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舆论缠身 乔情踩着十厘米的Christian Louboutin,猩红的鞋底像一道血痕,踏在“苍笙踏歌”网络科技公司顶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员工们在她经过时纷纷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屏幕,直到她那抹凌厉的红色西装身影消失在总裁办公室厚重的门后,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将窗外上海的闷热彻底隔绝。 墨白已经在了,垂着眼站在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像一株不见阳光的植物,安静得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桌上放着一杯他刚泡好的瑰夏咖啡,温度正好。 乔情没看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玩具模型般的车水马龙。她喜欢这个高度——踩着过去所有的耻辱和背叛,一步步爬上来的高度。 “昨晚,‘笑傲江湖’那个单子,枭雄boss,拿到了?”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淬了冰的锋利。 “嗯,每个图拿了一个。”墨白应着,声音不高,有些沙哑,是长期熬夜的痕迹。他递上一个薄薄的文件夹,“这是账号战力提升数值和幻阵排名。” 乔情没接,转过身,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他身上刮过。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有些乱,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唯有一双敲击键盘的手,手指修长,还算干净。 “效率低了点。”她红唇微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残忍,“我记得找第一个代练的时候,这种单子,幻阵第一他就能轻松搞定。” 墨白低着头,没辩解。他知道前面六个是怎么走的。有的是受不了乔情阴晴不定的脾气,有的是试图“规劝”她别那么刻薄,还有一个,不自量力地试图对她表示一点超出雇佣关系的关心。只有他,拿着一个月三千五的微薄薪水,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租着最破的隔间,对她每一个无理的要求百依百顺,坚持了最久。 因为他需要钱。而乔情,虽然苛刻,但工资从不拖欠。 “下次我会更快。”他最终只干巴巴地回了这么一句。 乔情似乎满意了这种绝对的顺从,终于纡尊降贵地拿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糖放多了。”她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却足以让墨白的心揪紧一瞬。 “抱歉,乔总。” 他默默退了出去,关上门的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 乔情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打开电脑。屏幕上,关于她和她公司的新闻总是光鲜亮丽——女企业家,投资新锐。但在那些看不见的阴暗角落,论坛、社交媒体私密群组,关于她的过去,从未真正平息。 “小三上位”、“靠肚子逼宫失败”、“手段下作”……这些标签像跗骨之蛆,无论她爬得多高,赚了多少钱,都无法彻底摆脱。她甚至乐于主动制造一些谣言,将几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搞得焦头烂脸。看着那些曾经瞧不起她的人灰头土脸,有种扭曲的快意。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恍惚间又闻到那间廉价出租屋里潮湿发霉的气味,看到那个年轻愚蠢的自己,捧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满心欢喜地以为抓住了爱情和未来,换来的却是那个男人冰冷的转账记录和婆家一句“这种出身的女孩子,谁知道怀的是谁的种”。她抱着刚出生、小猫一样的孩子,被扫地出门,身无分文。 是恨,支撑着她从泥泞里爬出来。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讨好能让她上位的,甚至不惜沾染灰色地带,一步步,踩着破碎的尊严,建立了“苍笙踏歌”。女儿被她送到了最好的私立寄宿学校,用最好的物质供养着,隔绝在自己这片狼藉之外。 她给孩子构建的童话里,妈妈是光鲜成功的商人,没有那些龌龊不堪的过去。 风平浪静了几日。直到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骤然降临。 一篇题为《手撕绿茶表:未婚先孕的弃妇》的长文,配合着精心挑选的、她年轻时与不同男人的聊天记录,以及她曾经一些游走法律边缘的操作细节,像一颗投入油桶的炸弹,在全网轰然引爆。 “小三”、“毒妇”、“未婚先孕”……汹涌的舆论瞬间将她淹没。公司的电话被打爆,官微评论区彻底沦陷,合作方纷纷来电质疑,股价开始跳水。 办公室里,乔情砸了第三个杯子。助理战战兢兢地汇报着不断恶化的舆情,律师团队的应对方案听起来苍白无力。对方有备而来,证据链看似完整,尤其是关于她“过去”的那部分,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杀伤力惊人。 她试图动用关系压稿,撤热搜,却发现这次背后的推手能量不小,她惯用的手段纷纷失效。那些她曾经得罪过、造过谣的人,此刻仿佛都联合起来,在她坠崖时再推一把。 深夜,乔情独自一人留在办公室里,窗外是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她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不加冰,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里的寒意。她不怕身败名裂,但她怕极了这种被打回原形的感觉,怕极了孩子有一天会看到这些,用鄙夷的眼神看她。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是楼下保安,说墨白有急事找她。 乔情皱紧眉头,这种时候,一个微不足道的代练来添什么乱?她本想呵斥,但鬼使神差地,还是让保安放他上来了。 墨白进来时,头发被夜风吹得更乱,脸色在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几乎透明。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U盘,呼吸有些急促,像是跑上来的。 “乔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 “如果是来辞职的,把辞职信放在桌上,明天找财务结账。”乔情晃着酒杯,眼神冷漠地扫过他。 墨白摇了摇头,向前几步,将U盘放在桌上,推向她。“我……我整理了一些东西。” 乔情挑眉,没动。 墨白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积蓄勇气:“关于这次……舆论。我追踪了几个最早发布信息的账号IP,交叉比对了一些公开的数据,还有……我找到了一些当年……当年事情的知情人聊天记录。” 乔情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是审视和怀疑。“你?一个代练?” “我……懂一点网络技术。”墨白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看着桌面,“U盘里有一个文档,说明了那些爆料账号之间的关联,以及它们与敌对的往来证据。还有……关于您过去的那部分……”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里面有一段录音,是我找到的……当年……那个晚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却像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 乔情手中的酒杯猛地顿住,琥珀色的液体剧烈晃动。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双总是盛满傲慢和算计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露出底下猝不及防的震惊和……一丝狼狈的痛楚。 那段被她刻意尘封、用无数谎言和强势包裹的记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夜晚——不是她处心积虑的造谣,她才是那个稀里糊涂的“受害者”——竟然以这种方式,被这个她视如蝼蚁、月薪三千五的男人,赤裸裸地揭开。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死死地盯着墨白,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你怎么会……” “我……我只是不想看到您被这样冤枉。”墨白抬起头,第一次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麻木顺从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关切,有坚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他们说的不是全部的真相。” 乔情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情绪——被人维护,被人看见了最不堪的伤口下的真相。 良久,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但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东西我收了。你回去吧。” 墨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安静地退了出去,一如既往。 ------------ 第二章 我会陪着你 乔情拿起那个小小的U盘,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外壳渐渐被她的体温焐热。她打开电脑,插入U盘… 墨白已走出公司大门,却又折转回来。 “乔总,还是我来吧。” 乔情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墨白熟练的打开电脑,一点一点的梳理数据。 这一夜,乔情办公室的灯亮到天明。 接下来的几天,形势开始恶化。 乔情发布了强硬声明和律师函,并附上了图片,直指幕后黑手恶意诽谤和不正当竞争。几个蹦跶得最欢的号码被贴吧删帖。关于乔情的真相虽然没有被大规模宣扬,但在小范围内开始流传,一定程度上扭转了舆论风向。 乔情的手段依旧狠辣,她利用墨白提供的线索,直逼对手的要害,同时编造抛出了几个对方的黑料,成功将公众视线转移。 在一场又一场的舆论战中,墨白挺身而出,替乔情解释,他锋芒直逼着乔情的敌对,只为维护心中的她。 风波逐渐平息,公司股价开始回升。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乔情不再对墨白呼来喝去,偶尔,她会让他留下来一起吃饭,通常是加班后的宵夜。开始时只是沉默地各自吃着,后来,她会突然问一句:“为什么帮我?” 墨白正在吃一份云吞,闻言抬起头,筷子顿了顿:“因为……你说的不是真的。” “就为这个?”乔情嗤笑一声,眼神却锐利,“还是指望我给你加薪?” 墨白摇了摇头,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被那样说。” 他的话总是那么简单,甚至笨拙,却一次次撞在乔情心上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她习惯了钩心斗角,习惯了用金钱和权势衡量一切,却在这个一无所有的男人这里,接收到了一种不带任何目的的维护。 她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他给她泡的咖啡,糖量再也没错过;她随口提过一句某个游戏道具好看,下次登录时那道具就安静地躺在她的仓库里;她熬夜时,他总会“恰好”多订一份宵夜,放在她桌上,然后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小隔间继续代练。 乔情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那个沉默的背影,那双安静的眼睛,像她狂风暴雨世界里一个意外的避风港。 一次应酬,她喝多了,司机送她回公司取文件。凌晨的公司空无一人,只有墨白所在的小隔间还亮着灯。她扶着门框,看着他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墨白。”她叫他,声音因醉意而有些绵软。 墨白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乔总?您怎么回来了?” 乔情没回答,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那张堆满杂物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是战力界面,而是复杂的幻阵。 “你在干什么?” “给你打幻阵,我总是给你打的不够好。”墨白有些紧张地想关掉窗口。 乔情却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却因酒意而滚烫。两人都顿住了。 “你这么在乎我说的话吗?”乔情仰头看着他,酒精让她卸下了部分伪装,眼神直白而探究,“以你的技术,随便去哪都能拿比现在高十倍的薪水。为什么留在我这儿,拿着三千五,忍受我的脾气?” 隔间很小,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电脑散热的气息。 墨白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细微的挣扎,最终化为一种认命的温柔。“因为……”他声音沙哑,“这里能看到你。”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华丽辞藻,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具穿透力。乔情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涌 入。 她突然俯身,口勿 住了他。 那是一个带着威士忌味道的、霸道而仓促的口勿。墨白浑身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触即分。 乔情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表情,只是耳根微微泛红。“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第二天,乔情开车带墨白去了sc郊外那所昂贵的私立学校。她让墨白在车里等,自己进去接孩子。 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精致的校服,蹦蹦跳跳地出来,扑进乔情怀里:“妈妈!” 乔情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抱着孩子,笑容是墨白从未见过的温暖和真实。她牵着孩子的手走到车边,对里面的墨白说:“叫墨白叔叔。” 小孩好奇地打量着墨白,甜甜地叫了一声:“叔叔好。” 墨白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点头回应。 那一刻,他明白了。他看到了乔情铠甲下的软肋,也看到了她将他纳入这片柔软禁地的意义。 回程路上,孩子在后座睡着了。乔情开着车,目视前方,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他爸爸那边,早就当我们不存在了。我以前觉得,只要有钱,就能给她一切,就能让所有人都怕我,不敢再说我一句不好。” 她顿了顿,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现在我发现,有时候,身边有一个不会因为任何原因离开的人,好像……更重要。” 她没有看墨白,但话是说给他听的。 墨白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我不会离开。” 没有誓言,没有保证,只有四个字,却重如千斤。 乔情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他的手依然有些凉,她却握得很紧。 窗外,sc的霓虹渐次亮起,流光溢彩地掠过车内,将两人交握的手映照得时明时暗。前路或许依旧会有风雨,但这个夜晚,在这辆安静行驶的车里,一只曾经折翼后变得尖锐冷酷的金丝雀,和一个甘愿守候在阴影里的守夜人,终于找到了属于彼此的、真实的温度。 乔情看向墨白,久久道出一句话:“你知道吗?三年前,我讨厌死你了。” 墨白不解,“为什么?” 乔情舒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当时你总是帮着敌对的一起欺负我,可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原点,我们还在。” “可是,我从前同你说过,让你保护好自己。”墨白心疼地看着她。 “可我还是受伤了,不是吗?”乔情的眼角泛着泪光,看着墨白。 墨白瞥到她眼角的那颗晶莹的泪珠,俯身口勿住她的眼角。 “傻瓜,我不许你哭。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无论以什么身份。” 乔情听到这句话心里突然被什么填满一样,紧紧的抱着墨白。“只愿清晨醒来,有你和阳光足矣。” 流言或许从未止息,但真相和真心,已经悄然生根,在废墟上开出了不起眼却坚韧的花。 ------------ 第三章 求婚 和墨白在一起后的生活,对乔情而言,像一艘在狂风骤雨中漂泊太久的船,终于驶入了一片平静却陌生的港湾。起初,她甚至有些不适应。 她依然穿着她的猩红西装,踩着她的高跟鞋,在“苍笙踏歌”的顶层发号施令,用精准而冷酷的商业手段扩张着她的版图。那些关于她“霸道”、“刻薄”的议论并未完全消失,她似乎也无意改变。但在某些细微之处,变化悄然发生。 她办公室的角落里,多了一盆墨白带来的绿萝,生机勃勃地蔓延开,给这间冷硬的房间添了一抹柔和的绿意。她熬夜看文件时,手边总会适时出现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代替了从前浓烈的黑咖啡和威士忌——那是墨白默默放下的,从不多说一句。他甚至学会了做几样她偶尔会提起的家乡小菜,在她疲惫归家的深夜,厨房的保温锅里总会留着一点暖心的烟火气。 墨白依旧住在那个破旧的小隔间,拿着他三千五的月薪。乔情几次提出给他换住处、涨工资,都被他轻轻摇头拒绝了。 “这里离公司近,方便。”他说,眼神平静,“工资……够用。” 乔情明白,他在固执地守护着某种界限,仿佛一旦接受了这些,他们之间那刚刚萌芽的、脆弱的关系就会变质。她不再强求,只是不动声色地往他那个总是空荡荡的冰箱里塞满食材,在他偶尔感冒时,把进口药混在普通的感冒冲剂里一起给他。 他们的相处模式在外人看来或许依旧古怪。她是光芒万丈、说一不二的女王,他是沉默跟随着的影子。但在无人注视的片刻,乔情会卸下盔甲,将头靠在墨白不算宽阔的肩膀上,闭眼小憩。墨白则会放下手中的键盘,小心翼翼地将手臂环住她,像守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带她去看他发现的、藏匿在城市角落里的老旧书店,看她穿着价格不菲的套装,挤在狭窄的书架间,眉头微蹙却又带着新奇。她则带他出入高级餐厅,教他辨认红酒的年份,在他因为不习惯西餐礼仪而略显局促时,并不会出言嘲讽,只是在不引人注意时,轻轻握住他的手。 乔情发现,自己那颗被冰封了太久的心,正在一点点回暖。孩子周末回家时,看到墨白,从最初的陌生到渐渐接纳,会甜甜地叫他“墨白叔叔”,会缠着他讲游戏里的故事。看着孩子和墨白坐在客厅地毯上一起拼乐高,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乔情会恍惚觉得,这就是她曾经在无数个冰冷夜晚里,偷偷渴望却不敢奢求的“家”的模样。 墨白话依然不多,但他用行动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填补着她生命中那些巨大的、因背叛和伤害而留下的空洞。他开始更深入地参与到“苍笙踏歌”的指挥核心,用他远超普通代练的技术能力,帮公司规避了几次潜在的网络危机。乔情看在眼里,心中那份依赖和认可,与日俱增。 一个寻常的傍晚,墨白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公司等她。他发来信息,说有点事,让她下班后去他们常去散步的那个江边公园。 乔情有些疑惑,但还是驱车前往。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江风带着湿润的凉意。她走到他们经常停留的那个观景平台,却不见墨白的身影。 正当她准备打电话时,周围原本昏暗的景观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平台的轮廓。脚下,不知何时用小小的、发光的电子蜡烛摆出了一个心形,中间是她名字的缩写“QQ”。 墨白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换下了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穿了一套合身的深色西装,头发也仔细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此刻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个丝绒小盒子,因为紧张,手指关节有些泛白。 乔情愣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看着墨白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 周围不知何时聚集了一些路人,带着善意的笑容看着这一幕。 “乔情……”墨白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配不上你。我没有钱,没有地位,给不了你世人眼中门当户对的一切。” 他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设计简洁却闪烁着温润光芒的钻戒,钻石不大,但切割得极为精致。 “但我有一颗毫无保留爱你的心。我想用我往后所有的时间,守护你,照顾你,还有……我们的女儿。”他提到女儿时,语气无比自然和珍重,“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保证,只要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方向。你愿意……嫁给我吗?” 江风吹拂着乔情的发丝,她看着眼前这个笨拙却真诚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紧张。过往的伤痕、世人的非议、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她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幸福攫住了她。 她正要开口,说出那个已经在舌尖打转的“我愿意”—— 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温馨的氛围。是乔情的私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助理焦急的名字。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乔情。她深吸一口气,对墨白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接起了电话。 “乔总!不好了!”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网上……网上突然爆了!是‘星耀’那边干的!他们……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挖出了您有女儿的事情,还拍了您和墨先生在一起的照片,说您……说您未婚生子,私生活混乱,现在又和身份低微的代练纠缠不清,人品低劣,不配做企业家代表!话题已经冲上热搜了!” 助理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刚刚营造出的所有温暖和幸福。 乔情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刚刚泛起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苍白。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墨白还跪在地上,举着戒指,他看到了乔情脸色的变化,听到了电话里隐约传出的急切声音,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周围原本充满祝福目光的路人,似乎也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低头查看手机,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乔情挂断电话,看着依旧跪在面前的墨白,看着他手中那枚在夜色和灯光下依然努力闪烁的戒指,心脏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她渴望已久的安稳幸福,一边是再次汹涌而来的、试图将她彻底吞噬的舆论深渊。 “星耀”,她的老对手,显然是在上次舆论战失败后不甘心,挖空心思找到了她最深的伤疤,并且选择在这个对她、对墨白都至关重要的时刻,狠狠地捅了上来。这一次,攻击的矛头不仅指向她“不堪的过去”,更指向她刚刚拥有的、珍视的现在,指向墨白。 她几乎可以想象,此刻网络上正如何铺天盖地地渲染她是一个怎样“水性杨花”、“毫无廉耻”的女人,而墨白,会被描述成怎样一个攀附富婆、吃软饭的“屌丝”。那些恶毒的词汇,会像硫酸一样,腐蚀掉他们之间所有单纯的美好。 墨白看着她眼中翻涌的痛苦、愤怒和挣扎,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没有收起戒指,只是将它紧紧握在手心,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乔情冰凉颤抖的手。 “乔情,”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盖过了江风的呜咽和远处城市的喧嚣,“看着我。” 乔情抬起眼,对上他坚定的目光。 “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以前不在乎,现在不在乎,以后也不会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和你的答案。” 他举起紧握着戒指的手,再次问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你愿意,嫁给我吗?无论外面是风是雨。” 泪水终于冲破了乔情努力维持的防线,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混合了心痛、感动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她最辉煌时默默守护,在她最不堪时挺身而出,在此刻风暴来临之际,依然坚定地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要从他那里汲取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 “我愿意。”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响亮,穿透了夜色。 “墨白,我愿意嫁给你。” 在周遭可能存在的窥探、即将席卷而来的狂风暴雨中,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江风依旧凛冽,远处的都市霓虹冷漠地闪烁。新一轮的舆论战鼓已经擂响,更恶毒的攻击即将接踵而至。 但此刻,在这个观景平台上,在发光的蜡烛圈出的狭小世界里,他们紧紧相拥。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独自对抗全世界的苏曼。她的守夜人,找到了她,并将与她一同,直面所有明枪暗箭。 未来或许艰难,但手握彼此的手,他们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底气。流言终将止于真实,而真心,足以劈开所有荆棘。 ------------ 第四章 深夜买醉 “我愿意”三个字的余温尚未散去,冰冷的现实便已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那份短暂的、珍贵的勇气与幸福浸泡得沉重不堪。 墨白的求婚,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江边的夜风与星光见证。乔情那句带着哽咽的“我愿意”,是他们对抗即将到来的风暴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甜蜜的武器。然而,敌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阴险,更懂得如何精准地打击要害。 就在“苍笙踏歌”公关部紧急应对关于乔情“未婚生子”与“新恋情”的负面舆论,试图将焦点引向对个人隐私的侵犯和恶意竞争时,一枚更具毁灭性的炸弹被引爆了。 “星耀”显然不满足于仅仅揭露乔情的现在,他们要将她的过去彻底钉在耻辱柱上。他们请出了乔情最不愿面对,也最具有“说服力”的“证人”——她那个名义上的“前夫”,周铭,以及他那位家世相当、此刻正挽着他手臂,一脸义愤的新女友,林薇。 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访谈迅速登上了各大平台热搜榜首。视频里,周铭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面容英俊却带着一丝被生活“磨砺”后的沉痛(至少镜头前是如此)。他语气诚恳地讲述着一个“被心机女设计”的故事。 “……当年我年轻,涉世未深,乔情小姐她……确实很有手段。”周铭对着镜头,眉头微蹙,仿佛不堪回首,“她主动接近,利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方式,怀了孩子。我们家庭当时是反对的,但她以孩子相要挟,试图逼婚上位,闹得很难看。最终,我们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人进入家庭,才不得不做出了痛苦的决定。” 他身边的林薇适时地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义感:“铭哥和他家人这些年一直很痛苦,也很愧疚对孩子有所亏欠。但我们没想到,乔小姐如今不仅没有反省,反而变本加厉,利用过往的‘受害者’身份博取同情,在商场上不择手段,现在又和……唉,我们只是希望公众能看清真相,不要让善良的人再被蒙蔽。” 他们的话真真假假,巧妙地将她塑造成了一个处心积虑、失败后依旧品行不端的蛇蝎女人。周铭“富家公子”的身份和林薇“大家闺秀”的形象,为他们的话增添了极大的可信度。而“前夫”和“现任”联手“揭露真相”的戏码,更是充满了戏剧性和话题度。 舆论彻底疯了。 如果说之前的攻击还带着商业竞争的影子,那么此刻,所有的矛头都集中在了对乔情个人道德的无情审判上。“小三”、“心机婊”、“靠肚子上位失败的反社会人格”……无数恶毒的标签像雪片一样覆盖了网络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魅影”的公司形象都受到了严重牵连,合作方暂停合作的函件堆满了乔情的办公桌,股价连续跌停。 公司里人心惶惶,员工们看乔情的眼神都带着异样和恐惧。 乔情试图反击。她让律师发布声明,强调周铭所言不实,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墨白也再次动用他的技术,试图找出周铭和林薇话语中的漏洞,以及“星耀”在背后操纵的证据。 但这一次,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周铭和林薇站在“道德制高点”,他们的“证词”迎合了大众对“反派小三”的想象,真相在汹涌的情绪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乔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天又一天。她依旧穿着笔挺的西装,画着精致的妆容,主持危机会议,声音冷静,条理清晰。但墨白能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不断扩大的黑洞,看到她握着钢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看到她偶尔望向窗外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她在硬撑。用她习惯了的坚硬外壳,强行包裹住内部正在寸寸碎裂的根基。 墨白想尽办法安慰她,给她泡安神的茶,做她喜欢的菜,在她深夜无法入睡时,沉默地陪在她身边。但乔情回应他的,越来越少。有时候,她会看着他,眼神复杂,里面有依赖,有感激,但更深的地方,是一种墨白看不懂的、仿佛要将他推开的决绝。 她开始频繁地走神,会在听他说话时,目光突然涣散。有一次,墨白无意中听到她在休息室里压低声音打电话,似乎是打给孩子的学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虑和脆弱,反复确认孩子是否安全,是否被外界打扰。 她知道,这场风暴已经波及到了她最想保护的人。 这天早晨,墨白像往常一样,提前到了公司,却发现乔情的办公室空无一人。她的车钥匙还放在桌上,手机却关机了。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墨白。乔情是工作狂,365天几乎无一日缺勤,尤其是在这种危急关头,她绝不可能无故失踪。 他打遍了所有可能联系上她的人的电话,都没有消息。调取公司监控,只看到她凌晨时分独自一人,脸色苍白地离开了大楼,没有开车。 墨白疯了似的冲出公司,开着车在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寻找——江边公园、那家老旧书店、他们常去的餐厅……全都一无所获。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害怕她做出傻事,害怕她被这铺天盖地的恶意彻底击垮。 最终,在一个他们从未一起去过、位于城市昏暗角落的酒吧里,墨白找到了她。 时间是下午,酒吧里没什么人,光线暧昧而浑浊。乔情独自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桌子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空酒瓶。她脱掉了象征铠甲的高跟鞋,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猩红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扔在一旁,只穿着一件丝质衬衫,领口微敞,头发散乱,妆也花了。 她手里还握着一个酒杯,眼神涣散地盯着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嘴里喃喃自语。 墨白的心像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乔情,如此狼狈,如此脆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被酒精浸泡的躯壳。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拿掉她手中的酒杯。“乔情……”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乔情迟钝地转过头,眯着眼看了他好久,才似乎认出他来。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哦……是你啊……墨白……” 她身上浓烈的酒气几乎让人窒息。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她口齿不清地问,身体软软地靠向他,“来……陪我喝一杯……他们都骂我……周铭那个王八蛋……他凭什么……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时而愤怒地咒骂,时而委屈地哽咽。“我只是……只是想重新开始……我有错吗?我养大了女儿……我有了公司……我有了你……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 泪水混着睫毛膏,在她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她抓住墨白的衣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墨白……我是不是……真的很脏?很不堪?所以活该……活该被所有人唾弃?” 她的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墨白,也刺向她自己。 墨白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双臂,将这个颤抖的、崩溃的、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女人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他感受着她身体的冰凉和颤抖,感受着她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不是的,乔情。”他在她耳边,用尽全力,清晰而坚定地说,试图穿透酒精和绝望的迷雾,将这几个字烙进她的心里,“你很好。你比他们都干净,都强大。” 乔情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宣泄的港湾,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从最初的呜咽变成了近乎绝望的嚎啕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痛苦,都借着酒精一次性倾倒出来。 墨白一言不发,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尽惊吓的孩子。他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肩膀,任由她的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抓痕。酒吧里零星的目光投射过来,他用自己的背影牢牢挡住,为她隔绝了所有窥探。 不知过了多久,乔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碎的抽噎,最终,酒精和极度的情绪消耗让她彻底昏睡过去,软软地瘫在墨白怀里。 墨白小心翼翼地横抱起她,她的体重轻得让他心惊。他付了账,用自己的西装外套将她裹紧,抱着她,一步步走出这间充斥着颓靡气息的酒吧。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墨白将乔情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她歪着头,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他没有开车回公司,也没有回她那个宽敞却冰冷、此刻可能被记者蹲守的公寓。他开着车,驶向了城市另一端,那个他租住的、破旧却唯一能被称为“家”的小隔间。 地方很小,很乱,堆满了书籍和电脑设备。但在这里,没有窥探的目光,没有恶意的流言,只有属于他的、安静的气息。 墨白将乔情轻轻放在自己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为她脱掉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他去卫生间打了热水,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花掉的妆容和泪痕。 做完这一切,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和锋芒,此刻的她,看起来异常苍白和脆弱,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 墨白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依旧有些冰凉的手。 风暴并未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周铭和“星耀”不会善罢甘休,网络的狂欢也不会轻易停歇。 但无论如何,他找到了她。 这一次,他不会让她再独自面对。他会守在她身边,直到她重新积蓄起力量,直到他们一起,找到反击的方式,直到阳光再次照进这片狼藉的废墟。 夜色深沉,隔间里只有乔情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墨白握着她的手,如同最忠诚的守夜人,在黎明到来之前,守护着他失而复得的、遍体鳞伤的珍宝。 ------------ 第五章 备婚 乔情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灼感中醒来的。陌生的天花板,狭窄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和电脑硬件的味道,还有……墨白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干净的气息。 记忆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带着冰冷的钝痛感,一点点浮现在脑海。周铭和林薇那副虚伪的嘴脸,网络上滔天的恶意,酒吧里浑浊的光线,以及……自己在墨白怀中那场彻底失控的崩溃。 她猛地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带来一丝凉意。她发现自己穿着墨白那件略显宽大的旧T恤,身上原本的酒气似乎被仔细擦拭过,只留下一点残留的痕迹。 “醒了?”墨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乔情转过头,看到他正端着一杯温水从房间角落那个小小的简易厨房走过来。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眼神依旧温和沉稳。 他将水递给她,没有说话。 乔情接过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稍稍驱散了一些内心的寒意。她小口啜饮着,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却不显得尴尬,反而像一种无言的包容。 喝完水,她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指甲上精致的蔻丹已经有些斑驳。 “这里……是你的地方?”她轻声问,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 “嗯。”墨白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地方小,别介意。” 乔情摇了摇头。这里虽然简陋,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全,仿佛一个与外界所有恶意隔绝的堡垒。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墨白。她的眼神不再有平日的锋利和戒备,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的疲惫和脆弱。 “墨白,”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重量,“昨天……我失态了。” 墨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评判或怜悯,只有全然的接纳。 这眼神给了乔情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周铭……他说的,不全是真的。”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我和他,不是他描述的那种关系。我们……其实是老朋友。”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尚且懵懂的年纪。 “那时候,他家境好,长得也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我……我家境普通,但成绩不错,长得也还行。”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不知怎么,他就注意到了我,开始追我。年少时的感情,总是很容易就当了真。我们偷偷在一起了,那时候,他是真的对我好过。”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后来,我们考上了不同的大学,但还在一个城市。联系慢慢少了,但我心里……其实一直没完全放下。再后来,工作后偶然重逢,他对我很热情,那种被曾经仰望过的人重新注视的感觉……让我昏了头。” 乔情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抵御回忆带来的痛苦。 “就是那次重逢后的聚会……我喝了被下料的酒。醒来之后,一切都乱了。我怀了孕,慌了神,去找他。他一开始也是慌的,但后来,不知道是他自己查了,还是听了家里或者什么人的话,他开始怀疑我,觉得那晚是我设计他,觉得我出身不好,心思不纯,接近他别有目的……” 她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荒凉的废墟。 “流言蜚语很快就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他信了那些话,或者说,他选择了相信那些能让他自己轻松脱身的话。他给了我一笔钱,态度很冷,让我把孩子打掉,以后别再找他。我那时候……又傻又倔,也有点不甘心吧,我没要他的钱,也没打掉孩子。我想着,生下孩子,也许……也许他能回心转意?” 她自嘲地笑了笑,泪水却无声地滑落。 “可我太天真了。我生下孩子后,抱着孩子去找他,他连门都没让我进。他家里人直接叫了保安……说我不知廉耻,用野种讹诈他们。”那段被驱逐的、充满羞辱的记忆,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像一根毒刺,深埋在她心里。“后来,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他交了新的女朋友,就是那个林薇,门当户对,家世清白。”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不是输给了什么设计,也不是输给了流言,我是输给了我的出身,输给了他的懦弱和现实。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相信过我,也没有真正爱过我。他爱的,只是他想象中那个符合他预期的、‘清白无辜’的乔情,一旦出现瑕疵,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甚至踩上一脚,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一直沉默倾听的墨白,声音破碎不堪:“墨白,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方式,背叛了两次。一次在现实里,一次在舆论中。” 墨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听着她平静语调下掩藏的巨大伤痛,听着她将最鲜血淋漓的伤口剥开给他看。他才知道,那些网络上轻飘飘的“小三”、“心机女”标签之下,掩盖的是这样一个关于信任崩塌、尊严被践踏的残酷真相。 他伸出手,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轻轻捧住了她的脸,用拇指极其温柔地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 “不可笑。”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褶皱的力量,“一点都不可笑。是他眼瞎,是他配不上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乔情,我们结婚吧。” 不是求婚时的询问,而是一种陈述,一种决定。 乔情愣住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怔怔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这种情况……你……” “就是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墨白打断她,眼神深邃如同夜海,里面翻涌着不容置疑的深情和决心,“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墨白,就是要你乔情。无论你过去经历过什么,无论外面有多少流言蜚语,我要你,这辈子都要定了。” 他捧着她脸的手微微用力,让她无法避开自己的目光。 “你问我在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弧度,“我在意的是你开不开心,难不难过。我在意的是有没有人能陪在你身边,替你挡掉那些刀子。我在意的是,能不能给你一个真正的家,一个再也不会有人把你赶出去的家。”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具穿透力,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乔情千疮百孔的心上。 “乔情,我爱你。不是爱那个高高在上的女老板,也不是同情你的遭遇。我爱的是你这个完完整整的人,爱你的坚强,也爱你的脆弱;爱你的锋芒,也爱你的柔软。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过去,因为那些塑造了现在的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最深情的夜曲:“让我照顾你,和你一起抚养孩子,好吗?让我成为你的家人。” 泪水再次决堤,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痛苦,而是如同冰河解冻般汹涌而来的暖流,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惶恐和不安。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她最不堪时出现,看透了她所有伪装和伤痕,却依然坚定不移地选择她、爱她的男人。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用力地点着头,泪水肆意流淌,却绽放出一个带着泪光的、无比真实而灿烂的笑容。 “好。”她哽咽着,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墨白,我们结婚。” 在这个破旧却温暖的小小隔间里,在经历了背叛、污蔑和崩溃之后,乔情终于找到了她真正的归宿。不是用金钱和权势堆砌的堡垒,而是一个男人用他全部的真心和勇气,为她构筑的、足以抵御世间一切风雨的港湾。 他们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从这一天起,乔情和墨白开始形影不离。 乔情没有搬离墨白的小隔间,反而让人送来了她的一些日常用品,将这个简陋的空间一点点填满属于两个人的气息。她依旧去公司处理事务,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亲力亲为,将更多权力下放,准时下班。下班后,她会和墨白一起去菜市场,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讨论晚上吃什么,然后回到那个小窝,一个做饭,一个打下手。 他们开始一起挑选戒指,不是之前求婚的那一枚,墨白坚持要重新买一对,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乔情看着他在电脑上仔细比对各种戒指的款式和价格,那认真的侧脸,让她心里软成一片。 他们甚至开始讨论婚礼的形式。乔情摒弃了所有盛大繁华的方案,只轻轻说:“就登记,然后请几个真正关心我们的人,一起吃顿饭就好。”墨白握着她的手,点头说:“好,都听你的。” 备婚的琐碎日常,冲淡了外界舆论的阴霾。乔情发现,当她的内心被另一种更坚实、更温暖的情感填满时,那些恶意的声音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她依然会关注网络上的动向,会和律师、公关团队沟通,但心态已然不同。她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或者害怕失去什么而战,而是为了守护她此刻拥有的、弥足珍贵的幸福。 墨白的存在,像一道温暖而坚实的光,照亮了她曾经阴霾遍布的世界,也赋予了她重新面对一切的勇气。 他们手牵着手,走在备婚的路上,每一步都踏实而坚定。前路或许仍有荆棘,但此刻,他们彼此拥有,便是无坚不摧。 ------------ 第六章 游船 决定结婚后的日子,像是为乔情灰白已久的世界骤然泼上了浓烈而温暖的色彩。她和墨白仿佛掉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蜜糖罐里,连空气都带着甜丝丝的气息。 墨白那个原本堆满书籍和电脑设备的小隔间,渐渐被乔情带来的软垫、香薰、以及几盆绿意盎然的植物点缀得生机勃勃。空间依旧狭小,但两个人挤在小小的餐桌前,分享着墨白亲手做的、或许卖相普通却充满烟火气的家常菜时,乔情觉得,这比任何米其林餐厅的盛宴都更令人满足。 她会在他专注打游戏时,悄悄从背后抱住他,将下巴搁在他清瘦的肩上,看着他屏幕上跳跃的画面,虽然看不懂,却觉得安心。他则会在她熬夜处理必须完成的公司文件时,默默陪在一旁,递上一杯热牛奶,或者只是安静地看书,用存在本身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他们一起挑选了对戒,款式简洁大方,内圈刻了彼此名字的缩写和相遇的日期。他们开始规划那场“小型而温馨”的婚礼,名单删删减减,最终只留下了真正关心他们的寥寥数人。乔情甚至兴致勃勃地和墨白讨论起婚礼上要放的背景音乐,不再是那些恢弘的交响乐,而是几首旋律温柔的老歌。 墨白看着乔情脸上日渐增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她眼底那层坚冰渐渐融化,被一种柔和的暖光取代,心里被巨大的幸福感充盈着。他那个曾经像刺猬一样、用尖锐外壳保护自己的女王,正在一点点展露她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他想让她更开心。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墨白精心策划了一次短途出游。他租了一条小巧的游船,带着乔情去了城市边缘一个以宁静闻名的湖区。 湖水碧蓝如洗,倒映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和天空中棉絮般的白云。小船缓缓行驶在湖面上,划开道道涟漪。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网络的纷扰,这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风声、水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乔情脱掉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船板上,张开双臂,任由湖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草木清香的空气,脸上洋溢着墨白从未见过的、全然放松的明媚笑容。 “这里真好!”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掌舵的墨白,“墨白,你怎么找到这么个好地方的?” 墨白看着她像个小女孩般雀跃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道:“之前做游戏攻略时,偶然看到的。” 乔情玩心大起,用手舀起湖水,调皮地泼向墨白。墨白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脸水珠,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反击。两人在小小的船板上嬉笑打闹起来,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映照着他们毫无阴霾的笑容。 墨白抓住机会,一把将玩闹的乔情拉进怀里。乔情微微喘息着,脸上还带着水渍和红晕,仰头看着他。阳光在她带着笑意的眼中跳跃,美得惊心动魄。 “乔乔,”墨白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们经常出来走走,好不好?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就我们两个。” 乔情用力点头,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在碧水蓝天之间,在微微摇晃的小船上,他们的吻带着湖水的清甜和阳光的温度,缠绵而忘我。 他们沉浸在只属于彼此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在远处的另一条船上,长焦镜头正无声地对准了他们,记录下了他们相拥、嬉戏、亲吻的每一个瞬间。 尽兴而归的路上,乔情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甚至开始和墨白商量,等婚礼结束后,可以抽空带女儿一起来这里玩。 然而,这份宁静的幸福,在他们回到市区,连接上网络的那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手机像是被瞬间引爆,无数条推送和消息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助理的紧急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到。 “乔总!又上热搜了!这次是……是您和墨先生出游的照片!” 乔情的心猛地一沉,点开助理发来的链接。热搜榜首,几个刺眼的词条赫然在目: #乔情墨白甜蜜游船 #乔情疑奉子成婚后再寻新欢 #给孩子找后爹?细数乔情身边那些男人 点进去,是十几张高清照片。有她和墨白在船头相拥的,有她笑着泼水给墨白的,有墨白温柔替她拂开脸上发丝的,更有他们深情接吻的特写。拍照角度刁钻,刻意突出了两人之间的亲密。 而配文的恶意,更是扑面而来: “昔日‘豪门弃妇’乔情心情大好,与神秘男伴泛舟湖上,亲密无间!据悉,该男子为其公司一名普通代练员工,月薪仅数千。乔情此前被曝有一女,如今火速搭上‘小奶狗’,是为女儿寻找‘后爹’,还是本性难移,私生活混乱再添实锤?网友热议:这样的母亲,真的能给孩子树立好榜样吗?” 评论区内,污言秽语不堪入目。有人嘲讽墨白是“软饭男”、“接盘侠”,有人恶毒地揣测乔情只是“玩腻了有钱人换个口味”,更有人将矛头直指她的女儿,用最肮脏的词汇攻击一个无辜的孩子。 刚刚在湖光山色中积累的所有温暖和快乐,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乔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拿不稳。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她?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结个婚,和自己爱的人过平凡的生活,为什么连这点微小的幸福都要被拿出来肆意践踏、扭曲解读? 墨白也看到了热搜,他的脸色同样难看,但他第一时间伸手握住了乔情冰凉的手,急切地道:“乔情,别看了!别理会这些垃圾!” 乔情猛地甩开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她抬起头,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脆弱和崩溃,而是燃起了一种墨白从未见过的、冰冷到极致的火焰,那火焰深处,是滔天的愤怒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理会?”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们骂我,我可以当没听见。但他们凭什么说你?凭什么用那么恶心的词揣测我们的关系?凭什么……牵扯到我的孩子?” 她看着墨白,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看着他即使被网络污名化为“软饭男”、“接盘侠”,依旧第一时间想着安慰她。 一股巨大的力量,混合着愤怒、保护欲和一种迟来的醒悟,在她胸腔里疯狂涌动。 逃避和沉默,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欺凌。她不能再让墨白因为爱她而承受这些无端的羞辱,不能再让女儿因为她的过去而活在指指点点的阴影下。 她乔情,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看似平静的世界。再转过身时,她脸上所有的慌乱和脆弱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商界女魔头的凌厉和掌控感。 “墨白,”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之前的婚礼方案,作废。” 墨白一怔。 乔情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抚平他因为担忧而蹙起的眉心,眼神却锐利如刀:“他们不是嘲笑你‘吃软饭’吗?不是讽刺我‘给孩子找后爹’吗?不是觉得我们见不得光、不堪匹配吗?”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冰冷而艳丽的弧度,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 “那我们就办一场最盛大、最轰动、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婚礼!”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不是你墨白高攀了我乔情,是我乔情,千方百计,非要嫁给你墨白!” “我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告诉你,告诉所有人,你墨白,是我乔情认定的、最好的归宿,是我女儿名正言顺的爸爸!”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誓言般的重量,在房间里清晰地回荡。 “这场婚礼,就是我们的战书。我要用最张扬的方式,回敬所有质疑和污蔑!” 墨白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重新披上铠甲、眼神炽烈如火的女人,心脏被巨大的震动和汹涌的爱意填满。他明白了她的用意。她不是在赌气,而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为他正名,为他们的爱情正名。 他伸出手,再次紧紧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乔情没有甩开,反而用力地回握。 “好。”墨白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支持,“你想怎么做,我都陪你。” 风暴再次来临,但这一次,他们将并肩而立,主动迎战。用一场极致的繁华与幸福,作为他们最有力的反击。 ------------ 第七章 大婚 乔情说要一场盛大轰动的婚礼,便真的倾尽全力,将“苍笙踏歌”女总裁的执行力发挥到了极致。她不再顾忌任何流言蜚语,亲自敲定每一个细节——从选址在城中最为奢华、拥有百年历史的玫瑰庄园,到空运而来的厄瓜多尔顶级玫瑰铺就的花海,从请来国内顶尖的交响乐团现场演奏,到定制了价值不菲、镶嵌着稀有宝石的婚纱与礼服。 她要这场婚礼,成为一场毋庸置疑的视觉盛宴,一场宣告主权的高调仪式。 墨白则负责邀请了他的“圈子”。没有商界名流,没有社会精英,来的是一群穿着或许不算太合身西装、举止却透着一股线上世界快意恩仇气息的年轻人——他的代练朋友、游戏帮会的战友、以及几个在技术论坛结识的、沉默却可靠的“大神”。他们坐在一众衣香鬓影的宾客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个个眼神真诚,为墨白感到高兴。 婚礼采用了全程直播的方式。这是乔情的主意,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决绝。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婚期如期而至。 玫瑰庄园被装点得如同仙境,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布满鲜花的仪式台上。乔情穿着那件曳地的、缀满细碎钻石的婚纱,美得惊心动魄,她挽着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站在花海尽头,穿着笔挺黑色礼服的墨白。 墨白看着向他走来的乔情,呼吸几乎停滞。他从未见过如此光芒万丈的她,仿佛将世间所有的华彩都汇聚于一身。而他知道,这轮骄阳,此刻正走向他。 直播镜头紧紧跟随着这对新人。直播间的人数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弹幕从一开始的祝福(大多是乔情这边商业伙伴和公司员工的客气话)和墨白朋友们的欢呼,迅速被另一股汹涌的恶意所淹没。 不知是早有组织,还是那些躲在屏幕后的键盘侠自发行为,大片大片的污言秽语开始刷屏,其中最刺眼、重复率最高的,便是那句: “表子配狗,天长地久!” “贱人小三和软饭男锁死,别出来祸害别人!” “给孩子找这么个后爹,真是‘眼光独到’!” “这软饭吃得,举世瞩目啊!” 恶毒的诅咒和不堪入目的嘲讽,如同黑色的潮水,几乎要淹没整个直播画面。现场负责控评的工作人员脸色发白,焦急地试图封禁账号,却如同螳臂当车。 乔情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设置在宾客区侧面、实时显示直播评论的大屏幕。那一行行飞速滚动的、带着极大恶意的文字,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眼底。 她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挽着老教授的手臂微微收紧。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聚焦在红毯尽头那个同样看到了评论、脸色微白,却依旧努力对她露出温柔笑意的男人身上。 她不能垮。她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对抗这一切! 走到墨白面前,老教授将乔情的手郑重地交到墨白手中。司仪按照流程,开始询问那段经典的誓言。 “墨白先生,你是否愿意娶乔情小姐作为你的妻子?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都将毫无保留地爱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 墨白紧紧握着乔情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汗湿,却异常坚定。他看着乔情,无视了身后大屏幕上依旧在不断刷新的恶意,清晰而响亮地回答:“我愿意。” 轮到乔情时,司仪还未开口,她却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靠近了立杆话筒。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宾客,最终定格在直播镜头上,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今天,站在这里,我乔情,想对所有人说几句话。”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庄园的每一个角落,也清晰地传入了直播间的数百万观众耳中。 现场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直播弹幕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正在看着我们,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着我们,用最肮脏的语言诅咒着我们。”乔情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你们说,‘表子配狗,天长地久’。” 她竟然直接念出了那句最恶毒的刷屏语!现场一片哗然。 乔情的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但我要告诉你们,你们错了。” 她侧过身,深情地望向身旁因为她的举动而怔住的墨白,紧紧握住他的手。 “站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墨白,他是我的丈夫,是我乔情此生认定的、唯一的爱人,也是我女儿未来可以依靠和信赖的家人!”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他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狗’,更不是‘软饭男’!他是我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是我被全世界抛弃时,唯一一个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为我挡下所有明枪暗箭的人!” “在我最失意、最狼狈、被所有人唾弃的时候,是他找到了我,告诉我‘你很好’;是他用他或许不够强大、却无比温暖的怀抱,接纳了那个破碎不堪的我;是他,用他的真诚和坚定,一点一点修复了我对人性、对爱情的信任!” 乔情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外界所有的谣言、污蔑和猜忌,在今天,在此刻,都将被我们踩在脚下!从今往后,我乔情,将与我的丈夫墨白携手并进,共同面对未来的一切风雨!任何流言蜚语,都无法再将我们分开!” 她的话语,如同最激昂的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现场安静了片刻,随即,墨白带来的那群朋友率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宾客被感染,掌声逐渐连成一片。 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仍有恶语穿插,但开始有零星的、被乔情这番话打动的观众发出感叹: “卧槽,这姐好刚!” “直接怼黑子,有点帅啊……”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男的真挺好的。” “莫名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墨白看着身旁这个为他与世界为敌、为他正名的女人,巨大的感动和爱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接过乔情的话,面向众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却无比真诚: “我也想说……乔情,她是我见过最坚强、最勇敢、也是最好的女人。或许在很多人眼里,她有很多争议,但在我心里,她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温柔地落在乔情脸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很多人不知道,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在我还只是一个躲在电脑后面、默默无闻的代练时,我就已经……通过一些偶然的机会,知道了她,并且……深深地被她吸引。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多有钱,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即使身处逆境,也从不服输的韧劲。” 这是他深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 “那时候的我,从没想过能真正走进她的生命。能拥有她,是我墨白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他紧紧握住乔情的手,如同握住稀世珍宝,“我在此发誓,我将用我的一生一世,去爱她,守护她,尊重她,无论发生什么,绝不离弃!” 两人的誓言,一个铿锵有力,一个温柔坚定,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撼动人心的画面。这场充满争议的盛大婚礼,在这一刻,仿佛真正成为了他们爱情的加冕礼。 婚礼流程在一种复杂而热烈的氛围中继续进行。交换戒指,亲吻新娘……当墨白掀开乔情的头纱,低头吻上她的唇时,现场的掌声和欢呼声达到了顶点。直播间的弹幕虽然依旧纷乱,但那股纯粹的恶意刷屏,似乎被这充满爱意的一幕冲淡了不少。 喧嚣终将散去。 深夜,玫瑰庄园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属于新人的顶级套房内,红色的玫瑰花瓣铺满了大床,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鲜花的甜香。 乔情卸去了繁重的妆容和首饰,穿着一身丝质睡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庄园里点缀的星星点点的灯光。一天的强撑和应对,让她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一双手臂从身后温柔地环住了她的腰。墨白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满足:“累了吗?” 乔情放松身体,靠进他温暖结实的怀抱,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谢谢你。”墨白低声说,手臂收紧,“谢谢你为我说的那些话。” 乔情转过身,面对着他,抬手轻抚他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我说的是事实。墨白,是你救了我。” 两人目光交缠,空气中弥漫着旖旎而温情的气息。经历了白天的惊涛骇浪,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墨白深深地望着她,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灼热,那里面翻涌着爱意、欲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彻底占有和铭刻的渴望。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这个吻不同于白天的仪式化,它充满了侵略性和不容拒绝的温柔,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急切与确认。 唇齿交缠间,呼吸变得灼热而凌乱。乔情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以及自己内心同样被点燃的火焰。 当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墨白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烫地拂过她的肌肤,他用一种极尽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的语气,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性感: “乔情……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一个……属于我的孩子。” 乔情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又像是被最滚烫的烙铁深深烙印。她明白他话里的含义。他不在意她的过去,但他渴望一个由他们两人纯粹的爱情凝结而成的结晶,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爱的证明。这是他对自己身份的最终确认,也是对他们未来家庭的最深渴望。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乔情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主动吻上他的唇,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好。”她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喘息着应允。 这一声“好”,如同打开了最后的阀门。 墨白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衣衫,尽,落,肌肤,相,贴,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他用最虔诚的口勿,膜拜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仿佛在擦拭掉过去所有不,洁,的印记。乔情在他身下彻底绽,放,不再是那个需要披着铠甲的女王,只是一个沉浸在爱谷欠中的、真实的普通女人。 窗外的月光悄然洒入,为这满室春色蒙上一层朦胧的纱。在这一夜,他们用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向彼此、也向整个世界,宣告了他们不可分割的联结。 流言或许仍在暗处滋生,但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和那个关于新生命的、充满希望的约定。 ------------ 第八章 来电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温暖的光带。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昨夜玫瑰的甜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情欲的旖旎气息。 乔情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身体酸软与内心饱胀的幸福感中醒来的。她微微动了动,立刻感受到腰间那条坚实手臂的禁锢。墨白从身后拥着她,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些炽热的吻,紧密的纠缠,他在她耳畔沙哑的低语——“生一个属于我的孩子”,以及她自己毫无保留的回应和最终极致的绽放……每一帧画面都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失序。 她小心翼翼地想转过身,看看他沉睡的模样,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醒了?”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乔情身体微微一僵,一种新婚妻子般的羞赧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轻轻“嗯”了一声。 墨白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背部传递过来。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扳过来,面对着自己。 晨光熹微中,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闪烁躲藏的眼神,眼底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满足。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老婆。”他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占有。 这两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乔情的四肢百骸。老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这样称呼她,而她,竟会如此贪恋这两个字带来的归属感。她垂下眼睫,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羞涩的模样取悦了墨白,他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鼻尖,然后是嘴唇。这个晨吻温柔而缠绵,不带太多情欲,却充满了珍惜和爱恋。 “还疼吗?”他稍稍退开,拇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低声问。 乔情脸更红了,摇了摇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道:“还好。”毕竟生过一个娃,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疼痛。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晨光里低声说着话,享受着新婚第一日无人打扰的宁静与甜蜜。墨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散落在枕间的长发,乔情则像只慵懒的猫,蜷缩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 暧昧的气息在安静的房间里再次慢慢升温。墨白的手开始不规矩地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流连,吻也逐渐从额头、脸颊,滑向她的锁骨,带着显而易见的暗示。 乔情被他撩拨得身子发软,半推半就,空气中再次充满了甜蜜的躁动。就在墨白的手探入她睡袍下摆,唇再次覆上她的时候—— 一阵突兀而急促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冰冷的剪刀,骤然剪断了这满室的旖旎。 是墨白的手机。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墨白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不合时宜的打扰十分不悦。他本不想理会,但那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乔情轻轻推了推他:“先接电话吧,万一有急事。” 墨白无奈,撑起身子,伸手拿过床头柜上正在震动的手机。当他看到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时,乔情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人瞬间僵硬了。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个字—— “年年”。 一个听起来颇为亲昵,甚至带着点宠溺意味的称呼。 乔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骤然失重。刚才所有的温存和甜蜜,在这一刻被冻结。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是谁?在这个时间点,如此执着地打电话给他?还拥有这样一个特别的备注? 墨白的脸色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慌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飞快地划过屏幕,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但那刺耳的铃声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墨白转过身,试图重新抱住乔情,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和安抚:“没什么,一个……一个朋友,可能有点事,我等下回给他。” 他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甚至不敢与乔情对视。 乔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不是那个二十岁出头、会被轻易糊弄过去的小女孩了。他瞬间的僵硬、下意识的挂断、以及此刻眼神的躲闪,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刚刚被幸福填满的心上。 “朋友?”她轻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样的朋友,叫‘年年’?” 墨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重就轻:“就是一个……认识很多年的普通朋友。老婆,别多想,今天是我们新婚第一天,我不想被无关的人打扰。” 他试图用亲吻蒙混过关,但乔情偏开头,避开了他的唇。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时,那该死的手机,再次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依然是那两个刺眼的字——“年年”。 这一次,墨白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焦虑、无奈和一丝……愧疚的复杂情绪。他拿着手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乔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刚才的羞涩和幸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怀疑和尖锐的疼痛。她看着墨白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他因为一个“普通朋友”的电话而如此失态,之前网络上那些关于他“软饭男”、“别有用心”的嘲讽,如同鬼魅般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难道……难道那些恶意的揣测,并非空穴来风? 难道他之前的深情款款,奋不顾身,都只是……表演?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啮噬着她的理智。 “接啊。”乔情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既然是‘普通朋友’,这么着急找你,万一真有急事呢?” 她盯着墨白,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新婚第一日的早晨,阳光依旧明媚,玫瑰依旧芬芳,但那份刚刚建立的、脆弱的幸福堡垒,已然因为一个名为“年年”的来电,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疯狂滋长。 ------------ 第九章 白月光出现 手机固执地震动着,屏幕上“年年”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墨白的掌心,也灼烧着乔情的心。 在乔情那冰冷而锐利的目光逼视下,墨白知道,这个电话非接不可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划开了接听键,甚至下意识地点开了免提,仿佛想以此证明自己的“坦荡”。 “阿墨!” 一个清脆、温柔,带着几分娇嗔和依赖感的女声,瞬间从听筒里流淌出来,打破了房间内几乎凝滞的空气。 “我回国啦!飞机刚落地,我在机场B2停车场的老地方等你,你来接我吧!” 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和理所当然的期待,那股亲昵劲儿,隔着电话线都扑面而来。 此话一出,墨白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住。他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乔情。 乔情的脸,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一片惨白。她那双刚刚还氤氲着羞涩和温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寒潭,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光亮。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凛冽。 电话那头,没有得到回应,疑惑地催促着:“阿墨?阿墨?你在听吗?听见我说话没有呀?” 那一声声“阿墨”,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乔情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 墨白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他看着乔情那双仿佛瞬间死去的眼睛,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在电话那头越来越急切的呼唤声中,他几乎是机械地、仓促地对着话筒应了一声: “好,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猛地挂断了电话。 世界重新陷入死寂,但那几句对话,却如同魔音灌耳,在房间里反复回荡。 “老婆,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墨白急切地上前,想要抓住乔情的手。 乔情猛地向后一退,避开了他的触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她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陌生的疏离和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绝望。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种墨白从未见过的、冰冷到极致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震惊、痛苦、嘲讽,以及……心死。 然后,她决绝地转身,快步走向套房内的洗手间,“砰”地一声巨响,将门狠狠甩上,并从里面反锁。 “乔情!乔情!你开门!你听我说!”墨白冲到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焦急。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哗啦啦的水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掩盖了门外的一切,也仿佛想要冲刷掉某种令人作呕的痕迹。 洗手间里,乔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她打开盥洗台的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柱倾泻而下。她俯下身,近乎疯狂地用手掬起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用力搓洗着那些昨夜墨白留下的、暧昧的吻痕。 冷水刺激着皮肤,却无法浇灭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名为背叛的火焰。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水流顺着她的发丝、脸颊滑落,像泪水,却又比泪水更冰冷。镜中的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圈泛红,脖颈上那些红紫的印记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而更刺眼的,是眼角那几道不知何时悄然爬上的、细碎的纹路。 老了。 她真的老了。 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挥霍青春、相信爱情的年纪了。 乔情对着镜子里那个可笑又可悲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声音沙哑而破碎: “真可笑,乔情……你已经老了,你还在图什么呢?” “图他年轻?图他听话?还是图他那点廉价的、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的真心?” “结果呢?新婚第一天……哈哈……新婚第一天……” 自我厌弃和巨大的羞辱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撑着盥洗台边缘,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抠进大理石台面里,指节狰狞地凸起着。她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炸裂的胸口,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只带来更深的寒意和绝望。 水声依旧哗哗作响,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声停止。 乔情用毛巾用力擦干脸和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力道。她整理了一下睡袍,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试图重新戴上那副惯有的、冷漠坚强的面具。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倒下。 她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房间里,空空荡荡。 刚才还在门外焦急拍门解释的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凌乱的大床,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玫瑰甜香,昭示着昨夜以及今晨曾有过的缠绵与温存。 他走了。 真的去机场接那个叫“年年”的女人了。 在她最需要解释、最痛苦不堪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去找另一个女人。 乔情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踉跄着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诡异平静: “给我查,墨白现在去了哪里,见了谁。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助理显然被老板这异常的语气吓到,不敢多问,连声应下。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助理发来了几张照片。 乔情点开图片—— 背景是机场停车场。墨白那辆熟悉的车停在那里。车旁,站着一个穿着雪白连衣裙的年轻女孩,一头乌黑亮泽的卷发如同海藻般披散在肩头,头上别着一个精致的水晶蝴蝶结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女孩仰着头,正对着墨白笑得灿烂,那笑容纯粹而美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而墨白,就站在女孩面前,微微低着头,正在和她说着什么。照片的角度抓拍得很好,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脸上那种……乔情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笑意。 他们看起来,那么登对,那么……和谐。 仿佛她乔情,才是那个突兀的、不该存在的闯入者。 “轰——!”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强撑,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看着照片里墨白对着那个年轻女孩露出的笑容,想到他刚才在自己面前的慌乱和此刻的“迫不及待”,再联想到自己镜中那张逐渐衰老、布满痕迹的脸……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乔情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勉强扶住旁边的衣柜才没有倒下。 无边的怒火混合着彻骨的冰寒,如同火山喷发般在她体内冲撞、爆炸。她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入屏幕,将那几张刺眼的照片捏碎。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却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混合着极致愤怒、羞辱和绝望的血泪! 她对着空气,从齿缝里挤出那个名字,声音嘶哑,充满了被彻底背叛的刻骨恨意: “墨白……连你……也背叛我吗?!” ------------ 第十章 分解装备 总裁办公室内,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乔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驱车回到公司的。一路上,城市的喧嚣和阳光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刺眼。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几张照片——墨白温和的笑意,女孩青春洋溢的脸,还有那个刺眼的水晶蝴蝶结。 回到那座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冰冷堡垒,她反锁了门,将自己扔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象,此刻却像一出无声的哑剧,与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残酷对比。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楚和愤怒。否则,她怕自己会疯掉。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电脑,登录了那个许久未曾上线的、名为“笑傲江湖”的游戏。这是“完美”起家的项目之一,也是她和墨白最初产生交集的地方。游戏里那个一身极品装备、叱咤风云的女侠角色,曾是她现实中身份的另一种投射。 此刻,游戏角色“乔乔啊”正静静地站在主城广场,依旧是一身华丽的霓裳,流光溢彩。 乔情盯着屏幕,眼神空洞。她移动鼠标,点开了角色装扮界面。手指在琳琅满目的时装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了一套系统赠送的、最普通不过的、颜色却异常扎眼的——翠绿色布衣上。 她没有任何犹豫,点击,换上。 瞬间,屏幕上那个光彩照人的女侠,变成了一个穿着寒酸绿衣、毫不起眼的新手模样。 这还不够。 她点开染色界面,找到了那种最鲜艳、最刺目的绿色染发剂,毫不犹豫地涂抹在了“乔乔啊”那一头如瀑的青丝上。 不过短短几分钟,游戏里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乔乔啊”,彻底变成了一个顶着满头绿发、穿着一身绿衣的、怪异而可笑的存在。 乔情操纵着这个绿色的角色,走到了游戏里著名的“洛阳”——那是游戏里情侣们最喜欢挂机、拍照留念的地方。她调整视角,给这个一身绿的“乔乔”拍下了一张清晰的截图。 然后,她打开了游戏的“江湖”频道,将这张截图发了出去。 配文只有一句,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一种冰冷的绝望: “你可是乔乔啊,怎么也穿上一身绿。” 这条消息一出,原本安静的“江湖”频道,瞬间炸开了锅。 【江湖】吃瓜群众甲:“卧槽???这是乔老板本人???” 【江湖】路人乙:“这绿衣服绿头发……信息量巨大啊!!” 【江湖】八卦小能手:“昨天不是才盛大婚礼吗?直播我还看了!这是咋了???” 【江湖】真相帝:“还能咋了,被绿了呗!没想到啊没想到……” 【江湖】嘲讽党:“哈哈哈笑死,有钱有什么用,还不是守不住男人!” 各种猜测、嘲讽、同情、看热闹的言论瞬间刷屏。“乔乔一身绿”以惊人的速度成为了游戏内最火爆的话题,甚至有人开始截图转发到其他社交平台。 乔情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言论,心中一片麻木的冰凉。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了,她只是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宣泄那几乎要撑破胸膛的窒闷感。 已经半天过去了。 从那个电话到现在,整整半天。墨白没有回来,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 他是不是还和那个“年年”在一起?他们在做什么?是不是像照片里那样,相谈甚欢,甚至……更加亲密? 一想到这些,乔情就感觉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心脏,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愤怒和一种被抛弃的恐慌,再次攫住了她。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游戏屏幕上,那个一身绿色的“乔乔啊”显得格外刺眼。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 她点开了角色装备栏。里面是她花费了无数心血和金钱,曾经一手打造、强化到顶级的极品装备,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是无数玩家梦寐以求的装备。 她选中第一件武器,鼠标移动到“分解”按钮上。系统弹出红色警告:【确认分解该装备?此操作不可逆!】 乔情眼神冰冷,没有任何犹豫,点击了“确认”。 一道光芒闪过,那件陪伴她征战许久的顶级武器,化为了一堆微不足道的分解材料。 接着是第二件,防具……首饰……一件接着一件。 她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冷漠地看着那些曾经象征着实力和地位的装备,在她指尖一件件化为乌有。分解装备的特效光不断闪烁,映照着她苍白而决绝的脸庞。 清空装备栏后,她点开了宠物界面。里面有几只她精心培养、属性极品的珍稀宠物,其中一只是墨白抽出来的,很漂亮的小精灵,她一直很喜欢。 选中,点击“放生”。 【确认放生您的爱宠?此操作不可逆!】 “确认。” 可爱的宠物发出一声哀鸣,从界面上消失。 一只,两只……直到宠物栏也变得空空荡荡。 做完这一切,乔情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因为这番疯狂的举动而剧烈跳动着。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光溜溜的、只剩下一身绿衣绿发的角色,一种扭曲的快意和巨大的空虚感同时袭来。 很“干净”了。 就像她此刻的心,被掏空了一样。 她拿起桌上另一部备用手机(之前那部已经被她摔了),拨通了墨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老婆?”墨白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促和背景的嘈杂声。 乔情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却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娇蛮,一如她从前使唤他时的语气: “墨白,我的游戏装备不知道怎么全没了,宠物也不见了。你回来,给我重新打造。” 她倒要看看,在他心里,是那个“年年”重要,还是他这个“老板”兼“妻子”的命令重要。 电话那头,墨白似乎顿了一下,背景音里,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亲昵的撒娇意味: “阿墨,谁呀?你快尝尝这个蛋糕,我特意给你买的,好甜呢!”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似乎是勺子碰到碗碟的清脆声响,以及女孩靠近的呼吸声。 “啊——张嘴,快尝尝嘛!” 这声音,这对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乔情的耳膜上,也彻底点燃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引线。 他果然和她在一起!甚至在……喂他吃东西?! 想象着电话那头的画面,墨白或许正无奈又纵容地接受着那个年轻女孩的投喂,乔情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墨白!!!”她对着话筒,失控地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云霄。 下一秒,她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将手中的手机狠狠掼了出去! “砰——!”一声巨响,手机砸在坚硬的墙壁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办公室内,只剩下乔情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和她因为极致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身体。 --- 机场咖啡厅角落。 墨白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以及最后那声充满绝望和愤怒的尖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就想离开。 “阿墨!你去哪儿?”年怜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不满地嘟着嘴,“蛋糕你还没吃完呢!” “年年,别闹了!”墨白用力想挣脱,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躁和严厉,“我刚说了,我已经结婚了!我必须立刻回去!” “结婚?你跟谁结婚?那个叫乔情的女人?”年怜的音调陡然拔高,美丽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和受伤,“我只不过出了个国,你凭什么就和别人结婚了?我们以前……” “以前是以前!”墨白打断她,眼神痛苦却坚定,“年年,那都过去了。我现在爱的是乔情,只有她!” “我不信!”年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如同断线的珍珠,她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墨白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呜咽着,“你骗我的对不对?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阿墨,我错了,我当初不该任性出国的,你别不要我……” 温香软玉在怀,带着熟悉的香水味和哽咽的哭泣,墨白身体僵硬,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年怜是他青梅竹马的邻居,也是他情窦初开时暗恋过的对象,后来她全家移民出国,两人渐渐断了联系。这份年少时无疾而终的朦胧好感,早已被岁月封存。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还如此不管不顾。 “年年,你冷静点!放开!”墨白试图推开她,但年怜抱得死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不放!除非你吃了这口蛋糕!”年怜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固执地举着手里那个挖了一勺的蛋糕,递到墨白嘴边,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就一口!你吃了,我就让你走!” 周围已经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墨白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年怜,又想到电话里乔情那濒临崩溃的声音,心急如焚。他只想尽快脱身。 “好,我吃!”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头快速地将那勺蛋糕含进嘴里,甚至没尝出什么味道,便用力推开了年怜,“我吃了,放手!” 年怜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终于松开了手。 墨白顾不上看她,丢下一句“以后别再联系了”,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咖啡厅。 看着墨白仓惶离开的背影,年怜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收敛。她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算计的弧度。 她拿出手机,对着桌上那个被墨白尝过一口、留下清晰勺印的蛋糕,找好角度,“咔嚓”拍了一张特写照片。 然后,她登录微博,将这张照片发了出去,没有配任何文字,只意味深长地艾特了乔情的官方微博账号。 @乔情 图片上,那被挖走一角的蛋糕,像是一个无声却充满挑衅的宣告,瞬间在刚刚平息不久的网络上,再次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了新一轮的狂潮。而匆忙赶回、试图解释一切的墨白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他和乔情。 ------------ 第十一章 离婚 墨白几乎是飙车回到公司的。一路上,年怜哭泣的脸、乔情电话里那声绝望的尖叫,以及那口被迫咽下的蛋糕的甜腻感,如同梦魇般交织在他脑海里,让他心乱如麻。 他冲进“苍笙踏歌”,无视前台和沿途员工惊愕的目光,径直乘电梯上了顶层。总裁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带着刺骨的寒意。乔情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冷硬。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年怜那条仅艾特了她、充满挑衅意味的微博——那个被挖了一角的蛋糕特写,像是一个无声的巴掌,狠狠扇在乔情的脸上,也扇在了刚刚进门的墨白心上。 乔情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一字一句地砸向身后: “蛋糕,甜吗?” 墨白的心脏猛地一缩,急忙上前:“乔情,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年怜她只是……” “只是什么?”乔情骤然转身,平板电脑被她“啪”地一声反扣在办公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她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但那眼神却锐利如刀,没有丝毫泪水,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愤怒和失望,“只是你青梅竹马、久别重逢、需要你迫不及待丢下新婚妻子去安慰的‘普通朋友’?!” 她一步步逼近墨白,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愤怒而微微颤抖:“墨白,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傻子吗?那个备注‘年年’,那个亲昵的‘阿墨’,那个喂到你嘴边的蛋糕,还有这张——”她猛地伸手指向桌上的平板,“——这张恨不得宣告全世界你们关系匪浅的照片!你告诉我,这叫什么?嗯?!” 墨白被她逼问得节节败退,嘴唇翕动,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出来。他怎么解释年怜是他年少时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怎么解释她今天的突然出现和不管不顾?怎么解释那个蛋糕是他为了脱身才不得已吃下?这一切听起来都那么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拙劣的借口。 他的沉默,在乔情看来,无异于默认和心虚。 “说话啊!墨白!你当初在婚礼上对着所有人、对着直播镜头的勇气呢?你说你早就爱上我、要一生一世守护我的誓言呢?都被狗吃了吗?!”乔情的声音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边缘。 墨白痛苦地闭上眼,复又睁开,试图去拉她的手:“乔情,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谈……” “别碰我!”乔情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是全然的反感和厌恶,“我现在恶心!” 她绕过他,快步走到电脑前,一把抓起鼠标。屏幕上,还是那个一身绿衣绿发、光溜溜的游戏角色“乔乔”。 “好,你不说是吧?没关系。”乔情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和决绝,“我也不想听了。” 她移动鼠标,精准地点开了游戏社交界面,找到了那个几天前才刚刚绑定、象征着他们婚姻关系、名字旁边还带着粉色爱心标识的——游戏CP【白墨啊】。 鼠标悬停在【解除关系】的红色按钮上。 墨白看到她的动作,瞳孔骤缩,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乔情!你要干什么?!别冲动!” “冲动?”乔情回头,给了他一个冰冷到极致的眼神,“我看着很像在冲动吗?” 话音未落,她毫不犹豫地点击了【确认解除】。 屏幕上弹出一个冰冷的系统提示:【您已与您的侠侣[白墨啊]解除关系,从此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那行小小的文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缓慢地割开了墨白的心脏。游戏里那个由他一手打造、陪伴她征战、承载了他们无数共同回忆的虚拟联结,就在她轻点鼠标间,烟消云散。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着她冷漠的侧脸,一边是年怜梨花带雨、承载着他青春回忆的脸庞,一边是乔情此刻决绝冰冷、却早已融入他骨血的容颜。白月光与朱砂痣,过往的执念与现实的深爱,在这一刻剧烈地撕扯着他,让他几乎窒息。他该怎么选?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年怜只是他青春记忆里的一个幻影,而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整颗心、整个灵魂都交付给了眼前这个看似强大、实则内心布满伤痕的女人。 可是,她的不信任,她的决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试图解释的热情。 乔情看着屏幕上解除成功的提示,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快意。她转过身,面对着一脸痛苦、沉默不语的墨白,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悲凉。 “墨白,”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意味,“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墨白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所有的纠结和痛苦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怒火取代。他为了她,推开了年怜,急匆匆地赶回来,甚至来不及细想那口蛋糕可能带来的后果,他满心想的都是如何跟她解释清楚,挽回他们的关系。 可她呢?不听任何解释,不管不顾地毁掉游戏里的一切,现在,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说出了“离婚”? “离婚?”墨白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嘲讽,“乔情,你就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一个电话、一张照片,你就要跟我离婚?我们之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小事?!”乔情像是被点燃的炸药,一直强撑的冷静彻底崩塌,她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墨白!你管这叫小事?!在新婚第一天,丢下你的妻子,跑去机场接另一个女人,和她拉拉扯扯,吃她喂到嘴边的蛋糕,让她发那种挑衅的微博!这在你这儿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是不是要等到你们上了床,被我捉奸在床,才算大事?!”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隔音良好的办公室门板,传到了外面的办公区。员工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楼层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低压。 “乔情!你不可理喻!”墨白也被她的口不择言彻底激怒,额角青筋暴起,“我跟年怜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去跟她说清楚!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对!我就是不讲道理!我乔情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今天才知道吗?!”乔情指着门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耗尽全力的疲惫和绝望,“滚!你给我滚!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激烈的争吵如同飓风过境,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情和理智都撕得粉碎。 墨白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受伤母兽般疯狂、完全无法沟通的乔情,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他知道再吵下去毫无意义,只会让彼此伤得更深。 他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我走!乔情,你别后悔!”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怒火和难以言喻的心痛,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如同丧钟,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也重重地敲在乔情的心上。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地狼藉。 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场争吵中被抽空,乔情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脏的位置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过了许久,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 “给我联系特助,”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心死后的漠然,“找一个……新的,技术最好的游戏代练。” 挂断电话,她重新坐回电脑前,登录了那个已经解除CP、一身绿色的游戏账号。 她点开“江湖”频道,无视了那些依旧在讨论她“被绿”的言论,缓慢而郑重地,敲下了两行字,然后,点击发送。 【江湖】乔乔:“其实,心中没有退路可守。” 【江湖】乔乔:“爱到哪里,都有人犯错。” 这两条动态,如同她无声的泣血告白。 第一条,是她曾将他视为黑暗生命里唯一的退路和最后的避风港,如今,这退路塌了,港湾碎了。 第二条,是她绝望的嘲讽和认命。原来无论她如何挣扎,无论她以为找到了多么不同的一个人,最终,爱情走到哪里,都避免不了有人会犯错,会背叛。墨白,终究还是犯了那些男人都会犯的错。 动态发出,江湖频道再次哗然。 而乔情,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将头埋进臂弯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 第十二章 我年纪大会疼人 墨白摔门而去后,乔情在公司冰冷的办公室里枯坐了一夜。晨曦透过落地窗,照亮了满室狼藉,也照亮了她眼底更深的疲惫与空洞。 她强迫自己洗了把脸,重新涂上鲜艳的口红,试图用这层坚硬的外壳包裹住内里破碎的一切。她依旧是那个不能倒下的“苍笙踏歌”总裁。 关于招募新代练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游戏圈,自然也传到了他们曾经的游戏帮会里。 帮会里有个ID叫“花间一壶酒”的成员,大家都叫他花酒。五十岁上下,是墨白的老乡,技术菜得抠脚,在游戏里属于常年躺地板、靠帮会兄弟带副本混日子的那种。他没什么正经工作,年轻时游手好闲,如今年纪大了,更是靠着一点微薄的积蓄过活,一直打着光棍。 花酒垂涎乔情已久。在他这种底层男人的狭隘认知里,乔情这样有钱有貌、还带着点“风流往事”的女人,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肥肉,既让人嫉妒她拥有的财富和地位,又暗自臆想能分一杯羹。以前有墨白在,他不敢造次,如今听说两人闹翻,乔情还要找新代练,他那颗不安分的心立刻活络起来。 第二天下午,乔情强打精神,在公司的会客室面试了几个前来应聘的代练。轮到花酒时,他特意穿了一身皱巴巴、明显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头顶几根毛抹得油光锃亮,一进门就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 “乔总,乔总您好!我是花酒啊,帮会里的,墨白的老乡!”他搓着手,眼睛在乔情身上滴溜溜地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乔情皱了皱眉,对他这副尊容和眼神感到极度不适。她耐着性子,例行公事地问:“你的游戏ID?排名?副本通关排名?” 花酒一听这个,顿时有些讪讪,支吾道:“ID就是‘花间一壶酒’……排名嘛……那个,(花酒不敢说,因为人送外号“花老二”)我主要是经验丰富,懂得照顾人!乔总,墨白那小子不懂事,惹您生气,您放心,我比他强多了!我愿意成为您新的专属代练,保证随叫随到,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他话语里的暗示让乔情一阵反胃。她当然知道花酒的水平,连游戏里的人机对战都经常打不过,更别提高强度、高难度的代练工作了。而且他这年纪,精力也根本跟不上。 “不好意思,花先生,”乔情冷着脸,直接拒绝,“你的条件不符合我们的代练要求。请回吧。” 花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乔情拒绝得这么干脆。“乔总,您再考虑考虑?我要求不高的,工资看着给就行,我……” “送客。”乔情不再看他,对旁边的助理挥了挥手。 花酒被“请”出了办公室,站在“苍笙踏歌”气派的大楼下,他盯着顶层那扇反射着阳光的玻璃窗,心里又羞又恼,一股邪火夹杂着不甘和龌龊的念头熊熊燃烧起来。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装什么清高!墨白那小子能睡,我凭什么不能?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里成形。他打听到乔情今晚有个应酬,很晚才会回她自己那套位于顶级安保小区、但此刻因为男主人离开而显得有些“空荡”的公寓。 深夜,月黑风高。 花酒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或许是利用了小区物业管理的某个漏洞,或许是尾随其他业主,竟然真的混了进去,并且用一根细铁丝,笨拙而又侥幸地撬开了乔情公寓的门锁。 室内一片黑暗,弥漫着乔情常用的那种冷冽昂贵的香水味。花酒像个幽灵般潜了进来,心脏因为紧张和兴奋而狂跳。他打量着这间装修奢华、宽敞得令他咂舌的公寓,眼中充满了占有的欲望。 他摸进主卧的洗手间,看着那个比他整个出租屋还大的按摩浴缸,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他脱掉衣服,打开水龙头,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仿佛自己已经成了这里的男主人。 …… 乔情确实有应酬,喝了些酒,头有些晕,心情更是低落到了谷底。她拒绝了司机送她回和墨白的婚房(那里现在只会让她更难过),而是让司机送她回了这套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寂静。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心俱疲。 就在这时,主卧方向隐约传来了……水声? 乔情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是墨白!他回来了! 是了,男人都是这样,嘴巴再硬,吵得再凶,最后不还是要乖乖回家?他肯定是后悔了,来跟她道歉了。 一股混合着委屈、释然和一丝隐秘欢喜的情绪涌上心头。酒精放大了她的情感,也削弱了她的判断力。她几乎没有细想,为什么墨白回来会在主卧洗手间洗澡(他们的主卧洗手间通常是一起用的,但客房也有)。 她走到衣帽间,鬼使神差地,从最隐秘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套她买来后从未穿过的、极其性感撩人的黑色蕾丝猫娘睡衣。这是她曾经一时兴起,想给墨白一个“惊喜”买的,却一直没有勇气穿上。 此刻,带着一种“重归于好”的期待和一丝想要“惩罚”他后又安抚他的微妙心理,乔情换上了这套几乎遮不住什么的睡衣。镜子里,她白皙的皮肤在黑色蕾丝的映衬下愈发诱人,猫耳发箍和颈间的铃铛带着一种纯欲的诱惑。她脸上泛起红晕,既有酒意,也有羞怯和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走出衣帽间,去给“回来的墨白”一个“惊喜”。 就在这时,主卧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乔情脸上带着娇嗔又期待的笑容,转过身:“你……” 话音戛然而止。 笑容瞬间冻结,然后碎裂,化为极致的惊恐! 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根本不是墨白! 而是只在下身潦草地裹着她那条粉色浴巾、露出肥硕大肚的上身、寥寥几根地中海湿漉漉还在滴着水、脸上全是褶子和油腻粗大的毛孔、一脸猥琐陶醉笑容的——花酒! 花酒也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乔情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番活色生香的景象!眼前的乔情,穿着他只在某些非法网站小广告上见过的性感睡衣,肌肤胜雪,曲线毕露,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酡红……这简直是送上门的艳福! 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咧开嘴,露出黄牙:“宝…宝贝……原来,原来你喜欢这样玩啊?早说嘛……” 乔情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啊——!怎么是你?!滚出去!!” 她下意识地想跑,想呼救。 但花酒反应更快,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一股难闻的体味,一把捂住了乔情的嘴,将她死死按在衣帽间的柜门上! “唔……唔……!”乔情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红痕,屈辱和恐惧的泪水瞬间涌出。 “嘘——宝贝,别叫!”花酒喘着粗气,喷出的气息令人作呕,他把嘴凑到乔情耳边,用自以为充满魅力的声音低语,“不许叫,乖,一会儿有你叫的时候……现在叫太大声,待会儿该没力气了……” “放开我!花酒!你敢动我……我报警!我让你在游戏里混不下去!开除你!!”乔情被他捂着嘴,声音模糊不清,但眼中的愤怒和威胁显而易见。 花酒却嗤笑一声,手臂箍得更紧,另一只手不规矩地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滑动:“开除?呵……乔总,墨白那小子有什么好的?毛头小子一个,懂什么风情?我年纪是大点,但我会疼人啊!我保证把你当心肝宝贝一样疼……跟了我,不比跟那个穷小子强?”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将乔情往旁边柔软的大床上拖拽。 乔情用尽全身力气反抗,踢打,撕咬,但男女力量悬殊,加上她喝了酒,体力不支,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她淹没。难道她乔情,真的要毁在这个恶心猥琐的老男人手里? 就在花酒几乎要将她按倒在床上,乔情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狠厉,准备拼死一搏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公寓那扇坚固的实木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门板扭曲,锁芯崩裂! 一道身影如同被激怒的猎豹,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夜寒和滔天的怒火,疾冲而入! 灯光下,那人看清了衣帽间门口这不堪入目的一幕——乔情穿着极其暴露的睡衣,被只裹着浴巾的花酒死死捂着嘴按在墙上挣扎…… 他的眼睛,瞬间赤红! “我c你m!花酒!!你敢动她?!!” ------------ 第十三章 情侣酒店 冲进来的,不是墨白,而是乔情的助理兼贴身保镖,向风。 向风身材高大结实,平时总是一身利落的黑西装,沉默寡言,对乔情的命令执行得一丝不苟,几乎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但此刻,这台“机器”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额角青筋暴起,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暴戾。 他早就看花酒不顺眼了。 这不仅因为花酒今天竟敢胆大包天潜入乔总的私宅意图不轨,更因为积怨已久。向风的女朋友,是游戏帮会里ID叫“小丸子”的女孩,性格活泼可爱,在帮会里很受欢迎。花酒这个老色鬼,仗着自己是个小管理、年纪大,曾多次借指导之名接近小丸子,言语和行为上都带着令人不适的骚扰。 记得小丸子和她前男友“小橙子”分手后,有段时间情绪低落,花酒便趁虚而入,假装关怀备至,天天嘘寒问暖。那时单纯的小丸子还以为这是前辈的好意,也曾回应过几次他的游戏邀约。直到后来花酒言语越来越露骨,甚至提出线下见面“互相安慰”,小丸子才惊觉他的猥琐意图,吓得赶紧躲着他走。 后来,在一次聚会上,小丸子被花酒带着几个混混纠缠时,被恰好陪同乔情出席的向风出手解围。向风的沉稳可靠与花酒的猥琐形成鲜明对比,两人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可即便小丸子和向风在一起后,花酒仍不死心,偶尔还会在游戏里发些暧昧不清的私信,或者在帮会频道开些过火的玩笑,让小丸子不胜其烦,向风更是暗自恼火。 只是碍于花酒是帮会里的“前辈”,也算墨白的老乡,向风一直隐忍不发。但今天,这个老秃驴竟然把龌龊心思动到了乔总头上,还被他撞见如此不堪的一幕!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花酒!我c你m!放开乔总!”向风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低吼着冲了上去。 花酒正沉浸在即将得手的猥琐兴奋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怒吼吓得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一记带着风声的重拳就狠狠砸在了他的侧脸上! “砰!” 花酒只觉得眼前一黑,鼻梁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他惨叫着松开了乔情,踉跄着向后倒去。 向风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一把揪住他仅裹着的浴巾,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地板上!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和沉重的脚踢落在了花酒肥硕的身体上。 “啊!别打了!向风……向助理……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花酒蜷缩成一团,发出杀猪般的哀嚎,鼻涕眼泪混着鼻血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向风却像是没听见,下手极重,每一拳都带着积压的怒火。他想到小丸子被骚扰时的恐惧和无助,想到乔总刚才那惊恐绝望的眼神,只想把这个社会渣滓彻底打废! 乔惊魂未定的乔情,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睡衣,看着向风如同暴怒的凶兽般殴打花酒,心中一阵后怕,随即涌上的是一股冰冷的怒意。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小区物业和报警电话。 “是我,乔情。有人非法闯入我的住宅意图强女干,我的助理已经将其制服,请你们立刻派人上来,并通知警方!”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微颤,却已经恢复了属于女总裁的冷静和决断。 当晚,花酒就被赶来的保安和警察带走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第二天,花酒因品行不端、意图不轨被“苍笙踏歌”正式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公司上下和整个游戏帮会。曾经对他敢怒不敢言的人,无不拍手称快。小丸子更是又气又后怕,抱着向风哭了很久。 然而,在这场风波中,有一个人的身影,始终缺席。 ——墨白。 从他和乔情爆发激烈争吵摔门而去,已经过去了两天。他没有回公司,没有回公寓,也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的解释。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 城市的另一隅,一家灯光迷离、音乐喧嚣的高档酒吧里。 墨白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瓶。他头发凌乱,眼神涣散,昂贵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却带着一股颓废的美感。 他周围,不乏一些妆容精致、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她们的目光像嗅到蜜糖的蝴蝶,不断在他身上流连。毕竟,墨白的外形本就出众,加上此刻那股落寞颓废的气质,更是容易激起某些女人的征服谷欠和母性。 墨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却烧不灭心里的烦躁和……失落。 两天了。 已经整整两天了。 乔情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信息。公司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就这么不在乎吗? 那天争吵时她决绝的眼神,“离婚”那两个字如同冰锥刺穿心脏的痛感,依旧清晰。他当时是气疯了,觉得她不信任他,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可愤怒过后,冷静下来,他开始感到不安,甚至……害怕。 他害怕失去她。 所以,他故意躲起来,带着一种幼稚的赌气和心理,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来找他。他想,只要她肯低头,哪怕只是给他一个台阶,他立刻就会回去,抱着她,跟她解释清楚一切。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是不是……真的不爱他了?是不是真的觉得,他墨白和那些伤害过她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念头让他心如刀绞,同时也激起一股叛逆的怒火。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火辣、穿着性感吊带裙的美女,端着一杯色彩艳丽的鸡尾酒,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她毫不客气地坐在墨白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几乎是半倚在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瞬间包围了他。 “帅哥,一个人喝闷酒多无聊啊?”美女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勾人的尾音,“要不要……一起玩点不一样的?” 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勾住墨白松开的领带,微微用力,将他的脸拉近自己。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充满了赤裸裸的暗示。 若是平时,墨白对这种投怀送抱绝对不屑一顾。但此刻,他被乔情的“冷漠”刺激得头脑发热,一股想要报复、想要证明自己“并非非她不可”的扭曲念头,如同毒草般滋生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媚眼如丝的女人,心生一计。 一个幼稚、冲动,却可能造成无法挽回后果的计策。 他扯出一个带着醉意的、有些痞气的笑容,伸手揽住了美女的腰,低声道:“好啊,想玩什么?我奉陪。” 美女心花怒放,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的情侣酒店,环境特别……刺激。” 墨白眼神一暗,几乎是咬着牙,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点了点头:“走。”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坚持自己结账。在钱包里翻找时,他故意忽略了其他卡片,抽出了那张乔情给他的、额度惊人的附属黑卡。 在酒店前台,他当着美女的面,将这张卡拍在台上,开了最贵的情侣主题套房。 “滴——”的一声,刷卡成功。 他知道,这条消费信息,会立刻发送到乔情的手机上。收款方——XX情侣酒店。金额——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他就是要让她看到!让她知道,他墨白,不是只有她乔情一个选择!她不在乎他,有的是人在乎! --- 公寓内,乔情刚刚处理完花酒事件的后续,身心俱疲。她泡了个热水澡,试图驱散身体的寒冷和心里的空洞。 就在这时,放在浴缸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银行的实时消费提醒。 【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于XX时XX分消费人民币XXXXX元,收款方:XX情侣酒店。】 乔情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盯着那条信息,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剧烈收缩。 情侣酒店……?! 巨额消费……?! 墨白……他……他竟然…… “轰——!”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怒火彻底焚毁! 他不仅不解释,不道歉,不回家,竟然还敢用她的钱,去和别的女人开房?!去那种地方?! “墨白——!!!”乔情猛地从浴缸里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烈焰。 她随便扯过浴袍裹在身上,甚至来不及擦干头发,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公寓门! 她要去那个酒店!她要亲自去捉奸!她倒要看看,墨白他到底有多混蛋! --- 而此刻,XX情侣酒店的顶级套房内。 墨白正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酒意醒了大半,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清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计算着时间。那条消费信息,乔情应该已经收到了。以她的性格,她一定会来。 他这么做,很幼稚,很混蛋。他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他需要一种极端的方式,来确认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来打破这两天那令人窒息的冷战和沉默。 浴室门外,那个同来的美女已经换上了酒店提供的性感睡衣,正慵懒地躺在那张心形的大床上,摆出诱人的姿势,等待着金主“临幸”。她看着磨砂玻璃后那道模糊而挺拔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势在必得。 水声停止。 墨白围着浴巾,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浴室的门。 他盘算着,乔情……应该快到了吧? 这场他亲手点燃的、危险而荒唐的闹剧,即将迎来它无法预料的高氵朝。 ------------ 第十四章 杜宾犬 情侣酒店的套房里,灯光被刻意调成暧昧的暖色调,空气中弥漫着香薰和一丝危险的张力。那个美女已经摆好了自认为最诱人的姿势,看着只围着浴巾、身材匀称挺拔的墨白从浴室走出,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娇声道:“帅哥,还等什么……” 墨白却没有立刻动作。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扇厚重的房门之外。他了解乔情,了解她的骄傲,了解她的雷厉风行,更了解她此刻必然爆发的怒火。他屏息凝神,在内心默默倒数: 三…… 他能想象她看到消费信息时,那瞬间煞白的脸和骤然收缩的瞳孔。 二…… 他能听到她高跟鞋狠狠踩在地板上,不顾一切冲出家门、发动引擎的尖锐呼啸。 一…… 就是现在! 几乎在他数到“一”的同一瞬间,套房门外果然传来了急促而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毯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决绝和愤怒!紧接着,是房卡感应区传来“嘀”的一声轻响——乔情竟然直接找前台开了门! 门被猛地推开!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墨白像是骤然被按下启动键的玩偶,猛地俯下身,精准地攫住了床上那美女错愕微张的红唇! 从乔情的角度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让她血液逆流的画面——她的丈夫,墨白,几乎半果着,正和一个穿着暴 露 睡 衣的陌生女人,在那张刺眼的心形大床上,激情拥口勿! “墨白——!!!” 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嘶吼,如同受伤母兽的悲鸣,撕裂了房间内虚伪的旖旎。 乔情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她甚至忘了自己只穿着浴袍),疯了一样冲了过去!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猝不及防的墨白从那个女人身上狠狠拽开!紧接着,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用尽了乔情所有的愤怒和屈辱,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那个刚刚还沉浸在“幸福”中的美女脸上! 美女被打得懵了,捂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眼神如同要杀人一般的美丽女人。 乔情却不等她反应,一把揪住她的睡衣领口,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乔情逼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最黑暗的风暴,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威胁: “我的男人,你也敢碰?不想活了是不是?!” 那美女被乔情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气势彻底震慑住了,再加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哪里还敢有半点旖旎心思?她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连滚带爬地挣脱乔情,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胡乱抓起自己的衣服,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就像见了鬼一样仓惶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凝固成了冰块。 墨白被乔情推开,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脸上还带着刚才那个被迫的吻留下的口红印,浴巾也有些松散,看起来有些狼狈。他抬眼看向乔情。 乔情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愤怒、失望、心痛、屈辱……种种情绪激烈地交织、碰撞,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 如果……如果她再来晚一点…… 她不敢想下去。 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两人心头。 最终还是乔情先开了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耗尽全力的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嘲讽: “墨白……你就那么寂寞?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你的魅力?还是说,你觉得这样……很刺激?” 墨白抿紧了唇,垂下眼睫,依旧沉默。他设想过她来之后会暴怒,会质问,却没想到亲耳听到她这样冰冷的嘲讽时,心里会这么难受。 他的沉默,在乔情看来,更像是一种默认和无言的对抗。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伤心涌了上来,淹过了愤怒。她看着他,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你只知道在这里和别的女人鬼混!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差点就被……”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花酒那张猥琐的脸,被捂住嘴时的窒息感,向风冲进来前的绝望……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让她浑身发冷。 墨白终于抬起了头,看到她泛红的眼圈和眼中那深切的、不仅仅是源于此刻的恐惧,心头猛地一紧。他意识到,可能真的发生了他不知道的、很严重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他上前一步,语气不再是最初的赌气和沉默,带上了急切和担忧,“乔乔,到底怎么了?” 乔情别开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将花酒如何潜入她的公寓,如何在洗手间洗澡,她如何误以为是他回来,如何换上睡衣,以及花酒出来后如何对她意图不轨,向风及时赶到……整个过程,简略却清晰地告诉了墨白。 随着她的讲述,墨白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拳头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当听到花酒捂着乔情的嘴,说出那些污言秽语时,他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花酒……这个畜生!!”墨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我现在就去剁了他!!”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乔情喝止了他,声音带着疲惫,“他已经被抓起来了,法律会制裁他。” 墨白顿住脚步,胸口依旧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他转过身,看着乔情苍白而脆弱的脸,想到她独自面对那样的危险和恐惧时,自己却不在她身边,甚至还在这里用这种幼稚可笑的方式刺激她……一股铺天盖地的愧疚和心疼,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乔情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对不起……乔乔,对不起……”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悔恨,“是我混蛋!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丢下你一个人,更不该用这种蠢办法……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不爱我,不要我了……” 他笨拙地解释着,语无伦次,却无比真诚。 乔情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微颤和话语里的恐慌与后悔,一直强撑的坚强终于土崩瓦解。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肩头的浴巾。她没有推开他,反而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感受到她的回应,墨白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在她耳边郑重承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一步,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 他稍稍退开,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吗?” 乔情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眼神里的冰霜,已然开始融化。 几天后,墨白神秘兮兮地带着乔情去了郊外一家顶级的犬舍。当一只体型优美、肌肉线条流畅、眼神机警而忠诚的纯黑色杜宾犬被牵出来时,乔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小家伙不怕生,走到乔情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她。 “送给你的。”墨白看着乔情瞬间柔和下来的侧脸,微笑道,“给它起个名字吧。” 乔情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杜宾犬光滑乌黑的皮毛,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她思索片刻,抬头看向墨白:“叫它‘方拾’好不好?” “方拾?”墨白有些疑惑。 “嗯。”乔情站起身,目光望向远方,嘴角带着一丝释然和温柔的弧度,“‘方’通‘诗与远方’的‘诗’,‘拾’是‘朝花夕拾’的‘拾’。寓意是,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和不堪的过去(夕拾),我们依然可以携手,去追寻属于我们的诗和远方。” 墨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这个名字里,包含了她对过去的释怀,和对他们未来共同的期许。 他心中一动,伸手将她连同她脚边的小“方拾”一起揽入怀中。 “好,就叫方拾。”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我们,还有方拾,一起去我们的诗和远方。”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一狗身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影子。经历了信任的崩塌、危险的考验和幼稚的试探,他们终于再次紧紧相拥,心中的裂痕在爱与陪伴中,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愈合。 前路或许仍有未知,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和一只名为“方拾”的杜宾犬。 ------------ 第十五章 密谋 派出所的拘留室里,花酒梗着脖子,对着来提审的警察唾沫横飞地叫嚣:“警察同志!我冤枉啊!真的是那乔情勾  引我的!她穿得那么烧,主动给我开门,不就是想让我进去吗?她那种女人,有钱就了不起啊?不知道被多少人碎过了,装什么清高!” 他刻意忽略了自己撬锁潜入、以及乔情当时惊恐反抗的事实,拼命往乔情身上泼脏水,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富婆“诱惑”后又“反咬一口”的受害者。 负责记录的年轻女警听得直皱眉头,旁边的老警察则面无表情,只是敲了敲桌子:“注意你的言辞!事实证据确凿,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涉嫌强制猥亵,你还想狡辩?” 就在这时,派出所接待大厅传来一阵喧闹。一个穿着土气花衬衫、黑裤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皮肤黝黑,操着一口浓重重庆方言的女人,正不顾阻拦往里冲。 “让开!我要见花酒哥哥!你们凭啥子抓他嘛!他那么好个人!” 这女人就是初晴。花酒同村的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女儿,从小就跟在花酒屁股后面跑,一根筋地喜欢这个比她大十多岁、游手好闲的老光棍。任凭家里人怎么打骂劝说,她就是觉得她的“花酒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听说花酒因为“摸了个城里女人”被抓了,初晴只觉得是天大的冤枉!她的花酒哥哥那么“帅”(在她眼里),那么“有本事”(会打游戏),怎么可能去强迫别人?一定是那个城里女人不检点,勾引不成反咬一口! 她连夜翻山越岭,天不亮就在村口拦拉货的“三蹦子”,一路颠簸到县城,又转了好几趟气味混杂的长途汽车,花了四五天时间,终于摸到了拘留花酒的派出所。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咯!”初晴冲到办案民警面前,急得脸红脖子粗,“花酒哥哥是好人!他啷个会做那种事嘛!肯定是那个女的看他长得帅,想占他便宜没得逞,就诬陷他!你们莫要冤枉好人撒!” 她一边说,一边还试图从带来的碎花布包里掏家里带来的煮鸡蛋和腊肉,“花酒哥哥在里面受苦了,你们行行好,把这个给他……” 办案的警察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淳朴(或者说愚昧)、逻辑感人的村姑,再回想了一下花酒那肥头大耳、挺着个大啤酒肚的尊容,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连旁边一脸严肃的女警也嘴角抽搐,赶紧低下头掩饰。 “同志,你先冷静点,法律讲证据,不是你说他好他就好的。”老警察无奈地摆摆手,让人把情绪激动的初晴劝到一边。 由于乔情验伤结果轻微,花酒的行为尚未构成更严重的刑事犯罪,最终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的处罚。 十五天后,花酒灰头土脸地被释放出来。初晴早早等在外面,一见到他,就像只欢快的麻雀般扑了上去,一口一个“花酒哥哥”,用带着浓郁乡音的普通话嘘寒问暖: “花酒哥哥,你出来啦!受苦了受苦了!快让我看看,瘦了没得?在里面有人欺负你没得?哎呀,汗毛好像都少了几根,造孽哦……” 她伸手想去摸花酒的脸,却被花酒一脸嫌恶地狠狠推开。 “滚开!烦不烦!”花酒没好气地吼道,他现在满心都是对乔情的怨恨和屈辱,哪有心思应付这个又土又蠢的跟屁虫。 初晴被推得一个趔趄,委屈地扁了扁嘴,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花酒身后:“花酒哥哥,你莫生气嘛,我晓得你心里苦。我们回切(回去)嘛,我给你炖腊猪脚吃……” 花酒根本不理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阴毒的光芒。这十五天的拘留非但没有让他反省,反而让他将所有的耻辱都归咎于乔情。他摸着脸上早已消退、但心理上依旧存在的青紫(向风揍的),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誓: 乔情!你这个贱人!敢报警抓我,让我丢这么大脸!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花酒誓不为人!我一定要让你身败名裂,跪在我面前求饶! --- 与此同时,乔情和墨白的生活仿佛终于回到了正轨。 复合的消息在公司内部不胫而走,员工们看着自家女总裁脸上偶尔流露出的、不再那么冰冷刺骨的柔和神色,以及她身边那个总是沉默跟随、眼神却时刻落在她身上的墨白,都暗暗松了口气。毕竟,老板心情好,大家的日子也好过。 两人似乎进入了蜜月期。每天一起上下班,墨白开车,乔情坐在副驾,有时会讨论晚上吃什么,有时只是安静地听着音乐。周末他们会一起去逛超市,像普通夫妻一样挑选食材,为了买哪个牌子的酸奶而小声争论。傍晚,则会牵着威风凛凛又异常黏人的黑杜宾“方拾”在江边公园散步。 夕阳,江风,依偎的恋人,活泼的狗。画面美好得如同都市爱情电影的宣传海报。 然而,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或者街角的咖啡厅里,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正用长焦镜头,无声地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镜头后的眼睛,充满了怨毒和算计。 同样在暗中窥视的,还有刚刚被释放、满心仇恨的花酒。他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潜伏在乔情和墨白可能出现的地方,寻找着报复的机会。 这天,当花酒再次尾随乔情和墨白来到一家高档商场外时,他敏锐地发现了那个同样在偷拍、行为鬼鬼祟祟的鸭舌帽女生。 机会来了! 花酒不动声色地靠近,在那女生收起相机准备离开时,猛地从后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女生吓得低呼一声,惊慌回头。 “你干什么?偷偷摸摸拍什么呢?”花酒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问道,同时用力捏紧她的手腕。 女生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帽檐下露出一张还算清秀却写满戾气的脸。她瞪着花酒,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种同类的疯狂:“关你屁事!放手!” 花酒冷笑一声,凑近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你想对付乔情和墨白?” 女生身体一僵,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花酒松开她的手,但依旧挡在她面前,“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我也恨不得那对狗男女身败名裂!” 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是在评估他的利用价值。她看到了花酒眼中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甚至更加扭曲的恨意。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想怎么做?”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花酒环顾四周,“明天下午三点,‘转角’咖啡厅,靠窗最后一个卡座。我们……详细聊聊。” 女生盯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迅速分开,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阳光依旧明媚,江风依旧温柔,乔情正笑着看墨白和方拾追逐打闹。 他们全然不知,两张充满恶意的网,正在阴影中悄然编织,一场针对他们的、更加卑劣凶险的腥风血雨,已初现端倪。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神秘女生,她的身份和动机,成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最不确定也最危险的因子。 ------------ 第十六章 墨白竟是qj犯? 第二天下午三点,“转角”咖啡厅最里面的卡座。 花酒早早到了,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焦躁不安地搅动着吸管,浑浊的眼睛不时瞟向门口。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他脸上那种因长期生活不规律和心怀怨恨而形成的油腻与憔悴照得清清楚楚。 三点整,那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准时出现。她依旧压低了帽檐,走到卡座对面,沉默地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 “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恨他们?”花酒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试图看清帽檐下的脸。 女孩端起刚送来的冰美式,轻轻啜了一口,动作带着一种与这廉价咖啡厅格格不入的、刻意维持的优雅(或者说僵硬)。她放下杯子,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是谁不重要。”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就够了。” 花酒眯起眼睛,有些不满意她的故弄玄虚,但他现在急需盟友,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带着一股狠劲的盟友。他决定先拿出点“诚意”。 “好,你不说,我说。”花酒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狠戾,“乔情那个贱人,报警抓我,让我蹲了十五天局子,这奇耻大辱,我一定要报!我的计划是……” 他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那漏洞百出却又恶毒无比的计划:比如找机会往乔情的车上动手脚制造“意外”;比如在网上散布更不堪的谣言,甚至P一些恶心的图片;比如找机会绑架她那个宝贝孩子进行威胁…… 女孩安静地听着,帽檐下的眼神晦暗不明,直到花酒说完,她才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臆想:“你的这些办法,太低级,也太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花酒一愣,有些不服气:“那你说怎么办?” 女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她用一种带着刻骨恨意的、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缓缓说道: “要报复,就要攻心。让他们身败名裂,让他们互相猜忌,从内部瓦解他们,比任何肉体上的伤害都更痛苦。” 她抬起头,帽檐下那双眼睛终于清晰地看向花酒,里面燃烧着扭曲的火焰。 “你知道墨白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她不等花酒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人渣!” 花酒被她眼中浓烈的恨意震慑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他……他怎么你了?” “怎么了?”女孩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凄凉和愤怒,“我告诉你,他利用代练的身份,在网上装得温柔体贴,骗取我的信任和感情。我们线下见面,他……他把我骗到酒店,强行占有了我!然后……然后他就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在马路边!深更半夜,我一个女孩子,身无分文,手机也没电了……你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吗?我一路走,一路求,靠着向路边摊贩、向过路的司机求助,求他们施舍一点车费,才像条狗一样爬回了家!” 她的话语如同泣血,虽然刻意模糊了一些细节,但那强烈的情绪和描绘出的场景,极具煽动力。 花酒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涌了上来(更多的是觉得找到了更有力的攻击武器)。他猛地一拍桌子(引来周围零星客人的侧目),怒道:“妈的!墨白这个畜生!衣冠禽兽!平时在帮会里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竟然干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他看向女孩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和“义愤”:“妹子!你放心!这个仇,哥哥帮你报!我们联手,一定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女孩看着花酒那副义愤填膺的嘴脸,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脆弱”和“感激”:“好……花酒哥,我听你的。” 两人迅速达成了肮脏的同盟。花酒负责利用他还在游戏圈里的人脉(尽管已臭名昭著)和某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散播消息,而女孩,则提供了她“精心准备”的“证据”——几张模糊的、似乎是酒店房间的局部照片,以及一段经过剪辑的、听起来像是墨白在敷衍安抚的聊天记录片段。 很快,一篇题为《女总裁新婚丈夫墨白:代练是假,猎艳是真?曾暴力侵犯女玩家后弃之路边!》的长文,配合着那些真假难辨的“证据”,在一些付费水军和阴暗八卦论坛的推动下,悄然出现在网络上。 这篇文章极其恶毒,不仅详细描述了“受害者”(鸭舌帽女孩)的“悲惨遭遇”,还将墨白塑造成一个利用游戏身份专门欺骗无知少女、得手后便冷酷抛弃的惯犯,甚至暗示乔情也是被他蒙蔽的“可怜虫”,或者干脆就是“蛇鼠一窝”。 这则新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墨白和乔情的婚事本就充满争议,之前的风波刚刚平息,此刻爆出如此“实锤”的“丑闻”,立刻引发了全网哗然。之前那些攻击墨白“吃软饭”的声音,瞬间升级为了对他人品和道德的猛烈抨击。 “人渣!”“qj犯!”“滚出游戏圈!”“乔情眼睛瞎了吧?”“果然物以类聚,都不是好东西!”……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和声讨,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苍笙踏歌”公司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股价应声下跌。 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乔情将平板电脑重重地拍在墨白面前的桌子上,屏幕上正是那篇煞有介事的爆料文章。她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墨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墨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墨白看着文章里的内容和那些模糊的“证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嘴唇翕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深深的愧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乔情几乎要失去耐心,才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我……我承认,我年轻的时候,确实……混账过。”他不敢看乔情的眼睛,低着头,像是陈述又像是忏悔,“那时候刚接触代练,赚了点小钱,有点飘飘然,也……也确实在网上认识过一些女孩,有过一些……不负责任的交往。”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极其不光彩的往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文章里说的这个……我没什么印象。可能……可能是我当时年少轻狂,不懂事,伤害过的人之一吧……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过强迫别人的事情!更没有把她丢在马路边不管!这绝对是污蔑!”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尤其是在他亲口承认自己“混账过”、“不负责任”之后,那句“绝对是污蔑”显得如此没有分量。 乔情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股怒火夹杂着巨大的失望和心痛,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恨他的过去如此不堪,恨他此刻的慌乱和不确定,更恨自己……明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明明知道他可能有所隐瞒,可心脏还是因为他的承认而传来尖锐的疼痛。 她该怎么办?相信他?可证据(哪怕是伪造的)和他的部分“坦白”就摆在眼前。不相信他?难道真的要因为一件(或许是几件)她未曾参与的过去,就否定他现在对自己的全部真心,再次将他推开吗? 她已经……爱上这个男人了啊。爱到可以原谅他之前的幼稚和赌气,爱到在危险来临时本能地依赖他,爱到愿意和他一起规划未来……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无比的痛苦和无力。 最终,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公司利益的考量下,乔情动用了公司的公关团队。一份措辞严谨、态度强硬的声明被发布出来,直指该爆料是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和造谣,文中所谓“证据”均为伪造,墨白先生根本不认识爆料者,并将采取法律手段维护权益。 公关手段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网络上开始出现两极分化的声音。 一部分人选择相信墨白和乔情,认为这明显是有人眼红“苍笙踏歌”的发展,故意在婚礼风波后再次搞事,那个所谓的“受害者”连脸都不敢露,肯定是假的。 “支持墨白!一看就是假的!” “乔老板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的!” 而另一部分人,则对官方的声明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资本操控舆论、试图洗白渣男的常规操作。 “呵呵,声明谁不会发?证据呢?” “墨白自己都承认以前混账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乔情也是可怜,被猪油蒙了心,这种渣男还不赶紧甩了!” 舆论的漩涡再次将两人紧紧缠绕。表面上,他们并肩作战,共同应对危机。但私下里,那篇报道和墨白的“坦白”,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乔情的心里。信任的裂痕,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扩大。 而躲在暗处的花酒和那个神秘的鸭舌帽女孩,看着网络上分裂的舆论和乔情公司焦头烂额的回应,露出了阴谋得逞的、阴冷的笑容。 这只是开始。他们的报复,远未结束。 ------------ 第十七章 拉黑 网络上的舆论战打得如火如荼,支持与质疑的声音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不断冲击着“沧笙踏歌”和墨白摇摇欲坠的声誉。乔情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公关部送来的舆情报告,眉头紧锁。 被动防御从来不是她的风格。挨打不还手,只会让对手更加猖狂。她需要一次强有力的反击,一次能彻底扭转舆论风向、甚至将对手打趴下的行动。而战场,就定在他们起家、也最能掀起风浪的——《笑傲江湖》。 她的目光锁定了老区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顶级大号,ID“凌”。这个号装备顶尖,资历深厚,在玩家中拥有不小的声望,名叫凌零。如果能将这个号纳入麾下,并以其为尖刀,直插敌对“星罗”的心脏,无疑将是一次极具震慑力的宣告。 但问题是,号主凌零明确表示过不跳槽敌对,只想安心打架。直接购买,对方很可能拒绝,或者坐地起价。 一个计划在乔情脑海中迅速成形,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算计。 她把墨白叫了进来。 “墨白,你去联系一下‘凌’的号主凌零,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把号买过来。”乔情指着屏幕上“凌”的资料,语气平静无波,“态度诚恳点,告诉他,我们买号只是用来收藏和打打副本,绝对不会开去敌对帮会惹事。价格……可以适当让步。” 墨白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在这种舆论焦头烂额的时候,花大价钱去买一个游戏号?但他没有多问,对于乔情的决定,他向来习惯执行。而且,如果能帮上忙,他义不容辞。 “好,我去谈。”墨白点头应下。 墨白很快通过游戏好友联系上了凌零。他谨记乔情的交代,态度放得非常低,言辞恳切,反复强调他们只是欣赏这个号,买来绝对遵守号主意愿,不开去敌对,不主动惹事,就当是个情怀收藏。 凌零是个年轻人,玩这游戏很多年了,对“凌霄”这个号感情很深,之所以想卖号也是因为现实工作太忙,无暇顾及。他看墨白语气真诚,又是“沧笙踏歌”老板乔情(游戏里风云人物)的丈夫,觉得对方不至于骗他一个普通玩家,加上墨白给出的3.5万价格确实高于市场价,犹豫再三后,便答应了。 交易过程很顺利,走线上平台,签电子协议,一切按规矩来。 当“凌”这个顶级大号的所有权正式转移到乔情名下时,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威风凛凛的角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通知墨白,直接操作账号,退出了号主原本的帮会,然后,在全世界玩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输入了敌对帮会的名字,点击了【申请加入】。 敌对帮会的管理早已知晓乔情的计划,几乎是秒速通过了申请。 于是,象征着顶级账号“凌”,在易主后的第一时间,就赫然出现在了死对头的帮会成员列表里! 这一操作,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核弹,整个游戏世界频道都炸了! 而被蒙在鼓里的凌零,是在接到朋友惊愕的询问电话时,才知道自己的号竟然去了敌对帮会!他瞬间血压飙升,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傻子!他立刻翻出墨白的联系方式,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失望: “墨白!你他妈什么意思?!啊?!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什么不开去敌对,不主动惹事!全都是放屁吗?!我真是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话!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骗我一个老实人是吧?!” 墨白接到电话时完全懵了。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登陆游戏,看到世界频道的刷屏和“凌”赫然出现在敌对帮会里,他才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乔情……她竟然…… 他立刻冲进乔情的办公室,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和被利用的愤怒:“乔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号怎么会去了敌对帮会?!你明明让我答应凌零不开去敌对的!” 此刻的乔情正在与凌零对线,“想拿回号?好啊,双倍价格,7w!我就还给你。” 凌零是个普通玩家,他的心血全在这个号上,而乔情却张口跟他索要双倍价格。 乔情正悠闲地品着咖啡,看着游戏里掀起的轩然大波,对于墨白的质问,她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漠:“哦,那个啊。我本来就是敌对啊,把号开过去,有什么问题吗?” “可你让我答应他……” “那是你答应的,不是我。”乔情打断他,眼神冰冷而锐利,“我只是让你去交涉买号,我从未对那个凌零承诺过任何事。商业谈判,各凭手段,他自己轻信,怪得了谁?” 墨白被她这番冷酷无情、逻辑诡辩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乔情!你这是欺诈!你利用我的信誉去骗人!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墨白言而无信,背信弃义!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在游戏圈里立足?!” “立足?”乔情嗤笑一声,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逼视着他,“墨白,你现在是‘苍笙踏歌’的老板丈夫,不是那个需要靠信誉接单的小代练!搞清楚你的身份!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需要的是胜利,是震慑!而不是你那点可笑的、一文不名的信誉!” “你……”墨白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如此不择手段,甚至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出去当挡箭牌,让他背负骂名。 心寒,彻骨的心寒。 “所以,这操作是你干的,黑锅却要我来背?”墨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失望和疲惫。 “背点骂名怎么了?”乔情语气不耐,“能赢就行!你能不能大局为重?!” “大局?你的大局就是可以不讲诚信,可以随意利用和牺牲任何人吗?”墨白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乔情,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让你失望?”乔情也被他的指责激怒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那你呢?你那不清不楚的过去又算什么?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受不了?受不了你可以滚!” 最后那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墨白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这个变得无比陌生、强势到近乎冷酷的女人,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眼眶的酸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有失望,还有一丝……决绝。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乔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胸口堵得厉害,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在体内冲撞。她烦躁地拿起手机,找到墨白的联系方式,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决地,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电话、微信、乃至游戏好友——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脱力般坐回椅子上,看着手机上那个变成黑色的头像,心脏一阵阵抽紧。 而被拉黑的墨白,看着微信对话框里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以及“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的提示,整个人如同被浸入了冰窖。 拉黑了…… 所以,在她心里,当他质疑她的手段、不再无条件顺从时,就可以像丢弃一件无用的工具一样,随手就扔掉了吗? 他们之间,这就算……结束了吗?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压顶,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这一次,裂痕似乎已经深得难以弥合。 ------------ 第十八章 绿毛 “骗号”风波带来的短暂震荡,很快被“沧笙踏歌”强大的公关能力和乔情在游戏里后续一连串雷厉风行、打击“星罗”的操作所覆盖。凌的愤怒和指责,最终也只能在论坛发帖骂几句后不了了之。 但这场风波在乔情和墨白之间划下的裂痕,却并未随之弥合。 公司里,墨白依旧按时上班,坐在他那间小小的、属于“技术代练”的隔间里,处理着游戏相关的技术问题和部分核心账号的维护。乔情也依旧雷厉风行,出入办公室,下达指令。两人在工作上必要的沟通简洁、高效,却也冰冷、疏离,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仿佛那场激烈的争吵和随之而来的拉黑从未发生,又仿佛一切都已截然不同。 墨白看着她每日挺直的脊背和冷硬的侧脸,心口那处被冰锥刺穿的空洞,日夜漏着寒风。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就是乔情,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乔情,他早该习惯。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回到那间曾经充满两人回忆、如今却空旷冰冷的公寓(乔情自那晚后再未回来住过),那种被利用、被背叛、而后又被轻易舍弃的钝痛,便清晰无比。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在又一个两人因工作交接而在走廊擦肩而过、连眼神都未曾交汇的午后,墨白转身,叫住了即将走进办公室的乔情。 “乔情。” 乔情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语气平淡:“有事?” 墨白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妆容精致却难掩眼下淡淡青黑的容颜,心底那点不甘和未曾熄灭的余烬,促使他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恳求:“我们……能不能别这样了?” 乔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怎样?” “别这么……生分。”墨白艰难地吐出这个词,“我知道,骗号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质疑你的决定。但当时……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我们……能不能和好?” 乔情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和强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难辨的情绪。她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嘲弄,还有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墨白,你以为我当时那么做,仅仅是为了赢,为了打击‘星罗’吗?”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个凌,根本不是普通的休闲玩家。他背后是强大的‘星罗’,我买他的号,开去敌对,不仅是为了打击星罗士气,更是为了敲山震虎,断了他们的这条线,也警告其他摇摆不定的中间派。” 她顿了顿,看着墨白眼中渐渐升起的愕然,继续道:“如果我不表现得那么绝情,不把你推出去吸引火力,凌和他背后的人会善罢甘休?会只停留在贴吧骂几句?他们会像水蛭一样缠上来,用‘诚信’、‘道义’绑架我们,提出各种无理要求,甚至联合其他势力反扑。快刀才能斩乱麻,哪怕……沾点脏。” 墨白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在那场看似冷酷无情的骗局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层深意和复杂的博弈。她不是不介意他的感受,而是在她所处的战场和高度,有些牺牲和手段,是必要的选择。 看着他怔忡的表情,乔情脸上的冷硬似乎柔和了少许,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也放缓了些:“这次,算你受委屈了。为了弥补你……” 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带着一丝久违的亲昵和暗示:“今晚,给你点‘奖励’。” 墨白的心跳,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话语,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冷香的气息萦绕鼻尖,让他这些天筑起的心防瞬间出现了裂缝。愤怒和委屈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悸动和无法抗拒的吸引。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诱人弧度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下班时分,两人破天荒地一同走出了公司大楼。墨白为乔情拉开车门,手掌绅士地护在车顶。乔情坐进副驾,侧颜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柔和。这一幕,落在了许多公司员工眼中,自然也落在了某些阴暗角落里,窥探的目光里。 花酒躲在街对面的一辆破旧面包车后,看着那辆黑色的豪车载着乔情和墨白驶离,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嫉妒和怨毒。凭什么?凭什么墨白这个小白脸就能享受这一切?而他,却因为那个女人,成了过街老鼠,只能像阴沟里的蛆虫一样偷偷窥视! 同样感到极度不平衡的,还有公司内部一个不起眼的人物——人称“绿毛”。 绿毛其实不姓绿,只是因为曾经喜欢私聊喷粪,别人怀疑他被绿了,因而得了这个外号“绿毛”。他初中没毕业就南下深圳打工,在工厂流水线蹉跎了十几年,如今年近四十,身体垮了,钱没攒下,只能回到老家小城,靠着在游戏里当底层炮灰,以及偶尔在“沧笙踏歌”打点零杂(比如打拜山凑人数)过活。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屌丝、白嫖怪,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游戏里吹牛,幻想自己拥有那些顶级账号,受人崇拜。 他尤其眼红墨白。在他看来,墨白和他一样,最初都是个底层代练,凭什么墨白就能一步登天,成了老板的男人,住豪宅开豪车,呼风唤雨?就凭那张脸?他不服! 前些日子乔情和墨白冷战,墨白被“贬”,他负责打扫时“偶然”听到乔情让人把墨白原先的榜三号暂时交给其他代练。他鬼使神差地,哄着乔情拿到了那个号的临时使用权。 那几天,是绿毛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他把自己那邋遢油腻的ID改成了“绿毛啊”,开着墨白那个装备精良的号,在游戏里四处招摇,参加低级副本,在势力频道大吹特吹,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人上人。 他甚至幻想过,如果老板一直和墨白闹下去,自己是不是有机会凭着“兢兢业业”的表现,更进一步…… 然而,美梦总是短暂的。乔情和墨白和好了,那个号的使用权理所当然地被收了回去。绿毛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重新变回那个在游戏里无人问津、在现实中也卑微如尘的“绿毛”。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难以承受。尤其是今天,亲眼看到乔情和墨白亲密无间地一起下班,那股嫉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他不甘心! 一个阴暗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他趁人不备,溜进了已经下班的、空无一人的总裁办公室。看着那张宽大奢华的黑檀木办公桌,他心中五味杂陈。最终,他从皱巴巴的口袋里掏出一张从公司前台顺来的便签纸,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下一行字: “老板,我干不下去了,游戏没意思,我退游了。 ——绿毛” 他将这张“离职单”放在了乔情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宣泄他心中那点可怜的、无人会在意的愤怒和“骨气”。 第二天,乔情来到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格格不入的便签纸。她拿起来,扫了一眼,甚至没有细看那拙劣的字迹,便随手递给了跟进来的秘书,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波澜: “拿去丢垃圾桶吧。” “以后这种垃圾,不要收进来了。” 秘书连忙应下,心中对那个不知所谓的“绿毛”更添几分鄙夷。 墨白重新回到了他熟悉的位置,心情因为昨晚的“奖励”和今早乔情隐约的柔和,而明朗了不少。他登录游戏,处理日常,看到系统公告,今晚将举行新一轮的全区玩家1v1竞技比赛。 这是《笑傲江湖》每三个月一次的盛事,不仅奖励丰厚,更是玩家实力和个人荣誉的象征。尤其是最终的“天地榜”划分——只有连胜晋级到最后阶段的玩家,才有资格角逐“天榜”前十的至高荣耀,而败者则只能进入次一等的“地榜”。 墨白操作的这个主力号,目前在本区战力排名第三,是名副其实的“榜三”。他对这个号的属性、技能搭配、操作手感都了如指掌,对自己的技术也极有信心。前两个月的比赛,他都因为各种原因(主要是乔情这边的事务)未能参加,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这不仅是为了奖励和荣誉,或许,潜意识里,他也想向乔情,向所有人证明一些什么。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比赛在专门的竞技场服务器进行,采用单败淘汰制。墨白凭借号本身的顶级属性和他精湛犀利的操作,前两轮遇到的对手实力平平,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松取胜,如同砍瓜切菜般解决了两个“低战”玩家。 系统提示他成功晋级,进入了决定“天地榜”归属的关键轮次。接下来的每一场,对手都将是各区脱颖而出的强者,胜负难料。 墨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深深吸了一口气。竞技场特有的、令人血脉偾张的背景音乐在耳机中回响,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稳健而有力地跳动。 自信,伴随着高度集中带来的紧张,充斥着他的全身。 下一场的对手ID已经显示在匹配界面上——一个他不算熟悉,但听说过的、以猥琐流控制和消耗打法闻名的难缠角色,听闻还是本届仗剑的冠军得主。 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 第十九章 他才不是我老公 天地榜分流赛的失败,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在墨白头顶。 那个ID叫“kk熊”的对手,账号战力明明比他低了不止一个档次,装备也并非顶级,但操作却犀利刁钻到了极点。对方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他技能即将命中的瞬间,以毫厘之差闪避,随后用一连串控制与消耗技能,一点点磨掉他的血线和耐心。墨白引以为傲的属性压制和连招,在对方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当系统冰冷的【战败】提示弹出,屏幕上自己的角色颓然倒地,而对方仅剩一丝血皮却傲然屹立时,墨白的大脑一片空白。耳麦里似乎传来对手频道里隐约的嗤笑,还有观战频道瞬间爆炸的嘲讽刷屏。 “榜三就这?” “属性碾压都打不过,手残吧!” “哈哈哈笑死,这就是乔老板养的小白脸的实力?” “赶紧退游吧,别丢人现眼了!” 失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公司内部大大小小的游戏群,也迅速在《笑傲江湖》的各大论坛和社交平台蔓延开来。“沧笙踏歌”女老板的老公、曾经的“顶级代练”、榜三大神墨白,在至关重要的天地榜分流赛上,被一个战力低了一千多万的对手以技术碾压,耻辱性地踢进了次一等的“地榜”! 这不仅是墨白个人的失败,在很多人看来,更是对“沧笙踏歌”和乔情眼光的一种嘲讽。 总裁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乔情将一份游戏观战局内的截图甩在墨白面前,上面满是刺眼的嘲讽言论。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凝聚的风暴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解释一下?”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这就是你势在必得的结果?这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方式?墨白,你让我,让整个公司,都成了笑话!” 墨白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失败带来的耻辱感和乔情此刻的冰冷质问交织在一起,让他无地自容。“我……那个人的操作确实很强,我轻敌了……” “轻敌?”乔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如刀,“这不是你第一次犯这种错误了!墨白,我给你的机会还不够多吗?从舆论危机到游戏决策,你除了给我添乱,除了那点可怜的技术(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你还能做什么?!” 她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墨白最敏感的自尊心。连日来的压抑、不被理解的委屈、以及此刻失败的羞愤,终于冲垮了墨白的理智防线。 “是!我是没用!我比不上你乔总运筹帷幄,心狠手辣!我除了会打游戏,一无是处!”墨白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可当初是你把我拉进来的!是你说需要我!现在呢?我只是一次比赛失误,你就全盘否定我?!” “一次失误?”乔情的声音陡然拔高,“墨白,你搞清楚!你现在代表的不是你一个人!你挂着‘沧笙踏歌’的招牌,挂着‘乔情老公’的名头!你的每一次失败,都会被放大成整个公司的无能!我要的是一个能替我攻城略地、撑起门面的伙伴,不是一个关键时刻掉链子、还需要我不断收拾烂摊子的累赘!” “累赘……”墨白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血流如注。原来在她心里,他已经是累赘了。 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乔情胸口也堵得厉害,但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商场如战场,容不得太多私情和软弱。她需要他强大,需要他证明价值。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乔情转过身,不再看他,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决断,“一周后的地榜决赛周,我要看到你拿回‘地榜第一’。如果做不到……你自己知道后果。” 墨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发冷。最后一次机会……像一道冰冷的枷锁,也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墨白几乎住在了游戏里。他疯狂地练习,研究对手手法,调整侠客搭配,试图弥补操作上的不足。但那股因为失败和乔情态度而产生的焦虑和自我怀疑,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专注和自信。 决赛周终于到来。 地榜16强、8强赛,墨白凭借账号战力的绝对优势和不再轻敌的谨慎态度,有惊无险地晋级。虽然过程磕磕绊绊,远没有昔日行云流水的风采,但终究是赢了。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甚至生出些许侥幸——也许,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然而,四强赛的对手,给了他当头一棒。 对手ID“霓蝶”,一看就是个女玩家,账号战力比他足足低了两千多万,装备配置也明显落后一个时代。匹配到这样的对手,墨白心中那点压抑已久的自信和身为“高战大神”的优越感,不自觉又冒了出来。 “稳了。”他甚至在开局前,对着麦克风低声自语了一句。 然而,比赛一开始,他就发现不对劲。 “霓蝶”的操作极其猥琐且精准。她根本不与他正面硬刚,而是利用职业特性,不断迂回,释放各种晕眩、分身、消耗类技能。墨白几个关键的爆发技能全部打在空气上,反而被对方磨掉了不少血量。最后关头,对方一个精妙的走位躲开他的控制,反手一套不算高伤害但极其连贯的小技能,以微弱的血量优势,将他战败! 第一局,败! 墨白愣在屏幕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战力低这么多的女玩家,用这种“猥琐流”的消耗打法给赢了?耻辱感瞬间爆棚。 “妈的,太大意了!”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第二局,他收起所有轻视,打得异常谨慎,开局就试图用高爆发压制。 但“霓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上来,直接交了珍贵的“遁甲”类位移技能近身,紧接着,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暗器投掷加上一个预判他走位的绝学技能,瞬间打掉了他半管血! 墨白心头大骇,慌忙应对。但对方似乎进入了一种极其专注和灵动的状态,后半场比赛,如同穿花蝴蝶,将他所有的技能——包括那些他苦练已久的预判和封锁技能——全部以匪夷所思的微小走位差躲过! 又是一轮消耗。 当比赛时间结束,他的血条又比对手少了一大截,墨白的大脑嗡嗡作响,血液直冲头顶。 “砰——!” 一声巨响,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面前昂贵的机械键盘狠狠砸了出去!键帽飞溅,电线崩断。 无能!废物!连个低战女玩家都打不过! 极致的愤怒和挫败感,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乔情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键盘碎片,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刺眼的“战败”字样和墨白狰狞扭曲的脸,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失望和毫不掩饰的讥诮。 “这就是你闭关苦练一周的结果?”乔情的声音冰冷,带着刺骨的嘲讽,“连‘地榜’四强都进不去,被一个战力低你两千多万的对手当猴耍?墨白,你的技术,真的该回炉重造了。” “你闭嘴!”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墨白,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赤红着眼睛朝她吼道,“你懂什么?!你只知道结果!你根本不知道对手有多猥琐!不知道我……” “我不知道?”乔情打断他,一步步逼近,气势凌厉,“我只知道,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是最无能的表现!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让你证明价值,你就给我看这个?我要你这样的废物有什么用?!” “废物……哈哈哈,对,我是废物!”墨白彻底被激怒了,口不择言,“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找我这个废物?为什么要把我绑在你身边?不就是看上我还有点用,能给你当挡箭牌,能陪你演戏吗?现在觉得我没用了,就想一脚踢开?乔情,你他妈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女表子!” 最后那句话出口的瞬间,墨白就后悔了。但他看到乔情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骤起的风暴,那点后悔立刻被破罐破摔的疯狂淹没。 乔情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用目光将他凌迟。几秒的死寂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 “好,很好。”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既然你觉得我是女表子,觉得我利用你,那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她走到电脑前,无视墨白惊愕的眼神,直接用管理员权限操作起来。 “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乔情头也不回,声音清晰而决绝,“收回你名下所有公司相关账号的最高使用权,包括你刚才输掉比赛的这个。你,墨白,因多次重大工作失误,损害公司声誉,现予以开除。即刻生效。” 她说完,转身,指着门口:“现在,带上你的东西,滚出我的公司。立刻,马上。” 墨白如遭雷击,呆立原地。开除?滚出去? 他看着乔情毫无转圜余地的冰冷侧脸,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和巨大屈辱的情绪冲垮了他。他猛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狠狠地、踉跄地冲出了办公室,连自己那点可怜的私人物品都没有拿。 他离开了“沧笙踏歌”,离开了那个曾经以为是自己归宿的地方。 那之后,乔情再也没有找过他,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几天后,有娱乐媒体的记者在某个商业活动上,拦住了乔情,旁敲侧击地问及她与墨白的婚姻状况以及近日的传闻。 镜头前的乔情,妆容精致,笑容得体,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她对着话筒,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墨白?他啊……总是有些不合实际的幻想,以为和女老板谈个恋爱,就能一步登天。殊不知,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至于能力嘛……”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惋惜实则充满鄙夷的微笑,“事实证明,有些垃圾,就算镀上一层金,也改变不了他是垃圾的本质。” 这段话被原封不动地播了出来,迅速登上了热搜。 “垃圾”、“妄想上位”、“屌丝本质”……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墨白的心上。 他蜷缩在廉价出租屋(他离开乔情后唯一能去的地方)的角落里,一遍遍看着那段采访视频,看着乔情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她冰冷无情的话语,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旋转。 心,碎成了粉末,连痛都变得麻木。 深夜,他买来最廉价的烈酒,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酒精灼烧着胃,却烧不暖冰冷的心。他颤抖着手,打开微信朋友圈,那里早已没有几个真正的朋友,但他还是自虐般地,连着发了好几条状态。 第一条:“活着。” 第二条:“是不是死了,就不会有痛苦了呢?” 第三条,是一张漆黑一片的图片,没有任何文字。 他发这些,带着一种可悲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他想,她会不会看到?看到他现在这么痛苦,这么绝望,她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心软?会不会想起他们曾经也有过的温存? 然而,他等来的,是更残忍的一击。 很快,有“知情人士”向媒体爆料,称乔情在私下朋友聚会时,被问及墨白朋友圈的异常,她只是不屑地笑了笑,说道: “他?才不是我老公。不过是我公司以前雇佣的一个代练而已,一时糊涂,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妄想。现在认清现实了,闹点情绪,博取同情罢了。大家不用在意。” “代练而已”、“一时的妄想”…… 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彻底击碎。 墨白看着手机上推送的这则新爆料,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酒气,糊了满脸。 原来,自始至终,他在她心里,都只是一个……代练。一个可以随时雇佣,也可以随时开除,连“前夫”都算不上的,微不足道的存在。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