当不赖的抛物线,向着篮筐穿心而进。 篮球架下观看投球的另一位同学捡到了球,又把它扔回来给我。接住以后,我把篮球传给了浦新觉。并示意他,也投一个。 浦新觉起手就是一个后仰跳投,篮球也同样准确无误地应声落网。 我说:“漂亮。” 接着一个篮球飞到我眼前,我把它接住,又随手投了出去,球再次进了。 这种自由练投球的球场就是这样,谁捡到球就是谁的球权,投出去就行,也别管球的主人是谁。 玩了好一会儿之后,我说我差不多是时候要回去了。浦新觉看出来了我会一些街球动作,硬是拉着我到场边叫我表演一下。 我拿过他手中的球,就随便连了几招。浦新觉看完之后赞叹不已。 “厉害啊,颜启,你这朋友我交定了!简直太帅了!” “也不经常玩,生疏了。” “明晚还来这里吗?” “不一定来吧。” “可以的话,就来一下哦,我最近基本都会在这儿练球。” “唔……那就再看看情况好了,没有别的安排的话,我就过来。” “留个微信?” “可以。” 交换好联系方式后,我就和他告别了。 讲真的,此时的我并不是那么充满能量和期待想要交他这个朋友。河莉的生日我当然只想一个人好好地静想河莉,如不然,何必等到明晚,今夜我就会和浦新觉促膝长谈,更不用要去随口答应些什么来日再会的鬼话。 殊不知,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 浦新觉这个人物在我后来际遇中的关键性,是我由始至终都没想到过的。 ------------ 121 先生大义 请先生赴死 离开篮球场了以后,我其实并未马上回宿舍,而是又走到了科技馆的附近呆坐。 半个多小时断断续续抽了三根烟,这才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人。 路走到一半就碰到了线显洪,这家伙神色慌张鬼鬼祟祟,手里像是拿着什么,又害怕别人看见似的。 本想装作什么都没瞧见,继续走路。谁知他把我叫住。 线显洪说:“嘿,颜启同学,能和我一块走吗?我也回宿舍……” 我说:“没问题啊,那就一起走吧。” 并没追问他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我只是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装着两个形状类似小皮球的东西。 线显洪见我看向塑料袋,赶紧地用右手遮掩、盖了盖。 我就笑他:“什么表情哦,神神秘秘的。” “没……没什么……”线显洪更像是做贼心虚。 也罢,我也没兴趣知道。 接着一路无语,就径直和他一起回到了宿舍楼。他去他的302,我回我的307。 推开宿舍门,看到帅阳已经回来了。我和他打了个招呼。 帅阳就问我,瞿青是否在我这里找过他。 我说,并没有的。 他就说,哦,知道了。 再无他话。最后各自洗澡,各自睡觉。 第二天起来,他没有等我一起吃早餐,就早早地下了楼。 我猜想,这家伙肯定是找瞿青维护修整关系去了。这些天,不用想,他肯定是冷落了瞿青,这会儿又焦急了。 洗漱好,穿好衣服鞋袜,沙越过来找我,随后跟我一同出门。 走到大斜坡,他说想买两杯奶茶(其中一杯给储柠),问我要不要。我说不要,就站着等他。 这家伙委实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一边买奶茶他一边直勾勾眼定定地看了那个卖奶茶的小姐姐很久。 等他买完了奶茶,继续走在路上,我笑他:“不会吧?你又看上人家啦?你的储柠大大呢?说好的一心只为一人呢?” 沙越就立马解释道:“哎呀!储柠大大是储柠大大,奶茶姐姐是奶茶姐姐嘛!我纯粹是好奇和欣赏而已。你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像哪个明星?” 我说:“哈?像哪个明星哦?” “渡边美波啊!难道不像吗?”沙越既惊喜又疑惑。惊喜的大概是他有所确认,应该是「像的」,疑惑的是我竟然没有觉得「像」。 “哈?渡边什么美波?听都没听过……”反倒是我一脸问号。 “就是00年出生的霓虹国美少女,集可爱与成熟于一身的甜妹天花板渡边美波呀!电影版《我想吃掉你的胰脏》女主角啊……”沙越居然在试图唤醒我的认知盲点。 “完全没听过啊,不过这剧名听起来就很变态,有空去找资源看一下也是可以的。”我邪恶一笑。 “什么嘛,人家明明是青春爱情片,可凄美啦,看完我都眼泪稀里哗啦的好不好?” “哦,爱情片呐,那我不看了。” “你得看啊,不然你不知道这小姐姐到底长得像不像……” “像不像也没关系啊,”我也颇有自己的见解,“渡边美波是渡边美波,奶茶小姐姐是奶茶小姐姐,可能会有那么一些神似也好,也终归是不同的两个人啊。” “我就冲着这一丝的神似,这才多看了几眼嘛,你可千万别在储柠大大面前告发我……” “你俩的关系我都不想说了,没点变化。更别说告发不告发的了,我根本不想理会你们之间的那点破事。” “呃……” 沙越听我怼完,拿着奶茶默默地跟在了我的身后,再不敢说些什么。 去吃了早餐,赶去上课。 从「清风楼」穿过了8栋、9栋教学楼,然后绕过图书馆。走过一条小路,路边听到有几只麻雀在叫,但就是不见踪影。 我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地扔进了草丛之中,那几只麻雀就钻了出来,然后向着天上腾空而起。 看着它们,我就像看见了清晨里带着希望的和平鸽。 驻足了六七秒。我们继续前行。又穿过了博物馆,就来到了14栋教学楼。 接着便开始了学习忙碌的一天…… 这天,我难得少有的听课认真,笔记也是在书上抄录得满满当当。 所有的课,一分钟也没落下。 下午放学了以后,我也几乎是最后一个走出的教室。 完完全全就是让自己尽情体验了一回当学霸的快乐。 当然,学霸的快乐肯定不止这一种,但管中窥豹,同样能使我满足虚荣之心。 我甚至有点膨胀——情情爱爱什么的,就他妈的让它们见鬼去吧! 这种快乐的心情持续了很久。 直到晚上。 我在宿舍里看书。 看着看着,突然感到浑身有点不适从。心里面总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着我,想要带领着我去个什么地方。 我停了下来,仔细聆听那里面的声音。 十几秒之久,什么也没听到。正待放弃之下,幽静中,我听到它说:“君子……岂能言而无信……” “什么言而无信……?”我惊讶了一下,不得不认真开始了思考。 琢磨来琢磨去,最后总算想起了浦新觉—— 想起了我答应他今晚要去科技馆那边的篮球场见他的那件事。 也忽然间有点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这搞的就像是潜意识里极端渴望面基指引的那样,在脑海中竟盖过了所有异性对我的诱惑与吸引,我竟然这一瞬间对一个男人充满着兴趣! “卧槽,颜启,你该不会是像里奈说的那样,有GAY倾向吧?”我嘴里虽这样十分怀疑着,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去换裤子穿鞋,准备着一系列出门的动作。 整理好之后,同样二话不说,我就出门。 并且毫无拖泥带水地直接就走到了相约好的篮球场。 并且的并且,单刀直入一下就找到了浦新觉…… 浦新觉就坐在球场边昨晚我们坐过的那张长椅上。 仿佛就像早已准备好的,随时等我到来。 我走到他的身边,他便抬头微笑着跟我说了一句:“恭候多时……” 事情到了这里,颇有些男同双向奔赴的恶搞趣味。但事实上,我和他都明白,我们并不是GAY。 说到底,是我一塌糊涂的生活无处宣泄倾吐,而浦新觉恰恰是那个可诉说的树洞。是我亟待迫切需要一个出口,不想一个人活生生把自己憋死。 但何以这样只见过一面就能确定认为他就是那个理想的树洞?非要说个理由,那就是第六感。 第六感这种东西,我有,但不多。 虽不多,但有时它就是邪门的准。 因为觉得他是个可靠的树洞,所以他应该就是可靠的树洞。不容反驳。反驳就是你对。 我站着问他:“今晚没打球?” 他回答:“投了几个来着。但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坐在这儿了。” “我可以现在就坐下吗?” “当然。请便。” “这么说,可能有点唐突,”我一边坐下一边说道,“你昨晚说我的,「失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觉得我走不出来」,这句话细想之下,简直屌炸了。我就觉得,你肯定是那人间清醒,我必须来到你的面前,接受更多的醍醐灌顶!” “呵呵,随口说说的啦!我哪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牛逼。反倒是你这反射弧有点长啊,昨晚说的话,你今晚才来激动……”浦新觉说。 “总该是有很多东西,是后知后觉的嘛。”靠着长椅,我也呵呵而笑,拿出烟,顺手就给自己点上了一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把烟盒递了过去,问他:“抽吗?” 浦新觉摆了摆手,道:“不。这玩意我沾不了一点,一抽就喉咙痒,咳得贼厉害。” 我说:“哦。” 然后收好烟盒,自己又吸了一口嘴上的烟。 望了望球场,我也终有感而发,吐了一口烟雾,我说:“有些朋友一眼就能感觉相见恨晚,你就属于是这种……” 浦新觉继续笑笑:“呵呵,这么抬举我哟。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我相信,今晚你一定会来的……要不……事不宜迟,讲讲你那失恋已久的故事?” 此刻我们达成共识。 浦新觉身上的确有这种洗炼过的沉着冷静,并且更像是一个聊斋先生,为我沏好茶水、准备好纸墨笔砚,等待我的故事呼之欲出,然后欣然地记录下来。 于是我开始了那淡淡的诉说—— 故事从「一年前,我遇到了这么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做河莉」开始,然后讲到那「所以,就这样匆匆分手了」结束。 中间发生的与别的女生的所有插曲,我也如实道来。 讲了很久很久,浦新觉也一言不发地听了很久很久。 直到我把故事彻底讲完了以后,他才正襟危坐,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道:“难道你不觉得,上天已经待你不薄了吗?至少你目前的所有故事里面,都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到处去说过一句你的不是。” “啊,是的呢。你不说我都没察觉,真是这样。”我也忽然有所醒悟,“虽然我一无是处,从头到尾都那么糟糕,却也没人咬牙切齿到叫我去死。” “所以这说明什么?” “昂?说明我……人好心善……?” “不,说明你只是还没遇到真正恨你入骨的姑娘。” “啊?” “到时棋逢对手,你会死得更惨……” “为什么呢?与河莉的这一次都已经要了我半条命了,还会深情投入去爱吗?不要再去爱不就行了吗?没有棋逢对手,更不会有那死得更惨……” “你先别激动,等我细细跟你分析道来……” “昂。你且说。” “事情总有它的两面性,一方面你会觉得自己用情足够深了,不可能再爱,一方面摆在你眼前的,却是相信爱如拯救。你以为你从此再也走不出来了而已,其实你心底明白得很,时间它就是解药。随着时间的不断往前推移,你还会遇上更多更多的人,而这些人之中也依然会有一些人使你为之感到惊艳,你还是会继续为爱赴死。并且这轮回更深,痛楚更多。不管你接不接受这个现实,你的性格其实早已决定了你的一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根本就是个多情的种,一辈子摆脱不了为情所困。对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你要弄清楚,所有的结局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勉为其难也没用。包括河莉,她已经是过去式。阻挡你自己前行的,只有你自己。同样的,前路不管是平坦还是坎坷,也都是你自己的亲手安排。” “恕我直言,最后的一句我不是特别明白。” “很简单的理解啊,意思就是说,今天过去的姑娘对你无从生恨,只是因为你今天的自建人设还算不错;明日将来的姑娘对你恨之入骨叫你去死,很有可能也只是你对别人的亏欠故意为之。换句话说,笑与泪都是你自找的,就看你每一步怎么走了。” “你如何能这么清楚地看尽我的一生……” “呵呵。请不要误会。我所说的,并不是你的一生。是所有人的一生。一个模板,过程都是一样的,遇上的人与事或多或少而已。所以反之,未来恐怕是你对别的姑娘恨之入骨叫她去死也未可知。这种事情微妙得很……” “啊,真是太难了。” “不难啊。「先生大义,请先生赴死」,仅此而已。只有不断赴死,万军从中才能取其首级。爱惯了,就好。你怕什么呢,往前冲才是青春。” “青春过后仍霸业未成呢?” “那就好好反省,从此认命。” “呵呵。你如何能看得那么通透,莫非你闯过无数情关了?” “说出来你都不信,我一次都没谈过。” “智者不入爱河?” “呵呵。是不是智者我自己可不敢妄自尊大,但铁锅只炖大鹅,这才是我的人生宗旨。” “厉害。请受小弟一拜!” “大礼就不必了,哈哈!只不过既然如此,我也讲了那么多,作为回报,你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浦新觉忽然换了一种画风,邪魅着笑脸对我说道。 脊梁骨一道凉意,我说:“呐!财、财没有,色、色不行啊。” “呵呵!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你能否教我玩几个街球的动作……” “呃……你说的是这个啊……那……那当然是可以的……完全不成问题的嘛!” “好嘞!感谢啦!” “客气。” ------------ 122 超现实换头传说 说实话,浦新觉还是有一定天赋的,教他练街球动作的时候,他看了几遍就能简单地作出一些反应操作。 包括「虚幻上帝」、「迷惑者」、「回旋镖」、「杰克小刀」这些,虽然不能做到全然掌握技巧并且动作流畅连贯,但原理上的结合他还是挺懂的。 大概是玩到十点左右。我就接到了帅阳的电话。 帅阳在电话里喊我出去福寿路吃宵夜,并说带我见个人,保准我大吃一惊。 我心想,应该就是那个叫做柏颖的大一小师妹吧,于是也没多问,就回答他说我稍后就到。 和浦新觉道别,并吩咐他多加练习,不懂的情况下随时都可以在手机上问我。 他说,行,那你先忙。 然后我就一个人走向了「堕落街」。 路上我没点烟。倒是嚼起了浦新觉给我的口香糖。 大概是来了许多新生的缘故,我总觉得校园里突然多了很多人。尤其是这个钟点,进进出出的人比往日更多。 尽管如此。丝毫不影响我那不紧不慢、自然生酷的步伐。 走到了福寿路,找到了帅阳的位置所在。 我移了张凳子坐在了帅阳的旁边。 再看了看其余在座。 三个都是女生,三个都是我不认识的。 我简单地说了一句:“你们好啊。” 她们也颇有礼貌地向我打了声招呼。 帅阳一边给我倒了杯茶,一边问我:“穿得那么运动,刚去打球来?” 我说:“是啊,直接从球场那边过来的。怎么?要向我介绍你的新女朋友吗?唔?哪一个是?”说完,我再次看了看那三个女生。 “喂!颜启!你该不会真的没认出我来吧?”谁知没等帅阳回答,那其中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女生就笑着反问我道。 这一次,我认真看去。可是我左看右看,愣是不能想起来她是谁——准确地说是,在我的脑海里,完全找不出有储存过这张脸的痕迹。 妆倒是有点浓,但整体看起来协调的美感还是有的,相对于容蓉的化妆技术而言,她确实做到了化出来的效果就是让人赏心悦目。 “呃。”我说,“真认不出来,要不美女你提示提示?” 那女生就笑得更开心了。 好一会儿后,她说:“我们是同班的啊,你可真是,自己的同学都认不出来!” 我说:“卧槽,我们班的?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的漂亮的美女哇?你就别忽悠我了,我们班就那四大美女。” “哪四大美女哟?”那女生继续跟我说话,“你说的是班花段苹、班长龙婷、还有乐祺和储柠?” 我瞬间惊呆:“呃……你怎么知道的?” “说了我也是这个班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信……” “要不,你再仔细听听我的声音?” “啊!” “想起来没?” “卧槽……艹……你该不会是卓……卓曼吧……” “我就是卓曼啊,哈哈哈!” 此刻我只想冷静冷静——她是卓曼。她居然是卓曼?她居然就是那个灰头灰脸扁鼻子小眼睛的卓曼?眼前的这位分明眼睛大大、高鼻梁、下颚线精致,并且皮肤白里透红的,你跟我说,她们是同一个人? 我难以置信,真是如此的话,那卓曼这化妆技术简直堪称换头技!超现实并且是相当于传说级的级别。 “厉害啊,你是怎么做到的?”最后我惟其只有惊叹。 “练出来的呗。每天都要练好久的化妆,熟能生巧嘛。”卓曼也是很实诚地说道,“今天的妆算是比较成功的了,再过一些时日,我相信会化得更好更稳定更自然。” “难怪帅阳刚在电话里说,带我见个人,保准我大吃一惊,我现在果真就真的是大吃一惊了。你这可以啊,以后我该记住你的哪张脸好呢?”我喝了一口茶,对她说。 “两张你都必须得记住的嘛!哈哈!不化妆的那张在学校里用,化了妆的这张晚上出来校外用,嘻嘻!”卓曼说。 “牛逼!”我再找不出别的更好的形容词了。 转头我又有了新的更大的疑惑。 于是我问其他两位女生:“难不成你们两位……也是我们班的?” 那两位女生呵呵而笑,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当然不是。” 帅阳看了很久的戏,这才站了起来给各位添茶,一路从最远的添过来,一路介绍:“喏,白衬衣的这位呢,叫左雯,黄衣服的这位呢,叫崔真柔,两位都是卓曼的舍友,同专业隔壁3班的,呐,这位是卓曼本尊,你们刚才也互相认识了,最后是颜启你,我的傻吊兄弟……” 我说:“能不能把我介绍得漂亮点,你这么埋汰人我以后可不和你玩了哈。” “得得,靓仔,大靓仔!总行了吧?”帅阳笑着说完,扬手就叫服务员再炒了两个菜。 我起筷夹了一颗莲藕做的肉丸,然后吃了起来。 一边吃,我一边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那时候刚大一,开学典礼那会儿,在星光大广场上看了帅阳整整63眼的那个毫不起眼的女生,就是卓曼啊。 就此想来,卓曼对帅阳有意思,那是肯定的。 莫非卓曼是为了逆袭更接近帅阳而疯狂改变自己、变得漂亮?倘若这样的话,那真是个励志又让人心疼的故事。 像帅阳这种人,面对不太熟的人,不可能存在那种没目的的请客。请女生要么就是想把对方弄到手,要么就是想把对方给撇掉,从来纯粹得很。 所以按照眼前这种情况推断,今晚这顿宵夜十有八九是卓曼请的客。至于卓曼的这两位舍友,我一时没想明白她们的作用到底在哪里。 说不定也是同我一样,只是来凑个热闹蹭吃蹭喝的。 但这么想来,确实有些不太礼貌,毕竟抱着单纯交友心态的人还是普遍存在的,我这么多个心眼看人纯属在外面混得太多,老油条了。 真相究竟是什么,恐怕只有等到散场之后,我亲自问帅阳才能得知。 “完全是偶遇。”果不其然,后来回去的路上,帅阳就说我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她们三个原本早就已经在那儿吃着东西的了,我恰巧路过,被卓曼叫到坐了下来,然后才呼叫的你。你以为是什么大型表白或者相亲的现场哦?” 我说:“呵呵。心灵丑陋的人看什么都丑陋,莫怪莫怪……” “倒是那个左雯身材不错。”帅阳意味深长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偶尔约出来一起玩,还是可以的……” 我说:“你是公狗咩?看谁都想上。话说你的柏颖小师妹我都还没见过呢,现在又看上一个,吃得消嚼得烂么你?” “朋友间先正常耍一耍嘛?那么着急干嘛?我又没说现在就要泡谁泡谁。至于柏颖嘛,过几天再带你见她。这接下来的两天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又要见容蓉,又要见瞿青,完全没时间。” “我只是说我没见过,并没说我一定要见她。你就忙你的吧,这几天我也没空,晚上都要去打球。” “哦?突然那么有兴致锻炼身体啦?该不会是借着打球的名义去球场泡哪个女生吧?嘿嘿!” “可没有的事。”我说。 帅阳看了看我,突然认真地道:“其实昨晚,卓曼就跟我表白了……” “啊?”我表示有点惊讶,“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啊,还能怎么说。” “那她听了又怎么说?” “她能说什么,就说「哦」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你对她的态度是?” “做朋友啊,毕竟化了妆还是挺不错看的。” “说到底还是不会喜欢人家吧?要是喜欢的话,凭你,你会介意多一个女朋友?” “知道就不要揭穿了……更何况是同班同学,再好都不会好意思下手……” “兔子不吃窝边草?如此说来,你也算是有原则的人了……”我讥笑他道。 “可不是嘛,公狗也是有追求的。” “啊,呸~!” “哈哈哈!” ------------ 123 潜伏 教浦新觉练球的第四天。他就已经学会了好几个动作了。 这天,练到中途休息。我坐在场边玩起了手机。 看到有几条信息未读,于是点开一一查看。 其中一条来自司慧。 司慧在那里面说,她无聊,能否出去陪她打打桌球。 我看了看信息发过来的时间,发现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前的事了。再转头望了望还在苦练街球的浦新觉,觉得这时候无论是回复司慧去或不去,都是挺尴尬的。 出于礼貌,我最终还是发了信息给司慧。 我对她说:「无聊就早点睡觉,少出去浪,被坏男人拐走了看你慌不慌?」 两分钟后,她回复我:「呵呵!你紧张我担心我呀?看起来是你慌好不好?」 我说:「我慌个屁,吃亏的又不是我」 她复我:「所以你忍心看着我吃亏?」 我复:「不看不就好了」 她马上复:「得!你这么说,我现在就马上出去找男人」 我回:「好啊,你去你去,被耍被骗了可不要红着眼睛哭着鼻子找我诉苦」 她复:「哎呀,臭弟弟。你跟我玩起了比大小游戏是吧?不找机会抽你,你都分不清大小王」 我复:「我可不敢。我只是善意提醒你,坏人当道,一个人早睡早起身体好」 她又复:「睡不着我能怎么办?果真是无聊死了的,真不能出来陪我打两把桌球?」 我复:「真不能。在陪朋友打篮球呢」 她复:「哦,那行吧,下次再约好了」 我复:「然后呢?」 她复:「什么然后?」 我说:「待会儿你准备去哪儿?一个人去打桌球还是去喝酒哟?」 她回:「你管我……」 我说:「呃……」「好吧,那下次见」 司慧再没回我。 我收起手机,起身继续和浦新觉练球。 练了好一会儿。浦新觉就说今天到此为止吧,有些累了,肌肉酸痛,并且好像刚才貌似用力过猛,腰的地方感觉有点拉伤了。 我也停了下来,我说:“不要紧吧?” 浦新觉道:“回去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吧,感觉也不算特别特别的严重。” 我说:“行吧,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的。”浦新觉拿起地上的篮球,“那就先这样吧,我走了。” “确定能行?” “能行的。” “那……” “再见呗!” “好的,再见。” “过几天我再找你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 说完,看着浦新觉走远,我准备抽烟。 可谁知点烟的那一刻,我的心潮却在一片毫无征兆之中,突然乱了…… 因为我又再次忽然想起司慧那个专属性特别的曳手指动作——那个灯火朦胧的夜晚,我给她点烟,点着了的那一刻,她抬头看我,用眼神幽然地告诉我「好的,点着了,你的打火机可以收了」,然后就着我还未收回并定格在她唇边的点烟手势,在那上方轻轻地曳了曳她那修长的手指,从容淡定、精致而优雅…… 可又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不经意一次两次很多次地想起这个动作…… 这下意识的条件反射里面到底潜伏着什么…… 此刻,仿佛又像是全然被安排好了的那样,浦新觉恰如其时地走了,而我便有了空,想起了她,想起了有关于她的这个画面。 眼下的时间不过晚上九点多,不上不落。我回去宿舍尚早,原地逗留又显无趣。而司慧一个人就在这外面游荡着,不由得我不想,应不应该再一次联系联系她。 况且毕竟,真不知道她在外面会不会遇上些什么不好的破事。 于是,抽着烟的最后,我拿出了手机,虽迟疑了半分钟之久,我依然还是对司慧发去了一句语音。 我说:“你现在在哪里?” 许久,等来了她的回音。 当她说出她在她家楼下桌球室正跟两个猥琐大叔打桌球的那一刻,我想马上飞过去刀人的心都有了。 我说,等等,我现在就出来。 谁知她却更刺激我,她说,最好快来,那两个大叔色眯眯地盯着她的胸口和屁股好久了,口水都快流到地板上了。 我边走边说,谁叫你穿那么性感。 她再来一句,还好吧,就低胸装而已。 简直想把我给气死的意思。 我说,你妹的,别再说了…… 把手机收好,我再不看手机。 一路上,月明星稀,秋风又起。 我穿着短袖短裤的运动装,忽感些些许许丝丝的凉意。 身后传来一两声蟾蜍的声音。 我在想,我究竟知不知道清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出去救人还是准备害人。 我这不由自主的紧张感又是怎么回事,是我再度赴死的节奏吗? 不联系则已,每次联系她,这种要命的被控制着的感觉简直愈演愈烈。如同掉入沼泽地的黑熊越踩越陷越深。 就说眼前的现阶段,根本没有一个女生像她这样,使我无法淡定。 我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理想去见她来着? 真的是对她起感觉了吗? 那河莉呢? 我深爱着的河莉呢? 那我对河莉的这份爱又该如何解释如何处置? 我不解。我不承认。我也不相信我会这么快就重新再喜欢上另一个人。 我与司慧只是朋友。我担心她也纯粹是出于朋友之间的那种关切!这一切的反应其实是本能,是我有情有义,所以才时刻准备着可以为她两肋插刀清除坏蛋,也能做到她随叫随到陪伴着她与之一起无聊。 我告诉自己,事情就是这样。千万不要试图掉入幻想。 但我又同时想起浦新觉在我面前对我说过的话,那些直白的语句,所有的人间清醒,仿佛在无间断无休止地一直破防着我的内心—— “颜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何去何从,连你自己都说了不算。要死死快点,行吗?” 于是。 这讲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更让人难受了…… ------------ 124 我们有点不对劲 这晚,当我见到司慧的时候,发现她完全没有在骗我。她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就在她家的楼下,穿着清凉的低胸装、小花裙正和两个猥琐的老男人打着桌球。 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就走。 走到一旁,我说:“你要死啊,真就一点都不怕的……” 司慧就咯咯直笑着,差点还笑弯了腰。 她说:“有免费的桌球打,难道不好吗?我又不会真的跟他们走……” “你就阿弥陀佛吧你,要是遇上歹心不要命的,硬拖着你上车也是可以的,你咋就那么神经大条心那么大呢?”我道。 “这么紧张我,又不早点出来?”司慧继续幸灾乐祸地笑着。 “这不是来了吗?” “早干嘛去了?” “打篮球啊,不是说了吗?你不看看我现在,打了球,出了汗,全身还黏乎乎的呢……” “嗯,看出来了……”司慧手指撑着自己的下巴,眼神幽幽地看向我,点了点头。 我双手插兜。我说:“我就只是过来看看你而已,没有什么别的事你就早点上去睡觉去吧,我送你上楼……” 听我说完,司慧想笑不笑的样子。她道:“你确定只是过来看看我而已?真没别的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用坚定的神情和语气说道:“确定。怎么不确定。肯定是确定的嘛!喏,晚点再吹吹风,很容易感冒的嘛……” “呵呵呵。”司慧继续笑着,却无更多的言语。 那盈盈的笑态,竟也突然使我感到亲切而又好看。 被她如此拿捏,我的内心不得不慌张起来——是的,再这么被拿捏下去可能我就真的要完蛋了。 极力平复着起伏的思潮,我稳住自己的表情,换了个话题,问她:“许久未见,最近在忙什么呢?” “唔……”司慧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上课呗,各种考证呗,还能干嘛,不过也就只能轻松这大半年了,下学期应该是要去找地方实习了……” “那么快就要实习了啊?” “不然呢,姐姐我大四了耶,你以为还跟你一样大二呀?我又不准备考研,早点找地方实习,早点为人生打算得了。” 我说:“哦,那不是以后很难才能见得到了?” “那得看找什么样的单位,去哪儿实习嘛,近的话,天天也都可以见啊。”司慧说。 “那也是。”我惟其只有这样附和。 “喝酒吗?”话题中断了一下,司慧见我无聊,如是说。 “现在?”我问。 “嗯。”司慧点头。 “今晚不喝了。明早还得早起跟朋友去办事呢。”我说。 “哦。”司慧看起来有点小失望。 “明晚吧,明晚可以。”我道。 “唔……也行。”司慧用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有些疲累,她说,“那就明晚好了。” 我见势顺水推舟,我说:“那……现在也快十一点了,我就先回去了……” 司慧想了想,道:“嗯……好吧……” 然后接下来便是我和她短暂的同时定格沉默,我没马上走,她也没立即动。 “那你还不上去?”我率先开口。 “那你还不走?”她抬眼看着我。 “你不上去我怎么走?” “你不走我怎么上去? “得,我先送你上楼。然后我再下来,回去,这样ok?” “哦。ok。” 于是我送她上楼。 看着她按电梯、进去,我也跟着进去。看着她从电梯里出来,我也跟着出来。看着她最后从包包里翻出钥匙把家门打开,我也站在了一旁。 “好了,那就到这儿吧,我该回去了。”司慧准备踏进房门之时,我说。 “不进去坐坐?” “不了。晚了。下次吧。” “哦。” “再见。” “再见……” 和司慧扬手告别。我便乘上电梯下去了。 后来回到了宿舍,当夜我也没再和她发过一条信息。 早早地我也休息了。 第二天。 一大清早,帅阳喊我起床,并带我去见了柏颖。 这家伙的信条之一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凡是他想要带给我们看的,那就肯定有一定的意思想和那个女生长久上一段时间。如不然,三两天玩玩的那种,他也懒得带我们去认识。 话说这柏颖,长得白白净净,也算是个高挑的主儿,看来帅阳的审美始终如一,从不找那平瘦幼。 “我这兄弟还单着呢,你有好的闺蜜啊朋友啊仇人啊什么的,尽管都可以介绍给他好了。”聊天的时候,帅阳对柏颖说道。 柏颖点着头回应:“好啊,当然可以。” 我说:“呵呵,不用。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理我。我暂时还不想谈恋爱呢。” 柏颖就说:“哦,那挺可惜的。本来我有个闺蜜也单身……” 我说:“哦,这么巧,我也有很多闺蜜单身来着。” “咦,你这冷笑话让人猝不及防咧!哈哈!你还闺蜜咧?敢情你是女生啊?你身边单身的那些你应该叫做兄弟才对吧?” “不啊,就是单身的女闺蜜,也有不少。” “你那么实诚,小心找不到女朋友哟。就算是有女闺蜜你也不能说出来的嘛。” 我笑着说:“承你贵言,找不到更好呢。” “你可真有趣……” 一起吃过了早饭。帅阳就送柏颖去上课,完了,他便返回了我们自己的教室。 再度在教室碰头,我问他:“柏颖可知道你有别的女朋友?” “哪能让她知道。”帅阳说。 “那瞿青是否知道柏颖?” “应该是知道的吧,但我没有和瞿青说过。” “你这光明正大地接送人家,这万一彼此撞见了呢,岂不尴尬?” “撞见就撞见呗,谁受不了,谁走就是……” “还得是你,够绝够狠够牛逼。” 我发现我跟帅阳,可真是比不了一点,他的世界从来都是他是主宰,想咋耍就咋耍。果然这人的皮囊,长在了真理的上面,那他就是一切的真理。 这一整天,我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那样,总想睡觉。 上课睡,下课睡,回到宿舍了也还是想睡。 不知为何,一想到晚上要见司慧,我就再次迷惘得不得了。于是这一想事就精神疲累,一精神疲累就眼睛迷糊打不开想睡。 不知不觉夜幕来临。 我踢开薄薄的被单,开始去洗漱打扮。 对着镜子,我又对自己说:呐,收敛一点就行,喝个小酒就好,可千万别喝醉了。 约定和司慧在「雨迪吧」相见的时间是八点半。此时没想到着装打扮好了也才六点多一些。 无聊的我,无聊地开始下楼,出门而去。 一边慢慢地走,我一边慢慢地抽烟,并且走走停停坐坐走走。就像尺蠖那样丈量好了距离就找地方逗留,逗留好了就继续丈量距离前进一步。 说来好笑。后来玩着玩着,我居然迟到了…… 等我走到「雨迪吧」的时候都已经快八点五十分了。 司慧看到我姗姗来迟,开口就说我:“哎呀,你这臭小子,我的约会也敢迟到。” 我拉了张藤椅坐下,憨笑着道:“讲你都不信,路上看到一个老奶奶不敢过马路,我跟她一起等红绿灯,等了好久,我慢慢地扶完她过马路,才倒了回来,然后的然后就迟到了……” “呸!鬼信!”司慧说。 我当然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聊天的重点。 又看了看她全身的装扮,发现她今天走的是简约纯欲风,长袖长牛仔裤高跟鞋什么的,遮掩得挺严实,一点都不擦边。 我道:“今晚鸡尾酒还是啤酒?” 司慧望着我,用反问代替了她的答案:“鸡尾酒如何?” 我说:“未尝不可。” 于是我和她一起过去吧台那边点酒,两份,我的「七色彩虹」,她的「天堂之吻」。 在老板调酒的空档里,司慧问我:“果真与河莉毫无联系了?” 我抬眼看着她的眼睛,轻然笑了一下,我说:“想联系来着,可惜没有了联系方式。” “呵呵,”司慧却笑了,“真要想联系,还能找不到她的联系方式?恐怕她的电话号码你都能倒背如流了吧?” 我说:“也对。有些人过了就是过了,就再也鼓不起跟她说话的勇气……” “一定很爱吧?” “谁说不是呢?呵呵。” “现在也还很爱吧?” “也是吧。不也像你一样,爱前任的那种爱吗?”我试图想让她感同身受。 谁知司慧只有一声强烈的鄙笑,她说:“我前任?呵呵!让他去死吧!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大彻大悟,但凡我回头看他一眼,我都该死。还能爱他?” 「让他去死」,吗?此刻我的心里,听着这四个字,只感字字如刀。浦新觉诚不欺我,恨一个人入骨,真的会咬牙切齿…… 我没再说话,而是看着身为老板的调酒师继续静静专注地调酒。 「七色彩虹」已做好,现在正在摆弄司慧的「天堂之吻」。 此时,老板娘也走了过来。 她看到了司慧,便对司慧说:“丫头哦,鸡尾酒虽好,可不能贪杯哟。” 司慧转头就朝着老板娘笑着:“晓得的,放心好了,这种短饮鸡尾酒的话我也不可能喝多的嘛!就一份,最多两份,反正不超过三份……” “你又调皮,慢慢地喝过这份再说吧。”老板娘靠着吧台的一角,说道,“小吃什么的还是照旧来今日推荐?” “可以啊。”司慧说。 “那这次就送你们两个果盘吧,毕竟鸡尾酒不好解,你们得多吃点水果……”老板娘又说。 司慧就捂着嘴继续笑:“别人做生意都怕别人喝不醉,你做生意害怕客人喝醉哟!” “我只是怕你喝醉……”老板娘最后说了一句之后,就走开忙去了。 司慧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接着,我们端着已调好的鸡尾酒回到了原座,一边聊天一边将酒细细品味了起来。 说实话,这大叔很有一手,那调出来的酒口感极佳,浓烈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清爽,就像漫行万里的沙漠骆驼忽然撞见小小的绿洲。 我说:“这「雨迪吧」简直就是个宝藏之地啊,每次来都有新发现。” 司慧放下刚喝了一小口的杯子,嘴里搅动着,把酒顺下去以后,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这才回应我道:“不然我怎么常来?你也可以常来哦!” 我望向她的嘴唇,发现她口红的颜色跟我杯中的第一层颜色有些相似,于是我不识好歹地问她:“慧慧,你这口红的颜色是?” “西柚。”司慧下意识地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说道,“唔?不好看吗?” 我说:“好看,挺好看的……我就只是好奇,随口问问……” “哦。对了,你那杯子里的是西瓜红,和我嘴巴上的这个可有点不一样哦。”司慧仿似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笑着,又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 一个没注意,喝得太大口,差点就有点呛到。 司慧噗嗤一笑,然后便低头缓缓地拿出了一包纸巾。抽出其中的一张,她站了起来,弯着腰隔着桌子就轻轻地帮我擦嘴。 她的手臂伸向我的一刻,一股清香幽幽而至。 我看着她的嘴唇,又抬眼看着她的鼻尖,最后又看向她的眼睛,呼吸我都不敢大声…… 她的双眸如泓,正专注着我的唇角。我看着她的睫毛,久不久地动一下,就像慢慢在我脑中持续爆炸开来的跳跳糖…… 完了之后,她说:“好了,不小心漏出来的酒都被我擦干净了,接下来喝下一口的时候可不能那么大口了哟。” 我说:“谢谢你。” 她说:“谢我什么呀,看不过眼,举手之劳了……” 我没再说话,我不知道如何解释,我谢她的意思当然不止于此。 我就像一匹受了刺激的野马在荒原里失了心的奔跑,不曾停蹄,那里没有灯光也没有海浪,我没有方向,只有想象不及的明天。是司慧带着星火与温柔日夜兼程,过来轻抚着我,对我说别怕,她在。 是的。有点累了,我真的想停留。 所以我看着她,全身的细胞都在涌动…… “你干嘛突然这样看着我,呵呵。”司慧说,“忽然间那么深情,有点不对劲呐。” 我晃了晃我的脑袋和目光,尴尬着,我说:“没。就是突然觉得……你好看……” “呵呵,真的假的啊?”司慧抿了一下嘴唇,“这鸡尾酒后劲那么大?” 于是我看向我的杯子,发现眼前自己的这份确实早已见底。 不过还好,我依然清醒。 但也好像太过于清醒…… 我抬手起身对司慧说:“我再去点一份,你先坐……” 正待我想走向吧台,司慧一把把我的手臂拉住,手指那长长的指甲就像瞬间嵌在我衣袖之上的闪闪发光的鳞片。 她轻轻地摇了一下头,示意我不要去了,一份就够了。 我就势搭住她的手,握住她的手指,再次专注着她的眼睛,对她说:“我想壮胆……” “唔?什么壮胆?” “就是……总之……就是想壮胆……” “呃……你这眼神……又来了……我们两个……好像真的有点越来越不对劲了……”司慧眼睛眨着,带着几分的知性又带着几分的不确定,更似乎像是等待着我的最终一句。 “今夜我不想睡觉,”于是我全力壮胆,不带着一丝的情绪,平静地对她说出我最直白的心声,我说,“只想睡你……” ------------ 125 限时起死回魂 是夜。我整宿未归。我与司慧彻夜缠绵。 我就像一只绝食已久的猛兽,在她的身上一次又一次地狂野释放。她也如同高浓澎湃的强酸海水,将我的精神灵魂与肉体,全然溶解。 不知道多少回,我心底乞求时间慢点,不要天亮,让我无限沉迷,更不知道多少回,我害怕着好不容易起死回魂的自己再次死去。 我点着烟赤身裸体地坐在卧室里,她的床边,我不晓得,这纵情而欢的尽头到底是不是爱。 “给我也来一根吧。”司慧起身说。 我抽出一根递给了她,并为她点上。 我说:“薄荷烟什么的,更适合你吧,我的这些太浓了,你还是少抽……” 司慧淡然一笑,吸了一口,又吐出。 穿好睡衣,走出了阳台。 月光下她的背影依然美到了极致,她的每个动作也都是那么的成熟而大方。 我知道,她也有她的心事,但她从来都不说。 此刻,她望着星空,就像所有可能映来的光辉都尽数打在了她的身上。 我远远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我说:“慧慧!” 她回头望着我,说:“唔?” 我说:“你的前男友,叫什么名字?” 司慧两手叉在胸前,轻然一笑,回答了我,她说:“弓镇。弓箭的弓。镇魂的镇。” 我说:“哦。好的,我晓得了。” 然后跳上被窝,睁着眼睛侧身而睡——我也很想知道,这个弓镇到底是个何方神圣,能让司慧丢掉了半条性命…… 几分钟之后,司慧也爬上了床。 我俩就这样抱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八个小时后,我们同时醒来。 我穿好衣服,说我该回去了。 司慧说,要不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我说,下午还想上课来着,在外面吃饭的话,恐怕是时间上赶不及。 她就说,好吧,那下次。 我就此告别。 幸好出门也没撞见隔壁住着的神依依,不然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停下来跟她聊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她对帅阳心死了没有,我不知。但她若是看到我从司慧的房间里出来,肯定会多多少少盘根问底。 一路回到学校。 宿舍里拿了书本就到「望月楼」匆匆吃了个汤面,再走往18栋教学楼上课去了。 补考的结果通知也已出来,班长龙婷告诉我,我过了,《证据法学》不用重修。 沙越他们就一起为我欢呼庆祝。 我说,别那么大声,整得全世界都知道我挂了科,多没面子。 帅阳就说,哈哈觉得没面子就不要挂科啊。 我没法反驳,只有苦笑。 是啊,这家伙那么浪,居然一科没挂,真是个天才。他确实有怼我的说话权。 之后,沙越又忽然悄声问我,怎么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解思悦来找我了,是不是我彻底伤害了人家。 我回答他说,可能是吧,我本人也很久很久没有再见过她。 沙越又问,那我会想念解思悦吗? 我说,关你屁事。 他说呵呵呵,我说呵呵呵你个头。 事实上,沙越如此一提起,我也发现,解思悦就像是突然的消失匿迹了一般,什么消息什么动作都没有了。世界也突然变得好安静。 可能吧,每个人都在渡劫。在安静中逐渐失魂慢慢死去。 解思悦与我爱不逢时,想必她也看透了我的坚决与无情。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好了,我说思悦,你也不容易,辛苦了。 —————— 「战国时,有一次扁鹊来到虢国行医,听说虢国太子早上染急病身亡,于是请求进宫察看。扁鹊来到太子床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发现太子大腿内侧还有微温,耳朵里还有鸣音,于是说:“太子只是严重昏迷,还可以救活。”扁鹊用针灸的方法使太子回过气来,又在太子身上热敷一会儿,终于使他苏醒过来。 「扁鹊又开了药方,太子服了二十天药后,便完全康复了。虢国国君再三向扁鹊道谢,扁鹊说:“我不是能起死回生,只是太子未曾真死,我才能救活他。”」 —————— 这个故事是浦新觉讲过给我听的。此刻我有了更深的理解。 其实谁都一样,灵魂与肉体独立分离,却又合同而一。 人若真死,任谁也救不活。就是这个意思。 天地之间只有贪生怕死之人,并无起死回生之药。 肉体只能死一次,灵魂却可以无限假死无限振作,根本就是死不到尽头的。 麻痹自己是暂时的解脱,妄想重生也只是意淫的笑话,苟延残喘是常态,病入膏肓是爱而不得的自作孽不可活。 我爱河莉与解思悦爱我,所有的后遗,分明只是同一个道理。 “我丢!颜启,你在想什么呢,看着桌面那么入神,一动不动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后来,还是帅阳拍醒了我。 我只好来了一句威武的坤式嗲叫以化解我当下的尴尬:“你干嘛~哎哟~” “嘶~”果不其然,帅阳立马就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说道,“抽烟去啊,别骚了。” 我恢复正常说了一句:“哦。” 然后就跟着他一起到楼梯口抽烟去了。 刚点上烟,帅阳就说:“明天周六,我回我姨妈家,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说:“你姨妈,又不是我姨妈,我去干嘛?” “艹,是不是兄弟先?是兄弟,我姨妈就是你姨妈啊!” “那你的那些妹妹们是我的妹妹吗?你能亲她们一口,我也能吗?” “我丢,你就想……” “嘿嘿……” “就说你一不一起去我姨妈家?只能回答一个字。” “哦。” “答应了是吧?” “那也只能答应了啊。不过我倒是想知道,具体是为什么非要我也一起去。” “上次我喝醉酒接了我姨妈的电话,没看清楚是她,我就傻吊似的讲了些粗口。她就觉得我学坏了,抽烟喝酒什么的,怀疑我总是跟那些不良青年混。我看你长得也比较斯文败类,想着就叫你权且过去帮我个忙,带你见见她应该有些说服力……”帅阳也是说得毫不客气。 我白眼翻到了后脑勺,对他说:“说谁斯文败类呢……” “你啊,跟我一样是个衣冠禽兽。” “喂,呵呵!越讲越离谱了哈。” “好了,大佬,总之你帮我这个忙,肯定不吃亏……” “哦?” “去到我姨妈家你就知道了。” “哦。” 又抽了一口烟之后,熄灭烟头,我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就走向教室准备继续上课。 帅阳跟在我的身后,兰花指一伸,漂亮地将他顶在食指上的烟头远远地弹飞了出去。 ------------ 126 无人问津的路口 总是开满鲜花 上完所有课之后,我回到了宿舍休息。 闲来无事躺在床上看晴佩近期给我发过来的消息。也不多,隔三差五的也就只是一两条,并且内容也都是分享她身边的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 消息的最后,有些回复了,有些我没回。本着不要与之聊天太频繁的态度,她的微信我都当作留言信箱用。 我觉得目前我与她的这种状态就挺好,就当交了个笔友。往后日渐冷淡,渐行渐远渐无书,那就留作往后再说。 晚上心血来潮,叫了米璇过来陪我一起吃晚饭。 跟她吃完了晚饭,我就自己一个人走去星光大广场坐着看别人跳广场舞(最近莫名其妙风起的大学生小热潮),抽了两根烟,随后又走向了表白墙看别人写下的或二逼或煽情的句子。 没有去篮球场找浦新觉,也没有去外面找司慧,总之是毫无确切目的地游游荡荡了大半个晚上。 中途遇到了关潮和于桐,他们恰巧从外面逛街完回学校。简单地和他们两个寒暄了几句,就各自散了。 关潮一如既往地看上去斯文冷静波澜不惊,我早已同河莉分手的事他想必也是知道的,但他即使面对面见到了我,对于此事也是相当有素质地绝口不提。 后来我返回宿舍的路上,又见到了卓曼和她的其中一个朋友,倘若我没记错的话,那女生叫崔真柔——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看卓曼化了妆的样子,猜想她们应该是现在出去学校外面玩。至于别的,我也没多问,就只是象征性地和她俩打了个招呼。 回到了宿舍,我趴在大走廊的栏杆上抽烟。抽着抽着,突然有些想念安飞。也不知道现在的他过得怎样了。 本想要不打个电话过去问候一下吧,又怕他在忙着应酬做生意之类的,于是又在犹豫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的。依然是个秋风送爽的夜晚,如果我愿意,足够让我想起很多很多的人和很多很多的事。 就在我渐感一片冷清之间,走廊的尽头忽地传来了好几声悠扬柔净的吉他声。 我侧头看去,是我们班的边远航同学坐在了他宿舍门前的椅子上静静弹唱。 他左手怀抱着吉他,右手轻轻地拨着琴弦,节奏不快,但那上面的声音声声清脆动听。他的口中小声淡淡地吟出那略带伤感的歌词,他的脸深情而又释怀。 难以想象,他居然会弹吉他,而且还弹得那么好。平日里也没特别地和他有过太多接触,真的就从来没发现过他有这份才华。 就像无人问津的路口,总是开满鲜花。好比我在讲我的故事,来来去去述说的都是身边圈子里那几个人,并不是有些人不值一提,而是故事讲得太匆匆,来不及面面俱到——正如我在别人的故事里,能被偶然间提起也都自感万分荣幸,又怎么会在乎是否只是被一笔带过呢。 边远航他是如此的低调,却依然熠熠发光。 我在想,如此温柔的他也一定有着他深深思念的女孩吧。 直到把烟抽完,我都没有走过去打扰他。 只是回头又看了他一眼,心中浮过几分对他的敬意。 手机铃声响起,我返回宿舍里接听电话。 是沙越。 他叫我下楼,说是有个女孩子在找我,因为上不来男生宿舍,在楼下等很久了,刚好碰到了认识我的他这才问到的「路」。 我说,稍等,我换条裤子。 他说,好。然后就听到他在挂了通话之前跟那女孩说了一句,「启哥说他马上就来,请您再耐心等一下哦」。 我换了一条长裤,想了一下会是谁呢,就下楼了。 来到楼下,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身穿着藏青色衬衣白色及膝裙的女生正和沙越一起站着。但我对她毫无印象、完全不认识。 带着疑惑,我走了上前,并对那女生说了声「您好」。 那女生看了看我,然后再一次确认:“嗯,您好,请问您就是颜启师兄吗?” 我说:“昂,是的。请问您是?” 未及女生回答,沙越说他有事,得先跑了。我说,嗯好。他就真的一溜烟转头就跑不见了。 那女生似是犹豫了一下,才向着我说道:“我的名字叫里橙。是里奈的妹妹……” 毋庸置疑,听她如此自我介绍完毕,我是相当惊讶的。 我没想到里奈居然还有个妹妹,更没想到她妹妹也在今年考在了这所学校,更更没想到的是她妹妹会在这时候突然来找我。 然后我在想,是里奈出什么事了吗? 与此同时,我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里橙的脸,发现这小姑娘果然越看越觉得跟她姐姐长得相当神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和眉毛,简直传神得和里奈一模一样。 我不得不感慨这人类基因的强大。 我用温和的语气对她说:“啊,原来你是里奈的妹妹呀……那……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里橙把她的双手绕在背后,想了一下,开口道:“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听姐姐跟我提起过您,所以一直想着要不要过来亲眼看一下您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唔……确实有点冒昧,请您原谅……” 原来如此。 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勇啊。里橙简直就跟她姐姐一样,敢作敢当又直接。 我说:“昂,尽管看就是。并不冒昧……” “那……可以继续问您几个问题吗?”里橙又说。 “昂。可以的。”我说。 “唔……请问您有没有喜欢过我姐姐?” “啊,这……” 真没想到里橙可以直接到这种程度,开口就是王炸。 我说,“是姐姐叫你来问我答案来着?” 我自己都当然明白「肯定不是」,这么反问里橙,只不过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正面回答。 “不是姐姐叫的,是我自己想知道……”里橙说。 “有些事情三言两语恐怕是讲不清道不明了,妹妹,「喜欢」还是「不喜欢」,连我自己都不清不楚,更别说如何给个最好的答复给你了。况且你姐姐现在也已经有新的恋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试图避重就轻地回答着。 里橙略有失望般地眨了一下她的双眼,似是又在脑中重新检索了一轮问题,转而问我:“那如果她现在就和那个人分手了,您会有机会和我姐姐在一起吗?” “好端端的干嘛要分手,感情的事,可不是闹着玩儿……” “师兄,我是说如果……”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看上去会比你姐现在的男朋友宫途更能给她带来幸福?妹妹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嗯。所以您的意思是,即使我姐分手了,您也不会和她在一起的,是这样,对吧?”没想到,里橙反手就是一个反将军。 “可不能那么理解,”我也不知道为何非要这样辩解,“我只是想说感情的事只能随缘,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那好吧。”不曾想,里橙又再一次饶过我,并没有对我追问下去。 但又似是接着开始检索别的问题。 看到她脑袋瓜子一直在思考的样子,我简直内心慌得一批,生怕她又问出什么幺蛾子的问题来。 我只好妄图转移话题,说:“好像也挺晚的了,你还不准备回去睡觉吗?” “准备的了……”里橙托着下巴思考完毕,说道,“那就问您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 “嗯。” “您可知道您是我姐的初恋来着?” “昂?初恋?” “就是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用心喜欢的人。” “噢……说的是这个初恋啊……”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虽然我没特意问过她,她也没直接告诉过我,但多多少少,我能有那种感觉……可能真的是她初恋来着也说不定……” “不是「可能」,而是「简直就是」。颜启师兄,你要知道,我是她的亲妹妹,我是最清楚她的感情问题的。”里橙很肯定加确定地说着。 此刻,我开始有些不晓得如何接下去。 里橙却一口气接着往下说道:“姐姐以前从来都是很爱很爱笑的,活泼得不得了。反观现在,是笑得越来越少。您以为她跟她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是因为喜欢那个人吗?完全是您当初一个不负责任的安排而已!其实她一点儿都不开心一点儿都不快乐。而我,也一点儿都不想看到她这样……这次过来找您,就是想看看您到底有什么魔力使我姐神魂颠倒唯命是从,也很想知道您到底对我姐是什么态度,倘若可以,又能不能有机会和我姐再续前缘……总之……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来找的您来着,姐姐完全是压根一点儿都不知道我来找您的这件事的。所以,我希望您在今晚见过我之后,会对姐姐的事情有更多的一个了解。并且,也请不要有所误会。我完全不是在乞求您,我只是不想看到我姐这样一点儿都不快乐不幸福地过活下去……” 眼见里橙越讲是越激动,甚至眼睛都开始冒泪花,我只好打断她的讲话,我说:“好了妹妹,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知道你很爱很心疼你的姐姐……” “不,你不明白!”里橙擦着眼泪,道,“你若是能明白,就不会当初舍弃我姐姐……” “我……” “我姐那种人那么倔强,再心碎再心痛都不会跟您说的,您又如何能真的明白。”里橙再次激动,“我来找您,是想告诉您,您错过的,究竟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而这个女孩,她想要的并不是您的怜悯,是您真心的爱。就算今天您能够违心地说想要回头和她在一起,她也宁愿不会要你这份空洞的所谓的爱,情愿以后一个人继续偏执孤独地走下去,也不会……您又岂能明白?” 说实话。我太能明白了。 只是里橙讲得实在太激动,我不知如何表达我此际抑郁难欢的心情。 但也貌似只能这样了,不是吗。我说什么也没用。里橙确确实实把事情讲到了不可辩驳的地步。 关于里奈,我是懂她。但懂她有个屁用。 懂她非是无人问津的路口,而是有人问津也可以全然不理只是独自默默开花。懂她只想全心守候一个人,然后能够彻底灿烂、彻底花开荼蘼。 我能懂的,只是目前她所等的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是我。 而其实,不是我。 我不过是她的真心错付。 她的最终理想,还在风雨兼程来的路上。 迟早会来的那个人,我也懂,他将会比我温柔成熟上千倍万倍…… 眼里全是她…… ------------ 127 局限量版 第一次见面,里橙就跟我倾倒了那么多的肺腑之言,想必她想找我说清楚,也绝非一日两日。 也是心疼她如此为姐姐操心着,最后我不得不好言地一遍遍对她相慰。 我说:“妹妹,听我的,先回去休息吧。相信我,未和我相恋反倒是你姐姐的幸运。真的,你看看我,我哪像个好人啊,不是吗?有些事情可能你还小你不明白,终有一天你自己也身处在这样的难题之中了,你就会知道,远离人渣,其实活着比什么都好。” “对的。你就是人渣来的……”里橙既无奈又气不过地说,“所以人渣,把你的微信留下给我,我要每天都上去骂你一次!” “这个没必要吧,”我说,“多大仇恨啊,真的不至于……” “我就要,你快给!” “「您」字也不说了,就「你你你」的啦?” “一开始尊称「您」,只是说明我的素质好,并不代表此刻的你仍值得我敬重。既然你都表明你是「人渣」的立场了,我还有什么可跟你客气的……” “那倒也是。”我说。 里橙伸出手,想要我的手机。 那眼神简直了,和她姐不讲道理的时候根本就是毫无二致。 我只好滑开二维码给她扫。 「滴」的一下,我就知道,接下来关于里橙的故事,肯定又有一匹布那么长了——既已加上了她,免不了就会逐渐得知很多关于她身上发生的事情,而这些事情有些或已发生但更多的应该是将来的无可预料,说不定我是那第一吃瓜群众也未可知…… “听我说,妹妹,你姐说不定自己都已经放下了,你还一直耿耿于怀抱不平的,伤脑伤身体啊。每天上来骂我可以,可千万不要骂得拖家带口的太难听哈……”我道。 “晓得了!我又不是怨妇!再见吧!人渣!”里橙丢下一句就用力地跺着脚走了。 真是说走就走,就很突然。来去如风,个性得很。 里橙走后,我留在原地抽了一根烟。烟抽完了之后还是想不明白,里橙前后对我的态度这么大的转变,是因为她把事情想通了还是没想通呢?抑或说,她又有了一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盘报复计划…… 再看她的微信名,就更让人无语了,她叫做:我是橙子你奈我何 好吧,奈何不了。那就这样吧。回去睡觉。我如此想完,就上楼了。 一觉睡醒至天亮。 便和帅阳一起在宿舍里卧聊了好久,这才出发去他姨妈家。 之前听他简单提起过,他的这个姨妈是她妈妈唯一的一个妹妹,后来嫁到了Z城这边。他考财大,当初填的这个志愿还是他妈妈必须要他加进去的,理由就是如果真考上了,那他姨妈就可以随时照看得到他。结果,就还真的考上了。他姨妈相当疼他,基本一天都要至少给他打一次电话。但是他花天酒地的事情,隐藏得贼好,他姨妈根本就是不知道的。 换句话说,帅阳在他姨妈面前就是个妈宝乖乖仔的人设,带上我此行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加固他姨妈对他的这个「乖巧听话」的惯有印象罢了。 “记住。去到我姨妈家,再忍不住也得忍,可千万不能抽烟,身上不能有半点儿的烟味,晓得不?”走在路上,帅阳是不忘提醒我。 我说:“昂。知道了。” “呐,口香糖拿好,一直嚼就对了。”帅阳又塞了一瓶木糖醇给我。 我拿过来,看了看,说:“哦,柠檬味的呀?” “别废话,这时候就别挑剔了。” “哦,那你的是什么味的?” “西瓜味的啊,咋啦?” “换一个。” “你咋那么麻烦呢?” “哈哈!你紧张什么呀?不换就是了,开个玩笑嘛。” “就快到了。记得上去以后不要乱说话哈。” “知道知道了。原来你也有怕的人……” “不讲出来你会死咩?” “死倒是不会死,就很想笑……” “很好笑?” “相比你在情场上的表现,这反差就觉得好笑啊……” “那你笑呗。”没想到,帅阳面对我肆无忌惮的打趣,一点都笑不出来。 看到他脸色突然沉了下去,我就不再胡乱说些什么了。 我在想,我肯定是不小心戳到了这家伙的痛处了。而至于是什么样的痛处,我完全不知晓。而且,帅阳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太多有关于他家里的事。 很快。我们来到了一处江景楼小区的附近。 帅阳仰着头,指了指其中一栋楼的高层对我说,他姨妈就住在那儿的16楼。我说嗯,那进去吧。 小区大门的保安看到是帅阳,就拉闸让我们进去。我正想上前派支烟表示一下我的感谢,帅阳就赶紧按住我的手,小声地说道:“别派啊卧槽,给我姨妈知道了不给打死……” 我说哦,然后就收好了烟,对保安大叔说了一声谢谢,就跟着帅阳继续往里前行了。 走过一条种满棕榈树的大道,然后右拐进健身广场,穿过它,再穿过一个游泳池,往前又走了400米左右,就到了帅阳之前所指的那栋楼楼下。 楼的大门是全钢化玻璃电子锁锁着的。帅阳在微信里说他到了让他姨妈开门。然后二十秒钟之后就听到「滴」的一声大门自动解锁。 我俩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六七部的电梯,帅阳按了其中的一部。电梯降下来以后,他到了里面熟练地按下数字16,然后整个人站得笔直,双手搭在一起放在身前。 我也下意识地跟着有点儿小紧张起来,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叮——」 到了。 电梯打开,出来直接就是他姨妈家的门口。电梯和门口的中间是个有着大概10平米左右的空间。这其中两边摆放的是鞋架雨伞架绿植之类的东西。 这种一个电梯层就是一户人家的设计,我个人感觉还是有些许的不太适应——就像被完全隔离的局限量贩空间,向往安静独居不吵不闹的或许是不二之选,但对于如今还是太于年轻的我而言,我害怕这样的孤独和压抑…… 帅阳按下门铃。 他姨妈就笑脸盈盈地打开了门,并说了一声:“呵呵呵!阳阳和同学来啦?” 帅阳爽朗地喊了一声:“姨妈!” 我也跟着说道:“姨妈您好,我是帅阳的同学和舍友,我叫颜启……” “噢!您好您好!欢迎欢迎!呵呵呵!快快,快进来坐,都别站在门口了,呵呵呵!”她甚是热情,全程不断地名副其实的「姨母(妈)笑」。 进门就是一个大鱼缸,鱼缸里养着两条大锦鲤和一条金菠萝鱼。大鱼缸的旁边还有一个小鱼缸,里面养着七八条不同品种的大号金鱼,红黑黄花皆有,至于具体叫什么我就一时难以分辨了。但有一条,我知道,好像叫做蝶尾龙睛。 我们直接进去客厅沙发上坐下。 感觉她家通通透透,很大,看起来200平左右肯定是有的。但沙发旁边的儿童区整得比较乱,估计她家的小孩应该还很小,玩具丢得到处都是。 “萌萌咧?”帅阳也看到儿童区没人,抬头就问。 他姨妈一边给我们倒茶一边笑着说:“她玩累了,这会儿在房间里睡觉呢……别管她,呵呵呵!你们先坐,喝茶。我去厨房继续弄点中午吃的……” “姨妈,我帮您洗菜吧!”我起身想去帮忙。心想献献殷勤说不定可以给帅阳上上分。 他姨妈说:“呵呵呵!不用啦不用啦!你坐你坐!菜都洗好了的,料也是备好的,就还有两个菜,即炒完了就行!呵呵呵!你和阳阳先看会儿电视也行,我回头马上就来……” 我说:“哦,好的,那辛苦姨妈了。”颇有礼貌。 他姨妈笑笑就继续忙去了。 帅阳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下,差点都想给我点赞来着。 然后他看到桌子上的香蕉,就掰了两根,一根扔给了我。我接住。看他剥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我也跟着剥开,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无聊,帅阳又玩了一会儿手机,我也跟着玩手机。 后来菜都煮好了,他姨妈喊了吃饭。 我们就一起过去餐桌坐好,准备就餐。 桌子上都是大碗大碟的,一共六菜一汤。看起来非常丰盛而又使人相当有口欲。 盛好饭后,帅阳和我立即开干。 他姨妈笑着,不断地给我和帅阳夹菜。 “好吃吗?”她问。 “好吃。太好吃了!”帅阳和我几乎异口同声。 “那就吃多一点儿,慢慢吃,呵呵呵!”她说。 “姨父今天怎么不在家啊?”帅阳问。 “出差去了,明天才回。”他姨妈回答。 “哦。”帅阳又继续干饭。 “阳阳同学也不要客气哟,吃多点儿,煮了还有很多的饭呢,吃饱一些,呵呵呵!”他姨妈回头又鼓励我。 我吞了一口饭,说:“嗯!好的。” “你很有礼貌,也很斯文呢,呵呵呵!”他姨妈见我放松了很多,便开始和我聊起了日常,“有没有谈女朋友啊?” 我摇摇头,张口就来:“没有啊,跟帅阳阳一样,一个都没谈!” 帅阳听了,差点噎到。 “哦哦。”他姨妈就继续笑着说道,“也不是不可以谈咯,呵呵呵。你们也那么大个小伙儿了,想谈的时候嘛也是正常。遇到合适的就追追人家女孩子呗,没啥的。但是啊,这主要一条哈。可千万别去玩弄别人的感情,知道吗?女孩子家家的,在感情上就是容易吃亏的一方……” “昂。姨妈说得极是……”我惟其只有附和。 帅阳再次不敢出声。 “阳阳这孩子啊,你也知道,爸爸不管,妈妈也有新的家,所以可能性格上不太好相处,平时就有劳你迁就迁就一下他了,好好在学校里帮姨妈看紧看紧他,好吗?”他姨妈突如其来又来了这么一段走心唏嘘的话。 我当场有些震惊。 因为这些事情帅阳从来就没和我说过…… 反倒是他姨妈以为帅阳和我这个好朋友给说过了…… 我赶紧调整了一下木讷的表情,笑着道:“昂!姨妈您放心好了!阳阳没有什么不好相处,跟我关系也好得很!他什么都跟我说的,姨妈请不要太担心!我会好好照看好他的!也不会给他到处乱来……” “嗯,那就好,辛苦你了……”他姨妈再次安心地笑了一声。 我说:“没没没,谈不上辛苦……” 帅阳若无其事般地用汤碗又盛了一碗汤,微笑着,对他姨妈说:“嗨!我都那么大个人了,还不会自己照顾自己吗?这小子啊,平时还得是我来照顾的呢……” “呵呵呵!”他姨妈笑着打了一下帅阳的手,说道,“互相照顾嘛,你这说的,做朋友不是互相帮助互相照应的嘛?你可别把人家给带坏了就好!记得啊,是互相照顾,知道吗?” “噢!知道了。”帅阳说。 我也道:“嗯,会的会的……” 接着,继续边吃边聊。他姨妈也没特别地对谁刨根问底,而是继续说着要我们好好学习的事儿。我也关切地问了她近期身体的状况,她说腰椎盘突出好很多了,有心。 饱餐过后,帅阳说,不久坐了,还得回去看书呢。 他姨妈就说,好吧,看书好,那就只能等下回再过来了。 总之这理由恐怕只有他姨妈才深信不疑,只见她有点不舍,也不好多挽留。 准备出门。他姨妈给我来了个红包,使劲地往我口袋里塞。我说不要,她硬是说一定得收下,她这边的规矩就是第一次来家里,就必须有红包回去,图个吉利好意头。 我只好说了谢谢然后收下。 告别之后。我们原路走出了小区。帅阳头也没回地一直走在了我的前面。 我摸出烟,敲出一根上前递给了他。 他停下来把烟点着,吸了一大口,朝天上吐出一道浓厚又笔直的烟雾。没有说话。 我也没说什么。 一手插向口袋自己也抽了一口。 插口袋的手碰到了那个红包。 我拿出来拆开。 倒在手里一看。哦,800。 难怪帅阳之前说,来了肯定不会让我吃亏。 此刻我懂了。 但这感觉怎么说呢。 这钱。与其说是钱本身,倒不如说是他姨妈给我的深深厚望。 帅阳在他姨妈眼中,到底是个可怜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她也巴不得全世界都能一起同她一样全心全力地爱护着帅阳,不要让帅阳再受半分的不公和委屈…… 真是,可怜天下姨母心…… ------------ 128 我与废物不能共存 事实上,是帅阳有约,这才匆匆地离开了他姨妈的家。 坐车回到牌坊广场,他问我要不要一起见柏颖。 我说不了,费事做「电灯泡」,挡住他们谈恋爱。 他就说行吧,那晚上见,应酬完柏颖就一起去喝酒。 我就笑他,你管这谈恋爱叫「应酬」啊,可真有你的。 他说,怎么着都行,总之就是陪她逛逛街走走形式。 我说,哦好吧,那再会。 于是他走他的北边,我走我的西路。 回到了宿舍以后,我开始睡大觉。 睡了几个小时,中途觉得有点冷,又去翻出一床薄被子套进了被单里面。 躺好准备继续做个好梦,结果沙越就跑过来找我了。 他说:“启哥,昨晚那个女孩子是谁呀?挺有气质的,是不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呀?” 我坐了起来,道:“你可别乱说,那是我朋友的亲妹妹,再八卦我就弹你的啊。” 沙越就只好笑笑着不再多嘴。 在宿舍里,他无聊地逛了一圈,又过来对我说:“诶,启哥,你说储柠这生日又快到了,这回我该准备什么礼物送给她好哇?” 我立即躺下,装睡,道:“我已经睡着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不到。请出门右转,不送……” “哈哈!要不要这样!”沙越掀开我的被子,双手捉住我的手臂说道,“就给出个主意嘛,我真的想很久了,实在是想不出来送什么好。” 我再次坐了起身。望着他的眼睛对他说:“启哥也想不出来……” “呃……” “呃……” 于是两个傻子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陷入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尴尬。 “要不送她一盒超薄激情装?”我忽然灵光一闪脑筋一抽地说道。 沙越就斜着眼睛鄙视我:“靠!给她和谁用啊,启哥你这真是……” “爱和谁和谁啊,”我道,“你要能行,你也可以……” 沙越再度深深地给我投来蔑视。 没办法。谁叫他问错人了。我是直男,根本不懂得这些个浪漫——低俗之人脑子里也尽是低俗之事…… 商讨未果,沙越最后也只好闷闷地离开了。 起床之后,我开始着装准备晚上和帅阳两个人的生死酒局。 帅阳这家伙,我太了解他了。单独主动撩我喝酒就肯定心里憋着事,想要和我倾吐。 今天在他姨妈家,我早就有点看到他表情难受了,那会儿他姨妈说起有关于他的家事,他也一定勾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一切搞定就绪。我打电话给他,问他在哪里见面。 他就说,一个小时后,在学校大斜坡的那个小卖部门口见。 我说好的,等你回来。 然后也不再继续在宿舍呆着了,动身就往楼下走去。 反正也没事干,在哪儿还不是一样无聊,如此想着,我就决定干脆直接去那小卖部门前的红桌子上坐等好了。 去到了那里。我打开手机。玩了两把即时对战游戏,抽了三根烟,又发了五六条的短信,帅阳就到了。 “这么早啊?求醉?”帅阳一见到我,开口就是笑。 我说:“昂,反正也在宿舍里呆了太久,早点出来早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话说谁醉都还说不定呢……” 帅阳继续笑着,就走进去小卖部里提了一箱的支装啤酒出来。 “斋饮啊?”我道。 “当然是斋饮啊,怕啊?”帅阳说。 “who怕who,”我笑着道,“来互相伤害呗!” 于是,每人迅速开了一瓶。 碰过瓶身。各自对准喉咙喝了一大口。 帅阳道:“上次在这儿喝酒还是和安飞和你三个人呢。” “是啊,都那么久了……安飞也不在了……” “有时候是真怀念这臭小子啊!重情重义,随叫随到,性格又豪,和他开什么无边无际的玩笑都行……” “可不是嘛,”我说,“我也有点想他了……” “得,既然都那么想他,那就打个视频过去看看这家伙现在在干嘛。”帅阳说着就掏出了手机。不带一个犹豫地就给安飞拨去了视频电话。 响了大概十几秒,安飞接了。 安飞这家伙一个大脸就怼住了整个大屏幕。 “哈哈!兄弟!在干嘛呢?那么有空找我?”安飞在那头大笑着。他的身边很吵,听起来像是在什么工地的附近,其中还有「突突突突」晚上开工的打桩机的声音。 帅阳晃了晃镜头,照了一下我,又照了一下他自己,对安飞说:“喏,跟我儿子在小卖部喝酒呢,这不想你了嘛,就寻思打个电话给你看看你在干啥子。” “哈哈!儿子?”安飞把脸放远了一点,说道,“你就总喜欢占颜启的便宜。我跟你说啊,少欺负他,下次来我这儿玩,小心我不给你安排一条龙。” 帅阳立马认怂:“我丢!玩这么狠是吧?得得,我就不是你兄弟来的。” 我呵呵而笑。 安飞说:“哈哈哈!咋不是兄弟啦?不是兄弟我秒接你电话呀?你看看我,现在都在忙着赶扩建生产车间的工程呢,客户在等我我都不鸟他。” “卧槽,这可不得行,你还是先忙吧,工程的事可不能马虎。”帅阳说。 “没事,再聊一会儿也行!”安飞道,“颜启咋不说话啊?一点都不想我的啊?” 于是帅阳把镜头切给我,我轻轻一笑,控制着我的激动,我说:“怎么就不想了,可想死我了!飞啊,好好监督!工程可别被搞砸喽!你不用管我们了,我和帅羊羊(阳阳)继续喝,你继续忙你的,看到你健健康康笑容满面没缺胳膊少腿的,就行了!” “呵呵!还帅羊羊的……啥时候给起的外号……行!那我先忙!你们也别喝那么多哈!保重身体!”安飞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别处,看起来像是有人在喊他。 我说:“嗯,再见!”然后挥了挥手。 安飞把脸又转了回来,说了一声:“兄弟们,我先忙了哈,再见!呵呵呵!” 帅阳也说了一声:“再见。” 接着就匆忙中挂断了电话。 关了手机屏幕之后,帅阳和我进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举起酒瓶再一次和他碰上,我俩又继续猛喝了好几口。 放下喝空了的第一个酒瓶,眼看时机成熟,我对他说:“你爸妈离了婚的事你也没跟我说过啊,这么能藏秘密的你……” 帅阳看了我一眼,两下苦笑,道:“这有什么好说的,说出来博取同情啊?但既然你都知道了,别出去跟别人再说就是。” “肯定不会去给任何人说的嘛,”我道,“而且我也知道得也不多啊,听你姨妈说得模模糊糊的,我倒是想听听看具体一点的故事来着……” “真想听?”帅阳问。 “想听啊。”我道。 都这节骨眼上了,即使我回答「不想听」,帅阳自己都恐怕憋不住想说出来了吧…… 于是帅阳又自己猛灌了一口酒,藉着酒劲就把他的故事大概了一下并全盘说了出来。 他说—— “那都是我初中时候的事了。那时我爸有外遇,死活不肯跟那小三分开,我妈没办法,最后也就只能跟他离了。 “婚离了,财产分割了,就各玩各的了。这么多年,我爸就从没来看过我一眼,呵呵,也有这种人。我都当他死了的。还听说他后来做了生意赚了多少钱多少钱,见不到他人,骗不到一分来用,他再有钱顶我个屁用! “至于我妈,后来也找了个男朋友,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女人嘛,寂寞有需求我还是懂的。而且那男的确实是有钱,对她也不错,有求必应,给她买这买那又送这送那的,我就更加不想理那么多了。 “没想到还真给他们玩出了真感情,在我高二那年,我妈和那个叔叔居然真结婚了。卧槽,我就这么突然多了一个后爸!你想想看,我当时是有多么迷惘…… “这还不算,高三那年他们还给我生了个弟弟,我勒个去的,这会儿突然又多了个弟弟,那就更无语了…… “不过,反正嘛,都那么多年过来了,那些年该哭的也哭了,该闹的也闹过了,现在该想开的也全部想开了,时到今日我也再不怨天尤人。 “未来是我自己的,所以我告诉我自己,我不能是个废物,我也不允许自己变成一个被情感绊住无法向前的废物,总之一句话,我与废物不能共存! “如果金钱和感情摆在我面前,我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金钱,只有钱这种东西才能让我拥有安全感,你能明白?谁影响我拔刀的速度,我就噶谁,就那么简单。” 他的话说完,我们的酒也一起喝过去了半箱有多。 我眼望望帅阳,发现那真是个让人无法感同身受的世界。 反正换作是我,我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样的自己的。 此刻他说来一语带过不疼不痛,谁知道他究竟涅槃重生了多少次。 至于说到「安全感」,这玩意你一旦认识了它,就会从此对它产生依赖。无论它具体指向什么东西,你都不可避免地会一次次陷入盲目的追求。 就像一个女人,一旦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以为之带来财富,那在这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了矜持和羞耻感。 我与废物不能共存,实际上他说的是理想与现实不能共存。没有人会在追求的路上,一身完整毫无损伤。满身不能共享的疼痛,那才是人生在世的最终形态。 我说:“帅羊羊,幸亏你长得帅。” “若不然呢?”帅阳又开了一瓶酒。 “若不然你的人生就更丑了。” “呵呵。所以,要不我们去买个烟花庆祝一下?” “庆祝你长得帅吗?” “庆祝你丫的今天才发现啊!” “呵呵!这不是想着找个台阶安慰安慰你吗?” “嗤!犯不着安慰。烟花易冷容颜易老,帅不帅的都是短暂的风光而已,这口饭我又不能吃一辈子,厚颜无耻那才是生存之道,明白吗?” “所以你这是在弑神的路上修炼着什么神秘的力量吗?” “修炼「厚颜无耻」呗,还能是什么神秘的力量。” “嗯。「厚颜无耻」。还有,「冷血无情」。” “啧啧,照你这么说下去,还有「狼心狗肺」呢……” “Yes,”我说,“you’re a great catch!” ------------ 129 关于她的1589张照片 再见司慧又是一个三天以后的事了。 这天,我们在床上激情地翻滚完,我就坐去了阳台上抽烟。 此时夕阳正值落下,远处一片霞光。 司慧穿好衣服,准备和我一起下楼吃饭。 她走了过来,右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之上,我回身抬头望向她。 她微微一笑,脸上的光线是那样的饱满而又柔和。 “有一家刺身店新开了很久了,一直想去吃都没机会吃来着,要不今晚我们就去那儿吃吧。”司慧说。 我点点头,回应:“好啊。那就去那儿吧。不过,依依怎么办?” “叫上她一起去呗,”司慧道,“你以为她不知道咱俩的事啊?上次你在这儿过夜,她就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帅阳是帅阳,你是你,也不要太尴尬。” “那行。那就三个人一起去好了。”说着我也不纠结了,就走进了房间里面穿裤子。 收拾好全身,我便和司慧一同走出了房间。 司慧去敲神依依的门,并朝里面喊了一句:“依依,走啦!一起去楼下吃东西!” 依依在她的房间里应了一声「来啦」,一分钟后才打开了门。出来看到在客厅里坐着的我,她简单商务性地笑了一下。 我也简单地朝她一笑。没有说话。便起身跟在了她俩的后面。 走去刺身店的路上,她们在前方有说有笑,我在后头煞有介事地抽烟。 偶尔司慧回头看看我,我也只是淡淡点头,示意她不用管我,继续聊就是。 到了店以后,开始点东西。我胡乱点了一些,她们两个倒是研究菜单研究了好久。 刺身上来了以后,什么三文鱼、金枪鱼、鲣鱼、鲷鱼、雅片、海胆虾、鲍鱼、牡蛎、赤贝、鹅肝、寿司、黄瓜等等的满桌子一堆。 当然,桌子小,每一碟的分量其实也不是特别大。只是看起来很满当当的而已。 “味道不错嘛!”吃东西的时候,为了使气氛没那么尴尬,我放松着坐姿,提高了声音评价着说道。 “是不错。”司慧附和着。然后她看向神依依。 神依依看看司慧,又看看我,用正常的音量说道:“嗯,还可以……” 于是,话题就这样逐渐打开。 聊了几轮之后,神依依问我:“帅阳他……最近还好吧?” 我看她正认真地吃着一块金枪,表情也是随意而放松的,猜想她应该对过往的事情放下了很多。于是我也用轻松的口吻回答她道:“挺好的,能吃能喝能跳能蹦,没病没痛精神好,估计还能活上好多好多个十年……” “搁这儿形容沧桑年迈的老头呢?啥啥啥乱七八糟的,呵呵!”司慧噗嗤一笑。 我说:“哪是。呵呵!” 神依依默默继续把嘴里的刺身吃完,然后重新开口:“那……他现在的女朋友是哪一位?” 哪一位吗?呃……这可把我给考倒了——我心想,帅阳哪止一位…… 所以我要说谁好呢。容蓉?瞿青?还是柏颖? “啊……”我道,“柏……颖?” 神依依抬头凝视着我,有点气笑了的成份,她说:“干嘛要在你的回答里加个问号?莫非你也不清楚他现在的女朋友是谁?” 我于是赶紧用很肯定的表情加语气说:“清楚,怎么可能不清楚。柏颖!就是叫柏颖来着!” “哦。”神依依点了一下头,不再凝视我。她又夹了一块雅片,点了点酱油和芥辣,放进了自己的碟子里,继续说道:“那祝他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嗅到这深深仇恨的火药味,我立马笑容消失。 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回应。 司慧赶紧解围,扯别的话题,她说:“诶,颜启,你不是说很想吃这里的招牌鹅肝寿司嘛,喏……我夹给你,你快尝尝……”说着,她就去夹了一块,放进了我面前的碟子里。 我也很配合地立即夹起那块寿司,大口一张,整块就塞进了我的嘴巴里面,一边嚼一边使劲竖起大拇指夸张地点赞:“唔唔!简直太好吃了,唔靠!” 神依依在自己的碟子里戳着筷子,那表情又气又想笑。 所有东西吃完。 司慧想去买单。 我说我请,就抢着先买了。 司慧就说,那待会儿去打桌球吧,她请。 神依依说,不去了,并叫我和司慧两个人玩得开心。 于是送了神依依一程,司慧就拉着我去找桌球室玩去了。 「大友佳」太远,我们进了一家名叫「鸿盛」的桌球城。 在那儿和司慧打了大概有两个小时,我们便又回到了她住的地方。 坐在床边,我说:“慧慧,你这打桌球的水平差不多可以打职业了。” 司慧就笑笑:“差得远呢,收拾你还是勉强可以的,呵呵!” “那我先去洗澡了。”又坐了几分钟之后,我一边起身走去浴室一边说。 “下次带点衣服过来吧,替换的都没有,”司慧对着我的身后说道,“那样方便一点……” 我愣了一下。 回头,看着她的眼睛,想说点什么,话在喉咙卡了一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进浴室,我呆然地淋着花洒,突然陷入了一种想要窒息的状态。 我赶紧地拉开一点点窗,对着那道缝隙使劲呼吸。 「为什么此刻我会在这里?」 我甚至惊讶。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并且忽然之间,河莉的音容笑貌就像是瞬间充斥了整间浴室那样……让我的脑袋嗡嗡作响隐隐作痛…… 慢慢再也受不住的我,只能用力地头撞了好几下墙壁。物理性的疼痛终于让我有所缓解有所清醒。 那一刻,我也终于看明白一个不可回逆的事实—— 「我回不去了。 「我已经越走越远。 「我与河莉……再也回不去了……」 是的,曾几何时,河莉也对我说过类似同样的话。 她说:“要不我们带点替换的衣服过来吧,那样洗了澡穿上干净的衣服,就不会全身臭烘烘了……” 此际。我犹如被强弩一箭穿心。 颤抖着,我伸手去摸我放在置物台上的手机。 摸到。 紧紧地握在手中。 按开密码锁。 打开相册。 滑出河莉的那个专属收藏夹。 点开。 里面显示着,有关于她的照片,一共1589张。 1589,看着这个数字,我落寞而笑。 我以为这是一个我一辈子都不会与之扯上关系的数字,没想到,此刻它疯狂充斥我的眼球、直嵌我的血脉,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1589,它曾有多温暖,如今就有多冰冷。它甚至无情刺痛我心。 闭上眼睛,我连最后点开去看河莉那灿烂笑脸的勇气都没有。 接着一阵神奇短路。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然后失心木讷般地对这一整个相册进行一键清空。 彻底地删除完毕。 手机掉落在了地上,发出咔咔两声沉闷的钝响。 ------------ 130 上瘾 我也原本以为我会哭得如何的撕心裂肺要死不活。然而直到冲完了凉,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我的脸上却连一滴像样的眼泪都没有。 原来悲伤的呈现方式也能是这样的悄无声息,深不见底的思念在那了无人烟的虚空中死无葬身之地。 我甚至还能自由控制着我自己的表情,出来之时看到司慧的第一眼竟然也仍可以勾着嘴角淡然一笑。 我对司慧说:“慧慧,我好了。到你洗了。” 司慧说:“嗯。等我。很快。” 于是我坐着等她。 双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那道白墙,一动不动,神情涣散。 直到她全身性感地洗完从浴室里面出来,直到她飞奔过来,一跳就跳到我的身上,将我扑倒,直到我们开始动手拉扯着对方,如饥似渴,一步步扎进那无边的欲海。 我的灵魂始终出窍。它就漂浮在那半空之中,眼神空洞、死死地盯住我…… 我卖力般的投入就如一场滑稽至极的表演,全世界都在笑,它却没笑。 此刻的司慧,我想象着,她是河莉…… 我对她说:“对不起。” 司慧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只是迷惑了一下又继续着她那迷失了的呼吸…… 如此,直去午夜十二点。 我起身去阳台上抽烟。 眺望大楼的四周,整个城市依然灯火通明。 司慧跟了上来,从我的背后环手抱住了我。 她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说:“我能有什么心事。” 她说:“你一定在想河莉吧?” 我说:“你又知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抱着我。 我把烟抽完,转身将她抱起并把她放在阳台中的桌子上面。她坐着。我站着。 我对她说:“我想我要回去了。在这儿过夜的话,明早的课怕是赶不及。” 司慧两手撑着台面,眼神勾摄般地看着我的双眼,说道:“好呀,那你回去好了……” “嗯,那我回去了。”我只能尽量不去看她的目光,下定决心必须要走,“千万不要留我,再留一下,我都觉得我不想走了。”一边开着玩笑我一边越过了她的身旁。 “不留的呀。你快走吧……”说完,司慧身体坐直,往后稍稍倾斜,翘起了二郎腿。 “也千万不要送我,怕你跟过来我忍不住要回头。”我再次丢下一句,就走到了房间的门口。 “不送的嘛。再见……”我听到司慧在原处说。 “再见。”我说。 出了房间,我顺手将她的房门关上,穿过客厅,打开大门,出了去,带上门,乘上电梯,下了楼。 直奔宿舍,然后跳上我自己的床蒙头就睡…… —————— 话说。也就是从这天起,我与司慧两个人的故事是越来越纠缠不清。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除了她来月事我们没有一起睡觉,剩下的基本就是每一天的空余时间我都会和她呆在一起。 当然,正常的、日常的与其他人的交际还是有的,这么说的意思也不过是在表达,我们的关系是越来越亲密并且非同寻常。 但是我们,由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所谓的表白,也没有一句口头形式上的爱你、喜欢你。 没有对外公开,也没有浪漫的各种花前月下。 我们只有最直截了当的沉沦,以及摒弃羞耻之心的夜夜笙歌。 我们乐此不疲地互相引诱,话与话之间那都是最粗俗的直白。 我们可以一起没羞没臊一本正经地观摩学习资料,然后学以致用般地再去彼此深入交流、探索那绝对领域。也可以一起呆坐着,一言不发,然后各自点烟(她抽得少我抽得多,这种一起抽的情形其实并不占多数)…… 我们是快乐的,也是放纵的、堕落的。 这些日子,是无法形容的情不自控。 连我和司慧两个人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爱。 但我心底明白,我已逐渐沉迷于她的身体,上瘾了她的声音,熟悉了她的曲线,并且着迷于她的每一个举手投足、甚至每一个的姿态变换。 我被控制了。 她说:“臭弟弟,没想到你是越来越厉害越来越会了嘛。” 我说:“没办法,还不是得幸有您这位高手的调教。” 她说:“呵呵,那我这是该为你高兴还是该为我自己高兴呢?” 我说:“抱歉,说您是「高手」并无恶意,纯粹是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她说:“呵呵,反正所有的安排都是早已设定好的了,并没有什么值得抱歉不抱歉的。关于过去,我又不会想太多。” 我说:“那诚然是好的……” 她说:“你的意思是,你还是会怕我想得太多?” 我说:“不。我的意思是,谢谢你原谅了我的冒犯。” 她说:“呵呵!突然对我那么客气,我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 我说:“我一直都是个有爱心懂礼貌的有为青年啊,难道你才第一天发觉吗?呵呵呵!” 她说:“失惊无神说出这种话,你是想把我给笑死吗?哈哈哈!” 还有更失惊无神的呢。我说:“慧慧,所以,现在的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她愣了一下,然后浅浅一笑,并没有立即回答。 我望着月光,在心里同样问着自己。 看到我陷入迷惘,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道:“干嘛呀?突然这副表情……你心里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呀!你认为是什么那它就是什么,你想是什么那它就是什么……都是成年人了,还会为这种问题困惑吗?” 我撑起脸上的肌肉,僵笑而不语。 其实我很想反问她——那你呢?难道你自己一点都不困惑吗?抑或说,这种困惑想来实在太累,不如不想。是这个意思吗? 但我没有这样说。 因为我知道,没有答案就是她的答案。也是我的答案。 我和司慧终有一天,会为这个无法确定的关系付出代价,然后全盘支离破碎。 美好的结局不是没有,但我和她的希望……我感觉渺之又渺。 就像风中点灯,你不知道灯芯何时被吹灭,能撑一时算一时罢了。 我只是忽然间地痛恨自己,貌似玩得有些过火,这次好像竟然又认真了…… “慧慧,明晚我朋友生日,我就不过来了。”我说。 “唔?朋友?哪个朋友哦?我认识吗?男的女的?”司慧笑着追问。 “当然是女的啦!说了你也不认识,哈哈哈!”我说。 “唉哟哟~可以啊,臭弟弟,会玩多线开花了……”司慧故意很吃醋的样子。 我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就普通朋友来着,又不会乱搞,你慌什么呀?” “谁说我慌了?我才一点儿都不慌呢!” “啧啧啧!” “反正你爱碰谁碰谁啊,碰了她们就别来碰我就行……” “呵呵呵!” “不许笑!” “噗、嗤~” “……” ------------ 131 白裙的杀意 十一月的秋风开始变得更加接近寒凉,真是不知不觉一年又过去,转眼之间又到了储柠的生日(我前一晚跟司慧说的那个朋友,正是储柠)。 这天,刚好又是一个周日,足够大家一整天的准备。尤其是沙越,简直兴奋得不得了,一大清早就喊我起床,说是要去哪里哪里订座。 我问他:“礼物准备好了吗?” 他说:“那肯定是当然的,而且还好大的一份呢!” 我再问他:“什么礼物啊?” 他就神神秘秘地死活不肯告诉我,并说:“晚点你就知道了!” 我说:“呵呵!有点儿意思……” 他就笑笑,颇有自我成就感的样子。 接着他拉着我,叫我现在就陪他出去外面订房间。 我说:“你不是有「皇朝」酒吧经理的电话吗?今年还是去那里就得了。还用自己亲自出去重新找?” “不好吧?又是那里,会不会有点没新意没创意?” “那才能表明你「专一专情专注」的态度啊,每回都是那里,不就代表着你对她的爱一直永恒不变嘛!” “哟!这么说来,确实很有道理!那就订那儿好了!谢谢启哥提醒!” “嗨!这有什么?”我说。事实上是我懒得出去走而已…… 于是,沙越就当着我的面,给「皇朝」酒吧打去了电话,并豪气地订了一间大房。 我正想说「人又不多,订大房干嘛呀」,手上的手机却响了。 我低头一看。喜闻乐见。竟然是里橙。 上回加过她微信以后,她果真是在那上面连续骂了我好几天,虽然都是些小孩子闹脾气般的话语,但她却是挺执着的。后来我没怎么回她,她断断续续地就发得少了。 现在给我打来微信语音电话,我也一时没搞明白是什么个意思。 滑开接听。结果这小朋友就立马给我来了一句:“我现在在你宿舍楼下呢,快下来,「人渣」!” 我说:“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斯文点?” 于是她立马装腔变了个嗲里嗲气的声音对我说道:“好的呢~颜启师兄,请您下来哟~”然后就挂了电话。 卧槽。我在想,我哪又得罪她了,这么个性,这么不客气。 边想我边穿鞋子准备下楼。 我对沙越说:“你自己先搞定哈,我有事情先下去楼下处理一下。” 沙越说:“哦。”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走了。 我到了楼下,看到坐在远处石凳上的里橙。准备好着被她臭骂一顿的觉悟,就继续走了过去。 到了她跟前,我笔直地站着,问她什么事。 结果她往我手中塞了个东西(装有物品的外卖包装袋),站起来转身就走。还边走边说:“「人渣」,这是我姐扔掉的东西,我偷偷捡回来的,你回去好好看吧!” 我愣在原地,连「哦」字都没来得及开口说,她就跑掉了。 接着我坐了下来,点着了烟,一边被烟熏着眼睛一边打开了那个袋子。 拿出来一看。是一幅很小的十字绣。上面两个小人和一个爱心,甚至还有我的名字和里奈她自己的名字。 我顿时陷入沉思:看样子不应该啊,我和她的故事都过去多久了,不像是近期才绣的吧? 于是我随手就给里橙发去了信息,我问里橙:「你姐什么时候绣的?」 里橙回复:「你别管什么时候绣的,就说感动还是不感动,遗憾还是不遗憾吧」 我盯着十字绣良久。说心里话,确实有点感动也有点遗憾。 但是煽情的氛围不太够令我无限唏嘘,一大早的,我精神饱满,加之近期心岛放晴,此时我并未掉入一时疯狂的怀念。 我没有回复里橙。 重新放好十字绣就准备回宿舍。 起身没走两步就碰到了正准备一起去吃早餐的帅阳和瞿青。 帅阳把我喊住,他说:“吃过早餐啦?” 我说:“没啊,想着上楼放点东西再去。” “别上去了,”帅阳拉了一下我肩膀,说,“走,我们一起去「清风楼」。” 我看了看瞿青,道:“不好吧,你跟嫂子两个人二人世界,我去干嘛哟?” 瞿青就捂着嘴笑着说道:“他叫你去你就去呗,我跟他什么时候不能二人世界,也不差这几分几秒的。” 我说,那好吧。 然后就跟在了他们两个的一旁做「电灯泡」去了。 一路谈笑到了「清风楼」。又一起愉快地吃了早餐。最后继续在「清风楼」的附近闲聊散步。 三个人正当说得起劲。 我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跑步声,并且在以加速的姿态快速逼近,紧接着我抬头一看,原来是穿着红衣白裙黑皮鞋的柏颖——她正杀气腾腾气冲冲地奔向帅阳。 帅阳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柏颖跑到跟前狠狠地推了一把。 “渣!男!”柏颖随后又是抬脚用力一踢。 帅阳没有闪避,任由她踢。 瞿青见此情形,却是仿似司空见惯般了的样子,没有开口也没有阻拦,只是看了一眼帅阳和柏颖,就毫无脾气地干脆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双手叉在胸前,眼观别处,最后翘起了二郎腿。 我上前一步,想去拉架,然后柏颖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告诉我,劝我少管闲事。 于是我也只好一屁股坐下,默默地坐在了瞿青的旁边…… 柏颖一手指着瞿青的鼻子,一手继续推搡帅阳的胸口,凶狠狠地说道:“她是谁?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帅阳往后踉跄了一小步,站好后也不着急,反而看上去像是一点都不想解释的样子。 他说:“一大清早的,发什么癫啊?” “我是问你,她是谁啊!?”柏颖是更焦急,声音更大了。 “还能是谁?这不是明摆着吗?我大老婆呗……”帅阳正面迎敌,摊了摊手,一点儿都不带愧疚和羞耻。 “什……什么?王八蛋!有种你再说一次!”柏颖简直就快要被气哭了。 瞿青继续眼睛看向别处,继续着事不关己的样子。 帅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手放下,看着柏颖,说:“好好的,当没看见不行吗?非要冲过来,搞得现在大家那么尴尬……” “好你个帅阳!脸都不红一下!连个对不起什么的都懒得说了是吧?” “说了对不起,你还不是一样会打我骂我,那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我跟你一起那么久,我算是什么?小三吗!啊?” “哪是小三……” “小老婆?” “唔?嗯……吧……” “王八蛋!渣男!垃圾!大垃圾!你欺骗我感情!你就不是个人!呜呜!”柏颖骂着骂着就开始哭了。 此时,帅阳也终开始有些于心不忍,上手想拉住柏颖的手,他说:“要不就这样吧,三个人商量好,好好过行吗?” 柏颖瞬间挣脱帅阳的手,紧接着起手立马就给帅阳重重的一巴掌,大声地说道:“贱男人!要不要再听一遍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话?这种话亏你都能厚颜无耻地说出口!你以为你是谁啊?真把自己当皇帝太子了!还大老婆小老婆的……感情的世界有你这么玩的吗?有多远滚多远吧!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帅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略有尴尬般地惨笑了一下,然后说:“那既然你是这个决定,那就在这儿说分手吧。再见。”说着转身就走。 柏颖眼睛含着眼泪,憋着所有的不甘和愤怒,说道:“你就真那么无情,是吗……” “做选择的是你,不是我无情……”帅阳停下脚步,又说。 “为什么是要我来做选择,明明是你的错,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呜呜……你一走,我会有多凄凉悲伤,难道你就一点都不会心痛的吗……” “我心痛啊,还能怎么着?” “你真心爱过我吗?” “爱过啊,怎么没爱过。” “那行……我知道了……我们就这样吧。渣男,我们以后各走各路,后会无期,永不相见……呜呜!”柏颖说着,一个转身,一手按着她的小白裙,一手抹着她的眼泪,就这样跑开了脚步,望着路的尽头,心碎而去…… 帅阳没有追。 他只是杵在了原地,一直看向柏颖渐渐远走的背影…… 我不知道他此刻的心里到底想不想追、有没有不舍,但我知道他一旦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而且我更有理由怀疑今日的分手,他是蓄谋已久、准备充分。 如不然,为什么要特意拉着我叫我一起同去吃早餐,想必是早有预料柏颖今天此时会出现在这里,然后让我来亲眼见证他们分手的时刻——因为如果有必要之时,大家动起手来,乱成一团,我也可以随时保护瞿青,或者是保护柏颖…… 但是原来并没有这种必要…… 这场对决,竟然就在瞿青一个字都没有说的情况下结束了。瞿青就这样毫发无伤,轻轻松松完胜,赢了。 然而,拿下绝对战果的瞿青并没有一丝的开心,更没有半分的笑容,她只是淡淡地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了一眼就快消失的柏颖,目光里尽是唏嘘…… ——————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我跟瞿青刚好有一个机会单独聊了一会儿的天。 我问她:“你就那么能容忍帅阳这样到处拈花惹草啊?” 瞿青说:“还能怎么着?他要去野,那么大一个人,我拦也拦不住啊,还能跟他打一架不成?那我也打不赢他呀。” “我的意思是,你能容忍你和他的感情世界里一片乌烟瘴气……” “不管他怎么疯怎么玩,你不要去想,不要去恨,他最后的心还是在我这里的、知道回来我的身边,那其他一切还有那么重要吗?说到底,是他需要我,我也同样需要他……这样不就够了吗?” “还能这样?你居然可以为了他做到这种程度……” “嗯。一开始我也以为我不行、我不能够,久而久之,看得多了,麻木了,我就发现……其实做到这种程度,也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原来我也可以……” “呵呵。” 如此说来,那可真是个让我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世界。 ------------ 132 黑骑的追击 故事回到储柠生日当天。 刚经历了亲身目睹帅阳与柏颖的分手,我也很自觉地把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了帅阳和瞿青两个人慢慢消化。 一个人在校园里溜达了一会儿,就回了宿舍休息。 中午,没有下楼,沙越给我带了份饭回来。 和他一起吃完,他就在我身旁一直玩手机——说是在玩吧,他其实是在和储柠发信息,说是在互发信息嘛,储柠是半天都不回他,沙越就只是傻傻地呆看着手机屏幕,然后好不容易等到一条,就又屁颠屁颠地傻笑着噼里啪啦地打上一大堆文字激动颤抖般地发送过去…… 我也没理他。我也在玩我自己的手机。 打了好久好久的一款名叫【注意:此处是广告位】的网页小游戏。开局一个碗,装备无限爆,刷刷刷地自动打怪,经验蹭蹭蹭的,也挺有意思。 正当我打得极端起劲,沙越忽然就扁着嘴巴对我说道:“启哥……柠大大她说今天的生日不用我去操心安排了,她想一个人过……” 我这才有些醒悟过来:储柠确实是没说过要和我们一群人一起过她的生日啊,这一切都不过是沙越一厢情愿地想去策划摆弄罢了——害得我也以为若有其事,早早地跟着紧张起来,还以为有酒喝呢…… 捏了捏自己有些酸痛的脖子,我对沙越说:“那就把「皇朝」的房间退了呗,我们晚上自己再找别的节目……” “你和阳哥不去劝劝她嘛?咋能让她一个人过呢?那也太冷清太凄凉了吧?” “你可以想办法寻机会和她两个人一起过啊,那样就不冷清不凄凉了。” “她都重点点我的名了,我哪还能有机会陪她过?喏,你看她最后的原话,她说,「沙越,谢谢你那么久以来对我的关心,今天的生日我已经自己安排好了,我们就不要见面了」……” 我拿过他的手机,又看了前面的几句聊天记录,越看就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储柠说:「不要惊动颜启帅阳他们了」「我想一个人过」「也不是和换换过啊,总之你不要理就对了」…… 我说:“靠,这货该不会是想不开吧,她这说的,感觉有点像遗言呐……” “啊!?”听到我此言一出,沙越就更加慌张了,赶紧地拨了电话过去给储柠。 结果储柠立马挂断。 沙越又打了一个过去。 储柠再挂。 紧接着一条短信过来:「干嘛啊?不方便接听!」 沙发赶紧发:「你是不是不开心啊?不要胡思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事我可以帮着一起承担,要死我也可以一起,但是你不可以想不开啊!」 「神经病!」储柠最后一条回复。 接着沙越无论发什么、无论发多少,储柠就再也没有任何回复了。 看着可怜的沙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叹了一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储柠最后的这些反应,应该不是想不开,可能是真的想独自一个人图个安静也说不定。而总之呢,意思非常明显,就是不想见到任何人,尤其是沙越。 我走去阳台打电话给帅阳。 告诉他今晚储柠生日的聚会取消了,沙越又包了一间大房,不如我们哥几个摊了,自己喝酒如何。 帅阳说,那就摊了呗,他再叫几个人。 我说,好,顺便一起安慰安慰沙越。 帅阳说,行。 于是我回头跟沙越说:“我跟帅阳商量好了,房间也别退了,今晚我们就那儿喝酒去。” 沙越却再也绷不住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不要喝酒,我要见我的储柠大大……呜!” “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你为她的这个生日准备了好久好久,你的心情我们也都能理解,但人家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了……要不就算了吧。” “不!我一定要见她!呜!她从来就没有对我这样坚决过的,这次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万一她真的是想不开了呢,要去跳楼什么的呢?我必须要弄清楚!” “嗨,能有什么事。” “就肯定有什么事!呜!要不启哥……你也打个电话过去试试问问看,到底是什么回事……” 看到沙越如此执着,我望了望他那渴盼的眼神,只好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翻出储柠的微信,按下了语音通话,打了过去。 结果如我所想,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我对沙越说:“看吧,你启哥的魅力也不过如是。别想了,今晚我们哥几个都在,陪你喝酒就是……” “不,我不要,我要去找早早和换换……”谁知沙越一点儿都不听劝,自言自语了好几句起身就跑了。 我也一时愣在了原处。 不过想想,也罢,说不定他真能从时换换那里得知什么消息也未可知——毕竟时换换是储柠的搞舍友兼好闺蜜。 然后我也没闲着,在接下来的时间摇了电话给米璇以及浦新觉。 米璇说,好的主人,晚上准时到。 浦新觉则说,这种喝酒的场面他就不参与了,他今晚约了和朋友打实战,毕竟练了一段时间的街球,想看看成效。 于是我还想叫第三个人来着,却发现我的圈子也就那么大了,居然不知道再找谁…… 总不能叫司慧吧,昨晚我都已经和她说好了,我是今天有节目才不见她的,再叫她过来玩也只有尴尬。 于是,坐在这书桌前,我蓦地觉得有些对不起开的这间「皇朝」酒吧大房,连凑个人数撑场面都叫不到几个人,真是可怜死了。 正发呆之际。帅阳就又来了电话。 他对我说:“喂启,搞大了,我想着叫乐祺嘛,结果莫先生就在那儿旁边,说他也要来,而且还对我说,想带几个朋友一起过来,问我行不行,我他妈一时脑抽就答应了。这现在仔细一想,他的那些朋友不都是社会人么?肯定物以类聚多少有几个臭钱的,你说是不。说不定是过来选妃来了。我们大学生的聚会,肯定也少不了有很多水灵水灵的女大学生……” 我说:“秋(语气助词)~这有什么,你别叫那么多姑娘过去就行了呗。” 帅阳就说:“太迟了呀卧槽!在此之前我都叫好了三拨「女大学生」人马了!卓曼一宿舍和她隔壁一宿舍,瞿青一宿舍,还有筱攸和她两个朋友……” 我说:“啥啥?那么多啊?这得有十几个了吧?还有那什么……什么什么筱攸?你该不会是说夏筱攸吧?卧槽!你咋还能跟人家联系?” “我当时那是和她和平分手的好不好?咋就不能还是朋友了。我想着大房嘛,无聊死了,就随便叫了些,都还有很多没来得及叫呢。这会儿想来,幸好没叫,不然就更多了……” “这这这……” “男生那边我也叫了几拨,这下完了,我都怕大房挤不下了……” “牛逼啊,帅阳,还得是你……今晚群魔乱舞都行了,喝酒的钱都够我们几个吐血好一阵了……” “可不是嘛。要不……要不我回头打个电话给她们说临时有急事,聚会取消得了……” “你看着办喽,”我想了想,然后道,“我这边就只是米璇一个人,我全程看紧她就行……” 帅阳说:“知道了。剩下的,我这就去办……” 然后挂了电话。 看了看时间,我这才发现已然不早,一转眼就五点半了。 给白白折腾了半天,肚子又饿了起来。于是准备好,下楼去找晚饭吃。 就近走去了「清风楼」。吃饱。最后点起了心满意足惬意的香烟。 不曾想,就在这时收到了来自沙越的爆炸性通知。 他在电话里说:“启哥,没了,什么都没了,储柠她彻底没了……” 我说:“啥?啥啥?给说清楚一点,你不要吓人。” 他有气无力地最后说了一句:“我现在就在柠大大的宿舍楼楼下,你快过来吧……” 我心想,该不会他妈的储柠真的跳楼了吧…… 于是赶紧快速地跑往储柠所住的那栋宿舍楼。 哪知吃得太饱,跑到我都有点肚子不舒服起来。 好不容易上气不接下气地抵达目的地,就看到了好几个围观的群众围着一个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仔细一看,才发现被围观的正是沙越。 沙越就穿着一身厚厚的熊衣服呈一个「大」字型生无可恋地躺在了地上。 他一手抓着熊头套,另一只手是再也无力握紧并脱手掉落在地上的好大一束红色玫瑰花。到处是花瓣。 赶散围观的那些阿猫阿狗,我走过去蹲在沙越的旁边,问他:“干嘛呀,这场面好像很惨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眼睛都没看我一下,只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洞地直望着天空,眼泪在他的眼角和脸上一直滑落。他说:“柠大大跟别人走了,她还说,那个人从今天起就是她男朋友了,叫我别再去纠缠她……” 我说:“啊!?这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吧?储柠她啥时候谈的男朋友,我们一群赖皮老友的,咋一个都不知道?骗人的吧。” “是真的。我刚不小心撞见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手牵手了呢,笑得贼甜蜜……” “撞见以后呢?” “撞见以后没有笑,但是手还是一直牵着的……” “我是问,撞见以后那男的是不是动手打你了,所以你躺地上啦?” “他没有打我,是我跑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那摔倒了就爬起来啊……” “不想爬了,好累……就这样躺着吧……” “我是说,你当时应该爬起来,揍那男的一顿。” “我也想啊,可这熊衣服实在太笨重了,不好操作啊,不然我会找不稳重心然后不小心摔倒啊……” “这么绝情残忍啊?他们也不扶你一下……” “本来是想扶的,我说不用,我可以自己起来。然后我看着那个男的,发现……他确实比我帅,而且还帅好多好多……” “谁啊?我们学校的?” “不是我们学校的。我来之前找了换换,换换提前都把事情告诉我了:那男的是储柠在游戏上玩了半年多的网友,是个游戏大神,名字叫做尚一鸣。据说天天带柠大大上分,已经暧昧了好久好久了,并且总是一起聊天聊到三更半夜的,早就想见面的了,这回是以储柠大大的生日为契机,他从他的城市千里奔袭和柠大大网恋奔现来了……” “啊,原来是截胡啊……”我忍不住一阵唏嘘感叹,“真是没想到你和储柠中间突然杀出来这么的一骑黑马,感情的事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话说人家都千里追击到这儿来了,你居然还躺着啊,赶紧起来,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啊卧槽!等他们去酒店开了房,睡了觉,你可就真的连渣都捞不着了!” “来不及了,”沙越面如死灰,尽是落寞的惨笑,依然躺着,一动不动,“这男的昨晚就已经到了的,和柠大大在外面都已经呆过了一宿,刚刚也是中途回来陪柠大大拿衣服而已……柠大大肯定已经光荣献身了……” “你又知道!?你问过她了?过一宿而已,说不定只是促膝长谈、什么也没做啊!快起来呀!我和你一起出去找他们。一定还没走远吧?现在起来追还能追得上的……” “启哥,算了。”沙越就像是心死无救了的那般,彻底躺平彻底不想起来,“柠大大不是已经在我面前宣布死刑了吗?那男的以后就是她男朋友了,我还有什么脸皮什么资格追上去……” 是啊,爱若去了,不由它还能怎么样。 看着眼前一切都已生死看淡的沙越,我只好不再勉强,唯有替他的一阵心酸。最后干脆一屁股坐下,陪在他的旁边、陪他发呆。 一分钟之后,我有感而发,我说:“也好,不用舔下去了,对你来说,说不定是一种解脱。” 结果让我极其无语的却是,沙越这傻冒居然一下子又精神抖擞着,仿如死人前的回光返照,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对着我说道:“你傻了啊?她男朋友能天天陪着她啊?那个尚一鸣不用回去他的学校上课学习什么之类的啊?等他走后,还不得是我继续看着柠大大、保护柠大大啊!?真是的,启哥你咋能这么想……” 我心悦诚服地最后发出一声感慨:“卧槽……你这神奇的脑袋,你这该死的极品舔狗……” 佩服佩服,真的太佩服了。佩服到后面的句子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都这种情况了,沙越到底是咋想的。 ------------ 133 这个世界已逐渐腐烂沉沦 后来还是我陪着沙越回到了他的宿舍,等他洗完了澡换好了衣服以后,这才连拖带拽地哄骗他到了「皇朝」酒吧的包间里面。 这家伙一直在哭,任谁哄也哄不住,擦过鼻涕眼泪的纸巾堆在他脚下满地板都是。 刚到场的米璇也是相当好奇,坐下来我旁边就悄声问我:“主人,您的这位朋友到底是怎么啦?怎么哭成这样?是失恋了吗?” 我拍了一下她的头顶,劝她不要多管闲事,并且对她说:“待会儿你就负责一直粘着我就行,谁叫你去哪儿你都不能去,尤其是喝酒,除了我让你喝,谁叫都别去喝,知道吗?” 米璇抬头懵懵呆呆地看着我,说:“好的呢,米璇知道了……是这样吗……”说着,就两只手用力地抱住了我的一只手臂,并且把头埋下,紧紧地粘着我。 我只感觉我的那只手像是突然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全然包裹住了一般,Q弹的挤压感让我瞬间上头…… 我尴尬地道:“米……米璇,我说的黏住不是这种黏住啦,意思是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就好了……你快松开……起……起来……” “哦。”米璇收到指令以后立马松开坐直。 然后我这才回缓过来转头继续安慰沙越。我说:“越啊,不哭了咯,待会儿莫先生他们一到,看到你哭成这样,岂不难看……” 沙越带着抽噎望着我,两眼通红,继续扁着嘴巴说道:“启哥,如果是你,你能不悲伤吗?你试想一下,你最心爱的女人,现在正在和另一个男人在床上激情翻滚大战,并且大汗淋漓欢声笑语的,你不心痛吗?你不心碎你不绝望吗?啊?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啊!呜!” “呃……”我一霎那间顿感词穷。沙越这么一说,好像是真的的的确确实实在在让人充满着悲伤心痛心碎与绝望…… 我只好默默地倒了一杯酒,自己独自饮尽。 刚喝完,莫先生带着乐祺和他的几个朋友就到场了。他们五个人推门而入,莫先生打头,乐祺跟在其侧,另外三个看起来像有三、四十岁的大叔级人物紧随其后——一眼望去就像是大佬出场,自带BGM的那种。 帅阳和瞿青起身去迎接并招呼,我也抬手问了声好。 此时,包间里的格局也已基本形成——经过人为操控以及经历了意料之外的状况,所有几路人马基本到齐。 包括: 1,第一名单上的我、帅阳、瞿青、沙越和米璇,是固定会出现在今晚这个包间里面的,共计五人; 2,帅阳的老乡温遂、白文齐、他俩各自的女朋友、以及其他三名同行老乡两男一女,共计七人; 3,段苹、以及段苹另外一个名叫燕珊的好朋友,共计二人; 4,卓曼和左雯、崔真柔以及她们宿舍的第三个舍友,共计四人; 5,刚到场的莫先生、乐祺,以及莫先生的三个朋友,共计五人。 如此一来,总共23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若不是帅阳临时吩咐瞿青别让她的舍友们来,以及劝退了夏筱攸三人和卓曼的隔壁一宿舍,来的女生就更多了。 其中,关于到场的卓曼四人,完全是拉不住的意外,一开始帅阳就说了聚会取消,她就想着她和她的舍友路都走一半了,干脆过来碰碰运气,于是直接来了「皇朝」,结果还真被她们找着了我们。找着的那一刻,卓曼还笑着骂了帅阳一顿呢,只是看到帅阳的女朋友瞿青在,不好意思动上手而已。 另外,程早和时换换早前说是因为有事不能来,后来也就没再联系他们两个。 如此等等。 就这样,包间里的气氛在大家彼此互相简单地介绍认识了一轮之后,便慢慢地调和并逐渐升温了起来。 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唱歌的唱歌,扭舞的扭舞…… 总而言之,我感觉所有的节奏越来越不错,又仿似越来的越不对劲。 不出所料,莫先生带来的那三个朋友,到处找人聊天,最后也竟和卓曼她们四个玩得热火朝天。 帅阳与瞿青和他们老乡在猜拳喝酒。段苹、燕珊和乐祺、莫先生则在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轮流拿麦唱歌,你一句我一句的,看样子也是热情高涨。 米璇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去敬酒她也跟着,我去唱歌她也跟着,我坐下陪沙越说话她也跟着坐下,我上洗手间她就守在门外……总而言之乖的一批。 当然也有所有人一起聚着玩的时候(比如说集体大话骰、比如说非要某人唱歌跳舞什么的轮流集体起哄,等),但是更多的情况,是我看到那些人互相加上彼此的联系方式后,那脸上各自浮现出来的难以描述的心怀诡谲感。这感觉让我疏离,难以靠近。 尤其是当我看到包括卓曼在内的好些个女生被莫先生的朋友们带着节奏走,我心里就有一种预感,这些女孩至少有一半以上会在今夜彻底沉沦。会不会立即腐烂我不肯定,但肯定的是,从她们的欢声笑语我听得出来,她们向往憧憬着那个腥然铜臭的世界。 转头我不再看他们与她们。 打开一罐高装的百威啤酒,咕噜咕噜一口接一口地就喉咙直下。 米璇仰头注目地看着我,等着我喝至一半然后终于停下。 她才开口对我说:“主人,米璇也可以喝吗?” 于是我重新打开一罐,把酒推到她的面前,我说:“傻货,当然是可以喝的啊,你又不早说。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你今晚一口都还没喝呢……” “是主人您叫米璇不能喝的呀……” “呃……这怪我呀?你可以早点主动开口的嘛……” “早点的时候,米璇还不口渴,现在是口渴了……” “呃……口渴你又不喝水?” “水,您也没有允许说可以喝……” “我去……你咋那么楞,你是榆木脑袋呀?我说的意思是,你在我旁边就行了呀,想喝啥喝啥想吃啥吃啥,不用问我的,晓得了不?” “哦,现在晓得了……” 就在我继续还想对米璇说点什么的时候,沙越在我们的身后突然哗啦啦地吐了一地。 我转身看到这家伙已经喝得醉脸通红,一副绞肠痛肚的样子委实凄凉,心中不免有些为他疼痛起来。 我坐过去抚着他的后背,对他说道:“你自己都说了你是谁谁谁的护花使者了,已经摆正好自己的位置了,如何这会儿又想得到更多呢?这不是自相矛盾自讨苦吃吗?” “启哥你啥意思……”沙越用仅存的力气反问我。 我没有回答。我甚至怪我自己一下子心直口快说出了心里话。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想得到垂青和认同,谁甘心做一辈子的舔狗?那种没有回应的舔,最是伤痛人心。沙越嘴里硬气着说什么都不奢望而已,难道真的一点都没做过那种总有一天可以舔狗转正的美梦吗?如今杀出一个程咬金而已,就堕落成这样。再陆续有人截胡你又如何应对?而且,人家失身不失身的关你屁事!除非你就是想成为她唯一的男人,不然你作为一只舔狗,什么羡慕嫉妒恨的资格你都没有……所以不是自相矛盾自找苦吃吗?苦苦留恋人家还有什么意义?要么就振作起来等他们分手、你趁虚而上,要么就好好地继续充耳不闻、专心舔就好,别管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哪怕人家高潮一百遍。你沉沦,就是你的活该。你腐烂,就是你自己的不对。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能不能想清楚就留给你自己慢慢想…… “启哥……你说……你快说,你到底什么……意思……呃、哕(yue)~!”沙越气若游丝地再次问完再次疯狂呕吐。 我拍着他背,故意提高了音量对他说:“我说,宿舍快关门啦!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哦……”沙越愣愣地应道。 “你朋友怎么啦?”这时,莫先生听察到了响动,于是也关切地走了过来问我。 我商务性一笑,对莫先生说道:“没事。只是喝多了……” “那你先送他回去吧。”莫先生说,“让他早点休息。”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好吧,那你们继续玩,玩得开心,我先过去和帅阳他们打声招呼……”然后我心里想着顺便叫帅阳买单的事。 莫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没事,你们先回去吧,我待会儿会过去跟帅阳他们说的。而且单我也已经提前买过了,你就放心地先带你朋友走吧……” 我说:“这怎么好意思……” 莫先生扬了扬他的手,示意我不要太在意,就转身坐回到乐祺身边去了。 我架起沙越的手臂,拉上米璇,就慢慢地走向了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正喝着酒猜着拳玩在兴头上的帅阳,却不小心对视到默默坐在一旁不出声而又刚好看向我的段苹。于是我朝她颔首淡然微笑了一下,便继续掉头走了。 出来了酒吧,到了外面,竟也觉得有点冷。 米璇紧紧抱住我的手臂,再一次黏在了我的身上。 我说:“知道错了吧?叫你出来学校的那会儿穿那么少……” 米璇弱弱地点了点头而不敢看向我,又像是在窃窃而笑,仿佛一点都不知道错的样子。同时又不得不用肢体语言回应着我,仿似在说「嗯,主人,您说的都对」。矛盾又惹人怜。 今夜此刻,比起腐朽破败的四周,我倒真真觉得米璇简直是一股清流。 ------------ 134 苦难树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我所坐的一排空空如也。 沙越还在酒醉,乐祺想必彻夜未归,卓曼也不知去了哪里,段苹、储柠和帅阳同样不见,似乎在那么一夜之间,我基本熟悉一点的人都大部分全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课上的我惟其只有认真的听课,课间的我也惟其只有一个人的走去抽烟。 我背靠在消防通道里的墙壁上,练习着用左手转煤油打火机。 打火机脱手了,快掉在地上了,我就右手快速地把它接住,然后如此一直反复,不断地过瘾而又不断地无聊。 上课铃声响起,我又回到教室,继续认真地听课。 课听到中途,在我低头沉迷记笔记之时,一个纸条传了过来到我面前。我抬头望了望传过来给我的那个同学。她摇摇头,表示不是她,又指了指她的前座。 她前座正是线显洪,我猜想源头也应该不是他。 打开纸条,我仔细一看。 字体不算很漂亮,但好在娟秀,看起来一目了然整洁排整。不用想,定是个女生。 上面写着:「可以加这个微信吗,我有个朋友想跟你聊聊。id是:…」 虽然很好奇,但我一时未能理解—— 我的微信班级群里不是有吗?如果是同班同学直接在那上面加就好了呀。这无中生友是怎么回事?抑或说,真有其友?不是我们班的?谁啊?男的女的?想干什么呢?桃花?跳板?诈骗?大冒险?恶作剧? 加与不加,确实是个问题。 我得摆摆矜持…… 于是我在上面加了两个字:已加。 然后把纸条塞回给我的前座。 接着撑着我的半边脑袋一路观察往回传递的路线,感觉就像看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那样横然有趣。 最后传到一个名叫雷蕴意的女生手里。 心中有数之后,我放下手,装作什么也不知情的那样继续埋头写笔记。 说起这个雷蕴意,确实不太熟。平时跟我们也是很少说话,斯斯文文路人脸,戴着眼镜,是倘若过个十年八年说不定都有可能想不起班中有这号人物的那一类型…… 下课铃声响起。 我收拾挎包走人。 去「轩宇阁」吃了饭,就回宿舍午休。 醒来去看望了一下沙越,见他气色好了很多,我就没再跟他说什么了。 浦新觉约了我下午放学打球。于是下午上课前我换了一身运动的装备。 当我一走进上课的那间教室,雷蕴意就杵在了我的面前把我拦住。 她扶了扶眼镜,对我说:“你都没有加。” 我说:“哈?可能加错了吧……” “你就是故意没加……”她再次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看她的样子也像是有点委屈不开心,我也不好再摆姿态,于是我对她说:“你讲清楚是干嘛,我就加。” 雷蕴意就告诉我,是她一个名叫鹤子的老乡想认识我,如果自己没完成任务,不好回头跟她这个老乡交代。 知道缘由之后,我直白地表明了我的态度,我说,单纯地想交个朋友我是乐意的,但是倘若是对我有意思那就免了,因为我身边有人了。 “你有新的女朋友了?”听我说完,雷蕴意很是诧异。 然而面对这诧异,一时间我难以作答。最后我还是对她说:“在进行中吧。总之我的意思很明了了,不是我故作高冷清高,而是委实不想再伤害任何人。如果山前没机会相见,那就山后也别相逢,于谁都好。” 雷蕴意若有所思般地又看了我一眼。想清楚了之后,只好转身回到了她自己的位置。 看着她的背影,说心里话,我也很遗憾。 放学之后。 我与浦新觉照旧约在了科技馆后面的那个篮球场练球。 我和他单挑。 想起上次玩单挑还是和宫途呢,没想到都过去那么久了。 更难过的是我居然有点虚,打了一个小时左右就明显感觉体力不如从前。 也许是因为近期跟司慧两个人太拼命了吧,我想。但这种理由实在有些难以对浦新觉启齿。 “喂喂!不会吧不会吧?”浦新觉招着手挑衅我,“再来呀!” 我抱着篮球,弯着腰,只有大口大口的呼吸,摆摆手,我说:“不来了不来了!先休息一下……” 然后我俩就坐去了场边的椅子上喝水擦汗。 浦新觉拍了两下手中的篮球,说道:“最近你都很忙啊,有新恋情啦?” 我用矿泉水洗了一下手,擦了擦脸,回答:“恋情不是恋情,友情不是友情,一言难尽……” “怎么说?” “这样说……”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十几秒之后,这才慢慢地将我与司慧的事情讲了出来。 完了之后,浦新觉噗嗤一笑,不置可否。 我说:“有那么好笑吗?” 他说:“不是。是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搞笑的事……” “什么搞笑的事……”我斜着眼睛看着他,对他听完我故事之后的态度表示有所鄙视。 他又笑了一下,然后问我:“听过苦难树吗?” “什么苦难树?” “哦,果然是没听过呀。那苦楝树呢?” “嗯,那敢情是听过的。而且我家那边附近就有……” “说起这个苦楝树,小时候错听成了苦难树,然后一直在想,这名字好可怜啊,听起来就很孤独,所以常常在它的树下陪着它、跟它说话……后来长大了,才发现,它真的就是苦难的象征。从头苦到根,却全身无一处不可入药。它既可杀虫又可清毒,还能净化空气,连死后都能变成极好的再加工木材。一辈子隐入尘埃默默无闻,交不到朋友也招不了人喜欢,连所有的鲜花都开得远远的……真的是好凄凉好凄凉……” “唔……”确实,他不说我也没留意,他突然这么一说我就瞬间有些感触。 浦新觉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然而搞笑的是我小时候不懂事,每次被家里人骂了或者受了什么委屈,我就拿着小刀去划它,砍它的树叶、刮它的皮……直到它满树都是伤疤。有一回我还在它底下挖了个大洞,拉了一泡屎下去,然后说臭死它呢。哈哈!” 我说:“呵呵。” “然后我想跟你说的是,每个人都可能是一棵苦难树。不要以为人家表面好上手、好欺负,你就肆无忌惮。很有可能,相比于被稀疏平常般地熟视无睹着,TA反而更害怕你的过分关注。”浦新觉忽然感慨着,如此说道。 我发现他每次跟我讲的道理我都懂得似是而非。 尤其是这一回。我相当不解。 于是我试探性地问他:“你是想说,我和司慧之间,那不是爱吗?” “分明就不是的嘛。”浦新觉很肯定地回答。 “那……”我有些六神无主。 “但请别担心。”浦新觉依然带着完美的节奏,他说,“你们其实比相爱更高级。” “啊?那又是什么……” “相爱,只是荷尔蒙的作用,是多巴胺类固醇等所有的激素带给你的愉悦和错觉,是被催发的、是暂时的,甚至可以是廉价的。而你们两个,是互懂对方的需求,是悲悯(注意,不是怜悯)、是情怀、是坚定心意的目标,也是彼此不计回报的自我奉献。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刻其实都有感觉的,不是吗?比起那些纯粹地去相互玩弄,你们每一次的合体都是真心实意的,不是吗?” 浦新觉说完,我依然深陷沉思。也不知道对不对。 “换句话说,你一辈子或许可以和许多许多人相爱,但能遇上像司慧这样的,你一辈子恐怕惟其只有一次机会。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没有这样的际遇。”浦新觉最后总结道,“所以,一句话,能一起走下去诚然是好,走不到尽头也此生足矣,明白吗?” 我说:“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你说的貌似确实超有道理。我想我会在未来慢慢地了解的吧,总之谢谢你。” “不客气。”浦新觉又忽地画风一转,说道,“只是有时候挺羡慕你来着……” “羡慕我?呵呵,从何讲起的羡慕。果真羡慕的话,你倒不如自己亲身一试(投入爱河)。”我苦笑着道。 “试不了哇。”浦新觉双手轻拍着自己的脸,“这脑子实在是太清醒了,没有办法。看谁都只能看到一眼而尽且不好的尽头,也不能去想,一想就是和谁走下去都没有结果。不如一个人落得清静、落得自由……” “然后变成一棵苦楝树?”我笑他。 “哈哈!是啊。变成一棵苦楝树得了……”浦新觉双手护头,惬意地往椅子后面一靠,最后眼睛定定地看向了空无一物的蓝天。 ------------ 135 情深不及花似舞 与浦新觉又打了一轮篮球之后,他说他约了别的朋友吃饭,我也说我是时候该回宿舍洗澡了,于是彼此告别。 回去洗完了澡,我打电话给司慧,我说:“慧慧,我想你了,我们今晚见面吧。” 司慧就说:“我也正想打电话给你来着……那就过来吧,我在家。” 我说:“嗯。那先一起去吃饭如何?我现在就出来,半小时后在你楼下见。” 司慧说:“好的。” 然后我们就相见了。 见到了她,我依然一如从前般地内心激动,虽不至于脸上面红耳赤,但相敬如宾的意识始终有增无减。 我不止一次地提到过她的性感,那种气质由内而出、浑然天成、自然脱俗。今天的她也毫不例外,全身散发出来的那都是冷静高贵的迷人魅力。若不是她就在我的面前我都难以相信,她是「属于」我的。 那画面大家能想象吗?就是两个外表貌似冷酷的人在街上一起走着,不慌不忙,天掉下来都不会感觉一惊一乍,不牵手,也不勾肩搭背,就只是你说一言我接一语地那样淡淡而谈,连说出再好笑的笑话都不会笑得前俯后仰的那种从容不迫。 实则私底下两个人的反差一言难尽。 装不装的另外说好了,反正这世界上谁又不是装呢。但这已然在外成了一种定性,凝结成了独有的个性,那它就是高级的。 是的,碰上高级的她,连我都错觉自己是高级的,这就是司慧那该死的感染力。 我说:“慧慧?” “嗯?”她抬头看向我。 “为什么选我。”我随性而问。 司慧思考良久,终是笑笑。 她说:“可不是选哟,呵呵!因为是你,所以没有办法。” “因为是我?”我不明白什么意思。 “可能会有一天你会知道吧,”司慧又是轻轻地笑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选了我,不是吗?” 我说:“昂。但怎么说呢,也不是选……” 我也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 “可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哟,”司慧道,“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了,有些事情糊糊涂涂也是好的。你觉得呢?” 我说:“也对。” 然后掏出了烟,问司慧要不要。 司慧摇摇头,说今天不想抽了。 我点着,深吸了一口,过喉,入肺,接着仰头将烟吐出。浓直的烟雾一头在夜色中上升一头被风轻然吹散。 司慧眼眉一笑,说:“你咋像个小孩子一样,烟也好玩?” 我说:“没啊,纯粹是无聊,随意做了个动作。” “那等一下去吃什么?” “啊?哦……去吃烤鸡如何?” “唔……不对。你不想吃烤鸡,你再想想。” “哈?哦……对,我不想吃烤鸡。那吃霓虹国拉面?” “唔……也不对,但是有点接近了。” “汤?” “有这么个意思了……继续发挥你的想象。” “嗯……火锅?” “噫。火锅可以。” “嘿嘿,那就去吃火锅吧!” “好呀!那就一起去吃火锅吧!”司慧说完,就呵呵呵地掩嘴冁然一笑。 月色很好,刚好打在她脸上的高光点上,两者相映成辉。 我继续走在了稍前半步的位置,她紧随在我的身边。长街上,烟火嘈杂,我只听到她那高跟鞋踢踏而响的声音。 去吃过了火锅。 我们准备返回她家。 不曾想,路上的她突然不小心把脚给崴了。就很反剧情。 我问她严重不,需不需要像言情剧那玩烂的套路一样我背着她走。 她说,不用了吧,背着多难看,而且好像也不是特别伤。 我蹲下察看,发现表面确实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相对于她另一只脚的脚踝,肉眼可见的微肿还是有的。 以防二次反复继续磨伤,我还是对她说:“再难看也得背了,让我也体验体验一下做言情剧男主角的感觉,呵呵!” 司慧就说:“嗯,那好吧……” 刚好附近有一家奶茶店,我就去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并请求店长送了一大包冰块给我。 接着我返回原处,背对着她,叫她爬了上来。 然后我就这样背着她,挽着她的两只腿,一手挂着冰块和奶茶,慢慢地走在了回她家的路上。 与此同时,我也理所当然想起了我背河莉那时候的感觉。 不知为何,我蓦地觉得轻舟已过万重山,前事好遥远,模模糊糊地再也想不真切了——那感觉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也不是谁重谁轻的问题,是那种明明正在进行时却已在无形消逝的错觉,所以无从比对。 回到了司慧的住所,我给她敷上冰块,并让她暂时不要下床乱动。 于是定格的画面,最后变成了,我凝视着她的脚踝,她凝视着我。 她对我说:“我感觉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吧,晚点我们还是可以……那个什么……” 我右手伸出食指竖着放在我的唇间。我说:“嘘……” 然后继续看向她脚踝上微微可见的血管以及她稍稍动一下脚趾就会连着动起来的小小肌肉群。 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认真看过一个女生的脚踝,没想到这一刻,我竟觉得变态之中又带着几分来自性感的刺激。 几分钟之后,我给冰块挪了个方向。 司慧说:“好凉呀,敷久了反而有点疼。” 我说:“再忍一忍,消一下肿,不然明天穿鞋都是问题。要不实在不行,这几天就不要去上课了,先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司慧就道:“嗯,那看情况。” 我站了起身,告诉她我想先去阳台点根烟,并再一次叮嘱她不要乱动。 她说,嗯,好的。 于是我就安心地抽烟去了。 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我在想,要不今晚就算了吧,司慧都成这样了,要是再一起睡觉什么的,大动作一弄,说不定又给碰伤。 虽然来之前确实纯粹仿似只有这个目的,但是此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一直都活成一只低等动物,有很多事情,其实比纵欲更加重要。 比如。 如果哪一天我和司慧两个人走散了,又不小心回忆起了她,除了性就再也什么都想不起来,那那一刻,一定会很悲哀吧。 一个人你说你情再深,却没有具体可回想可描述的温柔以待的时刻,没有任何的细节,也没有任何更有意义的画面,那同与充气娃娃一起呆过一段空虚的岁月有什么区别。 那还算情深个屁。 顶多是精虫上脑。 不及你们好好地坐下来,哪怕什么都不做,一同看朵假花也能让你回忆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它会跳舞、它会浪漫。 是的,直到抽完了整根烟,我当时都是这么想的。 以至于回到了房间,我对着司慧说出了那句大言不惭的话也能够觉得自己伟大得不得了。 我说:“慧慧,我觉得我可以忍过去今晚,真的。” 司慧捂着嘴憋不住想笑。 她说:“呵呵呵,那可辛苦你了,弟弟……” 听到她如此关怀我,我甚至感觉我那一刻全身闪闪发光。 ------------ 136 相思劫 我在司慧的房间里乖乖地躺了一个晚上,连吻她我都忍住了。说起来真是相当不容易,她就在我身边,一转身就全是诱惑。要不是想着怕她半夜脚疼没人照顾,我都想狠狠心一走了之了。 没想到还得咬着牙死命憋着,别提有多难受了。 司慧也曾中途对我说:“没什么的嘛,说不定受着伤做更刺激呢。” 我就应她:“我在做一件我认为极有意义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让我破功、半途而废……” 她就只好由着我了,并且一直在想笑。 终于天亮了以后,我给她点了早餐上来,看她好了很多,我就回学校上课了。 话说沙越昨日颓了一天,今天整个人精神不少。但就是多少少了些笑容。 储柠怕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到现在也还没来上课。 沙越在我面前感慨着:“希望那个叫尚一鸣的家伙是真心爱储柠吧……” “不然呢?不然你也没办法啊。”我笑着,不识好歹。 沙越就道:“不然就把柠大大交回给我呀,由我来继续保护!” “呵呵。” 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的我,趁还没上课,就走去了消防通道抽烟。一边抽我一边自嘲,所有教学楼里啥都不熟,最熟的恐怕是消防通道了,哪都有我和帅阳抽过烟的痕迹。 抽完。 出来。 撞见了路过的段苹。 我停了一下,她也停了一下。彼此尴尬一笑。 然后她对我说:“就快上课了,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可抽烟的机会呐。” 我道:“呵呵。毕竟一节课那么长,先抽了顶住。” 接着也没再说什么,她就先我一步走进了教室。 我心想,幸好她没问我关于安飞的事情,若不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安飞在我们面前也从此没有提起过她。 他们两个人在渡劫,那是一定的。但渡过去了没有,我无从得知。 谁的分手是好受的呢,是吧,毕竟都曾那么深爱过。 进了教室,打开书本,我准备认真听课。 这时看到正好压着上课铃声姗姗来迟的帅阳。 他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边,马上就对我说:“说你都不相信,我今早在外面吃早餐的时候看见储柠和她男朋友了。” 我拍了一下他,道:“嘘,小声点,沙越在前排睡觉呢。” 帅阳拉低了声音,说:“哦……” 接着任课老师进来,我们认真地听了十分钟左右。 帅阳又忍不住扯着我继续说他的八卦所闻:“诶诶,她男朋友染着一头黄毛,还穿着紧身衣,卧槽,也不知道储柠咋想的,找这么一个看起来相当中二的家伙。” “帅吗?听沙越说挺帅的。”我直接问重点。 帅阳就说:“帅个屁,别说跟老子比起来甩他到月球了,跟你比起来,你都能甩他一个太平洋。” 我斜眼看他:“卧槽你这比喻,真是一石二鸟,看似损他,实则损我呀。” 帅阳就差点狂笑出了声音,死死捂住嘴巴,他又说:“说实话,如果是我,我情愿选傻越……” 我说:“我信你(个鬼)。” 凭我的经验告诉我,听帅阳去评价一个人,你就只能信一半。没有亲眼去看到,你都以为他说的是真的。比如他上次在我们面前评价那卖奶茶的小姐姐,说她声音难听并且一点都不漂亮。实则是嫌弃人家太瘦,不中他的下怀。 这家伙对第一眼不太熟的人,都多少带点偏颇和仇恨。除非你和他成为朋友,再丑他都能把你夸上天。 我觉得,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储柠怎么选是她的权利,那尚一鸣肯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彻底攫住了她的心。所以不管最后谁和谁的结果如何,反正我个人是尊重每一个朋友的每一个选择的。 换句话说,储柠要是愿意带她男朋友到我们的面前给我们认识,我也会热情地与之握手,并且衷心地祝福他们。 —————— 两天之后。 我们终于再见到了消失已久的储柠。 当她出现在教室之时,所有朋友都围了上去跟她说话(当然,除了沙越),但谁也不敢轻易多嘴去问关于她和她男朋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只见她装扮正常、行为正常,就是感觉有点长吁短叹、不苟言笑的样子。 我猜想,睡完即分的情况不太可能,应该是那男的已经回去他的城市了,所以这是相思中的分离焦虑。 ——这也是异地恋的可怕之处,连相思都要变成几何倍数般地增长,「你在时,小别胜新婚,不在时,辗转难眠」,「心中有你却身边一直没你」,「明知道自己在恋爱中,却总是没有恋爱中的感觉,转头想即时分享我的喜悦,却突然发现你其实身在遥远的一方」,有时想想,这滋味简直比干脆分手的渡劫都还要煎熬难受。 何况储柠他们这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与故事有多坎坷有多虐恋可想而知。 这样的相思劫没有几个人能渡得过去的,人间早已写满了数之不尽的悲歌。多少人最后只剩一声叹息,拥有的不过是那一沓沓一堆堆过期且形同废纸的车票,连当面挽回的机会都没有,说断就断。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问就是后知后觉马后炮。 这一段结论和理解肯定也不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是很久之后的我自己英勇就义才看到的现实。只是那段故事还未及开始,有些扯远了而已。 回到围观储柠的现场。 此时终于有人不识好歹地做了领头羊,问储柠:“咦?储柠,听说你男朋友是异地的啊?” 走过来的那人正是线显洪,这家伙也不知道消息是从哪儿来的,总之任何事情他都灵通得很。 帅阳劈头就说他:“关你屁事。” 线显洪就灰溜溜地走开了。 事到此处,既然问题都问开了,储柠也只好看着我们一群人,如实交代了多多少少的情况。 她说:“对的,跟你们所知道的一样,我交男朋友了。他名字叫尚一鸣,安徽M城的,我们在游戏里相识,在线下相见,就是那么简单。换换、沙越和帅阳也都见过他本人,可能也会觉得他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是我相信他,这就够了。所以,接下来异地恋有多辛苦,我都会做好心理准备的,请各位不要担心……” 帅阳说:“我就说你傻,身边那么多可挑选的对象,自己长得又不差,非要把爱情搞得那么痛苦……” 储柠就瞬间不出声了。 然后段苹又加了一句:“作为朋友的话,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你看我和安飞,他走了我剩下什么,还不够你看的吗……” 结果储柠扁着嘴巴没几秒就再也绷不住了,双手趴在了桌子上面渐渐地低声地抽泣起来:“那我能怎么办,爱都爱了……呜……” 段苹也跟着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睛。 时换换和乐祺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先安慰谁。 看着她们,我心中叹了一口气,也想起了帅阳他姨妈的一句话——她说「女孩子终究是感情上弱势的一方」,眼前如此看来,果真先生诚不说假。 拉了拉帅阳,我说:“走了,去抽烟。” 不是没眼看,实在是不忍心再看下去。 再看下去我都怕自己跟着这群姑娘猛男落泪。 所以,由她去吧…… ------------ 137 灯红酒绿的山与空中之岛 当天晚上,司慧打电话给我,说她和依依要去跟一帮朋友吃宵夜,还问我去不去。 我当即回她,这不是才崴了脚吗,就好了啊,没点分寸吗,如此这般。 她便有点不开心地语气对我说道,没好就不能去啊,她也不想啊,是依依非要她去来着,还能怎么办,不穿高跟鞋不就得了,最后又再问了我一次去还是不去一句话。 我说去,当然去。毕竟护花是我的职责所在,这万一她们喝醉了呢,让别人给捡漏了咋整。 司慧就说,那行,定位给你,晚点就直接在那儿见。 我表示,好的没问题。 三个小时后。我在手机里导航到了德新路那家名叫「财神」的夜市粥城。抬头看了看招牌。大字有些掉漆,估计也是老字号了。 司慧微信留言,她们已经在大厅的8号桌上坐着了,并叫我直接进去找就行。 于是迎宾问我几位之时,我直接表示本人去的是8号桌,他就开始在前面带路。 虽说是大厅不是包间,但整体格局格调的设计还算让人眼前一亮——每张桌之间都有隔板或者是花墙隔开,两边不能直接通人,所以看起来既保护隐私又不至于环境太过于嘈杂吵闹。 当然,真要仔细听,也还是多少能听到隔壁说话的声音的,但应该没有人会那么无聊,在自己这桌聊着又有空伸长耳朵一直去在意。 很快,路走了一段,我就透过雕花镂空的隔板一眼看到了司慧,她正交叉着十指顶着下巴跟她的朋友讲话谈笑。我一直视线不离,看着她,直到我出现在桌子和她的面前。然后迎宾礼貌退下。 司慧抬头看向我,放下手弯着眼眉笑着让我赶紧坐过去她的旁边。 我环视了一下在座各位,并微笑着跟他们打了个象征性的招呼,然后才坐下。 除我、司慧和神依依之外,共还有三男两女。其中凌放和梁樱这一对,我之前在神依依的生日聚会上见过并且认识。 其余三人,后来经过司慧的介绍,我也知道了他们的名字。我正对面的两位也是情侣,女的宁思然,男的旷宏杰。神依依隔壁的那位叫作汤皓,是个导购,据司慧私底下悄悄对我所表达的意思就是——今晚他请的客,目的想追依依。 情况大致了解了之后,我却并没有把心思放在汤皓的身上,而是总觉得旷宏杰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见过。 于是想了挺久。才忽然间,恍然大悟—— 去年的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我去过图书馆,在一本书的书页里曾看到过一首夹着的手写英文情诗,那底下的署名就正是旷宏杰。 所以莫非这真的就是同一人?我内心充满十分的好奇。 说起那首情诗,可谓意境优美,当时就觉得所留下手写情诗的那人定是个温柔且浪漫的男子。 抬头再看眼前的这位。不苟言笑,有着一张端正坚毅的国字脸,然后一头中分长发直到肩部,蓄着短须,眼神深邃而又带着几分的温文尔雅。我就更加想相信我的这一猜测了。 说实在的,中分长发这玩意,一般男生是极难驾驭的。但旷宏杰却是把这气质拿捏得恰到好处,将相形益彰发挥得淋漓尽致。 再反观她的女朋友宁思然,留着一头可爱的蓬松波浪卷,并且又是一副笑口常开的模样,跟他在一起简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萌。我心想,这对情侣属实有点东西,不得了。 “在座各位都是依依的好朋友,那我先敬大家一杯。”为大家添好茶后,汤皓举起自己的杯子对我们说道,“依依讲,今晚只吃宵夜不喝酒,那么就暂且以茶代酒吧,谢谢各位的捧场!呵呵,以后也有劳诸位多多支持支持关照关照小弟!” “你还小弟呀?”依依忍不住捂着嘴巴笑着,“你都还比颜启大七岁呢!人家喊你叔叔都可以了!” “哈哈!总之都是我的大哥我的前辈就对了,年龄什么的,那都是虚的,以后有求于大家的时候多着呢,我岂敢妄自尊大?我可不敢……依依你说对吧,呵呵呵!”汤皓倒是有些情商,这说的话,既可无形中捧杀大家,又可让自己以退为进——不愧是巧舌如簧的导购。 “噫~!”依依见汤皓满是诚意,也不再予他为难,而是率先举起了回敬的茶杯。 于是大家也纷纷举起了自己的杯子,一番互敬,各自喝了一口。 “坐坐坐!”汤皓说,“大家动筷,随便吃!不要客气,呵呵呵!” 我放下茶杯,夹了一块凤爪放进了自己的碗里,接着用汤匙舀了一勺另一个碗里的咸骨粥送进嘴巴。 不知为何,一晚上我老是不自觉地会想看向旷宏杰,仿佛他身上有着什么不可抗拒的魔力吸引着我似的。 而旷宏杰就像什么动作都慢别人半拍的那样,被带着节奏却又不过失体统。全程该听别人说话就专注地听别人说话,该有笑的地方他也微微而笑,也不是那种极其沉浸自我或思想游离的状态。 反倒是宁思然一直为他夹菜,跟他不时说一两句悄悄话,又转头四处和大家接梗的,整个吃夜宵的过程看起来特别忙。 “不如接下来我们一起去唱K?”最后,吃完了宵夜,汤皓便如此提议。并且他的目光大部分集中在了神依依的身上。 神依依左右望望,最后盯着司慧,看司慧的意思。 司慧又看向我。 我掩饰性地哂然一笑:“我也是看大家的意思,我无所谓……” “那我要去,好久没唱歌了,技痒。”梁樱说。 “就你那鸭嗓子叫的,还技痒呢,确定不是献丑?”凌放接道。 “你他妈再说一遍!”梁樱立马就上手揪着凌放的耳朵不放。 凌放只得嗷嗷叫着直求饶。 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那就去呗。”司慧说。 宁思然挽着旷宏杰的手就笑着道:“好嘞!” 旷宏杰看了一眼他的女朋友,浅然勾起一丝他的微笑,也默同了。 大家起身。 我问司慧:“脚还会不会特别疼,需不需要我搀扶着?” “不使劲用力就不会疼,也不用扶,慢点走就行。” 于是我默然不动声色地跟紧在了她的旁边。 所有人一同步行走去「青花大道」。路上大家也是有说有笑。 我望着四处皆是灯红酒绿的街道,有种「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错觉。 思觉的深处有些烟雾缭绕,有些幽深闭静,有些茂林流水,又有些似是远道而来的山歌此起彼落。而眼前的这一整座山,喧嚣不停,繁华不落,在黑夜中灯火万家,不知道在狂欢庆祝着什么。 拿出烟,我给男士们各自派上一根。到旷宏杰处,他说:“不抽的,谢谢。” 我只好转头问向司慧:“你呢,如何?” 司慧也不推脱,潇洒地接过我夹过去的烟,将之放在嘴里。 她低下头,又抬眼瞥向我。她说:“没火。” 我凑过去她的跟前,看了三秒她的眼睛,两秒她的鼻尖,四秒她的嘴唇,最后目光凝聚在她的烟尾之上。“啪”的一声,我用煤油打火机帮她点着。 “嘶~” 司慧往里吸了一小口,烟气在她的口中旋了两下,她便将其轻轻吐出。五秒钟之后,她再一次抬眼将我凝视:“干嘛又看着我发愣。” 我于是收起打火机,收起思绪,终是模糊了她的问题:“等你啊,走了,我们快掉队了……” 司慧笑而不语,上前一步,把住了我的胳膊。 我转身带着她继续前行。 远看到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旷宏杰的背影。蓦地错感他就如一座花香鸟语却四下无人的空中之岛,在以不易察觉感知的速度扯裂着地表,准备浩然升飞而去。 然后彻底脱离这座扯淡而又灯红酒绿的山。 ------------ 138 狭义理解 我心中存在这种Narrow understanding(狭义理解),不是没有道理,我也曾说过我有那平日里不值一提但却偶然间准之又准的所谓第六感,所以对于旷宏杰之死,我其实早有说之不清的预料。 聚会后的第十日。 听闻旷宏杰驱车百里从一座跨海大桥上纵身而下,并彻底结束了他那短暂而又绚烂的一生。 我当时很震惊。 甚至前一天还在想,旷宏杰会不会在突然的某一天里,面对宁思然的离去而痛不欲生,然后想不开。 谁知一切都还好端端的,他就没了。 宁思然也没跟他分手,网暴与欺凌同样与他无关,没有欠的钱,双亲也依然健在,甚至所有能想象得到的往生理由都通通套用不到在他的身上。 就很突然,就很令人费解。一切犹如哑弹落入深海那样全然了无声息。所有朋友也无一不心头惋惜。 司慧说:“然然都哭昏厥过去两回了。想不明白他们的感情一直那么稳定那么好,为什么旷宏杰说走就走。年纪轻轻的,真的太可惜了……” “你觉得宁思然是个怎样的人?” “然然单纯又善良,乐天可爱又专一,脾气又好,身材又好,无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也不随便跟别人出去玩……满身都是优点的嘛!” “她和旷宏杰从未吵过架之类的?” “从来就没有。” “你是说,宁思然和旷宏杰之间压根就不存在有任何的感情问题?” “压根就没有任何问题的嘛。他们两个甚至比谁都还要恩爱!相爱相守相依的两年多里,所有的纪念日无一错漏,所有的每一天都那么的甜蜜而充满仪式感,到哪儿都牵着手,到哪儿都形影不离。彼此之间所有的爱意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对方,又怎么会有问题呢?” “那怎么会……” “说不定不是因为感情的问题呢?” “那其他的问题也没有了啊,”我说,“难道……是因为抑郁症?” “抑郁症?” “嗯。就是那种找不出理由来的,无时不刻不由自主控制不住的自我折磨,是一种病症。” “你是这么定义的?” “以我有限的认知、狭义的理解,只能这么定义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旷宏杰死于抑郁症?” “颇有可能。不是吗?”说完,我默默地点上了一支烟。 一切都是美丽的,目光所及也全是希望,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心。这也可以是抑郁症的其中一种。 那个灰暗的世界只有自己才能体会,怀疑、清醒、矛盾与不解同样可以并存。而死,往往就在那么一瞬之间。说不定连旷宏杰本人,在那生命弥留的最后一刻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死。 我想起了图书馆三楼右手边第七排最顶层那本斜放着的有关于古罗马帝国研究的学术书籍,里面的其中一页,夹着的一篇英文情诗手抄稿,那首名叫《Bright star》(明亮的星)的断句。 后来我查找了一下,情诗的内容其实还有很长的一大段。 全文如下: “Bright star, would I were steadfast as thou art 明亮的星星,但愿我能如你坚定 “not in lone splendour hung aloft the night and watching, with eternal lids apart. 但并非孤独地在夜空闪烁高悬,睁着一双永不合拢的眼睛。 “Like nature's patient, sleepless Eremite. 犹如苦修的隐士彻夜无眠。 “The moving waters at their priestlike task of pure ablution round earth's human shores. 凝视海水冲洗尘世的崖岸,好似牧师行施净体的沐浴。 “Or gazing on the new soft-fallen mask of snow upon the mountains and the moors 或正俯瞰下界的荒原与群山被遮盖在轻轻飘落的雪罩里 “no-yet still steadfast, still unchangeable. 并非这样——却永远坚定如故。 “Pillow'd upon my fair love's ripening breast, 枕卧在我美丽的爱人的胸膛, “to feel for ever its soft fall and swell, awake for ever in a sweet unrest. 永远能感到它的轻轻的起伏,永远清醒,在甜蜜的不安中。 “Still, still to hear her tender-taken breath, and so live ever--or else swoon to death. 永远、永远听着她轻柔的呼吸,永远这样生活——或昏厥而死去。” 我想在这字里行间中妄图去无限靠近旷宏杰的内心心理世界,因为我仍偏颇地认为他的死,与爱必然相关。 根据所有人的描述,我仍能想象出那个美好的故事——关于他们两人,在一个初春的午后,长满鲜花的路旁,相遇,然后一见如故、目光如炬、心意坚定,双双落入爱河,从此相偎相依,甜蜜如饴……的故事,他们的每一天都如情诗一样美丽……的故事。 所以,他是因为爱到了底不知如何去爱而迷茫,还是因为找到了毕生所爱而感到喜极而泣呢?两者皆有还是两者皆无?抑或说,只是觉得太过于幸福无法承受而忽然有一天的悲从心来…… 结果一如眼前的现实,故事的最后他并没有继续着的「永远这样生活」,而是选择了「从此昏厥死去」…… 而我,无论怎么去想探知真相,却也终在一片有限认知的壁垒前止步难行,怅然若失,一无所获。 “他可是个极有礼貌且熨贴的人啊,和所有朋友相处也都温和融洽,做事从来那么的沉稳而又有分寸。说他不苟言笑,却也不至于脱离大家独自一言不发……那么端庄且识大体的一个人……”司慧继续着她的惋叹,“世界上那么多人该死,轮也轮不到这么好的一个人去死啊……” “「该死」?”我轻然笑道,“你觉得那些人该死而已,而上帝觉得他们不该啊。无论你还是上帝,都是各执己见,偏颇的狭隘理解罢了。” “所以你觉得上帝也是狭隘的?” “不。是我压根不相信有上帝的存在。” “呵呵。” “今晚还吃火锅吗?”我说。 “啊?” “我是说,就快到饭点了,我们这该准备出发吃东西去了。所以,我们的晚餐,是选择吃火锅吗?” “昂,今晚就不吃了吧……”司慧说,“感觉大姨妈好像要来了,肚子隐约有点疼……” ------------ 139 上古情人离别的眼泪 旷宏杰的葬礼,宁思然不顾任何朋友的相劝和阻拦,毅然决然地去参加了。 那种压抑的场景和千夫所指的画面可想而知,葬礼上的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那个罪人,是害死旷宏杰的间接凶手,他们或可大声辱骂或可闲言碎语,或可用肢体又或可用言语,对她无限地人身攻击……总之,大概能料,但具体的后果一样难以想象。 然而,那一天她去到了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 只有那至葬礼回来以后的,从此肉眼可见的她的日渐憔悴…… —————— 那日。 正值初春午后。 时雨刚歇。繁花盛开。草长莺飞。香风满路。 旷宏杰一如既往地在校园中写生。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路旁的石凳上,手不停地用铅笔在画纸上刷刷刷地起稿、构图…… 大致完了之后,他抬头看了几眼面前的建筑和花草树木,低头又换了几支碳度不一的铅笔继续进行细节化、勾勒、排线…… 他的头发正处于尴尬的留长阶段,刚及耳,且凌乱,毫无发型可言。为了方便不挡住视线,他还特意用简易的书夹子把刘海部分夹去了额头的一边。 因为画得实在太投入,他把自己一盒刚削好但未及使用的铅笔不小心碰倒在了草地上都毫无察觉。铅笔散开,滚落四处。 “同学,您的铅笔掉了……”此时,有个女生正巧经过,出于好奇和礼貌,她善意提醒了旷宏杰关于铅笔掉落的事情。 而这个甜甜微笑着的女生,就正是宁思然。 旷宏杰起初还没听着,还在想着某个阴影部分是否还需要再排一组线来加强光影视觉效果。 宁思然只好慢慢地靠近了过去,想看看这人到底在画什么,竟可以做到如此的全神贯注。 接着,终于有所察觉的旷宏杰就在那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弯身站在一旁正侧脸望着他的画的宁思然。 几缕微光穿过宁思然垂下的发丝,并轻柔照在了她的脸上。眼皮、卧蚕、鼻梁、脸颊……全面皆有,阳光的强弱铺洒使她整张脸看起来层次感分明而又梦幻而美丽。 宁思然转头望向旷宏杰,与旷宏杰四目相对。她笑着。他触电了。 她说:“同学,你的铅笔盒是不是好像掉落在地上了……” 晃了晃神,他低头一看:“啊。是。没注意来着……” 然后宁思然就看到了旷宏杰头上的书夹子。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 “画,不错哟!”等旷宏杰捡好铅笔,宁思然指着旷宏杰的素描,赞了一句。 “谢谢。”旷宏杰说,“不过还在练习中,有些地方也不算特别好……” 宁思然笑笑,却也仍没有马上离开。 她从自己的头上拆下一个发夹子,握在了手中。 又看了看旷宏杰的头顶。她说:“喏~” “嗯?” “夹子。给你。” 宁思然把手心张开,将那个樱桃小发夹递到了旷宏杰的眼前。另一只手又轻轻指了指他的头顶。 这突如其来的甜蜜暴击,让旷宏杰瞬间有点不知所措、一阵狂乱心跳。因为从小到大,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女孩对自己这么主动关怀过。哪怕就算无关爱情。 “我可以给你画一张画像吗?”旷宏杰接过发夹子,十数秒后,慌慌张张地说道。 宁思然想了想:“可以呀。现在,是么?” “是……是的。” “那……我应该就这样站着还是坐在……?” “啊。请您坐在石凳上吧。我可以站着画……” “可以吗?那样你一定会站着很累的吧?我看石凳也够两个人坐的,不如……一人坐一边?” “唔——”旷宏杰边思考边说,“但我也坐着的话,恐怕只能画得到侧脸……还是我站着或蹲着好了。” “嗯,好吧。既然只能这样的话,那我需要摆些什么动作,或者是做些什么表情好呢?” “不用的,什么都可以不用。保持自然的状态就好了。笑也可以,动也可以,只要动的幅度不是特别大,我还是能捕捉的。” “哦。好的。” “嗯,那开始吧……”旷宏杰拆下头上的书夹子,然后把发夹子换上。夹紧。最后把石凳的位置让了出来,自己走到了前面。 便开始了专注的画画过程。 画了很久。他也看了宁思然很久。 看一次,他就几乎心跳加快一次…… 宁思然则全程配合,并没有乱动,且也不时地看向旷宏杰,以及旷宏杰那手中的画板(背后)。 事实上。世界上哪存在有几个是完全没有算计过的完美邂逅。 从宁思然出现且没有马上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说明故事本身就已不是一个简单的故事了。更何况还能有时间静下来坐着给旷宏杰做画像模特? 是的。宁思然早就注意旷宏杰好久,她早就想认识他。 一个多星期以来,她天天路过这里,天天看到这个心无旁骛沉迷于画画之中的内敛男生。 她就好奇,她就充满了兴趣,尤其是对方明明衣衫整洁、动作有型,却一头凌乱,她觉得相当奇怪有趣。 于是这天,铅笔掉落在地,她也终于找到了上前一步的契机。 “嗯,好了!画好了。”旷宏杰轻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接着对宁思然说道,“辛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了你那么久的时间……” “没事,也不辛苦。”宁思然赶紧直起身前去观看已完成的画作。发现那里面的女孩简直就像是打印出来的自己——不同于传统的那类素描,反而还很有立体感,竟栩栩如生。 “好厉害!太像了!”宁思然又加了一句。 “喏,”旷宏杰把那张画纸取下,然后递给宁思然,“送给你……” “啊?真的吗?你画得那么辛苦?真的能送给我吗?” “本来就是为了送给你而画的。所以,请不要客气。” “谢谢!我真的太喜欢了!”宁思然开心地接过画像。 “谢谢你的发夹子才对。”旷宏杰说。 宁思然粲然一笑,道:“那我的发夹子也太值钱了吧,居然能换你的一幅画……” “可别那么说,若不是你的不嫌弃,我恐怕画一百张也抵不过你的一个发夹子。” “哈哈!没想到你也很会说一些逗女孩子开心的话嘛!” “真心话来着……” “唔……我叫宁思然,你呢?” “旷宏杰。” “唔……好的,我记住了。但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嗯!那……” “唔?” “那明天我们还能再见吗?” “可以呀,我每天吃完了午饭,都会经过这里来着。”宁思然说。 “好的。那明天见!”旷宏杰露出了久违难得的一笑。 —————— 第二天。他们如约而至。 并且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一吻定情。 就像瞬间唤醒彼此前世记忆的那样,他们一见面都来不及说话,看着对方许久,就这样看着看着吻了下去。 同样是一个春雨过后的明媚午后,谁也没想到爱情,会来得那么的突然那么的快,并且,是那么的幸福。 最难能可贵的是,从这天以后,他们从未有过面红耳赤,活成了全世界情侣都羡慕、向往的样子。旷宏杰温柔浪漫,宁思然甜蜜动人,彼此举案齐眉,日日如新,没有抛弃也从不离弃,你懂我心,我明你意,始终爱你如初。 就像消失绝迹的上古情人,心无他爱,一生只够爱一人。 —————— “然然,我想我要走了。 “其实遇上你的那天之前,我都已经准备好要走的了。若不是你的突然出现,我想我如今的墓碑都早已挂上青苔了吧……只是红尘到底让我留恋了多一眼,有幸见识了你的美丽…… “真的很对不起你,只能用这种方式与你告别。因为我面对着你,实在无法将这些不好的事情说出口。我不想让你伤心,我不想让你难过,我也不想看到你望着我落泪的样子——你的双眼如此美丽,我不忍它们为我漫上伤心难过的泪水。 “你肯定也会认为我很不负责任。但请你相信,我爱你,是那种穿越时空超越生死无法形容无法穷尽的爱。也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想,我再不能继续如此将你拖累。 “是的。我的病(抑郁症)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难以承受的边缘。尤其是在这最近的一个月以来,我每晚都全身疼痛得厉害而不能入睡。就如那一夜,你躺在我的身边,问我为什么总是颤抖,我骗你说吃错了东西,有点肚子疼,而其实那时候我早已痛到汗流浃背,脸上豆大的汗珠被我偷偷擦掉,把你忽悠了过去,你没发现而已。 “然然,我说这些,希望你能原谅我,也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并不是故意让你陷入到一片痛苦之中的,实在是生理上的疼痛太过于折磨,已经让我有点撑不下去…… “所以,对不起。再见了。然然。我挚爱的恋人。请不要再为我哭泣。说不定天堂真的没有苦痛。 “我们的爱从上古穿越而来,也一定能在轮回中再度相见,来世我也会一眼就看到你,仍会加倍加倍地爱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的。 “所以,请不要再为我伤心,早日振作起来,让我在天上也能继续看到你那最迷人的笑容……好吗? “旷宏杰。 “20××年11月19日绝笔。” —————— 时间:绝笔信后的第十一日。 地点:图书馆三楼。 人物:宁思然和我。 事件:我带她去找那本古罗马帝国研究的书,然后发现里面竟留多了以上的这一封信。读完。宁思然瘫坐在地上,霎那间泣不成声…… 附记:这最后凄美的一幕,我愿称之为「上古情人离别的眼泪」。 ------------ 140 超级航母 自图书馆和宁思然一别之后,我就再没有看见过她。没有偶遇,后来所有的聚会也都没有碰到过她的出现。仿佛自那以后,她就消失不见了。 问司慧,她却说:“能见啊,每天上课都能看到的呀。” 我只好感慨人与人之间的风云际会安排就是那么地妥妥当当——缘起如疾风,缘收如灯灭。 不是人不在了,是你们的后续没有了安排。 好比我与河莉,我与解思悦,我与景璐,我与车嘉,甚至我与一个个擦肩而过的路人——无论男女——就算身处同一时空,却也很有可能再没有了相聚的缘份。 他们就像全部挤进了一艘与我无关的超级航母,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随着人数的不断增加,他们的战斗力也越来越强越来越强。甚至不由得我有半分留恋。 所以简单地说,宁思然在我这边的故事也就算是结束了。至于她往后会遇见谁、会发生什么,恐怕也只能留给下一位亲历或旁观的讲述者了。 再说起神依依和汤皓,因为旷宏杰事件的影响,神依依一直没有答应汤皓的求爱。这也算是神依依出于对朋友的致敬和尊重——不想在朋友的一片悲伤中自己那么快地独自快活,她想陪着宁思然风雨同渡一段时间。 事实上,与汤皓在一起那也是迟早的事,就看汤皓是坚持还是不坚持而已。 司慧还是那句话:“依依就是怕死自己送不出去的人,汤皓说放弃她就会急的了。” 我就说:“难得依依那么有情有义,若是连汤皓都不珍惜,依依可就是命苦了。” “可不是嘛,”司慧道,“还不是得托的你好兄弟帅阳的鸿福,把依依弄成如今这副这样……” “他的那些破事我都不想说他了。什么都好,就不懂怜香惜玉这点不行。” “说得你懂怜香惜玉一样。” “呃……”好像也对。我与帅阳其实异曲同工殊途同归,看似毫不相关,实则一丘之貉。过程不一,后果一样。 我有与我毫不相干的超级航母,他也有他的与他毫不相干的超级航母,而我们的超级航母也有重叠的部分,谁笑谁也都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明天可有什么安排?”司慧又问我。 “也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安排。”我回答。 “那今晚就在这边过夜好了,明早陪我去逛街吧。” “唔……明天是周六了?”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 “啊,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我道。 “可不是么,都十二月多了,一转眼我就跟了你那么久……” “噫!到底是我跟你还是你跟我来着啊?” “嘿嘿,瞧你这话说的,我是女版大佬啊?有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势好吧,你应该想着:是你制服了我,而不是我制服了你。晓得不?” “嘿嘿,好的,晓得了。谢谢大佬提醒。” “呸呸呸,你个臭弟弟。” “所以大佬,今晚手下留情?” “……” 司慧斜眼瞥向我,一副极其无语的样子。 而我忽然又在想,司慧也有一艘与她毫不相干的超级航母吧,那里面又会有谁呢? “可真是一晚上跟超级航母过不去了……”我摇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 “啊?什么超级航母?”没想到司慧的耳朵灵敏极了,这都被她听到。 我说:“没。没什么。” “哦。”接着她就洗澡去了。 第二天。 我们一起床就去逛街。 她说要买几条裤子。 实则什么都看,哪个角落都走走停停。 和女人逛街就是这点不好:她们越逛越兴奋,我们男人越逛越脚软。 逛了整整一上午,裤子没买到,她买了一条花裙、一顶草帽、两个腿环、三对丝袜、一套内衣、两包M巾、一条银颈链、一瓶身体乳、两支防晒、一把睫毛夹、五瓶指甲油、一盆小多肉、两包薯片、一包冰板栗以及两杯奶茶。 当然,这只是买的部分。坐下来吃的喝的玩的另计不算(这一部分主要我来承担)。 她买的东西我当然只是负责提的。她豪气得很,样样都不用我买单,我也不客气得很,叫不用买就果真不买。 有时候想想,我要是个大老板那就好了——想必陪别人逛街之时买单之际,这种想法,所有普通的男生都有过吧。 “掉头。”司慧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一下对我说。 “啊?” “我说掉头,回去刚才那个卖口红的专柜……” “嗯?果然是得买一支才放心吧,呵呵。” “你别管。马上掉头就对了。”司慧转完身后,说着,神情还略带紧张地偷偷回望了后面一眼。 察觉到事情不简单的我,也跟着回头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发现那边除了人很多,其实啥也没有。 莫非撞见熟人了?我心想,司慧是撞到不想看到的熟人? 抱着这种疑问,我和她一起回到了口红专柜时,还特意一直观察着她的状态。果然,她根本无心挑选,任何款式都只是拿在手中眼神游离若有所思地摆弄两下就又让柜员摆放了回去。 “刚是不是看到谁了?”许久过后,我还是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司慧眼看向我,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快接近十秒。 “弓镇……”她说,“我刚,看到了弓镇。” 听她说完,我内心其实是震了一下的。 但可能是震的幅度太小,关于震的理由我也一时没有细想。 我说:“嗨,我还以为是谁呢!” “走吧,”司慧笑了笑,说,“我们回去吧……” “不在这附近吃午饭了吗?”我依然心直口快。 “我想起我家那边有间韩料挺好吃的,不如我们中午去那儿吃?” “也行。” 于是,后来的我们先回了她的住处,把物品都放好了之后,就去她口中的那家店吃东西去了。 就餐的全程中,她是有说有笑,甚至还很体贴地给我夹菜、喂我吃东西,但我依稀感觉她还是有那么一时半刻的小小恍惚。 关于超级航母的事情,我也再一次不由自主地想了起来。 我在想,我可能对这个比喻有所误解有所误套了。 超级航母,进去那里面的人,本来就不是与世隔绝,他们很有可能只是你个人强行拉扯进去的「印象之TA」,并不是说完全与你毫不相干,而是指不定哪一天他们的「本体」突然就跳了出来出现在你面前,让你措手不及…… 就像这一次,司慧的那艘超级航母,我也以为弓镇在那里面被困得死死的,谁想今日他就出现在了司慧和我的面前。虽然我也未及看清他的脸面,但是司慧确实当场就慌乱了,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同时,也包括我,我竟然也为这件小破事情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内心抖动。 如此看来,命运、风云际会、安排……什么之类,从来都是不可靠的,玩的就是你们这些人的心跳。 ------------ 141 心动男嘉宾 “喂?颜启,今晚有空吗?” “唔?什么事?” “我男朋友来了,他说今晚想请大家吃饭,你意下如何?”储柠说。 “唔……可以啊,”我把手机放在床头的桌子上开了扩音,然后在枕头旁翻找我的衣服,边找边说,“几点?在哪?” “「青花广场」四楼。七点,可以吗?”储柠说,“那时候我和他应该刚好从电影院看完电影出来。” 我把衣服套上:“行……那就在那儿吧,七点,是吧。嗯,好,我知道了。” “好的,那再……” “等一下,”我说,“多嘴问一句哈。你叫了沙越没有?” “唔,”储柠说,“准备打电话给他……” “行,那你自己看着办。哦,还有,帅阳这两天都挺忙,不一定有空,你问问看。” “嗯,好的。”说完,储柠就挂了电话。 穿好鞋子。拿好手机。 走到洗手间。我对正在装水准备去浇花的司慧说:“朋友约了我吃饭,今晚你就自己找节目了。可别乱跟别人喝酒,知道吗?” 司慧头也没转地对我说:“担心我呀?” “嗤,我担心别人。”我说,“被你夺魂挟魄。” “呵呵,果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也不晓得怎么想了呀。”我苦笑一下,准备出门,“今晚我就不回来这边睡了,明早学校里还有点事……” “哦,知道了。” 明早浦新觉有比赛,是学校篮球协会组织的三人篮球,听说还有奖金和奖杯。原本他是想拉着我一起组队参加的,后来我用了几个奇奇怪怪的理由给推托掉了。 这会儿我还得先出去帮他买两个护膝,差点就把这事情给忘了。 到了专卖店。我挑了两个加厚型的,买了单,就又漫无目的地走到了牌坊广场。恰巧看到一群人在做户外挑战。说是跳箱子,跳得越高奖励越丰厚,纯粹可以白嫖——应该是某线上健身主播为了积累人气而搞的节目效果——有托那是肯定的。 看了好一会儿,百无聊赖的我也准备绑上护膝跃跃欲试。 谁知帅阳的电话就来了。 他说:“我赶不过去了,我还在容蓉这儿呢。你给储柠说一下,下次有机会我再去,这回不好意思……” 我说:“好,知道了。” “你出发没?” “我就在另一条街,走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到了。” “那行,你们吃好玩好。” 我说:“哦。”然后挂了电话。 低头一看,发现也已经快六点五十。 于是重新装好护膝,开始往「青花大道」走去。 七点十九分。我就乘电梯到了「青花大广场」的四楼。 此时,程早时换换以及还有宫途已经到了。他们在一家湘菜馆的门口正站着聊天。 我走过去打了招呼,然后站在了一旁一起继续等别的朋友。 宫途看到我手上拿着护膝,就开口问我:“启哥,你这护膝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双来着。” 接着我就告诉了他我买的那家专卖店名字,他点点头,说:“哦,原来是那家呀。” 我也忽然想起,宫途似乎也是篮球热爱者啊,他就是篮球协会的,我居然一时都给忽略掉了。 于是我问他:“明天的比赛你也有报名参加吧?” “嗯?你说的是那个三人篮球比赛吗?昂……是的。”宫途自我确认了一下,继续说道,“莫非你也有参加?” 我笑着摇摇头:“我倒是没有参加。是我的另外一个朋友参加了而已。” “噢原来如此……”宫途点了一下头,也就没再说话了。仿似我俩的话题就只能突然卡在了此处一般。 随后,小优小美段苹乐祺还有沙越也陆续到位。 我微笑着也跟他们打了一轮招呼。 紧接着,两分钟之后,储柠就牵着她的心动男嘉宾出场了。 那尚一鸣果然如同帅阳说的一样,染着一头的黄色碎发。那黄发长度及耳,并且略带小卷。至于他人长得帅不帅的我没怎么get到,皮肤倒是很白,单眼皮,皮衣黑裤的,颇有点韩范。 他起手就张着嘴巴与诸位热情地招呼「您好您好大家好」。储柠则挽着他的手臂,面带微笑。 我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沙越的表情。沙越这家伙眼怂怂的,都几乎不敢直视储柠他们两个。 “这就是我男朋友,尚一鸣。”储柠大大方方地介绍。我们也一一大大方方地与她的这位心动男嘉宾握手。 轮到沙越的时候,沙越面无表情地象征性与之握了两秒不到就松开了手。 一起进去湘菜馆。 尚一鸣也是很积极地问大家喜欢吃什么,然后各种忙乎,点餐、叫服务员或者倒茶之类的。 反正我是看出来了,他是相对属于社交牛逼症的那种,不怯场也不畏缩,无形中就能带起轻松的氛围和节奏——难怪相对安静内向被动的储柠会喜欢这类型。 “听说游戏里是大神啊,”我说,“啥时候也带我一两把?” “还好啦!就随便玩玩的而已。”尚一鸣笑着说,“可以约啊,一起切磋切磋什么的肯定完全是没问题的,主要还得是您有空。至于说「带」,您可太谦虚了。” “不考虑做主播?”我转而道。 储柠就笑了笑,帮她男朋友接话:“嘻嘻,他已经是一名主播了……” “小主播小主播,粉丝几千都还没到一万呢,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尚一鸣确实也没有特别傲娇的样子,他起身又给大家添了一轮茶水,回来又道,“听说您是街舞和街球的大神,我崇拜您才是……” 我同样笑笑,把他的话复制一遍,又丢回给他:“呵呵,也是随便玩玩,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诶?帅羊羊怎么没来?”储柠又突然问。 “他陪他的哪只美羊羊去了,实在是过不来,他要我带的话我都差点给忘了……他还说,非常抱歉。” “哦,这样啊,”储柠说,“那就只能等下次哪天再聚了。” “嗯。” 我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服务员又端上来了一锅剁椒鱼头和一盘风味爆炒猪肝。 我隔壁的时换换早已对食物虎视眈眈,用筷子点着自己的嘴巴咽了咽口水。 沙越撞了撞我的手臂。然后低声对我说:“启哥,喝酒吗?” “你想喝?” “有那么一点儿……” “那就不喝了,乖……”我拍了拍他的手臂。 就他那点烂酒量,不小心又喝多了,然后在情敌面前出洋相?我果断是不允许他这么做的。 “为什么啊?”沙越又叫了一下。 我说:“晚点回宿舍我陪你喝,那样总行了吧?” “哦。”沙越只好闭上了嘴巴。 我正待去夹鱼头,尚一鸣开始派烟,第一个就派给了我。 我只好放下筷子,一边接过一边问:“你也抽烟?” 尚一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道:“经常打游戏嘛,您也知道,偶尔会有压力……也不是经常抽……哈哈!” 接着,他又准备给别的男生派。结果,没人接。 因为宫途程早沙越他们通通都不抽。 尚一鸣也不尴尬,大方地保持着笑容,然后坐下,自己也敲出一根放在嘴里,准备用打火机点着。 储柠见状,瞄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抽太多。 尚一鸣就轻轻地按了按储柠的手,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接着就点着了烟。 我说:“储柠啊,就让他陪我一根得了,我一个人抽多不好意思啊,呵呵。” 储柠就朝我略了略舌头。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储柠就是太年轻了。在当下这个破破烂烂的社会,你想要自己的男人交际上吃得开,就别当众让他难做人,在外给足他想装的面子就对了。哪怕你回家再给他跪搓衣板,也不要让他在外面被人觉得什么都做不了主——认为“连抽根烟都被女人管制着,还能有什么本事,这「生意」就别谈了”,抱有这种心态的傻屌其实比比皆是。 颜开景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我妈就老喜欢在他的各种朋友面前让他难做人,所以玩着玩着,凡是涉及大生意大买卖的,人家都不跟他玩了。个个闷声发大财,就他一个人闷声去钓鱼。 当然,凡事有得有失,任何东西也都有它的两面性,人要过得开心就好了。说不定我爸就是喜欢这种状态这种生活呢。 这也许才是爱情最初最美好的样子呀!转而我又内心感叹,储柠这么做,纯粹是简单地想自己的男朋友身体健康而已,完全就是没有错的呀!——我这就有点想得太远太复杂了! “喏,启哥,吃鱼头。”尚一鸣又舀了一块鱼头到我碗里。转头他又给别的朋友碗里加菜添菜去了。 我「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只能看他的继续「表演」。我心想,这小子确实有点前途,人情世故懂得很。 吃吃聊聊大概一个半小时。临近散场。 段苹和乐祺两个说约了人蹦迪,就一起先走了。 余下的人等尚一鸣买单了之后在门口聚集又站了一分钟,各自交待了自己后面的节目也都散了。 程早时换换两个说要一起去逛街,尚一鸣和储柠要回酒店休息,宫途说还要去买护膝,小优小美也说一起去做个头发……于是这最后,就只剩下了我和沙越两个人一起回学校。 “启哥,你说的要陪我喝酒的哈,可别说话不算数。”同沙越走在路上,他如此对我说。 我看了他一眼:“当然。不过只能陪你喝一瓶。明天我还得早起准备,然后去看球赛呢。” “哦。”沙越虽有点失望,但他肯定心想「好过没有」。“行吧,一瓶就一瓶。”他说。 我摇摇头,心里也是无奈一笑。 ——谁叫你不是储柠的心动男嘉宾呢,人家滚床单,你喝闷酒,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 142 绝对一级锦鲤 回到宿舍,沙越把路过小卖部之时买的那两瓶啤酒打开。然后予我,每人一瓶。 接着,他便开始了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使劲使劲地向我倾吐苦水。 说的无非就是他如何如何喜欢储柠爱储柠,现在储柠又如何如何哪般,他很担心储柠跟着那个叫尚一鸣的家伙到底会不会幸福……怎样怎样的一大堆话。 我静静地听着,喝着啤酒。然后趴在走廊边的栏杆上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沙越说到激动处时,我就转头轻拍他的后背安慰他,叫他想开点。 最后,如我所想,慢慢地喝了一瓶过后,他就说他的头有点头晕了,顶不住了,困了。我便送他回了他的宿舍。 临走前我叫他赶紧休息,并对他说,明天会发生什么,明天再说。他就乖乖地睡去了。 返回到了307。太行宇还在打着台灯练着钢笔字。 没有打扰他,拿好衣服我就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发现他还在写。于是我再次经过时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兄弟,早点休息。” 他就笑着点点头,回复:“好的,知道了,我就快了,就差这最后一行……你先睡吧,晚安。” 回床。我倒头即睡。 第二天来到星光大广场旁边的篮球场。 比赛就快开始前,我把护膝递给了浦新觉。 浦新觉跟我聊了几句之后就跑过去跟他的队友们热身了。 我站在场边、人群的中央。远远地也看到了在另一个篮球场上热身的宫途。 初赛(海选淘汰赛)已过,今天主要是八四强晋级赛、半决赛加决赛,并且所有比赛都将紧锣密鼓地进行。所以接下来,第一轮,是四个篮球场上的八个半场同时进行比赛,然后决出八强。第二轮,以此方法再决出四强。第三轮,四强半决赛。第四轮,则就是最终的季军赛和冠亚军赛同时决胜。 听起来似乎很复杂,需要比赛的场次好像也很多,而实际上即使是观看至最终夺冠的那支队伍的最后一场,一个小时都可能不用。 因为按照篮球竞赛规则规定,三人篮球比赛的全场比赛时间为10分钟(可根据参赛队数多少修订时间为12或15分钟),分为两个半场,每个半场时间为5分钟。如果比赛在规定时间内没有结束,可以进行1-2分钟的加时赛。加时赛结束后,如果仍然平局,可以进行投篮决胜。此外,每节比赛双方各有一次暂停机会,时间为30秒,但不允许在每节的最后一分钟要求暂停。每半节比赛仅剩一分钟时计时员宣布时间。只有暂停及遇有球员受伤情况下方可停表。比赛双方均不得通过各种手段有意拖延比赛时间,否则,裁判员有权处以剥夺进攻资格、计一次技术犯规、扣除2分等处罚。 所以,一场比赛算下来的时间是不长的,反倒是竞争会更加的相当残酷且激烈,胜负也就在那一瞬之间。 正当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换个更加视野绝佳的位置之时,我就被人在后面轻轻地推了一下。 转头一看,我才发现是里橙。此外,跟她一起站着的,还有里奈。 “哈哈!「人渣」!你怎么也在这里?”里橙开口就朝我兴奋地喊了一句。 “诶!”里奈听到之后,立马皱着眉头,打了一下里橙的屁股,“你咋那么没礼貌!怎么说话的?” 我看到瞬间就撅着嘴巴蔫掉了的里橙,笑着对里奈说:“呃呵呵,小孩子嘛,别计较……唔?你们也是来看比赛的吧?啊,我刚看到宫途了,他好像就在2号场那边……” “那这里几号场?”里橙抬头问。 “这里是4号啊。”我说。 里奈望了望我,微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就拉着里橙往2号场走去。 没走几步,里橙回头又对我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傻子!” 里奈听到,又打了她一个屁股。 远望着她们的背影渐渐走远,十几秒钟之后,我走去了更靠篮板一点的位置。 很快,随着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了—— 我的目光一直紧跟着场上的浦新觉。 这家伙全神贯注,非常积极,无论防守和进攻,动作都很快。 一时间,篮球场上除了热闹的助威呐喊声,就是吱吱吱吱各种篮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以及球员们各种肢体碰撞或配合或进攻时发出的血性拼叫。 此时,正好浦新觉拿得球权,他两步向前,快速佯攻,接着一个跳起加空中旋转,迅速腰后传球,队友接住,立马暴力上篮得分。这家伙都还没结束旋转呢,队友就完事了。只见他愣了一下,很快又投入了下一轮的拼杀。 两组人马你来我往,比赛异常激烈,时间过得相当快。 下半场换场才感觉没多久,转眼就来到了最后的一分钟。最后一分钟浦新觉的队伍进攻更加猛力,零封对手一下子又拿下了6分。最后一球,浦新觉最后一秒出手,一个手挑,篮球斜斜30度擦向篮板,再折向落入篮网。 就此,比赛结束。 浦新觉的队伍获胜。他与他的队员拥抱庆祝。 我在场边也是高兴极了,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他才看到了我,然后开怀大笑着又跑过来和我分享了他的喜悦。 不等多久。其他几个球场,队伍比赛也几乎同时结束。他马上归队备战下一轮。 于是我顺道观察了一下整体形势。令我惊喜的是,宫途的那一队也获得了胜利。 我就在想,下一轮会不会就是他们两队人马开干。 结果,听广播出来,并不是。 随后,我跟着一部分人群换去了3号场继续观看。 宫途的队伍仍在2号场。但人太多,我一时没看到场边观看的里橙和里奈。 十几分钟后,浦新觉的队伍再一次取得了胜利,成功晋级四强。并且,本场浦新觉传球进球最多,成了本场mvp。 未及庆祝太久,又开始了四强半决。浦新觉的队伍所向披靡,愈战愈勇,以绝对压倒的姿态成功打败了对手。 我这才继续留意起宫途那边的战况。 不曾想,宫途的球队,也从八强杀出,鏖战过后同样打败了另一支四强队伍! 这使我突然间感到异常的兴奋加激动——因为如此说来,下一场就是宫途和浦新觉的冠军争夺赛!真真不得了,两条锦鲤我都认识,还能这么安排,我觉得太有意思了! 话又说回来,倘若没有那绝对的实力,要做这球场上的锦鲤也是很难的呀。 所以锦鲤是一部分,实力也肯定是一部分。 由于考虑到四强选手经过连续的比赛,所有人的体力消耗都比较大,于是在这最后的决胜局之前,官方给足了他们四支队伍休息整顿的时间,而且整整有二十分钟。 冠亚军决赛场地放在了1号场。我提前挪了位置。 这时候,我也终于再次碰到了里橙和里奈。她们看到了我,也走过来站在了我的身边。 “噫!又看见你了!哈哈!”里橙又开心地拍了我一下,而这一回,她没敢当着她姐姐的面直接喊我「人渣」。 我笑笑,道:“可不是吗,宫途和我的朋友都同时进总决赛了,我哪能有不继续看的道理?” “哦?哪个是你朋友哟?”里橙好奇地问。 于是我指了指正在拉护膝的浦新觉,并告诉了她:“喏。就是这位。”里橙就说:“哦,这个呀,看起来是挺高挺猛的……” “186。”我说,“你说高不高?” 里橙再一次朝我略了略舌头。 里奈则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话。 我在想,我会不会说话有点不经大脑了,她们关注的是宫途,我是不是该多说点宫途的好话才对。 虽然其实对于我,无论哪边取胜我都开心。就是那么简单。而且接下来,就只是看哪边的状态更好,做那条绝对的一级锦鲤罢了。 “诶?倘若你的朋友要是输了你该不会哭吧?”里橙捂着嘴巴笑着说。 我于是逮住机会,立马说道:“肯定不会啊!我一样会为宫途感到高兴!而且是非常高兴!都是我的朋友嘛!呃呵呵呵!” 说完,我还特意观察着里奈。 里奈侧头轻皱着眉,瞄了我一下,还是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微微带笑,仿佛在对我说:你别那么傻好不好,我又没那个一定要宫途赢的意思,你紧张什么呀…… 里橙则愣愣地看着我和里奈这微妙的短暂对视。最后轻轻地,又推了我一手。 我只好重新把目光转回到了篮球场上。 比赛转瞬之间立即开始。 宫途队伍率先开球,几经传球加配合终得首分。 里橙拍了拍掌。 然后两支球队你来我往,互不给面子,激烈角逐轮流上分。浦新觉和宫途两个人的位置虽不是主要互相攻防的对象,但依然有许多交锋的时候,他们的拼杀也在电光火石之间,打得是有来有回。 两队动作流畅有力,极有观赏性,加之比赛热血激昂,所有的观众都异常澎湃,呐喊声尖叫声喇叭声声声不歇。 上半场很快结束。浦新觉队以2分优势微弱领先。 换场稍作整顿。下半场又开始。 结果没开始一分钟,浦新觉进攻时就犯了「双带」(二次运球)的低级错误,违例从而转让球权。宫途一队一波反攻得分。 没想到了第二分钟,宫途回敬大礼,防守犯规,给了浦新觉一队罚球的机会。然后浦新觉一球罚进。 赛事是越来越胶着紧张,打到后面,双方的失误就更多了。有踩线的,有进攻超过24秒的,有不慎撞在一起的,还有不小心自己滑倒的……总之在不断地挑战着所有球员的心理素质和身体极限。 鏖战至最后一分钟。 然后是最后30秒。 此时场上的比分,浦新觉一队反落后宫途一队一个 2分球。 于是浦新觉一鼓作气组织进攻,在第23秒出手,将比分改写至打平。 剩下最后几秒,倘若宫途一队进攻失败,那就得进入加时赛或者投篮决胜了。 只见宫途擦了擦汗,然后运了两秒钟的球,把球传给了队友,队友穿下篮底没有机会上篮,反手快速回传给宫途,宫途接住,算准时间,往后退了一步,一个起身跳投,篮球压哨入网,完成绝杀。 就此比赛结束。宫途瞬间成了那条绝对的一级锦鲤。全场也顿时爆炸出一阵巨大的狂烈掌声和高呼! 宫途和浦新觉几乎同时坐倒在地,瘫在场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里橙更是高兴地跳了起来,使劲拍掌:“看吧看吧,我们这边赢了!哈哈哈!” 我看着开心的里橙和不动声色的里奈,然后说道:“嗯,宫途是真的棒……” 里奈微微而笑,最后对里橙说:“走吧,我们也上前去看看宫途……” 看着她们走上了场,我也走向了场上的另一侧,然后准备去给浦新觉说些继续鼓励加油打气的话。 ------------ 143 跟踪狂实锤记 事实上,浦新觉觉得能打进决赛就已非常开心了。所以我也没怎么说两句安慰的话,他就反过来安慰我,叫我心且放宽,他啥事没有,只有开心。 原本我是想着等浦新觉领完奖之后就和他的队友与朋友们一起吃饭去的。不曾想,我不经意的一个回头,竟让我瞥见了人影幢幢中一个熟悉的人的身影。而那个人,竟然就是河莉! 我很肯定,她就在那逐渐散去的人群中间。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总之我看到的,那一定就是她。 我赶紧匆匆地追了上去,来不及再等还在领奖的浦新觉。 那种焦急又慌张的样子让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过了那么久,竟然还是对她念念难忘、心跳依旧! 小跑了两下。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于是硬生生让自己静下心来稳住脚步稳住呼吸。 毕竟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一定是她的话,她就一定还没走多远。并且那个方向暂且只有一条大路,我只要正常加快些脚步就可以轻松赶上她。 但是矛盾始终在我心头萦绕,我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自己这么追赶上去的意义,然而越思考我就越觉得自己很想很想再去看她一眼。 所以,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一点行进的速度。 可路人实在太多,背影太乱,我左看右看前看后看都没有确认到她的踪影。 就在我想放弃之际,再一次的抬眼就真的让我看到了她。只见河莉正常地走着,走到了岔路,然后慢慢地拐了进去。这一回我总算确定,就是她无疑,因为她的身形身姿、她的动作、她的整体气质,我都太熟悉太熟悉了。 于是我朝着她的方向立马飞奔而去。 可跑到快接近了路口,我突然又犯难了。 紧急一个刹车,我定在了原地—— 脑中一个声音疯狂骂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有什么脸面去看她?你是想要和她说话吗?还是想要上前去动手动脚?都分手那么久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不是想要和她说话,更不是想要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我就是想远远地再看她一眼,仅此而已,不行吗?”我内心反抗着这把声音。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你没有资格,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求求你了,就一眼……” “不行。快滚吧!马上掉头。从哪来往哪去,别再往前追了。再往前一步你就是狗!” “我是狗!”我内心呐喊着,“就算变成狗也要再看她一眼!” “你真的没救了,颜启!你真的好堕落,你真的好没用。你就只配做一个跟踪狂吧你!” “跟踪狂就跟踪狂,今天我要是不能再看她一眼,我死了都会后悔,死了都是遗憾……” 终于打败了这把声音以后。我选择重新追击。 幸好自我斗争的时间并未花去太多,跑进岔路之时,我仍看得到河莉的身影——我看见了她就在我的眼前、五十米之外的地方,缓缓而行。 我的心跳霎那间骤然加速。 一边掏出打火机点烟,我一边紧张到大腿和手指都同时在颤抖。 是的,第一次做跟踪狂,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无所适从,都在颤动颤抖。 虽然作为一名跟踪狂,我实在太不专业。但是形势所迫,我得逼着自己解锁这一技能。而且做着做着,说不定还很有天赋…… 所以这接下来,我需要做的,就是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不然以我的视力,从这方向、从这角度、从这距离看过去,根本看不真切任何东西。 最后的我,咬了咬牙,给自己加油打气,吸了一大口烟,就又加快了脚步猥琐前行起来。 慢慢地靠近,靠近,再靠近。直到总算离她只有十米之遥。 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心脏简直像要随时从我喉咙里蹦出来的那种…… 庆幸的是,这条小路上,两边到处都是掩体(有花有树有石凳,还有各种放置在路旁的广告牌)。河莉若是要回头,看到她脖子准备往后摆来的一瞬间,我随时都可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及时躲闪而开,不让她看到我——哪怕最后无处可躲、情不得已跳将起来,一头就猛然扎进路边的草丛之中…… 是的。我已做好了随时都准备这么干的觉悟。 而我眼前的河莉,连背影都还是那么的好看迷人。我突然间后悔了,后悔把她所有的照片给删掉,一张不留——如果有一天我再也想不起她的脸,我一定会悲伤到欲哭无泪。 就在我沉浸于懊丧中的一瞬间,我忽地感觉河莉好像要回头。于是赶紧地坐下在了路边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准备若无其事地假装打电话——事实上,前面还有一颗大树挡住着石凳,河莉就算是回头,也看不到躲在树后面、石凳上的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这么装、非要这么演。 十秒钟之后,我鼓起勇气,侧头出去探视。却发现其实河莉根本就没有回头。她还是一直静静地走着,并且越走越远…… 我只是做贼心虚。我只是一只猥琐又可怜的惊弓之鸟罢了。 叹了一口气。 安静中,又一次掉入了矛盾的漩涡—— 继续跟踪还是就此放弃。横竖都是为难。 就此放弃似乎心有不甘,但是继续跟去,又意义何在? 我能和她说话吗?我不能。我能抱她一下吗?更不能。那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做。甚至我连上前一步光明磊落地和她面对面打一声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倘若被她抓包了,像个见光即死的变态那样仓皇狼狈,最后奔逃而去…… 我没想到我堂堂颜启,也会有这么一天沦落到这种厚颜无耻的地步。现在我才发现,我就是个微不足道的烂人,跟一坨屎毫无差别。 而且,其实能跟着她的脚步追到这里就已经很厉害了,也够了。已经足够实锤我是一名猥琐的跟踪狂,再跟下去真的没有那种必要了。 说服了自己不再去跟踪了之后,此时恰巧手机响起。 是浦新觉打来的,我猜想,他一定是想问我在哪里,怎么突然不见了人。 于是我滑开接听,并且告诉他:“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你们聚。下次我再找你。” 然后挂断了电话。 起身走到路的中间,再看河莉。 发现她的身影早已不见,只剩一条空空荡荡的小路。 收好手机,我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接着转身,失魂落魄般地往原路返回而去。 行走中,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两次身后。而两次,也都是依然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的奇迹。 ——河莉,就这样又再一次彻底地消失在了我的世界之中。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emo里、脑海中忽然飘过一段旋律…… 听清楚了以后,苦笑一声,我也终于跟着那旋律轻轻哼起—— “你是关于我的一场梦, 梦到醒来的时候 无法挽留, 你是飞往山巅的一道彩虹, 遥远伴着心动却无法捕捉, 你是山间月圆最美的朦胧, 跨过夜尽天晓, 又无影无踪。” —————— 歌词真好。 只可惜我哼得实在难听。 ------------ 144 猫少女:夭折 晃晃荡荡间,不知不觉我就走到了「穗香苑」附近。 想到我还没吃午饭。于是就走了进去打饭吃。 吃完。 又漫无目的地一顿乱走。 结果又给我走到了情人湖。 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啥,一个不小心就走到了离出发点那么远的地方。 在情人湖湖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我继续开始抽烟。 谁也不想找的那种。 这里也恰巧安静。 我望着微风掠过的湖面,眼神游离。 几只鸳鸯(我认为应该是鸳鸯,不然就是野鸭子)嬉戏着,又轮番扎入水中,一条白色的丝巾飘荡在它们的旁边。 无聊的我,开始想象——会不会有一个落水的女鬼在丝巾飘荡的地方突然慢慢升起她的头颅,然后蓦地睁开凌厉幽怨的双眼看向我……而我,又会不会突然地惊怕,然后吓到屁滚尿流…… 可我到底是淡定的。我觉得,我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吓着。如果可以,我还想问问,她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想不开,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以及为什么他妈的谁都不吓,要出来吓我…… 实在不行,我就和她打一架。然后要么我把她拉上岸来彻底捶碎撕碎,要么我被她拖入水中,活活用水灌死——彼此一了百了、一劳永逸。 如此无聊地想象完毕之后,我觉得我都快要神经衰弱,像个神经病了。 突然。 湖的一侧真的传来了有东西落水的声音。 不得不承认,我当其时确实心里头震了一下。然后便开始了正常逻辑下的好奇。 于是我仔细在脑间回想刚刚那个落水的声音,并很快发现,这声音其实很轻很轻。完全不像是巨物,反而更像是小玻璃珠小石子之类的东西忽然被谁投进了水中那样,只是“叮咚”一下,由清脆到沉闷瞬间转换形成的微微声响。 但由于本人是坐着的,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刚好有一大堆灌木和其他植物挡住了我看过去的视线。 最后只好站起身来,慢慢地往那边走去察看。穿过一条人为走出来的小径,便走到了更接近湖边一些的地方。 结果就看到了一个怀抱着一只短毛蓝猫的女生正站在离湖边只有一米左右的地方看着湖面发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尼龙衫,一条过膝的白色长裙。初冬的凉风吹过她的身上,把她长长的头发和她的衣服她的裙子都往同一个方向曳去。 这里是一片大草坪,可能是出于方便各位学生更加自然地去观景的考虑,校方并没有在这周围加装护栏。所以我多少有些担心这女生会不会突然的想不开或者是不小心就失足掉了下去——毕竟只有一米之遥,实在是太危险了。 基于这个理由,我便开始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故意干咳了一声,并且走路之时还专程发出一定高分贝的声响。 我本意当然是不想吓着她的,我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而已。我想让她知道这里还有人,那么她就有更大的可能不会往这湖里毅然决然地跳下去或者是不再往前走一步然后不小心失足掉进那湖里。 她果然还是回头看见了我。说明我的做法并不是徒劳无功。 然后她便面无表情地一直看着我。 看着我一直慢慢地走过去,看着我一直走到她的面前。她也只是保持着那个看我的动作,一动不动。 她的眼神像是有些许的好奇,又更像是在等待着我的搭讪。 可我并非是出于想搭讪而出现在她面前的,所以我任何的台词都还没想好。甚至我都完全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那么奇怪地就直直走到了她的旁边、她的面前。 说实话,场面一度使我感到多少有点尴尬。 但我尽量不去看她,而是表面沉着冷静若无其事般地看向了湖面。 她怀里的短毛蓝猫也忽地朝我「喵」了一声。 我转头看看那只猫,又抬眼看看她。 未及开口。 她却突然先对我说:“我记得你。” 我说:“啊?” 轻轻抚了抚猫的后背,她又道:“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更加迷惑了。 因为我对她实在不太有印象。 她转眼看向了湖面。 许久之后,她继续了说了三个字:“计程车……” 我还在想,“什么计程车,她在说什么”呢,谁知她掉头就准备走。 但也只是抬了一步脚,她又停了下来。 我看着她的头顶,她的头顶一个发夹子都没有。 回过头,她看着我,又淡淡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颜启。颜色的颜。启动的启。” 她低下头,说:“嗯。我记住了。” 接着又继续往草坪中央走去。 我以为没有下文了。 哪知她走到宽阔一点的地方,弄好裙子就直接坐在了草坪的上面,又继续抬头看着我。 我转过身去,继续看着湖面。不知道此时该离开还是该过去和她说话。 她冷冷冰冰的眼神和态度,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短短的、甚至不成句子,没有怕生但也同样完全没有热情——如她怀里的猫一样沉静。 就像在最美好的年华中夭折掉了那些所有本该存在的活力与激情似的,她的青春只剩一片荒芜。 当然,这也只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实际上,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在此刻不得而知。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不早不晚刚好下午四点。倘若现在立即从这里离去,其实也想不出来下一步该走去哪里。 重新我又从烟盒里敲出了一根烟。背着风我把它用打火机点着,然后深吸了一口,最后将其夹在了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之间。 好笑的是,我们两个就这样一个坐在草坪的中央一个站在湖边,谁也没有走开更没有互相靠近,且僵持了整整十分钟。 后来还是我后知后觉地蓦地想了起来她说那几句话的意思,这才再一次走过去了她的面前与她说话。 她说她记得我,还说什么计程车,我终想起大一那时第一天来这学校的路上和一个女生同搭过一辆计程车的那件事,原来她就是当时的那个女生…… 只可惜事情过去太久,加上我当时又没认真看过她的脸,我一下子就完全忘却掉了。 这回我想起来了,甚至我突然还有点兴奋。 我对她激动地说:“啊,我也记得你了,你就是当时那个和我一起坐计程车的女孩!” “嗯。你总算记起来了。”她点了点头,却也依然没有过多的情绪反应。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隐约记得你好像说过你是国贸系……也是经济学院吧?” “对的。国贸系。我叫曲荷。” “哈?曲河?你也有个「河」字?” “「也」字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就是……唉……没什么……” “我是歌曲的曲,荷花的荷。” “哦!那就是我搞错了,我以为你和我的……一个朋友,是同一个「河」字。” “就算是同一个字也不稀奇的。” “那倒也是。” “嗯。” 几句过后,我发现她也还是一样不温不火的状态,突然间就不知再聊些什么好了。 最后我说:“曲,荷。嗯,你的名字其实好好听。” 这倒是真心话。 “谢谢。”她看了我一眼,也最后回应道。 ------------ 145 末日狂欢 从情人湖回来后,本想出去找司慧吃饭的,但司慧说她晚上约了朋友有事。于是我也就没继续多说什么。 好久没吃泡面,突然想吃。一个人下楼走去斜坡超市就在那买了一桶,问超市的阿姨要了开水,就直接在那门口的桌子上撕开包装把面泡了起来。 看着直插在泡面桶开口缝上的小叉子,我一边发呆一边等待时间的过去。 看准手机,压着五分钟的最后一秒一过。马上开干。彻底撕去封面,把里面的配料和面饼本身通通搅散搅均匀,然后叉了一口,送进了嘴里。 好无聊啊。我心想,而且这泡面也可真难吃…… 吃了几口,就很不想吃了。但本着不要浪费粮食的原则,我最后还是在一片思想挣扎后硬着头皮将它尽数干完。 是啊,我说,食物才是人间最大的恩赐。多少人流离失所或者身在绝境,别说泡面了,可能连土都吃不上。 收拾干净桌面。我又进去超市买了一条烟。拿着它就回宿舍了。 整夜无聊。发了些信息,看了会儿书,玩了几把游戏,又看了几分钟太行宇练钢笔字,洗完澡也就早早地睡觉了。 次日又是平淡无新事且百无聊赖的一天。 又次日,同样如此。 甚至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日日皆是乏味可陈。 没有出去学校外面浪,也没有可歌可喜的事情。 包括找司慧,也没去找。 最了不起的节目也就是和浦新觉打了一场球,和帅阳一起去见了一个他的新朋友,以及和米璇吃了两顿饭。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整日里在校园一个人游游荡荡,像个傻子似的。 “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嘛呀?”司慧终是打了电话给我,问我,“一点都没想着要找我的吗?” 我说:“想找的啊,有点累而已。” “什么累啊?虚了?” “也不纯粹是。” “那还有什么啊?不想和我这样下去了?” “想啊,这样挺好的。” “那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心情不太好而已,所以……怕见到了你,把坏情绪带给你……” “发生了什么?” “没。没发生什么……” “说!” “真没什么。” “不说你以后也别再找我了。搞得任何事情都好像是我求你似的。” “就上星期看到了河莉来着……” “和她旧情复燃啦?” “肯定不是的嘛!” “睡啦?” “更不是啊!” “那什么都没有,你颓丧什么呀?” “我……” “能不能成熟点,颜启……”说完了这句,她悄无声息就挂了通话。 是啊,颜启,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望着被挂断了的手机,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坐下来,我觉得我应该重新思考我现在的处境。 点上烟。扶着额头。我在回想司慧刚刚那几句话的意思—— 「我们天天活在糜烂的日子里,以为这是最好的状态。不进不退,根本就没想过两个人更远一些的未来与明天。我们没有想过彼此下一步的关系要走去哪里,只是想在一片醉生梦死之中继续遮掩逃避。 其实我们又何尝不知道这只是空虚的相伴,是暂时的抱团取暖,是两只可怜虫的可笑联盟。 我们不想说穿,只是因为彼此在害怕。 是的,我们都在害怕。 我们害怕着在这荒谬的关系中哪怕掺杂多一丝的情感和爱意都会让我们再一次万劫不复。我们害怕着,是因为我们都深深的各自痛过。真的不想,再痛一次。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彼此不闻不问地一直继续下去,保持这种「比爱情更加高级」的相互悲悯之心过上一天又一天。 可是。世上终归没有完美的纯粹苟合。人除了生理冲动毕竟还是拥有着丰富情感的高级动物。而渴望爱,同样是最原始的欲望之一。 如今,我开始在意她的过往,对她的世界越来越好奇。而她,也开始关心我的情绪,甚至骂出了那句「你能不能成熟点」。这其实是危险的信号。是我们两个人无意寄托的一种希望,也是潜意识中想触碰的可能——我们,想相爱。 但是又带着清醒中的绝望和害怕。 想明白了。就是这么一种处境。」 在烟灰缸里扎灭了烟头。我决定回电话给司慧。 回拨她的号码,我看着她的备注「慧慧」。控制着我的呼吸。 她刚一接听。 我就对她说:“慧慧,我们在一起吧。一起走很远很远的那种……” 司慧没有立即回答,手机里的那头只有长长的沉默。 许久。 她呵呵两声,笑着对我说:“臭弟弟,你在说什么呢。是不是憋不住了?呵呵!想我了就出来呀,我在家呢!哪都没有去!” 深呼吸了一口,我道:“慧慧,我是认真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知道啦知道啦!”她说,“今晚见啊,我在家等你!” 然后迅速地,她又再一次麻利地挂了电话。 扶着额头,我也再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她在抗拒。」 我才明白,原来自己由始至终都不是她的理想终身对象。即使她有过那么的一时两刻对我升起来的所谓爱意,也不过是她早已判为死刑的错觉。 我想开始认真了。她却开始更害怕爱了。 她就是浦新觉口中的那棵苦楝树,我本该不应出现的所有进一步幻想,都是她生人勿近的恐慌。 形同灾难末日。 “颜启,你知道吗?我下学期就要去实习了。”晚上终于见面之时,司慧对我说。 “知道。你说过。”我静静回答。 “可能会去很远的地方。”她解开领口的最上面两颗扣子,坐在床边继续说道。 我望着她若隐若现的锁骨和其中一根内衣肩带,忽然有些落寞,我说:“不是可以选在本地吗?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么远……” “在一个城市待久了,难道你不会想着要去更远一些的地方走走看看?”司慧双脚一交,翘起了二郎腿,“不要告诉我,你从未想过哟!” “那你的意思是,离开我,离开这里……” “唔?莫非你的意思又是,你离不开我,离不开这里?” 我凝望着她的眼睛,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实习而已,总会时不时回来的。”司慧又忽然笑笑说,“倘若我回来,就来找你,如何?” “慧慧!”我突然惊呼了一声。 “嗯?”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司慧继续微笑着。 “我……” “唔?” “我想……唉!算了!” “千万不要想太多哟。”司慧又是淡淡然地一丝微笑,然后拿着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衬衣,我感受到了她起伏的呼吸。 不由自主,我按了一下。冲动和理性瞬间在我脑间搅成一团。 我明明很悲伤,但生理却有了反应。这感觉,好可怕。 我甚至想冲出房间,爬上阳台,一纵而下。 没想到司慧又来了一句:“今天,是蓝色哟~” 简直让我无语极了。 抽回我的手,我说:“我想听你一句实话。” 司慧眨了眨眼睛,把二郎腿放下:“嗯,你请问。” “为什么当初选的是我……”我还是把从前问过的问题又问了她一遍。这一次,我势必要知道答案。 “真想听?” “是的,真想听。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有那么多可以纵情的对象和选择,为什么他妈的就选了我。”我甚至有些不可控制的情绪难以稳定,尤其是一想到她要离开我,我就更加难受了。 “你多高?” “昂?” “我问你,你身高多少……”司慧冷静地又说了一次。 “179。” “体重?” “69。” “鞋码?” “42。” “臂长?” “这个倒没具体量过,不太清楚……但你问我这些干嘛?” 司慧苦然一笑。 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她说道:“你知道吗?其实这些都不是最相似的重点。重点是你的整体气质简直跟那王八蛋一模一样……” 我顷刻震惊。 当场无话可说。 “所以,这就是真相。这就是「因为是你,所以没有办法」,必须选你的原因。你觉得这个回答,你还能接受吗?”司慧继续着冰冷的回答。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没有忘记弓镇……” “难道你又彻底忘记河莉了吗?” “这哪能一样?弓镇是弓镇。我是我。河莉是河莉。你是你!”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我们两个人的事,就我们两个人解决,一起放下过去,行吗?” “我们正在解决啊,不是吗?而且我也已经放下过去了呀。放不下的是你而已。既放不下河莉,又放不下我放下了的我的过去。” “我……” 真的觉得司慧说的十分在理。 但又好像哪里不是很对。 “「人生得意须尽欢」呐,臭弟弟,我不想活得那么累,你知道吗?” 我忽然很懂她的意思了。此刻,我终不得不承认我和她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或者我,她才是正常世界上那个正常的人。而我,一直活在梦里和虚幻里,躲避现实。 两个人在一起,路那么远,看不到的未来,不就此算了还能怎样。 司慧是对的。 我理应享受当下的狂欢就是了。 早点看清现实,才是对谁都好。 “那好吧,”我说,“啥也别说了,我也不想了。我们开始吧。” “啊?开始什么?” “开始干活啊……” “哦,那来吧……”司慧双手一张,狡黠般地闭上了眼睛。 ------------ 146 雷区 是夜。与司慧又是几阵翻江倒海。 如此。毫无廉耻无思无忧地又和她纠缠了一段日子。 很快,就又到了神依依的生日。 不曾想,自这一天的到来,从此之后,彻底撕碎了我与司慧最后的希望。 神依依生日这天,请了很多的她的朋友,甚至比去年还要多。虽没有了帅阳也没有了夏筱攸,但同样多了另外一些她新结识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以及汤皓、汤皓的诸多朋友。 说起来当晚确实热闹非凡,一开始我们也玩得相当尽兴。 可这酒过半程,一个不速之客突然不请自来,当即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而那个人,就正是司慧的前男友,弓镇。 我还在和司慧一边高兴地喝着酒一边划着拳呢,他就从外面失惊无神地冲了进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司慧的面前,拉起司慧的左手就要往外走。司慧死命反抗,他就更加用力。 我立马上前掰住了他的手腕,要他马上放开司慧。 此时我当然是还没搞清状况的,也没有立即联想到他就是弓镇本人,我只是单纯地以为他是哪里跑来的喝醉酒的疯子。 “你什么东西?你走开!不然对你不客气!”谁知他非但不把手放开,反而朝着我就是一顿不由分说的咆哮。 众人围过来也是不敢轻易拉架,看着我们三个人僵持着,也没有一个帮手的。 我说:“你他妈的是谁啊?你拉她干什么?” “我是弓镇!是司慧男朋友!我是谁?我他妈还能是谁?”弓镇继续发着酒疯。 “你没病吧!?”我都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司慧就又是生气又是无语地大声喊道,“我们都分手两年了,还男朋友!你脑子是掉粪坑了没捞起来吧!” “啊?!”弓镇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什么?我们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司慧应都懒得应他,用力扯了两下自己的左手臂,没能扯开之后,右手对准弓镇的脸起手就是一大巴掌。 “啪!” 那声音在一片安静中显得倍加清脆。 我也乘势一个用力,瞬间掰开了弓镇那抓着司慧的手,然后用身体把弓镇顶开到另一个角落。 弓镇一手捂着他的脸颊,震惊中带着几分懊丧。看样子像是突然清醒了许多。 我还正想着他下一步是不是会更加癫狂呢,结果就看到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司慧声泪俱下:“老婆,我错了。你回来,行吗……” 真的是不得了,分手两年还能这样?我甚至觉得难以理喻,两年啊,这才来求别人的回心转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回头望向司慧。 令我觉得可怕的是,司慧的眼神里居然有着一丝微弱但清晰可见的动摇。 但最后,她还是转过了身去,不再看弓镇。她双手抱着自己,轻轻地仰了一下头,整理了一下情绪,说:“你知道吗?我可以随时报警抓你,但我不想这么做。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老婆!”弓镇还想再往前挪一步,激动地说,“分开的这两年里,我无时不刻都还在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老婆?我们重新开始。我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你!我已经痛改前非了……你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老婆?” 一句一声老婆,喊得我都快听不下去了。 “够了!你快滚吧!”司慧呐喊着,“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都两年了!能回去的话还能等到今天吗!贱男人!” 神依依此时才敢走了过去,抱住了司慧。 汤皓也过去安抚住弓镇。 神依依小声地说:“慧慧,要不就寻个机会让颜启带你先回去吧。” 汤皓在另一边则对哑言无语的弓镇说道:“兄弟,给个面子,今天是我女朋友生日……” 然后我就看到弓镇只是继续地抽泣着,深深地低下头了。 看他此刻的样子,我猜想确实是一时喝多了,并不是纯粹真的想来搞事,这会儿酒醒了许多,在悔恨在自责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老婆,是我对不起你……” 说着就起身慢慢地朝门口走了出去。 “哐”的一声关门声,司慧的眼泪也跟着悄悄滑落。 我拿起桌上的纸巾,走到司慧的面前,抽出三张,递给了她。 看着她,我也突然有些心疼与难过。但是她刚刚那么硬气地战胜了自己,我的内心也同样为她鼓掌。 我想说,她是好样的。 汤皓眼看事情结束,也大声招呼着大家继续玩,继续玩得开心。 司慧接过我的纸巾,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了回去,用纸巾擦了擦眼泪。 十几分钟后,她就对我说,让我送她回家。 我对她说,好,有我在,什么也别怕。 然后一起走出了酒吧门口。 不曾想弓镇就坐在门口不远处的花池边。并且他一看到我们出来,就直直望向了司慧。 我准备好了随时迎敌。 谁知他站起来之后,就落寞地转身走了。 我远望着他。确实。在某一个角度和瞬间,我觉得他的背影与身材跟我是真的有点像。司慧也是真的,没有骗我。 心头唏嘘良久,我说:“慧慧。我们走吧。” 司慧点点头,应了一个「嗯」字。 接着,我们就一起走回了她的所住的小区。为了防止被跟踪,一路上我还特意回了好几次头以确认身后是否有人。直到安全抵达了之后,我这才帮司慧按了电梯并跟她一起上楼去。 打开了房门,我站在门口。 疲累的她看了看我,问我:“你不进来吗?” 我说:“进啊。只是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她说:“哦。那你站一会儿吧,我先去洗个脸。” 看着她走进了洗手间。我在门口就直接点上了一支烟。 我心里知道,司慧这时候一定想要有人陪,哪怕我不说话,什么也不干。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应该是慌乱的、害怕的,甚至是孤独的。 我没有马上进去房间的意思,是想让她一个人先静静,让她自己决定,到底需不需要我。 倘若她还是心里头念念不忘放不下弓镇的,就一定无论如何再慌乱害怕孤独也罢,都会情愿我走。倘若她放下了弓镇或者说决了意地必须要逼自己放下,就一定会留下我让我陪着她,然后加固她的决心。 一根烟抽完。 司慧也刚好从洗手间出来。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轻轻地抱了抱我。 然后说:“颜启。我们今晚什么都别做,就只是单纯地一起躺下睡个觉。陪陪我,可以吗?” 我用手指直接熄灭烟头。 我说:“傻瓜,你还真当我是公狗了,那肯定是可以的嘛。放心好了,有我陪你。一整个夜晚,就肯定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包括即使弓……” 我话都没说完呢。那句「包括即使弓镇敢上来出现在你的面前我都会拼了命地保护你并将他放倒」之类的话,我都还没来得及完整地说出口,司慧就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她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就这样。 我陪着司慧。 静静地一起躺在了床上,过了相安无事的一晚。 事实上,那时熄灯以后,我很久很久才彻底入睡。 不是因为我想对她做点什么,而是在一片渐渐适应了的黑暗之中,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身体、她睡着了的脸,忽然间我有种很想继续保护她下去的冲动。 是的没错,是那种永远永远一直保护下去的想法。 可到了最后我终究惟剩一声叹息。 想起了车嘉,想起了河莉,想起了曾几何时我对她们也曾有过这种想永远永远一直保护下去的念头。只可惜,结果呢,一个也都没能实现。 所以我想,司慧也同样一定是的,她同样是那个我无能为力一直保护下去的女孩。归根结底,是我的问题。 —————— 第二日。 醒来。 一起下楼。 令我感到惊讶的是,弓镇居然又出现了。也不晓得他是怎样找到的这里。 只见他手捧着鲜花,就等在了司慧的楼下。 看见了我和司慧一同下来,他这才不敢马上向前。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果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我和司慧的关系吗?还是说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明知道现在司慧身边有人,还敢来继续纠缠。 我有点生气。正在上前找他理论。结果他看到我准备过去,捧着鲜花转身又再一次走了。 而司慧明显也是看到了弓镇,她原地站着,望了望弓镇远走的背影,眼神里尽是空洞。 那一刻,我忽然之间有点失落,甚至开始有点悲哀和绝望。 虽然我不知道弓镇忽然受了什么刺激,这段时间开始了这种猥琐而又坚定方向的痴汉行为,但他明显已经开始影响到司慧的生活与情绪。 他就像飘忽不定的地雷,你不知道他会再次何时或者何地会突然出现又然后爆炸。 司慧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身处一片雷区,并且随时一个不小心,就会触碰到地雷,然后被瞬间炸得血肉模糊粉身碎骨。 所以这弓镇。从前属实是我小看了他。 ------------ 147 她说 青鸟 一生只追求一次完美爱情 出于对危险的考虑,这些天以来,我一直贴身保护着司慧。回学校上课是一起去的,下课也是我亲自去等着她和她一起走出的校园。一起吃三餐,一起住着。 而且,也确确实实看见过弓镇很多回。 有时他是在司慧住的楼下,有时是东校门门口,有时是在马路边上,而有时,是在同一个饭堂…… 有时他拿着鲜花,有时他戴着墨镜,有时又一身穿得薄凉…… 很执着,也很鬼魅。 但是看多了几次,我居然慢慢觉得习惯了。并没有一开始的那种极端鄙视他,反而忽然感觉他是真的可恨又可怜。 他每次看到司慧旁边有我,都只会停留一下,接着掉头就走,也不多作回头。 我猜想他肯定是在寻隙机会,等司慧一个人的落单。 可他也同样小看了我,小看了我要死死保护司慧的决心。 这天。 走在校园的路上。 司慧突然对我说:“颜启,要不,我就跟他正面会一会吧,我看他也……” “你可怜他!?”想到那么多天来的努力有可能会功亏一篑前功尽弃,我立即发飙。 “也不是……”司慧听到我忽然间的一吼,愣了一下,然后有点委屈般地低下了头,并很快红了双眼。那眼泪酝酿着,在她眼膜之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就似随时准备要溢出。 这根本就不是我一路以来所认识的那个司慧。此刻的她,所有的高傲冷静沉着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她如此,我只好把情绪稳定下来,我说:“慧慧,你知道的,弓镇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你只要稍作心软,就会中了他的下怀,你懂吗?” “我懂……”司慧抬头将我凝望,两只眼睛溢满泪水,左眼率先掉下一颗泪珠,右眼的也随即跟着滑落,“我发誓,我不会跟他走的。真的……所以……可以吗……” 她居然在求我。 一瞬间我也鼻子一酸,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 她真的好傻,竟可以纠结到这种程度,连自己都做不了选择,去乞求别人的帮助…… 这弓镇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司慧爱得那么深。 闭上眼睛,我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把话想好,然后再睁开,看着她,对她说:“好,你去见他,你自己决定。” 司慧拉着我的一只手:“但你要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我……” 我说:“倘若能那样,就是再好不过了。” 司慧点点头,道:“相信我,我只是想再一次好好地和他作个了断,并不是……” “嗯。”我示意她,不需要往下说了,我明白。 其实一个女人越是想要解释,就越是说明她对本件事情的不甚确定。选择相信她,是因为我没有权利和身份不去相信她。 晚间七点。 在司慧住的楼下。弓镇果真又出现了。 这时候我跟司慧也恰巧在附近吃了晚饭回来。 弓镇这一次看到了我依然在侧,同样也是停留看了司慧几眼,就又准备离开。 然后,司慧远远地把他喊住:“弓镇!” 弓镇当即愣了一下,定在了原处。他擦了擦自己的双眼,颇有些仿似不敢相信的意思。 司慧转头吩咐我,就站在这里,不许轻举妄动。接着她就一个人慢慢地朝着弓镇走了过去。 我一直看着司慧,直到她走停在离弓镇面前两米左右的地方。 距离很远。接下来我也完全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些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他们从冷静的交谈,慢慢变成了小小的激动,然后又伴随着更多自己有意无意频繁作出来的肢体动作。我心想,只要他们之间不衍变成肢体接触或冲突,那就说明彼此还在理性的谈判之中。我还是能忍的。 谁知没过多久,弓镇就上手了,我看着他上前两步想拉住司慧的手或者是想趁机拥抱啥的,司慧一个甩手就将其避开。 我立马远远地喊道:“喂!” 与此同时直接往前就冲了。几乎就快跑到只离他们五米之外的地方。 司慧回头向我摆手,示意我停下,暂且不用担心。 于是我停下又看了看弓镇。发现弓镇也没有进一步想要继续骚扰司慧的意思。这才掏出了口袋里的烟,原地点了一口。 而这回,我总算多少能依稀听得到他们的一些谈话了。 司慧对弓镇说:“我们真的回不去了的。我求你,放过大家吧。” 弓镇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看样子应该是在揩自己的眼泪,他说:“我真的很后悔当初没有珍惜你……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都过去了,弓镇。你知道的,你一直都是个比谁都还要高傲自负的人,你不应该像今天这样对我这么卑微。做自己,保持你的心狠和无情,好吗?” “你还是那么地恨我,对吗?” “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半条命都没了,才看清了现实。”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现在活得很好。以后也将会活得很好。只要从此没有了你,我就一定活得比谁都好。”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我发誓我以后一辈子都对你好,一辈子去弥补你,都不行了吗……” “行啊。”司慧说,“你现在就开始去成为很有钱很有钱的有钱人,等你把豪车豪宅、所有最好的物质都摆在我面前了,再跟我说这些话,行吗弓镇?没本事就不要跟我满嘴开花,这些虚妄的情话我早就听够了!你真的还当我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好骗的18岁小女孩吗?醒醒吧弓镇!” “真没想到,我会把你变成了这样……” “变成哪样?现实吗?无情吗?世俗吗?呵呵!不要太看得起自己,是我自己想变成这样的,你没有那样的本事……” “慧慧……” “别这样叫我叫得那么亲密,你不配!” “好,司慧。我们不说以后了。我们说现在。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等你冷静下来了的时候,你还是觉得你是爱我的,然后你又看到我改变了,又是努力且上进的,满心都是你的,我们重归于好,然后会慢慢变得很幸福很幸福……” “哈哈!”听完,司慧忍不住大笑着,“弓镇啊弓镇,你不去干传销你都浪费了,哈哈哈!真的!这口才,简直了!继续努力呢,这可是你的天赋啊!说不定你真的可以一直骗到很多很多那些清澈而又愚蠢的女孩!我啊,无福消受,我也只是那眼前瞎,看不到你画的大饼!” “我是真心的!”弓镇有点怒了,“你不相信我,我没有办法!但是我依然爱你,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改变不了的……事实?」呵呵,你说的这话真的让我很想笑呢!” “那你就笑吧,我只想让你回心转意……” “「回心转意」?回什么心转什么意?对不起弓先生,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忍不住很想笑,真的,你让我先笑一会儿……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 “你先等会儿……哈哈哈哈!”司慧就像是突然被点了笑穴那般,一直笑个不停,甚至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弓镇干瞅着司慧,向上前帮忙拍背又不敢。 怕她笑到肚肠抽筋,我只好大声地朝司慧喊了一句:“慧慧!好了,别笑了!会笑坏的!” 司慧这才努力控制着自己慢慢地把笑声弱了下来,直到逐渐停止。 她抬头看着弓镇,目光中带着一丝凌厉和决意:“太迟了……” 弓镇也望着司慧,一脸无计可施的绝望。 司慧继续道:“或许刚分手那会儿你对我说这些话,我还能动摇一下然后屁颠屁颠地继续跟你走。但已经是两年了啊弓先生……你难道不知道两年是种什么定义吗?就是打个比方说,我司慧,假如为你每天流一滴眼泪,两年后的今天,都已经流了满满当当两瓶支装啤酒了,你知道吗?呵呵!至少一公升啊,弓先生!换成酒都能喝醉人了!” “我……” “是!我们曾经也那么甜蜜过!我承认,我也曾那么那么地爱你,爱到那种撕心裂肺也绝不能没有你的地步。可是弓镇,人是会成长的。在同一个想要你性命的坑里掉两次,那是自杀、那是傻子,不是未来啊!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啊……” “你说得对……是我错过了你,我现在再做什么……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你的确值得有更好更好的未来……”弓镇不断地身体颤抖着,惟其只有一声加一声的叹息。 “未来好不好的,我不敢说。但至少这样,能使我活下去……”司慧语气平静,不再看向弓镇。 “好,我知道了……你今天说的所有话,我都明白了……我会离开的。”弓镇说,“是我再一次自私了,突然又闯了出来。这一次,我会消失得彻彻底底,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司慧没有再接话,她望着地上的一株绿草陷入了一阵空白的发呆。 “本来我还想抱你一下来着……呵呵,但是看到你的男朋友在,就还是算了吧……”弓镇寂然一笑,自我强装振奋了一下,最后对司慧说,“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啦!祝你幸福!” 说完,他拍了拍无处安放的手,转身,抬脚,就真的走了。 司慧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继续着她的发呆。 看弓镇走远,我径直地走到了司慧的面前。 她同样没有抬头望我。 我轻轻地抱了抱她,对她说:“这个拥抱,是代表弓先生的。你说的,没有人不遗憾。爱惯了、就好了。” 她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她的双手,放在了我的后背上,将我抱住。 许久。她说:“你知道吗?青鸟,一辈子就只追求一次完美爱情。因为爱别人,是需要力气的,用完了,也就没了……” “可人是人,青鸟是青鸟。人是需要往前看的。”我试图给她送去安慰。 “我想,我只是一只青鸟……”又过了许久之后。她说。 ------------ 148 焦土 弓镇彻底退出故事的舞台之后,我明显看到司慧的状态每天都不甚稳定——要么是总走神发呆,要么是突然间的一时兴起说要去哪里哪里、并且干劲十足,要么,就是总对自己发脾气,做错了小小事情也会怪罪上自己半天…… 我不知道弓镇的离开与司慧近期的反常,两者之间有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我更加愿意选择相信的是,「它们两者之间其实并没有任何必然的相连」。 我说不清那种感觉,就是明明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却越来越觉陌生的滋味。这种陌生,不是身体与身体之间的距离,而是心与心之间那无从下手把握与了解的无力感、失向感。 正如司慧与我的眼前,一片焦土——战火后满目稀烂破败,没有一片瓦砾是完整的,没有一处土壤不被炮弹烈火燃烧过,不见一具尸体,空气里却全是人体组织被全然烤焦的味道…… 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的生还。我不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启哥,我觉得我好很多了。”数日之后的某日中午,我刚午休完,沙越在我宿舍的床边坐着对我说。 我同样是坐着的。我接他的话说:“噢?说说看,是怎么个好很多法?” “我想通了。既然柠大大不想一鸣哥有什么误会,也不需要我平时对她过分的好,那么就这样好了——即使一鸣哥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我也只要远远地观望,和她做最正常普通的朋友就够了。” “嗯呵?言下之意,每天都不舔了?” “嗨!换种方式舔嘛。不要舔的那么出格、过分,不就行了吗?” “还能这样?意思是你还没死心?” “死什么心嘛!”沙越道,“我一天还能睁眼看得到她,就没办法阻挡她对我放射而来的魅力,也就根本不可能死透。但是呢,我只要是诚心祝福她幸福的,那我就同样是幸福的。这么想的话,心里就会真的好很多、舒服很多……” “沙越啊,你这可是达到了常人不可比拟的境界,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我道。 “启哥笑话我了。”沙越嘿嘿而笑。 因为约了司慧下午要和她一起打桌球,我也就不继续和沙越深聊下去了。 下床整理好,准备出门。 沙越也是无聊到跟在我屁股后面看着我做完了所有的事情。 等我走出门口,他这才回了他的宿舍。 还有十五天左右就期末考试,这段时间我慢慢开始很少在司慧那里过夜,基本上是首先保证每天去教室晚自习一轮,再是抽空出去外面和她见了面把该做的事做完,就回宿舍睡觉。 所以今天下午,是较为难得的和她约了打桌球,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失约的。 下楼。撞见了边远航。我跟他主动打了一声招呼。 我说:“远航,这几天都没听你弹吉他了,忙着复习呢?” 他笑笑说:“可不是嘛,吉他什么时候都可以玩,但备考还是需要用点心的。要是期末考不及格,过年回去不得被亲戚朋友逮着说呀。您也知道,我来自小镇,那里的人爱串门得很,什么东西都爱八卦,呵呵。” “江南小镇……”我开始遥想,“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吧。” “唔,的确是个很美的地方……”边远航说,“从小到大在那儿惯了,还是觉得大城市喧嚣了些。您有机会,也可以去我们那儿感受感受一下哟,说不定还真有不一样的感觉……” “嗯,总有机会。”我说。 是啊,就像河莉的城市,就像司慧口中的那些所有远方,想去看看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也都只能说一句「总有机会」。 “那就不打扰您赶时间出去了。”边远航跟我说了再见。 我微笑着,也与他告别。 去到「大友佳」,和司慧会了面。便和她两个人将桌球打了起来。 她打得很认真。倒是我,打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时不时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和动作,并以此分心猜测她今天的心情如何。 说实话,异常什么的,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进球了就笑,遇到不好打的球也是托着下巴正常思考,该走位走位,该擦枪擦枪,该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总而言之,状态良好,中规中矩。 “到你了。”司慧击球失误之后,看着台面的局势,又喊了我一句。 我持着球杆,作出休闲的「稍息」姿势,看了一下台面,又看看司慧。 我说:“你这可以啊,白球贴库还被遮挡了进攻路线,实在是不好出手……” “那你想办法呗。”司慧就笑笑。 “这局我认输吧。”我放下球杆。 “啊?还没至于到可以认输的点啊,斯诺克玩的不就是耐心嘛。” “唔。话虽如此。还是重开吧。” “好吧,”司慧放下球杆,看着我道,“要不……我们不玩了吧。看起来你似乎有点心事……” 想到倘若不玩桌球,眼下也不知道可以去玩什么。 于是迟疑了数秒,我依然撑起笑容回应她道:“哪有什么心事,呵呵,继续好了……” “果真没有什么心事?”司慧笑问。 “果真是没有任何心事的。”我说完,就示意计分摆球的小姐姐重新调整台面,准备开下一局。 一起看着小姐姐摆好球之后,司慧负责打第一杆。 只见她右脚轻轻往后一提,右手一个轻击,白球就阴阴柔柔地滚向了红球堆。「咔」的一声,红球一个未散,白球只是轻擦而过。 我走到白球停落的位置,准备击球。 此时,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大叔走了过来。他站在了我不远处并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瞄准白球,一个猛击就把红球堆撞散。但所有球磕磕碰碰,也无一个落袋。 于是轮到司慧。 司慧会心一笑,摆好姿势,开始击球。 随着一球接一球的应声入袋,她那身上的线条和力量顷刻呈现得美轮美奂。 大叔也是看得十分津津有味。 我瞥了一眼这位奇怪的大叔,他也只是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一丁点儿也不觉得尴尬。 之后司慧白球不慎落袋,我再次获得球权,我每进一个,大叔也是不吝投来一次轻轻的掌声。 直到一局完毕。 大叔这才开口对着我们说话。 他竖着大拇指,敞开笑脸说道:“啧啧,看两位打球实在是太棒了!并且观赏性十足,就像看明星似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称赞和捧杀,我心中固然有些小开心,但也不得不怀疑这大叔的来路不明、动机不纯。 我淡然一笑,道:“大叔,您倒说说看,我们具体像哪位明星来着?” “也不是说具体像哪位明星嘛,呵呵呵!”大叔憨厚地笑着,“就是动作、气质、击球的神韵,自然从容,让人眼前一亮、赏心悦目……” “这可是相当高的评价啊,”司慧说,“您硬是要这么说,我们可是会飘飘然的哟!” “实话来着,”大叔继续笑道,“所以,虽然有些冒昧,但还是忍不住要走过来近距离地看一下……” “要不,您来和我打一局?”我依然不太深信他的话,猜想他会不会是想来蹭球打的,倘若是那样的话,那就满足他好了。 谁知大叔双手摆了摆,拒绝道:“不不不,我那拙劣的水平……就免得献丑了,呵呵呵,还是继续看两位打吧。” 也罢。反正他看他的,我们打我们的,只要不互相过分影响,管他是不是真的只想来看球而已之类的。 如此,我和司慧又打了一局之后。 司慧说,累了,不打了,回家。 于是我也收起了杆,并叫一旁的计分小姐姐去帮我们下钟。 小姐姐走后,大叔马上从他的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并分别友好地递给了我和司慧。笑脸迎迎地说道:“鄙人是传媒公司的,这是我的名片。嗯,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纯粹和两位交个朋友……倘若有兴趣的话,可以随时拨上面的电话,联系我……” 接过名片,我未及细看。那大叔憨憨地又笑了两下,就走了。 司慧则是认真地看了几眼(名片)。接着,待那大叔走不见了之后,就把她手中的那张名片给撕成了粉碎。并且走到垃圾桶,把那些碎片尽数扔了进去。 我好奇地问司慧:“你这是干嘛?” 司慧看着我,又望了望我手中的名片,笑了:“你留着干嘛?” 我说:“没说要留啊。只是看不懂你在干嘛而已。” “那你觉得这大叔是干嘛的?这家所谓的传媒公司又是干嘛的?” “当然是一无所知啊。”我如实回答。 “呵呵,”司慧道,“就是找人拍片的呗!你不会不知道吧?” “啊?”我依然不懂,“拍片?拍电影?星探?” “我去!”司慧甚至有点无语,“你果真还活在单纯的世界里?不会吧……” “呃……”听她这么一提示,我似乎又有那么一点点心领神会了,我说,“该不会你指的是……那种片?” “对啊!就是那种片。” “厉害啊!他是咋看出来我有这天赋的。” “呸!你还得意上了……人家只是渔网战术,随便递张名片你罢了,还真以为你是百年一遇的人才啊?傻了吧你?用脑子想想,进了那种局,你还能轻易脱身?” “哈哈!你懂的真多……” “不过话说起来,这大叔的水平也太低了。这么随意就给了人名片,也没有深入和我们交流,就那么肯定我们不是警察之类的?” 我想了想,道:“行行出状元嘛,说不定大叔这阅人无数多了,想必一眼就把我们的底子给全然看穿了也是极有可能的。” “那倒也是。”司慧说,“什么样的人都有。” 最后,我也看了看我手中的名片,将其撕成了对半,扔进了垃圾桶。 心想:原来,一片焦土的尽头,也未必是希望的田野。 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溃烂。 ------------ 149 谢谢你来过 与司慧彻底结束关系是在一个星期以后。 当时我还在学校里晚自习,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她对我说:“颜启,我们就一起走到这儿吧。好吗?” 我平静地回答:“嗯。好。” 然后彼此便静默无声地挂去了通话。 —————— 在此之前的前一天。 我们见了最后一面。 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 虽然都未特意挑穿,但都其实各自心中明了:应该就是最后一面了,以后正常情况下都不会再相见。 当时,我们还在房间之中激烈地行着事。行至一半。忽然就看到她的眼泪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我只好停下所有的动作。问她:“慧慧,你这是怎么啦?是……痛吗?” 她继续哭着,看向我。摇摇头,对我说:“不,不是……” 我追问:“那到底是怎么啦?” 她说:“不知道。就是感觉突然的悲从心来。心里面很是难受……只想哭……” 于是,我抱起她来,让她面向我坐着。看着她的眼睛,帮她擦拭着泪水。告诉她:“好,你哭吧,我就守在你的面前。等你好了,我再聆听你,最内心的声音……” 就这样,司慧不断地流着眼泪。 而我的心也跟着不断地疼痛。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悲伤,乃至泪流不止。 如此从来坚强的她,我想不明白,这突然之间,怎么就崩溃了。 给她的身上披上衣服,递上纸巾,我静静地听着她的哽咽与呼吸。时间就在这密闭的空间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其中,我想象了四十二次地板与天花的旋转倒置过来。 直到准备想那第四十三次。她终于开口:“颜启,谢谢你来过……” 突如其来的一句,使我愣了一下,也一时间没听懂她的意思。又或许是听懂了,一时间不想相信自己的答案。 我说:“这是哪门子客气的话……” “我是讲认真的,”司慧带着些许的哭腔,“你我其实都知道的,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是啊,原来她也知道。她也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口。 此刻,我只有默同。 望着她仍有泪光的双眼,我似望见了在那里面越来越近的、来迎接我的那艘超级航母。仿如再告诉我,无论我愿不愿意,恐怕,我也该是时候要离开这个码头了。 “虽然我很舍不得你……”司慧啪嗒又是一滴眼泪。 “慧慧,我明白。”说实话,我也很心痛,但好好告别总比突然间的支离破碎强上那么一点点。 我继续说,“你是想说,我俩同样不逢时,对吧?” “确实是这样,不是吗?” “是啊,”我叹了一口气,道,“倘若我俩在更早之前,彼此清澈无染的时候遇见,或者是更远之后,事业有成王者归来之时相遇,一定会更坚定地选择对方,然后幸福到最后吧……” “嗯,偏偏是此时,上不成下不就,前后都不着店……” “你在寻找弓镇的影子,我在寻找河莉的影子。” “你还比我年轻,前路有的是诱惑,我即将踏入社会,前路有的是一片荆棘……” “你会为我的不成熟而担惊受怕,我会为你的前程万里而无限猜忌。” “以后你在校内,我在校外。” “你会为现实的生活一往无前,我却仍在温室中茫然不知所措……” “谁先上岸未可知,可知的是无论谁先上岸,转身那第一剑就必斩意中人。” “说到底,有缘无分,所有的理由都指向我们不可能一直永远这样在一起。” “原来你也如此清晰地知道……”司慧擦干净泪痕。心里话你一句我一句地接过一轮,这一刻,她的样子看起来仿似释怀许多。 “我也是最近才有的觉悟。”我说,“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爱」真的可以是做出来的。” “难以置信,你竟然说了「爱」字。”司慧眼定定地看着我。 “不得不承认,不是吗?”我也专注地望向她,“尽管我们一开始的出发点纯粹是「性」,但陪伴,本身就已是最长情的告白。包括你刚刚的那句「你谢谢我」,不也已经同样是「爱」的副产品了吗?抛开深浅程度不讲,它的存在怎么都是绕不过去……” “也许是吧……不然我也不会被自己蠢哭……” “呵呵,你哪里是蠢,你是幸运,遇到了我,换作别人,再要你半条命也是可以的。” “所以我说谢谢你了啊,不然你还想怎样?”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如果……”我正想说下去。 “不,不说如果了……这样就够了。”司慧打断我的话。想必是不想因为我的话让她自己陷得更深,所以她转而继续着自己的节奏说道,“弓镇给了我一半,你也给了我一半,我青鸟般追求的那份爱情已经完美了,我满足了。以后的路,再不会让我迷茫。我也,再不需要这样的爱情。” “慧慧……” “不要为我担心。路是我自己走的,我清楚自己,应该走怎样的路。” “可是……” “我不会只靠爱活着的,也不会只靠性活着,请放心。” “不放心还能怎样?我们都要到别离的尽头了。可是,能不能听我一句话。就是……万一以后碰到实在走不通的路,请记得回头。保命,ok?” “嗯,晓得了……我会的。” “所以,你是确定了下学期要去哪个城市了吗?” “是的,已经确定好了。” “哪里?” “上海。” “起点很高啊,慧慧。” “这才是挑战嘛!呵呵!等我闯出一片天,来日定是春满楼。” “嗯,我相信你。”我说。 “对了,好像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司慧忽然又道。 “唔?哪件事?”果然话聊开了,冲击就会源源不断。 “你还记得去年的五月一日,在福寿路那家海鲜酒楼停车场见过的那个眼镜男吗?” “哦,那个呀。”我想了想,如实告知,“记得的……然后呢?” “然后我不是跟你说,我和他睡过……呃……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上海某3A名律师事务所的一级律师。所以,你懂我意思吗?” 我即刻震惊。震惊的不是那个眼镜男的身份。而是震惊于司慧……竟然只为了一张入场券……就这样牺牲了自己…… “你……”我乃至有些无语,“万一他玩你的呢,根本无心让你入局……” “我不管。总该是希望,不对吗?” “你……唉!这……”我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了。这要是一旦开始了这样的第一次交易,就难说司慧以后会有类似的永无止境的想法。并且倘若一个不小心,习惯又慢慢变成了自然,那她这一辈子成什么了?岂不是成烂肉了吗?! “你太蠢了!简直是愚蠢至极!”我最后吼道。 “呵呵。你这么说我,我也能够理解。但是,请好好听着,臭弟弟,”司慧惨淡一笑,“这个社会就是这么残酷和现实了。所以我会说,我自己的路,只有我自己知道应该怎么走。我知道你对我的忧心,可忧心解决不了眼前和未来。你要吃得咸鱼就必须要抵得住干渴,你要攀得高有时候就难免需要非常手段。我惟其只能说,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我自己,「我会尽量洁身自爱的」,这句话终生有效,它也必须终生有效。其他的,就让它随波逐流见鬼去吧……” —————— 我坐在晚自习的那间课室里,在一张张便签纸上不停地涂涂写写。 想起了与她的点点滴滴,想起她过往的冷静与知性,心中虽有遗憾,但祝福更多。 写下了我想说的,未说完的那句话。她永远都听不到了的那句, ——「我也谢谢你。如果没有遇见你,现在的我也不知会在哪里。倘若不是你教会了我那么多,我也永远只是个臭弟弟……」 同时,我也写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古诗断句。 不知道此刻,用哪一句来作我的墓志铭好…… ------------ 150 便签纸编外一张 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余黏地絮。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鱼沉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 151 答案在路上 自由在风里 我与司慧荒诞的点就在这里: 1,明明最后是相爱的,在一起时却死都不承认。 2,没有情侣的身份,却做尽情侣之间所有的事情。 3,在一起时没有可公开的人证,分开了也没有可记念的物证。 4,差一点就开始了,结果就结束了。 5,刚好半条命撞上了半条命,既不敢以命相搏更不敢以命换命。 6,她启蒙了我,然后我才踏上了启蒙全世界…… 想想这一切也是相当炸裂的。 浦新觉也说我,你若是一辈子不讲,恐怕谁都不知道你们之间竟有那么多层复杂的联系。 我说,是啊,顶多也是知其一不知其二,故事在别人的手里总会变味的。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我颜启自己的人生啊,哪怕俗不可耐不值一提,那也是我一个人视若珍宝的过往啊。 也许,我仍会跌跌撞撞,半生迷惘,但答案在路上、自由在风里,总有一天我会对得起所有死去的英魂的——包括所有我因她人而死的自己、包括所有因我而死的她人。 只不过。 一切言之过早。 我知道,肯定还有更复杂的故事在等着我。 说不定又臭又长,说不定更加俗不可耐不值一提。那就且行且听风吟。 ———————————— 附录(编外凑字数用): 《上帝视角观察日志之二》 弓镇追司慧的时候,司慧还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弓镇说啥她就信啥,弓镇走哪她就跟哪。 是弓镇全然改造了她,唤醒与激发了司慧绝大部分的魅力与知性。 而弓镇本身既是一个花花公子,又是个眼光极其毒辣的导师。他所看中过的女生,一开始从来都不是什么倾城之色,经他手却可美艳八方。 所以最变态的点是:与其说弓镇是想重新追回司慧,莫如说是他突然又发现了司慧身上还有继续改造的潜力,他不甘心,他也很是兴奋,并且充满期待。 然而现实并没有成功。至于那份他眼中的司慧的所谓潜力也就从此不见天日。 注意。跟「女人想改造男人」的天性不同,「弓镇想改造女人」是出于变态。这一点需要再次强调一下。 女人想改造男人:女人往往通过以男人是不是愿意为自己做出改变来作为男人是否爱自己的标志。尤其是男人为了女人做出重大的牺牲,改变之前自己喜欢的某些习惯,放弃了自己喜欢的某些人,这就更能证明男人爱自己。 弓镇想改造女人:非全然大男人主义。除了拥有隐性的埋藏在骨子里的征服欲,他渴望,用自己的意志,去改变别人的意志。另外还附加了满足自我的变态属性,包括——肯定自我的眼光毒辣、自我崇拜、同化她人的刺激感和成就感、弱化自我其他缺陷、精神世界的虚拟高潮、改造她人时的那种疯魔感、享受战利品时的极致满足感、等等。 可怕之一,弓镇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或者说,他就是常人。每个常人之下都有非常人的一面。他是普罗大众中一类人的缩影。 可怕之二,包括司慧在内的被他所改造过的人,都不曾全然发现过他的变态。这种过程被自然地合理化,他成功将之概念转换并升华成人格魅力,从而达到无上限吸引她人的可能。 简言之。弓镇是个高手,改造于双赢,偷心于无形。 另外,司慧说的,「颜启与弓镇气质相似」,其实是一种错觉。 当然,不排除颜启本人有那么几处已知或未知的变态与其相似,但两者本质上是不同的。 弓镇以其独有的三观去实实在在地行动改变着这个世界,颜启却连直面自我心中恶魔的胆识都没有。 由此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人与人的区别在于,每个人都是独一份的限量版。 包括可以探讨一下弓镇与帅阳的区别,从中也可以发现,他们虽都是首先从自我出发,但形式和目的也都是相差万里的。 说实话,每个人都是变态。变态的路子五花八门罢了。 有些人,他天生就是玩家。有些人,又菜又爱玩。有些人,不是不想玩,而是没条件。不过如此。 关于以上三类,可延伸的类型又更多了。 举个例子。 本故事中有个将会出场的人物,叫做「都镜亮」的。其人设是:百分百的时代三好青年、绝世好男人、极品帅而不自知的职场小白。 谈了一个大众眼光中的丑女做女朋友,然后无限牺牲。 与其从小到大的教育和性格有关。导致他缺失了一种对自我的肯定。这就是先天缺乏的成为玩家的条件。 这是可惜吗?并不是。 而是每个人的殊途,都只为通向死亡的这一同归。 活着,就是想让自己朝着自己所希望的样子死去。 「都镜亮」不想成为玩家诚然是他的人生信条,但潜意识是自我压抑的变态,这点也其实毋庸置疑。 包括司慧,包括帅阳,包括普天之下,全是变态。「正常」才是那永不可及的乌托邦。 所以人总会迷失方向,关于人生的最终追求,没有人不想要答案,也没有人不想要自由。 所有人以为的,答案都在路上,自由都在风里。 事实上,三岁定八十。 答案与自由一开始就握在你的手中,是你自己看不明白而已。 (原本往下还有2000字+,字数已凑够,就此打住。) ------------ 152 不可能一一道别的归乡与暂离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将至。 归乡临行,浦新觉执意要送我。 彼时,我和帅阳沙越米璇他们一群人一起刚吃过了道别饭。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了路上,米璇也拖着她的行李箱一直跟着我。 “我快走到南大门公交车站了。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里,我问浦新觉。 浦新觉道:“你等我十几分钟,我在你宿舍楼下附近。” 我说:“好,我等你。” 放下手机。 我转头对米璇说:“好了,就在这告别吧。我还要等我的一位朋友。你先去坐车到高铁站吧。” 米璇把她的行李箱立好,扶着提手,抬头望着我。 她说:“主人,今天一别,又要好久不见了。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多多保重。” 我道:“又不是生死离别,是短暂的分道扬镳,来年百花齐放,我再回来这儿看你。” 她说:“好。来年不见不散。请您一定要想念米璇……” 我说:“呵呵。会想念的。去吧。” 她说:“好的,那主人再见。” “嗯,再见。路上小心。” “嗯。” 看着米璇乘上了刚好到站的39路公交,我最后朝着她的回头挥了挥手。就这样,不过30秒的时间,公交车和她,都走了。 我低头点上一支烟。在微风中眼神朦胧。 身边经过着一个个如我一样赶路归家的异乡人,而高矮肥瘦,皆有。他们的衣服五颜六色,他们的行李箱也是大小不一。但统一的是,每个人都步履匆匆。 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真的那么思念家,抑或说只是灵魂无去处,急须找个地方暂避安身。 而不管怎样,似乎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再低头看向自己——倘若将我这只自以为是的蝼蚁放在这群蝼蚁之中,整体一看,也不过是一幅诙谐而又好笑的群蚁搬家图。 所以,好像又与我有关了。想想也是头疼。 他们与他们的朋友都有好好地一一道别过了吗。我很想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如我一样,心中有想道别的人,却再也不能联系,正常地说一声珍重、再会。一定也很遗憾吧? 一定有的。一定有许多人遗憾的,甚至比我更遗憾。所以比起那些比我更遗憾的这些许多人来讲,我算是极其幸运的了不是吗?能捡回半条命,好过连命渣都捡不齐、捡不到,不是吗? 另外,我很有理由怀疑这世界就是一股意识流而已,人口由古到今不断增长,却违反着地球上的质量守恒,这些人是怎么来的——除非他们没有重量,除非他们只是一个又一个的意识形态、虚妄的假象。 如果不是,那就去他妈的质量守恒,或者请原谅我的见识浅薄。 算了。这些都不是什么重点。 重点是我也在这里面,芸芸的众生之中。我同样是那毫不起眼微不足道的细小尘埃。 虽然我抽着烟,站在这世界的某一端——一所都不晓得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学校、它的校南大门口——力图证明着自己是真实而不可或缺的存在。但归根结底,我也逃不出去这个世界。除非死去。 并且关于死去,同样又是可以被他人完全忽视的形态——就像一只蝼蚁被不小心踩死,周围的人与踩死它的人,同样漠不关心——更何况,蝼蚁之死,多数情况下只在默默无闻的孤单中一锤定音,连被踩死究竟是种什么滋味,它们都不知道。 这就是我等凡人。命运皆一样。 你再怎么活蹦乱跳,彰显你的与众不同,最后一样是隐入尘埃。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所以我颜启,也不过如是。 ——如此乱想一通之后,浦新觉到了…… 我踩灭烟头,上前和他一个握手加拥抱。 看到他也提着行李箱,于是我问:“兄弟,你也是今天回老家呀?” 浦新觉道:“可不是吗?正好可以结伴一起打车去高铁站。” “行啊。哦,对了,你几点的票啊?” “九点半。你呢?” “我十点二十。”我说。 “那走吧,趁早出发。我们过去那边拦计程车好了。” “我还以为你叫了网约车呢。” “没约。”浦新觉笑笑说,“这不是怕一时找不到你,不能和你一起坐车车嘛。” “哎哟哟,啧啧,这说的,太他妈有那基情四射的感觉了……你再不找个女生谈恋爱,我都怀疑你有GAY倾向!” “哈哈!少来!就算有,你也不是我出击的对象!” “噢?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出击对象?” “我喜欢……呸呸!你才是GAY!” “哈哈哈!” “差点就被你忽悠进去了……” “啊哈哈哈哈!” “诶?”浦新觉也跟着我笑了几声之后,忽然停止笑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道,“完了!我答应好和那两个家伙在科技馆会面的,给忘记掉了!” “啊?哪两个家伙?”我问。 “就是上次一起打三人篮球赛的那两个队友啊。”浦新觉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这会儿赶不及了,得打个电话过去解释解释……” “呵呵,”我一阵赔笑,然后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浦新觉说,“毕竟朋友一场,本想好好地道个别……” “也是,毕竟朋友。”我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 接着,我就听着他在电话里赔着笑意,一个劲地跟他朋友说了起来。 我望向淡淡沉沉的阴色天空,忽然间觉得我也没那么多朋友,一一道别什么的,好像也不存在那种必要。 大概是想下雨的节奏,风也渐渐开始变大了一些。灯柱上的广告牌被吹得哐咵作响。 地上一个不知被谁随手扔掉的空矿泉水瓶,在我的面前一滚而过,接着就以奔跑的姿态直窜去马路中间。一个行人走过,刚好将其碰到,它就像一时不慎撞向树桩的兔子那样,原地蒙圈了一下,就又站起身来,再次调整规划路线,重新上路。 “好了。给解释好了,”浦新觉收好手机,对我说,“我们也上路吧……” “「也」?”我想说,这个字这时候用得可真好。 “噢!”浦新觉道,“我意思是,我那两个队友说他们也准备去东校门坐车回家了……” “也对。今天是个归乡日。”我呵呵而笑,拉好我的行李箱,就走到公交车站边拦计程车去了。 很快,一辆蓝色的马自达就停在了我和浦新觉的面前。 我俩麻利地在后备箱放好东西,就坐上了车。 司机,是一名头顶地中海的中年大叔。 并且一路之中,不苟言笑。 ------------ 153 我喜欢你’ 就像永生之树 不断开花 与浦新觉在高铁站的候车厅里聊了好一会儿,之后,便送他先上了车。 嚼着口香糖,百无聊赖的我,就交叉着双腿站着,并支直着自己的身子,靠在那栏杆上面,看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检票口的人。 有那么一会儿,我还特别有兴致地数起了人头。人头数得不清不楚了,就又干脆分起了男女。 “男,女,女,男,男,男,女,女,男,女,女,男,男,男,男,女……”检票口进一个我就心中默数一个。无聊至极…… 奇怪的是,从和浦新觉一起进来候车厅到现在我一个人,整整两个小时里,竟然一点儿特别想抽烟的感觉都没有。 很快。广播播报。该我上车了。 我恢复了正常动作,挺直了身子,拉着行李箱就去检票口排队检票, 鬼使神差的我,快要轮到自己检票的时候,居然下意识地回头到处张望了一下——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如我一样的傻逼,像我数别人人头的那样躲在哪个角落中偷偷地数到了我的人头…… 事实证明,我的这一个回头完全是多余的。 就算真有,TA也不会表现出来,用眼神告诉你:「嗯,对的,我就是在数你……」 更何况,我才是最无聊的那一个。世界上的此刻,再没有谁能够比我更无聊了。 过了检票口,走去站台,上了车厢,放好行李,坐下位置,我便开始困顿了起来。 一觉过后。 车窗外一片大雨飘飘。 搓了搓未及全然意识清晰的双眼,想知道,我现在大概身处在哪个城市。 于是摸出手机查看。 手机定位显示:Q城。 路程不过才四分之一呐,我心想,要不就再睡上三觉好了。如此一来,四个「四分之一」加起来那可就是完整的一个「一」了。 没办法,谁叫我数学学得好,这种低级的数学问题根本考不倒我。 说干就干。我立即重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安心地等待着第二条瞌睡虫的完美到来。 谁知三分钟后。 我感觉彻底没戏了。完犊子了,无论如何都精神得不得了。一点儿都再无困意。 我就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平时坏事做多了,这会儿老天在「调理」我。 没办法,只能玩手机了。 寻思要不找个大冤种聊聊天吧。 可惜微信滑来滑去也不知道找谁好。自己又不是那种特别主动的人,而且想到,这万一打扰到别人了呢,或者被误会了咋办。 一来二去,就只好无聊地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了。 就此翻到了晴佩。 这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这里面所有的内容和留言我当时都没认真细看过任何一条。 于是我拉到聊天界面的最顶端,逐条往下读去。结果越读就越觉心中颤抖——这里,原来也有我错过的风景…… —————— 「星期五12:23」 晴佩:颜启师兄,我开始想你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再见你一次 我:(未回复) 「星期日18:44」 晴佩:我听你说的了,有很乖很认真地在读书,前两天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都表扬我了,说我的作文水平有提高、越来越会引经据典了,还叫我继续加油。嗯,我当然会加油的。不仅语文,我数学什么的一样会加油。因为我的目标就是考你的大学,嘻嘻! 我:目标这么低呀?你那么聪明,不得设个南大以上…… 晴佩:不的。就是你的大学。那样就够了 我:哦。那加油喔! 晴佩:嗯嗯!我会的!(笑脸) 「星期二07:06」 晴佩:今天起来在家门口摔跤了,好疼……不过刚涂了药,好很多了……希望去了学校就不要那么倒霉了…… 我:(10:52回复)可怜的孩子…… 「星期三13:33」 晴佩:哈哈!我爸买了一条小狗狗给我,简直太萌太可爱啦!本来呢,想取它的名字叫「启启」的,但想到你可能不太乐意,所以后来就叫它「QQ」了。嗯,「QQ」特别乖,不会随处大小便,不会到处乱跑……就只喜欢往我脚上蹭 我:嗯,养狗好,狗是人类最真诚的朋友 晴佩:主要是它简直太萌了,跟你一样讨人喜欢…… 我:呵呵,是吗 晴佩:嗯! 「星期六20:53」 晴佩:「QQ」生病了,应该是吃错了东西,吐了好几回,一整天一点儿精神都没有……爸爸给它吃了药,好像看起来又好那么一点点了…… 我:(未回复) 「星期一18:04」 晴佩:您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呀?虽然我很想很想和您说话,但都不敢轻易找您…… 我:还好 晴佩:嗯,那意思我还是可以随时找您的对吗? 我:可以啊 …… 「(此处省略两个月左右的信息)」 …… 「星期日07:32」 晴佩:我忽然有点后悔了。后悔当时没有大胆一点点,扑上去抱抱你。我应该把我的初吻给你的……现在想想,自己好蠢,怎么当时就想不到用点什么东西换一下你对我的记挂呢…… 我:给我那才是蠢的呢!傻丫头,别胡思乱想的 晴佩:不,不是的。我有一种感觉,我们会渐行渐远……是真的 「星期四19:11」 晴佩:你相信吗?嘿嘿!我这次考试,总分全班第二耶!太开心啦!我真棒! 「星期日15:02」 晴佩:您是不是谈女朋友了?那姐姐漂亮吗? 我:没有谈的。不过,姐姐们都很漂亮! 晴佩:哈?「们」?你你你…… 我:我是说,大学里的所有小姐姐们,都很漂亮……你慌张什么哟 晴佩:呃!哦…… 「星期四18:36」 晴佩:「QQ」又生病了…… 「星期六08:01」 晴佩:我养的水仙开花了,嘻嘻! 「星期一19:49」 晴佩:这两天又特别想你了。唉,白瞎了您跟我说了那么多的道理,这会儿我一丁点都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听我的,打自己一巴掌。如果不疼,那就说明在梦里。如果疼,就说明你清醒了 晴佩:啊啊啊啊~你又欺负我,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我:乖,想我了就去好好学习,之前不是约定好了的吗? 晴佩:我不要,今晚不想学习,就要跟你聊天! 我:我还有点事…… 晴佩:哦…… 「星期五18:23」 晴佩:我调整好了,又在愉快地学习了。但是我喜欢你这件事情,就像永生之树,不断开花,花儿永不凋零…… 我:嗯,学习好,是应该努力学习 晴佩:我是说我喜欢你呀! 我:嗯,我知道 晴佩:唔? 「星期三07:14」 晴佩:天变冷了,你要穿多一点哦! 我:(未回复) 「星期六10:50」 晴佩:今天和同学去逛街,发现有个哥哥的背影好像你呀!然后我拉着我的同学跟着那个哥哥一路走了好久。她推我到前面去看,我死活不肯。我怕上去看到不是你,我会失望……虽然我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你……可是依然不想失望…… 我:(未回复) 「星期二18:28」 晴佩:「QQ」又长大一些了。它还会跟我玩握手游戏,嘻嘻! 我:(未回复) 「星期五20:19」 晴佩:颜启师兄,最近您还好吗…… 我:嗯。挺好的 …… —————— 看完聊天记录,我两声长叹。 看看别人晴佩什么态度,我又是什么态度。 我他妈简直不配也不值得被喜欢…… 多么可贵的初恋之心啊,偏偏遇上我,白瞎掉了那么美好的喜欢。 真是的。 总不能玩消失啊,也不能把她删掉一了百了。 我说过的,成年人就要做好成年人的榜样,不能随意抹杀别人花骨朵向阳般的三观。可这到底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呢。 说到底,我也很迷惘。 ------------ 154 花前李寻欢 回到S城家中。第一件事情我就去趴倒在了床上。 一动不动。疲累得很。 十分钟后,我在想,那些洁癖症患者,一定不能忍受从外面回来没有洗澡就直接跳在这上面吧。 至于进门前是不是首先要掏出消毒喷雾喷一下自己的手再开门,还是全身喷一遍再进,这些什么的,就暂且不说好了。 那他们进门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 用薄膜袋套脚再踩地板?直接去冲凉房洗澡?还是说先捏着鼻子大扫除家里一遍? 当然,还得看洁癖的严重程度。倘若是中度或轻微的,可能只是先去洗十遍八遍(或者更少)的手和脸就可以了,也未可知。 如此思考,并非歧视或是别的,我只觉得人一旦染上一些莫名其妙的病症就会把自己折磨得很累很累。单是想象,就觉得很可怜。 半个小时后。 我从床上挣扎起身。 拍干净床单,然后去找了一瓶不知有没有过期的消毒喷雾,在我趴过的位置上喷了整整三轮…… 最后,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地方发呆了好久,并试图进入洁癖症患者的内心世界感同身受。结果,终归一无所获。 回过神来,这才走出阳台去抽烟。 没多久,我妈就喊我吃晚饭了。 因为下雨的缘故,所以这吃完了晚饭之后我哪也没去。 我爸颜开景不知是去钓鱼了还是干嘛,总之晚饭过后就不见了人影。 我妈则一个人嗑着瓜子在客厅里看她的那个叫什么传的宫斗剧(应该是宫斗剧,反正里面的人无论男女,讲话都阴阳怪气的,着实让人起鸡皮疙瘩)。 洗完澡无聊的我,又躲回了自己的房间,去阳台上继续抽烟。 一眼望去楼下。楼下在雨中穿行的行人也不过一个,两个。 之后手机响起。 是李焰。他问我回来S城了没有。我回答他,今天刚到。 接着他就邀我这些天找个机会见面。我说好啊。 刚挂断。 手机又响了。 我一看。这回变成了我爸颜开景。 我说:“景哥,有何关照?” 他说:“现在悄咪咪地下来楼下士多,别让你妈知道是我喊你。” 我说:“哦,好。咋那么鬼鬼祟祟的?” 他说:“你懂啥。赶紧下来就对了。” 我说:“好吧。” 于是换了身可以出门的衣服,我就跟我妈说出去玩了。我妈叫我带伞。我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装模作样地随手拿了一把就走了。 是嘛,就去楼下的士多店,带伞也没有任何作用。但也总不能让我妈发现我就在楼下和我爸秘密集合吧。 我爸也真是的,这操作,整得像谍战片一样一样的。 到了士多店(注意,此士多位置相对比较隐蔽,非在电梯口附近,而是需要绕过单元楼大半个圈,最后拐进一条装有顶棚的半封闭小巷),我见到了我爸。他就正坐在门口的一张圆桌上吃着花生米喝着养乐多(真是养乐多来着,我完全没有看错——他本人是滴酒不沾的)。 我说:“哈哈哈!要不要那么堕落?一个人躲在这里喝奶!” 颜开景就说:“你懂什么?这叫真男人。说不喝酒,就是不喝酒。” “是是是。”我一边拉凳子坐下,一边说道,“所以,是有什么秘密不能在家里说的吗?” “也不是不能在家里说,”颜开景把一颗花生米送进了他自己的嘴里,道,“你不是抽烟吗?怕一时半会儿聊不完你忍不住要抽。被你妈发现还不骂你一顿啊?” 我有些错愕。 道:“您咋知道我抽烟的?” “嗤!高中你毕业那会儿我就知道了!还真当我瞎啊?不想揭穿你而已,毕竟你也大了,总要面子不是。”颜开景此时倒是把话说得轻轻松松地,一点也没少见多怪的样子。想必他是觉得事情过去了那么久,现在再说起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我若有所思般地抓起一颗花生米,也送进了我的嘴里。吃完。然后才说道:“昂。确实是那时候……就已经开始(抽烟)的来着……” “上大学也谈女朋友了吧?”五秒钟后,他转而看着我的眼睛,并说,“不用瞒我。” 我又抓起一颗花生米,苦笑着回应他道:“是谈了一个。但分了。” “很迷茫吧?”颜开景也不再看我,而是专注着吃他的东西。 “多少有点吧,”我说,“但现在似乎……好很多了。” “年轻就会迷茫,这是很正常的。没有谁的青春不迷糊,也没有过不去的坎。记住爸的话,不要想太多就行。” “哦。知道了。” “想听听你爸和你妈年轻时候的故事?“颜开景继续跳跃着他的话题,“我好像也从来没有和你讲过吧?” “是没讲过。”我忽然又饶有兴致了,“那情圣说说看,当年是怎么把我妈弄到手的,嘿嘿!” “嗨!什么鬼情圣。我们那年代,哪有你们这一代花里胡哨的。就一个字,「专心死缠烂打」。” “呃。您好像说了很多个字……” “就一个字啊,「专心死缠烂打」的「专」啊。” “哦。”我耸耸肩,表示也无所谓,“然后呢?” “记得,那是在一个秋天的午后……”然后颜开景便忽然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向了他的斜上方,并仿佛瞬间陷入了很久远很久远的回忆当中。他眨了一下眼睛,继续说道,“那时,我还在一家餐馆里当服务生。你妈妈还是个学生。准确地说,她是一个一眼看过去就很清澈(愚蠢、容易骗)的女大技校生。毕竟当时她还穿着校服……” 我磕着花生米,嘿嘿一笑。 “她对我说,「啊,给我来一份这里的招牌快餐吧」。我笑着对她说,「招牌就是招牌,快餐就是快餐,可能没有您说的招牌快餐哟」。接着她瞬间就脸红了。我就赶紧对她说,「您说的是这里最好吃的快餐吧」。然后她就点着头说,「是……是的……就来那个,一……一份……」。你别说,那一瞬间,我觉得你妈她简直可爱极了……” “嘿嘿嘿!” “照你们现在比较流行的话来说就是:那一刻,我连我们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名字都差点想好了。所以,当然是不能轻易放过她的呀。你说对吧,呵呵!于是等你妈妈吃完了的最后,我对她说,「我之前是您这间学校毕业的呢,说起来我还是您的师兄」。我当然是胡说八道的,她就还真的信了。于是这一走,她以后再来,每回都喊我师兄。” “的确,我妈看起来就是一副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 “呵呵呵!那可是你妈呀,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 “嘿嘿!再然后呢?”我期待后面的故事。 “再然后不就是她来,我就各种制造机会跟她说话呗,然后又各种骗她说哪个哪个促销哪个哪个半价哪个哪个什么时候来就免费啥啥啥的……总之就是变相地各种请你妈妈吃东西吃饭。” “她这也没发现猫腻?” “最后肯定是发现了的嘛,再笨的人一直平白无故地受恩惠,肯定也能迟早发现问题不对喽。” “所以接着我妈就被您的真情所打动了?” “哪有那么简单来着,”颜开景又喝了一口养乐多,道,“女孩子不得矜持一点嘛。你妈妈知道了我对她有意思以后就不来了。听她后来说的意思就是,当时害怕极了,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哈哈哈!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我每天下班了以后就去她学校门口蹲她啊。说起来,那时候是真的有毅力。蹲了我整整半个月才给我蹲到了你妈妈。我就上前对她说,「姑娘,不要害怕,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哈哈!不会吧不会吧?您请她吃东西那么久,居然连名字都不提前问一下!” “那时候有问过的,她不肯说。后来就没问了,想着有的是机会,谁知道她突然就不来了……” “唔……”我托着下巴,继续倾听他们的爱情故事。 “我们那个年代不是流行电话亭吗?哪有现在人手一部手机那么方便。这之后我又每天去拦她,说尽了许多的好话,死缠烂打的,这才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而所谓的联系方式就是她宿舍楼下电话亭的电话号码,哈哈!这回忆起来真是美好啊……两个人经常就这样超级不方便地跑来跑去聊了好多好多个日日夜夜……” “天呐,我这才知道我妈嫁给了爱情。景哥,你这隐藏得好深哇……” 惊羡之余,话到此处。我烟瘾果然犯了。并有点想掏烟。 与此同时,颜开景面对我的感慨只是微微一下苦笑。 他说:“那你觉得你爸我为什么突然跟你说这些陈年往事?” 我摇摇头,表示并不能准确揣度到他的用意。 把手放在口袋里,我说:“不好意思景哥,得在您面前抽烟了……” “抽吧。”颜开景伸手就去拿花生米,眼睛没有看我。想必是不想让我觉得太尴尬,故意放松着他的姿态。 把烟点上,我朝我的右手边轻轻吐了一口,也不好吸得太放肆。 “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你长大了,想爱就大胆去爱,但是呢,情债是最难还的,”颜开景慢悠悠地看了我一眼,重新开口,“你爸我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我说:“呃?”不明白他又是什么意思。 只见他先是正襟危坐,十指交叉把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然后才是认真地对着我说道:“是,没错,你妈当年确实是嫁给了爱情。开头的那几年我也是心中只有她。可这人啊,慢慢变得有钱一点就飘了。做生意风生水起,喝酒啊抽烟啊、酒局啊饭局啊什么的各种,那是源源不断地来。甚至还沉迷女色去了,活脱脱一个花前李寻欢似的。今天也不怕你笑话,你爸我就把话全讲开了。那些年对不起你妈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直到有一天我清醒了过来,才发现最难能可贵是初心!你妈妈那么爱我,我竟这样对她……” 听他说完,我既震撼又默然无语。也忽然想起我小时候,确实有那么些年总是时常见不到我爸,就听我妈说他忙着做大生意呢,多也不说。 后来的突然有一天,他就像变了性子似的,天天着家,再没见他喝酒也再没见他抽烟过了。又过了几年之后,他居然又迷上了钓鱼…… 总之,印象中的他,行事诡秘。我也从小到大一直不是很了解他。 以致于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就总喜欢直呼他的大名,就是因为亲子关系这一块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亲密,我这么做也只是试图挑战他的底线罢了。 但父子终究是父子,这一层关系是没办法改变的。高中开始他就特别关心我特别对我好了,这几年来,我也渐渐地跟他有了更多的话说。 只是唯一没想到的,是今天,他可以对我坦诚到这种程度。 “所以您现在是在还我妈的情债,什么都听她的了?”我说。 “不止是你妈妈的情债,还有,跟你之间的父子债。”颜开景说,“谢谢你,忽略你成长的那么多年,你都没有恨我入骨。” “说哪的话呢,”我惟其坦率一笑,扔掉烟头,“您当年也很迷茫,不是吗?就不要怪罪那个少年了,大叔。都过去了,继续对我妈好点就行了……” “可以啊,好小子。原本是想教育你来着,你倒鸡毛令箭反客为主了……”颜开景又是一声苦笑。 我说:“您不就是怕我步你后尘嘛,我不会的……” “既是如此,那诚然是好。”颜开景最后如是说。 ------------ 155 预备战 令我哭笑不得的是,刚和我爸颜开景来了一场男人间的交心谈话,第二天我妈就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让我不得不怀疑他们两个就像是提前预谋好的那样,一个负责攻心,一个负责攻身,让我一点儿都不得闲。简直为我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似的。 我说:“妈,啥啊?我才大二呀,相什么亲呐?说出去也太丢人了吧,太可怕了……” 我妈就说:“可怕什么可怕?现在相好,谈几年不就刚好大学毕业了么?成家立业一起来,双喜临门皆大欢喜!” “呃……那我在学校也可以自己找……” “自己找自己找,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好的啊?我给你安排的这女孩爸爸妈妈我都熟,知家知底的,小姑娘家的长得又相当不差,关键住的还离我们家近,以后探个亲串个门也方便,多好啊!你去哪找那么好的?” “是您自己想找好的亲家吧……”我小声嘀咕着,“我又不急……” “不急不急咋不急啊,”谁知我妈就像铁了心似的,“人家姑娘会等你啊,你不泡走转眼别人就泡走了。我不管,这相亲你想去得去,不想去也得去!” 我说:“妈!以前咋没发现您那么不讲道理的呢?” “这叫不讲道理啊?你要是一直不给我们找个儿媳妇回家那才是不孝不讲道理呢!” “我的妈呀,”我只好认输,“都上升到孝心层面了……得得!别说了。去去去……保证去,行了吧……” “那行。”我妈拿起电话,就对我说了最后一句,“那我现在打电话过去了哈,晚上一起去外面吃个饭……” “啊?这么急?” 我妈也不理我,自顾自地就去打电话了。 我望着我狗窝一般的床,蓦地沉思起来:父辈们的爱情观真是纯粹得可怕,相亲就等于谈恋爱就等于找结婚对象,然后合适便成家立业过日子,一条路磕到底。可我呢,连自己的床都收拾不好的人,真能对得起他们的期望吗? “恐怕最后还是会让他们失望的吧,”我重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说到底,就是场毫无意义的见面会。随时准备战斗吧,见机行事,走走形式得了。我那么不成熟,能担得起谁的未来啊……” 正准备起来去阳台吞云吐雾,我妈又推门进来对我说:“看你头上那乱七八糟的长头发,赶紧去理一个。也快大过年的了,都要见亲戚朋友,好歹注意点自己的形象。”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啊,多酷多飘逸。” “飘逸飘逸什么飘逸,男孩子整得像个姑娘家似的,留那么长头发,你要扎辫子啊?” “噫!妈,您可真懂。我还真的有点想再留长点,后面扎起来。” “不准!”我妈立马投出了一票否决,并用眼神刀着我,“整得男不男女不女的,你敢出街我都不好意思!” 我笑嘻嘻地说道:“妈,您这是多少带点歧视呐。您看人家艺术家、大明星的,很多男的都有扎头发的啊,现在都讲究个性。” “你是艺术家你是大明星啊?人家那是好看,你这是好笑……” “呃……” “赶紧去剪了。限你两小时之内搞定,不然中午就别回来吃饭。” “哦。” 想到倘若真的没饭吃,那就的确可怜死了。于是,我最终只有妥协。 套上外套。换好鞋子。我就出门。 走出大街,冷风吹得我两手插兜都不敢把手拿出来。 小区附近就有发廊,我挑了最近的一家。 发型师问我留了多久的头发了,怎么这么长。我说没多久吧,距离上次剪头发应该还没超半年。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发型师一眼就看出来肯定不是。因为虽然顶上很长,但鬓角和后颈部分我基本都是每个月有修的,那两个地方压根长不长。 接着他又各种推荐我要不烫一个或者染一个吧,那样更潮更帅。他那点想赚多点钱的小心思我还不明白吗,当即我就委婉地拒绝了。 我说:“随便修修得了,咔嚓剪对半也行。” “这长度剪了有点可惜啊,”发型师还想继续游说,“可以做很多很好看的发型,不如……” “我是妈宝男。我妈不让。”我煞有介事一本正经义正言辞地说道。 发型师看我态度坚决,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了。挥着他的小剪刀,轻皱着眉头就给我支楞了起来。 讲真,看着他那惋惜而又无奈的小表情,我都有种错觉我的头发值上那么一个亿。 头发剪完。 我直接回家。 吃了午饭,然后开始各种收拾整理自己的房间,舞弄得差不多了以后才去洗澡。洗完,对着镜子管理了一下自己的个人形象。无意中发现指甲也有点长了,于是坐下来用指甲钳套装细致入微地剪了一轮指甲。后面顺带又把脚趾甲也给剪好了。如此一来,只得再去了一趟洗手间,用洗手液洗干净手,以及用水冲搓干净脚。最后折回坐在书桌前,面无表情地发呆。再想不出什么可以做的事情。 就像等待最后的上刑,临死前一丝不苟地把该做的所有事情都做完,然后进入了空虚状态,并准备好随时上路的觉悟。 听我妈说,要见的这位女孩名叫英沐雪,比我大一岁,在本地读大学,父亲是政府机关公务员,母亲则是同我妈一样是家庭主妇。 换个角度想,我的个人大概信息,对面的那个女孩也同样是知晓的。 如此一来,两军交战,背景一目了然,剩下的就是阵前的拼杀能力了。 叹了一口气,我在想,哪怕河莉与司慧是任意留下一个在我身边,我都不至于今时今日「堕落」到要去相亲,偏偏过年这个时候我就没有女朋友,被长辈有机可趁、直接安排。 “颜启!走啦!出发啦!”五分钟后,我妈便开始敲我房间门,喊我。 “知道了!”我隔着门应了一声。 起身,带上我的手机、烟、打火机之类的,就此奔赴战场。 打开房间门,看见我爸也穿得试试正正。看样子,他们果然是挺在意这一次会面的——表面装扮做足了见人的礼仪。 于是压力一下子完全就给到了我这边——他们越是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我就心里越慌地坚信这事情成不了。 并不是说反感他们的安排所以故意不配合,而是真的怕他们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果什么事情都那么顺利、一场相亲就能解决问题的话,还用得着全世界都单着那么多的男男女女吗? 更何况,我和对面那女孩正值青春年华,也不是到了那种娶不到嫁不出的尴尬境地,恐怕别人比我考虑的、排斥的都会更多吧? 好,假设以上皆不是什么问题—— 我和那女孩一见钟情,觉得相当ok也颇为合适,那么然后呢,年一过各自回校,继续靠网见网聊网恋来维持基本的各种生活吗? 这种打破一切排除万难坚守如一的可能性不是不存在,只是我觉得倘若发生在我的身上——或是她的身上——也是很天方夜谭。 “走吧,老爸老妈,”我说,“若是谈不成可不能怪我们哟!” “不怪不怪,去就是了。”颜开景说。 “有志者事竟成。去了见了面了加上联系方式了,谈了再说。”我妈道。 ------------ 156 明码标价的高级打法 这个冬天确实是出奇的冷。 我出门不久就感觉到阴风刺骨。加之刚剪过了头发,耳朵两边和后脑勺就更觉凉飕飕的了。 来到了一家名为「如乡」的农家土味馆。找到订好的包厢坐下。 英家一家还没来。我刚好有机会借故说上一趟厕所,实则想去外面先抽根烟。毕竟稍后很有可能会在座位上一动都不能动地聊很久,亦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肆无忌惮地吞云吐雾——这是礼貌性问题。 走出包间,穿过大厅,我绕路来到靠后院一些的位置。那里刚好有一棵粗枝叶茂的大榕树,站在它的一侧我就点起烟来。 大榕树的树干上不知是谁用小刀刻下的「某某某到此一游」,字忽大忽小歪歪扭扭,丑的不能再丑。 刚慢条斯理地吸到第三口,我妈的电话就来了。 不用想,肯定是英家一家到了,她在催促我。 也没接听。我赶紧仓促地踩灭烟头,然后往嘴里送了两颗薄荷口香糖。 返回到包间,缓缓推门而入。就这样以姗姗来迟不甚靠谱的姿态第一次见到了英沐雪。 她抬脸看向我的一瞬间我也看向了她。短暂不过两秒的对视。 但这一点多秒的时间里,已完全足够让我收集到许多关于她的外在信息——是个五官端正不错看的女孩无误,标准常见的长头发,大眼睛红嘴唇,化着场合相宜的淡妆,米色羽绒外套,外套的拉链拉至一半,里面衬着黑色棉布衫,肉眼可见的第二性征发育明显,如此等等。 随后我目光转向了英爸英妈,礼貌地打起招呼:“叔叔好,阿姨好。”等英爸英妈回应完,最后才把视线重新给回了英沐雪,对她说了一声,“您好。” “您好。”英沐雪简单一笑,接着便收起笑容低头查看她的手机。 坐好以后,我也无所事事。听着长辈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畅谈,聊的都是些日常的寒暄,我也只能时不时事务性地微笑着,并保持正襟危坐。 接着便是中规中矩地吃饭。吃饭途中长辈们才各自开始聊到我与英沐雪。但说的都是些过往啊学习啊兴趣爱好之类的东西。还说让我俩互相认识一下,平时多多交流多多走动,培养培养感情,若是能很快产生些化学反应那就再最好不过了。英爸甚至还开起了玩笑道要是能成,彩礼都可以不要。如此这般,四位家长其乐融融。 在这其中,我不得不开始琢磨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是否对这场聚会有多少的一些误解—— 首先,说是相亲会确实有点夸张了,而且只是我起初单方面的以为而已。事实上它看起来更像是几个邻里朋友间的日常吃饭聚会,然后才是顺便介绍一下自己的孩子。 其次,为什么不上我家或者她家聚会,而是选在了折中的外面呢。原因之一恐怕是不想让我与英沐雪心里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要谁上谁家,然后显得谁家比较恨婚恨嫁似的。 第三,他们两家确实是有意想撮合我与英沐雪,但也不是抱着那种非要我们立即成事的态度。估计是想要放长线打持久战,让我们一边读书然后一边多多互相了解磨合。 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此前我并没有听我爸我妈他们有专程提起过英家,也就是说我这是第一次正式接触英家。那么,现在他们长辈之间突然开始联系密切,一定是存在什么可长远合作共赢的关系吧。所以想趁此撮合我与英沐雪的机会,稳固加强他们之间那难以揣摩的联系亦未可知。 “颜启,还不主动加一下雪雪的联系方式,愣着干嘛呢?”我妈一边用眼色指挥我上阵一边说道。 于是我慢悠悠地滑开我的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把它推到英沐雪面前的桌面。道:“有劳。” 英沐雪看也没看我,麻利地用手机一扫,然后噼里啪啦一顿操作,完了说道:“好了,加上了。” 我说:“好的。” 看了一眼她涂成绿色的指甲,之后我便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余下的时间,我俩就喏喏地听着长辈们的安排。 他们的大概意思如下: 1,过年前我和英沐雪每天必须见一次面,这是硬性规定,以合照打卡为准。 2,节后除了走亲戚朋友,最好继续能保持约会,但不强求。 3,每天不需要报告具体进程,但开学前会再全员聚餐一次,作一些简单的相处总结。 4,不可随意将关系弄僵,一切以和为贵,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报告家长。 5,如无异议,即日实施。 以上五点,看起来就像是霸王条款,但实际上每一条都问过我和英沐雪的意见,有一半是商量的态度。 反正我是觉得无聊,被安排也好过每天的自己什么都没有安排。况且这种类似契约式的约定模式相当新颖,既有报销又能和美女共度时光也其实并无损失。 倘若了解过后,不成,就当多个朋友,就此成了,那我的人生就这样算了得了,横竖都是无所谓——这就是我当时的心态。 至于英沐雪本人是基于什么理由答应的,我当时无从得知。 总之,事情的起因就是这样了。 然后,便开始了我与英沐雪明码标价的斗兽游戏。 请注意,在这里我用了「明码标价」、「斗兽」和「游戏」三个关键词。 为什么呢? 因为接下来我和英沐雪单独相处时,她对我说的那第一句话就已经决定了这故事的大致基调。而我,又即刻表明了我直白的立场。 她说:“记住,这只是一个任务,大家混到开学就好了。” 我说:“放心,我就只当玩个游戏而已,爱怎么打怎么打,我可没说一定会娶你。” “那我说了一定嫁你吗?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恋?”她立马急了。 “得得,”我说,“当我没说。那第一步我们应该去哪儿?” “啊?去哪儿不是由你来决定吗?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她又急了。 “你有狂躁症吗你?”我不屑而笑,“刚才在饭桌上还真看出来你反差那么大。” “那我刚才也没发现你有神经病啊。” “我丢,你这属于人身攻击了。” “不是你先攻击的我吗?” “好吧。我道歉。”我在想,总不能第一次相处就把事情搞砸吧。“那我们去公园走走吧。”我不失礼貌地微笑着又说道。 “我为什么要和你去公园走?黑灯瞎火的,你想干嘛?” “我能想干嘛呀!我的天呐!不是要交任务吗?去那儿合照一张啊!” “哦。不许牵手。不许贴我太近。” “嗤!谁稀罕啊。” “另外,以后但凡牵手,一百,勾肩搭背两百。” “啊?” “我是说,别随意上手,上手就必须付出代价!” “哦,”我说,“那亲嘴呢?” “……”她几近无语般地鄙视着我,“你果真是听不懂我说话的意思?” “好奇问一下而已。” “想都别想!” “我没想啊,真是的,”我道,“想与不想那是一码事,值多少钱明码标价出来又是另外一码事。我好奇的是你给出的价格,而不是真的想去亲你,这是完全不相干扰的两码事,明白?” “照你这个思路下去,不是还有更邪恶的想法和问法?” “暂时是不存在的。”我说。 接着,我便毫无表情地点起了一支烟。 往公园方向走去之前,我再没有和她说过任何一句话。 ------------ 157 冰河 我与英沐雪的计划是去公园拍照。 而实际上。我们也确实只是去公园拍了一张合照。然后便坐在公园附近的商场暖风机前,自顾自地玩手机。 她不知是和她的哪位闺蜜聊天,一会儿情绪低落一会儿大喊大笑的,一惊一乍,就像神经兮兮似的。 我则在线和储柠还有她男朋友尚一鸣三个人玩起了即时对战游戏,压根没在意理会英沐雪在说什么。 就这样,在互相嫌弃的美好状态中,我们一起各自度过了愉快的一晚。 临别时,她倒是挺温和地对我说了一句:“不赖嘛,没有一直巴拉巴拉的,其实你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我说:“我本来就很可爱啊,用你说?” “看吧,开口就让人讨厌了!你还是别开口了,再见吧!” “哦,再见。”我说。 我在阐述事实啊,我哪里有错——我想。 接着,径直回到家中。 洗完了澡,靠在床头上就拿出一本推理小说读了起来。 其大概内容是:一个享誉业内几十年的医学教授,为了阻止儿子与自己为别人人工授精出来的女儿(只有教授一人才知道的秘密)结婚,而制造了蓄意谋杀事件,结果却错杀了女儿的佣人。 通文其实重点不在推理,而是用第一人称切入作恶者的内心深处,真实道尽了神与魔的纠结和其一步之遥的错乱。 故事情节的脑洞本来就很难想象,更难想象的是作者竟然可以把可悲映射到全人类的身上。书中写的,明明是智商超群、理性克制的学者形象,但其在人生关键处的思维方式、处理策略却过于感情用事、冲动盲目。 而现实中呢?这样本就是人类矛盾的本质——唯一阻挡人类自身进步的只有「爱」,并非是「恨」。 读罢全书,我好像更能理解帅阳当初对我说过的那句话了。他说,「谁影响他拔刀的速度,他就噶谁」。 想来,他才是我们一群人中在感情世界里最接近超脱的那一个。 「与其感受冰河,不如变成冰河。」 大抵可以认为是这个意思。 所以,可不可以这样去解释我与英沐雪目前这种两个人之间互相嫌弃的行为——没有「爱」,才会「漠不关心」,只有成为冰河,才不会有冷死自己的机会。 换个角度想。我觉得英沐雪肯定就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也罢。睡觉。”我对自己说完,就宛如一条蠕虫一样滑入了自己的被子里面蒙头睡去了。 第二天。 英沐雪一早就给我发来了见面时间安排表(年前的)。 大概意思是:早上坚决不见面,因为她要睡懒觉;一三五下午可见,二四六晚上可见,周日下午晚上皆可,但见面限时最多只能两小时;下午最早不能三点前,晚上最晚不能十点后。 我回复她说:「你这是不平等条约中的附加条约啊,你干脆直接说你随叫我随到、你随撵我随走好了……」 「也行啊。」她说。 我差点没被气到。 我说:「得,今天几点见。我好提前安排别的事。」 「下午四点到六点吧,刚好可以赶上我晚上约了人吃饭。」她复。 我说:「成。」 转头就给李焰打电话了,并问他晚上有没空,一起见个面吃个饭聊聊天。 李焰说,当然没问题。 如此一来,早上相对就有点闲来无事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床上做起了仰卧起坐。 后面勉强数到第八十个的时候,死活再也撑不起来,我就彻底放弃了。 瘫在床上,我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在这大冬天的温室里,我居然感受到了夏天的味道。这种错觉可真是一种神迹。 是啊,逝去了那么多个的夏天,能记起来印象深刻的画面可谓是少之又少。随着年龄的增长,如今好像首先能想到的就只剩下童年的牛角虫和上一个夏天中晴佩的身影了。 记不起来的那些夏天呢,它们死去哪儿了? 脑袋之中一定存在储存这些暂时性遗忘记忆的角落吧,倘若没有合适的机缘巧合或条件刺激再度唤醒其中之一二,也一定会就此终生遗忘干净吧? 对了。说起那童年的牛角虫,还是在苦楝树上抓的多呢! 为什么当时和浦新觉聊这个话题的时候我咋就一下子没有联想起来或者回忆得到呢? 这么着(假设推理)——当时我和浦新觉聊到司慧,于是致使浦新觉联想到了苦楝树,然后致使我联想到牛角虫,再致使我联想到某个逝去的夏天我的童年…… 这才是正常的顺序才是。 那为什么苦楝树和牛角虫在那时我与浦新觉的交谈中偏偏就硬生生地断去了联系了呢? 或者说,辩证思考,换个问法:为什么此时此刻两者又突然联系上了呢? 又这么着(现实推理)——因为我在床上做完了仰卧起坐累到产生了类如身在夏天的错觉,所以致使我联想到了某个逝去的夏天我的童年,然后联想起童年时捕捉过的牛角虫,再致使我联想到捕捉牛角虫的地方苦楝树…… 如此。两种推理合在一起对比。 显而易见,是顺序不同了。 换言之,就好比时光顺时针正常推进,因为「未发生」所以可以产生联系的很多种结果。但是,一旦逆时针倒流,就只有唯一一种「已发生」了的状况。 当然,这也很可能是我自己的这一「苦楝树与牛角虫之联系」命题中牵强适用的解释,将研究出来的理论套用到别的命题中或许根本站不住脚。 比如,我抽烟,会使我联想到很多很多事。但其中的一件事就未必联系得到,当时我是抽着烟联想出来的。 那浅薄的我,能给自己最满意(自欺欺人)的解释到底是什么呢? 恐怕只有前面所提到的「冰河」了。 是啊。如此一来所有疑问或许就解释得通了—— 「因为横亘在事物与事物(联系与联系)之间的是随时冰封或融化的冰河,一旦它喜欢,就随时融化让你想起来,一旦它不乐意,就随时冰封死活不让你忆起。全凭它的个人喜好和心情。」 一如你心岛冰封万里、多少年都好,一朝它解封融化,岛上立即长出美丽的花。 我也好,英沐雪也罢,谁皆亦可。 只不过是潜意识中的自我保护,构造冰河,对过往的摆烂而已。 ------------ 158 月光通透 见到英沐雪恰好是下午四点,前后一分钟的误差都没有。很难想象,一个女生竟会对一个「漠不关心」的约会对象赴约准时。 一般说来,这种情况绝对是稀有的存在。 约会地点选在了M记——她选的、我别无他选——我们面对面地坐着,她点了一杯柳橙、一对鸡翅和一个珍宝三角,我点了一杯可乐、一袋薯条、一份大份鸡块与一个汉堡。 就暂且称之为下午茶吧,虽然六点之后我俩各自有约,并还要去吃晚饭,但不知为何就一定要点上那么多。 当然,这种「多」是属于相对范畴意义上的多,而并非是实质数量上的多。如此清晰地记得点了什么,全赖我的注意力总是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之上。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总是觉得有些事情一定要记得具体才能认为是属于我的(记忆),如不然,我会很怀疑这些事情到底有没有真的发生过——我对我的记性总是毫无信心,忘性却是强大得很。 我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好?全名还是小名?” “叫小雪就行。”英沐雪吸了一口柳橙汁,漫不经心地就看了我一眼。 “哦。”我用签子叉了一块鸡块送入嘴里,问她,“那小雪同志,要不要尝尝鸡块?”说完,我把那一大份鸡块尽数推置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了一眼鸡块,又再看了一眼我。然后用签子叉起其中的一块,并将之在空中停滞了两秒钟。对我说:“你该不会真的想对我出手吧?” 幸好我鸡块嚼得及时吞得快,不然听完她这句话差点就被噎住。咳了一下,我道:“从何而来的这种幻想……” 英沐雪一声轻笑,把鸡块又放了下来:“像你这种花花公子,我看得多了,难道你们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吗?我有说错?” “如何看得出来我是个花花公子了?”我反笑一个,“还有,什么叫「我们」,我和谁是「我们」?可别把你看过的那些人和我相提并论。” “嗤!你那么慌张地掩饰什么呀?这么急于撇清关系,越代表你就是那种人。”英沐雪更像是一锤定音,眼神透露着绝对的肯定和自信。 “得得。”我摊开双手表示不想与之争论下去,“你都对。” “嗤!”英沐雪又是一记轻蔑的笑。 说实话,我能理解她对我的轻蔑,毕竟她大我一岁,见多识广绝对有那个可能,也绝对有这个资格。而我,从某种程度上讲,也确实是个渣男。 “这样吧,”我说,“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一口气说完。以后呢,别一见面就嫌弃,不然这剩下的日子大家都难熬。毕竟我猜想,你肯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答应你爸妈跟我约会的。别天天憋着气,开学的时候头发都憋白了。” “什么原因的,就不用你管……”英沐雪用手指夹住吸管,又喝了一口柳橙,最后看着玻璃墙之外,“至于你的这个提议,我会考虑的。又或许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是这种无理的态度……” “呵呵,你这阴晴不定啊。”我摇了摇头,一声苦笑。 然后她就扭头盯视着我:“对,我还大姨妈不正常呢,这回应你可满意?” “这个倒不用和我推心置腹。”我道,“我不太关心你的大姨妈……” “你……”英沐雪差点就没气红脖子,“说你讨厌你还真的特别讨厌,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凡你第一眼看一个人不顺眼,那就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被你讨厌,我也无所谓。” “你果真想要和我杠到底是吧?就不能好好说些哄女孩子的话?” “我为什么要哄,我又不想对你出手……” “你……” “好啦,我哄可以。”我认真地说,“毕竟把你活生生气死,我也不好跟叔叔阿姨交代……” “我……” 我看英沐雪都快把拳头捏爆了。于是赶紧赔着笑脸,说道:“我觉得你的眼睛还是很漂亮很好看的。” “呃,”英沐雪这才突然愣了一下,然后放松了拳头,“你……你这属于毫无关联的硬哄……” “没关系啊,”我道,“只要效果一样,怎么哄都成。” “你觉得效果一样?”英沐雪惊讶地看着我,“天呐,你这跟情侣吵架了,上前抱着她亲她一口有什么区别?你都没有意识到你的错误!” “对啊,我就是这么干的,你怎么知道?”我呵呵而笑,“这不就是你们女孩子所需要的情绪价值嘛,重点又不是非要对方承认什么错误,而是让你们开心吧?” “我去。你太可怕了。”英沐雪又说,“你简直太懂了,还说你不是海王?” “别那么瞧得起我,”我撑开大口又是一大嘴巴汉堡,“我的池塘没有鱼……唔,倒是这汉堡还挺好吃的唔……” 英沐雪只好再次用难以置信且无语的神情看着我。 接着,彼此没再说什么。各自安静地把点的东西吃完,就又各自玩起了自己的手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最后合照了一张,到五点半左右的时候就准备散了。 我出大门口就立即点上了烟。 英沐雪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把烟点着,就说了一声再见。 我也说:“再见,明天记得提前把时间发给我。” 什么话都没搭,她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眼看天色渐沉,我给李焰摇去电话。 “到哪儿了?我在国民路M记呢!”我说。 “我在步行街街头,我走过去还是你走过来?”李焰道。 “我过去吧。”我说。 于是挂了电话。扯了扯自己外套的衣领,叼着烟,两手插着衣兜就往步行街街头走去。 后来见到了李焰,大家高兴地寒暄了几句,就吃面去了——我提的议,毕竟刚吃过东西不久,不太饿。 一边吃面,他也一边说了他的近况,我也说起了我最近和英沐雪的事情。 就这样,吃面途中,彼此有来有往地互相取笑了起来。 我说他:“不会吧?应倩以为你跟顾莎有问题,差点就跟你分手啦?哈哈哈!” 他说我:“不会吧?你还有这等好事?契约情人?” 我说他:“不会吧?你跟倩倩开过一次房?还一整晚只是亲亲的那种?话说她是怎么上得去酒店的?哈哈哈!” 他说我:“不会吧?那个英沐雪那么有个性啊?那你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 我说他:“不会吧不会吧?” 他说我:“不会吧不会吧……” 反正,是各种的「不会吧」,各种互相的不可思议。 我在想:如果有酒就好了。 可惜李焰不喝酒。若不然,真可以找个地方好好地说个更加畅快。 聊了大概一个小时,我俩又去了电玩城打街机游戏。 最后告别。各自归家之时。 我望向天际,发现这月亮在这冷冬的夜晚竟显得异常通透。 那光亮,甚至有点让我发慌。 就像我的身体无处遁形,灵魂都被穿透一览无余,捉我这只鬼的道士在飞奔朝我而来的路上…… 我惟其只有等死的那种感觉。 ------------ 159 吗啡的戒断反应 如此平淡无味地又和英沐雪一起度过了几日。 这天,我终于厌倦了这毫无意义的相处,认为这绝对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于是我语音在微信里对英沐雪说:“要不咱俩就这样吧,跟各自的爸妈讲清楚,没必要再见面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后,英沐雪才打来一通电话。 她说:“这就忍受不了了啊?那以后面对社会上的各种困难和不如意,你也是会不懂得委曲求全、且轻言放弃的咯?” 我想了想,道:“那如果明知道毫无意义,还坚持什么、委曲求全什么?” “你的意思是,一定要和我分出一个高下或者是最后把我上了,那才是有意义的吗?” “你不能这么理解。” “那还能怎么理解?人生不都是没有意义才是它真实的意义吗?任何事情你只想但凭你自己的意愿去做,你有考虑过全局吗?权衡利弊难道你一点都不会?”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做戏要做全套,要么一开始就别答应,要么就继续这无聊的游戏,就是那么简单。” “可结果还是一样的啊,开学前要总结那会儿,你我还不是会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根本不合适」,不对吗?早点给他们知道也不要让他们迟点的伤心,不好吗?” “你是不是脑子多少带点毛病?不做情侣,难道不可以成为兄弟或者姐妹吗?他们的目的不就是想加深两家的关系而已,你非要往「爱」那方面想吗?” “我……可是你……唉!就你这和我见面的态度,不能成为情侣就算了,哪怕能成哥们也很难吧?” “是你自己有问题吧?那么直,沟通什么的,连哄带骗都不会,怪谁啊?” “我……还不是怪你太高手,我俩不是一个量级的,我搞不定你……” “哟!我没听错吧?颜启大佬,还有你搞不定的人?是你压根不想搞定我吧?” “这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再见吧……” 说着,她就把电话挂断掉了。 我望着逐渐锁屏的手机画面,陷入了短暂的懵逼。 尽管如此,我还是有些不太想继续见面。 理由之一,是我上一次见她竟产生了非分之想——是的没错,是那种肉体上纯粹的非分之想,而不是因为对她产生了类似「喜欢」什么的进一步幻想。 这种突然只有「下半身思考」的瞬间让我觉得自己非常可怕。倘若真的一个没把持,说了违心的话语,对她出手,又侥幸成功了的话,那我就是彻头彻尾的禽兽了。 是吧,肯定不排除有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但是就正如帅阳所说的,这才是最真实的爱后体验、心理世界。 如同你长期依赖着吗啡,突然戒断,就只有全身的不适从(剧烈头痛、全身寒颤、发冷、打哈欠、流涕、抑郁、恐惧、肢体的抖动、痛苦呻叫、辗转不安、哀求给药,严重时甚至会出现心动过速、虚脱晕厥)。而为了再次得到吗啡,说不定就会不择手段或者着罔顾尊严地践踏自我。 是的,人总要实事求是。司慧的离去,使我突然陷入了无法解决生理需要的窘境。这才是现实中最要命的。而对于我一个十几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少年来说,那更是加倍的痛苦。 尽管完全不能甩锅并归结于是司慧的强大侵蚀,也尽管不是如今到了彻底不能忍的程度,更不是完全没有了其他途径解决的办法。但是,这种戒断反应一旦掺杂成为与人约会的最主要目的,就已不是我由始至终想要的结果——灵与肉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换句话说,我必须压制住自己,不能有成为「海王」的思想(一旦开始了思想,紧接而来的就必然全是实质行动),这才能证明得到,我才不是英沐雪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不是我不会连哄带骗,是我必须先认定目标,才能开始我的「连哄带骗」。没有爱意,不负责任的哄骗,实则与禽兽无异不是吗? 所以一句话,基于这种荒谬的理由,我不想再见英沐雪,也有它的半分道理吧? “不是吗?颜启?你可不能堕落啊!”我拍着自己的脑袋,要让自己时刻清醒,“颜启,你听我说,开学你和英沐雪就会立马分隔两地,再有一次非分之想你都不可以,明白吗?你不想死的,是吧?也别去害人,好吗?” 点上烟,我走去了阳台。 风有点冷,恰好可以让此刻的我更加坚定信念。 可是烟抽着抽着,我又悲从心来。 我也突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倘若我当时锲而不舍地拉扯住河莉或者司慧,恐怕也不至于现在这样狼狈到一败涂地…… 说到底,是我不适合谈恋爱,怎么谈都不对。屡屡犯错,全因失恋太少。一根筋之流,就像我行我素之人无法游刃有余于荒杂错乱的人情世故,活该最后被淘汰被疏远被抛弃被隔离。 所以,我还是会继续自找或被迫颠肺流离的。肯定的。 还有更可悲的,就是,从前看别人、听别人,都是什么一周年几周年纪念的,而我的爱情,所有的过去最长的都不曾活过十个月。 原来,当初那些我不屑一顾的他人之秀恩爱,都是我如今遥不可及的梦想啊。 我笑他人是傻逼,却不曾想自己才是那个最该被人笑的小丑——纯粹的心找不回来,长久的爱也没有,真是可笑又可悲。 —————— 附录(编外凑字数专用) 《上帝视角观察日志之三》 颜启当时是高中二年级七月中和车嘉在一起的,于高中三年级三月初两人分开。历时总计九个月十六天。 具体到「十六」这个数字,完全是因为分开的那天是车嘉的突然消失(这天不能算进去),而其实不是提前说好的分手。 所以对于颜启而言,他记忆相当深刻。 九个月十六天,他后来掰着手指数过了不下于几十次。而甚至于具体到几小时几分几秒他都疯魔到揣量了好久好久—— 确定关系的那天,是在几月几号的下午几点、大概是哪个分秒,最后分开的那晚是几月几号、又大概几分几秒,他都使劲回想,使劲地细致推算…… 可惜,他再怎么推算,误差总是存在。他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多出一天半日。 它的时间总和就是那改变不了的九个月十六天,而不是九个月十七天。更不是十个月、一年或几年…… 十六和十七之间,是那永远跨越不过的界限。是两个不同的结界。是从此一分而二的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就如同九个月与十个月的区别、十个月与一年的区别、一年与几年的区别…… 不是就是不是,没有就是没有。 是抵达不了的彼岸。 是岁月中稍有怠慢不再想起就会一吹而散的一抔黄土。 是即使深深记起仍是已成过往的无可奈何、一声喟叹…… 是曾经的吗啡, 牵着永恒的只戒难断。 ------------ 160 冬日嘉年华 尽管有诸多的扭捏与矫情,下午三点,我还是和英沐雪约在了一家超市门前相见。 不过这一回,她少有的一见到我就抬手微笑地朝我打了一声招呼。 她说:“嗨,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准时呢……” 我道:“守时是最基本的礼貌,这不算什么。” 接着两人就在门口的小桌子前坐下。 “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短暂的无聊与尴尬后,英沐雪双眼放光般地对我说。 “现在?”我抬眼看了她一下,道,“可以啊。” 毕竟用来消磨时光,它倒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嗯。”英沐雪说。 走去电影院的路上,我默然无语,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的那种。 望着道路两旁节日气息渐浓的灯笼彩带,我有些晃神,错觉我并不单身——身边陪我的人,仿佛就像河莉…… “那个……”沉默中,终究还是英沐雪先开口说了话,她碰了一下我插兜的前臂,说道,“之前,是我错怪你了,不好意思。” 我扭头看向她,有些不明不白:“昂?什么错怪……” “你长得就很「花花公子」啊,我一直以为你就是很多女朋友那种。”英沐雪低了低头说道。 我也没多大反应,依然不苟言笑:“随意啊,不用说不好意思,长成这样我也毫无办法。” 她说:“相处了那么多天,我才发现你一点都不油腻,甚至……还有点禁欲系……” 我说:“可别。你这么带有赞美地评价我,我不习惯。你还是继续你的嫌弃我好了。” “我又不是想要和你表白,你紧张什么呀?”英沐雪拉了拉她的单肩包,露出些许的不愉快。 “谁说我紧张了?我去。我只是想表达,「你大可不必突然那么对我改观,继续保持你那样的状态」……” “怎么?还真的那么嫌弃我了啊?做朋友都不成?” “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噢。现在是吗?现在你都不想见我了,还能是朋友?” “半斤八两啊。”我道,“那你又是真心想见我来着?都是应付做任务的,就别说这种话了。” “哼!”谁知英沐雪一把就重重地推了我一下,然后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盯视着我,“我都让步成这样了,你还那么不给面子继续摆酷是吧?” 我望着她的眼睛。最后只有无奈一笑。 我说:“好,不摆了。做朋友。好好做朋友。成?” 英沐雪这才收起了她的凶狠,眼睛看向别处。用我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成。” “那……想看什么电影?”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大人有大量、边走边说。 英沐雪瞥了我一眼:“总之,不会跟你一起看爱情电影……” “呵呵!” 就这样。我们史无前例自然轻松地一起去看完了一部枪战片。 电影结束。 她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立即走。 我以为她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于是我问:“怎么?哪里不对劲吗?” 她说:“没。就想等大家散得差不多了,简单地跟你说几句话。” 于是我看向排着队陆陆续续走出影厅的人群。等到再没有几个人了,才回头继续看着英沐雪。 “现在可以说了。”我道。 英沐雪突然眼睛一红。只是看着我。 见她不说话,我又问:“怎么啦?” 她说:“我其实有男朋友。” 听罢。我摆出一记无所谓的笑意,并耸了耸自己的肩膀,回应她道:“很正常啊,像你这样的美女,我也早该猜到十有八九是名花有主。也不用特意和我说这个事。我们走吧……”说着,我做了个颇具绅士的手势,表示我们可以一起走出影厅了。 “你呢?你说老实话,你有没有女朋友?”英沐雪也仍是完全没有想要起身走的意思。 “你觉得有就有,觉得没有就没有啊。”我道,“这都不重要。” “很重要……”她又蓦地神情凝重地看着我。 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的我,只好坐了下来。十秒钟后,我道:“好吧。我没有女朋友。但不知你对此有何想法。” “我爸妈知道我现在谈的这个男朋友。嫌他离我们家太远,死活不让我们继续在一起。所以强迫着我跟你约会。起初我是十分不乐意的,你知道吗?若不是他们说了不照做就断我生活费……” “呵呵,早说是这个原因不就得了。早摊开了讲,我们早成好朋友了。我演戏那么好,能不陪你演到底?真是的……” 等我说完。反倒是英沐雪有些神情复杂了。看她的样子,似是有些纠结,不知道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我又道:“行了。走吧。今天就这样吧。我现在送你回家。” “那么急吗?” “不是你说的,约会不能超过两小时吗?电影都花去快两小时了,再不散,可就超钟了……” 英沐雪一个惨淡扶额,表示更无语了。 她道:“你那么死脑筋干嘛呀?今天不是特殊情况吗……超点就超点嘛……我的天呐!” 我说:“哦。那人家影厅也快要下一场了呀。我们再不走,工作人员可就要来赶客了……” 结果话音刚落,她又深深地仇视了我一大双眼。 至于后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陪她出了影院,我就送了她上车,让她先回家。 就此一天过去。 我到底还是没有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和复杂性。 只是在这天以后,和英沐雪没心没肺地又愉快地度过了好些日子。 终于,旧历新年来临。 来到了我们约定好必须见面必须打卡的最后一天。 约会至半程,英沐雪凝望着我的双眼对我说:“我们是晚上八点出来的,现在是九点二十分。可是我想……我想你陪着我一起跨越这新年,可以吗?” “那不就严重超钟了吗?”我故意戏谑她道,“时间加倍,得加钱……” “呸!加你个大头鬼啊!”英沐雪大大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是本小姐便宜你,让你有机会跟我待在一起久一点好吧?” “切!”我不屑的表情,“谁稀罕啊?亲不能亲,抱不能抱的,这多出来的时间也是煎熬,何必呢?” “哈哈!看吧看吧!还说对我没意思?你都想亲我抱我来着。真是个人渣啊!我当你是姐妹,你竟然对我有非分之想!” 我说:“呸!要也是「兄弟」啊,我又不娘,干嘛是「姐妹」啊?” “喂!别扯开话题。我在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哈哈!” “笑什么?不准笑!快说!” 我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你猜?”紧接着又是哈哈哈地大笑。 “我、是、认、真、的!”谁知英沐雪紧紧地逼视着我,非要找出个答案似的,那架势仿佛在说,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我停止笑容。 看着她道:“不喜欢。” “我不信!”她一秒就接道。 “不信,我也没办法。” “说「你喜欢我」……” “我为什么要说……”我依然嬉皮笑脸。 “如果你说了,我就……” “你就……干嘛?” “我就……” “嗯呵?我倘若说了,难道你就立马跟你男朋友分手?然后跟我在一起?是这样吗?”直接如我,最后帮她接话,毫不留情地坦白问道。 事实上,都走到了这一步,我还没发现问题那我就是绝对的傻子了——这英沐雪明显就有点对我动摇了! 密密麻麻的每天见面,也都不是互看就至于让人作呕的状态,这久而久之,大家能不多少互相有点意思吗? “我……唉!”英沐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说:“走吧。我们早点去找个好的地方,去看跨年烟花吧!想这乱七八糟的……” 能怎么办呢?对吧,我只能转移话题了。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英沐雪跟上我的脚步,就一起往河边走去了。 每年的烟花都会在河中央那个小岛上的塔边尽情燃放。而每年,河的两边围栏上、甚至好几座大桥的桥面,都挤满了就近或远道而来看烟花的人群。倘若不早点寻个视野绝佳的位置,就只能远远地观望了。 说来运气相当不错。 很快就让我们找到了一张石凳。而恰巧那石凳位于小岛正对面的小公园之上,并且所在海拔高于前面不远处的围栏,视野超级nice,毫无遮挡,眼前的景象一览无余。 唯一的不好,就是冬日的石头有些冰凉。尤其是这处理打磨过的大理石,刚坐下,屁股多少可以感觉有些赤赤的凉意。 我问英沐雪:“怎样?确定坐这里还是去河边围栏上站着?” 英沐雪笑笑,道:“还是坐着比较安逸吧,离开始烟花都还有两个小时呢,我可不想最后烟花都没看到就已经变成了软脚虾……” “那行。你不怕冷,就最好了。”说着,我就掏出了烟,准备点起。 英沐雪侧头看着我,等我把烟点着。 我尴尬地朝她一笑,接着看回河面,将指上的烟吸了一口。 我说:“不先打个电话回家跟叔叔阿姨交代一下,今晚会晚点回吗?” “微信发过文字了。”她说,“你呢?” “我?”我呵呵而笑,“我又不是什么爸宝男妈宝男的,根本不用事事交代,况且他们也知道今晚我是和你出来……” “哦。”英沐雪点了一下头,又换了个话题,“明天开始你就会跟着你爸妈他们到处去拜年了吧?” 我说:“昂。你不也是?” “那就得好几天不见了……” “啊?呵呵!怎么?舍不得?” “呸的不舍得。客气地随口感慨一下而已……不行吗?” “行。”我弹了弹烟灰,没有看她。十数秒后我又问,“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啦?” “快一年了吧。”英沐雪也爽快地回答。 “你说他家离你们家很远。有多远?”我心想,远得过当初我与河莉的三千多接近四千公里吗。 “我在广东这里的S城,他在甘肃的F城,你说远不远?” “是挺远。”我又想,确实同我与河莉的地理距离有得一拼。 “所以我爸妈死活不同意啊,说要是真嫁过去了,一年也见不着一回。” “也是。”我不识好歹地来了一句,“不像要是你嫁给我,天天都能回家看爸妈,甚至吵架摔东西走人,都可以不带一个犹豫的,呵呵!” “所以你这是在变相兜转地诱导我……嫁给你?”英沐雪是一脸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添加任何其他的成分。” “所以你也从未想过「我可以嫁给你」这件事?” “也不是没想过。”看着她略有疑问的双瞳,我毫无闪避,如实回答,“甚至还想过,倘若真是你,也应该不错。可是,没有办法。” “嗯呵?为什么没有办法?”英沐雪倒是对我的最后一句来了兴趣。 “你说呢?” “我有男朋友。对吧?” “这哪是什么重点。” “啊?莫非你还能硬撬不成?” “不是你说的吗?「哪有我搞不定的人」……” “我去!你还真的来自信了!” “嘿嘿!” “那你说说看,「我有男朋友」这都不算是重点,重点是什么?” “噢,这个嘛……在我回答之前,不如你先说说看,「你也同样对我有意思」这件事?”我承认,我这么问,完全有试探性和赌博的成分。 “哈?”英沐雪顿时羞怯了一下,道,“这……你就那么直接?” “说说看呗,”我道,“大家那么熟了,我又不会讲出去。” 然后她就狠狠地朝我射了一个无语的眼神过来。 我扯开烟盒,又敲出来一根我在这儿坐着准备抽的第二支烟。 放在手里,我把那根烟在指间转了好几圈。 又道:“还是谈早了呀,真是可惜。” “嗯呵?” “若是过多几年再跟你相亲,说不定就真能成了。” “过多几年?你确定?过多几年我的要求会更高了吧?能看得上你?” “也对。说不定过多几年大家的想法又不一样了。那时相亲恐怕也一样入不了你的法眼。” “也不能这么说,我的要求也没有那么苛刻。也不是非要你资产大到什么程度,事业达到什么顶峰……我只是开个玩笑。” “如此说来,你真的也对我有意思。” “「也」,这个字用得很好。你真棒!” “呵呵!” “既然都明牌了,就说了吧。对!我越来越觉得你这人有意思了。你也挺有魅力!”英沐雪从我的手里,把烟拿了过去,放在了她的唇间。接着眼神示意,让我给她一个火。 说实话,她说的,我并无波澜。但她也抽烟?我有点惊讶。 准备帮她点着。 谁知她又给我一个反转—— 她把烟用手指又夹了下来,最后慢慢地将其放在了我的嘴上。 笑着,她道:“你傻啊?我怎么可能真的抽烟?哈哈!” “这……”我咬着烟,就更加懵逼了。突然心跳也一阵加速,“你……这是……和我间接接吻?” 然后英沐雪就捂着嘴笑弯了腰,疯狂点头:“嗯嗯嗯!我是不是很会?哈哈!快表扬我……” 摇摇头,我无奈一笑。接着才叹了一口气,把烟点着。 我说:“你啊,在玩火知道吗?若是我再丧心病狂一点,说不定今晚就可以把你全然给办了。” “呵呵!”英沐雪又是一笑,“你不会的……” “我会的……”我突然抬头认真地看着她。 她便立马怂了,开始笑容逐渐消失。接着才是后知后觉的一记脸红。 见她似乎有些被我吓着,我又不慌不忙地缓解尴尬:“噫!这么玩不起,开玩笑的嘛!” 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一直看着她自己的脚下。 我抬起头,望向小岛中央的塔——它的塔尖。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苦笑一声,我也没再继续说点什么了。 直到许久之后。 河边越来越喧哗,来的人越来越多,人头攒攒,英沐雪拍了一下我的手臂,让我看别人放的小烟花。 她说:“嗳!那挺好看的!快看!” 我于是朝着她指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位叔叔带着他的几个小孩(或许不是他的小孩,权且当是),正在河边欢快地放起了烟花筒。那烟花一发射向天空,在黑夜中旋即开出七彩绚烂的颜色。接着又是一发,又开出了一把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七彩绚烂…… 我转头看向英沐雪的侧颜,望着她那正注目着美好事物的双眼,霎那间觉得她的人就如她的名字一样美丽——「英沐雪」,英花沐于白雪,真是诗情而又有画意。 一个广东人,不叫阿珍阿珠什么的,她爸妈可真是会取名字,简直是少有的浪漫。 低头。我又点上了我今晚坐在这儿的第三支烟。 我在想,零点倒数的欢呼声肯定会震耳欲聋地如时响起,在这冬日,所有人都在嘉年华。 而我莫名其妙地又是心生伤感—— 我的爱,怎么掏也掏不出来,怎么拿也拿不出手,我不知道怎么去为爱勇敢了。 要我再次拼命不顾一切地把握住眼前,我好像完全再没有那种视死如归的勇气。 倘若我真的决定了要拉起英沐雪的手,从此煎心熬爱,她跟她男朋友分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往后的长路漫漫,我真的恐慌。 聚少离多,本身就很可怕。更何况,一时兴起的喜欢容易,相守相惜的爱太难。我跟英沐雪再怎么如何,也肯定走不了多远。就是这么一个现实。 “我们约定吧。”英沐雪转头对我说。 我侧眼看她:“约定什么?” “三十岁你未娶,三十一岁我未嫁,你娶我。”她说着,就闭上了眼睛,慢慢地靠了上来,在我的唇上给了我一个轻吻。 而这接近一分钟的全程,我竟始终睁着眼睛,直到她重新坐好。 并最后有些宠辱不惊地看向她。咽了咽口水,我说:“那到那时,你会不会老了一些啊?” “我去!”英沐雪当机立断,一巴掌就秒打在了我的胸口之上,“你……你这人咋那么讨厌呢?香吻都给你了,你还不解风情是吧!” 我说:“哦,那好吧。我答应你。” “当真?” “当然当真。我肯定会三十岁之前结婚,哈哈!” “你……你你你……不要那么坏,行不行啊?”英沐雪急得都快有点手足无措了,“我是说真心的!你这回答是想气哭我吗!?” 我只好不再说笑。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飘然回味了一下刚才那感觉,然后才道:“行吧。这亲亲确实有点意思。那就真的答应你的约定好了!” “嗯!唔……我突然想到更有意思的,要不,一起试一下?”英沐雪似乎是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上下吧咂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说道。 “啊?”我道,“还有更……刺激的?真的假的?” 英沐雪看着我的贱态,翻了个白眼:“喂!我是说牵手啦!你想哪儿去了!” “哦。牵手啊……” “怎么?不然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啊,我想的就是牵手啊!”我试图狡辩。 不曾想,英沐雪早已趁我不注意,就已经把我的手掌撑开、然后用她的五指将我的五指给紧紧地扣住了。 当她双眸带光、深情款款望向我的那一刻,我好想说:「你是不是忘记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是啊。夜,挺好。 这感觉,其实也挺好。 那就这样好了。 一起嘉年华吧…… ------------ 161 久居他城 不知归路 面对骤然升起的互相欣赏。我和英沐雪到底是清醒的。 成为朋友是最佳的选择。成为好朋友,那也是指日可待。 这种看起来像是并未完全结局的结局,对我来说,也已经是最好的了——于我、于英沐雪、于我们各自的爸妈,皆是如此。 我与英沐雪已经商量好了一套极其牛逼的对公方案。那就是我俩假扮情侣,在他们面前乖巧听话。 与此同时,我们约定,在往后的日子里可以相互彼此打掩护,我谈我的,她谈她的。有事当然也可以分享、共同解决,但是正常情况下,保证不过分互相干扰。并且两人之间的未来,只需随缘。 事实上,达成这种共识,那也是过完年之后了。 开学前我们又继续见了几面,把所有的事情和问题更加展开地深入讨论了一遍。 最后,她明白我所有有所顾虑的意思,我也了解了她更多细致入微的情况。 于是就这样,慢慢地相处磨合完毕,告一段落。 为了使烟幕弹更加真实,情人节那天我们还特意手牵手蹦蹦跳跳地一起去逛街吃饭了。拍出来的照片和视频,四位长辈看了,那也是相当的满意。 很快。 来到了开学前夕。 我们两家,一共六人,又聚在了一起吃了一次饭。 饭桌上我们有说有笑,但也给自己留了后路。 我和英沐雪都说:“挺好的,慢慢来。但未来随缘哦,万一最后(结婚)不成,你们四老也不要生气。总之先处着,处不下去也会是好朋友的,请放心……” 四老你看我我看你,只是哈哈地大笑,想必是觉得眼前好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往后的事那就往后再说。于是也再没多为难我们两个。 就只是不断地叮嘱我们:“小打小闹正常,没有过不去的事情,好事一定多磨,也一定要有耐心,互相包容一下,就总能一起走很远很远……”如此之类。 说实话,我听之,有些不好意思——就像骗子那样,卖了天真无辜的孩子,还逼自己心安理得地看着孩子帮自己数钱。 只是不知道英沐雪有没有如我这一样的心虚之感。 眼看大餐已吃饱,长辈们又聊得开心、喝得畅快,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散场,于是我拉着英沐雪的手,就对他们四人说道:“我和小雪想出去吹吹风聊聊天,您们先继续……” 英爸就首先点头说,去吧。其他三位也只是笑笑,没再管我们。 来到了后院。 那里也是有灯光的,并不是完全的黑灯瞎火。 我想在这里,好好地跟英沐雪做个最后的告别。毕竟她提前买的车票,明天一大清早就走,怕是来不及起床相送。而我,是后天。 点上烟。 我一直看着英沐雪的脸。 开口第一句,始终不知说些什么。 她也望着我夹烟的右手,久久没有说话。 抽到一半,我踩灭烟头。 说道:“要不我调个闹钟,起来送你一程?” “不了吧。”英沐雪说,“太早了,凌晨五点多呢。要不是学校太远,我也不想买那么早的车票。” “真不用我送?”其实我也在犹豫。而犹豫的点在于,一早起来送也想必会像今夜此刻一样徒剩窘态吧,什么话也说不好,说不定还会更加地纠结不舍。 “真不用了。”她说。 “回到学校,好好跟你男朋友相处,实在不行,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出主意。” “知道了……” “你呢?” “唔?什么我?” “你没有什么特别的话想跟我说?”我故意放松着,用手指扯了扯大榕树上一块快掉落的树皮。 “哦。”英沐雪把头低了一下,又抬了起来,朝我笑了笑,“你想听什么特别的话哟?呵呵,本来是没有的,但你可以尽管提,我就尽管说……” “嗤!”我翻了个白眼,“要人家提的,那还算是什么特别的话吗?那么没意思哦?” “哈哈!”英沐雪捂嘴而笑。 而我发现,她的指甲颜色换成了浅粉,至于具体是什么款,我完全分辨不出,总之觉得还挺好看。 我说:“行吧。风更大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依然还是找不到任何适当话题的我,惟其只有转身。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我还专程向英沐雪招了招手,示意让她跟紧着我,该回去了。 往前走了两步,也没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 于是我回头又看向了她。 只见她定在原处,双眼微微闪烁着泪光,望着我。不再是笑,而是蓦地带着几许的幽怨之意。 我强撑着心底一丝的慌乱,故作潇洒,笑着又说:“干嘛呀?呵呵!走啦!” 正想上前拉她。 她就对我说:“不抱一个吗?”眼神依旧不离地凝视着我。 我说:“昂?” 她明知道我明明听到了的,也还是试图控制着自己快泛滥的情绪并耐心地重复:“不抱……一个吗?” 看着她那不想遗憾且渴盼的眼神,我不确定,这要是抱下去了,到底意味着什么。 身为朋友的话,大大方方地抱一个,这也无可厚非。但此刻的我,不对劲。她也不对劲。我心里清楚得很:我们带着朋友之上的冲动。 我说:“别了吧。呵呵!大家穿那么厚,抱着都没感觉……” “那这样呢?”结果英沐雪二话不说,就开始慢慢脱解她的外套。 我看在眼里,不由得心头一震。 未及她脱下,我只好上前把她的手握住。 接着就势拉她过来,紧紧地就给抱上了。 我说:“你是傻子吗?天那么冷,我那不是开玩笑的吗?” 结果的结果,我刚说完,她就踮起脚尖,朝我的嘴巴就是一顿逐级热烈的出击。当她吻向我,我的心跳也急剧在加速…… 闭上眼睛,配合着她,我也一时之间忘记了我是谁、究竟身处何处。 深情过后,她抬眼望我。对我说:“我突然发现你太有毒了。” 我说:“啊?什么啊?” “我明明有男朋友,我也那么地爱他,我居然对你那么有感觉。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非常专一的人,这一刻,我觉得我好放浪……”英沐雪说着,又把头埋进了我的怀里。 沉默数秒。我道:“你不要再这么说了,不然我真的会以为我很有魅力。会飘的……” “是真的,越靠近你就越觉得你有毒得很,真的不能太了解你,太可怕了。” 我无奈而笑。 放开她。 我说:“那这样呢?不要靠近不就好啦?” 她用力地瞪了我一眼。时间以夸张的姿态疯狂地在我的身后一泻千里。 她道:“你可真会破坏气氛。活该你找不到女朋友!哼!” “是吧。”我很满意她的这个反应,“这不就对了吗?等你脑子清醒过来,我还是一样的讨人厌,平平无奇一无是处。” “好吧好吧……这吻又算是白给了……”英沐雪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往地上呸了一下。 我哈哈而笑,拉着她的手就往包间里回去了。 她就这样,踉踉跄跄地跟在了我的身后。 而此时,我的心里也满是唏嘘—— 不然还能怎样?但凡再深情一点就是沉沦。难道我得像储柠和她的男朋友那样往返于两城之间、苦苦维系那份随时的摇摇欲坠吗? 现实,可没有那么多的「想当然」和「被允许」。 时间和空间才是那两样最残忍的险阻。要抹平这两样东西,就得垫上翻倍而又翻倍的沉没成本——包括你的精神、精力、金钱与爱意……通通皆是。 而最终的结果又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又难以为继、就此打住又绝不甘心」。在这可怕的漩涡里,再长的血条都顶不住…… 所以,「久居他城,不知归路」才是人间常态。不要怪这世界越来越兵荒马乱,其实你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不管你接受、拒绝还是无视。 而爱情,不过是生活的屁。 通街泛滥。 你放,TA闻。TA放,你闻。 互相伤害,互相折磨。 ------------ 162 万物骚然开春第一瓜 二月二十一日。 我踏上了返校的路程。 家中出发是早上七点四十六分。 抵校(到达宿舍)时间是下午五点零八分。 这是我第一次在出发前与抵达后都同时查看了时间。因为我想知道这具体的全程用时。若问有什么意义,其实毫无意义,纯属无聊。 因为不可能每次的时间总长都会一样。 有可能出门前扑个街蹲在那儿捂着痛处疼半天,有可能列车晚点,有可能出站以后被某位奇怪的人吸引住或者遇到某个熟人停下来寒暄好久,有可能等红绿灯的时候计程车司机大哥突然就睡着(世间无奇不有、这点不足为奇)……总之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时间总会以它各种各样你意想不到的方式转眼消逝殆尽。 在宿舍里摆放好东西。 我就去前面的大走廊上靠着栏杆点烟。 结果往楼下看去。就吃到了今年开春以后、返校之时的第一绝对大瓜—— 那个稍偏向于猥琐而又变态的线显洪同学竟然就在这楼下最显眼的地方和我们班的班长龙婷在热烈拥吻! 我搓着我那不可置信的狗眼,又认真看了一遍。确定无误之后,夹烟的手定在半空,惊呆了的嘴巴愣是没合上…… “牛逼啊,”我感慨了一句,“这不可思议的勾搭是怎么触发的……” 然后继续看戏。 只见他俩停止了上一个动作以后,又互相深情地看向了对方,线显洪还用手去撩着龙婷的头发。似是说了什么,我完全听不到。但龙婷的反应,则是突然一个娇羞,接着又是一顿小拳拳锤向了线显洪的胸口…… 这神奇梦幻般的场景,看得我都有些鸡皮疙瘩、不好意思了…… 原来在线吃大瓜是这种感觉,我还是生平第一次亲眼感受到这样的违和感。 虽然这么去评价别人的爱情有些大不敬,但我那时那刻确实是有被惊吓到。 惊吓的点在于我少见多怪——一个不苟言笑且冷酷的美丽学霸在与一个连行为举止表情都全方位猥琐的变态共舞——可能爱情动作片上普遍存在,但那投掷于现实且强烈的反差即视感,到底使我无从描述。 我不得不重新刮目相看线显洪:这小子是真的有点东西。 把烟抽完。 我返回宿舍里面。 脱掉运动鞋,换上人字拖。 打电话给帅阳,问他现在在哪里。 帅阳说,在和容蓉准备去吃饭呢。还问我要不要出去一起。 我说,不了,本就不想出去,以为他会很快回来而已。 他说,要挺晚的,也说不定不回来,还叫我自己找节目。 我说,哦,行,那再见。 挂了电话。我也没再想找谁。而是抱着头靠在那舒适的椅子上,将椅子往后倾斜,肆无忌惮地把腿架在了自己的书桌上面。 万物骚然,这才是春天嘛不是。我还在想刚才线显洪与龙婷的那一幕呢。不知道为何,又突然觉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这么着,因为无聊的时间实在太于充足,我便开始设想推敲琢磨起这一整件事情来,并以此解心中之好奇与疑惑——权且认为是来自一枚金牌权威单身狗的羡慕嫉妒恨—— 1,关于性取向:发生的对象是一男一女,所以世俗眼光下,「线显洪与龙婷在一起」这一论题本身,是毫无问题的。 2,关于身高:龙婷一米五多,线显洪一米七左右,所以正常眼光下,这和谐感也是毫无问题的。甚至还顶在了情侣中所有可配对的最佳身高差之上! 3,关于天时:此时正值春天。噢!不对,恐怕还必须不能忽略掉「有之前追击的四季」这一可能的存在。线显洪同志一定超级善于捕风捕雨捕氛围(单从他平日里搜集情报之能力便可窥见一斑)……所以,可利用的天时也肯定数不胜数。 4,关于地利:同班同学嘛,不得不说近水楼台总会先得月,朝见夜见时时出击,最后「量变可以引起质变」也是可以肯定的。 5,关于人和:龙婷没人追啊(至少我认识的人都没去追)。或者有人追(其他不认识的人追),咱平日里见也见不到啊。莫非所以就成了是线显洪捡漏?一个渴望爱和一个渴望被爱,死猫碰上耗子,合情合理不是? 6,关于星座:射手座遇上白羊座。呃,据说这两个星座是绝搭。反正我不信这玩意……(若说不信,我又居然还真的特意去查了一遍班级群里同学们的生日资料……) 7,关于血型:不详。猜想是契合的。倘若不契合,也似乎不影响大局。 8,关于性格:据说关联于以上一条。在此,我们只说对外展现的性格。龙婷,聪慧性、稳定性、有恒性、独立性、自律性皆有。而线显洪,兴奋性、幻想性、紧张性也都存在。所以,结论是……性格互补? 9,关于人格:这方面只能粗浅推敲一下,毕竟有很多是不易被人察觉的特质,不同的人格分类方式也会多少的偏差,且往往只有本人才最清楚。但我们可以大致笼统地认为,龙婷是属于实干型,线显洪属于表演型。所以结论是……又互补? 10,关于八字:他知道和她知道,他们的亲人(部分)和密友(或许)知道,以及鬼知道。 11,关于颜值气质等:基本分的打分虽然可以因人而异,各花入各眼,但总体一条,那就是一眼好看和一眼丑的不恰形容,龙婷与线显洪两人都有特殊审美、倾向和癖好亦未可知…… 12,关于物质:此项无数据支持,超于本人推敲范围。 13,其他:属于其他。 所以综上,一锤定音:龙婷和线显洪就是天生的一对。 且这结果不容置疑。置疑就是人家的爱关你屁事。 “喔,是喔。关我屁事……” 我说。 我果真、的确、诚然极其无聊…… —————— 〖冷知识〗(编外)(颜启当时算漏之一) 《法学4班入学高考分数排名(部分)》: 01杭武 02龙婷 03杨姝 04太行宇 05线显洪 …… (其余排名有机会待补) ------------ 163 第二瓜 椅子靠着靠着,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都不知道。 只听得突然间一阵「叮呤咚咙恰恰恰」的手机铃声疯狂响起,我被震了一下然后猛地睁眼醒来。 我咽了咽接近干涸的口水,拿起电话接听。 我说:“喂?谁?” “启哥!我沙越啊,卧槽!你该不会过个年把我电话都删了吧?之前看你不是有备注吗……” “啊,傻越啊……”我捏了捏眼窝两侧,试图让自己清醒更多,“有备注啊,哪有删啊,没有看手机屏幕而已……说吧,什么事?” “出来吃宵夜啊,就差你了!” “啊?几点啊?吃宵夜?”我在想,刚不是才五点多吗? “都快晚上八点半了嘛,”沙越在电话那头继续道,“你该不会是才刚刚吃过晚饭吧?” “哦,八点多了呀。”原来我睡了那么久…… “没吃呢,在哪,我就出来。发个定位……”接着我又说。 “哦,好的。那我发定位给你了哈,先挂了。” “嗯。” 于是挂了电话,沙越就立马发了一个位置过来。 我也没立即点开查看。只觉得脖子和两条腿睡得有点麻。赶紧站起来使劲地到处捏了一轮、锤了一遍。最后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并不自觉地伴随着一声声自我销魂般的呻叫…… 这舒展开来的感觉,就是巴适。 洗了个冷水脸,把自己随意收拾了一下我就出门了。 这才一边走一边打开了手机,看那沙越发过来的定位。上面显示是德新路一家名为「恒隆餐饮」的地方。 我照着大路循迹而去。 校园中,走得有点慢。路灯有点暗。月光也不是特别明朗。 走出校园,忽地光亮就至少上去了两个维度。至于维度是怎么定义并比对出来的,我一时难以解释,也有可能是误判。 再悠悠地晃去了德新路,那里的灯光就更明亮夺目了。 找到手机导航所在的位置。我也一眼看到了坐在门口路边桌子前的沙越他们。 「恒隆餐饮」是一家大排档,看它招牌的业务范围应该是中、晚、宵夜都做,还兼外卖。 移了张凳子坐下。左手边是沙越,右手边是程早。 此外,在座的还有储柠和时换换。加我也就一共五人。 我说:“都那么早啊?这时间点不上不落的。吃晚饭还是宵夜啊?呵呵。” “储柠也是刚下火车,没吃饭呢。就当是晚饭宵夜一起吃了。”沙越抢先说道。 “哦。那你们呢,什么时候到的?”我随口继续问。 接着时换换回答,她中午就到了,程早说他下午三点,沙越则说自己是下午四点左右,具体几点就忘了。 我也自爆说是五点,并且表示不小心就睡到了刚才。 “那正好呢。一起接风洗尘!”沙越呵呵而笑。 我把碗具拆开,也陪着沙越几声傻笑。 用开水烫碗具作消杀的时候,时换换就突然用很八卦的神情和语气压低着声音对大伙儿说道:“嗳,你们有没有听到这样一个传闻啊……” “什么传闻?”程早问。 其他人也跟着翘首望向时换换。 时换换一句话分开了三句,慢慢地继续说道:“关于乐祺呐!” “乐祺怎么啦?”程早继续问。 “乐祺和莫先生的那个什么嘛……” “什么什么啊?” “就是乐祺……诶!乐祺去堕胎了……孩子应该是莫先生的……”说完,时换换抬头,就是一个唏嘘的表情。 “卧槽,真的假的啊?”“哇,这可是惊天大瓜啊,你可别乱说。”“不会吧?乐祺怎么那么傻……”众人也瞬间跟着一阵哗然。 我则一如既往般地惯作深沉,默然不语。 整理摆放好自己的碗具。我才说道:“这不很正常吗?莫先生和乐祺什么关系?肯定也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小心的时候嘛,中招也不足为奇……” 况且莫先生有的是钱,后续什么问题的基本都不用担心。只不过是明摆着对女大学生玩玩而已,莫先生本身有家室什么之类的也难说不是。 “还不止于此呢!”未及所有人感慨消停,时换换又来了一句。 “啊?你能不能一次性把事情说完啊?”程早轻轻敲了敲时换换的脑袋。 时换换一个无辜脸,嘟着嘴巴说道:“其实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嘛……要不……过几天你们自己去打听打听……” “哎呀!你都知道了!就在这儿说嘛。话讲一半不讲一半的,急死人了!”沙越也是插了一句。 “呃……就是……启哥也在这儿,我不敢直接说出口嘛……”时换换又道。 我抬头看了一眼她,又扭头看了看目光投向我的各位,略有吃惊地回应:“啥?又关我事?我干嘛了我……” “死就死吧。那我就说出来好了!”只见时换换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事情确实跟启哥自身无关啦!可就是段苹……知道吧?段苹可是当初启哥好兄弟安飞的女朋友。然后呢,现在的传言是这样的:莫先生突然和段苹好上了,然后和乐祺又没有分手,与此同时,乐祺怀上了,有点逼婚还是要干嘛的意思,但接着莫先生就让乐祺去堕了胎……接着的接着,乐祺也发现了莫先生和段苹的事,就就就……就闹的有点儿不可开交……” 听完。我心头一个惊叹号。瞬间也是五味杂陈。 所有人看看我又看看时换换。 此时,服务员来上菜。 所有人都继续保持着沉默。 服务员走后。我毫无目的地随手夹了一口菜,然后将之送进了自己的嘴里。嚼了几口。吞下。 最后才开口说道:“我的个人理解是:安飞和段苹已经是过去式了嘛,往后的世界,每个人都有TA的自由。至于乐祺的遭遇,听起来确实有点凄凉。但传闻终归是传闻,未知真假,大家就不要再继续出去外面传了。流言止于智者,并且不管真假,乐祺和段苹都还是学生呢,名誉最重要……” “启哥说得对!”沙越赶紧接话,“都不要再乱说了!一起吃东西吧……” “哦。”时换换只好喏喏地低着头默默地去夹菜吃。 程早也是点着头,给时换换送去他身为男朋友的适当抚慰。 我侧眼看向储柠。储柠也说:“嗯,不会再出去乱传的了,放心好了……” 接下来,就是大家的缓和时间。吃东西的吃东西,开始找其他话题的找其他话题。然后慢慢地,轻松愉快的气氛又起来了。 说到尽情处,沙越这货还居然挑战我,说要跟我喝酒。 为了满足他自找苦吃的决心,我叫服务员提过来了四支啤酒。 刚开了一瓶。储柠说她也要。 时换换和程早则摆了摆手,叫我们喝,不用理他们。 于是我倒了三杯。 沙越和我和储柠,三个人一起,笑了一下,碰完杯,各自就一饮而尽。 “能继续喝?”之后,我问储柠。 储柠微微点头,说道:“嗯。但,再来一杯就好了……” 我说:“行。”然后帮她重新添满一杯。 余下的,我拍拍沙越的肩膀对他说,“两个选择。一个是你我喝完这些,继续喝,你被我干趴,然后我送你和储柠回去。要么喝完就不再喝了,你保持点清醒送储柠回去。” “当然是选后者的嘛!”沙越笑嘻嘻认怂般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又好奇地问,“那喝完了,我送柠大大回去。你不回学校你干嘛去啊?” “你管我干嘛呢。”我说。 这沙越可真是笨得要死,我都这么明显地给他创造二人空间的机会了,还要问我干嘛。 真是的。我去大马路中间拉屎行不? 随便游荡两下,我自己不会找路回去啊? “哦。”沙越也只是弱弱地应了一声。 看看他,我又看看储柠。 储柠也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那副样子,眼神微微地看向别处,轻轻地抿了一口酒。 也不知道她和尚一鸣现在的感情是否稳定。 我只盼我所剩无几的朋友们,每个人都好好的吧…… 如此想着。 我给自己满上一杯。又是一口而尽。 ------------ 164 爱的余音 第二天。 我一直为选修课的事情发愁。不知道这学期应该选修哪些课程好。 在校园网报名的网页上我看着密密麻麻的好几页课程,一瞬间掉入了选择困难症的黑洞里。 于是我开始摆烂了好久。坐在平板前,撑着半边脑袋就是发呆。仿佛那些字在我眼前,分开认真一个个去读,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一堆粘在屏幕上的苍蝇,看也看不真切。 后来我下定决心选四门。 回想了一下之前三个学期中选过的科目——有《哲学思辨》、《休闲学概论》、《动画概论与作品鉴赏》、《资源生物学》、《编程语言(初级)》、《演讲与口才》、《葡萄酒文化与品鉴》、《中国古代钱币》、《AI机器视觉概论》、《显微镜下的世界》等。 那么,这学期就尽量避开这类似的领域和学科好了。然后我想,轻松好玩且又容易拿学分的也得碰碰运气。 于是我赶紧振作起来,睁大了我的双眼去抠屏幕。 第一页下来我选了《投资与理财》。 接着第二页我选了《旅游地理》和《日语》。 第三页我打了哈欠,没个满意的。 最后在第四页随手挑了个《信息分析与预测》。 就此收工。 合上笔记本。 继续摆烂。 突然又佩服羡慕起太行宇来。这家伙是选修课都当必修课上的,每样课程都学得相当精。 包括之前看他学的《毛笔书法》、《硬笔书法(钢笔)》、《魏碑临摹》、《桥梁艺术鉴赏》、《佛学文化中的生命探索与实践》、《世界文明史》、《室内装修艺术鉴赏》、《剪纸艺术》、《戏剧赏析》、《民族管弦乐赏析》等等,每一节课无一缺漏,还各种泡图书馆读书借书深度学习,买这买那的相关工具之类,练个不停、学个不止、深迷其中…… 此刻,我好想写下一篇《论绝对学霸与伪上进学渣的深度差别》。不要问我为什么,问就是说说而已——我才不写。 说起来,之前三个学期的那些选修课,我基本都还是全踩着及格线过的呢——讲出来都怪不好意思的。 眼看午饭时间快到。 我饿了。 宿舍里又没人。 随即想到了米璇。 于是打电话给她,问她有没空和我一起吃饭。 如我所想,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去的依然还是「荷池园」。在那里,我见到了她。 打好饭坐下。 我问她:“你是不是又长圆了?过了个年回来,看到你的肉……” “啊!”米璇立马惊呼一声,“主人求您别再往下说啦……是的嘛……米璇这回过年又胖了四斤……” 我噗嗤一笑,然后忍住。说道:“好吧好吧。不取笑你了。快吃饭吧。” “哦。”然后米璇就乖乖地吃饭。 我看到她盘子里的都几乎全是素菜,也一下子怪罪起刚才的自己实在口不择言。 心里想,她都那么努力了,我还那么打击她,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干嘛要减肥,且减得那么辛苦呢?「美丽」这种东西,不都是各花入各眼的吗?我也不明白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要以「瘦成一道闪电」为美,可真是时代的悲哀。 “米璇呐,”我说,“按我说呢,你目前这种状态我觉得就很好,真的。倘若你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减肥方式让自己健康都受损了,我可就第一个不开心了……” 米璇抬头愣愣地看着我好久。 嘴里含着饭,眼睛里逐渐漫上一丝感动,她说:“真的吗?主人您会心疼米璇……” 我说:“呃……多多少少嘛。”然后继续低头吃我的饭。 直到吃完了一大半,我这才放下筷子中途休息了一下。 酝酿了许久。我开口结结巴巴地又对米璇说道:“那个……是吧……是这样的……我只是出于好奇哈,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就是说……我想问问……对吧……河莉……她……?” “喔!”米璇此刻又兴奋了,她立即就接着我的话说道,“米璇明白!主人您这是想知道河莉的近况对吧?嗯!来的时候米璇都想着要跟主人您说来着,又给忘了!” “昂……”我说,“是。那你说……” “河莉还是很多人追呢!”米璇说,“这不才刚开学两天嘛,米璇就看到了两个男生分别在不同的地方等河莉,而且这其中一个还跟河莉聊上话了。且聊了很久……” 我望了望米璇那噼里啪啦一直说的嘴巴,心里头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也是。”我说,“河莉那么优秀……” “虽然如此,但米璇猜想,应该还有好几个男生同时追她呢……”米璇依然丝毫没有发现我的表情不对,继续说着,“就比如米璇知道有一个男生,天天写情书给河莉,虽然这男生从不冒泡,但班里好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嗯?”我抬眼望着米璇的眼睛,“所以,他叫什么名字?” “符彬。”米璇相当肯定加自信地说。 “哦。” 我又开始继续扒饭。 吃着吃着,再一次悲从心来。 鼻子有点酸。恨自己当时不珍惜,怪自己没本事留下河莉…… 这会儿听到她的消息,明知道有人追、什么的也都是正常,自己又满心不是滋味,简直是自找苦吃、活该难受。 我若不犯贱,想必今天还是幸福的吧。至少,河莉她还会在我身边……我也不至于装潇洒装云淡风轻装得那么压抑。 “主人。您没事吧?”米璇终究是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我摇摇头,继续低着我的脸庞,狠狠地把我快要溢出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我说:“希望在这些所有的男生之中,能有再不负河莉的那位先生吧……” “「先生」?”米璇说,“主人您……到了今天,对河莉……还是那么心生愧疚吗……” “不说了。河莉的事,我以后也再不过问了。我没事。继续吃吧,吃完我们去散步……”说完,我胡乱疯狂地扫了扫自己的一整张脸,以作情绪的调整,并停止了那该死的emo。 “好吧……”米璇说完,又默默地吃了起来。 十分钟后。我们在荷花池的廊桥中央走着。忽然间我又豁然开朗了许多。 点上烟。我微笑着,对米璇说:“听过陆游的那首《钗头凤》吗?” “唔?哪首《钗头凤》哦?米璇很有可能完全没听过喔……”米璇抬头睁着大眼睛柔柔地看着我。 我道:“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官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挹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吟道时,我不缓不慢,脑袋、身姿与手势一同起范,念得颇有节奏、抑扬顿挫、极有感情。 一首词吟罢,米璇都惊呆了,嘴巴都没合上。她说:“哇!主人,这么长的一首词您是怎么背下来的?厉害啊主人……米璇此刻对您是无法形容的更加崇拜呀……啊……主人,您真的好厉害!” 眼含几许淡淡的泪光,我苦笑着:“这首词呐,当初可是背了好多个日夜。觉得写得实在是太好了,所以就用心用脑地记下来了……” “主人可真棒!要是换成米璇,属实一个月都背不下来呢!即使背下来了,也都会转眼就忘!米璇太崇拜您了!主人!”米璇迷妹般地疯狂拍着她的手。 “嗳,还有呢,你要不要听?”看到她如此这般,我整个人就更飘了。 “要要要!米璇要听!主人您快念!嘻嘻嘻!” “还是陆游的……” “嗯!” “陆游,《游山西村》。” “嗯嗯!”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喔喔,这首米璇听过后面的那两句!没想到主人您连前两句都知道!太厉害了!米璇为您点赞!大大的赞!” 我说:“哈哈哈!你就不要再捧杀我了!再赞美我下去,我可就要吟诗吟个不停了!” “那就继续呗,米璇爱听……” “不了不了。就到此为止了。”我道,“我的用意已经表达到位、完毕了。” “唔哼?” “这两首都是同一个人写的呀,你没发现吗?前面一首多哀伤呀,后面那首如此释怀……说明什么?” “昂?说明什么……?” “说明「久病就自会成良医」啊。拯救自己的就只有自己。只要觉得没事,那它就是真的没事。人终归一死,什么也带不走,包括什么狗屁的爱情……” “呃。好像真是这样……” “并且,时间,久而久之的……也就什么都会通透了……” “嗯!”米璇说。 是啊。我想,我还念挂着河莉,也不过是爱的余音。 与其说我是跟米璇特意说这些话来着,不如说一切都是我想告诉自己听的而已—— 「悲伤矫情什么的,差不多就得了。」 ------------ 165 浪潮中怪兽横行 两天之后,我们法学4班组织了一次集体春游。 地点就是在当时我同河莉一起去过的那个景区。 全班加上一个辅导员总共42个人,浩浩荡荡地,就此出发。 说来惭愧,虽是同班同学,但起码过半以上我都不太熟。所以在这春游的路上,我跟熟识的那些个朋友走在一起,并且看向那些不太熟的同学之时,还在犯脸盲症——大脑中嗡嗡嗡嗡地,人与名字始终是在「好不容易对上了号」与「死活对不上号」之中徘徊横跳。 “哦,他是石岩磊。”“哦,她就是杨姝。”“哦,她是申黎。”“他是江麟。”“她是董柚……”“诶?他是谁?”“这个呢,这个又是谁?”“擦擦擦,这个呢?”…… 总而言之,我就完全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进城那样,两眼与心中都同时充满了好奇而又充满了迷惑…… 尤其是有不少女生化了程度不一的妆容,我就更怀疑自己与他们是不是同一个班的了。 正如很有可能我们都是怪兽,在这示威于超人的浪潮中横行,什么样的都有,就是自我沉浸、彼此之间看都不看多一眼——因为倘若分心看多了一眼,超人把自己给打死了那可怎么办——于是就全数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看向了自己眼前的那个超人——其他的,想想都不重要。 走进了景区。 与河莉往日的回忆又丝丝点点朝我汹涌侵袭而来…… 但我始终保持着外表自然平淡。依旧与帅阳他们有说有笑。 我说:“今天天气还不错。还有那么多的鸟到处拉屎。” 储柠就说:“你那么不文明哦,多好的景色被你这么一描绘,全都给大煞掉了。” 我道:“不文明的是鸟儿们,是它们到处拉屎,又不是我,哈哈哈!” “那就说明这里不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啊。”帅阳接着说道,“没拉你头上你就算偷笑吧!” 我说:“哈哈!拉你头上才对!你的发型比较像鸟窝!” “你懂毛。”帅阳道,“鸟大多数都不会在自己的窝里拉屎的,它们喜欢拉在窝的隔壁。就比如我的隔壁,你的头上……” “哈哈哈哈!”——惹得众人疯狂大笑。 我说:“你离沙越近点,拉他头上!” “哈哈哈哈!”——众人又是大笑。 沙越说:“启哥,你就只会老欺负我……我可什么话也没说呀!” “哈哈哈哈!”——众人依然大笑。 他们这些人的笑点可真是低到……我也是服了。 不多时,我们所有的同学便开始了在景区中的游玩——时而分批分次,时而集合,时而有人落单。 总之,慢慢地,大家都玩得不亦乐乎。 而我,在这山水之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却忽然间好怀念旧人身上的味道。可也死活在那么一瞬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直到烟瘾发作。 我手肘撞了撞帅阳,示意他和我一起去找个地方抽烟。 帅阳收到暗号,立马一个字就说:“走!” 说走就走。 我俩就这样躲去了林子里的一颗大树下面,然后「叭叭叭」地吞云吐雾起来。 结果没多久,就被路过的杨姝同学给撞见了。 我俩抬头看着她。她也若有惊讶般地站着原处看着我们。 她说:“诶?你们两个原来抽烟的啊?” 这问题问得我们一时不知从何答起。 这都一年半了,很多人都知道我和帅阳是烟枪吧,这学霸想必是心无旁骛、一心沉迷于学习,一点都没发现啊。 我说:“昂,如您所见。我们是抽烟……” 帅阳则轻轻吐了最后一口淡淡的烟气,又抬脸瞥了一眼杨姝,没有说话。 “抽烟抽多了可不好喔。”杨姝又善意地来了一句。 我说:“是……杨同学您说得对。”接着我就灭了烟头。 杨姝最后朝我们微笑一个,就走开了。 杨姝走远了之后,我对帅阳说:“这可是我班的四大学霸之一啊,你也毫无压迫感吗?” “你有压迫感?” “与其说是压迫感,莫如说是尊敬感吧。”我道,“总觉得这些人身上有许多我遥不可及的可贵品质,反正我是心生敬意的。” “好比你崇拜毛爷爷(钞票)的感觉?” “好比一大堆毛爷爷肆意砸在我身上的感觉。” “呵呵呵!” “嘿嘿!” 如此又聊了几句。我们又找大部队集合去了。 此时,看到沙越正和石岩磊以及边远航在看鲤鱼。 我于是靠上前去和他们一起看。毕竟除了想和他们几个打成一片之外,我还想知道去年跟河莉一起看过的那条大鲤鱼还在不在。 “嗳!启哥!这条鲤鱼好大一条呀!”沙越摇了摇我的手臂。 我定眼看去。果然还在。沙越指给我看的鲤鱼就是去年那个时候我跟河莉一起看的那一条。不过看样子,似乎感觉它又长大了一些而已。 “正常现象。”我对自己的心里说道,“物是人非,基本都是这样……” “颜启同学,这个学期有个吉他的选修课哟,您有没有报名啊?”之后就听到边远航对我说。 我说:“哈?有这个课吗?我没细看!” “有啊,不过收的人不多,也就二十来个名额……” “可惜了!当时应该看仔细一点的……”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惋惜地说道。 这是实话。我若是在报名的网页上看到了,确实也会考虑的。毕竟我也觉得一个男生倘若会弹吉他,简直有魅力且完美死了。 边远航呵呵一笑,道:“您要是想学,我平时可以教您啊,您若是有空,随时过来我宿舍找我就可以了!” “那可太好了!”我说。 接着,我又看了一眼在旁微微而笑的石岩磊。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我,他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得意之处似的。 这家伙长得肥肥胖胖,总是憨憨面带笑容,超级有辨识度。很多同学都喊他叫做「一堆石头」——因为他的名字无论看起来或者想象起来都很多「石头」。 我说:“「一堆石头」同学,可别告诉我你也选了吉他课……” 他嘿嘿而笑,道:“哦豁,就是那么巧,全校才二十多个人我就报名成功了。你说你气不气?” 带着醋意我再次望向他。极难想象,一个大胖子怀抱着瘦小的吉他深情款款弹唱的那个画面……想必很有喜感,也说不定能迸发出不一样的四射魅力。 我无可奈何且带着轻松玩笑的口吻说道:“我不装了,我羡慕你们。” 接着,这胖子就拍拍我的肩膀,温柔地安慰着我,仿似在对我说,「同学、节哀」。 “喂!位置让一下!” 没等我们继续说笑,一个女生突然就跑了过来,然后在我和石岩磊的中间硬生生地挤开了一个位置,最后趴在那栏杆边上,开心地看起了那池塘里面的鲤鱼…… ------------ 166 搞笑执着的柚子 我侧头认真一看,原来是董柚。 这同学是班里出了名的搞笑女。大大咧咧的,见谁都是一副毫不生分的模样。 至于我们一群朋友为什么一直都没和她玩在一起,我也觉得很奇怪。按道理说,这种人(严肃的时候外表斯斯文文、搞笑的时候六亲不认)假如和我们一起混成一个圈子,那也是相当受欢迎的呀。 不过回头想想,也是,董柚同学无论去哪儿都应该很受欢迎,每个圈子都需要她。若是困死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她也恐怕大材小用。 我笑着说:“董柚啊,想不到你还有点力气嘛,「一堆石头」那么一大块你也能推得动他。” “切,”董柚扭头就捏着她的小拳头直直地顶向我的眼睛,“一头牛我都能把它干翻呢!别说这才「一堆石头」了……” “哈哈!你就别搞笑了。还不是我故意让着你,后腿了两步。”石岩磊说。 沙越就在一旁傻笑。边远航则是眼睛柔柔地看着董柚淡然而笑。 其实。画面定格在这里。当时的我依然没发现这其中的一个美丽故事,且这故事将会在未来慢慢堆叠成型、最后谱成一首绝美的诗歌…… 有多凄美,我必须先卖个关子。但只能说看到最后连我自己都眼角湿润的那种,并且情难自控、由衷地感叹:世间真的有如此浪漫感人之情节! (画面松开暂停键。大故事继续——) 董柚甩脸转过去对石岩磊说:“不会吧不会吧,石头自己会动吗?还不是本姑娘天生神力?要不,我打你一拳试试?” 石岩磊嘿嘿一笑,接着向前笨重地跑开了好几步:“试试就试试,来呀!你来追我呀!你来打我呀!” 只见董柚嫌弃般地翻了一下白眼,原地定了两秒。随后突然间就一个猛冲,两步并作一步跨步上前就把石岩磊给秒逮住了,紧接着对其就是一顿疯狂输出、全身暴揍。 石岩磊嘻嘻笑着,也不跑,只是缓慢地用手上下格挡着(就如同没挡那样),并且原地一阵求饶…… 我回过头来,继续看我的鲤鱼。 身后他们的打骂笑声,真的像极了河莉打我的那时那刻——我在嬉皮笑脸,她却打得相当卖力、生龙活虎、投入认真…… 「美好的回忆真是永远难以辜负,再怎么着,相爱一场,忘不了的始终太多太多……」 我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扔入了水中。 那些鲤鱼们,以为有人投食,「欻欻欻」地一下子成群围了上来,结果很快发现一无所获,就又悠悠游游地也都散了。 “走啦,启哥!大部队又继续往前了!”还是沙越后来提醒着我。 我这才直起身子跟在了沙越的后面,一起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走着走着,没想到后面还有几个更加掉队的。 我回头一看,这其中一个就是乐祺。 她走得很慢很慢,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朵花,在思想游离着,一片片地掰着花瓣。 我在想,要不就等上她,跟她一起走好了。 但是又想到她和段苹以及莫先生的事,觉得倘若就这么冒昧地上前和她聊天会不会显得很刻意。毕竟乐祺她也知道,段苹曾经是我的「大嫂」。 尽管如此,还是把烟点上。决定让沙越先走。我站在了路边。 乐祺没多久就在我眼前路过。 我喊了她一声。 我说:“乐祺,你没事吧?” 乐祺回过神来,看了看我,又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说道:“哦,是颜启啊。” 我靠上前去,陪她一起走着。也没有说话。 静静地走了挺远。 她眼睛看都没看我,而是边走边对我说:“我没事。你不用跟着我了。” 于是我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了嘴里,在犹豫要不要点上。同时也在犹豫,要不要听她的话,不要再继续跟着她。 也就在此刻。董柚突然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失惊无神地在我身后用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生生地吓了我一跳。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我停下来,幽幽回头,斜着眼睛看着董柚,我说:“你赔我烟……” 董柚一声哈哈大笑,朝我吐着舌头:“略略略!就不赔!你能咋滴?” 眼看乐祺已慢慢走远,正常走过去我也追不上了。 于是我跟董柚两个人就这样开着玩笑继续走了一程。 董柚说:“嗳!你之前那个女朋友长得那么漂亮干嘛和她分了呀?” 我继续斜眼看向她:“你猜?” “性格不合?” “你猜?” “有人出轨?” “你猜?” “尺寸不对?” “卧槽!你这柚子……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柚子……” “哈哈哈!开玩笑的嘛!我也是听别人说过,有这样的一种可能而已嘛!我又不懂!不要生气喔~” “我去,我哪里生气了……你这话说的,好像说得我不行似的……” “哈哈哈!那所以你……到底行还不是不行啊?” “呃……你猜?” “猜不出来,哈哈哈!你思想好歪啊!” “我去,是你歪好吧?” “好吧,不歪了。”董柚又蓦地一脸略带愁容地对我说道,“唉,也不知道恋爱这玩意到底好不好玩,那么多人去争先恐后的、到处去谈……” “你自己谈一下不就知晓了咯。”我耸了耸肩膀,“我觉得吧,你去谈,应该会很好玩。” “唔?为什么这么说呢?”董柚转而是一脸的好奇。 “因为你搞笑啊。”我说。 “哈哈哈!是吗是吗?”董柚笑得弯下了腰,“你的意思是说,像我这样的神经病,反而最适合谈恋爱?不会吧不会吧?” “你哪里是神经病了。”我鬼鬼一笑,“你是神经癌……” “哈哈哈!谢谢你的肯定哟,颜启同学,你又给我升级了。” “开玩笑的啦!呵呵。”我道,“两个人在一起啊,保持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 “如此说来,有机会我再试试吧……”董柚说完,就又蹦着跳着往前跑去了。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性。 我这才抬头发现,前面就刚好是大部队。许多同学已经在那大草坪的上面聚集着了。 于是随后我也扎进了人堆之中。 辅导员说,就在这附近围着坐下休息并野餐吧,正好吃完了,全班同学也可以一起搞搞节目娱乐一下。 大伙儿欢呼雀跃。并且很快就各自找了地方铺地垫、毯子去了。 我依旧跟帅阳沙越储柠程早时换换他们一起。其他同学则也基本是五六个人一组,并纷纷开始坐下、摆出东西吃了起来。 等到各位基本都就餐得差不多了。 辅导员就站在大伙儿围坐着的圈圈中央讲话。说是请人上去表演节目,表演的内容什么都行,只要大家玩得开心就好。 我看着眼前的「舞台」,正待吃瓜。沙越就推了我一把,说道:“嗳!启哥,你上去跳一段街舞呗……” 然后其他几个损友也开始起哄。使劲地打着拍子喊我上台。 我说:“得得,待会儿我就上。别急,先看看别人的表演……嘘……都别再喊了……” 然后大家说:“好。”就一起继续看向舞台。 接着就看到本班排名第一的学霸杭武,挺拔着身姿,像个领导那样落落大方地走到了舞台的中央,开始讲话。 扶了扶眼镜,他不紧不慢地微笑着说道:“各位同学们,很高兴今天特别人齐,说明各位都相当热爱这个集体,并且十分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同学之情。是这样啊,本人也没什么特别的才艺,但为了让各位重新认识一下我呢,我决定给各位讲一个有点长的笑话。笑话的内容是这样的:……” 于是所有人翘首倾听。 这杭武也果然不负大家所望,那个笑话讲得是相当精彩,并且一改平日里严肃板正之形象,无论是肢体动作表情还是语气,通通到位,惟妙惟肖,搞笑极了。 结束后,大家也给他送去了特别热烈的掌声。 接着第二个上台表演的是高驰。 高驰是我们班的健身达人,一身都是腱子肉。他上去二话不说,就表演了一百个单手俯卧撑。 虽然这表演简单粗暴,但是同学们却是十分给力捧场。从开头直到最后,全场都是一齐大声地帮其一起数数:“1!2!3!……97!98!99!100!哇——!!!” 高驰挥手下场前,同样是雷鸣般的掌声。 我还在想:第三个节目会是什么呢? 结果竟没想到第三个上场的就是宫途。 只见宫途上去就是一个憋不住的笑。然后就跳起了完整的一套「坤你太美」。那动作、那神情简直就像坤哥本坤附体,丝滑极了。不得不说,坤哥这个梗实在是互联网有史以来被玩得最久最彻底的一个了——在哪哪欢乐。 “启哥,到你了。”宫途表演完后,沙越不忘轻轻又推了我一下。 我左右望望。 发现还有人想上。于是我也没立即起身。 又看了三个表演之后,暂时没人动了。 我这才老油条般地缓缓站了起来。并大方地走到了「舞台」的中央。 沙越他们带头为我呐喊捧场助威。其他同学也瞬间给我送来了热烈的掌声。 于是我抬起我的脚,就此奉献了一段连续且流畅的鬼步舞。并最后以一个前空翻结束表演。 装逼成功。台下就叫得更疯狂了。 下场之前,我朝四个方向都微微鞠了一个躬。 结果刚鞠完这最后一个,董柚这货又不知从哪蹦了出来,跳到我的面前,往我的怀里塞来了一束花。并说:“你真棒!”然后和我来了一个「give me five」。 我笑笑,她比了个耶,就又跑下去了。 我也随后下台。 边走边看那束她送给我的花,瞬间有些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束“花”,就是一堆小树枝啊青草啊小野花啊什么的,全然混在一起,然后外面绑着一条炫彩的鞋带。 这鞋带倒是绑得很有意思,在外围绕了两圈最后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难为董柚,也是相当糙中带细。 ------------ 167 杨柳风 所有的表演都完毕之后,辅导员走到「舞台」的中央,并总结发表了一次讲话。 讲话的最后她宣告:集体春游就到此结束了。 所有人可以自行解散,回校或者自行游玩。但就一条:注意人身安全。 于是这散场以后,我问帅阳他们各自有没有什么安排。 帅阳回答,他要去找瞿青。沙越说他也要送储柠先回学校。程早同时换换则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那意思不言而喻,肯定是要私下找地方谈恋爱去。 所以这最后,我又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无聊的我,就想着要不要再去看一次桃花岛——去那个地方寻些与河莉的美好之旧忆。 结果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同学给喊住了。 而喊我的人,正是雷蕴意。 我回头看到了她,就走了上前,并问她,喊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看到你刚好也没走,所以打个招呼……” 我说:“哦。那你怎么也还不回去?” 她没有马上作答,而是望了望我,又低了低头,仿似犹豫了一下,才道:“要听真话吗?” “唔?”她突然说这话,我当然有所不明。 “其实……我是特意等你……”雷蕴意说。 “啊?特意……等我?”我表示有些吃惊。 “呃……不是不是……”雷蕴意又忽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是我的朋友……哎呀怎么跟你解释好呢,你不会生气吧?” 我就更加迷惑了。对她说:“你且慢慢说说看,是什么个意思……” “那你先说,「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真不能生气哦。” “好,不生气。你说。”这关子,卖得我都有点脑袋发晕了。 “是这样子的……”只见雷蕴意托了托她眼镜的下沿,开始缓然地说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叫鹤子的朋友吗?其实……我跟她说了我们班今天组织集体春游的事,所以……今天她也来了……只是在别处远远地在看你、并没有现身出来而已……我就想着,大家来都来了,要不我就搭个线,让你们见上一面……但是,请别生气。倘若你实在不想见,鹤子也说了,没有关系……真的,鹤子是那种相当内向而又胆小的人,只要你不同意,她也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 听她说完。我简单思考了一下。 但至于具体思考了些什么,我也是一头雾水。 撑着旁边的栏杆,我愣着神,道:“鹤子是吧?这是她的真名?” “也算是真名吧,她全名叫鹤子仪。文学院汉语言文学的。”雷蕴意说。 整得这氛围都忽然有点像偶像与粉丝的见面会似的。我都有点紧张了。 顿了几秒之后,我说:“她现在在哪儿?让她过来呗……” “嗯!”听到我都这么说了,雷蕴意是开心地笑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跑去喊她那个叫鹤子的朋友。 我看着她的背影,且发现她跑去的那个方向正好与桃花岛的相反,心里头其实更是没点着落——这不是给机会人家鹤子选择更加坚定地去喜欢我吗?到底在干嘛啊我这是? 想着想着我都想动身开溜了。但是又觉得倘若就此跑掉的话,实在太没礼貌。 于是硬着头皮留在了原地继续等待。 五分钟后。雷蕴意拉着一个女生的手从远处走来。 我也一直看着她们。 只见那个叫鹤子仪的女生始终不敢抬头望我。有些扭扭捏捏地跟在了雷蕴意的身后。 这鹤子仪穿着一条黑色的牛仔裤,上身一件淡蓝色的纺织衫,头上绑着马尾并扎着一束大红花丝带,耳朵的两边都各自有一簇头发垂下来,额前薄薄的一层空气刘海,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简单而又朴素。 直到她们走停在我的前面。我都始终没有说话。 然后雷蕴意就把鹤子仪一把推到了我的跟前。 鹤子仪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头迅速垂下。最后她紧张地朝我说道:“您您好……我是鹤子……” 就在她刚刚抬头看我的那一瞬间,我其实也没真切看清她的样子。但五官端正、眉目清秀,那是没差的。 我说:“昂,您好。很高兴见到你……”话刚出口,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很高兴」这三个字。 “嗯。”鹤子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还是一副不敢抬头看我的样子,“太近了……对不起,我好紧张……” 我说:“放松点。我又不吃人。” “那个……”鹤子仪抠着自己的手指,几乎是红着脸地说道,“我不知道怎么介绍我自己,总之我……喜欢你、好久了……我想亲口告诉你的,就是这件事……” 我用大拇指挠了挠自己的眉间,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她的话。 毕竟被人表白,就是听别人说出对自己的肯定。我心里有些许的开心,这当然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事实上,我迷惘更多。因为这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不对的点具体在哪里我又说不出来,且随意给别人希望又不是很负责任。 于是脑子宕机了十几秒钟之后,我才开口说道:“昂……谢谢你能勇敢直白地告诉我这件事情。但,请能允许我先点上一支烟吗?” 鹤子仪又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赶紧低下,点了一下头,应了我一个字:“嗯!” 我把烟点上。吸了一小口。然后吐出。 看着依然快紧张到不行了的她,我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又把烟快速给熄灭掉。 我说:“你们等一下要去哪里?回学校吗?要不,我送送你们?” 鹤子仪听我说完,赶紧地转头看向雷蕴意,仿佛在着急地寻求对方的意见似的。 雷蕴意看着鹤子仪,接着又抬脸看看我,说道:“不要紧吗?从这里走回学校,其实挺远的……” 我想了想,也才忽然想到,确实是挺远的…… 但既然都开了口,也就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去。我说道:“嗯。就当散步好了。” 鹤子仪也不出声,只是观望着我的下一步行动。而这一回,我的目光并没有正面对着她,所以她也持续看了我好一会儿——我眼角的余光在告诉我,她那看我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的爱慕与崇拜。 果然,被人喜欢着,怎么样都是一件让人觉得十分幸福的事情。无论对方是谁,长得是好是坏,环肥燕瘦还是高矮如何,只要这份「喜欢」是存在着的,那你就是「最幸运」的。 我就此抬脚启步走到了她们的旁边。然后跟她们并排着,再一起动身往学校的方向行进。 接着,我回头又望了一眼自己的身后。身后的那个方向就正是桃花岛的方向。 我深知,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路的中点。一头连向学校,一头连向桃花岛——两者到中点的距离一样远。 而当下现实的情形却是:学校我正在回,而桃花岛,今天我是再也去不成了——我与河莉在桃花岛那里的足迹与回忆,也只能择日再寻。 慢慢地,行进中,我们三人一起路过了一条长长的大道。那大道的两边植满成排的是一棵棵粗壮而又笔直的杨柳树。 来时无风,所以可能没有太过注意。但此刻春风拂来,那些树上的柳条和柳絮飘飘,倒是平增了好些诗意。 鹤子仪和我在路上其实也没有几句交谈。她始终安静得不能再安静。 偶尔我看向她,却始终捕捉不到全局、看不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 而她,也有在偷偷不断地看向我。我就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的那般,继续默默地陪她走着。 雷蕴意走在最边边,偶尔给我们两个找找话题,偶尔轻轻推搡一下鹤子仪,仿佛这一切在她看来,我与鹤子仪势必最终能成双成对的那样。 不知为何,这霎那之间我又有些更能理解得到浦新觉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了。 他说:「看谁都只能看到一眼而尽且不好的尽头,也不能去想,一想就是和谁走下去都没有结果」 而我觉得,如果没有其他什么意外的话,今日此时,已经是我与鹤子仪缘份最接近的一次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恐怕只有那三个字可以解释(背锅)。 那就是: 第六感。 ------------ 168 猫少女:再生 「命运。即宿命和运气,是指事物由定数与变数组合进行的一种模式。命与运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命为定数,指某个特定对象;运为变数,指时空转化。命与运组合在一起,即是某个特定对象于时空转化的过程。运气一到,命运也随之发生改变。而缘分,绝大部分来自命运的安排。」——《猫少女:前奏》(部分) ****************** 三月。 第一个星期的星期三。 晚上七点。 我迎来了《日语》选修课的第一节课。 与此同时,也迎来了一次我无法躲避的命运。 从这一天起,缘份的怪力开始渐渐弥漫我的四周。而我,也一步步陷落其中、难以挣脱。 若时。 我来到了18栋教学楼的四楼,准备上课。 离七点钟还有一时半刻的时间。同学们陆续到位并纷纷落座。 我想起我选学日语的初衷。 当然并不是为了更能看懂那些激烈的岛国爱情动作片(虽说这确实能看得更懂,但并非初衷),而是出于宫崎骏的影响——我想更贴近老头子浪漫童真的那个世界、且想以此更能染指更多类似的优秀的岛国动漫作品——我喜欢看日漫,这点毋庸置疑。 所以的当然,也不是那种为了谋生或者是就业方向之类的考虑。 如此一来,我反而带着一丝的新奇与兴奋。并已迫不及待地想象着自己在屏幕前看着感动或热血的动漫之时,那幅不用眼观中文字幕就能满嘴跟着念出流利台词的激动中二画面。 忽然。 一声轻轻的猫叫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以为我听错了。 然后又仔细倾听。 结果很遗憾,再没听到。 于是我就觉得,可能真的是我听错了。 我下意识地环视着四周。 虽然第一轮的搜寻一无所获(因为都是生面孔,这里的同学我一个都不认识,而且也没有看到有猫的踪影),但是这第二轮无意的扫视下,却让我看到了曲荷。 是的,我的眼角膜不会欺骗我,她是我在这教室里唯一早前有面部存储记忆印象的人,所以在人群中我立马就确认到了,就是她。 她正坐在离我横向十米纵向四排之前的一个角落位置。因为她是侧着、身向着我的,且一直在翻弄椅子上的什么东西(我第一反应没有立即想到是猫),所以从我这个视角看过去,她的脸我还是能够清楚看得到的。 半分钟后我才联想起适才听到的那一声猫叫。并以此进一步确认,原来我完全没有弄错——曲荷肯定是带着她的那只短毛蓝猫一起上课来了,她此时并不是在侧身翻弄什么东西,而是在用手安抚着她的那一只猫。 事实上,从这一秒钟开始,我便有点犯鸡皮疙瘩的感觉。 为何如此? 因为当我回想起来,不得不承认,我跟曲荷的这三次偶遇都相当充满着神奇且诡异的成分。 第一次是我大一来学校报到之时,我们坐上了同一辆的计程车。这种随机碰头的概率本来就已经很微乎其微了。 第二次,我们在情人湖边再次不期而遇,在那无人而至的地方。重点是那时竟只有我们两个人,旁边再无第三者。概率再次叠乘。 而这第三次,我们竟然又同时选修了同一门课程,并在这窄小的时空里再度相遇! 试想一下,校园那么大,那么多人,我与曲荷两个偏偏能在不同的地方以它宿命般且毫无规律可言的方式偶遇三回!这叠乘之下的概率还不可怕吗? 倘若说,我有一双见鬼般的眼睛,那曲荷她无疑就是那一只鬼。我走哪她在哪,我能看见的鬼也只有她。第一次遇见她,是时空转换的前奏。第二次遇见她,是前事命运的夭折。那么这第三次,就便是富江式的重生!——杀也杀不死,躲也躲不掉,持续无限循环。 从此往后,哪怕在别的任何地方都再没有了被安排的与之偶遇,曲荷也能至少在每个星期三晚上的这个时间、这个教室里无限复活无限出现…… “颜启同学,你要不要那么富有联想力……”然后我就听到曲荷鬼魅般地如此对我说。 ——啊。这句话此刻当然是不存在的。 我敲敲我的脑袋,以作清醒。 再次看向曲荷。 结果诸君猜怎么着? 卧槽,曲荷这时可能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于是她居然也抬头正巧看到了我!生生吓我一跳! 她那不动的身子,披垂下来的长发,微微下沉的脑袋,凌厉的目光,以及这如同突然停止般的时间与空气,使我不得不在这一瞬间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实在是太能代入角色了——我想象着:她就是鬼…… 为了遮掩我的尴尬,最后我对着她咧嘴微微一笑。 然后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的大脑即刻宕机…… 最终晃了一下脑袋,我猜想她只是单纯地想叫我过去坐在她的旁边而已。 于是我默念着告诉自己,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接着就收拾了一下台面的东西,起身往曲荷的那个方向走去。 搞笑的是,当我走到曲荷所坐的那一排,我还竟然特意脑抽般地拍了一下坐在走廊边的一个男生,并压着最低的声音悄悄问他:“诶……同学……你能不能看得到那边坐在最角落的那个女生啊?长头发……黑衣服……过膝裙……” “啊?”男生是一脸懵逼,“能……能啊……” 从他随后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觉得我是一个神经病。 我这才放下心来,朝着曲荷继续保持着微笑地走了过去。并且坐下。 我说:“嗳,您好。这么巧,能在这里遇见你。你也选了日语课?”明知故问。 曲荷勾起一丝几乎都看不出来的微笑,说:“嗯,是的。是很巧。” “怎么你还带着猫来上课呀?不怕它乱跑乱叫吗?”我看了看那只短毛蓝猫,然后问她。 “不会的,它很乖。”曲荷是一如既往地说话简短惜字如金。 “哦哦,”我故作放松且自然的姿态,“那挺好……” 接着曲荷就再没说话了。 很快,老师来了。开始上课。 之后的时间里,我听着台上的日语老师授课,也时不时地看向曲荷,或是她的那一只猫。结果发现无论是她,还是她的那只猫,都相当安静。 曲荷一手摸向猫的头顶,听得很认真,她的目光始终不移地放置在授课老师的身上——当然,除了要做笔记的时候。 直到上半节课下课,她才转头看了看我,又去一直抚摸着她的那只短毛蓝猫。 我说:“可有名字?” 她抬眼又看了我一下。说:“唔?” “猫可有名字?”我更确切地把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布鲁克。” “啊?呵呵!名字这么欧美……” “Blue cat。所以,布鲁克。”曲荷如此给了我一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我瞬间懂了。 曲荷可真是个取名天才,随意到不能再随意。 “そうですね。”我说。 曲荷抬眼瞄了我一下,紧接着微微一笑。然后右手尾指勾了勾她耳边的一缕长发,不再看我。但她的笑容依旧还在。 想必是在想我这人还有点意思,竟然晓得立马学以致用——日语中的「原来如此」,就是像我刚才这么说的。 而我此时,这才终于第一次真切看到她微笑着的样子。那感觉不知如何形容——就像……就像冰雪大地中忽然的一抹花开…… 大抵就是这样。 下半节课开始了以后,她还是保持着跟上半节课基本差不多的状态。而我对她感兴趣的点在于她的整体气息气质——她居然可以一直保持着不可思议的长时专注、精神仿若进入无人之境、主身躯就似稳固之磐石一动不动,只有她微微的眨眼、侧头、指尖动作以及我听之不见的呼吸。 “下周三再见噢!” 课上完了。我和她站在楼下的路口告别。 “嗯。再见。”曲荷怀抱着猫,依然用她那毫无情感与力气可言的声线对我说道。 接着她就转身,先行往她来时的方向走去。 灯光下,春风中,我低头抬眼看向她的身影。 单件黑色的长衫,浅色过膝的中长裙,露出些许雪白的项脖与小腿。 感觉如猫一样。 温驯。冷静。神秘。且无从窥探。 ------------ 169 很美好 但感觉有点悲伤 “颜启,鹤子问我,你能不能让她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啊?都问了我好几回了。” 星期五的早上,我上必修课之时,雷蕴意又在教室的门口拦住我,如此说道。 我笔挺地站着,回想起那日春游送她们两个回校的最后情形—— 鹤子仪依然还是紧张而又沉默,全程的路上都不敢开口要我的联系方式。 到了岔路口分别之时,我一直看着她,等待她的抬头。她最终也勇敢地正面看了我两三秒。虽然还是脸红的那种,但也终于让我对她的容颜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说实话,她看向我且我看向她的那一刻,我心里面也有点小紧张的。 毕竟记住一个人的脸相当不容易(除非这人长得特别惊悚或夸张,一发就能让你入魂),尤其是要记住一个喜欢我的人的脸,那就更加不容易(因为我每次都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人这么有眼无珠地看上我,然而越想知道就越发记不住)。 我每每惟其只能抠一些显著点的特征,然后再进行记忆拼凑。比如,我想记住眼前的鹤子仪,那么就得从这些方面入手:她不算一眼惊艳,但应该是耐看型,整张脸五官端正,皮肤自然而无修饰,半点化妆的痕迹都没有,眉目清秀、嘴型还挺好看,如此等等。差不多就是这样。 当时我说,「鹤子,就在这儿再见吧,我还有点事,就不再远送了。」 鹤子点了点头,也只说了一个「嗯」字。然后就看着我转身,看着我离开。尽管我当下走得义无反顾,但多少还是能感觉得到身后她那流连而依依不舍的深情注目。 是的,被别人如此地关注到、喜欢着,我固然觉得很美好、相当地美好。绝对是真心话。 但也同样感觉,有点悲伤。 因为鹤子她就像一块未曾被切割的原石,那么纯粹那么干净,我真的无从下手去打开它、将它染污。 像我这种已挂上半身风尘的「人渣」,只有离我远远地,才不会给她带来伤害。 我所一眼就看到的尽头,是她那满心憔悴、希望落空的伤心泪眼,是那纵使我与她能够一步一步平凡地开始、走上最正常的路线,最后我们还是会没有任何结果的未来。 为什么?因为我肯定会犯贱。 谁比我爱她而她爱我的深一点,那肯定最后就会被我无情离弃——晴佩和解思悦就是两个很好的例子,鹤子也必定会成为那第三个。 这听起来很荒谬,也很胡扯。但在我身上,却是事实——已发生以及将必定发生的事实——无论对方是美是丑、是好是坏。 甚至我都一直不能彻底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曾深度分析过各种各样的有关于自身的原因,但始终对犯贱的真相一知半解。 而每次思考的最终结论,都只会指向自己是一个变态。并且是彻头彻尾的变态。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可摆烂般推托的理由。 这点又如何说起呢?且听我以下的一些分析(狡辩): 首先。太容易得到的,绝大情况之下,是不会太去珍惜的。因为这是全人类共通的劣根性。轻视于不用怎么付出就能轻松获得的东西就好比你天天呼吸着免费而又充足的空气那样无痛无痒无知无觉理所当然。试想一下,这时候我才十九二十岁啊,怎么可能知道「珍惜」是什么东西。也还没到那种「有人爱就算不错了,还好意思挑挑拣拣」的境地。能懂吗?根本不懂。 其次。我觉得我担不起这类爱意失衡的未来。同等条件下,我宁愿去玩弄一个完全不自爱的廉价女人,也不忍心去伤害如鹤子一般单纯无知的女生。我撑不起这份厚爱,我没有任何的能力与条件回以她们同样的馈赠。倘若一开始我是处于被爱的一方,那么我就要绞尽脑汁想尽办法地去致力平衡于这一个不对等的天平不是?但爱是自私且自利的呀,是追求束缚与捆绑对方要跟你一样,同等热烈!开局已是一边倾斜,又怎能同等呢?说到底,这不是双向奔赴! 第三。此时的我处于情感认定困难。既有害人的前科,又有对未来的迷茫。自己所需什么,根本就不知道。活生生、死脱脱就是心理认知障碍的一个傻吊。正如一个思觉失调的智障站在海边发呆,一个浪拍打过来,撞在了石头之上,然后浪花溅在脸上,充其量也只会伸手擦一下,仅此而已。能考虑会跳进海里与浪一同嬉戏或是立即拔腿就跑吗?他不会。因为他光站着就已经花掉了全身的精神与力气。 最后。我是不信任自己能够一辈子再爱死一个人。这才是重点。车嘉河莉司慧的离去,我的内心早已沟壑难平、全面崩塌。此刻的我,认为,但凭只有一个女人的一份热烈又怎能解决我所有的缺失与空白。我已半只脚踏进了无限空虚,成为「人渣」也不过分分秒秒之间的事。尤其是像鹤子这种的,给的她希望越多她就越有机会成倍受伤。更甚之,要是与其在一起了,错杀了(让她身心俱损)也不足为怪。所以,还是用仅存的良心与良知放过她们吧。不要开始,不要让她们靠近,那就什么痛苦都不会有——我没有,对方也没有。 所以我说,「很美好,但感觉有点悲伤」。 鹤子仪「喜欢我」并不是她的错,反而是她的勇敢且无畏。 小丑是我,而不是她。 终会遗憾的也是我,不会是她。 所以的所以,一切苦果由我自己来承担,并且我愿削我不足为惜的一年阳寿换她一生自由。 殊不知,我的阳寿这么削下去,也根本不耐削——且不算欠晴佩与解思悦的那每人一年,更遑论未来也许还有仍未出现的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等呢——想来,这也不过是想让自己更好地找个台阶下而已…… 于是。 在如此一阵疯狂地掉线之后,我最后回过神来,依然笔挺地站着,面向着雷蕴意,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道: “鹤子很好,我配不上她。就这样,大家算了吧。也别要什么联系方式了。真的,我不想和她开始。” 雷蕴意大吃一惊。 她眼珠子里面,全是难以置信。 呆了不下于二十秒钟,她才生气地说道:“你要不要那么无情?好歹鹤子喜欢了你一年半有多,你真的一点都不给机会人家吗?你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就是从你大一时在迎新晚会的那次表演开始!她自从见到了你,就从此神魂颠倒、迷恋你迷恋得不得了。偷偷跟过你、看过了你多少回你又知道吗?看着你和河莉开始,看着你和河莉结束。看着你高兴过,看着你难受过。她也不祈求跟你有个什么开始,谈上个什么爱情。她只想更靠近点,跟你说说话聊聊天,这样都很过分吗?你非要那么狠心地去甩开她对你的这份热爱!” “是的。非如此不可。” 我说, “所以,也请代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然后我便擦过了她的肩膀,走进了教室。 最后一屁股坐下。 瘫倒的那一瞬间,我脑袋嗡嗡的,就像随时要爆炸。 一直在想,一直在想…… ——谁能来教教我,若非这样,我还能怎么做? ——跑上这楼顶,然后跳下去吗? ——还是举着「我是傻逼」的牌子去游街示众? …… 再这么不停地自责难受下去。我都觉得我离抑郁成疾不远了…… ------------ 170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淋雨 上课之时,窗外的天空中下起了持续的蒙蒙细雨。 中午放学以后,我一个人走去「轩宇阁」吃饭。 若不是早上太行宇提醒了我出门要带伞,恐怕此时哪都去不了,或是满身都是雨水了。 路上,我觉得水声甚是奇妙。 雨水从天上落下来,喷薄在我的伞上、拍打在树叶之间、弹跳在草丛里、坠落在柏油路的路面、沾溅在我的鞋底、挤汇到了沟渠,然后倾泻于黑暗无光的下水道之中。 每一种的声音如此相似,却尽皆不同。 沙沙刷刷、淅沥淅沥、滴答滴答、叮铃叮铃、啪嗒啪嗒、滋滋溜溜、隆隆咚咚……不一而足。 明明是同一个天空的同一阵雨,就因为所遇媒介物不同与命运走向的不同,便发出了不同的响声、或是无声无息。 简直跟人类的命运一模一样。 到了「轩宇阁」,我排了队,打了饭,坐了位置,吃完了午餐。忽然间愈加多愁善感。 我在想,要不就雨中散步去吧,反正此刻的天气那么应时应景,尽情emo一番得了。 孤独与快乐在某种意义上毫无区别,都是自找的。 我很明白,任何的处境都是自己亲手造就而来,习惯了,也就好了。但却依然常常控制不住、承受不了内心的空洞和眼前的荒芜。 我明明可以很快乐,更完全可以不孤独,只要我没心没肺,不要去计较别人的得失与苦痛,我的身边大把人可以陪我—— 解思悦、里奈、米璇、鹤子仪、晴佩、英沐雪……哪个我不可以随便下手就轻松捕得。 可是意义呢?难道一个人孤独着不比两个人一起痛苦着更好吗?非要拉上一个垫背的,怎么想都是没必要。不是吗? 我总是在思忖,我的善良究竟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此时此刻我真的迷茫。 不知不觉间。 我便走到了北校区的一个网球场。 持续的情绪低落使我精神耗尽有些走不动了。 我撑着伞站在了路边,低头看着脚下的雨水。 好想淋雨。 但我没有这么做。 我依然紧拽着手中的雨伞。 雨伞的伞柄靠在我的肩头,压出一道冰凉如剑的冷意。 好几分钟之后。我才继续抬脚往更北的深处走去。 一路上,两边都是长椅。每隔五米一张,每隔五米又一张,像极了高速路上两边的虚行线。 下雨的缘故,那些长椅上都没有人。 而当我真的以为不可能有人的时候,却让我走着走着便看到了远处一张长椅上坐着一个男生。 起初我还看不清,但慢慢走近,就发现了那男生根本就没有撑伞——他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地淋雨,雨水早已打湿透他的头发他的衣服乃至他的全身,而他的眼神里,全是空洞。 我不知道他在这儿坐了多久,但不难想象,一定坐了很久很久。因为这蒙蒙细雨,要把他全身淋湿成这种程度,绝非一时半会儿。 再走近一点,不经意地,我又看了他好几眼。最后蓦地感觉这男生相当面善、甚是眼熟。 “池琛?”然后,我心里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但我没有将之叫出口。 毕竟我又忽然想到,他也曾经是我的情敌。 我们同时追过河莉。 然后我抱得美人归,他黯淡离场。 而如今,谁和谁的结局都没有好到哪里去。面对河莉,他是失败者。我也是。 可他为什么此时会在出现这里呢? 为什么会那么孤单凄凉地一个人坐在这里淋雨? 他不是学生会副ZX吗?不是一个内心强大思想高上成熟沉稳的大人物吗?怎么会…… 心存疑问且下意识不自觉地停下脚步的我。就这样鬼使神差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依然没有抬头看我。 接着我再上前两步,站在了他的一侧。然后,把雨伞举了起来,撑在了他的头顶之上,那半空之中。 他这才眨了一下被沾湿了的眼睛,用手扫去一轮脸上的雨水。最后侧身抬头望向我。 我面无表情。他也面无表情。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最后我扔掉我的雨伞。干脆坐下在他的身旁。同他一起淋雨。 可能他会觉得我是一个傻逼吧。 我也没有想到,我会以这种充满gay情的方式再次与他产生交集。 我印象中的情敌,要么永不相见,要么互相仇恨,从来没有听过像我和他这样的,能够平静地两个人坐在一起,并且前事在一片静默之中一笔勾销。 我掏出裤袋里的烟,然后打开烟盒。刚拉出来其中的一根,便发现很快它就被雨水滴湿了一半。 把它放在嘴上,又掏出了打火机。 想着把它点着。谁知那普通的打火机又被雨水给很快地浇湿了打火石,大拇指滑了它好多下,愣是不冒半点火星。 没办法。只能就此作罢。 我衔着全然湿去的那支烟,惟其一声苦笑。 池琛再次侧头看了看我。 终于开口。 他说:“怎么?你也觉得我很可笑?” 用手把烟从嘴上拿了下来。看着他,我说:“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但是你觉得我和你一点都不熟,能知道你的事情?可笑在哪里?请你说说看。” “也对。”池琛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所以,你这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言下之意,倘若我没什么事的话,那就赶紧滚开,不要再打扰他。 扔掉那支烟。我也用手扫了扫脸上的雨水。 我说:“这不明摆着吗?我纯粹是无聊。既然有人在淋雨,就只是想着有个伴一起淋雨罢了。” “你可真是奇怪的人。”他说。 “失恋?” 十秒钟之后我直言相问。 又过了五秒钟之后,他如实回答:“是。今天早上分的手。” “师姐?” “对。我隔壁班的。” “哦,明白了。”我说。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怎么?跟河莉分手之后又谈了多少个?这会儿你也失恋了?”沉默过后,池琛不知是特意的还是无心的,如此问道。 我噗嗤而笑。 心想,解不解释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于是我避重就轻地反问:“怎么?你也知道我跟河莉分手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在她那个班上可是有线人的好吧?” “线人?”我扶额又笑,“也对,学生会副ZX,神通广大,哪里会没有你的人。” “你这可就有点阴阳了哈。学生会副ZX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被别人无情抛弃。” “那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多久了?”我转而问他。 “也将近十一个月了吧。”池琛回答,“想不到吧?河莉跟你在一起之后我转身就去追别的女生了。” “这很正常啊。”我说,“想当时,我也以为我会和河莉很长久……那既然你都看不到希望了,也不可能永远一直等她嘛。” “你可真是。”当我说完不久,池琛又忽然似是有些生气与怪罪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河莉那么优秀,你居然……唉!你咋就不能珍惜珍惜一下她呢?” “不说我了……”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知道错了、后悔了也没用。也都是过去了……倒是说说你吧。我看你在这儿淋雨也肯定淋了好久吧。不如……说点什么东西给我知道知道?” “如你所见啊。而且我刚也说了。我分手了。而且是被突然无情抛弃的那种……” “细致点?” “细致点就是她叫泳茜,我们也曾那么甜蜜那么爱过,可如今却忽然嫌弃我穷嫌弃我太过正经不够浪漫,还说,腻了不爱了,她想追求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来,就是这样。” “毫无挽回的余地?” “毫无挽回的余地。” 所以,淋雨是他最后的倔强、心碎无救的悲伤? “好了。”我拍拍他的肩膀,起身对他说了一句,“再这么淋下去会生病的,你也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吧。” 说完,我就起身了。因为我不知道再跟他说些什么。 毕竟作为不熟的两个人,能此刻聊到这个份上就已经相当难得了。别的就只能祝各自安好各自好之为之吧。 “你都还没有回答,你为什么也要淋雨的真实原因呢。”池琛朝着我的身后又说了一句。 “没什么。纯粹是矫情。一时的脑子有病。” 我定了一下,如此回答。 说完我就拿起地上的伞。抖去里面的一些雨水。撑好。最后往回自己宿舍的那个方向头也没回地走了。 而我一路走,一路在想: 谁说不是呢,爱情它就是十有九悲。纵使你是再牛逼的学生会副ZX,该你苦的时候它一样不捡不挑…… 所以得了吧,全世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失意。 到处是孤魂野鬼。 ------------ 171 如初 说起来,我的抵抗力和免疫力还是值得骄傲且可圈可点的。淋了一场雨之后,第二天也没觉得身体有何不适。还生龙活虎地早上去上了一节选修课。 因为是周六,除了这节可去可不去的选修课(当然,平时没事去去还是好的,毕竟要修学分),也就没有其他课了。 慵懒的我又因为下雨,哪都不想去。十点钟上完课回来,就一直宅在宿舍里半步不下楼了。就连午饭,也都是叫别的同学帮我带的回来。 太行宇风雨无阻地去了图书馆,帅阳又去了他姨妈家,而沙越他们也一天不见人影。我惟其只有一个人的自找乐子。 午觉醒来,一阵无聊。 衣衫单薄、穿着运动短裤的我,就这样倚在了大走廊边上望着春雨抽烟、发呆。春寒使我的双脚微微颤抖。 然后不久,我便听到忽然悠悠而至弹起来的吉他声。 那动听的旋律、流畅的节拍,使我一下子想到了弹奏它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边远航无疑。 于是我吐出了最后一个烟圈,把烟头毫不文明地用手指弹飞去了阴雨的天空——看着它疾速翻飞而上又失重旋坠而下,直到躺在楼下的水泥地板之上,任由雨水蹂躏肆虐。然后,我就动身朝边远航的那个宿舍慢慢走去。 门是打开的。 我最后靠在了那里。 果然一眼就看到是边远航在那里面深情地弹唱着吉他。 敲了敲门。我说:“远航,我可以进去?”(May I come in?Hang?) 边远航这才停止了一下,抬头看向我,说了一声:“当然。请进。”(Sure,please.) 我笑笑。进去拉了一张椅子就坐在了他与他吉他的对面、眼前。 随后望了望四周,也才发现整间宿舍也是只有他一个,他的舍友们也不知通通去了哪里。 我说:“远航,您这弹的是什么歌啊?” 边远航把手按在吉他的所有弦之上,接着手指一滑而下,吉他顿时发出一组清脆的切弦之音。笑了笑,他说:“《水乡谣》。刚学不久呢,您再听一下?” “好啊。我就是专程过来听您弹吉他来着。您快弹,嘿嘿。” 如此,边远航便开始了他款款深情的弹唱——身子一挺、手指一拨,一秒起范,时而抬头看向半空代入情感,时而低头再精准地找到音阶,时而看我一眼带动着我进去歌中的意境…… 我也享受地听着。假想,我也置身于那美丽水乡的画面之中——那感觉,一切就仿如初见所爱之人那时一般的唯美诗意。 一曲奏罢。 我说:“远航啊,您可真是太有才了。吉他弹得那么好。我简直羡慕死了。” “您也可以的啊,只要用心学,很快就可以学会的。”边远航继续怀抱着吉他,微笑着说道。 “我可不行。觉得好难啊。学这玩意不得静下心来,心无旁骛啊。我太浮躁了。只适合听,不适合练……” “呵呵。您这都还没学呢,就说了丧气的话。您跳街舞和练街球呢?当初不也静得下心来,心无旁骛才变得那么厉害的吗?我看呀,是您找的借口,不想学而已。” “今时不同往日嘛,呵呵!”我说,“能保持纯粹之心,实在是太难了。再说了,平时野惯了,人变得越来越浮躁,回不到当年喽!” “喏。别说了。”边远航只是笑笑,把吉他就推到了我的身前,“现在您就有时间了,对吧?我来教您。” “呃……”瞬间我就像似个白痴那样,懵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捧过吉他,道,“得,就教我一句吧……” “不急啊。”边远航依然笑着,“您得先熟悉熟悉一下吉他。所有的零件和配件叫什么,然后抱着它好好地感受一下它……先赋予它爱意,它才会更与您有默契哟!” “这么有讲究的咩?呵呵。”我露出了清澈愚蠢的微笑。 “对啊。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呵呵呵。那现在我就开始为您一一介绍吧……” 于是,这接下来,就是边远航极其耐心的讲解和示范的时间了。 我也是听得时不时的云里雾里。 尽管如此,我仍觉得他是如此地神情投入、整个人温柔似水——倘若我是一个女生,说不定会喜欢上他这种类型亦未可知。 然后,我左手扶住琴身,试着用右手弹出了我人生之中的第一个吉他音阶——空弦的高音咪(3)。 一声清脆的声音,共振了一下我的心弦。 接着,我又跟着边远航的指导,弹出了好几个的其他音阶。 「想不到,这就是音乐」。 而我,当时全心思想的,就只有这一句话。 随后,我把吉他归还给他。 我说:“好了。我学废了。” “学会了?” “嗯,学废了。” “这么快?” “是的没错。” “话说您们广东人说话都是「H」(会)「F」(废)不分?” 我哈哈而笑:“没有不分啊。我说的就是「废」嘛,完全不「会」,哈哈!” “呃……我觉得您刚才学得还挺好的呀。”边远航说。 “假象而已。”说着我便起身,开始了我金蝉脱壳暗度陈仓走为上般的各种表演,假意地参观起他的宿舍来。 边远航也收起了吉他,只是轻轻摇头笑而不语。 晃了一圈,我又八卦地问他:“老实说,您有没有喜欢的人、心仪的女生、想追求的对象?” 面对我突然的袭击,这回轮到他不好意思了。 他轻轻地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略有羞赧地说道:“应该有吧……我也不知道……” “哈?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做「应该」和「不知道」呀?” “就是……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那就,「有」,好了。” “谁啊?”我继续八卦,“我认识吗?嘿嘿!” “呃……怎么说呢……你肯定认识的嘛……” “哟!”我就瞬间更来精神、更加兴奋了,“居然我也认识的呀?我们班的?” “呃这……您还是不要再问了吧。”边远航放下吉他,“再问我真的不好意思了……” “呀呀!莫非您还是初恋?” “呃……说来惭愧……的确……” “唔……既然您不好直接开口,要不我来猜一下?”我托着下巴,陷入了对号入座的沉思。 “不了吧……”边远航站起身来,都不好面对着我。 “储柠?” “啊,不……不是……” “乐祺?” “这这……别往下猜了。您这么全班女生名字念一遍,那死活最后都会被您猜出来的嘛……”边远航眼神都仿佛在求救命。 反正我是没有想到,在感情这一块,他居然是个白痴。这么温柔淡定的一个人,提到他所喜欢之人,竟然也慌成这样。 爱情它最初最美好的样子,也不过是现在这副紧张的反应了吧? 但我心中仍然充满了好奇:是哪个女生能这么有幸得到他的喜欢呢? 于是我中途战略性地咳嗽了一下。当然不能轻易放过这次难得可以知道答案的机会。 我说:“段苹?” “不不不,当然也不是她……”就仿似我们正在玩着紧张刺激惊悚无比的手枪轮盘游戏,边远航看着我朝他脑袋上又勾了一枪,发现是空枪之后,只有深深地又呼吸了一大口空气。 接着,我却不知从何而来的突然灵光一现。 蓦地想起,那天春游,在景区里面,鲤鱼池的旁边,他看向了一个女生的那个眼神,那个我当时并未仔细推敲、却带着脉脉深情的眼神—— 被投诸于的对象,那个女生,就是董柚! “啊!”我不由得惊叹一声, “董柚!对吧?” 结果,刷的一下,边远航就全线脸红了…… 尽管如此。他接下来的回答却是相当坦然,且眼神里闪耀着坚定无比的光。 他说:“是的。没错。就是她……” “原来您喜欢的人居然是她呀?” 确实有点意料之外,仿佛又在情理之中。 继续托着下巴,我说,“藏得还挺深嘛。喜欢人家多久了?” 边远航靠坐在他的书桌之上,抬头回想了一下,道:“大概很久了吧,我不知道……” “那喜欢就去追啊。”我道,“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不要了吧……”边远航看着我,“柚子怎么可能喜欢我……我那么没存在感……” “那是您自己以为而已,您明明优秀得很。” 果然,即使是满身才华的学霸,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一样是自卑。 “算了吧。”边远航把手撑在桌面上,“每天这样能看到她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毕业之后呢?从此以后您再也见不到她了,您怎么办?”我发出了我最现实的灵魂拷问。 边远航愣了一下,仿佛有点错愕如梦惊醒的感觉。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起身站直身子,微微低头,又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我又说:“您不试试怎么知道董柚她不喜欢您呢?说不定她也在等你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好女孩怎么可以拱手让人呢?你应该自私点的。为爱勇敢冲锋一回。人生不就应该是这样吗?不求无过,但求无悔。一腔热血,那才是青春……” 可以听出,我此刻将「您」字慢慢变成了「你」字,希望可以藉此(将自己摆在与他同等的位置)更加说动他的心。 边远航面对我的鼓舞、激将和怂恿,终于有点难以绷住。 他凝望着我,再次确认了我支持他的眼神。 他说:“谢谢您。您说得对。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祝您好运。” 说完。我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启步慢慢地走出门口,往我自己的宿舍方向回去了。 而我想,温柔的人自有他温柔的方式去爱。我那些庸俗破败的泡妞套路和思想在他面前简直会相形失色。出谋划策什么的,我恐怕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那就让他一个人先静一下吧。让他好好想想,怎么去把握他的未来。 哦不对。准确地说,是他与董柚之间,那可期可盼的未来。 ------------ 172 备份:我在限时世界大乱斗 这是一个梦境。 事实上,没等我高兴多久。到了星期天的晚上,我就发高烧了。 但这发烧,我依然觉得和淋的那场雨无关。 应该是流感。因为后来我听说,很多人都中了招。 这天夜里,我浑身酸软、呼吸困难、头痛难抑、高烧不退,一直辗转与蜷缩于被子之中,冷汗连连。 由于当时精神相当错乱,各种分不清时间空间,乃至于在断断续续中,我来回出入了那个梦境不知道多少次。 并且此梦境太过于真实,我也一度深信不疑,觉得那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为了把梦境更好地连贯起来,我决定作一个逻辑合理的备份且将之较为系统化地记录下来(说不定哪天不经意地翻出来看也会觉得很有趣很好笑)。 整个故事是这样的—— 我当时和修凯特(不知从何而来的朋友,总之梦境里的一开局就是和他很熟)两个人非常慌张且高警惕地在一片巨大原始森林里面行走着。 我左手持着一个加大号的钢化锅盖,右手一根棒球棍。他拿着一把只有三颗子弹的左L手枪。 他衣衫褴褛、满身血迹,而我也只有穿着的一条牛仔裤,且上身赤裸。 我意识到我们两个是卷进了一场莫名其妙不可思议的大逃杀,但这如何发生的,我一无所知。而在这无法一眼看到尽头的原始森林里面,处处都有可能是潜藏的杀机,一个不留神说不定都会有人跳出来把我们给干死。 带着诸多的不信任,我说:“朋友,你不能把我打死,我还想活着出去见我的未婚妻。”求生欲满满。 修凯特握紧他的手枪,双眼异常警觉地看着四周,又回头瞥了我一眼:“不会的。你只要不对我起杀意,我也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做些什么的。” 我说:“哦。明白。那……接下来,我们应该走哪条路?” 说着,我就用棒球棍指了指前面的岔路。 “男左女右。我们一起走左边。”修凯特回答得倒是十分斩钉截铁。 于是我们就一脚踏进了左边的小路。 可是很快,我们就又发现身后的暗处似乎有人在跟着,而且好像不止一个。我们只好加速奔跑前行。 最后一起躲在了路边一块大石头的后面。 我压低着声音对修凯特说:“你的子弹不多,千万不要随意开枪。等一下由我来解决他们。知道吗?” “好。”修凯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贴地爬向石头后面的草丛。 等他完全进去以后,我探出头去偷偷观察来者。发现竟是牛头和马面!牛头拿着弓弩,马面拿着匕首。两个家伙皆凶神恶煞、怒气冲冲。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 但是为了解决眼前的麻烦,我只好慢慢地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静静地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幸运的是他们路过大石头,竟完全没有发现藏在此处的我。 瞄准着,等他们经过了以后,他们背向着我。我立马起身飞跳过去,接着每人给了他们头上一记重重的棒球棍。他们的脑门就像大西瓜一样嘣脆,不及发出半声惨叫便已应声而倒。 我慌张地拾起匕首,并将其快速地卡稳在我的皮带之上,紧接着,就立马跳入了草丛去寻找修凯特。 然而当我刚进去那里面,就看到了修凯特死在了一片血泊之中。他的手枪也不翼而飞。 我慌张极了。赶紧地抬头到处张望。 结果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在朝我阴森地咧嘴而笑。而那个人就正是杭武! 我正待想把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谁知他蓦地举起手枪就对准了我。 我架起锅盖隔挡着他的视线,并大声地朝他喊道:“杭武!别开枪!千万别开枪……我还要回去结婚的呢!我的未婚妻还等着我!” “未婚妻?”杭武大笑着,“哈哈哈!谁是你的未婚妻啊?河莉吗?还是司慧?抑或是,那个叫做鹤子的女生?哈哈哈!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她们都通通已经被我杀掉了呀!你跟谁结去呀?傻了吧你!” “什么!?”我不可置信般地撑大着双瞳,突然一阵揪痛伤心欲绝。随后,一股仇恨瞬间上头。大喊了一声过后,我便握紧着棒球棍冲了过去,想直取杭武的首级。 哪知杭武一个翻身跳跃就轻易躲过了我的攻击。并且很快就如一个鬼魅一般,秒站在了我的身后用手枪顶在了我的后脑勺之上。 我的心跳再一次急剧加速。可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疯狂忖度着:我必须绝地反击、怎样才能绝地反击! 说时迟那时快,在我还未想到任何办法之前、千钧一发之际,「倏」的一声箭声就从远处传来,杭武就这样瞬间脑门中箭,倒了下去。 我立马回身看向射箭之人,发现那个人就竟是边远航! 他的手上,拿着的,就正是刚刚被我打死的牛头人手中那把强力的弓弩。 我说:“远航,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是一直和董柚在一起的吗?她人呢?” 边远航默然不语。走过来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前拖去。 我连滚带爬地跟上了他,却忽然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极其浓厚的血腥之味。 我挣开他。然后弱弱地质问:“你该不会是杀过了很多人了吧?” 边远航回头,朝我诡秘一笑:“你说呢?” 我说:“我不明白。只是觉得你变得好奇怪。而且……这里到底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他就蹲下来,用他的双眼凌厉地逼视着我的双眼,对我说道:“世界已经彻底变了,你难道毫无发觉吗?往后只有不断杀人才能延续自己的性命。倘若你还不明白,那就好好地看看你自己手上的那个计数器!” “啊?什么计数器?”我怎么刚才没发现我手上有计数器呢。 于是我低头看向自己左手的手腕,发现边远航完全没有在骗我。在那上面,居然还真有一个早已死死镶嵌在肉里面的计数器。而此时,上面显示的数字是:「2」 “知道了吧?「2」就代表你杀了两个,你还能继续活两天。” “什么!?太荒谬了吧!两条人命居然只能换两天?” “不然呢?你以为生命条那么好赚?” “「生命条」?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像在游戏里面?” “不。不是「就像」,而是「简直」、「根本」。我们就是游戏本身。我们只能永远困在这里,没法出去!要活着就必须不断杀人,而你自己也必须不能轻易被杀。” “怎么可能?我们一直都在现实世界里面活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只能活在了这游戏世界里面?” “不,你还是搞错了。我们一直都在这里。你所说的「现实世界」?不,别再天真了,它一直都不存在。那一切都只不过是你自己幻想和虚构出来的玩意罢了。说是梦境,也不足为奇。我劝你还是早点清醒吧!不然我也救不了你。”边远航说完,起身就想走。 我却鬼使神差地忽然拉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地把他整个人扯了过来,然后看向他的手腕。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它那上面显示的数字,竟然是「1589」! 太恐怖了!一刹那之间,我的冷汗直流。 接着他便一阵邪魅而笑。并且伴随着身体抖动,别说有多变态极了。 我只好强装出一副冷静的表情,告诉他我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他又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盯视着我,对我说道:“既然都到这程度了,那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啊?”我更加慌了。 他冷冷地,说:“柚子。也是我杀的。想不到吧?” “啊,你……”我正想说些什么,却死活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紧接着他就忽然间坐倒在地上,贡献了一段影帝级别般封神的表演。只见他酝酿着,渐渐地痛哭起来,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我真的不想杀她的……呜呜……那天晚上零时倒数,而我们两个人都快没「命」了,当下的绝境要么是她杀我,要么是我杀她,不然两个人都会必定死去。所以……所以我才……呜呜……我才杀了她……我真的不想那样的!” 「太可怕了,这边远航太可怕了,竟然连最心爱的人都可以杀……」我心里头此时此刻便只有这个声音。 但我不能将这份恐惧表现出来啊不是?震惊之余,我更害怕的是他忽然杀了我。 于是我在飞速思考,怎样才能先下手为强反手杀了他。 这个世界里的人命就是那么低等,这么廉价。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小命斟酌考量起来:我这么帅我不能死,倘若我死了,就不能看我喜欢看的日漫吃我喜欢吃的烧腊饭!更不能做任何一件自己想做而又完全没做够的事情! 在这个限时游戏里,所有的人性弱点展露无遗。此刻的我不再是单纯无邪之我,而是本能为了求生,内心逐渐黑化庞大的恶魔。 而眼前这边的情况却是:边远航比我还要庞大。他才是目前我前进路上最大的阻碍。倘若他不死,我就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是危机。 我说:“远航,你看你身后,那是谁?” 然后等他一回头,我立马拉出我皮带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一刀就刺进了他的心窝。并且,深深地转了一下。 他痛苦地转过身来,用放大、失调且绝望的眼神盯视着我,右手用尽最后一丝的颤抖搭在了我的肩膀之上,说:“为……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我说:“对不起。我必须活下去……” 然后便流下了鳄鱼的眼泪。 紧接着。他倒下。 我手腕上的计数器传来了「刷刷刷」上分的声音。转眼间,它就变成了:「1592」。 “原来,这数字还能叠加啊……”我不由得惊叹一声。 就这样,我用这最无技术含量的低等套路取掉了边远航的性命。并且,一步一步踏上了杀人不眨眼的征途…… 之后,我甚至杀红了眼,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连辅导员、日语老师之类的都不放过。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忽然有一天。 我摸着满脸的胡子和满身的伤痕,陷入了一片空虚。 就在我盘腿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发呆,毫无防备之时。 曲荷拿着手枪站在了我的背后。我未及察觉,她二话不说就朝着我的脑门连开了三枪。 「砰!」「砰!」「砰……」 当我吃力、痛苦、缓慢地转过头去,看清了她那面无表情的脸。早已为时已晚。 弥留之际,我难受地说道:“居然是你……怎么会……是你……” 曲荷说:“不要怀疑。这就是我的使命。” 然后闭上眼睛我便一命呜呼了。 说来奇怪。 那一刻间,死去的感觉竟比杀人还要快乐…… 我也竟在那恍惚之间,看到了传说中的七色彩虹…… ------------ 173 猫少女:培植 两天过后,高烧退去。 到了第三天,终于能起来快乐地蹦跶了。 这天,刚好是周三。 我异常认真积极地上了一天的课。 甚至包括期待晚上的日语选修。 和米璇一起吃过晚饭,之后我便一个人径直地来到了18栋四楼,那间准备上日语课的教室。 此时也不过晚上六点零五分。教室里除了我,就只有一对沉醉于打情骂俏的情侣。 估计他们并非是报了日语课的学生,但看样子,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还不想走。男生相当饥渴,一直在女生身上毛手毛脚。而女生也是欲就还迎,一直闪避也一直在咯咯咯地发笑。 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只好放下书本,走出去消防通道抽烟。 消防通道很黑,刚打开门,我就像打开了一条通向地底的隧道,那感觉深不见底。 我舌头顶在上颚用嘴巴打了个响音,感应灯就立马亮了。 为了一直维持这种光亮的状态,我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灯熄灭以后又继续打出这样的响音。 「嗒!」 我嘴里发出来的每一声,都是如此地生脆响亮。 而烟,在这几近封闭空气不流通的隧道里,连飘起、稀散都显得那么地悠然慢动作。 一支过后,我从那里面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烟气,也没有立即回教室。而是伏在了走廊的围栏上等待着更多的时间过去——我不想一回去教室又看到那双晃眼而又刺耳的情侣。 很明显,今天的早到委实是一种错误。我在为我的天真愚蠢买单。 六点半过后,终于陆续有人来了。他们开始一个一个地走进了教室。 又坚持了几分钟之后,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转身走回了那里面。 结果如我所愿。那对情侣已经走了。 我轻松地呼吸了一口气。 其实也不是完全见不得这类场景或者是受不了这种刺激,而是我觉得那男生无论体态还是动作都实在太过于猥琐,连笑起来都像极了某类学习资料里的男主。 噢,为什么我会如此说(感觉熟悉)?这个我应该怎么去解释(狡辩)呢—— 就是……就是……是吧……所以……嗯。 好吧,因为我看过,而且还看了不少。尤其是当时和司慧两个人还整天腻在一起的时候,关于这类型的学习资料,我们各种……交流探讨,且深入研究过…… 但话说回来,这不是什么重点(即使是重点,也请在此刻选择性忽略)。重点是好在他们此刻已经走了。我落得耳目清闲,这便是值得开心的事。 又过了几分钟之后。 曲荷来了。 她依然怀抱着她的那只短毛蓝猫,并且没有半分犹豫地就坐在了我的身旁。 我侧过身去,看着她的双眼。嘴里勾起一丝微笑,说道:“来啦?” 她点了一下头,又用手抚了抚布鲁克。完全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我继续看向她。发现她依然还是那么地喜欢黑暗系。这一回,穿的还是黑色的衣服,只不过图案和上次那件不一样了而已。灰色的半身裙,用一条黑色的皮带包系在了她黑色衣服的外面、她的腰间。腿上是黑色的中筒袜,脚下是黑色的乐福鞋。 说实话,曲荷并不是那种典型意义上的漂亮女生,甚至也谈不上任何十分突出的惊艳和美丽。眼睛一般、鼻子一般、嘴巴一般、甚至身材也是一般(一眼到底,还是对A的平胸)。 但她的气质就是无与伦比。尤其是今晚的穿搭,简直简洁大方而又充斥着优雅高贵。加之她的冰冷,更有种说不出来的别致神秘。 极难想象,我竟然莫名其妙对这种女子产生了越来越挥之不去的兴趣。 是的。我说的是「这种女子」,我此刻都还在为自己辩解,而不是「曲荷」本人。 但很快,我又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思维终于从「这种女子」瞬间回归到了「曲荷」本人—— 她的脸上竟然有两颗极其好看的小黑痣:一颗长在了她左眼的卧蚕之下(泪痣),一颗长在了她右脸脸颊的正中间(魔痣)。 而这两颗痣,也瞬间让我差点魔怔——这分明就是富江的升级版啊!那相似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说:“啊,曲荷,你可有看过《富江》?” “嗯?”曲荷抬头问我,“什么富江?” “就是伊藤润二的《富江》啊……” “没有听过。”曲荷毫不在意地回答。继续撸猫。 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说道:“还好,你不知道富江,那就说明你不是富江……” “啊?”曲荷又抬头,“你在说什么呀?” 我摇摇头,赶紧笑了一下:“没……没什么……” “布鲁克生病了。”曲荷突然说。 我说:“啊?怎么生病了?带它去看了吗?” “看了的。”曲荷继续抚着布鲁克,“说是流感。” “啊。确实是,这段时间流感比较严重。别说是猫了,连人都躲不过。前几天我还发高烧了呢。” “唔?你也……生病了?” “是倒是。不过现在好了。放心,不会传染给你,呵呵呵……” “我没有那个意思……” “也对。呵呵呵,你连猫都不怕(被传染)。更别说是怕我了。” “你今天说话有点奇怪。” “啊?奇怪吗?”我有点惊讶。哪里奇怪了。 “嗯。”曲荷看了我一眼,说道,“但我说不出来。” “觉得我说话很奇怪,但是至于具体是哪里奇怪,你说不出来?”我把问题整理完全,丢回给她。 “是的没错。”曲荷把布鲁克轻轻地放在了椅子上,然后从包包里,拿出了她的课本。最后又轻轻地观察了我一秒。 从她的眼神里,我仿似看到了几近可以看透一切的神之注目。这一秒钟之间,我觉得我便是一个光溜溜的肉球,看之无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所以我说话奇怪吗?我在思索—— 那她心中认为的我,应该怎样说话才不是奇怪呢? 冷酷?淡定?还是应该和她一样,毫无情感、寡言少语、不苟言笑? “你刚才很紧张。”就在我出神之际,曲荷不久之后,又如此补充了一句。 果然。她从来没有一句废话,说出来的话永远命中靶心、一语中的。 “确实……”我惟其尴尬而笑,“可能……是有点紧张……” “为什么紧张?” “啊,这个嘛……当然不是说是对你……有意思……” “我可没那么说。” “呵呵,就是……我不知道啊。也不算是很紧张吧。毕竟可能是想到交了一个新朋友,口不择言也常有的事……” “朋友?” “昂。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唔……”曲荷抬眼看了一下天花板,仿似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说道,“那就是「朋友」好了。” 「这么勉强的咩?」我心里头一阵惊呼。这种事情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吗?都坐在一起了,还能怀疑? “哈哈!所以培植一下,说不定还能成为好朋友哟!”紧接着,我尽量展示了我的自然与盛情。 “嗯呵?「培植?」「好朋友?」” “天呐,你该不会每次都只懂得事务性地提词、反问吧?” “对不起。”曲荷被我这么一说,反而有点自责起来,“这样很不好,对吧?” “还好吧。”我在想,倘若是没有耐心的人,和曲荷聊天也会很辛苦吧。不过也对,曲荷看起来就不像是有很多朋友的人。她也怪可怜的。就不要再说她说得那么直接了。 “你说的「好朋友」,意思是可以「培植」出来的吗?”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曲荷总算说出了一句非常长的句子。 我点头说道:“嗯,我个人的理解就是,若非浑然天成,任何两个人之间的情感基本都是「培植」出来的,需要用心、需要灌溉、需要不断地维系。就像培育小树苗那样。当然喽,也包括「慢慢成为好朋友」这件事情。” “那一定会很累很辛苦吧?”曲荷又略带失望地说道。 “不会啊,”我说,“如果是觉得值得的,那当然是不会觉得辛苦也不会觉得累的……” “你刚说的「浑然天成」……什么意思?”曲荷转而又问。 “哦,这个呀。”我略作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我用词恰不恰。但我的意思大概就是想表达,「有一些情感」是不需要经过「培植」就能很自然而然地产生且长久稳固的。” “比如?” “比如两个人「相见如故」、「一见钟情」、「惺惺相惜」之类的啊。就是彼此第一次见面,就能有那种一步到位的感觉,不需要花费任何的心思去表达自己,对方就能同时感应到,并且做出同等的回馈、反馈。” “有点神奇。”曲荷听完之后,如是说。 “是的。但也只能说,这样的情感,首次就已经是巅峰,剩下的便全是下坡路了。就看经不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考验的过程还是「培植」?” “不。此时不能再叫做「培植」了,因为树苗已经是棵大树,我们只能称之为,「养护」。” “呵呵。”想不到这一刻,曲荷又再一次难得地笑了,她说,“你说话文绉绉的,还有点意思……” “哈哈!”看到她笑,我也开心极了,“那我可就权当你在赞美我了!” “嗯。”曲荷没有点头,但也作出了实实在在的肯定。 而后,上课铃声响起。 我们两个再没有说话。 我侧头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听课是听得相当认真。 就像上次一样。 ------------ 174 吃草的豺狼 下课以后,我主动加上了曲荷的联系方式。而我对她说出想加的理由也是相当蹩脚。 我说:“曲荷,我觉得我们的日语可以共同进步,不如……加一个?” “嗯。”曲荷说。 看着她亮出她微信的二维码,我仿佛看到了一道圣光。 说实话,这感觉确实很奇怪。就正如她说我今晚说话很奇怪那样,两样事情都充满了诡异。 和她道别完。我回到宿舍。 洗完了澡。抽完了烟。 躺在了床上。 我还在思考,曲荷是不是身上有一种什么怪力,就像暗物质一样,拉扯吸蚀着我、随时要让我掉入那黑洞之中。那里深不见底,和午夜过后犹如通向地底隧道般的那个黑暗消防通道一样幽森得令人可畏。三者毫无差别…… 「叮!」 手机信息忽然响起。 我打开一看。正是曲荷。 她说:「朋友,晚安。」 于是,我也迅速回了两个字:「晚安」。 再没有任何的期待与思考。接着倒头就睡去了。 第二天。 天气晴朗。 上课的地方有些远。于是我搬出了我久违的自行车,准备用它来做今天的代步工具。 但因为放了有一段时间的缘故,它身上的好几处地方都有些绣化。擦亮以后,又发现轮胎胎气不是很足。所以手动用打气泵又给它加够了气。 如此一来,又花去了我好十几分钟。 眼看已不够时间吃早餐。我直接杠起它下楼,然后骑上它,就直奔北校区。 到了教室,找了位置,坐了下来。肚子就开始咕咕地直叫。 好不容易忍过了第一节课,我赶紧下楼骑车飞奔最近的饭堂。买了两个肉包子,并把其中一个塞在了我的嘴上。 一边骑车,我又一边叼着吃。 春风里,我就像畅游在溪间的娃娃鱼,嘴巴两边隆起,身体僵硬笨拙。但悠然自在。 回到教室之前,我竟把两个包子都在路上吃完了。 打了个嗝,再一次坐下之后,犯起了春困。 接着一觉醒来。 即已是中午。 “喂!颜启!你这都不是来学习的!”下课后,董柚走过来拍了拍我的桌子。 我抬头一个傻笑:“呵呵……” 接着收拾东西起身就走人。 路过边远航身边时,我还鬼马地朝他一笑,眼神示意他,「董柚就在我身后呢,赶紧上」。 边远航立马会意。但却微微摇着头表示,「他不敢,还是算了」。 于是我停了下来。朝董柚喊了一句:“柚子!边远航有事找你!” 接着拔腿就跑。 回头再边远航时,发现这家伙早已脸红成了一片。 我也不管。直接下楼。直接离开案发现场。直接回宿舍。 回到了宿舍。推开了门。 把所有东西丢在床上。然后脱了上衣。 正准备去上个厕所。 结果才走了两步,就生猛地吓了我一大跳—— 卧槽!宿舍里竟然有个女生! 我刚才那进门之后一整套动作自然而流畅,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屋内有人。这会儿吓得我赶紧地滚回床上拿衣服重新穿好。 只见那个女生就侧身坐在靠洗手间的帅阳的书桌椅子上,不声不响地似乎在憋笑——想必是刚才她也看到了我那尴尬而狼狈的样子。 大白天的应该不是见鬼。我想。 看她的模样打扮也是挺新潮,耳朵上吊着两个大大的耳环,头发扎得老高而又可爱有个性,衣服是朋克风,鞋子是粗跟的短靴——总而言之,有些非主流,但也不是完全非主流,就像处在某种叛逆和觉醒期时的野性穿搭。 我估计。她年龄应该还很小。 不过,她是怎样上来的呢?这男生宿舍一般都不会随意放女生进来的呀。 我再次思索,该不会是帅阳用什么奇里八怪的手段买通了宿管阿姨而让她上来的吧——这个倒是很有可能。 于是我说:“你是……帅阳的朋友?” 那女生也是保持在原处坐着不动,眯着眼睛假笑着,看着我,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了她自己的问题:“你就是颜启对吧?” 人长得还挺标致。但那说出来的声音就似娃娃音,让人听了极其酥麻。 我说:“昂。你怎么知道?” “我哥告诉我的呀!” “你哥?” “就是帅阳呀!帅阳就是我哥!我就是他妹妹!” “哈?帅阳哪有妹妹?他不是只有一个弟弟吗?而且他弟弟也还……很小很小……”我耿直地回应。 “哎呀!你就不要管了嘛!总之呢,我哥他说他出去有点事,要晚点回来。他还说,如果看到了你,就先让你照顾一下我。”说完,她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得意洋洋且傲娇的小表情。 我说:“我都还要人来照顾呢。可别。你就在这儿安安份份地坐着就好,别到处捣乱就行。” “怎么?你也有事要出去吗?” “没事啊。我意思是说,我做我的事情,你做你的事情。就在这宿舍里面,不要想着我带你出去乱逛乱跑,我可有点累……” “噫!我又没说要那样!好歹也是第一次见面呢,你对女孩子说话都是那么不客气的吗?” “不是啊。”我想了想,说,“我对年纪小的小孩子才会这样。” “呃……你咋看出来的我年纪小……” “显而易见嘛!” “哪里小了,我都快十七了!” “呃……换言之也才十六……不是吗?” “呃……是……是吧……” 卧槽。帅阳这是从哪儿拐回来的未成年少女。 我心里头无法想象,像他这样的豺狼,会怎样对这样的幼女下手。 为了确认事情的真假和细节。 我赶紧拿出手机拨通了帅阳的语音。并走出到外面的大走廊上与之通话。 “喂?”帅阳在电话那头就是一声慵懒的声音。 我说:“你怎么回事,带个未成年女生上来,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啊,这个啊?”帅阳更像是才突然想起来的感觉,“上课那时候看你睡得香,我也走得太匆忙,后来也忘记跟你交代了。” “她是谁啊?” “沈喻。住我老家隔壁的。说是来找我玩。我都没同意呢,她就拿着户口本偷偷地坐着高铁跑过来了。我还头疼着呢。你先帮我看一下她。有什么要求吃喝拉撒的你只管满足她好了。我现在忙一下别的,回头再请你喝酒吃饭……” “原来是邻家妹妹啊,难怪她说她是你的妹妹……” “哎呀。也不是什么妹妹不妹妹的,总之一言两语说不清了。复杂得很。我还没准备好要怎么好好地面对她。你先应付一下。” “呃……这么随意的吗?”我说,“你该不会对人家已经……什么过了吧?所以于心有愧?卧槽……” “你不要思想那么肮脏好吧?我可跟你说啊,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可不能把她想象成那种随便的女孩哈……”没想到,帅阳突然就认真了。 难以置信,这肉食的豺狼居然也有低头吃草的时候。这世上还真有他送到嘴边都不张口的漂亮女生。 且不说因为沈喻是未成年所以吃不得,单是从帅阳这一秒就生气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他确实对她保护欲满满且原则性到位。 换句话说。我忽然觉得「帅羊羊」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就好比,他只是一只帅气的披着狼皮的羊,而非真的是狼——别人不了解他,纯粹是先入为主的认知有误。 我赶紧象征性地赏了自己一巴掌,在电话里赔了不是。 接着就挂去了通话。 回头望向还在乖乖坐着的沈喻。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具体怎么跟她相处——毕竟说到照顾小孩子,我永远没一手。 ------------ 175 平庸之海 就是这给你里橙考虑准备就绪 ------------ 中途停更声明。 停更一个星期了,往后应该还会停更一段时间。 不知道。或许很快。或许还需要些时日。 也不是那种想不出剧情来的卡文,毕竟几乎很多人物我都铺垫好了,只要顺着往下写就可以。 就是突然间静不下心来写。 我想我又病了。 好难过。 算了,不说了。负能量的我要去找别的快乐去了。 有事烧纸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