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赤骨出土,血如泉涌 砰,砰,砰! 凌晨三点。 院外响起叩门声,节奏明快,是三长两短。 不用说,这肯定又是来找我爷的。 我呲着牙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开门一瞧,果不其然门外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戴白纱,他以黑布遮眼,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见门开了立马就冲着我鞠躬再三。 我点点头,没多话,接过鸡蛋引着人往屋里走,院里,我爷半卧在躺椅上老神自在。 这早就已经是惯例。 我爷是这十里八地唯一的白殡知士,出了名的能耐人。 周遭这地界儿没人能不对我爷的大名如雷贯耳的,他们这群人啊,但凡是家里头有人丧了命,而且是横死,只要镇上的殡仪馆处理不了,就只能来求我爷的出马。 否则的话,只要过了头七,就要尸变,到时候祸及满门,才叫悔不当初。 不懂的人要问了,啥叫白殡知士啊? 其实这在民间有很多称呼,东北的大先生,广东的白纸提花扇,南方的阴阳术士,其实说的都是白殡知士,不过在我们这一片统一都叫泥瓦匠,因为地区不同,而称呼不一致罢了。 做这行,门道深,一般人干不了。 这首先一道命格得硬,不然的话容易被克死,这事儿还真别不以为然。 若是为了捞快钱来干,那保不齐三年五载就要奈何桥上逛上一遭,只有本事通天,手段狠辣的能耐人才能做得了这个行当。 因为得懂术术,通八卦,晓阴阳。 上至观山听雨,测风水,下至迁坟合寿,堪吉凶都得门清。 用我爷的话说,做这一行啊,那是有金光在身的,真正的阴行泥瓦匠,那是古时候吃着皇粮,皇帝钦赐的主儿,得是官身才行。 要不然得话,纵然入的了门,出来也得横死。 这话真假尚且不论,可这派头却是实打实的。 今儿个的来人叫刘建伟,四十岁,是村里一家富户的当家人,也是隔壁刘家村老刘家的族长。早些年进城靠着倒腾山货发了点小财,这两年二层小楼都盖起来了。 可这两天我也没听说刘家人有人横死在外头啊,怎么会让刘建伟这个当村长亲自找过来? 不过这种事素来是轮不到我参和的,说多了两句,怕不是我爷又要瞪眼。 只是闻声,我爷眉头一拧,面目沉了下来。 “刘怀三死了?” 一句话顿时让我瞪圆了眼珠子。 这刘怀三不是别人,正是我们村儿的恶霸,平日里无所事事当个街溜子也就罢了,而且这小子压根就不是好东西。 平日里偷鸡耍钱遭人恨也就罢了,我们村这地方,但凡是谁家丢了鸡鸭,走了牛马那必然是和刘怀三这小子脱不开关系。 据说,刘怀三早就被老刘家给除了名了。 现在他死了,那岂不是村里值得放鞭炮庆祝的喜事儿? “您老慧眼如炬,瞒不过三爷,刘怀三的确是死了。您也知道,老刘家我是村长,啥事儿都绕不过我去。这事儿我不来不想管,但奈何那小子活着不安生,死了还要祸害全族哇。三爷,不瞒你说,这事儿您可得帮帮忙。虽说我也知道,您老是历来不管村里之外的事儿的,但这刘怀三是暴毙,死的惨呐。” “若是稍有差池,怕是咱们这村儿里都跟着遭殃。” 刘建伟说着,神色慌张的很,稍稍凑前了一步,他弯着腰,矮着腿儿,尽量压低着嗓门低声道。“您老是不知道,这刘怀三回来的时候,身子都僵了,是咱们村的青壮硬生生的从水泥里敲出来的。” “按理说,水泥里头咕嘟一圈就是个软的也该硬起来了,可刘怀三那王八蛋这才死了不到半天呐,您瞧,这日头还没过晌午呢,尸体就臭了,别提有多恶心了。” 哪怕是强撑着,但我也能听清楚他话里的颤音儿。 事情的经过我也算明白过来了。 原来是这刘怀三被赶出了村里之后,人人喊打,只能到县里头去混日子。 钱紧了就坑蒙拐骗,被送进去局子里好几次。 还是刘家人看不下眼,给他介绍了一个工地上搬砖的活儿,可偏这刘怀三游手好闲的惯了,哪里是踏实肯干的人? 正巧工地上招水鬼儿。 就是那种带着氧气瓶窜到井底下疏通的人,这活儿不好干,上头得有亲朋好友拽着,一次两万块钱。 而就是这么一趟,刘怀三就再也没上来。 据刘建伟说,刘怀三是被人算计了,城里的那无良地产商丧尽天良,压根就没打算着让他活着上来,鸡鸭牛羊的活祭还不够,这是拿刘怀三打了生桩了。 按理说这样的恶汉死也就死了,没什么值得遗憾的,指不定别人还要拍手称快。 偏偏这刘怀三死了不安生还要作妖。 因为是横死的缘故,本来就极其容易诈尸。 而这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尸体已经发臭,葬不到土里,这代表刘怀三至少已经到了发的阶段。 这话我爷跟我讲过。 有可能尸变的尸体一般会经过三个阶段,长短不同。 分别是僵,发,腐。 僵指的是尸僵,就是人死后身体血管固定,失去了心脏供血系统,身体会逐渐出现僵直和尸斑。 而发,则是发尸,尸体的内脏会肿大,呈现出巨人观来。 腐是最后一步,指的是腐烂了。 而现在呢。 这才刚刚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日头还没过晌午呢,刘怀三的尸体就已经开始腐烂发臭,显然是到了发的阶段,而且臭味就代表腐烂在发生。 第二三个阶段竟然同时在发生? “爷!” 我担忧的叫了一声。 我爷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本来老神自在躺在躺椅上的老爷子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就连嘴边儿原本抽了一半的卷烟丢在地上,一跺脚就要跟着刘建伟往出走。 这种事拖不得,横死的刘怀三显然是要尸变的,要是迟了,那可是大祸。 人死为大,甭管刘怀三曾经作了多少妖,但入土为安,才是正理。 “爷,也带我去呗,我多少也比那些村民强吧,能派上用场的。”见我爷要走,我立马跟上,连忙说道。 我是真想去瞧瞧热闹看看。 毕竟,刘怀三那可是一大恶人,如果能看着我爷把他收拾利索了,也算是为平时受欺负的大家伙出了一口恶气,到时候说出去也有面。 “去个屁,乖乖在家呆着,要是叫爷看到你出门,爷就打断你的腿。” “爷可跟你说清楚咯,你甭想着偷摸跑出去,回头我跟村里打个招呼,谁要是看见你,那就别怪爷不讲情面了。” 没成想,我爷压根就不给我出门的机会。 我的脸顿时耷拉下来,平时做事,我爷很少瞒着我,可真到了节骨眼上,他却从来都不许我倒跟前凑合。 我其实挺不理解的。 毕竟,我们这一片能数得上能耐的阴瓦匠就我爷他老人家一个,他有一身的本事,虽然偶尔教给我一些,但从来都不露真本事。 说句不好听的,外人见到的都比我这个亲孙子要多,我心里能不痒痒吗? 我有心争辩两句,但我爷一眼瞪过来我顿时就熄火了。 没办法。 这老头儿脾气倔的很,做出了决定就绝不更改,说得出就做得到,一个吐沫一个钉。 这时。 呼啦一声,我家的门板又被推开了,几个和刘建伟相同打扮的村民们闯了进来,他们几个一脸惊恐,抬头见我爷就上气不接下气道:“三爷,您可快去看看吧,那刘怀三不见了,本来我们几个想着他太丑了,就想着先把他往土里放,等着组长把您老请过去。” “没成想啊,人刚放进去,就不见了。地里头乌央乌央的往外冒血水,可吓死我们了。”几个村民肝胆俱裂,脸都白了。 他们算是胆儿大的,可这事儿太古怪,只能心惊胆战。 只是一听这话,我爷就变了脸色。 “赤骨出土,血如泉涌。” “这一趟,麻烦大了。” ------------ 第二章:晴天霹雳,画地为牢 我爷脸色严肃,一张老脸黑的跟锅底儿一样。 讲道理,这还是我头一次见到我爷如此如临大敌的表情,好像随时都要有大事发生。 一旁的刘建伟和几个村民们怕的厉害,他们巴巴的瞧着我爷的脸色缩头缩脑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似乎是验证我爷说的话。 咔嚓嚓—— 屋外黑滚滚的云层中,一道闪电凭空炸落,随即便是一声炸雷晴空而落。 霎时间, 黑压压的乌云遮天,就将我们这一片的小山村给遮了个严严实实。 众人脸色狂变,豆大的水珠子就洒落下来,天地间都灰蒙蒙的。 我爷面色狂变,他顾不得多说,也不带雨披,迈起步子蹭蹭蹭的就往后山上走。 一干人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心里却在打鼓。 这种邪乎事儿,他们可是头一回见。 “这是晴天落雷啊,这刘怀三到底是咋了才能有这么大的怨气,这不应该啊。” 我眼珠子都瞪圆了,毕竟我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 我爷是阴行泥瓦匠,而我呢虽然被我爷保护的很好,但归根结底,我打小跟着他走街串巷,哪怕他不交给我真本事但也算是耳熏目染了。 我的见识自然和村民们不一样,知道这事儿小不了。 本来我就心里好奇的紧,而这一下,心里就跟那猫爪一样,怎么都想跟上去瞧一瞧。 说干就干,我带了个口罩遮住脸偷偷的跟在他们后头。 没多会功夫,一群人就上了后山。 我们这一片叫青牛屯,而这后山叫青牛山,据说这座山峰是太上老君座下的青牛所化,牛头,牛尾,牛脊背栩栩如生,宛若活物一般。 为了旺风水,宜家世,让后人发财,所以我们这一片的十里八村都喜欢把祖坟坐在了牛脊背上,这也是当初我爷给的批语。 ‘青牛挂尾,积富贵,广纳八方。’ 而刘怀三被老刘家逐出了族谱,不再是刘家人,自然是不能葬入祖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子活着的时候得罪了邻里乡亲,他们竟然把刘怀三的葬身之处选在最不能葬的牛蹄子底下。 要知道,青牛压顶,不得翻身。 这是有人想要叫刘怀三连投胎也不能,几乎叫他不得超生了,怪不得有这么大的怨气。 我爷急匆匆的走着,越听脸色越冷。 到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一巴掌就抽在了刘建伟的脸上。 “刘建伟,你就是这么当村长的?这是丧天良啊,老子知道你们一个个平时都看不上刘怀三,觉得他他坏事做尽,不得安生,已经是糟了果报。” “而现在,你们将他葬在这个牛蹄子底下不来问我,是想要叫他永世不得超生?现在惹出了祸事知道来寻我,怕是活拧巴了?想死!” 我爷一巴掌抽的那叫一个又急又狠。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 偏偏刘建伟这个老刘家的当家族长走到哪都吆五喝六,可被我爷扇了一巴掌此刻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是因为他理亏,而这二嘛,则是我爷素有凶名。 阴行泥瓦匠,手段通天,在这一片就是活着的神仙,半仙儿一般的人物。 甭说他是老刘家的族长,看起来人五人六。 可就算是他老子,上任族长,八十岁的老太爷到了我爷跟前也得矮着半截身子装孙子,甭管是不是我爷还要小他两岁,压根没人敢得罪。 活着的事儿,官家来管,政府来管,可毕竟啊,就算是属千年的王八的也得有尘归尘,土归土的一天。 我爷能耐大了去了,谁也说不好百年之后得需要他老人家亲自拾掇一番。 一听这话,刘建伟耷拉着脑袋,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闷头不说话。 我爷也没工夫搭理他,然后,我爷三步两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就捻了一点泥土放进嘴里,然后皱眉吐掉,探头一瞧。 却见挖开的深坑里正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着血泡。 分明这大雨冲洗下,什么都该干净了,偏偏这泥坑里头的血水咕嘟咕嘟的,好像是取之不尽的山泉水一般。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普通人的出血量。 再往进一瞧,哪里有什么刘怀三的影子? 尸体不见了。 我不由得往后缩了缩,眼角却在朝着深坑里看,却见我爷嘴里头念念叨叨两句,随即摆开了架势,他站在原地,两脚前后伸出,踏进泥里。 这是在踩八卦。 我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因为这是以身踩八卦,自身就是八卦,而置身其中充当阵眼,万物了然,是风水术的极致。果不其然,我见他脚踏七星,追星赶月,连走了十七大步,而后我爷停下来,微微喘息,仿佛每踩出去一步,都耗费了他好大的心力。 以身踩八卦,我也能做到,但绝对踩不出去十七步。 这就可以证明我和我爷之间的差距了,要是我,顶多也就是十步就得耗尽心力,至少睡个七天七夜才能缓过来。 “钉针!” 我爷喊了一声,顿时有不少乡亲凑上前来。 我爷把一人高的铁针扎进泥土中,封了整整八十根,这是极数,九的极数。 不过我好奇得很,我爷这是在画地为牢,叫那尸变了的刘怀三上天无地,下地无门。 但是按理说,他该踩十八步。 封八十一根铁针才能确保万无一失,难道是失误了? 这绝对有可能的,旁的不说,这老头儿的岁数就已经古稀了。 为了让我爷不至于丢丑。 于是我也似模似样的踩出了八卦,乾门为生,坎门为兑,锁紧神佛,立于脚下。 一步! 我踩的结结实实。 “陈小七,你在干什么!” 偏在这时候,我爷的一声喝问在我耳旁响起,这老头儿眼力毒辣,一眼就发现了正在踩着八卦的我。 我心中一慌,下意识的就想辩解。 我可不想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一出竹笋炒肉片,可没成想,我爷却是压根没指责我的意思,而是死死的望向我脚下被我补全的八卦,身子都颤了颤。 他提着我的衣领子,匆忙进屋,随即哐当一声就关上了房门。 我爷黑着脸,好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块钱是的。 我本来想着自己没挨上那一顿骂,我爷是放过我了,可一下午的时间,这小老头都没理我。他坐在炕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袋,眉宇中有种说不出的愁容。 “爷,我错了,真错了。” 晚饭时候,我爷还没有跟我说话的意思,我只能硬着头皮跟他道歉。 我说爷啊,这事儿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偷偷出了门,以后我不会了,您是我爷,再怎么着您也不能跟我一般见识不是?我可是您的亲孙子。 可我陪着笑脸,我爷却没有松口的意思。 “以后,你这兔崽子也得有以后才行。” 一句话, 吓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子。 “爷,您说的这是啥话,以后我还得娶媳妇,给您生个大胖孙子,指望给您养老送终呢。刚那事儿是我不对,可我不也给您帮忙了嘛。” “要不然,您老半仙儿一般的人物啊,要是传出去您少画了一步八卦,这脸面往哪放?” 我爷气乐了。 “帮忙?爷老眼昏花了,让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帮忙?” “倒忙嘛?” 我听着一怔,我爷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啊。 于是我连问怎么了。 我爷拧不过我,他看着我半天而后叹了口气,只得将自个儿的想法全盘托出,只是听着,我额头上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 第三章:尸王索命,九凤还阳 “爷,你是说,你是特意没踩那一步八卦,没有封最后一根铁针?” 我惊坐起来,满脑门子汗。 我爷的能耐我最清楚不过了,若是年老记忆力衰退也就罢了,可若是他真的是意有所指,特意留下了这个缺口,那就是表明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难不成,我闯祸了? “不错,这是爷我特意留的。” “否则,你真当爷是老眼昏花,轮得到你这兔崽子来帮爷来擦屁股?我就是要把刘怀三锁在青牛的地脉里,给他留出一线生机。” “否则,滔天的怨气冲霄,若是能锁住他一辈子,也就算了。可是爷年老,已然是过了古稀,若是等爷百年之后,或许你能做到。” “可你的儿子,你的孙子呢?咱们老陈家的子孙后代难道你都能打包票?那可是尸王,尸王啊……” 我爷看着我,头一次正儿八经的跟我说起了这等玄学的事情来。 按照往常,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听着话音,我尤自纳闷。 “可是,您留出那一线生机是干嘛,刘怀三是要跑出来的,到时候咱们刘家村和这周边的村镇不都得跟着遭殃?” 谁知,我爷哼了一声,他磕了磕眼袋锅子,冷眼道。 “倒霉的也只有老刘家的一户人家,和我们刘家村有什么关系?这恶事既然做了,就要牵扯到果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多大仇,多大怨呐,要把刘怀三踩在青牛蹄子下头不得超生,这里头若是没有私怨,你信?爷不是悬壶济世的菩萨,保不了所有人安宁。”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牺牲一个,安稳千万家,只要刘怀三的这一口怨气散了,他就成不了气候,否则,就算爷也不能耐他如何。” 闻声,我的心里激灵一下子。 杀一个恶人,就相当于救了千百个好人,这种道理,我如何不清楚。 可我年纪尚小,还做不出这等决绝的事情来。 更舍不得刘家村里任何一户人家殒命在尸变了的刘怀三手里。 而我爷之所以说我是帮了倒忙,捅了个大篓子,我也算是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本来刘怀三坏事做尽,但横死后也该消了。 但他是尸变,被人算计要葬在青牛的蹄子下头不得超生。 这怨气是对着那背后之人的。 偏偏我爷留了他一条生路,而我却卖弄是的把这一条绝路给封死了,也就是说,尸变的刘怀三这一骨子怨气无从发泄,全都如数落在了我的头上。 我当场就吓尿了。 “卧槽啊,爷,这事儿你咋不早说,我冤枉啊,要是因为这茬被刘怀三给盯上,以我的本事决计是应付不来的啊。” 我连连求着我爷给出个主意。 没办法,我连八卦都只能踩出去十步,惹上连我爷都觉得棘手,只能靠着画地为牢将其锁住的刘怀三那不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吗? “现在知道怕了?” 我爷挤着眼朝着我笑,我登时就不乐意了。 说爷啊,我好歹是你亲孙子,以后可是要帮你养老送终的,要是我这个时候折在那刘怀三手里头,您这个当爷的不糟心呐。 我爷被我说乐了。 他磕了磕旱烟袋,随即抽了一口,然后拍了拍我的脑袋。 “别怕,有爷这个阴瓦匠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未必能动的了你分毫。那刘怀三若是真把怨气撒在了你的头上,那就休怪爷心狠,打的他身形俱灭了。” “也好,也好,有了这一茬,你就该有了敬畏之心,往后的道也好走。” 我爷说着,起了身,出门就往外头走。 我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刘怀三那王八蛋会从哪窜出来,我心中腹诽,心道这刘怀三活着丧尽天良,坏事做尽,而死了还要杀我。 而我爷出门没走多远,而是挨家挨户的收鸡。 都是个顶个活了十年的大公鸡。 古时候不是有一句老话嘛,说的是猫七,狗八,鸡十年,意思是这是这些动物的寿数,而过了这个寿数,它们就要成精了。 我爷足足收了九只大公鸡,我跟在后头瞧着好奇,问我爷做什么。 可没等我这话问出来,我爷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咔咔咔两三下就把这九只大公鸡全都给宰了,然后把淌出来的鸡血接了足足一盆。 再然后,他割开了自己的手指头,滴了一滴血进去。 我大惊失色。 “爷你这是干啥啊,这可是你的精血,也是你的道行。” “你把自己的血滴落进去,那你的身体怎么办?” 肉体凡胎修行本就不容易,我爷是阴行泥瓦,修为通天,算作半仙。但说到底,他也八十岁了,是个小老头儿了。 如今我爷身强体壮,全靠这一身的本事撑着。 而现在,他滴了一滴血进去,起码要损了好几年的修为,直到这时候,我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 果然,我爷的脸肉眼可见的虚弱了下去。 不过精神头尚好。 “无妨,无妨啊。” “你爷我早就活够了,如果不是你这不省心的兔崽子还没出师,爷爷早就下阴曹地府,去和那些鬼差们打交道了,保不定还要当个小官。” “知道这是啥不?” “这是九凤朱雀,再加上爷这一滴精血,别说那刘怀三尸变后只是个小小的尸王,就算是判官来了,咱们也能斗上一斗。” 说着,我爷就拽着我的手杵进了血盆里。 而就在我的手落在里头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热流迅速的窜进了我的身体当中,热的发烫,而不过十几秒的功夫,盆里的血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做完这些,我爷才拉住我叮嘱道。 “事不宜迟,今天晚上爷就上一趟青牛山,破掉你补全的那一手八卦。刘怀三刚刚尸变,本事还很一般,趁着他还没恢复元气,那老子就壮着胆子斗他一斗。” “不过有些话,爷要跟你好好交代一下,你得听好了。” ------------ 第四章:命悬一线,朱雀发威 “这一趟凶险,爷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果……爷是说如果……” “爷破开了昨个儿你踩下的那一道八卦,那被你锁住的尸王冲出枷锁,到时候必定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老刘家好不了,而你这个踩出了最后一脚的也不会放过你。” “爷的一滴精血和这九凤朱雀,算是你日后自保的本钱。爷不是吓唬你,只是那玩意太凶,爷没把握,乖孙啊,你现在跟爷来……” 我爷说着,拉着我的手就去了西屋。 他一脚踹开门锁,指着里头早就背下的一口寿材问我瞧见这口棺材了吗? 我连忙点头。 我知道,这是我爷早几年前就打好的一口寿材,当初搬回西屋里的时候我还埋怨我爷说这玩意不吉利,我爷身强体壮,保不齐要活到九十八,放着一口棺材在屋里,这不是遭忌讳吗? 可我爷没理我,他拍着我的脑袋说我不懂,而现在,我爷把我带到西屋里来干啥?总不能是他老人家不想救我,直接想让我自个儿埋了吧。 “爷,你带我来这儿干啥?” 我多少有点埋怨道。 “干啥?当然是救你的命。”我爷瞪了我一眼,而后伸出手指头指着棺材板子,开口道:“一会爷上山,你就钻进这口棺材里,遇见啥事儿都别吭声,千万别吭声。” “乖孙啊,你以前不是想知道爷的本事吗?爷这就教给你!” 讲道理,这还是头一次,我爷跟我这么说话,好像把我当成一个大人一般。 只是这话音儿我听在耳朵里确实心里咯噔一下子,总觉得我爷是在跟我交代后事一般。 我瞬间红了眼眶,抱着我爷不撒手。 我说爷啊,你别吓唬我,我胆子小,往后我再也不惹祸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可我爷没理。 他丢下一句等着,而后就出了门,等到我爷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堆家伙式儿。 随后,他也不管我说啥,开始围着中间这口寿材砌墙,我爷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棺椁周围一座活灵活现的小宅院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宅子古怪,内里的廊道纵横交错,好似迷宫,我爷虽然从不教我泥瓦一道,但跟在我爷身边儿耳熏目染,我自然也能看的出这里头的门道。 暗合八卦,阴阳如鱼,奇珍怪景,隐藏深意,就好似这一座小小的庭院里头里头拥有无穷的玄奥一般,好似装着一个完整世界。 边做,我爷边教我曾经决口不谈的知识,整整一个时辰,我爷的嘴巴不停。 而那些吐出的字眼却如同是刀削斧凿一般刻在了我的心里,纵然此刻我对其中大部分的描述都无法深刻理解,但我却明白那些话好似刻在了我的骨子里。 “爷……” 我张了张嘴,愣住了。 我爷笑笑没说话,他拎着烟袋锅子敲了敲我的脑袋,郑重的告诉我,这就是阴瓦匠的能耐。 穷阴阳,晓造化,贪天之功。 而只要有这泥瓦在,只要我呆在棺材里啥也不干,遇到什么事儿也别吭声。 纵然是那戾气作祟的尸王凶气滔天,也奈何不了我分毫。 等到事情落定,我爷把我塞进了棺材里。 他将棺材钉死,只在前头给我留了一个勉强能喘气儿窥物的小缝,而后我爷拎着烟袋锅子头也不回的就出了门。 “爷,这就上山,娃啊,往后都靠你自己了。” 缝隙中,我爷的背影步履蹒跚,好似身上压着一座大山,十分悲壮。 只是那声音听在我耳中,我顿时觉得失魂落魄。 那感觉……那感觉就好似我爷他再也回不来了一般。 这个想法冒出来登时吓了我一跳,我拼命的摇头想要将这个晦气的念头给甩出去。 “陈小七,你别胡思乱想,爷的能耐大着呢,怎么可能一去不回。” “区区尸王算什么,爷的本事通天啊,他可是泥瓦匠啊,他懂术术,通八卦,晓阴阳,能人所不能。陈小七,你别怕,你别自己吓自己得往好处想,往好处想啊……” 我在心里拼命的给自己打气。 可越是这么想,我心里的不安却是愈发的汹涌,那种担惊受怕的感觉几乎折磨的我发疯,我越是想压下,越是萦绕在我的脑海中让我惴惴不安。 胡思乱想中,我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的很不踏实,总是梦到一些有的没的。 也不知道是几点钟,屋外轰隆一声炸响,将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我睁眼睛透过棺材的缝隙朝着外头窥探,发现外头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清。我这才恍然想起此刻自个儿正在棺材里头,我爷呢,还没回来? 我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下意识的就想从棺材里爬出去,可我想到了我爷走的时候留给我的话,他说你一定要呆在棺材里,不管遇到了啥,听到了啥也不要出去。 偏在这时候。 咔嚓—— 一道惊雷凭空落下。 骤然亮起的白光让我下意识的回神,而当白光渐去,我的眼珠子登时瞪的溜圆。 因为我见到我爷垒起的泥瓦外一个僵硬的人影正在西屋里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疯狂的游荡。 院墙塌了,火炕被踩得粉碎。 这个人,这个玩意它浑身泥浆,僵硬的四肢踩在地上总有水泥呼啦呼啦的掉下来。 我屏住呼吸看清了它脸色清白,双眼之中似乎没有瞳孔,眼睛里好似是白内障患者一样都是诡异的白色。 而两条胳膊甩动,手指头中窜出来的指甲足有半米多长。 是刘怀三。 尸王刘怀三,他找到我家里来了,看这样子不知道已经在我家里转悠了多久的时间,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我激灵一下子,心脏都漏跳了半拍,瞬间捂住了嘴巴。 我一想到刚刚我在睡觉的时候,刘怀三就在我的身边晃荡,我就感觉自个儿的脊梁骨发凉,那股子冷意一下子就从脚后跟窜上了天灵盖。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的动静。 我生怕露出半点声音就要惊动了它一样,不过令我惊讶的是,已经成了尸王的刘怀三似乎被困住了一般,分明我呆着的棺材就在咫尺之遥,可偏偏它就跟看不到一样。 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爷临走时给我砌的泥瓦困住了这玩意,而我也很清楚,只要我不发出声响乖乖的等到天亮,那日头就是这些魑魅魍魉最大的天敌。 可是…… 我爷呢?我爷在哪里? 我的心中顿时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就好像担惊受怕了一整晚的预想此刻已经确确实实发生了一样,我心跳漏跳了半拍,而后就瞧见了刮在刘怀三指甲上那一块老铜。 是我爷的烟袋锅子。 “爷……” 我失声惊呼,心脏骤然抽痛。 只是这声音一出,我就知道不好了,我壮着胆子朝着刘怀三那边望去,果不其然,那东西本来是背对着我的可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它的脑袋竟然凭空三百六十五度旋转朝着我望了过来,没有瞳孔的眼白望着我,那感觉就好像在说,我找到你了。 嗡——我吓得赶紧闭眼,可等我再睁开的时候,迎头见到的就是刘怀三那一张狰狞腐烂的脸,腥臭的气体顺着他的眼睛,口鼻中直直的朝着我的鼻孔里钻。 而它尖利的牙齿血肉模糊,上头还挂着碎肉,是人肉。 刘怀三已经吃过人了? 我顿时汗毛倒竖,心中大骇,我第一个反应就想跑,这玩意根本就不是人,它是尸王,凶的很,我一个半吊子怎么可能是这鬼东西的对手? 可是瞧见那一杆烟袋锅子和刘怀三牙齿间挂着的碎肉,我却瞬间红了眼。 我爷没了? 说实话,我一点不明白我爷为啥不是这新生尸王的对手,但此刻,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报仇,报仇! 于是,我咬破了手指头踩出了八卦。 那鲜血滴落在周遭的泥瓦上,腾——腾——腾——一连九道火焰浮现出来,而我周身的泥瓦也在变化,恍惚间,一道浴火而生的影子逐渐结成实影。 是朱雀!!! ------------ 第五章:掌尺入行,阴行术士 轰——! 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西屋照得如同白昼。 那根本不是什么虚影,而是一头由我爷亲手砌成的泥瓦所化成的朱雀!它振翅而鸣,周身烈焰滚滚,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瓦片,每一寸筋骨都是一根扭曲的钢筋。 活了! 我爷的泥瓦,活了!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我能感觉到,这头朱雀的力量源头,就是我,或者说,是我体内那盆混合了我爷精血的九凤鸡血。 “吼!” 尸王刘怀三显然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放弃了攻击棺材里的我,转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朝着那头浴火的朱雀猛扑过去。 它周身裹挟着一股黑色的尸气,与朱雀的烈焰狠狠撞在一起。 刺啦—— 就像是热油碰上了冷水,黑气与火焰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刘怀三那被水泥浇筑过的身体,此刻竟成了它最好的盔甲,寻常火焰根本奈何不了它分毫。它那半米长的指甲闪着乌光,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腥风,狠狠抓在朱雀的身上。 铛!铛!铛! 金属交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朱雀的身体是泥瓦和钢筋,坚硬无比,刘怀三的攻击只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却无法伤其根本。 而朱雀的反击,则要命得多。 它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有大片的火焰瓦片如同飞刀一般射出,打在刘怀三的身上,烧得他滋滋作响,黑烟直冒。 我躲在棺材缝里,看着眼前这神仙打架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是……我爷真正的本事? 这就是阴行泥瓦匠,点睛宗师的手段? “造活物”! 将没有生命的泥瓦,通过“点睛”仪式,赋予其灵性与生命! 我爷不是死了,他给我留下了最强的护身符! 悲伤与愤怒交织,最终化为一股滚烫的热血,在我胸中激荡。 爷,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我死死地盯着战场,心脏砰砰狂跳。 刘怀三虽然凶悍,但在朱雀神鸟面前,明显落入了下风。他身上的水泥块被烧得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僵尸肉,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可它就像不知道疼痛一样,攻势越发疯狂。 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随着屋内温度的不断攀升,我爷砌成的那座“小宅院”,那些纵横交错的泥瓦墙壁,开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它们被朱雀的烈焰烘烤着,颜色从土黄变成了赤红,就像是刚刚出窑的砖块。 而我之前咬破手指,滴落在泥瓦上的鲜血,此刻仿佛成了某种催化剂。 嗡! 一道道血色的光线,顺着泥瓦的纹路亮了起来。 那些光线在我眼前交织、勾勒,形成了一幅幅无比繁复、玄奥的图案。 有的是建筑的构造图,有的是符文的刻画法,还有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丈量阴阳的尺子! 这些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它们从墙壁上挣脱而出,化作无数光点,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疯狂地涌向我的眉心! “啊!” 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了进来。 海量的信息在我脑海中炸开。 《天工开物·阴阳卷》! 刻印在血脉中的传承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了! 奠基、掌尺、刻纹、点睛、塑灵、天工…… 泥瓦匠的六大境界,清晰地呈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我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爷爷的“九凤朱雀”仪式,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我,更是用他的精血,用这尸王带来的至阴之气作为“炉火”,为我进行了一场血脉的“开光”! 这是一场试炼,也是一场传承! 我,陈小七,从今天起,才算真正踏入了阴行,成了一名“掌尺”级别的泥瓦匠! 我能用特制的鲁班尺丈量阴阳,能用血墨画符,能构建基础的困阵! 那股涌入脑海的热流,最终汇聚在我的双眼。 我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 在我的视野里,尸王刘怀三的身上,缠绕着一股冲天的怨气和尸气,黑得发紫。而那头朱雀,则是由纯粹的阳火之气和大地之精构成,炽热而厚重。 我甚至能看清,我爷砌的这座泥瓦阵,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的位置,都暗合八卦,引动着地气,源源不断地为朱雀提供着力量。 这就是“掌尺”之境,能初步看透阴阳二气的流转! “吼……呃……” 就在我消化着脑中信息的时候,场中的刘怀三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它不再攻击朱雀,而是双手抱着脑袋,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它身上的黑气开始剧烈地翻涌,变得极不稳定。 不对劲! 它不是被朱雀打怕了。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命令它! 果不其然,下一秒,刘怀三猛地转身,用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姿势,狠狠撞向西屋的墙壁。 轰隆! 土石纷飞,它竟然硬生生撞穿了墙壁,逃了出去! 它逃了? 不,它不是逃了,是被召回了! 我心中一凛,瞬间想到了那个唆使刘建伟,将刘怀三葬在牛蹄子底下的幕后黑手! 那人就在附近! 随着刘怀三的离去,屋内的温度迅速下降。 那头神威凛凛的朱雀,身上的火焰也渐渐熄灭,它回头,用那双由火光构成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竟带着一丝……欣慰? 咔嚓,咔嚓…… 下一刻,它雄壮的身躯上出现一道道裂纹,然后轰然解体,重新变回了一堆烧得通红的砖瓦,散落一地。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黑暗与死寂。 我浑身脱力,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新多出来的知识和图纸。 我扶着墙壁,勉强站稳,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西屋。 忽然,我的视线定格在了刘怀三撞出的那个大洞旁。 地上,除了散落的砖石,还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我爷从不离身的旱烟袋锅子,那块老铜在昏暗中依旧有几分光泽。 而另一个…… 是一张被烧掉了半截的黄纸符。 我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 这符纸的材质很特殊,入手温润,而且上面的符文画法,笔锋诡异,充满了邪气。 这绝对不是我爷的手笔! 我爷的符,堂堂正正,阳气充沛。 而这张符,阴冷、歹毒,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 是那个幕后黑手留下的! 他召回刘怀三的时候,不小心掉落的? 等等! 我猛地想起了刘怀三那满是碎肉的牙齿。 当时我悲愤攻心,以为那是我爷的…… 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不对! 那股腥臭味不对!我从小在村里长大,杀猪宰羊见得多了,人血和牲畜的血,味道完全不同! 那味道,更像是……死了很久的牛的腐肉! 一个大胆到让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猛地从心底里窜了出来。 我爷……他没死! 这一切,从赤骨出土,到我补全八卦,再到尸王索命,最后朱雀焚身…… 全都是他算计好的! 他不是死了,他是用自己的“失踪”,布下了一个惊天大局! 而我,就是这个局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这个倔老头,他用这种方式,逼着我一夜长大,逼着我接过了他的衣钵! 我的眼眶一热,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激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对那个为我铺好了一切道路的老头,最深的敬意和思念。 “爷……” 我攥紧了手里的半截符纸和那个冰冷的烟袋锅子。 “你放心。”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不管他想干什么。” “孙子我,一定把他揪出来,给你老人家一个交代!”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暴雨已停,乌云散去,一轮残月正冷冷地挂着。 青牛山的方向,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正在悄然弥漫。 ------------ 第六章:血脉传承,风云再起 我站在这片狼藉的西屋里,泪水早已风干。 爷,你放心。 这盘棋,我陪你下到底。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半截邪符和爷爷的烟袋锅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是线索。 也是念想。 当务之急,是离开青牛山。 那个幕后黑手能召回尸王刘怀三,说明他就在附近,而且极有可能已经发现了我。 此地不宜久留。 我没有收拾任何行李,只是走回自己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我攒了十几年的压岁钱,总共三千多块。 钱不多,但现在,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出了门,天已经蒙蒙亮。 清晨的村子很安静,只有几声鸡鸣。 我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院墙塌了半边,西屋破了个大洞,满目疮痍。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我扭过头,再也没有留恋,大步朝着村外的公路走去。 脑海里,《天工开物·阴阳卷》的传承记忆如同潮水般翻涌。 “掌尺”之境,不仅仅是能看透阴阳二气。 更重要的是,它让我对“势”有了初步的理解。 山有山势,水有水势,人,同样有气运之势。 此刻的青牛山,在我眼中不再是一座普通的山。 我能清晰地“看”到,一股磅礴的地气如同一头沉睡的巨牛,盘踞在此。 而牛蹄子的位置,那股被尸王搅乱的阴煞之气,虽然散去了大半,但仍有一缕黑线,如同毒蛇般,深深扎根在地脉之中,另一头,则遥遥指向了省城的方向。 那个幕后黑手,他的目标果然是青牛山的地脉! 而他,就在省城! 我必须去省城。 一来,是为了追查线索,为爷爷报仇。 二来,爷爷交代过,如果他出了事,就去省城找一个叫“吴德”的人。 说那人欠他一条命,会照顾我。 走到村口的公路上,我开始拦车。 这地方偏僻,半天也过不了一辆车。 等了快一个小时,才有一辆白色的SUV远远驶来。 我伸出手,试着拦了一下。 没想到,车子居然真的减速,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一张清秀的脸探了出来。 是个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扎着马尾,眼神很亮,但带着几分警惕。 “有事?”她问。 “去省城,能带我一程吗?我给钱。”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 女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我身上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脚上全是泥,脸上还有灰,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 她犹豫了一下。 “上车吧。”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说了声“谢谢”。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你也是去省城?”女孩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道。 “嗯,去投奔亲戚。”我胡乱编了个理由。 现在的我,心思缜密了许多。 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多说多错。 女孩“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我转头看向窗外,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这个女孩,她身上的气很干净,纯粹,没有沾染任何阴邪的东西。 是个普通人。 但她的车,却不是普通人能开的。 而且,她一个年轻女孩,独自开车来这种偏僻地方…… 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后视镜,上面挂着一个用红绳穿着的纸人。 那纸人扎得极为精巧,眉眼清晰,甚至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栩栩如生。 最关键的是,我在那纸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灵力。 扎纸匠! 我心里咯噔一下。 阴行流派众多,没想到在这儿能碰上一个。 她来青牛山干什么? 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 阴行有阴行的规矩,萍水相逢,不问根底。 车子很快到了省城的客运站。 “我就到这儿了。”女孩停下车。 我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她:“谢谢。” 她摆了摆手:“不用了,举手之劳。” 说完,她冲我点点头,便直接开车走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看着她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多了几分计较。 这个扎纸匠传人,以后或许还会再见。 当务之急,是联系爷爷的朋友,吴德。 我在客运站附近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按照记忆里爷爷留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一个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传来。 听起来像个没睡醒的油腻中年人。 “我找吴德。”我沉声说道。 “老子就是!你谁啊?”对方的语气很不耐烦。 “陈三爷让我来的。”我报出了爷爷的名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睡意全无,多了一丝不易察的精明。 “三爷?哪个三爷?” “青牛挂尾,积富贵,广纳八方。”我缓缓说出爷爷当年给青牛山下的批语。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暗号。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时间更长。 “……你在哪?”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城东客运站。” “站那儿别动,我马上到!” 说完,电话就被“啪”的一声挂断了。 我握着听筒,心里有些犯嘀咕。 听这声音,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以一个极其风骚的甩尾,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门拉开,一个穿着花衬衫、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他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油腻腻的,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脖子上戴着一串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蜜蜡珠子。 他一双小眼睛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你就是陈小七?” 我点了点头。 “啧啧,跟三爷年轻时候还真有点像。上车吧。”他冲我一扬下巴。 我坐上车,一股烟味和泡面味混合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我叫吴德,你叫我德叔就行。”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我一根。 我摆了摆手。 他自己点上,猛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 “三爷……他老人家还好吗?”吴德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紧。 “爷他……走了。”我声音有些低沉。 ------------ 第七章:故人竟是老神棍! 吱嘎 五菱宏光一个急刹,停在了路中间。 后面的车顿时喇叭声四起。 吴德却像是没听见,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那双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骇人的精光。 “你说什么?!” “爷他,为了救我,被尸王……” 我的话还没说完,吴德脸上的震惊和悲痛就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 “唉……我就知道,他那个倔脾气,迟早要出事。”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停了下来。 吴德把我领进了一家店里。 那店面不大,招牌上写着“德运轩”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风水堪舆、八字合婚、转运开光。 一进门,我差点被呛个跟头。 店里焚着劣质的檀香,味道刺鼻。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水晶做的貔貅、塑料镀金的元宝、印着符咒的手机壳,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开光”红绳。 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起来的“大师简介”,上面是吴德穿着一身唐装,仙风道骨的照片,头衔多得吓人。 “中华易经协会名誉理事”、“国际风水大师联盟特邀顾问”…… 我眼角抽了抽。 这……这不就是个骗子窝吗? “怎么样?小七,德叔这店不错吧?”吴德一脸得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跟你说,别看德叔现在这样,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给人看风水阳宅,点石成金!只不过啊,现在的人不识货,都信科学,不信玄学了。德叔这也是没办法,卖点转运的小玩意儿,维持维持生计。”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据说是“泰山石敢当”的小石狮子,在手里抛了抛。 “没办法,手艺人也要吃饭嘛。” 我看着他那副江湖骗子的嘴脸,心里凉了半截。 这就是爷爷让我来投奔的人? 一个蓝道老神棍? 我开启了“掌尺”的目力,仔细打量着这个吴德。 这一看,我愣住了。 在他那油腻的外表下,我看到了一股气。 一股……很奇怪的气。 它不像阴行术士那样凝练纯粹,也不像普通人那样驳杂无序。 他的气,时而像一团稀泥,浑浊不堪,时而又会闪过一丝利刃般的锋芒,但很快又被那团稀泥给吞噬了。 这人,绝对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行了,别站着了,以后你就住这儿。”吴德指了指店铺里间的一张小破床。 “三爷对我有救命之恩,他的孙子,我肯定得管。你放心,有德叔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 他说的豪气干云。 我却一个字都不信。 我看着这个自称德叔的男人,他正唾沫横飞地向我吹嘘他当年如何一言断人生死,如何帮一个破产老板东山再起。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爷爷啊爷爷,你这到底是给我找了个靠山,还是把我推进了另一个火坑? 正想着,吴德忽然停下了吹嘘,他走到一个角落,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扒拉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 那罗盘通体漆黑,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用手指轻轻在罗盘上弹了一下。 “小七啊。” “最近这省城,不太平啊。” 吴德的脸上,那股子精明和凝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油腻、邋遢,看起来满肚子坏水的中年神棍。 他把那通体漆黑的罗盘随手往杂物堆里一扔,发出“咣当”一声。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一拍大腿,冲我挤眉弄眼:“小子,看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三天没吃饭了吧?走,德叔带你搓一顿好的,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了!”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打鼓。 这吴德,变脸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在说什么不太平,后一秒就要带我下馆子。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我的肚子确实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从爷爷出事到现在,我水米未进,全靠一股气撑着。现在精神一松,饥饿感就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走啊,还愣着干嘛?” 吴德趿拉着人字拖,已经走到了门口,不耐烦地回头催促。 我跟了上去。 饭馆就在巷子口,一家连招牌都油得看不清字的小店。 吴德却像是回了自己家,一屁股坐下,冲着老板就喊:“老王,老规矩,四个硬菜!红烧肉、酱肘子、辣子鸡,再来个猪头肉拍黄瓜!肉都给我上足量,别糊弄我!” 他点完菜,又从那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惬意地吐了个烟圈。 “吃,放开了吃。”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我,“大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跟娘们儿似的。” 菜很快就上来了。 满满四大盘,肉堆得跟小山似的,香气扑鼻。 我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抄起筷子就埋头猛吃。 吴-德也不动筷,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我,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那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他观察的猪仔。 吃饱喝足,我感觉自己总算活了过来。 “嗝……” 我打了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 “这才像话。”吴德掐了烟,随手把账结了,然后一挥手,“走,还有下一场。” 我以为他要带我回那个破店,没想到他七拐八拐,把我带进了一家服装店。 “你这身衣服不行,跟要饭的似的,丢我的人。” 他嫌弃地撇撇嘴,“自个儿去挑两身换洗的。” 接着,他又带我去了手机店,花一千多块钱给我买了个最基础的智能手机。 “现在这社会,没这玩意儿寸步难行。我的号码存进去了,有事打我电话。” 我捏着崭新的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顿饭,两身衣服,一部手机,加起来怎么也得两千多块了。 这老神棍,嘴上抠门,出手倒挺大方。 难道,他真像爷爷说的那样,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给掐灭了。 不行。 陈小七,你不能这么天真。 爷爷的局还没弄清楚,这个吴德是敌是友也分不清,绝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回到“德运轩”,吴德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油腻腻的账本和一支笔。 ------------ 第八章:八百块的假货,卖成真家伙? “来,小七,咱们把账算算。” 他“啪”地一下把账本拍在桌上。 “今天吃饭,一百八十二。” “给你买衣服,四百六。” “手机,一千二百九十九。” “总共,一千九百四十一块。” 他用笔在账本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抬头看着我,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这钱呢,就算德叔提前预支给你的工资。以后你就在店里帮忙,吃住我包了,每个月……给你开八百块工资,啥时候把账还清了,啥时候开始给你发现钱。” 我:“……”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老神棍没安好心! 合着我不仅要给他当免费劳动力,还得先欠他一屁股债! “怎么?不乐意?”吴德眼睛一斜,“小子,我跟你说,我这德运轩可是风水宝地,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学本事,我都不收。让你留在这儿,是三爷的面子,也是你的造化。” 我懒得跟他争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行了,德叔再教你点安身立命的本事。” 吴德来了兴致,拉着我开始介绍他那些“宝贝”。 他拿起一个塑料做的金色貔貅,神神秘秘地说:“看见没?这叫独角吞金兽,招财的!成本八块,咱们卖六百八十八,主打一个气势!” 他又指着一串红绳:“这个,月老庙求来的姻缘绳,其实就是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的,五毛钱一根,咱们卖九十九,卖的是一个希望!” “还有这个,镇宅关公像,树脂的,瞅着威风吧?进价六十,售价八百八十八!记住,咱们卖的不是东西,是故事,是噱头,是给那些有钱烧得慌的人一个心理安慰!”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已经不是骗了,这是明抢啊! “行了,道理都跟你说明白了。”吴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伸了个懒腰,“德叔我约了几个朋友打牌,店里就交给你了。” “有客人来了,你就照我说的卖,别给老子搞砸了。” 说完,他哼着小曲,背着手,趿拉着人字拖就出门了。 偌大的店铺,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空气里,还飘着那劣质檀香和泡面混合的古怪味道。 我坐在那张小破床上,心里一片茫然。 一下午的时间,店里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闲得发慌,只能摆弄那部新手机。我上网搜索青牛山、刘怀三这些关键词,结果什么都搜不到。 看来,那边的事情,已经被彻底压下去了。 也是。 尸王这种东西要是传出去,非得引起社会恐慌不可。 正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响了。 我一个激灵,抬起头。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名牌套装,挎着爱马仕的包,手腕上戴着一块满钻的女士手表,看起来非富即贵。 但她的脸,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布满了恐惧和疲惫。 我下意识地开启了“掌尺”的目力。 只一眼,我的心就沉了下去。 我看到,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黑气,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另一头,则延伸到她那个名贵的包包里。 那黑气阴冷、恶毒,带着一股子怨念。 是邪祟! 这女人,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大师……大师在吗?” 女人走进店里,看到只有我一个半大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道。 “我……我家里,最近不太平。” “总……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晚上还能听见……听见弹珠在地上滚的声音,可我家里根本没有弹珠……”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我心里了然。 这是典型的邪祟扰宅。 “你想求个什么?”我站起身,学着吴德那副神棍的腔调,故作高深地问。 “我……我想请一尊神像回去,镇宅!”女人急切地说,“要最灵的!” 我环顾四周。 满屋子的塑料疙疙瘩瘩,别说镇宅,不招鬼就不错了。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那尊半人高的关公像上。 就是吴德说的,进价六十,售价八百八十八的那个树脂疙瘩。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东西是假的。 但,我可以让它变成半个真的! 我走到关公像前,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树脂刀身。 “这位夫人,你算是找对地方了。” 我转过身,看着女人,缓缓开口。 “寻常神佛,主佑平安,赐福德。但你家里的情况,不是求福,而是要驱邪。” “对付这些阴邪之物,需请武财神,关圣帝君!” 我一边说,一边将我从血脉中觉醒的那一丝微弱但精纯的“天工”之气,悄无声息地渡入到关公像内。 我做不到爷爷那般“点睛造物”,但用自身的气,为这神像开一个“引子”,还是能办到的。 这就像一个信号基站。 神像本身没有力量,但有了我这道“引子”,它就能接收到冥冥之中,万千信众对“关公”这个形象所产生的磅礴信念之力。 虽然微弱,但对付这种不成气候的小邪祟,足够了。 女人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那……那这尊关公像,该怎么摆放?” “帝君像,需面朝大门,背有靠山,不可正对厕所、厨房。最重要的是……”我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请回去后,每日清香一炷,心要诚。” “好,好!大师,这尊神像多少钱?” “八百八十八。”我面不改色地报出了吴德定的价格,“请神,看的是缘法,不是价钱。” 女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扫码。 “叮——” 吴德那个破手机发出了收款提示音。 女人抱着那尊比她还高的关公像,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后,匆匆离去。 我看着她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收款八百八十八元。 这是我,陈小七,凭真本事赚到的第一笔钱。 虽然用的是个假货。 但那感觉…… 还真他娘的不错。 我重新坐回柜台后,将爷爷那冰冷的烟袋锅子握在手里,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吴德的店,或许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 第九章:德叔的真面目,这老小子在演我? 我把那冰冷的烟袋锅子放在柜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 这玩意儿,比吴德店里任何一件“法器”都来得实在,来得安心。 心里正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是继续守株待兔,还是主动出击去省城里打探那个幕后黑手的消息。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我抬头一看,吴德回来了。 他趿拉着人字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满面红光,看样子今晚在牌桌上没少赢。 “哟,小七,还没睡呢?” 他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一股子劣质烟酒味扑面而来。 “不错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知道给老板看店。”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表情,然后就径直往里屋走,准备躺他那张小破床。 可刚走两步,他脚下一顿。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墙角。 那个原本摆着关公像的墙角。 现在,空空如也。 “像……像呢?” 吴德的声音有点发飘。 “卖了。”我言简意赅。 “卖……卖了?”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抢过我的手机。 当他看到那“收款八百八十八元”的提示时,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是惊喜。 也不是激动。 而是惊骇! 他捏着手机,手指头都在哆嗦,那张油腻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你怎么卖出去的?”他声音都变了调,“你跟她说什么了?你对那玩意儿做什么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急又快。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神棍的反应,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就按你说的卖啊。”我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跟她说这是镇宅的,心诚则灵。” “放屁!” 吴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我爷的烟袋锅子都跳了一下。 他那双小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浑浊和油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鹰隼般的锐利。 “老子那些破烂是什么货色,老子自己不清楚?!” “树脂疙瘩,镀金塑料!别说驱邪,耗子从上头跑过去都不带打滑的!” “一个被邪祟缠身的人,煞气入体,阳火衰败,她看到那些假货只会觉得心烦意乱,怎么可能花钱请回去?”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你,到底是谁?” 完了。 这老神棍,比我想象的要精明得多。 我心里飞速盘算着对策,是继续装傻,还是跟他摊牌一部分? 就在这时。 “叮铃——” 门口的风铃,第三次响起。 我和吴德同时转头望去。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下午那个女富婆。 只是此刻的她,比下午来的时候还要凄惨。 她头发散乱,名贵的套装上满是褶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大……大师……救命啊!” 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朝着我这边就磕头。 “救命啊!它……它更凶了!” 我心里一沉。 我开启“掌尺”目力,朝她望去。 只一眼,我后背的汗毛就炸起来了。 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那股黑气,比下午粗了好几倍,黑得发紫,几乎凝成了实质。 而且,那股怨毒之气,直冲我的面门而来。 我渡入关公像的那一丝“天工”之气,确实起作用了。 它激发了神像的信念之力,纯阳之气冲撞了邪祟。 但,也彻底激怒了它! 这邪祟的凶悍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怎么回事?!”吴德脸色铁青,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我把关公像请回去,按照大师您说的,面朝大门摆好,还点了三炷香……” 女富婆泣不成声。 “刚开始还好好的,屋里感觉都亮堂了。可……可一到晚上,那弹珠声又响了,而且……而且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我儿子……我儿子他突然就指着天花板大哭,说……说有个黑乎乎的小哥哥在冲他笑!” “我壮着胆子去看那尊关公像……它……它的眼睛里,流血了!” 我心头一震。 神像泣血,大凶之兆! 这说明我那点微末道行引来的信念之力,已经被邪祟的阴气给冲垮了! “然后呢?”吴德的声音冷得像冰。 “然后……然后我那个爱马仕的包……就自己动了!” 女富婆指着自己扔在地上的包,吓得浑身发抖。 “它在地上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我吓坏了,抓起车钥匙就跑了出来,来找您救命啊!” 吴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名贵的包包上。 那包的拉链开着,因为女人刚刚的动作,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口红,粉饼,车钥匙…… 还有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用不知名木头雕刻而成的小人。 那小人雕工极为粗糙,五官模糊,四肢扭曲,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一股比那女人身上浓郁十倍的阴煞之气,正从那木头小人身上疯狂地涌出! 看到那东西的瞬间,吴德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脸上所有的油滑、市侩、猥琐,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杀气。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木头小人,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 “养小鬼的生媒?!” 话音未落,吴德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一步就窜到了那木头小人跟前。 没有丝毫犹豫,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闪电般朝着那木头小人就拍了下去! 那符纸跟店里卖的那些印刷品完全不同。 纸是陈旧的明黄色,上面的朱砂符文笔走龙蛇,蕴含着一股堂皇正大的阳刚之气。 是真家伙! “滋啦——” 符纸拍在木头小人身上,竟然爆出了一阵类似滚油煎肉的声响。 一缕黑烟,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从木头小人身上冒了出来。 那尖叫声不是人能发出的,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是婴儿临死前的啼哭,直往人的脑子里钻。 跪在地上的女富婆被这声音一冲,两眼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我也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哼!孽畜!” 吴德冷哼一声,手上力道再加三分。 ------------ 第十章:老神棍终于出手 “砰!” 一声闷响。 那坚硬无比的木头小人,竟然被他一巴掌,直接拍成了齑粉! 黑色的粉末四散飞扬,空气中那股阴冷怨毒的气息,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这还是那个满嘴跑火车,卖假货骗钱的老神棍吗? 这一手“掌心雷符”,干净利落,阳气充沛,没有十年以上的道行,根本用不出来! 这老小子,一直在演我! “妈的,晦气!” 吴德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个威风八面的道法高人不是他一样。 他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啧啧称奇。 “行啊小子,真人不露相啊。” “你不是什么阴瓦匠的孙子,你是扫把星的孙子吧?刚来第一天,就给老子捅这么大个篓子。” 他嘴上骂骂咧咧,眼神却无比严肃。 “这他娘的不是普通的邪祟扰宅,是有人在用‘生媒’养小鬼,故意害人!” 他踢了一脚地上晕过去的女富婆。 “这娘们儿,肯定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心里一动。 养小鬼,这种邪术我听爷爷提过。 歹毒无比,是以幼童的生魂或夭折的婴灵为引,用邪法祭炼,使其成为供自己驱使的凶煞。 而那个木头小人,就是“生媒”,是小鬼寄宿和吸取怨气的媒介。 我的关公像,阳气冲击了生媒,小鬼待不住了,这才彻底发狂。 “这事儿,麻烦了。” 吴德点了根烟,眉头紧锁。 “养小鬼的人,都是心狠手辣的邪道术士。咱们打碎了他的生媒,等于断了他的财路,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他猛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都带着一股愁绪。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眼神一狠。 “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搞事,真当省城没人了?” 他掐灭烟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小子,敢不敢跟德叔走一趟?” “去哪?”我问。 “鬼市。” 吴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查查,这养小鬼的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查明真相,揪出幕后黑手,这本就是我来省城的目的。 吴德不再废话,他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麻袋,三下五除二把那女富婆装了进去,随手往角落一扔。 “死不了,让她先睡会儿。” 然后,他从里屋的床底下,拖出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 打开箱子,他从里面拿出两张鬼脸面具,扔给我一张。 “戴上。”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不问来路,不看来貌,只认面具不认人。” 我戴上面具,触手冰凉。 吴德也戴上了他的那张,那是一张笑脸弥勒佛的面具,可配上他那油腻的身形,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带着我,从德运轩的后门出去,拐进了一条更深更暗的巷子。 巷子没有路灯,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阴冷潮湿。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防空洞,出现在我们面前。 洞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长袍,同样戴着面具的守卫。 吴德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铁牌,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守卫便侧身让开了路。 一走进防-空洞,一股混杂着尸臭、香烛、血腥和泥土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里面的空间极大,灯光昏暗,人影绰绰。 一个个摊位沿着防空洞的两侧排开,摊主们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沉默地坐在自己的摊位后面。 摊位上卖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 有人骨制成的法器,有散发着黑气的古老卷轴,有泡在福尔马林罐子里不知名的器官,还有一整张被剥下来的人皮…… 这里,就是阴行术士们交易的黑市——鬼市。 吴德带着我,轻车熟路地在人群中穿行。 他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了防空洞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专门提供情报的摊位,摊主戴着一张判官面具,人称“崔半城”,据说省城阴行里的大小事务,没有他不知道的。 就在我们即将走到摊位前时,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我的目光,被斜前方一个摊位所吸引。 那是一个卖纸人的摊位。 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纸人纸马,扎得栩栩如生,远超寻常殡葬店里的货色。 而摊位后面坐着的那个身影…… 一身黑衣,扎着简单的马尾,虽然戴着一张素白色的狐狸面具,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她! 那个在青牛山下,开车带了我一程的女孩! 扎纸匠传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也抬起头,朝我这边望了过来。 隔着面具,四目相对。 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里,也闪过了一丝错愕。 就在这时。 “当——” 一声锣响,响彻整个鬼市。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吸引到了防-g-洞中央临时搭建的一个高台上。 鬼市的拍卖会,要开始了。 一个戴着牛头面具的拍卖师走上高台,声音沙哑地宣布了今晚的压轴拍品。 “今夜最后一件宝贝!” “采自百年老坟,聚阴凝煞,怨气冲霄!” 两个黑袍人抬着一个托盘走上台,揭开了上面的黑布。 一捧漆黑如墨的泥土,静静地躺在托盘里。 一股精纯至极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天工开物·阴阳卷》的血脉记忆,在这一刻疯狂地悸动! 是它! 百年墓土! 只要得到它,我就能解锁新的“图纸”和“工法”,实力更上一层楼! 拍卖师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百年墓土,起拍价,一千万!” 一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鬼市都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别说一千万,我现在全身上下,连一千块都凑不出来。 “别看了,那玩意儿不是咱们能碰的。” 吴德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东西邪性的很,而且能拿出这个价钱买它的,没一个善茬。咱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惹事的。” 我死死地盯着那捧墓土,心里充满了不甘。 血脉传承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仿佛在催促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它。 “一千一百万!”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一千三百万!”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立刻跟上。 价格节节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两千万。 精纯的阴煞之气,厚重的怨念……没错,确实是百年墓土的特征。 ------------ 第十一章:天价墓土,我用手机闪光灯验货! 但…… 等等! 我眉头一皱,将目力催动到极致。 在那浓郁的黑气之下,我隐约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股气息的东西。 那是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 它覆盖在墓土的表层,散发着一股……化学药剂的味道。 这感觉,太熟悉了。 它是用普通的墓土,混杂了少量的真品,再用特殊的化学药剂浸泡催化,伪造出了百年墓土的浓郁阴气! 好高明的手段! 连吴德这样的老江湖,都被它纯正的“气”给骗过去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瞬间成型。 “三千万!” 就在全场寂静,价格停滞在两千八百万的时候,一个嚣张的声音响彻全场。 我循声望去。 二楼的包厢里,一个穿着高档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上的拍品,眼神里充满了志在必得。 他身边,站着两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保镖,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人一出价,全场再无人敢跟。 “三千万一次!三千万两次!” 拍卖师的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 “德叔。”我拉了拉吴德的衣角,压低声音,“那土,是假的。” “什么?”吴德一愣,“小子,你别瞎说!那股子阴气,纯正得很,做不了假!” “气可以催化,但本质变不了。”我飞快地说道,“我用我爷爷的名誉担保,它绝对是假货!” 吴德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有办法证明?” “有!” 我看着拍卖师即将落下的锤子,心急如焚。 “德叔,帮我个忙!” 我凑到他耳边,飞快地将我的计划说了一遍。 吴德听完,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确定?” “确定!” “好!出了事,老子可不管给你收尸!” 吴-德一咬牙,转身就朝着人群中一个端着酒水盘的服务生撞了过去。 “哎哟!” 吴德夸张地大叫一声,和服务生撞成一团。 酒水盘瞬间飞了出去。 酒杯、果盘,漫天飞舞。 整个会场,一片混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一边大声道歉,一边“慌乱”地冲过去帮忙。 我掏出新买的智能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装作在地上找东西的样子。 就在我经过高台底下的时候,我手腕一抖。 手机悄无声息地,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将那道刺眼的LED强光,精准地照在了托盘里的那捧墓土上! 瞬间!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那捧漆黑的墓土表面,一层诡异的、淡淡的绿色荧光,一闪而逝!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足够了! “荧光粉?!”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一个摊位后面响起。 “妈的!是工业固色剂!这土是现代工艺催化出来的!”另一个懂行的摊主也反应了过来,破口大骂。 一石激起千层浪! “假的?” “他妈的,敢在鬼市卖假货?!” “弄死他!”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被骗了的阴行术士们怒火中烧,一股股阴煞之气冲天而起,整个防空洞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台上的拍卖师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而二楼包厢里那个西装男,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花了三千万,竟然买了一捧假土! “废物!” 他一巴掌抽在身边的拍卖师脸上,随即眼神冰冷地扫视全场,像是在寻找那个戳穿骗局的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他那两个保镖身上。 “去,把那个捣乱的家伙给我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两个保镖点了点头,如同两头下山猛虎,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朝着我和吴德这边就扑了过来!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更重要的是…… 我死死地盯着其中一个保镖的袖口。 就是这伙人! “小七,快跑!” 吴德脸色大变,拉着我就想往人群里钻。 但,我没动。 爷爷的音容笑貌,尸王刘怀三狰狞的面孔,还有那冰冷的烟袋锅子…… 一幕幕画面,在我脑海中闪过。 仇人,就在眼前! “斩草,要除根!” 我从吴德手里挣脱出来,眼中杀机毕现。 今天,我就要为爷爷,开一次杀戒! 我没有硬拼,而是猛地一跺脚,将地上刚刚洒落的酒水和灰尘震了起来。 “掌尺”的目力,让我对周围环境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哪里有水,哪里有沙,哪里可以借力,一清二楚! 我脚踩八卦,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到了一个保镖的身后。 他反应极快,一记凶狠的肘击就朝后顶来。 我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就在他即将击中我的瞬间,我脚尖在地上的一滩酒水上轻轻一点。 刺啦! 我整个人贴地滑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他的攻击,同时,我手中一直攥着的一把灰尘,狠狠地扬进了另一个保镖的眼睛里! “啊!” 那保镖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机会!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白影闪过。 几张白色的纸片,如同飞刀一般,精准地射中了那名保镖的膝盖和手腕。 是纸人! 我猛地回头,只见那个扎纸匠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素手轻扬,眼神冰冷。 而就在此时,被我偷袭的第一个保镖已经回过神来,怒吼一声,一拳朝我面门砸来! 我来不及躲闪。 “砰!” 吴德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前,硬生生用胳膊架住了这一拳。 他那肥硕的身躯,此刻却稳如泰山。 “小子,发什么疯!跟老子走!” 他拽着我就要突围。 而那个被我扬了眼睛的保镖,此刻也缓了过来,他满眼血丝,面目狰狞地嘶吼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鬼市里,瞬间一片死寂。 阴行有阴行的规矩,斗法可以,但绝不能动用表世界的火器! 这是大忌! 然而,那保镖已经疯了,他狞笑着,将枪口对准了我。 “去死吧!” 可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瞬间变成了骇人的纯白色。 和尸王刘怀三,一模一样!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 随即,他将那黑洞洞的枪口,缓缓调转方向,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两个字。 “刘……总……” 砰! 一声枪响,血花四溅。 ------------ 第十二章:枪响之后 鬼市里,彻底乱了。 枪声,就像是一颗投入滚油里的水珠,瞬间引爆了全场。 尖叫声、怒骂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团。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朝着防空洞的出口涌去。 谁也不想跟一个敢在鬼市动用火器,还当场自尽的疯子扯上关系。 “还愣着干什么!跑!” 吴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他那肥硕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灵活性,拉着我像一条泥鳅,在混乱的人群中左冲右突。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一眼。 高台已经被人推翻,那捧假墓土洒了一地,无人问津。 二楼包厢里,那个西装革履的“刘总”,早已不见了踪影。 而那个扎纸匠女孩,也消失在了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吴德显然深谙此道。 他没有带我走来时的路,而是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岔道。 岔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吴德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三两下打开了门锁。 一股发霉的潮气扑面而来。 门外,是另一条荒废的后巷。 我们一冲出去,吴德立刻反手将铁门锁死。 “呼……呼……”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珠,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小子,你就是个灾星!” 他指着我,骂骂咧咧,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丝后怕和……兴奋? 我们没有多做停留,一路疾行,很快就回到了“德运轩”。 吴德“砰”的一声关上店门,还从里面把门栓给插上了。 他走到柜台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说吧。” 他抹了把嘴,看着我,“你小子,到底还看到了什么?” 他已经不把我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 我也没再隐瞒。 “那个保镖,在开枪之前,眼睛变成了纯白色。” 我沉声说道。 “跟尸王刘怀三,一模一样。” 吴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而且,他嘴里喊了两个字。” “刘……总……” “啪!” 吴德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果然是他。” 他眯起了那双小眼睛,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谁?”我追问。 “刘承业。” 吴德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省城最大的地产商之一,明面上的百亿富豪,暗地里……哼,是个喜欢玩弄‘生桩’和‘养尸’的邪道!” 我心里一震! 生桩! 又是生桩! 从青牛山,到省城,这邪术就像一张网,笼罩着一切。 “那个女富婆,就是他手下的一个情人。”吴德冷笑一声,“她估计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刘承业想让她闭嘴,所以才找人在她家里放了‘生媒’养小鬼。” “至于那个保镖……” 吴德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那是刘承业炼的‘活尸’。用活人秘法炼制,平时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关键时刻,可以被他远程操控,悍不畏死,甚至……自尽灭口。” 我听得遍体生寒。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炼成可以随意操控的傀儡。 这是何等歹毒的手段! “我爷的事,也跟他有关?”我攥紧了拳头。 “八九不离十。” 吴德叹了口气,“青牛山那块地,刘承业盯了很久了。你爷爷是那块地唯一的‘钉子户’,也是最大的阻碍。” “他污染龙脉,恐怕也是为了炼制什么邪物。你爷爷的失踪,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一切都串起来了。 幕后黑手,就是这个叫刘承业的地产大鳄! “德叔,我们去找他!”我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我要他血债血偿!” “找他?” 吴德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小子,你拿什么找?刘承业在省城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给他面子。我们两个就这么冲过去,不够他手下那些活尸塞牙缝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地吼道。 “当然不能算了!” 吴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后面,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翻找起来。 最后,他找出一张发黄的便签纸,在上面写下了一串手机号码。 他把纸条推到我面前。 “诺。” “什么意思?”我看着那串号码,不明所以。 “你不是想查吗?”吴-德翘起了二郎腿,又恢复了那副老神棍的德行。 “那个女富婆的家,就是突破口。刘承业在她家布置了‘养小鬼’的局,肯定不是心血来潮。那栋房子,有问题。” “这个电话,能帮你查到那栋房子的底细。” “你自己去查?”我愣住了,“你不跟我一起去?” “废话!” 吴德眼睛一瞪,“老子这张脸,在省城阴行里也是挂了号的。我一动,刘承业那边马上就知道。你一个生面孔,没人认识,行动起来才方便。” “再说了……” 他斜眼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三爷把你交给我,不是让我给你当保姆的。” “泥瓦匠的路,得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是龙是虫,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这是你下山之后的第一课。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是趁早回青牛山种地去吧。”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趿拉着人-字拖就往里屋走。 “老子要去补个觉,天亮之前别烦我。” “砰”的一声,里屋的门关上了。 整个店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桌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心里五味杂陈。 这老神棍,说是为我好,其实就是个甩手掌柜! 他把我推到台前,自己躲在幕后看戏! 但……他又说的没错。 爷爷用他的“死”,逼我一夜长大。 吴德用他的“懒”,逼我独自面对。 这条路,终究要我自己走。 我拿起那张纸条,攥在手心。 冰冷的烟袋锅子,就放在旁边。 我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 我,陈小七,闯定了! ------------ 第十三章:一万块一条消息!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喂,您好!金牌置业,小张为您服务!请问您是想买房还是卖房?我们这里有全省城最优质的学区房、江景房,保证……” 一个无比圆滑,带着职业假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像极了那种天天给你打电话推销的骗子。 “我找张伟。”我打断了他。 这是吴德在纸条上写的名字。 “我就是啊,老板!”对方的语气瞬间又热情了三分,“您怎么称呼?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姓陈。我想跟你打听一栋房子的事。” “打听房子?没问题啊陈老板!”他立刻接口,“您看中了哪个楼盘?是城南的‘天悦府’,还是城东的‘翰林院’?我跟开发商都熟,保证给您拿到最低折扣!” “都不是。” 我报出了那个女富婆家的地址。 “蓝湾别墅,A栋13号。”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那股子过度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足足五秒钟。 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陈老板,您问这个干什么?” “这房子,有问题。” “我想知道,它到底出过什么事。” 我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 对付这种油滑的人,你越是遮遮掩掩,他越是会拿捏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陈老板,电话里说不方便。这样,半小时后,城西的‘静心茶馆’,我等您。咱们,面谈。”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眉头微皱。 这个张伟,不简单。 光凭一个地址,就能反应这么快,显然对那栋房子的情况了如指掌。 吴德给我的这个号码,还真没找错人。 我没有耽搁,揣上卖关公像赚来的那八百多块钱,又从吴德的柜台底下摸了一百块当打车费,然后离开了德运轩。 半小时后,我赶到了静心茶馆。 茶馆装修得古色古香,但没什么客人,很安静。 我一进去,一个穿着廉价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就迎了上来。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一双眼睛却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转,像是在评估我的价值。 “陈老板?”他试探着问。 我点了点头。 “哎呀,陈老板,您可真年轻有为啊!” 他立刻热情地伸出手,“鄙人张伟,叫我小张就行!” 我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心有些潮湿。 “坐,坐!” 他把我引到一个靠窗的卡座,麻利地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壶最贵的“大红袍”。 “陈老板,不知道您是做什么生意的?”他一边给我倒茶,一边看似随意地打探我的底细。 “我?” 我学着吴德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是个……解决麻烦的人。” 张伟倒茶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哈哈,陈老板真会开玩笑。” “那栋别墅的主人,是我客户。”我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她家里的‘麻烦’,现在由我接手。我需要知道那栋房子所有的历史,越详细越好。” 我故意把“麻烦”两个字,咬得很重。 张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再嬉皮笑脸,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陈老板,您是……道儿上的人?”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他更加忌惮。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陈老板,不瞒您说,蓝湾别墅A栋13号,在我们中介圈里,是出了名的‘凶宅’。” “哦?” “那房子,死过人。” 张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而且,不是一个,是一家三口!” 我心头一凛。 “怎么回事?” “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张伟回忆道,“当时那栋别墅的第一任房主,是个做生意的老板,姓王。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在家里发了疯,先是砍死了自己的老婆孩子,然后从别墅二楼的阳台上,跳下来摔死了。” “警方当时的结论是,生意失败,压力过大,导致精神崩溃,最后引发的家庭惨剧。” “但我们圈里的人,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张-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第一个接手那栋别墅的警察,回去之后就大病一场,差点没挺过去。后来找人看了,说是那房子怨气太重,阴气冲天。” “后来,那房子就一直空着,根本没人敢买。直到三年前,您那位客户,也就是现在这个女富婆,用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把那房子买了下来,还花大价钱重新装修了一遍。” “我们都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一家三口,灭门惨案。 怨气冲天。 难怪刘承业会选择在那里布置“养小鬼”的局。 这种地方,阴气浓郁,最适合祭炼邪物! “这就是你知道的全部?”我问。 “明面上的消息,就是这些了。” 张伟搓了搓手,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市侩的笑容。 “不过嘛……我这里,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关于那个王老板生意上的内幕消息。只不过……” 他冲我比了个“一”的手势。 “什么意思?” “一万块。” 他笑得像只狐狸,“陈老板,您是行家,应该知道,消息,也是有价钱的。一万块,我把我知道的所有内-幕,原原本本地告诉您。” 我看着他。 这小子,比吴德还黑! 吴德卖假货,好歹还有个实物。 他动动嘴皮子,就要一万块! 我兜里,连一千块都不到。 “我没那么多钱。”我实话实说。 “没钱?” 张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没钱你跟我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端起那杯我一口没喝的大红袍,直接泼在了地上。 “小子,耍我玩呢?赶紧滚蛋!别在这儿浪费老子时间!” ------------ 第十四章:泼我茶水?我一句话让你跪下叫大 我没有动。 甚至没有看地上的那滩水渍。 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口未动的茶,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吴德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不就是为了看这个吗? 看我怎么应付这种场面。 看我这个离了爷爷的泥瓦匠孙子,到底是不是个废物。 我心里,有一股火。 但爷爷的死,尸王的脸,吴德的算计,让我把这股火压了下去。 愤怒,是最没用的情绪。 我抬起头,迎上张伟那轻蔑的目光,缓缓开口。 “你觉得,你的消息,值一万块?” “废话!”张伟不耐烦地一挥手,“老子的时间就是金钱!没钱就滚!” “好。” 我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那我们换个方式。” “我给你一个消息。” “你听完之后,再决定你那条消息,该不该免费送给我。”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你?给我消息?” “小子,你睡醒了没有?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我是全省城消息最灵通的房产中介!你能有什么消息是我不知道的?” 我没理会他的嘲讽。 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蓝湾别墅,A栋13号。” “现在的麻烦,不是五年前那家三口的怨气。” “而是新东西。” “一个……被供养起来的小东西。” 张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它被装在一个名牌包里,藏在一个巴掌大的木头小人身体里。” “它会让家里的女主人夜夜噩梦,惶惶不可终日。” “它还会让家里的孩子,指着空无一人的天花板,哭着说……” 我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模拟出孩童的天真语气。 “‘妈妈,那个黑乎乎的小哥哥,在对我笑……’” “哐当!” 张伟手里的茶壶,失手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精明小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骇然。 “你……你……”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廉价的T恤。 “现在,你觉得,你的消息还值一万块吗?” “或者说,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 “噗通!” 张伟双腿一软,竟然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点鄙夷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看神佛般的敬畏。 “大……大师!” 他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大师救命啊!我……我不知道是您啊!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不是人!” 他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声音清脆响亮。 茶馆里唯一的一个服务员,被这边的动静吓了一跳,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滚!” 我还没说话,张伟就回头冲那服务员吼了一嗓子。 那服务员吓得脖子一缩,赶紧躲回了柜台后面。 “大师,您请坐,您请坐!” 张伟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用自己的袖子,把我刚刚坐过的椅子擦了一遍又一遍,那谄媚的样子,比刚才鄙视我的时候,还要令人作呕。 我重新坐下。 “说吧。” “是!是!” 张伟点头如捣蒜,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大师,蓝湾别墅A栋13号那房子,邪性得很!” “第一任房主姓王,叫王建国。五年前,他是我们省城小有名气的建材商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一夜之间,资金链就断了,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 “然后……然后就出事了。” 张伟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传闻说,他是受不了打击,得了抑郁症,精神失常了。有一天晚上,他先是用刀,把他老婆和刚上小学的儿子,都……都在卧室里给解决了。” “然后,他自己从二楼的主卧阳台,一跃而下,当场就……脑浆迸裂。” “当年这事儿闹得很大,轰动一时。警方最后的结论,就是激情杀人后自杀。” 我静静地听着。 这些,和我想的差不多。 “但是!”张-伟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神秘和恐惧。 “我们这些干中介的,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王建国,在破产之前,生意上的最大竞争对手,就是……就是刘承业!现在的承业集团老总!” 刘承业! 又是他!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据说,王建国的破产,就是刘承业在背后使得绊子,用的还是商业之外的手段。” “王建国死后,那栋别墅就挂牌出售了。可根本卖不出去!第一批去看房的客户,回去之后车子就失控,撞断了腿。第二个进去打扫卫生的保洁,当天晚上就梦到王建国一家三口浑身是血地站在她床边,问她为什么要动他们的东西,吓得直接辞职回了老家。” “一来二去,那房子就成了圈里人尽皆知的凶宅,挂了两年,连个敢问价的都没有。” “直到三年前,您那位客户,那个女富婆,突然就把它买下来了。价格,低得吓人,几乎等于白送。” 张伟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大师,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这些内幕,外面绝对打听不到!” “您看……我……” 他搓着手,一脸的期盼和恐惧。 我站起身。 信息已经到手。 刘承业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 “大师,您……您要去那儿?”张伟看我起身要走,急忙跟了上来。 “我去解决麻烦。”我淡淡地说道。 “那……那您……”他欲言又-止,眼神里全是讨好。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张伟,市侩,贪婪,但消息灵通,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 我从兜里掏出吴德给我的那部新手机。 “把你电话给我。” 张伟如蒙大赦,赶紧报上了一串号码。 我存好之后,看着他。 “这栋别墅,你想不想卖出去?” 张伟眼睛瞬间就亮了,亮得像两只一百瓦的灯泡。 “想!做梦都想!大师,您……您有办法?” 凶宅一旦成功出手,那提成,可是天价! “我能让它变得比全省城任何一栋房子都干净。” 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学着吴德那副神棍的样子。 “不过,我的规矩,可不止一万块。” “事成之后,这栋别墅的全部中介佣金,我要八成。” 张伟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 第十五章:凶宅门前遇故人,她竟是房主亲侄 张伟的脸,瞬间垮了下去,比哭还难看。 八成佣金。 这栋别墅要是按市价卖,中介费少说也得几十万。八成,那就意味着他辛辛苦苦一场,最后只能喝口汤。 这比直接抢了他还让他难受。 但他敢怒不敢言。 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少年,手段诡异,心思缜密,根本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怎么?不乐意?”我端起茶杯,瞥了他一眼。 “乐意!乐意!当然乐意!”张伟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脸上瞬间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师您出手,别说八成,就算全给您,那也是应该的!我能跟着喝口汤,都是沾了您的光!” 我心里冷笑。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你跟他客气,他能把你骨头都吞了。你比他横,他能跪下来管你叫爹。 吴德把我一个人扔出来,不就是想让我明白这个道理吗? 在阴行里混,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手段,有脾气。 “房子的钥匙,或者密码。”我伸出手。 “有有有!”张伟如蒙大赦,赶紧从他那破公文包里翻了半天,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大师,这是电子锁的密码。我那位客户,就是您那位朋友,她现在吓破了胆,躲在酒店里根本不敢回家,房子里没人。” 我接过纸条,收进口袋。 “还有一件事。” “大师您尽管吩咐!”张伟站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刘承业。”我吐出这个名字,“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的动向。特别是,他名下有哪些正在施工的工地,或者他最近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刘……刘总?”张伟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那可是省城真正的大人物,他一个小小的房产中介,哪敢去查这种人的底细。 “办不到?”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办得到!办得到!”张伟一个激灵,连忙保证,“大师您放心!我张伟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都认识点人。保证把刘总的裤衩是什么颜色都给您打听出来!” “我不要他裤衩的颜色。”我站起身,“我要有用的消息。” “是!是!” 我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出了茶馆。 身后,张伟恭敬地鞠着躬,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才敢直起腰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打车,直奔蓝湾别墅区。 深夜的出租车上,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飞速掠过。 我握着爷爷那冰冷的烟袋锅子,心里前所未有的冷静。 刘承业。 承业集团。 从青牛山到省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地产大鳄。 他不仅是害死我爷爷的凶手,更是一个草菅人命,用“生桩”、“活尸”这种歹毒邪术害人的邪道术士。 今晚,这个灭门凶宅,就是我跟他的第一次正式交锋。 我必须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 我将血脉中那一丝“天工”之气沉入丹田,开始在脑中检索《天工开物·阴阳卷》的记忆。 对付阴邪之物,泥瓦匠的手段,无外乎“困、镇、杀”三种。 “困”,是以砖瓦为牢,画地为阵,将邪祟困于一地。 “镇”,是以法坛为基,引正阳之气,镇压邪祟。 “杀”,则是以特殊材料造物,请神上身,直接诛杀。 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材料。 最好的材料,自然是鬼市那捧“百年墓土”。可惜,那是假的,而且我也没钱。 不过……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泥瓦匠,玩的就是“造物”。 万物皆可为“瓦”。 这栋别墅本身,就是我最好的材料! 它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花园里的每一捧土,只要运用得当,都能成为我手中的利器! 出租车在蓝湾别墅区门口停下。 这里是省城有名的高档住宅区,门口的保安亭灯火通明。 我报上门牌号和密码纸条上的业主姓名,保安核对了一下,便直接放行了。看来张伟那个客户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整个别墅区极大,也极安静。 我按照路牌的指示,走了将近十分钟,才找到了A-13栋。 那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带着一个大花园。欧式的装修风格,看起来豪华气派。 但在我的“掌尺”目力之下,整栋别墅,都被一层浓郁的黑气所笼罩。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扇雕花的铁门前,抬手准备输入密码。 就在这时。 “咔哒。” 别墅的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张伟不是说里面没人吗? 难道是那女富婆又回来了?还是……里面的“东西”,已经能自己开门了?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一个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扎着干练的马尾,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是她! 那个在青牛山下,开车带了我一程,又在鬼市里用纸片伤人的扎纸匠女孩!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似乎也没想到门口会有人,脚步微微一顿。 当她看清是我的时候,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了一丝和我同样的错愕。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一时间,我把她划分到了敌人的范畴。 “我先问的。”她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指了指她身后的别墅。 “这栋房子的主人,那个姓李的女富婆,是你什么人?” 我的问题很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审问的意味。 女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这栋被黑气笼罩的别墅,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是我姑姑。” 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姑姑? 那个被刘承业养小鬼吓得半死,又被我用假关公像坑了八百八十八的女富婆,是她的姑姑? 这也太巧了吧! “我叫林婉。”她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震惊,主动报上了名字。“我在省城大学念书,周末会住姑姑这里。” “今天下午,我姑姑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吓变了调,说家里闹鬼,让我千万别回来。后来又打了一个,说是请了大师,已经没事了。” 林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结果晚上,她又哭着打给我,说那鬼更凶了,让我赶紧过来帮她拿几件重要的东西,她自己死活不敢进屋。” “所以,下午那个‘大师’,就是你?” 我:“……” 这就尴尬了。 ------------ 第十六章:骗了她姑,睡了她床 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卖假货卖到正主家,还把人家姑姑吓得半死,现在被人家侄女堵在了凶宅门口。 这叫什么? 这叫不是冤家不聚头!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她手腕一动,我立马就地一滚,先拉开距离再说。 鬼市里她那几手纸片飞刀,又快又准,我可不想在膝盖上开几个口子。 “那个……”我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是个误会。” “误会?”林婉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arle的玩味,“一个假关公,卖八百八十八,把邪祟惹毛了,差点害死我姑姑,这也是误会?” 她全都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她姑姑在电话里,是把所有细节都跟她说了。 我脸上有点发烧。 这比在鬼市被人当场揭穿卖假货还丢人。 “咳,那不是假关公。”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那叫‘问路石’。” “问路石?”林婉的眉头,终于有了明显的挑动。 “对。”我立刻挺直了腰杆,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那邪祟隐藏得太深,怨气和这栋宅子本身的阴气混在一起,寻常手段根本找不到它的根脚。我那个‘关公’,渡入的是纯阳之气,目的不是镇压,而是激怒。” 我一边说,一边飞速地组织着语言,把《天工开物·阴阳卷》里的一些皮毛理论和我自己的理解结合起来。 “就像捅马蜂窝,你不把它捅开,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马蜂。” “只有把它彻底激怒,让它暴露出来,我才能顺藤摸瓜,找到它背后的东西。” 我看着她,一脸的“这都是我的计划”。 林婉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姑姑的那个爱马仕包,是你弄坏的?”半晌,她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啊?”我一愣。 “她从屋里逃出来的时候,包里的东西洒了一地。她说,你那个关公像被冲垮之后,她的包就在地上自己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林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面具。 “我在鬼市,看到吴德拍碎了一个木头小人。” 我瞳孔一缩。 她果然看到了! “那个木头小人,就是从我姑姑包里掉出来的?”她追问。 我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原来如此。”林婉轻轻颔首,“以阳气冲撞‘生媒’,逼得小鬼无处可藏,显露原形。手段虽然霸道了点,倒也直接有效。” 她……她信了? 我看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但信了,还帮我把整个逻辑都给理顺了! “这栋房子,你不能再住了。”我回过神来,赶紧说正事,“里面那个‘小东西’的生媒虽然毁了,但操控它的人还在。而且这栋宅子本身,问题更大。” 我指了指笼罩着别墅的黑气。 “这里死过人,一家三口,怨气冲天。现在又被人拿来养小鬼,阴上加阴,已经成了个绝佳的养尸地。你一个女孩子家,阴气重,住在这里,不出三天就得大病一场。” 我说的是实话。 别说她,就算是我,如果不是有血脉传承护体,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也扛不住。 “我知道。”林婉的回答,再次出乎我的意料。 “我姑姑买下这栋房子的时候,我就劝过她。这里的怨气,和我家……很像。” 说到最后三个字,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心里一动。 她说她的家族被灭门,难道也是在这种怨气冲天的地方? “你来这里,是为了你姑姑?”我问。 “嗯。”她点了点头,“她让我来帮她取一些文件和首饰。” “别取了。”我摇了摇头,“里面的东西,全都沾染了阴气和怨气,带出去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你现在马上给你姑姑打电话,让她把酒店房间退了,找个阳气旺,人多的地方待着,比如24小时营业的火锅店,网吧都行!千万别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地方!” 养小鬼的人,一计不成,肯定会来第二计。 现在那女富婆,就是一个移动的靶子。 林婉看了我一眼,没有犹豫,立刻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孩,行事果决,而且懂行。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对我没有恶意。 我们的合作,或许……可以更深入一点。 很快,她打完电话走了回来。 “我让她去市中心的海底捞了。”她看着我,“现在,该怎么办?” 她这是,把主动权交给我了? “你信我?”我忍不住问。 “我信我看到的。”林婉淡淡地说道,“在鬼市,你敢当众揭穿假货,还敢跟刘承业的保镖动手。你不是个简单的骗子。” 刘承业! 当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瞬间变成了刺骨的杀意! “你也认识刘承业?”我追问。 “不认识。”林婉缓缓摇头,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 “但是,三年前,害死我全家的那个邪道术士,临死前说,他的雇主,就是承业集团的刘总。” 轰! 我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我爷爷的死,和刘承业有关。 她全家的灭门之仇,也和刘承业有关! 我们两个,竟然有同一个仇人!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在青牛山下,那么多车,她偏偏停下来载了我一程。 为什么在鬼市,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帮我。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从我身上,察觉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 复仇者的气息。 “我叫陈小七。”我看着她,第一次正式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泥瓦匠传人。” 林婉沉默了片刻,也摘下了脸上的狐狸面具。 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几分苍白和倔强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眼睛很亮,像寒潭里的星子。 “林婉,扎纸匠。” 她朝我伸出手。 “合作?” 我没有丝毫犹豫,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和她的人一样。 “合作。” “我姑姑的事,你能解决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请求,“她虽然贪小便宜,又有点蠢,但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能。”我看着眼前这栋被黑气笼罩的别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光要解决,我还要把这里,变成送给刘承业的一份大礼!” 我需要一个舞台。 一个能让我尽情施展“泥瓦匠”手段的舞台。 眼前这栋凶宅,就是最好的选择! ------------ 第十七章:大礼!我要把凶宅变成绝杀之阵! “一份大礼?” 林婉看着我,清冷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疑惑。 “没错。” 我环顾着这栋被黑气笼罩的别墅,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爷爷走了,吴德是个甩手掌柜。 现在,我才是那个执掌鲁班尺的泥瓦匠! “刘承业不是喜欢用房子害人吗?他用‘生桩’奠基,用‘凶宅’养鬼。那我就用这栋房子,回敬他一份大礼!” “我要把这里,从一个阴气冲天的凶宅,改造成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绝杀之阵!”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婉彻底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过,泥瓦匠的手段,竟然还能这么用。 把一整栋别墅,当成一件法器来打造! “这……能做到吗?”她有些难以置信。 “能不能,试试就知道了。” 我没有过多解释。 一进门,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的阴冷气息就扑面而来,仿佛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客厅的装修极尽奢华,但此刻却透着一股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我没有理会这些,而是直接走到了客厅的正中央,闭上了眼睛。 “掌尺”境界的目力,不仅仅是用眼睛看。 更是用心去感知。 我将那一丝血脉中的“天工”之气,缓缓释放出去,如同雷达一般,扫描着整栋别墅的结构。 钢筋、水泥、砖瓦、水管…… 在我脑海中,一幅完整的建筑结构图,迅速成型。 承重墙在哪里,下水管道如何走向,电线怎么布局,一清二楚。 这就是泥瓦匠的“堪舆”。 不仅看风水龙脉,更看一砖一瓦的阴阳向背! “巽位缺角,引煞入户。” “坎位有水,阴气淤积。” “离位被挡,阳气不生。” 我缓缓睁开眼,这栋别墅的几个关键问题,已经了然于胸。 王建国一家三口的死,固然有刘承业在背后搞鬼,但这栋别墅本身的风水格局,也是一个巨大的诱因。 住在这种地方,就算没鬼,人也迟早会出问题。 “有办法?”林婉一直跟在我身后,见我睁眼,立刻问道。 “有。” 我点了点头,随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这一看,我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 “糟了!” “怎么了?” “今天……是阴月阴日!”我沉声说道。 农历七月,本就是鬼月,阴气最盛。 今天又是阴日。 双阴叠加,对于阴魂邪祟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狂欢! 而对于活人,尤其是被邪祟盯上的人来说,则是催命符! “你姑姑,今晚会有危险!”我看着林婉,语气无比凝重。 “什么?”林婉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快!再给她打个电话!”我催促道,“让她哪也别去,就待在海底捞!不管谁叫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 “还有,让她找服务员要一碟生大蒜,拍碎了放在身上!越多越好!” 海底捞那种地方,人声鼎沸,烟火气、阳气都极重,是天然的避难所。 而大蒜,性辛,味烈,是至阳之物,能暂时辟邪。 林婉不敢怠慢,立刻又拨通了她姑姑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婉婉啊,又怎么了?我这正吃得高兴呢……”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她姑姑略带不耐烦的声音。 林婉赶紧把我的话复述了一遍。 然而,电话那头的反应,却出乎我们的意料。 “什么阴月阴日的,你们这些小年轻,怎么比我还迷信!” “还让我带大蒜?多难闻啊!一身火锅味就算了,再加一股蒜味,我还怎么见人?” 她姑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以为然。 “姑姑!这不是开玩笑的!你必须听我们的!”林婉急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个什么大师呢?你让他听电话。” 林婉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接过电话,沉声道:“李女士,我不管你信不信,今晚你如果离开人多的地方,必死无疑!” “你谁啊你!敢咒我死?”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什么大师!我看你就是个骗钱的小流氓!把我八百多块钱还给我!” “我那个爱马仕的包都让你那个破关公给弄坏了!你知道那多贵吗?你赔得起吗你!” “还想骗我?没门!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你等着吧!” 啪! 电话被她狠狠地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我好心救她,她不听劝就算了,还反过来骂我是骗子? “抱歉……”林婉的脸上,满是歉意和尴尬。 “不关你的事。”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火气强行压了下去。 跟一个愚蠢的人置气,毫无意义。 只是,我心里那份泥瓦匠传人的责任感,在这一刻,被现实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 “今晚,这栋房子不能待了。”我把手机还给林婉,“阴气太重,我们留在这里,也会有危险。” “那你那个阵法……” “不急于一时。”我摇了摇头,“改造它,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我得先回去准备准备。” 林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们一起离开了这栋凶宅。 站在别墅区门口,我对林婉说道:“你找个酒店住下吧,别回学校了。刘承业既然是我们的共同敌人,他很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你呢?”她问。 “我回德运轩。”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声音冷了下来,“我得回去,找那个老神棍,问个清楚!” 吴德把我推出来,让我独自面对这一切。 现在,我差点被人当成骗子送进警察局。 这笔账,我必须跟他算算! 告别了林婉,我打车直奔德运轩。 怒火在胸中燃烧。 一路上,我想好了一百种质问吴德的说辞。 然而,当我推开德运轩那扇虚掩的门时,却发现,吴德并不在。 店里空无一人。 柜台上,只留了一张纸条。 上面是吴德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小子,给你提个醒。” “省城水深,有些闲事,不是你能管的。” “尤其是,那个姓李的女人的闲事。” “她背后的因果,你沾不起。” “安安心心做好你自己的事,别忘了你下山是来干嘛的。” 纸条的最后,还画了一个欠揍的笑脸。 我捏着纸条,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知道那个女富婆不简单?知道她背后的因果我沾不起? 那他为什么还要给我那个房产中介的电话,让我去查? 他把我当猴耍吗! “吴!德!” 我怒吼一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柜台上。 “你这个老骗子!” ------------ 第十八章:以宅为局,待君入网 我死死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耍我! 这个老神棍,从头到尾都在耍我! 他明知道那个女富婆是个不听劝的蠢货,明知道她背后的因果复杂,还故意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就是想看我出丑!想看我焦头烂额,想看我被现实碰得头破血流! “吴德!” 我低吼着,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 我转身就想冲进里屋,把他从床上揪起来,问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吱呀——”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开了。 吴德穿着一条大花裤衩,趿拉着人字拖,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他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看到我,还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哟,回来了?” 他那副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柜台上那张嘲讽意味十足的纸条,根本不是他写的一样。 我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吴德走到柜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说道,“事儿办完了?” “你!” 我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都因为愤怒而沙哑。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我把那张纸条狠狠拍在柜台上,“你知道那个女人不会听我的!你故意让我去碰钉子!” “对啊。” 吴德的回答,云淡风轻。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我彻底懵了。 我准备了一百句质问他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为什么?”我无法理解。 “小子,你太顺了。”吴德终于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与他懒散外表完全不符的精光。 “三爷把你护得太好,让你觉得这天底下所有事,都该顺着你的心意来。” “你以为你学了点本事,就能横着走了?你以为你救人,别人就得知恩图报,对你言听计从?” 他冷笑一声。 “我告诉你,这世上最多的,就是你姑姑那样的蠢货。你救她,她还以为你要害她。你跟她说真话,她反倒觉得你是骗子。” “这一课,我不让你去碰碰壁,你永远学不会。” 我沉默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一半的怒火。 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 那个女富婆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那个关公像,根本就是假的!”我不甘心地说道,“它非但没用,还激怒了那个小鬼,差点害死她!” “谁说那是假的?” 吴德突然反问。 “啊?”我一愣。 那不是我用普通泥巴捏的吗?怎么就不是假的了? “你小子,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了?”吴德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我的心口。 “你是泥瓦匠,‘天工’传人。你的血,你的气,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你亲手捏出来的东西,哪怕用的是路边的烂泥,只要渡入了你的气,它就不是凡物!” 吴德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你那尊关公像,虽然粗糙,但里面蕴含着你最纯正的‘奠基’阳气。那股气,对付不了小鬼背后的刘承业,但镇住区区一个凶宅的怨气,绰绰有余。” “我让你把关公像给她,根本就不是为了抓那个小鬼!” “而是为了镇住那栋房子里,真正的‘主人’!”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真正的“主人”? “王建国一家三口?”我脱口而出。 “孺子可教。”吴德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栋房子,怨气最重的,从来都不是那个被养起来的小鬼,而是那一家三口的亡魂!小鬼只是外来的强盗,他们才是地主!” “你那个关公像一放进去,纯阳之气镇宅,那一家三口的怨魂被压制,自然就安分了。所以你姑姑才会觉得‘没事了’。” “后来小鬼被你的‘问路石’激怒,冲撞了关公像,破了阳气。那一家三口的怨气没了压制,又被小鬼的阴气一冲,两股邪气混在一起,能不更凶吗?” 吴德三言两语,就将所有的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 我呆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我那个随手捏的假货,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我不是骗子……我才是真正的大师? 这反转,来得太快,让我一时间难以接受。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早说了,你还学得会吗?”吴德白了我一眼,“再说了,老子只是个卖东西的,动动嘴皮子还行。超度亡魂这种事,我可不会。”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种事,是你这个正儿八经的泥瓦匠传人该干的活。” “你爷爷没教过你,怎么‘安宅’,怎么‘送魂’吗?” 安宅! 送魂!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我当然学过! 爷爷教我泥瓦活的时候,讲得最多的,不是如何砌墙,如何抹灰。 而是如何看穿一栋房子的“气”,如何安抚宅子里的“灵”,如何将那些无处可去的孤魂,送入轮回。 泥瓦匠,造房子,是为活人造一个家。 安宅送魂,是为死人寻一个归宿。 这才是泥瓦匠传承的根本! 我一直纠结于如何对付刘承业,如何报仇,却忘了自己最擅长的是什么。 吴德这个老狐狸,他不是在耍我。 他是在逼我! 逼我扔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逼我回归泥瓦匠的本心,用我自己的手段,去解决眼前的问题! “我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之前所有的愤怒、憋屈、迷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吴德看着我,那双小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想明白了?” “嗯。” “那打算怎么做?” “刘承业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先解决那栋宅子。” “我要让王建国一家三口,入土为安。” “然后,再把那栋宅子,改成一个送给刘承业的囚笼!” 这,才是我陈小七该干的事! “好小子,有三爷当年的风范了!”吴德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我没有理会他的吹捧。 我走到柜台后面,开始翻箱倒柜。 “你干嘛?抄家啊?”吴德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 “别废话!”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朱砂,墨斗,雷击木,百年桃木剑……你这里最好的家伙,都给我拿出来!” “我要开工了!” ------------ 第十九章:老狐狸的后手! “抄家?” 吴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跳了起来,护住自己的柜台。 “小子我告诉你,别乱动!这可都是吃饭的家伙,碰坏了你赔不起!” 我压根没理他。 我的脑子里,此刻只有《天工开物·阴阳卷》中,关于“安宅”和“送魂”的无数工法和图纸。 泥瓦匠的手段,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镇压和诛杀。 真正的宗师,能用一砖一瓦,安抚一方水土。 能用一尺一寸,度化满门亡魂。 爷爷说过,泥瓦匠造的是房子,更是“家”。 一个能让活人安心,让死人安息的家。 我之前,全想错了。 对付刘承业,靠的是雷霆手段。 但对付王建国这一家三口的亡魂,需要的,是慈悲心肠。 “朱砂,要陈年的,阳气最足的那种。” 我一边翻找,一边头也不回地报着名。 “墨斗,弹线要用浸过黑狗血的麻线。” “还有雷击木,越大越好,我要用来做镇坛的法桩!” 吴德听得眼皮直跳。 “你小子是真敢开口啊!”他一把拉住我,“陈年朱砂?那玩意儿按克卖,比黄金还贵!还黑狗血麻线,现在上哪儿给你找纯种黑狗去?雷击木?我这儿就一块,是准备留着给自己打棺材板的!” 他一脸肉疼,那小气的样子,好像我不是在要材料,而是在割他的肉。 “少废话。”我甩开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是想让我空着手去,被那一家三口的怨气撕了,还是想看我把刘承业布的局,给他搅个天翻地覆?” 吴德被我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双小眼睛在我脸上转了半天,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咬牙。 “妈的,算老子倒霉!”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里屋,在一堆杂物里翻箱倒柜。 很快,乒乒乓乓一阵响动后,他抱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子走了出来。 “砰”的一声,箱子被他扔在地上。 “都在这里了,省着点用!这可是老子大半辈子的家当!” 我打开箱子。 一股混杂着木香和奇异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家伙。 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朱砂,色泽深沉,一看就不是凡品。 一个造型古朴的木制墨斗,上面还刻着细密的符文。 最显眼的,是一截手臂粗细,通体焦黑,却隐隐泛着紫光的木头。 雷击木! 而且是经过雷火淬炼,阳气内敛的极品! 有了这些东西,我的把握,至少大了五成。 “光有这些,还不够。” 就在我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吴德却又开了口。 他靠在柜台上,点了一根烟,恢复了那副老神棍的德行。 “你要‘安宅送魂’,就得知其根,解其怨。” “你知道那王建国一家,为什么怨气那么重,死活不肯走吗?” 我愣住了。 我只知道他生意失败,压力过大,杀了妻儿后自杀。 可这背后的“执念”究竟是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泥瓦匠的活,不是光有力气就行。”吴德吐出一口烟圈,“得用脑子。” “你得找到他们一家三口心里的那个‘结’,然后,把它解开。” “不然,你就算建个金銮殿把他们供起来,他们也安息不了。” 我沉默了。 吴德说的没错。 我只想着怎么布阵,怎么做法,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 “去哪儿查?”我问。 “查?”吴德嗤笑一声,“这种陈年旧事,警察局的档案里都未必有。但总有些老鼠,活在阴沟里,什么都知道。” 说完,他拿出那部老年机,慢悠悠地翻找着号码,拨了出去。 “喂,老鼠吗?” “我,吴德。” “少废话,给你个活儿,干不干?” “五年前,蓝湾别墅,王建国一家灭门的案子。我要知道,他当年生意上,到底出了什么事。记住,我要听的不是报纸上的屁话,是烂在肚子里的实话。” “半小时,到我店里来。价钱?你来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老狐狸,嘴上说着不管我,却又一次次地给我铺路。 他就像一个严厉的师父,一边把我踹下悬崖,一边又在崖底给我备好了绳索。 不到半小时。 德运轩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瘦小枯干,穿着不合身西装,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他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机警和猥琐。 “德……德爷?”他看到吴德,立刻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废话少说。”吴德指了指我对面的椅子,“坐。” “这位是……”老鼠看了一眼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侄子。”吴德随口说道,“你跟他说就行。” 老鼠立刻会意,冲我讨好地笑了笑。 吴德从柜台底下摸出五张红票子,拍在桌上。 “说吧。说得好,这钱是你的。说得不好……”吴德的眼神冷了下来,“你知道我的手段。” 老鼠看到钱,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如捣蒜。 “德爷您放心!在省城,就没有我‘包打听’不知道的事儿!”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德爷,陈少爷,外面的人都说,王建国是炒股破产,精神失常。那都是放屁!” “王建国那个人,我熟!为人仗义,脑子也活,是做建材生意起家的。五年前,他生意做得正红火,不知道怎么就搭上了刘承业那条线。” 刘承业! 我和吴德对视了一眼。 “那时候,刘承业的承业集团还没现在这么大。他当时在搞一个项目,资金缺口很大,就想到了一个损招——非法集资。” “他给王建国画了个大饼,说只要王建国能帮他拉来投资,项目成功之后,就分给他三成的干股!” “王建国信了。他那个人,重情重义,把刘承业当成了贵人。他不仅把自己全部身家投了进去,还发动自己所有的亲戚朋友,凑了一大笔钱,全都给了刘承业。” 老鼠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 第二十章:半夜招魂,百鬼夜行 “结果……钱一到手,刘承业就翻脸了。” “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王建国身上。对外宣称,是王建国打着他的旗号,私自搞非法集资。然后,他带着律师和合同,把自己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一夜之间,王建国从一个成功的商人,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骗子。” “那些投了钱的亲戚朋友,天天堵在他家门口,要他还钱。有骂他的,有打他的,甚至还有人威胁要弄死他老婆孩子……” “他去找刘承业,连门都进不去。打电话,永远都是正在通话中。” “他被逼上绝路了。” 老鼠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不是因为破产而绝望。他是因为……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所有亲朋好友唾弃,名誉扫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觉得,自己没脸再见那些被他坑了的亲戚朋友。” “所以,他才……” 我静静地听着,拳头,不知不觉已经攥得死死的。 我终于明白了。 王建国的执念,不是钱。 是沉冤!是清白! 他不是死于穷困,是死于诛心! 刘承业,你好毒的手段! “德爷,陈少爷,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老鼠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 吴德把那五百块钱推了过去。 “滚吧。” “哎!好嘞!”老鼠抓起钱,塞进口袋,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店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吴德看着我。 “知道了。” 我站起身,将箱子里的朱砂、墨斗、雷击木,一样样拿出来,整齐地摆在地上。 我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刘承业,用阴谋诡计,杀了王建国的心。” “那我就用泥瓦匠的手段,还王建国一个公道!” “我要在那栋凶宅里,设一个局。” “一个,能让亡魂开口,沉冤昭雪的局!” 我提起那个沉重的工具箱,转身走向门口。 吴德看着我的背影,忽然开口。 “小子。” 我停下脚步。 “记住,泥瓦匠的规矩。”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活人造屋,死人入土。” “别让仇恨,脏了你的手艺。” 夜,再次深了。 我和林婉,重新站在了蓝湾别墅A栋13号的门前。 和昨晚不同。 今晚,我不再是那个被怒火和迷茫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 我的手里,提着吴德那个沉重的木箱。 我的心里,装着泥瓦匠传承千年的规矩。 “活人造屋,死人入土。” 吴德的话,还在耳边。 我看着眼前这栋被浓郁黑气包裹的别墅,那股黑气比昨晚更加粘稠,几乎凝成了实质,在别墅周围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阴气又重了。”林婉站在我身侧,声音清冷,手里捏着几张黄色的纸符。 “阴月阴日,百鬼夜行。”我沉声说道,“昨晚只是开始,今晚才是正餐。” 我们没有从正门进去。 我带着林婉,绕到了别墅的后方。 这里是一个荒废的小花园,杂草丛生,只有一个小小的后门通往厨房。 别墅的背面,在风水上属“阴”,常年不见阳光,最容易聚集污秽之气。 在这里开坛,最容易和“里面的东西”沟通。 “你替我护法。”我对林婉说,“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不是冲着你来的,都不要出手。” “好。”林婉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退后几步,靠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我深吸一口气,将木箱放在地上,打开。 陈年朱砂的沉香,雷击木的焦香,还有黑狗血麻线的淡淡腥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奇异又令人心安的味道。 我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爷爷那个冰冷的烟袋锅子。 我学着爷爷的样子,将它别在后腰上。 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他的力量和智慧。 然后,我拿出了那个刻着符文的墨斗。 绷直墨线,蘸饱朱砂调和的墨汁。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道笔直的红线,出现在了潮湿的泥地上。 “啪!”“啪!”“啪!” 我脚步移动,双手翻飞,一道道红线纵横交错,很快,一个三步见方,结构繁复的“八卦规矩坛”雏形,就出现在了花园的中央。 这是泥瓦匠“安宅”的根基。 以墨斗弹线,规矩方圆,定下阴阳的界限。 接着,我取出了那截手臂粗的雷击木。 它通体焦黑,入手却沉重无比,表面还残留着被雷电劈出的扭曲纹路。 我走到法坛的正中央,将雷击木高高举起。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公助我,正阳镇邪!” 我将血脉中那一丝“天工”之气,灌注于双臂。 “咄!” 一声低喝,我用尽全力,将雷击木狠狠地插进了法坛中心的泥土里!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雷击木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瞬间升高了几度。那些缠绕在别墅上的浓郁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纷纷退避。 一个以雷击木为核心的阳气力场,瞬间形成! 做完这一切,我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光是这准备工作,就几乎耗尽了我大半的体力。 我盘腿在法坛前坐下,从箱子里,又拿出了一沓厚厚的黄纸。 以及,一大捆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钱。 这是我特意从吴德那里“借”来的。 吴德说得对,泥-瓦匠的活,不能光靠蛮力。 对付不同的“东西”,得用不同的法子。 我将三张黄纸点燃,插在雷击木前。 青烟袅袅,笔直地升起,没有丝毫弯曲。 说明此地虽然阴气重,但暂时没有强烈的“风”,也就是没有极凶的厉鬼在附近窥伺。 时机正好。 我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问土印”。 这是泥瓦匠一脉,独有的招魂手印。 不问鬼神,只问一方水土。 凡在此地身死,魂魄未散之人,皆会为手印所感,前来相见。 “尘归尘,土归土,一杯净水敬鬼神。” “阳间路,阴间府,亡魂莫在阳间住。” “非是小匠不慈悲,只因此地非归宿。” “今开坛,问冤苦,有仇报仇,有怨诉怨!” 我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 第二十一章:活人当赏,死鬼当差 一遍。 两遍。 三遍。 念完三遍,我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一股股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来了! 我心中一凛,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 然而,出现的,却不是我想象中,王建国一家三口那充满怨气的身影。 别墅的墙角,后门的阴影里,草丛的深处……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个模糊、半透明的身影,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衣衫褴褛的,有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的…… 眨眼之间,我的法坛周围,竟然密密麻麻地围了不下几十个! 一群孤魂野鬼!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玩脱了! 我这“问土印”,是感应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亡魂。 我只想招王建国一家,却没想到,这高档别墅区附近,竟然还游荡着这么多无主孤魂! 这些孤魂野鬼,虽然单个的怨气不重,但数量一多,阴气汇聚,也足以形成可怕的“鬼潮”! 它们被我法坛的阳气和祭文吸引,一个个都用那种空洞、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 远处的林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手腕一翻,数张纸符已经夹在了指间,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别动!” 我冲她低喝一声。 不能动手! 这些孤-魂野鬼,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一旦见了血,只会引来更多,到时候,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爷爷的教诲,在脑中飞速闪过。 “小七,记住,鬼也分三六九等。有些鬼,是讲道理的。” “对付讲道理的鬼,就不能用拳头。” “得用……这个。” 爷爷当时,冲我比了一个捻钱的手势。 我瞬间明白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身边那一大捆纸钱,点燃了一小半,猛地朝空中一撒! “呼——” 火光冲天,无数燃烧的纸钱,如同火雨一般,纷纷扬扬地洒了出去。 “诸位大哥大姐,路过的老少爷们!” 我站起身,朗声喊道:“小弟初来乍到,开坛做法,惊扰了各位清净!”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就当是给各位的茶水钱!”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孤魂野鬼,看到漫天飞舞的纸钱,全都愣住了。 随即,它们像是疯了一样,一窝蜂地冲了上去,争抢那些燃烧的灰烬。 每抢到一点,它们那虚幻的身体,就仿佛凝实了一分。 原本的敌意和贪婪,瞬间变成了狂喜。 混乱的场面,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所有鬼魂,都忙着“捡钱”,再也没一个看我。 我心里松了口气。 成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我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各位,钱,我这里有的是!” 我拍了拍身边剩下的大半捆纸钱,发出了“啪啪”的声响。 所有鬼魂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 那一张张模糊的脸上,写满了渴望。 “我来这里,是想找人。”我看着它们,缓缓说道,“或者说,是找鬼。” “我想找的,是五年前住在这里的,王建国一家。” 我的声音在阴风中传开,清晰地落入每一个鬼魂的“耳朵”里。 周围的鬼魂,瞬间骚动起来。 它们刚刚还因为抢到纸钱而欣喜,此刻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纷纷后退,一些胆小的,身影甚至都开始变得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它们在害怕。 我明白了。 王建国一家三口的怨气,对这些孤魂野鬼来说,就是狮子和绵羊的区别。 它们敢在我这个活人面前龇牙,却不敢去招惹那头真正凶恶的“地主”。 “谁能提供线索,这些,就都是他的!” 我没有废话,直接将身边剩下的大半捆纸钱,全都举了起来。 “哗啦啦——” 纸钱在阴风中作响,像是在演奏一曲最动听的魔音。 所有鬼魂的“目光”,瞬间就从恐惧,变成了无法抑制的贪婪。 对于它们来说,这些纸钱,就是修为,是食粮,是能让它们在阴间过得更好,甚至免于魂飞魄散的硬通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不对。 是勇鬼。 一个穿着旧背心,身形佝偻,看起来像个老头儿的鬼魂,在犹豫了许久之后,颤颤巍巍地从鬼群里飘了出来。 “我……我知道……”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胆怯。 “我生前,就住这附近,是个看大门的。王老板……王老板是个好人啊……” 有第一个带头的,其他的鬼魂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是啊,王老板人不错,逢年过节还给我们这些穷哈哈送米送油。” “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信了刘承业那个王八蛋!” “他老婆也温和,儿子也乖巧,哎……” 这些议论,证实了“包打听”老鼠给我的消息。 王建国,确实是被刘承业坑死的。 我看向那个走出来的老头鬼魂。 “你,过来说。” 我指了指法坛前的一个空位。 那老头鬼魂看了一眼我脚下的八卦坛和那根散发着纯阳之气的雷击木,吓得连连后退。 “大……大师,我不敢过去,那东西,烫……烫得慌……” 我这才反应过来。 我这法坛,是用来镇邪的。对这些阴魂来说,不亚于刀山火海。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纸符,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迅速画了一个“安”字诀。 这是泥瓦匠的“安符”,能暂时中和阳气,为阴魂提供一个庇护之所。 我将黄纸符,扔到法坛前三步远的地方。 “站到那上面去。” 老头鬼魂小心翼翼地飘了过去,一站到黄纸符上,他那虚幻的身体,果然稳定了不少。 “说吧。”我盘腿坐下,“把你知道的,关于王建国一家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说得好,这半捆纸钱,都是你的。” 老头鬼魂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是!是!大师!”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一个准备讲故事的说书人。 ------------ 第二十二章:冤屈未解,执念难放 那老头鬼魂的身体,在安符的庇护下凝实了不少。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动作,和他生前当门房时一模一样。 周围的孤魂野鬼,全都安静了下来,伸长了脖子,生怕漏听一个字。 这可是关系到半捆纸钱归属的大事。 “大师,王老板一家,惨啊……”老头鬼魂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股陈年的叹息。 “我叫老赵,在这别墅区看了十几年的门,王老板是我见过最大方,最没架子的业主。” “他那人,就是心太善,太容易信人。刘承业那个畜生,就是看准了他这一点!” 老赵的叙述,和“包打听”给我的消息大同小异。 刘承业画大饼,王建国信以为真,投进全部身家,还拉上所有亲朋好友,最后被反咬一口,成了替罪羊。 但老赵的讲述,多了许多外人不知道的细节。 “出事之后,王老板整个人都垮了。” “我好几次半夜巡逻,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花园里,不抽烟,不喝酒,就那么坐着,一看就是一夜。” “他老婆,那个姓孙的嫂子,原来多爱笑的一个人,后来天天以泪洗面。有一次我给她家送快递,听见她在屋里跟王老板吵。’” “王老板当时就吼了一句,那是我这辈子听他喊得最大声的一句话。” 老赵顿了顿,学着王建国的语气,声音都嘶哑了几分。 “那不是钱的事!是脸!是我王建国的脸!我把亲戚朋友都坑了,我以后怎么做人!” 我心里一沉。 是了。 对于王建国这种重情重义的人来说,名誉比性命更重要。 刘承业杀的,是他的“心”。 “最可怜的,是他们家那个小子,叫小军。”老赵的声音更低了,“那孩子,学习好,又懂事。出事之后,他就不怎么出门了,也不找小朋友玩了。好几次,我看见他一个人在花园的角落里,用泥巴捏东西。” “捏东西?”我心里一动。 “对,捏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人,小房子,还用树枝在地上画一些看不懂的图案。当时我还觉得这孩子是不是被吓傻了,现在想来……” 老赵没有说下去,但我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 泥瓦匠,玩的就是泥土砖瓦。 这孩子,难道…… “出事那天晚上,我当班。”老赵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大概……大概十一点多,我先是听见王老板家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特别惨。然后就是桌子椅子被推倒的声音,还有小军的哭喊声。” “我……我当时害怕,没敢过去。”老赵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彻底没动静了。” “再后来,就是警车来了,拉起了警戒线,说王建国杀了老婆孩子,然后自杀了。” 老赵说的这些,都和卷宗上的一样。 我皱起了眉。 如果只是这些,那对解开王建国一家的执念,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不对。”我看着他,“你说的这些,很多人都知道。我要听的,是别人不知道的。” 我的语气有些严厉,那半捆纸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老赵被我一喝,吓得一个哆嗦。 周围的孤魂野鬼也发出一阵骚动,似乎在嘲笑他拿不出干货。 “有!有!大师!有一个事,我谁都没说过!”老赵急了,连忙开口。 “王老板一家的怨气,很奇怪!” “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最能感觉到谁的怨气重。这栋宅子里,孙嫂子的怨气是恨,恨王老板为什么那么傻,也恨刘承业的歹毒。” “王老板的怨气,是悔,是冤!悔不该连累家人,冤的是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但是,他们家那个小子,王小军的怨气……”老赵的声音,透着一股极大的困惑和恐惧。 “最奇怪的就是他!他的怨气,不是恨,也不是悔。而是一种……一种寻找!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他的怨气,根本就不是冲着他爹去的!” 我猛地站了起来! 这完全不合常理! “因为……因为……”老赵的鬼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仿佛要说出一个天大的秘密。 “因为我怀疑,小军根本就不是王老板杀的!” “什么?”我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 远处的林婉,也投来了诧异的视线。 “出事那天晚上!就在我听到尖叫声的大概半个小时前!”老赵的声音又尖又细,“我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开车灯,悄悄停在了王老板家后门!” “从车上下来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他们直接进了院子!没过多久,就……就抱着一个像是睡着了的孩子出来,塞进车里,然后就开走了!” “我当时以为是王老板家的亲戚来接孩子,就没在意!” “直到后来警察来了,说王老板把老婆孩子都杀了,我才反应过来!” “那两个男人带走的……就是王小军!”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王小军……没死在那栋房子里? 他被提前带走了! 刘承业! 一定是他! 他不仅要逼死王建国,还要斩草除根,带走他唯一的儿子! “好……好!”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我看着老赵,一字一顿。 “这个消息,值!” 我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那剩下的大半捆纸钱,用安符的火光点燃,猛地朝老赵一推! “赏你的!” 呼—— 大片的纸钱,带着火光,瞬间将老赵的鬼魂包裹。 周围的孤魂野鬼,全都看傻了。 他们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敬畏。 我说到做到。 “嗡——嗡——嗡——” 插在法坛中央的那截雷击木,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上面由朱砂画下的符文,光芒明灭不定。 这一次,它们不再畏惧雷击木的阳气,而是狠狠地撞向我布下的八卦规矩坛! “小心!”林婉惊呼一声。 我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只见别墅二楼,那间应该是主卧的窗户后面。 三双血红色的眼睛,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一双充满了悔恨与不甘。 一双充满了哀怨与绝望。 还有一双…… 充满了无尽的、冰冷的……恶意! ------------ 第二十三章:八卦镜之谜 找到王小军,才是解开这个死结的关键。 可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我的眼角余光,瞥到了别墅二楼的一扇窗户。 我的脚步,瞬间僵住。 那扇窗户后面,站着一个黑影。 一个女人的黑影。 她穿着睡衣,长发披散,身形虚幻,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面朝窗外,仿佛在眺望着什么。 是她! 王建国的妻子! 她的怨气,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鬼魂都要浓烈,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黑雾,缠绕在她周身。 但那股怨气中,却又夹杂着无尽的悲伤和思念。 她不是在看我。 她在看的,是远方。 是她儿子当年逃走的方向! 我心里猛地一沉。 坏了! 我揭开了真相,就像揭开了一个脓疮。 脓水流出来了,但最深处的怨毒,也被彻底激发了! 她现在,正在寻找她的儿子! 如果找不到,这份思念,就会化作最可怕的诅咒! “林婉!”我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待在原地,守好法坛,千万不要进来!” 说完,我不再犹豫,从工具箱里抓出那个浸满了朱砂墨的墨斗,转身就冲向了别墅的后门。 “砰!” 我一脚踹开厨房的门。 一股比冰窖还要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将我吞没。 屋子里,漆黑一片。 但我的“掌尺”目力,却能清晰地看到,客厅里,走廊上,天花板下……到处都飘荡着扭曲的黑影! 这些,不是刚才外面那些孤魂野鬼。 这些是真正的恶鬼! 是被这栋凶宅的阴气和王家人的怨气,吸引、催生出来的地缚灵! 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齐刷刷地盯住了我这个不速之客。 “滚开!” 我怒吼一声,将血脉中的“天工”之气运于右臂,一拳向前轰出! 拳风带着一股灼热的阳气,将最前面几个扑上来的黑影,直接打得烟消云散。 但我这一拳,也像是捅了马蜂窝。 整个别墅里的恶鬼,全都暴动了! “桀桀桀——” 尖锐刺耳的鬼啸,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顾不了那么多,目标只有一个——二楼!王妻所在的那个房间! 我冲向楼梯。 楼梯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黑影堵死。 一个断了头的鬼影,抱着自己的脑袋,朝我扔了过来。 一个浑身浮肿,显然是淹死的鬼,张开大嘴,喷出一口带着恶臭的阴气。 “找死!” 我左手拉出墨斗线,右手拇指一弹! “啪!” 浸满朱砂和黑狗血的麻线,如同一条赤红色的火鞭,在空中抽出一个凌厉的鞭花! “滋啦——”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恶鬼,被墨线抽中,瞬间像是被泼了浓硫酸,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化作了飞灰。 我趁势冲上几节台阶。 但那些恶鬼悍不畏死,无穷无尽地从楼上、从房间里涌出来。 它们抓我的脚,扯我的衣服。 冰冷的阴气,疯狂地往我身体里钻,我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四肢也渐渐发麻。 这样下去不行! 我被它们活活耗死,只是时间问题!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墨斗线上。 “敕!” 墨线红光大盛,阳气暴涨! 我挥舞着墨线,如同一个旋转的陀螺,将周围的鬼影暂时逼退,又向上冲了七八步。 胜利在望! 我已经能看到二楼的走廊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黑影,猛地从二楼的阴影里扑了下来! 那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鬼影,正是王建国! 他的双眼,一片血红,充满了疯狂和绝望,手里,还握着一把虚幻的,沾满鲜血的刀! 他被鬼潮的暴戾之气影响,已经失去了理智! “呃啊啊啊!” 他嘶吼着,一刀朝我当头劈下! 我心中大骇,想躲,但双脚被几个小鬼死死抱住,根本动弹不得! 完了! 我瞳孔猛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怨气凝聚的刀,在我的视野里,越来越大! “哐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从我身侧的窗户传来。 一道金光,如同闪电般射了进来! 那金光,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王建国劈下的那把刀上! “铛!” 一声仿佛金属交击的巨响。 王建国的鬼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惨叫一声,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身影都虚幻了几分。 而那道金光,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弧线,落在我的脚边。 “啪嗒。” 我低头一看。 那是一面不过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铜镜。 镜面光滑,背面雕刻着先天八卦的纹路。 八卦镜! 镜面之上,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阳刚之气,猛地爆发开来! “啊——!!!” 楼梯上,走廊里,所有被这股气息扫到的恶鬼,全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 仅仅一瞬间。 原本拥挤不堪,鬼满为患的楼梯,变得空空荡荡。 我愣在原地,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让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看着地上那面还在嗡嗡作响的八卦镜,又猛地抬头,望向那扇被砸碎的窗户。 夜风,从破碎的窗口灌了进来。 窗外,空无一人。 我提着那面古朴的八卦镜,回到了德运轩。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吴德正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地哼着小曲儿。 他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只是掀了掀眼皮。 “怎么?被鬼揍了?” 我没理会他的风凉话,将那面八卦镜“啪”的一声,放在了柜台上。 镜面朝上,那股纯粹的阳刚之气,依旧萦绕不散,让整个店里的空气都变得温暖了几分。 吴德的目光,落在八卦镜上。 他那双总是睡不醒的小眼睛,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从摇椅上坐了起来,拿起那面镜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先天八卦,紫铜为基,百家香火淬炼……”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镜子背面的纹路,喃喃自语,“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是谁?”我盯着他,声音沙哑地问。 ------------ 第二十四章:老狐狸的警告! “什么谁?”吴德装傻。 “这东西,是谁扔进来的?”我追问,“在那种时候,能用这种手段救我一命的,绝不是普通人!”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林婉?不可能,她只是个扎纸匠,用不出这么霸道的阳刚法器。 是爷爷的后手? 还是……另有其人? “你问我,我问谁去?”吴德把八卦镜还给我,重新躺回了摇椅上,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你不知道?”我不信。 “小子,我说了,省城水深。”吴德闭上眼睛,慢悠悠地说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该打听的。” “他救了我!”我提高了音量。 “救了你,你就得知恩图报?”吴德冷笑一声,“那个人,既然出手了,就没想过让你报答。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刨根问底,而是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你连王建国一家的怨气都差点摆不平,还想去掺和别的事?” “有些债,不是现在的你能还的。”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是啊。 我连一个凶宅都搞得如此狼狈,如果不是这面镜子,我今晚可能已经交代在那了。 我有什么资格,去探寻更高层面的秘密? 我沉默了。 拿起那面八卦镜,入手微沉,还带着一丝暖意。 这股暖意,仿佛在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东西,你收好。”吴德的声音再次传来,“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显摆。” 我点了点头,将八卦镜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那……王建国一家的事?” “你不是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吗?”吴德打了个哈欠,“找到他儿子,了却他们的执念。这是‘送魂’,不是‘斗法’。用你的脑子,别总想着动手。” 说完,他翻了个身,鼾声四起,再也不理我了。 我看着这个老狐狸,心里五味杂陈。 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只说一半。 剩下的,全靠我自己去悟。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疑惑和不甘,都强行压了下去。 吴德说得对。 饭,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找到王小军,让那一家三口,入土为安。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我没有再去蓝湾别墅,那里有老头鬼魂看着法坛,暂时出不了乱子。 林婉也没有再联系我,想来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追查刘承业的线索。 我则每天待在德运轩,一边帮吴德看店,一边在脑中不断地复盘《天工开物·阴阳卷》里,关于“安宅”和“送魂”的各种工法。 那晚的经历,让我彻底明白。 泥瓦匠的手段,博大精深。 我所掌握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天下午,我正拿着抹布擦拭着柜台上的灰尘,吴德依旧雷打不动地在摇椅上打着盹。 店门外,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车上快步走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憔悴的妇人,和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家三口,神色间都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惶恐。 他们径直走进了德运轩。 中年男人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摇椅上的吴德,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快步上前,恭敬地弯下了腰。 “请问……是吴德,吴大师吗?” 吴德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懒洋洋的“嗯”声。 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看得我直想笑。 “大师!”中年男人像是找到了救星,声音都激动起来,“我叫赵宏,是听人介绍来的!求大师救救我们一家!” 说着,他竟要当场跪下。 “行了。”吴德终于睁开了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德运轩不兴这个。有事说事。” 赵宏这才尴尬地站直了身体,拉过一张椅子,小心翼翼地坐在吴德面前。 “大师,是这样的。我家里最近……出了大事。” 他叹了口气,开始讲述起来。 原来,这赵宏是搞物流生意发家的,在省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从半年前开始,他的生意就急转直下,接连亏损。 他自己也查不出原因,只觉得是运气不好。 可就在上个月,他年近七十的老父亲,突然一病不起,送进医院,医生也查不出病因,只说是器官衰竭,让他们准备后事。 赵宏彻底慌了神。 病急乱投医之下,他找了个据说很灵的算命先生。 那先生看了他的八字,又问了他家祖坟的位置,当场就断言,是他家祖坟的风水出了问题,阴宅不安,影响了阳世子孙的运势。 想要破局,只有一个办法。 迁坟! “……那先生说,这事非同小可,他道行不够,不敢接。他让我来找您,说在整个省城,只有您,才有这个本事!”赵宏看着吴德,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我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又是迁坟。 这种事,在阴行里,属于最麻烦,也最凶险的活计之一。 动人祖坟,如同刨人祖根。 一个不慎,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惹出更大的灾祸。 吴德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赵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吴德捏着他的手腕,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号脉。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你家祖坟,是不是坐落在西山坡上?” 赵宏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是!大师您……您怎么知道?” “坟前,是不是有一条河,绕坟而过?”吴德又问。 “对!对!就是这样!”赵宏点头如捣蒜。 “那河,今年夏天,是不是断流了?” 轰! 赵宏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看着吴德,像是见了鬼一样。 “大师!您真是神了!西山那条小河,因为上游修水库,今年夏天确实干了!这……这您也知道?” 他老婆和儿子,也全都目瞪口呆,满脸的震撼。 ------------ 第二十五章:天价迁坟 我心里也是一惊。 这老狐狸,还真有两下子。 光凭摸个手,就能把人家祖坟的位置和周围环境,说得一清二楚? “哼。”吴德冷哼一声,松开了手。“玉带缠腰,本是富贵格局。但水断,则龙脉死。龙脉一死,财运自然断绝。” “你父辈积攒的阴德,已经被你们这一代,耗得差不多了。” “再不迁坟,不出三月,你家,不止是破财那么简单。”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宏一家的心上。 “是……是家破人亡吗?”赵宏的妻子,声音颤抖着问道。 吴德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恐惧。 “噗通!” 赵宏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求大师救我全家!多少钱都行!求大师出手!” 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赵宏,吴德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乏茶叶沫子。 “我出手,可以。” 他抿了口茶,淡淡地说道。 “但是,我的规矩,很贵。” 赵宏一听有门,立刻抬起头,脸上满是狂喜。“大师您放心!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救我父亲,救我们家,多少钱我们都出!” “好。”吴德点了点头,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赵宏试探着问。 对于他这种身家的人来说,一百万,能解决问题,简直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吴德摇了摇头。 “一千万?”赵宏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吴德还是摇头。 “难道是……”赵宏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看着吴德那根手指,声音都有些发虚。 “一个亿?” 我站在旁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狐狸,也太敢要了! 一个亿!这哪是看风水,这简直是抢银行! 然而,吴德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懵了。 “我要你公司,一成的干股。” 话音落下,整个德运轩,死一般的寂静。 赵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公司的干股! 那可是他打拼了一辈子的心血!一成的干股,按照他公司现在的市值,何止一个亿! “大师……您……您这是开玩笑吧?”赵宏的声音,干涩无比。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吴德放下茶杯,眼神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 “你家祖坟那个局,叫‘青龙断水’,是风水里的大凶之兆。龙脉一断,气数尽散,你以为只是破财病灾那么简单?” “我告诉你,那块地,已经从福地,变成了绝户地!” “现在,你家祖坟里那位,怕是已经快要变成‘东西’了。” “一旦成了气候,别说你赵家,方圆十里,都得跟着遭殃!” “我接你这个活,不是帮你迁坟,是帮你续命!更是要跟那块地里的‘东西’斗法!这是要折损我的道行和阳寿的!” “一成干股,换你全家性命,和你赵家三代的香火。你觉得,贵吗?” 吴德的一番话,连消带打,句句诛心。 把一个风水问题,直接上升到了身家性命,三代香火的高度。 赵宏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脸色变幻不定,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身后的妻子,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一个劲地拉着他的胳膊。 “当家的,答应吧!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爸!你就听大师的吧!”他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儿子,此刻也急了。 赵宏剧烈地喘息着,像是溺水的人。 他挣扎了许久,最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口说无凭。”吴德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和印泥。 “签字,画押。” 我看着那份合同,眼角一阵抽搐。 这老狐狸,连合同都提前准备好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来?还是他算到了赵宏会来? 赵宏此刻已经完全没了主心骨,颤抖着手,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好了。”吴-德收起合同,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大师,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赵宏小心翼翼地问。 吴德拿起旁边一本都快翻烂了的黄历,装模作样地翻了半天。 他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天干地支”、“五行冲克”,说得我这个正牌传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三天后。”半晌,他才一锤定音。 “午时三刻。” “这么快?”赵宏一愣。 “三天后的午时,是这个月里,阳气最重,也最凶的一个时辰。”吴德高深莫测地说道,“对付那种‘东西’,就要以凶制凶。” 赵宏虽然不懂,但听着就觉得厉害,连连点头。 “那……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 “准备好钱就行了。”吴德摆了摆手,“到时候,你们在西山入口等我。” “是是是!” 赵宏一家人,千恩万谢,如蒙大赦地离开了。 看着那辆奔驰车消失在街角,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我不知道。”吴德一边美滋滋地欣赏着那份股权转让合同,一边说道,“但我知道,总会有这种蠢货送上门。” “那‘青龙断水’,真有那么邪乎?”我还是有些不信。 “比我说的,只邪乎十倍。”吴德的脸色,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那三天后的午时三刻,真的是吉时?”我追问。 黄历我也会看,三天后那天,明明写着“日值岁破,大事不宜”。 是个大凶之日! “吉时?”吴德嗤笑一声,“那是送普通亡魂的。” “送‘那种东西’,就得用凶日、凶时,请几位‘凶神’来开道。” 我听得心里一寒。 “这活儿……很难?” 吴德把合同小心地收好,抬头看了看天,幽幽地说道:“到时候,怕是会有不少‘东西’,来拦路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看来,还得加钱。” ------------ 第二十六章:老狐狸的真面目 等赵宏一家人走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看着吴德,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那么说?” 吴德装傻,继续摆弄着那份股权转让合同。 “什么青龙断水,什么绝户地,什么折损道行阳寿的!” 我压低声音,“你明明就是在唬他!” 吴德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小子,你怎么知道我在唬他?” “因为这几天根本没生意!” 我指着空荡荡的店面,“要真有那么多凶险的活儿,早就有人排队上门了!” “还有,你那些什么'凶神开道','日值岁破'的,我看黄历了,那天明明就是个普通日子!” 吴德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你还真以为我是活神仙啊?” 他从摇椅上坐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告诉你个道理,在这一行,有时候不是你有多大本事,而是别人觉得你有多大本事。” “什么意思?” “赵宏那种人,钱多人傻,最好唬。” 吴德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道。 “你要是跟他说,迁个坟收你三万五万的,他反倒觉得你不靠谱。” “但你要是狮子大开口,要他一成干股,他就觉得你是高人,是真有本事的。” “人啊,就是这么贱。” 我听得目瞪口呆。 “那他家祖坟的事……” “确实有问题。” 吴德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但没我说的那么邪乎。无非就是风水格局被破坏了,影响了家运。换个地方重新下葬就行了。” “那你为什么要说得那么吓人?” “不吓人,怎么要价?” 吴德理所当然地说道。 “小子,记住了,这年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装的大师有钱赚。” 我彻底无语了。 这老狐狸,简直就是个披着大师外衣的奸商! “你这样做,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 吴德嗤笑一声。 “我帮他解决了问题,拿点辛苦费,天经地义。” “至于价格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弹了弹烟灰,一脸的无所谓。 “再说了,赵宏那种人,钱来得容易,花起来也不心疼。我不赚他的,也有别人赚。” “与其便宜了那些真正的骗子,不如便宜我这个有真本事的。” 我被他的歪理说得哑口无言。 但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爷爷教我泥瓦匠的手艺,是为了帮人解决问题,不是为了坑蒙拐骗。 “行了,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吴德看出了我的心思。 “等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就知道了。” “有些人,你不狠狠宰他一刀,他反倒瞧不起你。” 说完,他重新躺回了摇椅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记得跟我一起去,给你长长见识。”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心情一直很复杂。 一方面,我对吴德的做法很不认同。 另一方面,我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些道理。 这个世界,确实不像爷爷保护下的那个小山村那么单纯。 人心复杂,利益纠葛,有时候不狠一点,真的会被人当成软柿子捏。 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泥瓦匠的手艺,是用来帮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 第三天一早,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准时停在了德运轩门口。 赵宏亲自下车,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等候。 “大师,车已经准备好了。” 吴德从里屋走出来,换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木箱。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从一个邋遢的老头,变成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大师。 “小七,把东西拿上。” 他冲我努了努嘴。 我无奈地背起那个沉重的工具包,拿起罗盘、墨斗等家伙,跟着他走向车子。 “大师,这位是?” 赵宏看着我,有些疑惑。 “我徒弟。” 吴德随口说道。 “学艺不精,带出来见见世面。” 我心里一阵无语。 什么时候我成他徒弟了? 但当着外人的面,我也不好反驳,只能默默地上了车。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西山脚下。 赵宏早就在这里等着了,身边还站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工人的汉子,手里拿着铁锹、镐头之类的工具。 “大师,您看,人我都叫齐了。” 赵宏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吴德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嗯,这地方阴气很重。”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直翻白眼。 什么阴气重? 这里就是普通的山坡,除了树多一点,鸟叫声大一点,哪有什么阴气? 但赵宏听了,脸色瞬间就变了。 “大师,那我爸他……” “放心。” 吴德摆了摆手,从我手里接过罗盘。 “既然我来了,就有办法解决。” 他拿着罗盘,在山坡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皱着眉头看看指针,又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那副样子,就像是在寻找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赵宏一家人,还有那几个工人,全都紧紧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我看着吴德的表演,心里五味杂陈。 这老狐狸,演技还真不错。 要不是我知道他的底细,说不定也会被他唬住。 “不行,这里煞气太重。” 吴德在一块平地前停下,摇了摇头。 “那里呢?” 他又走到另一个地方,看了看罗盘,又摇头。 “也不行,地势太低,容易积水。” 就这样,他在山坡上转悠了大半个小时,把每一个看起来还算平整的地方,都“勘察”了一遍。 但每次的结论,都是“不行”。 赵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师,难道就没有合适的地方吗?” “风水宝地,哪有那么容易找?” 吴德叹了口气,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以为随便挖个坑,就能保你家三代富贵?” 赵宏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 “是是是,大师说得对。” 我在旁边看着,实在忍不住了。 这山坡上,明明有好几个地方都很不错。 地势高,排水好,背山面水,按照风水学的说法,都算是上等的墓地。 但吴德就是视而不见,非要装出一副“千里难觅一佳穴”的样子。 我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这是在抬高自己的身价。 ------------ 第二十七章:装神弄鬼! 越是难找,越显得他的本事大。 等会儿他“找到”了合适的地方,赵宏就会更加感激涕零,觉得这一成干股花得值。 想到这里,我心里更加不爽了。 算了。 既然他要演戏,那我就帮他一把。 反正最终目的,都是帮赵宏解决问题。 我悄悄走到山坡的另一侧,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形。 很快,我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那里地势稍高,三面环山,前方开阔,正对着远处的河谷。 按照《天工开物·阴阳卷》里的记载,这种地形叫“三山环抱,一水朝宗”,是风水中的上上之选。 我走回吴德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那边那个地方不错。” 吴德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小子,眼光还真不错。 他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拿着罗盘走了过去。 在那块地前站定,看了看罗盘,又抬头望了望远山。 半晌,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就是这里了!” 他转身对赵宏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三山拱卫,一水朝宗,这是难得的风水宝地!” “你祖先葬在这里,保你赵家三代兴旺!” 赵宏听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吗?大师!”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吴德一脸严肃,“不过,这种宝地,可遇不可求。你们赵家,算是祖上积德了。” 我站在旁边,心里一阵无语。 明明是我找到的地方,怎么就成了他的功劳? 这老狐狸,脸皮真够厚的。 但我也没说什么。 毕竟,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挖吗?” 赵宏急不可待地问道。 “不急。” 吴德摆了摆手,“挖坟迁葬,不是小事。得选个好日子,好时辰。” “那什么时候合适?” “这个嘛……” 吴德故作沉吟,然后看向我。 “小七,你来算算。” 我一愣。 什么? 让我来算? “师父,这种大事,还是您亲自……” “让你算你就算!” 吴德瞪了我一眼,“难道我教你的那些,都白学了?” 我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 你什么时候教过我算日子? 我学的是泥瓦匠的手艺,不是算命先生的把戏! 但当着赵宏的面,我也不好拆穿他。 只能硬着头皮,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黄历。 这还是我从德运轩顺手拿的。 我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心里快速回忆着爷爷教过的一些基础知识。 迁坟这种事,确实有讲究。 要选阳气旺盛的日子,最好是晴天,避开阴雨天气。 时辰上,最好选在上午,阳气上升的时候。 我看了看黄历,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后天上午,巳时三刻。” 我随口说道。 “好!” 吴德一拍大腿,“不愧是我的徒弟,算得不错!” 赵宏听了,连连点头。 “那就后天!我这就回去准备!” 下山的路上,赵宏兴奋得像个孩子。 他一个劲地跟吴德套近乎,又是递烟又是递水的。 “大师,您真是神了!” “那块地,我看着就觉得不一般!” “我爸要是知道能葬在那种风水宝地,泉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的!” 吴德一边享受着赵宏的吹捧,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我心里更加不爽了。 明明是我的功劳,凭什么要分给他? 但转念一想,我又释然了。 反正我也不是为了钱。 能帮赵宏解决问题,就足够了。 车子开到山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赵宏坚持要请我们吃饭,说是要好好感谢一下。 吴德也不推辞,直接答应了。 “那就去村里吧,我知道有家农家乐,菜做得不错。” 赵宏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 车子开进村里,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挺干净的农家院前。 院子里摆着几张大圆桌,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饭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到赵宏,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农家乐的晚饭很丰盛。 老板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农家菜。 红烧肉、白切鸡、清蒸鱼,还有几样时令蔬菜。 赵宏心情大好,一个劲地给我和吴德夹菜。 “大师,您尝尝这个红烧肉,是用土猪肉做的,特别香!” “小师傅也多吃点,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看着满桌子的菜,食欲却不怎么好。 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吴德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跟赵宏聊着天南海北。 什么生意经,什么人情世故,说得头头是道。 赵宏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称是。 “大师您说得太对了!做生意就是做人情!” “我这些年能有今天的成就,靠的就是这个理!” 吴德笑眯眯地点头,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得我直想翻白眼。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 赵宏提议回城,但吴德摆了摆手。 “不急,今晚就在村里住下吧。” “明天一早,我还要再去山上看看,确认一下具体的位置。” 赵宏自然没有意见,立刻让老板娘安排房间。 老板娘很热情,给我们安排了两间最好的客房。 房间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今天的事。 吴德的做法,让我很不舒服。 但我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确实帮赵宏解决了问题,只是手段有些… 算了,不想了。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起初我以为是在做梦,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惊恐的叫喊。 我猛地坐起身,看了看手机。 凌晨两点半。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赶紧穿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色。 有几个人还拿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怎么了?”我走到人群中,问了一句。 一个五十多岁的村民转过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是住店的客人吧?” ------------ 第二十八章:半夜血案 “出大事了!老王家的羊,全死了!” 羊死了? 我心里一紧。 “怎么死的?” “不知道啊!老王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羊圈里有动静。” “过去一看,十几只羊,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说话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哭丧着脸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就是老王。 “我的羊啊!我的羊啊!” “养了三年的羊,说没就没了!” 老王一边哭,一边用手拍着大腿。 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得人心里发酸。 “老王,你别急,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村长,我也不知道啊!” 老王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羊圈里有动静。” “以为是有贼,就拿着手电筒过去看。” “结果一照,我的妈呀!十三只羊,全死了!” “一只活的都没有!” 我听着,心里越来越不安。 十三只羊,一夜之间全死了? 这也太奇怪了。 “会不会是生病了?”有村民猜测。 “不可能!”老王摇头,“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病死?” “那会不会是中毒了?” “也不像,没有中毒的症状。” 村民们议论纷纷,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去看看!” 村长一挥手,带着大家往老王家走去。 我也跟在后面。 老王家就在村子的东头,离农家乐不远。 羊圈在院子的后面,用木栅栏围着。 村长拿着手电筒,照向羊圈。 我跟着看了过去。 瞬间,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羊圈里,十三只羊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每一只羊的脖子上,都有两个深深的洞。 鲜血已经凝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但奇怪的是,地上几乎没有血迹。 那些血,好像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王,你仔细想想,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村长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没有啊!”老王摇头,“我睡得很死,什么都没听到。” “要不是起来上厕所,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伤口。 两个洞,间距大概三厘米。 很深,很整齐。 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的。 “会不会是狼?”有人提议。 “狼?”村长皱眉,“这附近哪来的狼?” “说不定是从山里跑下来的。” “不对。” 我站起身,摇了摇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狼咬羊,不是这样的。” 我指着那些伤口,“狼的牙齿,没有这么整齐。” “而且狼咬死猎物,是为了吃肉。” “但这些羊,身上的肉一点都没少。” “只是血被吸干了。” 我的话,让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确实,这些羊除了脖子上的两个洞,身体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连皮毛都没有被撕咬的痕迹。 这根本不像是野兽所为。 “那…那会是什么?” 老王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这个答案,我不敢说出来。 两个洞,间距三厘米,血被吸干… 这分明是僵尸的牙印! 可是,僵尸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且,僵尸为什么要吸羊血? “大家先别慌。” 村长强作镇定,“明天天亮了,我们报警。” “让警察来调查。” “现在大家都回去睡觉,把门窗锁好。” 村民们虽然心里害怕,但也只能听村长的。 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我也准备回农家乐。 走到半路,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吴德呢? 这么大的动静,他怎么没出来? 我加快脚步,回到农家乐。 推开吴德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床铺整整齐齐,显然没有人睡过。 他去哪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跑到院子里。 老板娘正在收拾桌椅,看到我,有些奇怪。 “小伙子,你怎么还没睡?” “老板娘,我师父呢?” “你师父?”老板娘想了想,“好像很早就出去了。” “说是要去山上看风水。” 去山上看风水? 大半夜的?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吴德虽然爱装神弄鬼,但绝不是个莽撞的人。 他大半夜跑到山上去干什么? 而且,村里刚好发生了这种怪事… 不会这么巧吧? 我想了想,决定去山上找他。 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了。 我回房间拿了手电筒,又把那面八卦镜揣在怀里。 然后悄悄离开了农家乐。 夜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我沿着白天走过的山路,一步步往上爬。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摆,照出一片片诡异的影子。 越往上走,我心里越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我。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终于到了白天选定的那块墓地。 远远地,我看到一个黑影,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是吴德! 我正要喊他,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爬动。 我心里一惊,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吴德在做什么。 他正拿着一把小铲子,在地上挖着什么。 挖出来的,不是泥土。 而是一些白森森的东西。 骨头! 我正要出声叫住吴德,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农家乐的老板娘,还有几个村民。 他们也发现了山上的动静,跟了上来。 “那是谁?” 老板娘拿着手电筒,远远地照向吴德的方向。 “是我师父。” 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村民们听了,都松了口气。 “原来是那位大师啊。” “大半夜的在山上做什么?” 我也想知道。 吴德听到声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你们怎么上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大半夜在山上挖骨头是件很正常的事。 “村里出事了。” 我简单地把羊死的事说了一遍。 吴德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十三只羊,脖子上都有两个洞?” “对。” “血都被吸干了?” “对。” 吴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老板娘。 ------------ 第二十九章:诡异预言 “你们村里,最近有没有人去世?” 老板娘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啊,大家都好好的。” “那有没有外地人死在这里?” “也没有。” 吴德又问了几个村民,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没有人死。 但他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不对。” 他喃喃自语,抬头看了看天空。 月亮被乌云遮住,四周一片漆黑。 “今晚是阴月阴日,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 “如果没有新死之人,那这些邪祟是从哪里来的?” 我心里一紧。 邪祟? “大师,您是说……” 老板娘的声音都在发抖。 吴德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我身边。 “小七,我们回去。” “现在?” “现在。” 他的语气很严肃,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味道。 下山的路上,吴德一直沉默不语。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刚才在山上挖的那些骨头,到底是什么? 而且,他为什么那么关心村里有没有死人? 回到农家乐,其他人也陆续回来了。 院子里还聚着不少村民,在讨论羊死的事。 老板娘招呼大家进屋坐下,泡了一壶热茶。 “大师,您看这事……” 村长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问道。 吴德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放下茶杯,环顾四周。 “你们村子,建在什么地方?” “就是普通的山村啊。” 村长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这块地,以前是什么?” 老板娘想了想,开口道。 “听老人们说,这里以前是个乱葬岗。” “后来政府搞新农村建设,才迁走了那些坟墓,建了现在的村子。” 吴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乱葬岗?” “对,埋的都是些无名尸体。” “什么时候迁走的?” “大概十年前吧。” 吴德点了点头,似乎印证了他心中的某个猜测。 “那些坟墓,迁到哪里去了?” “就是西山那边,政府统一建了个公墓。”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越来越不安。 乱葬岗,无名尸体,公墓……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好事。 “大师,您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村长急切地问道。 吴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看向外面的夜色。 “今晚,大家最好都不要睡觉。” “为什么?” “因为,还会有事情发生。”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狗叫声。 不是普通的狗叫,而是那种充满恐惧和痛苦的哀嚎。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狗叫声戛然而止。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回事?” 有村民想要出去看看,但被吴德拦住了。 “别出去。” 他的声音很低,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去。” “在天亮之前,谁都不许离开这个房子。” 村民们被他的严肃吓到了,都乖乖地坐回原位。 我走到吴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你刚才在山上挖的那些骨头……” “那不是骨头。” 吴德打断了我的话。 “那是符骨。” “符骨?” “用人骨刻制的符文,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山上有邪祟被镇压着?” “不是被镇压着。” 吴德摇摇头。 “是已经跑出来了。” “那些符骨,早就失效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它们吃饱。” ------------ 第三十章:凶物再现!午夜惨案 “等它们吃饱。” 吴德的话,像一根冰锥,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吃饱? 吃什么? 吃光村里的牲畜,然后……吃人吗? 老板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几个胆小的村民,已经开始发抖了。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屋外,除了风声,死一般的寂静。 那阵恐怖的狗叫声,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慌。 “啊——!”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村子的夜空! 是人声! 而且,听方向,就在农家乐不远! “出事了!”村长猛地站了起来。 所有村民,全都骚动起来。 “别慌!” 吴德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紧跟在他身后,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隔壁院子里,火光冲天。 那是村民李二狗家。 他家的羊圈,此刻正燃着熊熊大火! 几个村民正提着水桶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李二狗和他老婆,正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的羊!我的羊啊!” “天杀的畜生!这可怎么办啊!” 哭喊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绝望。 吴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出去。 我立刻跟上。 “大师!” “大师来了!” 村民们看到吴德,像是看到了救星,纷纷围了上来。 “大师,您快看看吧!二狗家的羊,也……也全死了!” 吴德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那个还在冒着浓烟的羊圈前。 火已经被扑灭了大半。 里面的景象,比老王家那边,还要惨烈十倍! 十几只烧得焦黑的羊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焦糊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怎么会起火?”我皱眉问道。 “是……是那个畜生放的火!”李二狗的老婆,哭着喊道。 “我半夜被羊叫声惊醒,就看到一个黑影在羊圈里!” “我老公喊了一声,那个黑影就蹿了出来,随手一挥,羊圈就着火了!” 随手一挥,就着火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东西,不仅会吸血,还会用火? 吴德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灰烬,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不是普通的火。”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院子的角落。 “是磷火。”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院墙的墙根下,散落着一些白森森的粉末。 在手电筒的光下,那些粉末,还泛着诡异的绿光。 是骨磷! 这东西,是从坟地里带出来的! “它往哪边跑了?”吴德的声音,冰冷无比。 “后……后山!往后山跑了!”李二狗指着院子后面的方向,声音颤抖。 吴德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后山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完全不像一个平日里懒散的老头。 “跟上!”他头也不回地对我喊道。 我不敢怠慢,立刻拔腿跟上。 我们俩一前一后,冲出了院子。 身后的村民,全都看傻了。 “小七,开眼!” 吴德一边跑,一边低喝。 我立刻会意,双手在眼前一抹,运起“掌尺”的目力。 瞬间,整个世界在我眼中,都变了样。 空气中,飘荡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而在我们前方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散发着浓郁阴气的脚印! 那脚印,很奇怪。 不是人脚,也不是兽爪。 而是一个个模糊的、不规则的印记。 仿佛,是一个穿着破烂鞋子的人,在泥地上走过。 “它受伤了!”我看着脚印旁滴落的几滴黑血,大声说道。 那些黑血,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追!” 吴德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我咬着牙,将血脉中的“天工”之气运于双腿,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黑影在前面飞速逃窜,我和吴德在后面紧追不舍。 月光下,一场诡异的午夜追逐,在寂静的山村里上演。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好几次,我们都差点跟丢。 幸好,地上的阴气脚印,和那些腐蚀性的黑血,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我们一路追,一路跑。 穿过田埂,越过小溪。 渐渐地,远离了村庄,跑进了村后的深山里。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 树影婆娑,在夜风中,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它停下了!” 我看到,前方的阴气脚印,突然消失了。 吴德也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地看着前方。 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座古旧的建筑。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 在月光下,显得庄严肃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大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块黑色的牌匾。 上面用金漆写着三个大字。 陈家祠。 ------------ 第三十一章:禁地祠堂 陈家祠。 村子的祠堂。 那股浓郁的阴气,和那个诡异的黑影,就是在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又或者,它……回家了。 我看着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祠堂,后背一阵发凉。 “怎么会是这里?” 我无法理解。 祠堂,供奉的是祖宗牌位,受世代香火。 理论上,是整个村子阳气最盛,也最正的地方。 任何邪祟,都应该对这里避之不及才对。 可那个东西,偏偏就躲进了这里。 “进去看看!” 我压下心中的不安,抬脚就要往里冲。 “站住!” 吴德一把拉住了我。 他的手,很稳,很有力。 “你想死吗?”他盯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懒散,全是凝重。 “那东西就在里面!”我急道,“现在不进去,等它缓过劲来就晚了!” “进去也是送死。”吴德冷冷地说道。 “那东西,不是你能对付的。” “为什么?”我不服气,“不就是个厉害点的邪祟吗?我连王建国一家的鬼潮都见过了,还怕这个?” “鬼?” 吴德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小子,你以为你追了一路的是鬼?” 我愣住了。 不是鬼,那是什么? “你看清楚,地上的脚印。”吴-德指了指祠堂门口的地面。 我低头看去。 那串阴气森森的脚印,在祠堂的门槛前,戛然而止。 印记很深,说明它的身体,很有分量。 鬼魂,是虚无的。 根本不可能留下这么清晰的脚印! “它有实体……”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止有实体。” 吴德松开我,走到门槛前,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 “它还有智慧。” 他指着门槛上的一道划痕。 “它知道,不能跨过这个门槛。” 祠堂的门槛,是阴阳之隔。 寻常鬼物,若是强行跨越,会被门槛上积攒的香火阳气所伤。 “它不是跨过去的,它是……跳过去的。”吴德的语气,愈发凝重。 “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我听得云里雾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我。 “小子,我问你,鬼、妖、精、怪,有什么区别?”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有些发懵。 “鬼是人死后的魂,妖是动物成了精,精是器物有了灵,怪是山石之类的东西……” 这些都是爷爷以前讲给我听的,最基础的阴行常识。 “那……僵尸呢?属于哪一种?”吴德又问。 “僵尸……”我卡住了。 爷爷说过,僵尸,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它既不是鬼,也不是妖。 它是由死尸所化,但又保留着肉身。 是一种极其特殊,也极其凶戾的存在。 “你追了一路的,不是鬼,也不是普通的僵尸。” 吴德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是一具‘活尸’。” “活尸?” 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吴德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火光,在他凝重的脸上,明灭不定。 “普通的僵尸,是死而不僵,尸体在阴气的滋养下,产生了尸变。它们没有思想,只有本能,畏光,畏火,畏一切阳刚之物。” “但活尸不一样。” “活尸,是‘活’人,变成了‘尸’。” “它们保留了生前部分的记忆和智慧,懂得趋利避害,甚至……懂得修行。” “它们吸血,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修炼!它们放火烧掉羊圈,是为了毁掉证据,抹除痕迹!”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有智慧,会思考,懂修炼的僵尸? 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这哪里还是什么邪祟? 这简直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那……那它为什么会躲进祠堂?”我想不通。 “两个可能。”吴德吐出一个烟圈。 “第一,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它很聪明,知道我们不敢轻易闯进祠-堂。” “第二……”吴德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它是在保护祠堂里的某样东西。或者说,是祠堂里的某样东西,在保护它。” 我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座漆黑的祠堂。 心中,寒意更盛。 “这东西,必须除掉。”我握紧了拳头,“不然,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除掉?”吴德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充满了商人的精明。 “你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对付吗?铜皮铁骨,力大无穷,还会法术。我俩这点道行,冲进去就是给它送夜宵。”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嘛……这活尸身上,倒是有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 “它的牙。”吴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两颗门牙。 “活尸的牙,特别是这种刚形成不久,还保留着一丝‘活’气的牙,是极品中的极品。” “磨成粉,是解尸毒的圣药。也可以用来制作法器,专门克制阴邪之物。” “这么一对牙,拿到阴行黑市上,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万?”我试探着问。 吴德不屑地摇了摇头。 “五十万,打底。”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万! 就为了两颗牙? 这老狐狸,三言两语,就把一个恐怖的怪物,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提款机! “不过,这活儿太凶险,折了老本就不划算了。”吴德掐灭了烟头,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我可不想为了五十万,把命搭进去。” “天亮了,咱们就跟赵宏说,这地方风水不好,迁坟的事,不干了。” 说完,他竟然真的转身,准备下山。 ------------ 第三十二章:活尸秘闻! “走?”我一把拦住了他。 “你走了,这村里的人怎么办?” “那活尸吸完了牲畜的血,下一步就是吸人血!到时候,这里就是一座死村!” 吴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小子,你当我是救世主啊?村里人的死活,关我屁事?”他撇了撇嘴,“我只管拿钱办事。现在这活儿的风险,已经远远超出了赵宏给的价钱。我凭什么要为他们卖命?” “你!”我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说不出话。 “再说了。”吴德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奸商的嘴脸,“那活尸铜皮铁骨,我们两个冲进去,不够它塞牙缝的。到时候别说五十万了,连命都得搭进去。” “我不管!”我咬着牙,“爷爷教我的手艺,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看着人去死的!” “你救?你怎么救?”吴德嗤笑一声,“用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跟它肉搏吗?”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 “吴德,你别装了。” “你想走,早就走了,何必跟我废话这么多?” “你就是想要那对牙,又不想担风险,更想借这个机会,再敲赵宏一笔竹杠!” 我的话,像一把刀,直接戳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吴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睡不醒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半晌,他才重新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小子,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 他没有再提下山的事,而是转身,沿着原路,慢悠悠地往农家乐走。 “你说的没错,那对牙,是好东西。” 下山的路上,吴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你对‘活尸’的了解,太少了。” “普通的僵尸,是人死后,一口怨气不散,加上埋在了养尸地,机缘巧合之下,才会尸变。它们是‘死’物,没有神智,全凭本能行动。” “但‘活尸’不一样。” 吴德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活尸,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因为某种极端的执念,或者被人用邪法炼制,硬生生把三魂七魄锁在肉身里,断了轮回,变成了非人非鬼的怪物。” “它们保留了生前的部分智慧,懂得思考,懂得学习,甚至……懂得修炼!” 我听得心里发寒。 一个会思考的僵尸? “它吸血,不是为了填饱肚子,那是低级僵尸才干的事。”吴德弹了弹烟灰,“它是在汲取生灵的精血,用来滋养它的肉身,提升它的道行!” “它放火烧羊圈,也不是简单的毁尸灭迹,它是在用磷火,掩盖自己留下的阴气和尸气,防止被我们这种行家追踪。” “这东西,已经成精了!” 我越听,心越沉。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躲进了祠堂?” “不知道。”吴-德摇了摇头,“但祠堂是它的‘家’,这一点,毋庸置疑。僵尸都有自己的巢穴,白天潜伏,晚上才出来活动。祠堂,就是它的巢穴。” “它和陈家祠,一定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说话间,我们已经快到村口了。 吴德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小子,记住了。僵尸属阴,最喜月华。特别是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月华之力也最强。” “今天是农历十五,明天,是十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它只是出来试探,被我们惊退了。明天晚上,它一定会再出来!” “而且,会比今晚,更凶,更强!”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 明天晚上,才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回到农家乐,院子里灯火通明。 赵宏一家人,还有那些村民,全都挤在屋子里,一个个面如土色。 看到我们回来,赵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大师!吴大师!您可回来了!外面……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吴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赵老板,事情,比我想象的,要麻烦一百倍。” 他把“活尸”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什么千年难遇,什么凶戾滔天,什么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直把赵宏和一众村民,吓得魂飞魄散。 “那……那大师,这……这可怎么办啊?”赵宏的声音都在发抖。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吴德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高深莫测,“只是……” “只是什么?” “我之前跟你说的价钱,只是迁坟的价钱。”吴德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现在,是要除魔!这个价,可就不一样了。” 赵宏愣住了。 我站在一旁,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 他这是要坐地起价! “大师,您……您说个数!”赵宏也是个明白人,知道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吴德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两成干股?”赵宏的脸都绿了。 “不。”吴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我要你公司,两成的‘纯利’。从今往后,每一年。” 赵宏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两成纯利!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我看着吴德那副得意的嘴脸,心中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不行。 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贪得无厌的老狐狸身上。 这件事,我必须自己想办法! 我悄悄退出了人群,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我从背包里,拿出了所有的工具。 墨斗、鲁班尺、罗盘……还有那面从王建国凶宅里得到的八卦镜。 我的脑海中,《天工开物·阴阳卷》的传承记忆,如同潮水般涌现。 对付邪祟,泥瓦匠的手段,从来不只是硬碰硬。 设局、布阵、画地为牢、请君入瓮!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看家本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的脑中,慢慢成形。 明天晚上,我要让那个活尸,有来无回! ------------ 第三十三章:午夜凶局,活尸插翅难飞! 第二天白天,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鸡犬的叫声都听不到了。 吴德那个老狐狸,正拉着脸如死灰的赵宏,在房间里“商讨”合同细节,唾沫横飞。 我没理会他们。 吃过午饭,我借口去山上“踩点”,一个人背着工具包,溜了出来。 我没有去西山,而是直接去了村后的陈家祠。 祠堂大门紧锁,上面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铜锁。 我绕到祠堂后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祠堂建在一片高地上,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能从后山通往村子。 路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和半人高的杂草。 这里,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我选定了位置,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小号的工兵铲,开始动手。 我要布的阵,在《天工开物·阴阳卷》中,名为“泥沼缚”。 这是一种利用地形和特殊材料,制造出类似沼泽效果的困阵。 一旦踏入,泥土就会变得如同胶水般粘稠,将人死死困住。 而且,我还要给它加点料! 我从背包里拿出几头昨天特意从农家乐老板娘那里要来的大蒜,用石头捣成蒜泥。 又拿出朱砂、墨斗,甚至……我咬破手指,挤出几滴精血,滴在一个瓦罐里。 我将这些阳气极盛的东西,与挖出来的湿润泥土,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 最后,我将这些特制的“陷阱泥”,小心翼翼地重新填回我挖好的浅坑里,再铺上一层干草和浮土,伪装得天衣无缝。 从表面看,这里和普通的土路,没有任何区别。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了。 我找了一棵视野最好的大树,爬了上去,躲在茂密的树冠里,静静地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轮圆月,从山头后面,慢慢升起。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也格外的亮。 清冷的月光,洒在山林间,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银白色。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像狼嚎。 我握紧了怀里的八卦镜,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 说不紧张,是假的。 我即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比王建国一家还要恐怖百倍的怪物。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等到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从祠堂的方向,传了过来。 来了! 我瞬间清醒,屏住呼吸,从树叶的缝隙中,向下望去。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从祠堂的后墙,悄无声息地翻了出来。 它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我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 身上穿着一套破烂的,像是民国时期的长衫,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他的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在月光下,更显得诡异。 一双眼睛,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血红色。 指甲又长又黑,如同锋利的刀刃。 它没有立刻下山,而是站在原地,抬起头,看向天上的圆月。 它张开嘴,似乎在吸食着月亮的精华。 我看到,两颗尖锐的,如同野兽般的獠牙,从它的上唇,露了出来。 这就是活尸! 它吸食了片刻月华,似乎心满意足,便迈开脚步,顺着那条小路,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它走得很慢,很警惕,血红色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近了! 更近了! 就是现在! 它的一只脚,正好踩在了我布下陷阱的正中央! 轰! 我留在陷阱里的那滴精血,仿佛被瞬间点燃! 埋在地下的“泥沼缚”,猛地发动! 原本坚实的地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粘稠无比的泥潭! “吼!” 活尸猝不及防,半条腿直接陷了进去!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拼命地想要把腿拔出来。 但那些混合了朱砂、蒜泥和我的精血的泥土,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地缠住了它,并且不断向上蔓延! 一股股黑色的尸气,从它身上蒸腾而起,与泥土中的阳气,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孽畜!哪里跑!” 我从树上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它面前。 左手拉出墨斗线,右手拇指一弹! “啪!” 浸满朱砂的墨线,如同一条燃烧的火鞭,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抽向它的面门! 活尸反应极快,看到墨线袭来,猛地抬起手臂格挡。 “滋啦——!” 墨线抽在它的手臂上,瞬间皮开肉绽,冒出一股黑烟。 一股烤肉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吼!” 剧痛,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狂吼一声,被困住的那条腿,肌肉猛地鼓起! “咔嚓!”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竟然硬生生地挣脱了“泥沼缚”的束缚! 虽然它的那条小腿,已经被泥土里的阳气,腐蚀得血肉模糊,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它,终究是出来了! 它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充满了暴戾和杀意! 下一秒,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我猛扑过来! 速度之快,让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下意识地将八卦镜挡在了胸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活尸那如同铁爪般的手,狠狠地抓在了八卦镜的镜面上!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阳刚之气,从镜面之上,猛地爆发! “啊——!!!” 活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如同触电一般,被狠狠地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一棵大树上! 它抓向镜面的那只手,此刻已经变得焦黑一片,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样。 好机会! 我没有丝毫犹豫,趁它受创,再次挥舞着墨线,欺身而上! “给我留下!” 活尸似乎也知道我的厉害,它怨毒地看了我一眼,竟然不与我缠斗,转身就跑! 它的速度极快,一瘸一拐,却几个起落,就蹿出了十几米远。 方向,正是陈家祠! 想跑?没那么容易! 我将天工之气运于双腿,紧追不舍! 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跟着它,一前一后,再次冲到了那座诡异的祠堂前。 祠堂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活尸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蹿了进去。 我也跟着冲了进去! 祠堂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排排冰冷的祖宗牌位,在黑暗中静静地矗立着。 那个活尸,不见了! 我正疑惑间,忽然听到,祠堂正中央的地面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我走过去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供桌前的青石板,被挪开了一块,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个地窖! 它,就藏在下面! ------------ 第三十四章:地窖藏尸,道出惊天秘密 地窖! 一股混杂着泥土、腐烂和血腥的阴冷气息,从那黑漆漆的洞口里,扑面而来。 那个活尸,就躲在下面! 它受伤了。 现在,是追击的最好时机! 我握紧了手中的墨斗,深吸一口气,正要跳下去。 “大师……手下留情!” 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 只见村长拄着拐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祠堂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胆大的村民,但都被他挥手赶走了。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此刻更是写满了哀求与绝望。 他不是在看我。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 “村长?” 我皱起眉头。 他怎么会来这里? “噗通!” 一声闷响。 在我的注视下,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双膝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村长,你这是干什么!” 我大惊失生,赶紧上前要去扶他。 他却死死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大师,求求你,放过他吧!” 老村长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已经满是泪水。 “他不是什么怪物……他……他是我的儿啊!” 轰! 我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的……儿子? 那个吸食羊血,铜皮铁骨,满身尸气的活尸……是他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 “大师,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 老村长泣不成声,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那个活尸,生前是他的独子,名叫陈大柱。 五年前,陈大柱上山砍柴,不小心从山崖上摔了下来。 等村民们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村长当场就哭昏了过去。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他为儿子准备后事,悲痛欲绝的时候,一个路过村子的外乡人,找到了他。 那个外乡人告诉他,他有办法,能让他的儿子,“活”过来。 不是还阳,也不是复生。 而是一种邪法。 一种能将魂魄锁在尸身里,断绝轮回,以另一种形态“存活”下去的邪法。 代价是,必须将尸体置于阴气极重之地,并且,要定期喂食生灵的精血。 “……我当时,就像是疯了一样。” 老村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我只想让他陪着我……” “我就答应了那个人的要求。” “我们陈家的祠堂,就建在以前乱葬岗的中心,是整个村子阴气最重的地方。” “我就……我就偷偷把大柱的尸体,藏在了这个地窖里。” “一开始,只是喂一些鸡血鸭血,他也一直很安静。” “可是从半年前开始,他需要的血,越来越多……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直到前天晚上,他……他自己跑了出去……” 我听着老村长的讲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用邪法炼制活尸! 还用自己儿子的尸体! 这个老村长,简直是疯了! 可看着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样子,我心里的怒火,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我想起了爷爷。 想起了爷爷为了保护我,不惜以身犯险,布下“九凤朱雀”大阵。 父爱,祖辈之爱,有时候,真的会让人做出一些无法理解的疯狂举动。 “求求你,大师……” 老村长一边磕头,一边哭喊。 “他只是病了……他不是故意的……” “我会把他关起来,我再也不让他出去了!” “求你别伤害他,也别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然……我们陈家,就真的绝后了啊!” 我沉默了。 心里,五味杂陈。 爷爷教我的手艺,是斩妖除魔,是为民除害。 眼前的活尸,吸食生灵精血,凶戾无比,毫无疑问,是个必须铲除的祸害。 可它,也是一个父亲最后的念想。 我该怎么办? 一刀斩了,为民除害,我问心无愧。 可看着眼前这个跪地不起的老人,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为了孩子,不顾一切的爷爷。 我这一刀,斩下去的,不只是一个怪物。 更是一个父亲,全部的希望。 “这不是病。” 许久,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已经死了。” 我走上前,将老村长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 “村长,你听我说。你用邪法把他留下来,不是在救他,是在害他。” “他三魂七魄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只能作为一个吸血的怪物存在。” “这对你,对他,对整个村子,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今晚,我可以不杀他。” 老村长浑身一震,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但是。”我的话锋一转,“你必须答应我,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要么,你想办法让他安息。” “要么,就去找到那个教你邪法的人!” 那个传授邪法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 老村长颓然地摇了摇头,“他只是路过,拿了钱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线索,断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你先回去吧。” 我拍了拍老村长的肩膀,“把他看好,别再让他出来了。”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老村长千恩万谢,擦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祠堂。 空旷的祠堂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地窖下面,那个既可怜,又可恨的活尸。 我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下去。 杀,还是不杀? 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我转身,走出了祠堂。 冰冷的月光洒在身上,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刚走到祠堂门口的石阶下,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大门旁的那座石狮子旁边,一个懒散的身影,正斜斜地靠在那里。 是吴德。 他的指间,夹着一根烟。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一明一灭。 他看到我出来,一点也不惊讶,仿佛早就算到了一切。 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样,小英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调侃。 “救世主,好当吗?” ------------ 第三十五章:白骨惊案!治安员登场 “怎么样,小英雄?” 吴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救世主,好当吗?” 我看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一阵烦躁。 “你跟了我多久了?” “从你离开农家乐开始。” 吴德弹了弹烟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会老老实实待着。” “果然,跑来当英雄了。” 我没理会他的嘲讽,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吴德叫住了我。 “你真的打算放过那个活尸?”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是他们家的事。” “家事?” 吴德笑了,笑得很冷。 “小子,你太天真了。” “那东西现在还只是吸羊血,但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开始吸人血。” “到时候,死的可不是一两个人。” 我转过身,盯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吴德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杀了它,取了牙,大家都有好处。” “老村长那边,我去搞定。” 我摇了摇头。 “我不会杀他的。” “那就是你的事了。” 吴德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不过,小子,记住我的话。” “善良,有时候是会害死人的。”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也许他说得对。 也许我真的太天真了。 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父亲失去最后的希望。 回到农家乐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我悄悄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今晚发生的事。 活尸,老村长,还有吴德的话。 迷迷糊糊中,我终于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我推开房门,发现院子里聚集了很多人。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色。 “怎么了?” 我走到人群中,问了一句。 “出大事了!” 老板娘看到我,立刻凑了过来。 “村东头的老坟地,挖出两具尸体!” 我心里一紧。 “什么尸体?” “不知道啊!” 老板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听说是两个人,埋在一个坟里。” “而且,都已经白骨化了!” 白骨化? 那说明死了很久了。 “是谁发现的?” “村里的小王。” 老板娘指了指人群中一个脸色发白的年轻人。 “他今天一早去坟地给他爷爷上香,结果发现有个坟被挖开了。” “里面除了原来的棺材,还有两具白骨!” 我皱起眉头。 这事听起来很不对劲。 “现在怎么办?” “村长已经报警了。” 老板娘叹了口气。 “人命关天,不能隐瞒。” “听说上面要派治安员下来调查。” 治安员?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麻烦了。 如果治安员来了,那个活尸的事,还能瞒得住吗? 正想着,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汽车的声音。 一辆白色的警车,缓缓开进了村子。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人。 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多岁,看起来很严肃。 女的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但脸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哪位是村长?” 男治安员环顾四周,大声问道。 “我是,我是!” 老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同志,辛苦你们了。” “带我们去现场看看。” 男治安员点了点头,语气很公事公办。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村东头走去。 我也跟在后面。 村东头的坟地,是个很古老的地方。 大大小小的坟包,散落在一片荒草丛中。 有些坟包已经很破旧了,墓碑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出事的那个坟,在坟地的最边缘。 坟包被挖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一口黑色的棺材,静静地躺在坑底。 棺材旁边,散落着两具白森森的骨架。 从骨架的大小来看,应该是两个成年人。 但具体是谁,已经完全无法辨认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女治安员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两具白骨。 她的声音很冷,听起来很不好惹。 “不知道啊!” 老村长摇头,一脸无辜。 “这个坟是我们村老李家的祖坟,已经埋了几十年了。” “怎么会突然多出两具尸体,我们也不知道。” 女治安员站起身,目光扫向围观的村民。 “你们谁知道这两个人是谁?”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摇头。 “会不会是被人杀了之后,埋到这里的?” 有村民小声猜测。 “为的就是逃避侦查。” 女治安员点了点头。 “这个可能性很大。” 她转头看向男治安员。 “老张,你觉得呢?” “先把现场保护起来。” 男治安员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回头联系法医,看能不能从骨头上找到什么线索。” 我站在人群中,心里越来越不安。 两具白骨,突然出现在坟地里。 这事怎么看都不正常。 而且,时间点也太巧了。 昨晚刚发生活尸的事,今天就挖出两具尸体。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你们村里,最近有没有人失踪?” 女治安员又问道。 “没有啊。” 老村长摇头。 “我们村人不多,谁家少了人,大家都知道。” “那外地人呢?” “也没有。” 女治安员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后停在了我身上。 “你是谁?” 我愣了一下。 “我叫陈小七。” “本地人吗?” “不是,我是跟师父来这里办事的。” 女治安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办什么事?” “迁坟。” 我如实回答。 “迁坟?” 女治安员冷笑一声。 “现在还有人信这些封建迷信?” 我没有接话。 这种人,一看就是那种自以为是的类型。 跟她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男治安员挥了挥手。 “这里是案发现场,闲杂人等不要靠近。” 村民们陆续散去。 我也准备离开。 “等等。” 女治安员叫住了我。 “你叫什么名字?” “陈小七。” “你师父呢?” “在农家乐。” 女治安员掏出一个小本子,记录着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 “来干什么?” “我说了,迁坟。” 女治安员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我。 “小伙子,态度端正点。” “我在问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 “治安员同志,我已经如实回答了你的问题。” “如实?” 女治安员冷笑。 “你们这些搞封建迷信的,有几句实话?” “林婉,别这样。” 男治安员拍了拍她的肩膀。 “人家配合调查,你别为难人家。” 林婉? 我心里一动。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老张,你太善良了。” 林婉收起小本子,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这种案子,十有八九跟这些江湖骗子有关。”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女人,怎么这么讨厌? “小伙子,别介意。” 男治安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林刚从警校毕业,脾气有点冲。” “她对这个案子很上心,压力也大。”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农家乐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着刚才的事。 林婉这个名字,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而且,她对这个案子确实很上心。 一个刚毕业的治安员,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的案子这么在意?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 回到农家乐,我发现吴德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看到我回来,他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怎么样?见过治安员了?”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吴德点了根烟。 “那个女治安员,可不是好惹的。” “你认识她?” “不认识。” 吴德摇头。 “但我知道她的来历。” “什么来历?” “她不是普通的治安员。” 吴德压低声音。 “她是省城来的,专门调查这种诡异案件的。”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案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吴德吐出一个烟圈。 “那两具白骨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 第三十六章:女治安员的警告! “身份证拿出来。” 女治安员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笔。 我依言从背包里摸出钱包,递了过去。 她接过身份证,对着我的脸看了一眼,然后就在那个小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陈小七……你们师徒俩,来这个村子多久了?” “三天。” “来干什么?” “我刚才说了,迁坟。” “给谁迁坟?”她问得很细,每个问题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又冷又硬。 “村里的赵宏,就是农家乐的老板。” 她在本子上记下“赵宏”两个字,又抬起头。 “那个坟地,你们去过吗?” “去过,昨天白天去踩过点。” “除了踩点,还干了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昨晚在祠堂后山布下的“泥沼缚”。 “没干什么,就是看看风水。”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是吗?”女治安员合上本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警告你,现在是刑事案件,不是你们装神弄鬼的时候。要是让我发现你们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或者敢在这里搞什么封建迷信的活动,我第一个抓你!” 她说完,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转身就对那个男治安员说:“老张,收队,先把骨头带回去做鉴定。” “好。”男治安员老张点了点头,招呼着其他人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具白骨装进专用的袋子里。 从始至终,老张都没怎么说话,但他看我的神情,比那个女人要缓和得多。 看着他们把白骨抬上车,我心里乱成一团。 两具白骨,一个活尸。 这个看似平静的小山村,地下到底还埋着多少秘密? 那个女治安员,叫什么来着?我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让我连她的名字都没心思去记。 我回到农家乐的时候,吴德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悠闲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宏和老板娘则坐在一旁,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回来了?”吴德眼皮都没抬一下,“被省城来的‘专家’训话了?” 我没好气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怎么知道她是省城来的?” “切。”吴德终于睁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就那股子傲气,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省城来的,还能是哪儿?我们这种小地方的治安员,见了谁不喊声哥。” 他坐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和火柴,慢悠悠地点上。 “那女人,叫林婉。省刑侦队新成立的特别行动组的,专门负责处理一些科学没法解释的‘特殊案件’。” 我愣住了。 专门处理特殊案件的? 那她刚才还一副把我们当成江湖骗子的样子? “她就是个愣头青。”吴德吐出一个烟圈,语气里全是过来人的老道,“仗着自己读了几年警校,学了点犯罪心理学,就以为天下没有她破不了的案子。在她眼里,什么妖魔鬼怪,都是装神弄鬼,是凶手故布疑阵的手段。”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不吃点大亏,她是不会信邪的。” 我皱起眉头:“那坟地里的两具白骨,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吴德弹了弹烟灰,“那两具白骨,不是随便埋的。那是‘桩’。” “桩?”我心里一动,想起了爷爷说过的“生桩”。 “不是打地基用的生桩。”吴德摇了摇头,“那是用来给更邪性的东西定位的‘魂桩’。用枉死之人的白骨,钉在阴脉的节点上,再通过特殊的仪式,就能把某个强大的邪物,从很远的地方‘引’过来。” 他的话,让我后背一阵发麻。 “你是说……那个活尸,就是被这两具白骨引来的?” “八九不离十。”吴德深吸了一口烟,“而且,你看那白骨埋的位置,恰好在村子的东头。祠堂在村子的正中。一东一中,遥相呼应。这背后,绝对有个高人在布局。” “这事,还没完呢。”他掐灭了烟头,总结道。 我沉默了。 一个会炼制活尸的邪道高人,一个被引来的、实力恐怖的活尸,现在又加上两具作为“魂桩”的白骨。 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凶险。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老村长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 “吴大师!陈大师!”老村长满头大汗,脸上又惊又喜。 “村长,慢点说,出什么事了?”老板娘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 “查……查出来了!”老村长喝了一大口水,喘着粗气,“那两具白骨的身份,查出来了!” “哦?”吴德来了精神,“是谁?” “是半年前,来村里旅游失踪的那两个外地大学生!”老村长一拍大腿,“刚才治安员同志拿着失踪人员的照片来核对,又比对了他们背包里的学生证,错不了,就是他们!” 我心里一沉。 果然是枉死之人。 “他们的家人呢?”我问道。 “来了!现在就在村委会!”老村长显得很激动,“那两个学生的家属,半年前就来找过,当时警察找了几个月也没找到人,最后只能按失踪处理了。” “现在找到了尸骨,家属哭得死去活来。他们不相信警察的结论,说自己孩子死得蹊跷,非要找人给孩子‘问米’,查清楚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村长说着,一把抓住了吴德的手。 “吴大师!这可是个好机会啊!那家人说了,只要能查出真相,不管花多少钱都愿意!” 吴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光芒,比我见过的任何金元宝都要闪亮。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站起身,“既然家属有这个心,我们作为阴行中人,也不能见死不救。走,小七,我们去村委会看看。” 我看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一阵鄙夷。 这老狐狸,闻到钱味儿,比狗闻到骨头还快。 我们跟着老村长,快步赶到村委会。 村委会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林婉和老张正在安抚两个中年男女的情绪,那应该就是死者的家属了。 女家属趴在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男家属则红着眼,拳头攥得死死的。 林婉的脸上,也写满了不耐烦。 “叔叔阿姨,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请你们相信科学,相信我们警方。所谓的‘问米’,都是骗人的把戏,只会让你们人财两空!” “我们不信!”男家属猛地抬起头,冲着林婉吼道,“我们等了你们半年!你们查出什么了?除了让我们等,就是让我们等!我弟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们只要一个真相!” “真相我们会查的!但不是用这种愚昧的方式!”林婉的调门也高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老村长带着我们走了进去。 “家属同志,别激动,别激动。”老村长赶紧上前打圆场,“我给你们请了两位大师来。”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都集中到了我和吴德身上。 林婉看到我们,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村长!你这是干什么?我说了,不准在这里搞封建迷信!” “林警官,话不能这么说。”吴德笑呵呵地走了进去,一副和事佬的模样,“科学有科学的道理,玄学有玄学的门道。有时候,你们警察看不到的东西,我们,恰好能看到。” “你!”林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指着吴德,又指了指我,气得发抖。 “你们这些江湖骗子,就知道趁火打劫!我告诉你们,有我在这里,你们休想骗钱!” 那对家属本来还有些犹豫,听到林婉的呵斥,反而像是下定了决心。 男家属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我们面前,看都没看林婉一眼。 他死死地盯着吴德,又看了看我,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大师,我们不信他们,我们只信你!” ------------ 第三十七章:滴血认亲VS科学鉴定! “那……其中一个,是我的亲弟弟。” 他身旁一直默默垂泪的妻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 林婉锐利的视线扫过我们,表情愈发冰冷。 “这里是正式的案发现场,不需要什么大师,请你们出去。” “哎,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这么冲呢。” 吴德却丝毫不受影响,慢悠悠地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是家属请我们来的,我们就是搭把手。有些事啊,光靠条条框框,是问不出来的。” “封建迷信和坑蒙拐骗,破不了杀人案。”林婉针锋相对,声音又冷了几分,“再不走,我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你们拘了。” 死者的哥哥,那个叫刘平的中年男人。 我看着这僵局,知道跟林婉这种人争辩无异于对牛弹琴。 我索性绕过吴德直接对刘平开了口。 “刘大哥节哀。我叫陈小七。” “快中午了,你们远道而来还没吃饭吧。在这里耗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请你去农家乐吃顿便饭,咱们边吃边聊。就算不聊也比待在这强。” 刘平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好……那就,谢谢你了,小兄弟。” 吴德在旁边,眼角朝我递来一个赞许的眼神。 林婉的脸上写满了不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家属已经同意,她总不能拦着一个悲痛的家属去吃饭。 我带着刘平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往农家乐的方向走去。 到了农家乐,我让老板娘找了个清静的角落,点了几个家常菜要了一瓶米酒。 “刘大哥先吃点东西,身体要紧。” 刘平拿起筷子,手却抖得厉害,根本夹不住菜,最后重重地把筷子放下。 “我弟弟……叫刘建华。”刘平声音沙哑地开口,“今年才二十四。”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没说,只是默默地给他续上酒。 “他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孩子,”刘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不爱读书,也不想找个安稳工作,就喜欢探险,喜欢琢磨网上那些稀奇古怪的传说和悬案。” 我心里一动。传说?悬案? “半年前,他特兴奋地给我打电话,说他和朋友找到了什么‘神仙宝藏’的线索,就在一个叫青牛山的地方。我骂他净信这些骗人的鬼话,可他根本不听。” 刘平的声音哽咽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他们来这里了?”我轻声问。 “对。他最后一条信息,就是在这附近发的。说他们找到了一个很古怪的祠堂,……然后,就再也没了消息。我们报了失踪,到处找……直到昨天。” 山里的旧祠堂。 陈家祠。 线索,对上了。那两具白骨,根本不是什么随机的谋杀案,他们和那个活尸,和那座祠堂里的秘密,脱不了干系。 老板娘端着一盘菜走过来,她看了一眼悲伤的刘平,然后凑到我身边。 “陈小师傅,”她压低了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我……我好像记得那两个年轻人。” 我立刻转向她,精神高度集中,“您见过?” “嗯,”她紧张地点点头,“大概是半年前吧。两个城里来的小伙子,背着大包,就在我这住过两晚。他们老是问东问西的,问些老掉牙的故事,问村里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还打听陈家祠。” 这完全印证了刘平的说法。 “他们在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我追问。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 “我看到他们跟人吵过架。就在后山那条路上。” “跟谁?”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仿佛那段记忆让她现在都心有余悸。 “是……是村长的儿子,陈大柱。” 轰! 我的脑子一下炸开了。 陈大柱。那个变成了活尸的男人。 两个失踪的探险者,在他们失踪和陈大柱“死亡”之前,居然和他发生过争执。这不是巧合,这就是动机! “您确定吗?”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确定。”老板娘很肯定,“我当时就在附近采草药,没听清吵什么,但看样子很凶。大柱当时脸都气白了。没过几天,就听说……大柱从山上摔下来,没了。” 时间线,严丝合缝。 我正飞速地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农家乐的门被一把推开。 林婉抱着手臂,一脸讥讽地站在门口。 “聊得挺开心啊?”她阴阳怪气地问,“你们的‘调查’,有结果了?” 她显然是不放心,跟过来监视我们了。 我站起身,脑子飞速运转。我抓住了关键,一个靠法医和刑侦手段永远也找不到的连接点。 “林警官,”我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稳,“我想,我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了。” 她挑了挑眉毛,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哦?说来听听。是哪路神仙在饭桌上给你托梦了?” “死者刘建华和他的朋友,在半年前失踪前,曾与村长的儿子陈大柱发生过激烈争吵。”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动机,很可能就和他们都在调查的陈家祠有关。” 林婉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不屑。 “陈大柱?那个五年前就死了的人?你疯了吗?”她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你在告诉我,两个半年前失踪的人,跟一个死了五年的人吵架?这是我听过最荒谬的笑话!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专业’?用鬼故事来浪费我的时间?” 我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五年? 老村长说他儿子是五年前死的。 可老板娘明明说,是半年前看到他和那两个探险者吵架。刘平也证实,他弟弟是半年前失踪的。 时间对不上。有人在撒谎。 林婉厌恶地摇了摇头,同情地看了一眼刘平,“刘先生,我劝你不要被这些神棍蒙骗。我们会用证据说话,而不是靠这些无稽之谈。” 说完,她转身就走,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信心。 我僵在原地。 老村长撒了谎。 可他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谎报自己儿子的死亡时间? 我望向门外村长家的方向。这个谎言,绝不是简单的记错,而是刻意地隐瞒。 他在隐瞒一个事实——他的儿子陈大柱,在半年前还“活”着,并且,极有可能就是杀害刘建华两人的凶手。 我转头,看到吴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边,显然也听到了全部。 “老村长在保他的儿子,”我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个活尸,不光是邪法的受害者。他还是个杀人犯。” ------------ 第三十八章:谁才是真正的高手? “那你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我反问道。 “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为什么要把尸体埋在坟地里?” “这个……” 林婉被问住了。 确实,从常理来分析,这个案子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我会查清楚的。” 她咬着牙说道。 “不管用多长时间,我都会找到真相。” “那我们拭目以待。” 吴德淡淡地说道。 “不过,我建议你最好小心一点。” “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应付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婉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不是威胁,是忠告。” 吴德摇了摇头。 “这个村子,比你想象的要危险。” “如果你不信邪,很可能会出事。” 林婉冷笑一声。 “我林婉从来不信邪。” “有本事,就让那些牛鬼蛇神来找我!”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 不是普通的狗叫,而是那种充满恐惧和痛苦的哀嚎。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狗叫声戛然而止。 村委会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回事?” 林婉皱起眉头。 “可能是野狗打架吧。” 老村长勉强笑了笑,但声音明显有些发抖。 我和吴德对视一眼。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野狗打架。 这是活尸出来了。 而且,是在大白天。 这说明,它的实力又增强了。 “我出去看看。” 林婉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别去!” 我一把拉住了她。 “现在出去很危险。” “危险?” 林婉甩开我的手。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危险?” “你不懂。” 我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不分白天黑夜。” “够了!” 林婉彻底怒了。 “你们这些江湖骗子,就会装神弄鬼!” “我倒要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 说完,她大步走出了村委会。 我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女人,怎么这么倔?”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让她去吧。” 吴德弹了弹烟灰。 “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等她吃了亏,就知道厉害了。” 我心里有些担心。 虽然林婉的态度很讨厌,但她毕竟是个无辜的人。 如果真的出了事,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也出去看看。” 我站起身。 “万一她真的遇到危险,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 “随你。” 吴德摆了摆手。 “不过,记住我说的话。” “有些人,是救不了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快步走出了村委会。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四处张望,寻找林婉的身影。 很快,我就在村东头看到了她。 林婉站在村东头,正仔细观察着地上的一些痕迹。 看到我走过来,她头也不抬。 “你跟来干什么?” “担心你出事。”我如实说道。 “担心我?”林婉冷笑一声,“你还是担心你们的把戏被我拆穿吧。” 我懒得跟她争论,四处张望着寻找异常。 刚才的狗叫声确实很奇怪,但现在周围一片安静,连只鸟都看不到。 “你在找什么?”林婉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刚才那个声音的来源。” “不就是野狗吗?”林婉不屑地说道,“大惊小怪。”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们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一只黄色的土狗,摇摇晃晃地从草丛里走了出来。 但这只狗的状态很不对劲。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还挂着血丝。 走路的姿势也很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这狗怎么了?”林婉皱起眉头。 我心里一沉。 这只狗,被尸毒感染了。 活尸的尸毒,不仅能感染人,也能感染动物。 被感染的动物,会变得异常凶戾,攻击一切活物。 “快走!”我一把拉住林婉的胳膊。 “干什么?”林婉甩开我的手,“不就是一只病狗吗?” “这不是病狗!”我急切地说道,“这是被尸毒感染的狗,很危险!” “尸毒?”林婉更加不屑了,“你们这些人,什么都能扯到鬼神上去。” 她不但不走,反而朝那只狗走了过去。 “来,小狗狗,让姐姐看看你怎么了。” 我心里大急。 这女人怎么这么不听劝? 那只狗看到林婉靠近,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它低下头,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小心!” 我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只狗猛地扑向了林婉。 我及时赶到,一脚踢在狗的身上。 那只狗被踢飞了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它很快又爬了起来,继续朝我们扑来。 “这狗疯了!”林婉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她掏出腰间的电击棒,对准了那只狗。 “滋啦!” 电击棒发出蓝色的电光,击中了那只狗。 但那只狗只是抽搐了几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而且,它的攻击性变得更强了。 “怎么可能?”林婉不敢置信,“这么高的电压,连人都能电晕!”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几笔。 “急急如律令!” 我将符纸扔向那只狗。 符纸在空中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火光,击中了那只狗。 “嗷——!” 那只狗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林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这是被尸毒感染的狗。”我收起剩下的符纸,“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们没用,必须用特殊的方法。” 林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只死狗。 “它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 “尸毒入侵的标志。”我解释道,“被尸毒感染的生物,眼睛都会变成血红色。” “而且会变得异常凶戾,攻击一切活物。” 林婉沉默了很久。 “就算真的有什么尸毒,那也一定有科学的解释。”她固执地说道,“可能是某种病毒或者细菌。” 我摇了摇头。 这女人,真是死不悔改。 “随你怎么想。”我转身就走,“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等等!”林婉叫住了我。 “什么事?”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她指了指地上的灰烬。 “符咒。” “符咒?”林婉皱起眉头,“那张纸上到底有什么?” “朱砂、雄黄,还有一些特殊的草药。”我简单解释道,“这些东西对邪祟有克制作用。” ------------ 第三十九章:无言以对 “邪祟……”林婉喃喃自语。 我看得出来,她的世界观正在受到冲击。 但她还是不愿意承认。 “算了,不管你用的是什么,总之谢谢你救了我。”林婉别扭地说道。 “不用谢。”我摆了摆手,“我们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回到村委会的时候,那对夫妇还在等着。 看到我们回来,中年男人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样?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一只疯狗。”林婉简单地说道。 我没有补充什么。 有些事情,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对了。”中年男人忽然想起什么,“我刚才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弟弟失踪前,曾经给我发过一条短信。”中年男人掏出手机,“我一直没太在意,现在想想,可能有用。” 他把手机递给我们。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哥,我在这个村子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记得来找我。 发送时间是半年前的三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 “他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我问道。 “不知道。”中年男人摇头,“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就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他可能真的发现了什么。” 我和吴德对视一眼。 看来,那两个年轻人的死,确实不是偶然。 他们很可能发现了什么秘密,所以被人灭口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死者身份。”林婉说道,“我已经联系了法医,会对那两具白骨进行DNA检测。”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中年男人急切地问道。 “最快也要三天。”林婉回答。 “三天?”我忽然开口,“用不了那么久。”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你什么意思?”林婉皱起眉头。 “我有办法,现在就能确认死者身份。”我淡淡地说道。 “什么办法?” “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林婉差点笑出声来,“你以为这是古装剧吗?”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相信这种封建迷信?” 中年男人却眼睛一亮。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点了点头,“血脉相连,骨肉相亲。只要是真正的亲人,血液就会有感应。” “胡说八道!”林婉气得脸都红了,“血型相同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通过滴血就能确认身份?” “而且,那些骨头都已经白骨化了,哪里还有血液?” “谁说要用骨头上的血液了?”我反问道。 “那你要怎么做?” “用活人的血,滴在死者的骨头上。”我解释道,“如果是真正的亲人,血液会渗入骨头,并且发生特殊的反应。” “如果不是亲人,血液就会凝固,不会渗入。” 林婉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完全没有科学依据!” “科学依据?”我冷笑一声,“你的科学,能解释刚才那只狗的事情吗?” 林婉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愿意试试。”中年男人坚定地说道,“只要能确认我弟弟的身份,什么方法我都愿意试。” “好。”我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坟地。” “等等!”林婉拦住了我们,“那是案发现场,不能随便破坏!” “我们不会破坏现场的。”我保证道,“只是滴几滴血而已。” “不行!”林婉态度坚决,“我绝不允许你们在案发现场搞这些封建迷信!” “那你说怎么办?”中年男人有些急了,“难道真的要等三天?” “等就等!”林婉咬着牙说道,“科学的方法虽然慢一点,但绝对准确!” “不像某些人的江湖把戏,纯粹是在骗人!” 我被她的话激怒了。 “好,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比一比。” “比什么?” “比谁的方法更准确。”我盯着她的眼睛,“我用我的方法,你用你的方法,看看谁先得出正确结果。” “如果我赢了,你就承认这世界上确实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 “如果你赢了,我就承认你说得对,我们都是江湖骗子。” 林婉犹豫了一下。 “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方法需要在现场进行,你不能阻止。” 林婉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但是,如果你的方法不准确,你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是骗子!” “一言为定。” 我们一行人再次来到了坟地。 那两具白骨还静静地躺在坑里,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阴森。 我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小刀,还有一个瓷碗。 “你要干什么?”林婉警惕地问道。 “准备仪式用品。”我回答。 我先在瓷碗里倒了一些清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 朱砂、雄黄、还有一些干草药。 我将这些东西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在水中,搅拌均匀。 “这是什么?”中年男人好奇地问道。 “祝由术中的感应药水。”我解释道,“能够增强血脉感应的效果。” 林婉在一旁冷笑。 “装神弄鬼。” 我没理会她,继续准备着。 等一切准备就绪,我看向中年男人。 “准备好了吗?”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来吧。” 我用小刀在他的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 几滴鲜血滴入了瓷碗中。 血液与药水混合,立刻变成了淡红色。 我端着瓷碗,走到坑边。 “现在,我要将这些血液,分别滴在两具骨架上。” “如果其中一具是你弟弟的遗骨,血液就会渗入骨头,并且发生特殊的反应。” 我先走到左边的骨架前,将一些血液滴在了头骨上。 血液很快就凝固了,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我走到右边的骨架前,同样滴了几滴血液。 这一次,奇迹发生了。 血液刚一接触骨头,就立刻渗了进去。 而且,整个头骨都开始发出淡淡的红光。 “这……这是怎么回事?”中年男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血脉相连的感应。”我解释道,“这具骨架,就是你弟弟的遗骨。” 林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发光的头骨。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这绝对不可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喂?”她接起电话。 “什么?DNA结果出来了?” “这么快?” “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 第四十章:泥人开口,指认真凶! “怎么了?”我问道。 林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具还在发光的骨架。 “DNA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右边那具骨架,确实是刘建华的遗骨。”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 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坑边,对着那具骨架痛哭起来。 “建华……建华……” 他的妻子也哭成了泪人。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林婉走到我面前,脸色复杂。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婉的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 我瞥了她一眼,淡淡地开口。 “都说了,血脉相连,骨肉相亲。”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不是你那几本教科书能解释的。” “不可能!” 林婉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那些颠覆她认知的东西。 “绝对不可能!” 她指着我,声音都有些尖锐。 “你一定是蒙的!” “对,就是蒙的!两具尸骨,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你运气好,猜对了而已!” 我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旁边的吴德,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嘴角挂着一丝嘲讽。 “林大治安员,你这话说得,可有点不讲道理了。” “人家小陈师傅露了真本事,你看不懂,就说是蒙的。” “这跟捂着眼睛说天黑,有什么区别?” “你!” 林婉被吴德怼得说不出话,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目光再次转向我。 “好!” “既然你说你不是蒙的,那你敢不敢把另外一具尸骨的身份也找出来?” 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我。 “只要你能做到,我就承认你的‘本事’!” “但如果你做不到,或者又想用什么‘滴血认亲’的把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显然认定了我只会那一招。 而且,这第二具白骨,现场并没有亲属,滴血认亲自然无从谈起。 她这是想把我逼死。 “小师傅……” 那个姓刘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经对我深信不疑。 他擦干眼泪,走过来,带着一丝恳求。 “我弟弟的女朋友,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家里人还不知道她出事了。” “求求您,帮帮忙,也让她……魂归故里吧。” 我看着他悲痛的脸,又看了看林婉那副挑衅的表情。 心里,一股火气也上来了。 不就是想看真本事吗? 行。 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让你知道知道,我们这些“搞封建迷信”的,到底有多少你闻所未闻的手段! “可以。” 我点了点头。 “不过,滴血认清是没法用了。” “我要用另一种法子。” “什么法子?”林婉立刻警惕地问。 “寻魂引路。” 我吐出四个字。 接着,我转向她,提出了我的要求。 “我需要从那具女尸的骨骸上,取一小块骨头。” “不行!” 林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是重要证物!绝对不能破坏!” “林同志!”中年男人急了,“小师傅是为了查案啊!你就通融一下吧!” 老村长也颤巍巍地走过来说情:“是啊,治安员同志,就让小师傅试试吧,说不定真能找到线索呢!”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显然都站在我这边。 林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知道,民心已经不在她那边了。 她咬了咬牙,瞪着我。 “好!我可以让你取!” “但是,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立刻以破坏案发现场的名义逮捕你!” “一言为定。” 我懒得跟她废话,转身跳进了墓坑。 “十指连心,指骨通灵。” 我拿着那截白森森的指骨,走出了墓坑。 “走,回村委会。”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村委会的院子里。 我将那截指骨放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然后从我的工具包里,拿出了一团用油布包裹的泥土。 我将泥土放在地上,开始揉捏。 “塑泥以为体,纳骨以为魂,请灵归其位,指路辨东西……” 很快,一个巴掌大小,四肢俱全的泥人,就在我手中成型了。 “装神弄鬼。” 林婉在一旁小声嘀咕,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动作。 我没理她。 我用小刀,在泥人的胸口位置,小心地挖出一个小小的凹槽。 然后,我将那截指骨,轻轻地放了进去。 再用泥土,将凹槽封死。 做完这一切,我又从工具包里,拿出了几根用桃木削成的小木棍。 我将这些木棍,分别插进了泥人的肩膀、手肘、胯部和膝盖。 一个拥有了简单关节,可以活动的泥人,完成了。 “这就完了?”林婉撇了撇嘴,“一个泥娃娃而已,能干什么?” 我没说话。而是将泥人端正地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然后我拿出朱砂、墨斗,还有一张黄纸符。 这一次,我没有用自己的血。 因为要寻的是无主孤魂,用我的血,反而会扰乱她的气息。 我以朱砂为引,在符纸上,画下了一道请魂符。 “嗡!” 当我最后一笔落下,那道符箓,仿佛活了过来,表面竟然有淡淡的流光闪过。 “燃!” 我屈指一弹,符纸无火自燃。 我将燃烧的符纸,投入一个装了半碗清水的瓷碗里。 符灰,迅速融入水中。 我伸出食指,蘸了蘸碗里的符水。 最后,我走到了泥人面前。 “开!” 我轻喝一声。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原本死气沉沉的泥人,猛地颤抖了一下! “动……动了!” 有村民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它……竟然自己站了起来! 那个泥人,在石桌上摇摇晃晃地站稳后,开始转动它的“脖子”,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它停了下来。 它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手臂伸得笔直。 那只用泥土捏成的手,坚定不移地,指向了村子西北角的方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院子,所有人都感觉脊背发凉。 “它……” 中年男人指着泥人,声音颤抖。 “它在指路。” 我收回手,声音平静。 “它在告诉我们,它的家,在那个方向。” 我没有再多做解释。 我抬腿,就顺着泥人指引的方向,大步走去。 吴德掐灭了烟头,跟了上来,路过石化的林婉身边时,还轻飘飘地说了句。 “林大治安员,还愣着干嘛?” “跟上去看看啊。” “这可比你的科学鉴定,精彩多了。” 林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我们一行人,穿过村子的小路。 最后,我们停在了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土坯房前。 ------------ 第四十一章:泥娃指路老屋,白骨再等亲人! 我们一行人,就这么停在了这座土坯房前。 房子很旧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泥土,屋檐下挂着干瘪的玉米和辣椒,充满了岁月的气息。 泥人伸出的手臂,就直勾勾地指着这扇斑驳的木门。 “就是这儿?”中年男人刘建华的哥哥,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小师傅,会不会……搞错了?”老村长也有些迟疑,“这……这是王老蔫家的房子,他家女儿……好像是叫王莉,好几年前就出去打工了,一直没回来。” 林婉没说话,但她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泥娃娃指的路,谁敢全信? 我没回答他们,径直走上前,“咚咚咚”地敲响了木门。 等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神情怯懦的脸探了出来,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看到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吓得就要关门。 “婶子,别怕!”老村长赶紧上前一步,“我们是村委会的,这位是治安员同志,来问点事。” 老太太这才停住,但依旧堵在门口,警惕地打量着我们。 “什么事啊?” “婶子,问一下,”我开口了,“您家里,是不是有个女儿,叫王莉?” 听到这个名字,老太太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 “你们……你们找她干啥?” “她是不是很久没跟家里联系了?”我继续追问。 老太太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是啊……三年了,整整三年没个音讯了……”她用袖子抹着眼睛,“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是死是活啊……”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同样苍老的声音响起:“老婆子,谁啊?”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看到我们,也是一脸的戒备。 “我们怀疑,王莉可能出事了。”林婉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还是公事公办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是那具女性白骨的颅骨复原图。 “大爷,大妈,你们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人?” 老两口凑了过去,只看了一眼,老太太就“嗷”的一声,瘫软了下去。 “莉莉……我的莉莉啊!” 老头子也是浑身剧震,手里的拐杖都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指着那张复原图,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声。 刘建华的哥哥也红了眼眶,他看着悲痛欲绝的老两口,仿佛看到了自己。 吴德靠在远处的墙根下,默默地抽着烟,一言不发。 最难受的,恐怕还是林婉。 她站在那里,一张俏脸煞白煞白的。 科学、逻辑、证据……她所信奉的一切,在这一刻,被我用一个泥娃娃,撞得粉碎。 她看着痛哭的老人,又看看我,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为了百分之百确认,”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老头面前,声音放缓了许多,“大爷,我们需要采集您和您爱人的血液样本,进行DNA比对。” 老头已经哭不出声了,他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好……好……” 林婉转过身,不再看我,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喂?张队吗?是我,林婉。” “青牛山这个案子,第二具受害者的家属可能找到了……对,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个忙,联系省厅技术科,我要最快速度出DNA比对结果!加急!用最快的渠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烦躁。 挂了电话,她背对着我们,久久没有动。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亲眼见证了唯心的奇迹,这种冲击,不亚于天塌地陷。 “林大治安员,”吴德掐灭了烟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嘴角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嘲弄,“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你们那套东西,有时候也没那么灵了?” 林婉猛地转过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反驳。 她只是咬着嘴唇,再次将视线投向了我。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不屑和轻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不解,以及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我没理会她,走到那对还在痛哭的老夫妻身边,轻声说了一句。 “大爷,大妈,节哀。” “人,我们会想办法找到凶手,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的话,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老两口渐渐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师傅……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找到害死我女儿的畜生啊!”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陈小七出手,必定斩草除根!”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林婉。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种煎熬。 我们回到了村委会,王家的老两口也被村长安顿在了隔壁的房间休息。 整个院子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林婉的搭档老张,带着几个治安员在村里走访排查,试图找到半年前案发当晚的目击者,但收获甚微。 时间过去了太久,村民们要么记不清,要么就是怕惹事,没人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林婉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总会时不时地,飘到我身上。 我正和吴德坐在石桌旁喝着茶,对他投来的探寻目光,我只当没看见。 “小子,行啊。”吴德压低声音,朝我挤了挤眼,“这一手‘泥人指路’,玩得漂亮!把那小女警的脸都快打肿了。” “这不是玩。”我喝了口茶,淡淡地回应,“这是我泥瓦匠的本事。” “是是是,是本事。”吴德嘿嘿一笑,“不过我跟你说,这小女警虽然嘴硬,但看样子,心里已经服了。接下来,估计就得求着你办事了。” 我没接话。 求不求我,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那个躲在暗处的凶手。 炼活尸,杀人祭祀,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不把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我心里这口气,就顺不了。 ------------ 第四十二章:铁证如山,美女治安员低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院子里所有人都快失去耐心的时候,林婉的手机,终于响了。 那刺耳的铃声,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婉几乎是秒接。 “喂?……结果出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却清晰无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看向她。 “……好,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沙哑。 挂断电话,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王家老两口休息的那个房间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大爷,大妈,结果出来了。” 老两口闻声而出,紧张地看着她。 林婉沉默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 “经过DNA比对,那具女性骸骨,和你们的DNA相似度,为99.99%……” “确认是你们的女儿,王莉。” 轰! 这个结果,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将老两口最后的希望,彻底击碎。 老太太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老头子则像一截木桩,傻傻地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整个场面,乱作一团。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帮忙掐人中、扶人。 而林婉,就站在混乱的中心,脸色苍白如纸。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引以为傲的科学,在她最擅长的领域,被我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碾压。 等到场面稍微平复,王家老两口被村民们搀扶着送回去休息后。 林婉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们两人身上。 “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张总是挂着冷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挣扎和茫然。 “我输了。” 最终,她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傲慢,向你道歉。” 她对着我,微微鞠了一躬。 “陈小七师傅,我正式请求你的协助。” “请你用你的……专业知识,帮助我们,侦破这个案子!”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傲的省城治安员,竟然向一个“江湖骗子”低头了! 吴德在一旁看得直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我看着她,心里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快感,反而觉得有些复杂。 “可以。”我点了点头,“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从现在开始,所有跟‘非自然’力量有关的事情,你必须听我的。”我盯着她的眼睛,“不许质疑,不许反驳,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你……”林婉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好,我答应你。”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一个崭新的,却又无比怪异的合作关系,就这么达成了。 我感觉,这下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然而,我们谁也没想到,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就在我和林婉达成协议的下一秒,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脸上满是惊恐。 “不……不好了!” “死人了!又死人了!” 他指着村东头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村里的老王……那个酒鬼老王,死在自己家里了!” “死相……死相太吓人了!” ------------ 第四十三章:老光棍吓破胆 老王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走!去看看!” 林婉脸色一变,立刻带头冲了出去。 我和吴德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老王的家在村子最东头,是一间破败不堪的土屋,离那片发现白骨的老坟地不远。 还没靠近,一股混合着酒气、馊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恶臭,就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犯恶心。 屋门大开着,几个胆大的村民正围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但谁也不敢进去。 “都让开!保护现场!” 林婉拨开人群,第一个冲了进去。 我也跟着挤了进去,屋里的景象,让我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老王,就躺在屋子中央的地上。 他瞪着一双死鱼眼,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空气中那股恶臭,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大小便失禁。 这是人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他是被活活吓死的! 林婉的搭档老张已经戴上手套,开始进行初步的尸检。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搏斗痕迹,门窗完好,没有被撬动的迹象。” 老张检查了一圈,站起身,对林婉摇了摇头。 “初步判断,是突发性心肌梗死,诱因……可能是受到了过度惊吓。” “又是惊吓?”林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个村子,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我没有靠近尸体,只是站在门口,环视着这间脏乱的屋子。 我的感觉,和他们完全不同。 一进屋,我就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怨气。 这股怨气,虽然已经很淡了,但我绝不会认错。 就是那具女性白骨,王莉身上的怨气! “不是心肌梗死。”我冷冷地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林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他,是被鬼索命了。”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鬼?”旁边一个年轻的治安员忍不住嗤笑一声,“陈师傅,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了。” “闭嘴!”林婉回头呵斥了一句。 那个年轻治安员立刻闭上了嘴,但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服气。 林婉转向我,语气严肃:“你发现了什么?” “你过来。”我朝她招了招手。 我指着老王那张因恐惧而极度扭曲的脸。 “你看他的印堂。” 林婉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印堂发黑……这……” “这不是普通的印堂发黑。”我摇了摇头,“你看,这黑色之中,是不是透着一股死灰色,而且隐约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指印?” 经过我提醒,林婉再次定睛看去,脸色猛地一变。 确实! 在老王眉心那片暗沉的肤色下,有一个极其浅淡,但轮廓分明的小小的手印! 就像是,有一个小孩子用手指,狠狠地按在了他的脑门上! “这是……什么?”林婉的声音有些发颤。 “催命判。”我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枉死之人的魂魄,在索命之前,给仇家打下的记号。” “王莉的魂魄,从坟地里出来了。”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现在,是厉鬼。” “她回来报仇了。” “而这个老王,就是她的第一个目标!” 我的话,让整个屋子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都感觉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不可能……”林婉喃喃自语,“他……他为什么会是目标?他跟王莉的死有什么关系?”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我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吴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他捏着鼻子,绕着尸体走了一圈。 “小子,你说的没错。”他指着地上一滩被打翻的酒水,“这酒里,有东西。” 我走过去一看,只见那浑浊的酒水里,混着一些黑色的粉末。 我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尸灰! 而且,是混了人骨的尸灰! “这个老王,当年肯定参与了处理王莉的尸体!”我瞬间明白了过来,“甚至,可能就是他把王莉的尸体,背到那个坟地里埋掉的!” “所以,王莉的鬼魂第一个就找上了他!” 真相,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 林婉的脸上,血色褪尽。 她终于意识到,她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来推断的案子。 这是一个真正的,厉鬼复仇的灵异事件! “那……那她下一个目标,会是谁?”林婉紧张地问。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但我们必须在她害死更多人之前,找到她!” 我再次看向老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人在临死前,眼睛会像镜子一样,映照出他看到的最后景象。 或许,线索就在这里。 我从工具包里,取出一面小小的八卦铜镜。 “你们都退后。” 我让所有人都退到屋外,然后关上了房门。 我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阳气最足的精血,滴在了冰冷的镜面上。 “天工开物,血引回光!” 、 我将精血滴在镜面之上,口中低喝一声。冰冷的铜镜在我手中微微一颤,镜面上的血珠迅速散开,化作一层淡淡的血雾,将整个镜面笼罩。 屋外的林婉和吴德等人只见房门紧闭,里面寂静无声,心中都捏了一把汗。 屋内,我屏住呼吸,将血雾缭绕的铜镜,缓缓凑近老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以血为媒,映汝残魂,开!” 镜面之上,血雾翻滚,原本模糊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那不是一个连续的画面,而是一连串破碎、扭曲的倒影! 镜中先是映出了老王自己那张惊恐到极致的脸,接着,画面猛地一转! 一个女人的脸,占据了整个镜面! 那是一张惨白浮肿,七窍都渗出黑血的脸!长发如同水草般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一片死寂的怨毒,正直勾勾地与镜外的我对视! 正是王莉! 紧接着,镜中的景象再次变幻,我看到了流淌的河水,听到了哗哗的水声,还有女人绝望的哭喊与男人粗鄙的咒骂……画面破碎不堪,但那股冲天的怨气,却通过铜镜,直刺我的心神! “噗!”我胸口一闷,一口气没提上来,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铜镜也恢复了原状。 够了。 ------------ 第四十四章:女鬼索命第一桩! 我已经知道她在哪了。 我拉开房门,外面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林婉第一个抢着问道,眼神里满是紧张和好奇。 我脸色凝重,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对所有人说道:“都跟我来,去村西头的小河边!” “去河边干什么?”林婉追问。 “找她。”我吐出两个字,不再解释,迈开大步就朝村西走去。 吴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里的尸体,嘿了一声,立刻跟了上来。林婉咬了咬牙,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挥手让手下跟上。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村西的小河边,芦苇丛生,晚风吹过,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平添了几分诡异。 刚一靠近河边,一股刺骨的阴寒之气就扑面而来。 “好重的怨气……”吴德搓了搓胳膊,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林婉虽然感觉不到怨气,但那股骤降的温度也让她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配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在那儿。”我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下游的一片浅滩。 众人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白裙的女人,正背对着我们,蹲在河边,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洗着什么东西。她的长发湿漉漉地垂下,遮住了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王莉?”一个村民颤声问道。 “别过去!”我立刻喝止了想要上前的众人,“她现在六亲不认,谁靠近谁死!” 林婉的手已经摸到了枪柄上,但她看着那个诡异的背影,又看了看我凝重的表情,终究是没有拔出来。 “她……她在洗什么?” 我没有回答,而是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空碗,走到河边,舀了半碗河水。然后,我拿出之前包裹着王莉指骨的油布,将上面沾染的些许骨灰,弹入水中。 “水为阴,骨为引,溯往昔,现真形!” 我将一滴指尖血滴入碗中,碗里的水面,如同镜子一般,开始荡起涟漪。一幅幅画面,在水面上迅速闪现。 画面中,是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年轻得多的老王,喝得醉醺醺的,将前来讨要工钱的王莉拖到了这条河边。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不堪入目的暴行……事后,为了掩盖罪行,丧心病狂的老王竟活生生将王莉的头按进了河水里! 画面再转,老王扛着王莉的尸体,鬼鬼祟祟地来到村东的老坟地,将她埋进了那个无主的孤坟。埋下之前,他还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墨线缠绕的桃木钉,狠狠钉入了坟坑的底部,嘴里念念有词。 “封魂钉!”吴德失声叫道,“好歹毒的手段!这是要让她永世不得超生,魂魄都无法离开尸骨!” 水镜中的最后一幕,是我在坟坑中,取下了王莉的那截指骨。随着指骨离体,那枚深埋地下的封魂钉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被禁锢了三年的魂魄,就此苏醒! 水面恢复了平静。 真相大白。 林婉呆呆地看着那碗清水,一张脸煞白得毫无血色。科学无法解释的手段,却呈现出了最冰冷、最残酷的铁证。 “原来……是这样……”刘建华的哥哥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同情与愤怒。 就在这时,河边那个一直蹲着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慢慢地,转过了身。 那张与水镜中一般无二的浮肿鬼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她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滔天的怨气,让周围的芦苇都蒙上了一层白霜。 大仇得报,但怨气未消,她已经彻底沦为了只知杀戮的厉鬼! “不好!她要失控了!”我脸色一变。 “陈师傅,现在怎么办?”林婉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斩草,就要除根!”我眼神一冷,“既然阳间的仇已经报了,阴间的路,我也得给她说明白!” 我当机立断,以脚为规,迅速在河边的泥地上踏出七步,勾勒出一个简易的八卦雏形。随后,我从包里抓出七枚特制的铜钉,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狠狠钉入泥地之中! “以河沙为台,以星钉为柱,筑我往生坛,开尔轮回路!” 我盘膝坐在坛中央,双手结印,属于泥瓦匠一脉的古老经文,从我口中沉声念出。这经文不求慈悲,但求规矩!讲的是天地秩序,阴阳平衡! “王莉!汝仇已报,怨气当消!尘世已了,莫再逗留!” 我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河边回荡。 “再不入轮回,待怨气冲心,化为飞灰,便是你最终的下场!” “我陈小七今日为你筑坛开路,是情分!若你执迷不悟,我便亲手将你打得魂飞魄散,这是规矩!” 那厉鬼王莉发出一声尖啸,带着阴风就朝我扑来! 然而,她刚一靠近我用星钉布下的往生坛,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去!七枚铜钉同时发亮,形成一个光罩,将她牢牢困住。 经文声越来越响,往生坛的光芒也越来越盛。王莉在光罩中痛苦地嘶吼,身上的黑气被一点点净化。她那张狰狞的鬼脸,在光芒的照耀下,渐渐恢复了死前清秀的模样。 最终,她停止了挣扎,眼中的怨毒也慢慢褪去,化为一片悲戚。 她朝着村子的方向,遥遥地看了一眼,仿佛在与自己的父母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她转过身,对着盘坐在地的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一刻,她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阴风散去,寒意渐消,河水恢复了平静。 我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收回了七枚铜钉。 第二天,在我的主持下,刘家和王家一起,将两人的坟,迁到了后山一处风水安宁之地。 事后,刘建华的哥哥和王家的老两口,一起找到了我,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了我手里。 “小七师傅,大恩不言谢!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我没有推辞,坦然地接了过来。这是行内的规矩。 林婉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等我忙完,她才走了过来,神情复杂。 “陈小七,”她看着我,第一次用一种平等的语气说道:“谢谢你。” ------------ 第四十五章:吃上公家饭!新案子是吃人的工 “谢谢你。” 林婉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摆了摆手,没说话。 谢我? 要不是我,她现在可能还在跟那几具白骨较劲,满世界找什么科学依据呢。 不过,看着她那副终于肯低头的样子,我心里那点不爽,也散得差不多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林婉的手机又响了。 她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听着听着,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她时不时地朝我这边看一眼,嘴里应着:“是……我明白……好的,我会转达。”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我面前。 “陈小七师傅。” 她换了个称呼,语气也变得格外正式。 “我刚才接到了我们领导的电话。” “领导?”我不禁挑了挑眉。 “对。”林婉点了点头,“青牛山这次的案子,影响很复杂。我们内部已经定性为‘特殊事件’。” “领导的意思是,希望以后能和你建立一个长期的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吴德在一旁听着,顿时来了兴趣,凑了过来,“怎么个合作法?给我们小陈师傅发工资?上五险一金吗?” 林婉瞪了他一眼,但没像以前那样发火,而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们希望聘请陈师傅,作为我们处理类似‘特殊事件’的……顾问。” 顾问? 这词儿听着倒是新鲜。 “成为顾问,有什么好处?”我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首先,我们会为你提供一个正式的身份备案。”林婉说道,“以后你再处理类似的事情,就不再是‘封建迷信’,而是‘协助办案’。我们会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包括封锁现场、调用资源、调查取证等等。” “其次,”她顿了顿,“我们会为你处理好所有的‘善后’工作。比如这次,王莉的魂魄索命,老王的死,我们会用一个合理的理由对外界公布,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最后,每次成功解决事件,我们都会根据事件的难度和你的贡献,支付给你一笔丰厚的‘顾问费’。” 我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给我发个“持证上岗”的牌照。 我办事,他们撑腰,顺便给钱。 这听起来,倒像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爷爷以前就跟我说过,阴行的人,最怕沾上官面上的麻烦。很多本事,都得偷偷摸摸地用。 现在,他们主动递来了橄榄枝。 有了这层身份,我以后再用泥瓦匠的手段,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接触到更多类似的案子。 《天工开物·阴阳卷》的解锁,需要经历各种重大事件,见识各种邪祟。 跟他们合作,就等于有了一个源源不断的“经验包”来源。 我心里迅速盘算着利弊。 “当然,”林婉见我沉默,又补充道,“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意向。我们不会强迫你,你可以随时拒绝,也可以随时退出。” “我干了。”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不过,我也有我的规矩。”我看着她,“我只处理我该处理的事,也就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至于后面的抓人、审讯,那是你们的事。” “而且,我怎么做事,用什么方法,你们不能干涉。” “可以。”林婉回答得很快,“我们只要结果。” “那就这么定了。” 我伸出手。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和我握了握。 她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用力。 “合作愉快,陈顾问。” “合作愉快,林警官。” 吴德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嘴里嘀咕着:“行啊小子,这就吃上公家饭了。” 青牛山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 我和吴德拿了刘家和王家给的谢礼,又从林婉那里领了第一笔“顾问费”,便回了省城。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我白天就守着爷爷留下的那间半死不活的铺子,晚上就研究血脉记忆里新解锁的那些“图纸”。 青牛山一行,虽然惊险,但收获巨大。 特别是超度王莉的厉鬼,让我对“魂魄”的理解更深了一层。血脉记忆也因此解锁了一部分关于“塑灵”的粗浅法门。 虽然离真正的大宗师境界还差得远,但也算摸到了一点门道。 我甚至尝试着用后院的泥土,混合着一些特殊的材料,捏了几个小小的泥犬,想要试试“点睛”的手段。 可惜,都失败了。 那些泥犬,捏得再活灵活现,也终究是死物。 我明白,我的境界,还停留在“掌尺”到“刻纹”的过渡阶段,离“点睛”造活物,还差着一口气。 这口气,需要一个契机。 我没想到,这个契机,来得这么快。 这天下午,我正躺在店里的摇椅上打盹,手机就响了。 是林婉。 “陈顾问,有新案子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 “什么案子?” “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出事了。” “具体点。” “宏发地产,你知道吗?省城一家挺大的公司。”林婉说道,“他们去年在城西承包了一块地,准备建一个高档小区。那块地以前是个废弃的小化工厂。” “就在上个月,他们开始动工拆除旧厂房,准备打地基。然后,就接二连三地出事。” “先是一个工人在拆电线的时候,触电死了。当时以为是意外,没太在意。” “隔了没几天,一个工人在高处作业,安全绳莫名其妙断了,摔下来,当场死亡。” “最邪门的是第三个。” 林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一个工人,晚上在工棚里睡觉,半夜里,一块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水泥板,直接砸在了他的床上。” “等第二天工友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被砸成肉泥了。” 我听得眉头紧锁。 电死、摔死、砸死…… 听起来像是意外,但接二连三地发生在一个工地上,就绝对不是意外那么简单了。 “他们报警了?” “报了。”林婉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我们去查了,现场找不到任何他杀的证据。电闸没有问题,安全绳是新的,那块水泥板的来源也查不到……所有线索都断了。” ------------ 第四十六章:天价顾问费! “宏发地产的老总快疯了,现在工地上人心惶惶,已经没人敢开工了。他动用了不少关系,把事情压了下来,然后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我们,想请‘专业人士’去看看。” 我明白了。 所谓的“专业人士”,就是我。 “地址发给我。” “好。”林婉应了一声,“我正在开车过去,我们在工地门口汇合。” 挂了电话,我立刻起身,从柜台下面拖出了我的那个大工具包。 检查了一遍里面的墨斗、鲁班尺、朱砂、铜钉…… 最后,我将那几个失败的泥犬作品,也一并塞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预感。 这次的工地,恐怕比青牛山的老坟地,还要凶险得多。 我开着那辆破五菱,一路风驰电掣。 吴德坐在副驾,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小子,真吃上公家饭了?那以后咱们再出手,是不是得先打个报告,走个流程?” “闭嘴吧你。” 我懒得理他。 顾问,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个临时工,专门处理他们搞不定的脏活。 不过,这正合我意。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城西一处巨大的工地门口。 “宏发·御景园”。 巨大的广告牌立在路边,上面印着漂亮的效果图,看起来高端又气派。 但此刻,整个工地却死气沉沉。 大门紧锁,只有几个保安无精打采地守着,里面吊车和挖掘机都安静地趴着,像一头头钢铁巨兽的尸体。 林婉的车已经停在了那里。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便装,站在车旁,看到我来,立刻迎了上来。 “陈顾问,你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挺着啤酒肚,穿着名牌衬衫,满头是汗的中年胖子。 胖子一看到我,特别是看到我这身行头和我那辆破车,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林警官,这位就是你说的……‘专业人士’?”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太年轻了。 我看起来,就像个刚出校门的愣头青。 “洪总,这位就是陈小七师傅。”林婉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青牛山的案子,就是陈师傅解决的。” “青牛山?”那个被称为洪总的胖子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那案子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传得沸沸扬扬。 他重新打量了我几眼,脸上的怀疑收敛了一些,但依旧半信半疑。 “陈师傅,幸会幸会。”他伸出肥厚的手掌,跟我握了握,“我叫洪建发,宏发地产的老总。” “我这工地……邪门得很啊!” “一个月,死了三个人!个个死得蹊跷!警察同志查了半天,也查不出所以然。” “林警官说您有真本事,您……您快给看看,我这到底是冲撞了哪路神仙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个厚厚的红包,就要往我手里塞。 我没接。 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洪总,先别急。” “谈生意,总得先谈价钱。” 我的话,让洪建发愣住了。 林婉也愣住了。 吴德在旁边,差点没笑出声,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 洪建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混迹商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接的“大师”。 “价钱……好说,好说!”他连忙道,“只要陈师傅能帮我解决了这事,价钱绝对好说!” “之前跟林警官这边说好的顾问费,我再加一倍!” 我摇了摇头。 “不够。” 两个字,让现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洪建发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 “陈师傅,你这……” “洪总,我问你。”我打断了他,“你这个项目,总投资多少?” “大概……七八个亿吧。” “现在停工一天,你损失多少?” 洪建发的额头上,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误工费,银行利息,违约金……一天,至少也得几十万。” “三个工人死了,抚恤金赔了多少?” “……”洪建发不说话了,脸色惨白。 我笑了笑。 “我出手,帮你解决所有麻烦,让你这几十个亿的项目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 我伸出一根手指。 “这个数。” “十万?”洪建发试探着问。 吴德在旁边撇了撇嘴。 我摇了摇头。 “一百万。” “什……什么?!”洪建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百万?!” 他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怎么不去抢!” “你可以不给。”我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反正死的不是我的人,亏的也不是我的钱。” “你……” 洪建发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发抖。 林婉在一旁,也是一脸的震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答应过,不干涉我做事。 “洪总。”我慢悠悠地开口,“我这一百万,买的是你整个项目的平安,买的是以后不会再有工人死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买你自己的命。” 最后那句话,我说的很轻。 但落在洪建发耳朵里,却如同炸雷。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转身,作势要上车,“价钱谈不拢,那就算了。林警官,我们走吧,别耽误洪总发大财。” “别!别走!” 洪建发彻底慌了,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大师!陈大师!我给!一百万,我给!” 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从怀疑,变成了恐惧。 他怕了。 他怕我刚才那句话,不是恐吓,而是预言。 “好。”我点了点头,“那就先把五十万定金,打到这个卡号上。” 我从吴德那里拿过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洪建发二话不说,立刻拿出手机,哆哆嗦嗦地开始转账。 很快,我的手机就收到了到账短信。 “合作愉快。”我收起手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洪建发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大师,您现在就开始?” “不急。”我摆了摆手,“我今天只是来看看,顺便谈谈价钱 ------------ 第四十七章:活人奠基,生桩镇煞! “这里面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凶得多。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工地的大门。 “开门。”我对保安说。 保安看了看洪建发,见他点头,才连忙打开了铁门。 我没有深入,只是在工地门口附近,简单地走了几步。 刚一踏入工地范围,一股阴冷、压抑、充满了暴戾之气的土腥味,就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股气息,比青牛山那两具白骨的怨气,要浓烈百倍! 而且,这股气息的根源,不是来自某个鬼魂,而是来自……这片土地本身! 我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整个工地的布局。 工地选址在一片洼地,四周高,中间低,这是典型的“聚阴盆”。 而最要命的,是那几个已经挖好的巨大地基坑。 它们的位置,看似杂乱,却隐隐构成了一个极其凶险的阵法。 特别是正中央,那个最深最大的主楼地基坑。 它的位置,正好在整个“聚阴盆”的阴气汇集之处。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深坑,血脉中的传承记忆,疯狂地涌动起来。 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生桩!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我的脑子里。 《天工开物·阴阳卷》中,关于邪道术法的记载不多,但“生桩”之术,却被列于首位,其歹毒程度,可见一斑。 所谓生桩,便是在大型工程动工之前,将活人,特别是命格纯净的童男童女,活埋于地基之下。 用他们的血肉魂魄,来祭祀土地神灵,或是镇压此地的凶煞之气,以保工程顺利,永固不倒。 这是一种被所有阴行流派所不齿的,最恶毒的邪术! 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片土地的气息如此暴戾,如此凶煞。 这里,被埋了活人! 而且,从这股气息的浓度来看,恐怕还不止一个! 那三个死去的工人,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厉鬼索命。 他们是被这片“活”过来的土地,给“吃”了! “陈……陈顾问?” 林婉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我没有理她,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工地中央,那个最深最大的主楼地基坑。 那里,是整个“聚阴盆”的煞气汇集点,也是……生桩的核心所在! “洪总。”我缓缓转过头,声音冷得像冰。 洪建发被我看得一个哆嗦,脸上的肥肉都颤了颤。 “大……大师,您……您看出什么了?” “我问你。”我一步步向他走去,“在你找我之前,是不是还找过别的‘大师’?” 洪建发眼神一闪,立刻摇头。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信科学,要不是林警官推荐,我……” “还嘴硬?”我冷笑一声,指着那几个巨大的地基坑。 “你告诉我,哪个楼盘的奠基,是这么挖的?” “这几个坑的位置,看似杂乱,实则暗合五鬼搬运之局!而中央那个主坑,更是位于整个地块的极阴之位!” “这不是在打地基!” “这是在布阵!一个用活人血肉献祭的邪阵!”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洪建发的心口上。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彻底慌了,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你不知道?”吴德在旁边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开口,“洪总,这几十个亿的项目,你会不知道地基怎么挖?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林婉也反应了过来,她虽然听不懂什么“五鬼搬运”,但她能看懂洪建发那惊恐到极点的表情。 “洪建发!”她厉声喝道,“你最好老实交代!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工程事故了!” “我……”洪建发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在地上。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 我从工具包里,拿出了那把爷爷传下来的鲁班尺。 这尺子非金非木,通体暗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今天,就让你们开开眼。” 我手持鲁班尺,径直走向那个最深的主楼地基坑。 越是靠近,那股阴寒暴戾的气息就越是浓烈,仿佛要化作实质,侵入我的骨髓。 空气中,甚至隐隐传来小孩子呜咽的哭声。 林婉和吴德跟在我身后,两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发白。 “你们就站在这里,别再往前了。” 我停在距离深坑边缘大概五米的地方,叮嘱了一句。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将鲁班尺平举在胸前。 “阴阳两界,乾坤定位,鲁班神尺,丈量凶吉!” 我催动体内为数不多的气,灌入尺身。 嗡! 那把原本平平无奇的尺子,猛地一颤! 尺身上,那些用血墨刻下的符文,竟然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发出妖异的红光! “这……这是……”林婉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而鲁班尺的指针,此刻正疯狂地转动,最后,狠狠地定格在了一个刻度上。 “大凶!” 尺身上,一个古朴的“凶”字,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代表着,此地乃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看到了吗?”我举着发光的鲁班尺,回头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洪建发。 “这就是铁证!” “你还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噗通!” 洪建发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 他竟然被活活吓尿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他涕泪横流,彻底崩溃了。 “是……是一个月前,一个自称‘黑水上人’的大师找上我的!” “他说我这块地以前是化工厂,怨气太重,普通法子根本压不住,早晚要出事!” “他说,要想项目顺利,就得用‘生桩’之法,一劳永逸!” “我……我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啊!他说只要事成,我这个项目就能赚得盆满钵满,还能保我后半辈子顺风顺水……” “那三个工人,是不是也是他害死的?”我追问道。 “不是……不是他!”洪建发拼命摇头,“他说,生桩阵布下之后,需要‘血食’来激活。他说,阵法会自动挑选工地上阳气最弱的人来献祭……” “他说……死三个人,阵法才算真正成了……” 我听得浑身发冷。 好一个“黑水上人”! 好一个歹毒的邪道术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求财了,这分明是在炼制一个巨大的邪物!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我手中的鲁班尺,光芒猛地一暗,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尺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那个巨大的地基深坑里,猛地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孩童尖叫! ------------ 第四十八章:泥犬探路,邪阵噬魂! “——呀啊啊啊啊!!!” 一股黑色的煞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深坑中冲天而起! 整个工地,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 我脸色剧变。 不好! 那个“黑水上人”,在生桩里动了手脚! 这生桩,不仅仅是用来镇煞的。 它还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等着我们这种阴行术士,自投罗网的陷阱! 我来破阵,就等于主动成了这邪阵的下一个“血食”!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将手中开裂的鲁班尺扔向身后。 “快走!离开这里!” 我对着林婉和吴德大吼。 然而,已经晚了。 我脚下的土地,突然变得像流沙一样松软!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死死地拽住了我的双脚! 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朝着那个黑气冲天的深坑,一步步滑去! “小七!” “陈顾问!” 吴德和林婉同时发出惊呼,想要冲上来拉我。 “别过来!”我嘶吼道,“这地下的东西,会把你们一起拖进去!” 那股吸力太恐怖了! 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我拼命地将双脚往泥土里踩,试图稳住身形,但根本无济于事。 地面如同沼泽,我的身体在一点点下陷,同时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个如同巨兽之口的深坑。 黑色的煞气在坑口翻涌,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痛苦的孩童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 阴冷,绝望,暴戾! 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冲击着我的神志。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这就是“生桩”的威力吗? 不! 这不仅仅是生桩! 那个“黑水上人”,绝对在里面加了更歹毒的东西! 他把那些枉死孩童的魂魄,炼成了一种介于“地缚灵”和“尸王”之间的恐怖存在! 它以这片土地为躯体,以煞气为力量,任何踏入这片区域的生灵,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妈的!” 我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能就这么被拖进去! 一旦掉进那个主坑,我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之间,我猛地将手伸进了我的工具包。 墨斗?不行,来不及布线! 铜钉?不行,钉不住这活过来的土地! 朱砂?符纸?更没用! 我的手指,猛地触碰到了几个冰冷坚硬的,圆滚滚的东西。 是我之前捏的那几个,失败的泥犬!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天工开物·阴阳卷》中,关于“点睛”的法门,迅速闪过。 “点睛”,是泥瓦匠“匠师”晋升“宗师”的标志! 核心在于“造活物”! 以凡俗泥土,捏造生灵之形,再以自身精血为引,通灵开窍,赋予其短暂的生命与灵性,使其成为护法! 我之前的境界,根本不够。 所以捏出来的泥犬,都是死物。 但是现在…… 我被这邪阵死死困住,生死一线! 这种巨大的压力,反而将我血脉深处的力量,彻底激发了出来! “赌一把了!” 我怒吼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泥犬。 也顾不上什么仪式了,我直接咬破右手食指,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以我精血,塑尔之魂!” “以我之令,开尔之灵!” “给我……活过来!”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滴阳气最足的指尖血,狠狠地点在了泥犬那双空洞的“眼睛”上! “开!” 轰! 我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涌上心头。 原来,所谓的“点睛”,不是画龙点睛的“点”,而是点燃的“点”! 点燃的,是造物之内,那一丝沉寂的“土灵”! 我手中的泥犬,猛地一颤! 它那原本灰扑扑的身体,表面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那双被我用鲜血点过的眼睛,陡然亮起两点微弱的红芒! 它……活了! “汪!” 一声低沉,却充满了灵性的犬吠,在我手中响起。 这只小小的泥犬,竟然在我掌心站了起来,摇了摇尾巴,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手指。 成功了! 我竟然在这种绝境之下,误打误撞地,迈出了通往“宗师”境界的,最关键的一步! “去!” 我来不及欣喜,立刻将手中的泥犬,朝着那个深坑的方向,猛地扔了过去。 泥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它没有丝毫犹豫,四只小短腿飞快地刨动,化作一道黄色的影子,径直冲向那个黑气缭ว的深坑!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泥犬冲过去的时候,那股原本死死拖拽着我的巨大吸力,竟然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仿佛这片土地的“注意力”,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活物”给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 我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双臂猛地发力,将我的工具包,狠狠地朝着林婉和吴德的方向甩了过去! “拿着包!跑!” 做完这一切,我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重新恢复的恐怖吸力,猛地拽向了深坑! “不!” 林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而那只冲到坑边的泥犬,在接触到那股黑色煞气的瞬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砰”地一下,炸成了一捧齑粉! 一个“点睛”成功的活物,竟然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就在我的身体即将坠入那无尽黑暗的瞬间。 我的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一个人影,竟然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我朝着安全地带,狠狠地推了出去! 是吴德! 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贪财怕事的中年男人,竟然在这种时候,冲了回来! “小子!给老子活下去!” 他用他那不算魁梧的身体,挡在了我和深坑之间,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苦涩还是解脱的笑容。 “你他娘的……可欠我一条命!” 下一秒,他的身体,连同他那句没说完的话,被那股黑色的煞气,瞬间吞没! ------------ 第四十九章:以身为饵,请君入瓮! “吴德!” 我被他奋力一推,整个人翻滚着摔出了那片“流沙”区域,重重地砸在坚实的地面上。 可我顾不上浑身的剧痛,猛地回头。 只看到,吴德的半个身子,已经消失在了那翻涌的黑气之中! 他脸上那苦涩的笑容,是我看到他的最后一幕。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个贪财怕事,却在最后关头选择舍身救我的男人,就这么被那恐怖的邪阵,吞噬得一干二净。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停了。 远处洪建发惊恐的尖叫,林婉撕心裂肺的哭喊,都离我远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黑色深坑。 “啊——!!!” 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怒与悲痛,从我胸腔中炸开! 我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那个深坑,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直流,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吴德……死了。 为了救我,死了。 那个总是在旁边看戏,嘴里叼着烟,一脸嘲讽地喊我“小子”的男人,死了。 “黑……水……上……人!” 我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 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从我身上疯狂地涌出! 我陈小七,自下山以来,第一次,动了真正的杀心! “陈小七!你冷静点!” 林婉连滚带爬地冲到我身边,死死地拉住我的胳膊,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声音颤抖。 “我们先离开这里!先报警!会有办法的!” “办法?”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吴德的命,谁来还?” “你那套科学,能让他活过来吗?!” 林婉被我吼得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再理她,缓缓地站起身。 冷静? 我为什么要冷静! 泥瓦匠一脉,讲究“规矩”。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这就是最大的规矩! 今天,我不仅要破了这个邪阵,我还要把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水上人,揪出来,让他给吴德陪葬!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因暴怒而沸腾的血液,慢慢平复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我需要力量。 足以掀翻这片土地,足以将那邪阵连根拔起的力量! 我现在的境界,不够! 就算是刚刚突破,摸到了“宗师”的门槛,也远远不够! 那只泥犬的下场,已经证明了一切。 这个邪阵的威力,超出了我的想象。 常规的手段,已经没用了。 除非…… 我的脑海里,闪过爷爷在我下山前,为我举行的那个仪式。 九凤朱雀! 爷爷说过,那不仅是保护,更是用他的精血,为我彻底激活了血脉中的传承。 他说,那是我最后的保命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因为一旦动用,后果难料。 但现在,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降临,星辰开始在天边闪烁。 时机,快到了。 我转头看向早已吓傻的洪建发,眼神冰冷。 “你,过来。” 洪建发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挪到我面前。 “大……大师……饶命啊……” “我问你,这个工地上,哪里有还没拆掉的,最高的建筑?” “最……最高的?”洪建发愣了一下,指着工地西北角,“那……那里,有一个以前化工厂留下的水塔,还没来得及拆……” “带我去!” 我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朝水塔的方向走去。 林婉犹豫了一下,也咬着牙跟了上来。 水塔很高,大概有十几层楼那么高,通体由水泥浇筑,孤零零地立在工地的角落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我爬上锈迹斑斑的铁梯,一直爬到了水塔的顶端。 站在塔顶,晚风呼啸,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工地的全貌。 那几个按照“五鬼搬运”布局的地基坑,在夜色下,显得更加阴森。 尤其是中央那个,依旧在不停冒着黑气的主坑,就像是大地睁开的一只,凝视着深渊的魔眼。 我盘膝而坐,将那个被我甩出去的工具包,重新打开。 我没有去看那些法器。 而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件东西。 一件爷爷亲手为我缝制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土布内衫。 这件内衫,我一直贴身穿着。 我脱下外套,将这件内衫捧在手中。 在内衫的胸口位置,用朱砂混合着金粉,绣着一幅极其繁复的图案。 九只形态各异的凤凰,环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 正是“九凤朱雀”图! “爷爷……” 我喃喃自语。 “你说过,这条路不好走。” “现在,我明白了。” “吴德不能白死。” “今天,就让孙儿,借您老人家的通天手段,用上一用!” 说完,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不偏不倚,正好喷在了那幅“九凤朱雀”图的中央! “以我之血,唤醒神魂!” “九凤临凡,朱雀开门!” “敕令!” 轰!!! 那件平平无奇的土布内衫,在吸收了我精血的瞬间,陡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刺眼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夜空,都染成了一片赤金之色! 九声高亢的凤鸣,一声嘹亮的雀啼,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在这片被邪气笼罩的工地上空,轰然响起! 塔下,林婉和洪建发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得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工地中央,那个原本嚣张无比的邪阵,在感受到这股煌煌天威的瞬间,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冲天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地收缩回了深坑之中! 它……在害怕! 我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磅礴的力量,正顺着那件内衫,疯狂地涌入我的体内! 这股力量,远超我自身的境界! 这是爷爷留在我血脉里的力量! 是属于“天工”级别的力量! 我缓缓站起身,沐浴在金光之中,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了执掌天地规矩的神明。 我抬起手,遥遥地指向那个深坑。 “你,出来。”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整个工地。 “或者,我亲手……把你揪出来!” ------------ 第五十章:借我天工之力,神明降世! 我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带着煌煌天威,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整个工地,死一般的寂静。 塔下的林婉和洪建发,早已被这神迹般的光景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而那个深坑,那个吞噬了吴德,吞噬了数条人命的邪阵核心,在我的逼视下,剧烈地颤抖着。 那翻涌的黑气,像是受惊的毒蛇,疯狂地向坑底收缩,再也不敢有丝毫外泄。 它在害怕。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地底深处的那股,混杂着恐惧与暴戾的情绪。 但它,不肯出来。 它就像一只盘踞在巢穴里的恶兽,虽然畏惧天敌,却依然死守着自己的领地。 “不出来?” 我笑了。 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好。” “那我,就逼你出来!” 我体内的力量,那股来自爷爷,来自“九凤朱雀”图的浩瀚伟力,正在疯狂奔涌。 我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 天地间的阴阳二气,在我眼中,不再是模糊的气流,而是变成了可以被我随意调动、塑形的丝线! 这就是“天工”的境界吗? 哪怕只是借来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足以让我拥有改天换地的错觉! 然而,就在我准备动手,直接掀了这片地的时候。 异变,再次发生。 那个深坑里,收缩回去的黑气,猛地再次翻涌起来! 但这一次,它没有冲向我。 而是在坑口上方,缓缓凝聚,扭曲,变形…… 片刻之后,三个人影,出现在了黑气之中。 一个,浑身焦黑,身上还冒着电火花。 一个,四肢扭曲,呈现出从高处坠落的惨状。 还有一个……他的上半身,完全被一块巨大的水泥板虚影给压着,血肉模糊。 正是那三个死去的工人! 他们被这邪阵,用煞气重新凝聚出了死前的形态! “陈……陈顾问……”林婉在塔下发出一声惊呼。 我没有理会。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三具由煞气构成的“尸体”。 这种程度的幻象,也想乱我心神? 可笑! 然而,下一秒,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被水泥板压住的工人虚影,竟然动了。 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艰难地转向我的方向,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无尽的迷茫。 “我……这是在哪……” 一个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我不是在工棚里睡觉吗……” “怎么……这么吵……”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他不知道自己死了!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遭受了什么! 他的魂魄,被这邪阵强行拘禁在了这片土地里,连同他死前最后一刻的意识,一起被当成了阵法的养料! 好歹毒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杀人,这是在……吃人!连魂魄都不放过! “黑水上人!” 我心中的杀意,再次攀升到了顶点! 可这,还没完。 那三个工人的虚影,开始慢慢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我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脸上带着那副吊儿郎当,又带着一丝嘲弄的笑容。 是吴德! 他就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翻涌的黑气之上,对着我,咧嘴一笑。 “小子。” 他的声音,还和之前一模一样。 “发什么呆呢?傻站那么高,不冷啊?” “下面……挺暖和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深坑,那笑容,变得无比诡异。 “下来啊。” “你不是要给老子报仇吗?来啊,我……就在这里面等你。” 林婉在下面,已经看不下去了,捂着嘴,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无法抑制的,焚天煮海般的愤怒! 这个畜生! 这个藏在幕后的黑水上人! 他竟然敢用吴德的残魂,来对我攻心!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崩溃?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引诱下去,成为他这邪阵的下一个“血食”? “你……”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吴德”的虚影,双眼赤红如血。 “在找死!” 我猛地抬起右手,金光闪耀的“九凤朱雀”之力,汇聚于我的指尖! 我没有去攻击那个虚影。 我知道,那是假的。 或者说,那只是吴德一丝残魂被邪阵操控后,映照出的木偶。 打散他,毫无意义。 还会正中那个幕后黑手的下怀! 我要做的,是把这个该死的邪阵,连同它背后的主人,一起,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你喜欢呆在下面,是吗?” 我看着那个深坑,声音冷到了极点。 “好!” “我今天,就给你盖一座,你永远也出不来的……坟!” 话音落下,我猛地跺脚! 轰!!! 整个水塔,在我脚下剧烈地一晃!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我为中心,向着整个工地,疯狂扩散! “天地万物,皆可为瓦!” “听我号令!” 我双手高举,仿佛要拥抱整个夜空。 下一刻,整个工地,都“活”了过来!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钢筋,发出了“嗡嗡”的颤鸣,一根接一根地,从泥土中自行飞起! 那些堆积如山的砖块、水泥袋,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抓起,化作一道道洪流,冲天而上! 就连那些停在远处的挖掘机、吊车,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它们身上的钢铁部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地撕扯下来,汇入空中那片由建筑材料组成的“海洋”! 塔下的林婉和洪建发,已经彻底惊呆了。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哪里是人的手段? 这分明是神话传说中,移山填海的神仙! 空中的钢筋、砖瓦、水泥、钢铁,越聚越多,在我的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遮天蔽日的漩涡! “黑水上人!” 我仰天长啸,声音传遍四野。 “你看好了!” “这,才是我泥瓦匠一脉,真正的本事!” “塑灵!” 我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那遮蔽了星月的巨大漩涡,开始疯狂地旋转、压缩、凝聚! ------------ 第五十一章:天降巨坟!活埋邪阵! 我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那遮蔽了星月的巨大漩涡,开始疯狂地旋转、压缩、凝聚! “轰隆隆——!” 整个工地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普通的建筑材料堆砌,而是在“天工”之力的撮合下,进行着一种近乎于“创世”的重构! 无数钢筋,如同巨兽的骨骼,在空中自行编织、交错,瞬间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四四方方的框架! 那框架,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门窗的预留! 就是一个纯粹的、封闭的囚笼! 紧接着,那如同洪流般的砖石、水泥、沙土,咆哮着,灌入了钢筋骨架之中!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吼,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是那个“黑水上人”! 他终于怕了! 他布下的邪阵,以地为基,以煞为力,本以为固若金汤。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我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我不入阵! 我直接……给你盖个坟! “现在想跑?晚了!” 我冷笑一声,五指再度发力! 轰! 空中的漩涡骤然加速,无数建筑材料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疯狂地填充着那个巨大的“坟墓”! 深坑之中,那刚刚凝聚出的吴德和工人们的虚影,连同那冲天的黑气,发出了最后的哀嚎。 它们疯狂地撞击着那正在成型的“坟墓”底部,试图冲出来。 然而,没有用! 这坟,是以“天工”之力为引,以我滔天怒火为炉,以整个工地的钢铁砖石为料,铸就的绝死之牢! 每一块砖,每一根钢筋,都蕴含着煌煌天威,都铭刻着泥瓦匠一脉最霸道的规矩! 任你是什么邪阵,任你是什么妖邪! 今天,都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埋在下面! “凝!” 我爆喝一声! 空中最后的水泥沙土,化作一道灰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将整个巨大建筑的最后一丝缝隙,也彻底封死! 一座高约三十米,占地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通体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巨大、灰白、死寂的立方体,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工地的正中央! 它像一座来自远古的巨型墓碑,沉默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永恒的死寂。 之前那股暴戾、阴冷的煞气,消失得一干二净。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噗——!” 就在巨坟成型的瞬间,我胸口猛地一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那股借来的,浩瀚如海的“天工”之力,如同退潮一般,迅速从我体内抽离。 我身上那件“九凤朱雀”内衫,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那副打了补丁的土布模样。 巨大的虚弱感,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将我淹没。 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水塔顶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这……就是代价吗……” 我喘着粗气,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 强行借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爷爷的这道保命令牌,救了我的命,也几乎抽干了我所有的精气神。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整个工地,死一般的寂静。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沉默的庞然大物,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冰冷的杀意。 吴德…… 我给你报仇了。 至少,是报了一半。 那个害死你的邪阵,连同那个幕后黑手的一缕神念,都被我活埋在了下面。 他就算本体不死,也绝对不好过。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我挣扎着站起身,顺着铁梯,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下水塔。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陈……陈顾问……” 林婉第一个冲了过来,想要扶我,却又不敢碰,她看着我煞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没事吧?” 我摆了摆手,没力气说话。 另一边,洪建发还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看着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鬼神。 不,比鬼神还要恐怖。 他亲眼见证了,什么叫“一念之间,平地起高楼”。 虽然起来的,是一座坟。 “结束了……都结束了……”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结束?” 我听到这两个字,猛地转过头。 “谁告诉你结束了?” 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洪建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大……大师……那东西……不是已经被您……给镇压了吗?” “镇压?”我冷笑,“我只是把它关了起来。” “但这片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黑水上人,为什么会选中这里?” “你真以为,一个废弃化工厂,就能养出这么凶的邪阵?” 我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洪建发哑口无言,冷汗又一次冒了出来。 是啊。 事情不对劲。 在借用“天工”之力,视野拔高到那个层面后,我看得比之前更清楚。 那个“生桩”邪阵,固然歹毒。 但它更像是一个“放大器”。 它放大的,是这片土地本身,就存在的,一股极其深沉、古老的……怨气! 这股怨气,和邪阵的暴戾凶煞不同。 它更像是无数人的眼泪、绝望和不甘,经过漫长岁月的沉淀,渗透进了这里的每一寸泥土。 哀伤,而又执着。 这才是根源! 黑水上人,就是利用了这股深沉的怨气,作为他邪阵的“燃料”! “说!” 我走到洪建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块地,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我……”洪建发被我的气势所慑,抖得像筛糠。 “我说……我说!” 他彻底崩溃了。 “这块地……以前是化工厂没错……但是……但是在化工厂之前,这里……这里还有一些别的建筑……” “十几年前,我刚入行的时候,听圈子里的老人说过一些传闻……” “说这个厂子,当年效益不好,经常拖欠工人工资。后来,有几个带头闹事的工人,突然就……就都失踪了……” “当时报了案,也没查出什么结果,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那个厂长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突然就发家了,把厂子迁走了,这块地就一直荒废着。” “再后来……就到了我手里。” 洪建发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指着工地的一个角落。 “那些传闻里还说……当年那些工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就是厂子那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库……”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一片低矮的,几乎快要完全垮塌的破旧厂房。 ------------ 第五十二章:百鬼夜行,我亲自放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一片低矮的,几乎快要完全垮塌的破旧厂房。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带路。” 声音不大,却让洪建发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 “大师……我……我真的不行了……”他哭丧着脸,指了指自己还在滴水的裤裆,“我腿软……”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 我直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是拖着一条死狗,朝着那片破旧厂房走去。 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在我手里,轻得像一片纸。 当然,这是错觉。 是我体内残存的,那最后一丝“天工”之力在支撑着我。 我知道,一旦这股力量彻底耗尽,我可能连站都站不稳。 但我必须去。 吴德的死,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 那个“生桩”邪阵,只是一个结果。 我要找到源头。 我要把那个该死的黑水上人,连同他所有的根基,一点一点,全部从这片土地上,挖出来! “陈小七!” 林婉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焦急。 “你现在的状态很差!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你需要医生!” “医生?” 我脚步不停,头也没回。 “医生能治得了这里的病吗?” “我们已经报警了!支援马上就到!这里的一切,都会有法律来处理!”她试图拉住我。 我轻轻一甩,就挣开了她的手。 “法律?” 我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林警官,我问你。” “法律,能让吴德活过来吗?” 一句话,让林婉瞬间哑口无言。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里再次泛起水雾,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法律不能。 我看着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从现在开始,这里的事,我接管了。” “你,还有你们的法律,要么在旁边看着,要么就离远点。” “别碍事。”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脸上的震惊和无措,拖着半死不活的洪建发,继续前进。 霸道? 或许吧。 但在吴德被吞噬的那一刻,我心里那点对规则的敬畏,就跟着他一起,被埋进了那个深坑。 我泥瓦匠一脉,行走阴阳。 敬的,是天地。 守的,是规矩。 而现在,有人坏了我的规矩。 那我就要用我的方式,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汽车修理库的门,早就烂掉了。 我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几块破木板,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机油、铁锈和尘土的霉味,扑面而来。 但这股霉味之下,还隐藏着另一股气息。 一股沉淀了十几年的……怨气。 这股怨气,和“生桩”邪阵那种暴戾的煞气完全不同。 它不凶。 它只是……悲伤。 像是无数人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哭泣、绝望、叹息。 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麻木的,刻入骨髓的,永不消散的悲伤。 我松开手,洪建发立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不敢往里走一步。 我独自一人,踏入了这片黑暗。 修理库里,一片狼藉。 生锈的汽车零件、破败的工具台、倒塌的货架……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冷得像是冰窖。 我能感觉到。 它们……就在这里。 我慢慢走到修理库的中央,那里有一个用来维修汽车底盘的地沟。 地沟不深,里面积满了黑色的污水和垃圾。 而那股悲伤的怨气,源头,就在这地沟之下。 我站定,闭上了眼睛。 血脉中的传承记忆,开始自行运转。 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再施展任何需要动用“气”的手段。 但《天工开物·阴阳卷》里,记载的不仅仅是通天的术法。 还有最基础的……共情。 泥瓦匠,与土石打交道。 万物皆有灵。 土地,会记住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我将右手,轻轻地按在了地沟旁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我来了。” 我用神念,传递出最简单的一个信息。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我知道,你们很苦。” 嗡—— 整个修理库的地面,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股沉重的,如同实质的怨气,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地沟里,那潭死水般的污水,开始冒出一个又一个的气泡。 咕嘟……咕嘟…… 一张张模糊、扭曲、充满了痛苦的人脸,从黑色的污水中,缓缓地浮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足足有七八个之多! 他们没有五官,只是一团团由怨气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 他们就那么漂浮在水面上,静静地“看”着我。 没有尖叫,没有攻击。 只有一股化不开的悲哀,如同潮水,向我涌来。 我看到了。 我从他们的怨气里,看到了模糊的画面。 争吵,推搡,殴打……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窒息。 他们被那个丧心病狂的厂长,伙同几个打手,活活打死后,扔进了这个地沟,然后用水泥,封死了出口。 十几年了。 他们的尸骨,就埋在这下面。 他们的魂魄,也被困在这里,日夜忍受着绝望的煎熬。 直到后来,宏发地产动工,挖开了这片地,也挖开了地沟的一角,才让他们的一丝怨气,泄露了出去。 这才引来了那个黑水上人。 那个邪道术士,发现了这股绝佳的“燃料”。 他没有超度他们,反而用邪法,将他们的怨气引导、放大,注入“生桩”之中,造就了那个吞噬人命的恐怖邪阵! 这些工人,死了,都不得安宁。 还要被利用,成为别人作恶的工具! 一股怒火,在我胸中燃烧。 但我强行压了下去。 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发怒。 而是……为他们,抹去这十几年的尘埃。 我咬破左手食指。 殷红的鲜血,滴落。 我没有将血滴在地上。 而是用沾着血的指尖,在自己的右掌心,迅速地画下了一道符。 那不是攻击的符,也不是防御的符。 那是一道……“工”字符。 泥瓦匠的“工”。 上横为天,下横为地,一竖通达天地。 这是泥瓦匠一脉的根本。 代表着规矩,代表着平衡。 ------------ 第五十三章:你们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吧 “你……” 林婉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这是在践踏法律!” “法律?” 我嗤笑一声,虚弱感让我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力。 我懒得再跟她争辩。 这个世界,有阳光照得到的地方,自然就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她守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一步步走出这个阴森的修理库。 门口,洪建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看到我出来,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想凑过来。 “滚远点。” 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他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弹分毫。 我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 体内的那股“天工”之力已经彻底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空虚和疲惫。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榨干了的海绵。 爷爷留下的这道保命底牌,威力无穷,但代价,也同样巨大。 我甚至能感觉到,我的寿命,都因此而折损了一些。 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黑水上人。 我一定会找到你。 然后,让你连本带利地,全都还回来! …… 接下来的几天,我哪儿也没去。 就在工地的临时板房里住了下来。 林婉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没有再来烦我,只是派了两个年轻警察,在工地门口守着,美其名曰“保护现场”。 我知道,她是在监视我。 我无所谓。 洪建发倒是殷勤得很,每天山珍海味地送过来,一口一个“陈大师”,恭敬得像是伺候亲爹。 我没什么胃口,每天只是喝点粥,然后就是睡觉。 我需要休息。 我需要时间,来恢复被抽空的精气神。 第三天早上,洪建发拿着一份报纸,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大师!大师!您快看!” 报纸的社会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一行标题。 《知名企业家王某一家三口,离奇死于家中!》 新闻内容写得很隐晦。 说是什么燃气泄漏,导致三人中毒身亡。 但配图上,那被白布盖住的担架,却有暗红色的液体渗透出来。 燃气中毒,可不会流这么多血。 我瞥了一眼,就把报纸扔到了一边。 “死了?” “死了!都死了!”洪建发兴奋得满脸肥肉都在颤抖,“听说死状……特别惨!就像是被野兽撕过一样!警察查了半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 “大师,我知道,肯定是……是您放出去的那些……”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 “洪总。” 我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后续的开发问题了。” 洪建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 “您说!您说!我都听您的!” 我指了指窗外,那个如同巨型墓碑般的混凝土疙瘩。 “那个东西,不能拆。” “啊?”洪建发傻眼了,“不……不拆?那可是工地的正中央啊!这楼还怎么盖?” “谁说不能盖了?” 我看了他一眼。 “你就以这个为中心,修一个下沉式的中心广场。” “至于这个东西,就当成一个……现代艺术雕塑。” “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 “就叫……《镇魂》。” 洪建发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我,又看看外面那个巨大的“艺术品”,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在市中心的楼盘里,修一个叫《镇魂》的雕塑? 这房子,还想不想卖了? “有问题?”我问。 “没……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洪建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叫《镇魂》!太有艺术感了!大师您真是天才!” 我懒得理会他的吹捧。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身体。 “今天晚上,我会把这里彻底清理干净。” “明天一早,你就可以重新开工了。” “至于剩下的尾款……” 我伸出五根手指。 “一分,都不能少。” 洪建发连忙点头哈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我没再说话,只是抬头,看向了那片废弃修理库的方向。 是时候,送他们上路了。 “你们的怨,我收到了。” “你们的恨,我看见了。” “尘归尘,土归土。” “今日,我陈小七,以泥瓦匠之名,为你们……开路!” 我将画着血符的右掌,猛地按在地面上! 轰! 一股平和、厚重、苍茫的气息,从我掌心扩散开来。 这不是我的力量。 这是我引动的,这片土地本身的力量! 泥瓦匠,借土之力,行天地之规! 那些漂浮在污水上的怨魂,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猛地一颤! 他们身上,那如同污泥般厚重的怨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消散! 一张张模糊的脸,开始变得清晰。 有中年人,有年轻人…… 他们脸上的痛苦和麻木,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清醒,是……记起一切的,滔天恨意! “王……八……蛋……” 一个中年魂魄,死死地盯着东南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里,是省城的市中心。 那个害死他们的厂长,如今,是市里有头有脸的大老板! “报……仇……” “报仇!” “我们要报仇!!!” 七八个魂魄,同时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他们的魂体,不再悲伤,反而燃起了熊熊的复仇之火! “不行!” 一直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林婉,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 “他们已经死了!剩下的事情,应该交给法律!你们不能去!” 她挡在了那些魂魄和门口之间,脸上满是正气和决绝。 然而,那些刚刚脱困的魂魄,根本不理会她。 他们十几年的怨恨,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 “让她闭嘴。” 我淡淡地开口。 离我最近的一个魂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林婉身后,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林婉的身体猛地一僵,瞪大了眼睛,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几个魂魄面前。 “想去报仇?”我问。 为首的那个中年魂魄,重重地“点头”。 “他害我们家破人亡,尸骨无存!此仇不报,我们誓不轮回!”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我侧过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 ------------ 第五十四章:我放的鬼,我负责善后! “去吧。” “阳间有阳间的法,阴间有阴间的理。”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这是天理。” “我不管,也没人……能管。” 那几个魂魄,都愣住了。 他们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 为首的魂魄,对着我,深深地弯下了腰。 其他的魂魄,也跟着他,一起向我行礼。 然后,他们化作七八道青烟,绕开了还在僵直中的林婉,瞬间穿过墙壁,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整个修理库,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 那股沉淀了十几年的怨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我这才走到林婉身边,对着那个还捂着她嘴的魂魄,摆了摆手。 那魂魄对我点了点头,松开手,也化作一缕青烟,追着同伴们去了。 “咳……咳咳!” 林婉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扶着墙,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陈小七!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这是在纵容他们去杀人!” “我没疯。”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只是,给他们一个讨还公道的机会。” “至于杀人?” 我笑了笑,笑容冰冷。 “我只负责把鬼放出去。” “至于他们是去杀人,还是去吃席。” “关我屁事。” 夜,深了。 月光如水,洒在死寂的工地上。 我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那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库。 洪建发想跟来,被我一个眼神就吓退了。 林婉派来监视我的那两个小警察,远远地看着,也不敢靠近。 我走到那个积满污水和垃圾的地沟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释重负的气息。 我知道,他们回来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工具包里,拿出三根手臂粗的白蜡烛,呈品字形,摆放在地沟旁。 然后,我又拿出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放在蜡烛中间。 做完这一切,我盘膝而坐。 我咬破食指,挤出三滴鲜血,滴入碗中。 随后,我掏出一个小酒瓶,将里面的高度白酒,倒入了碗里。 殷红的鲜血,在清澈的酒液中,缓缓散开,如同一朵绽放的血色莲花。 “诸位。”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修理库里。 “大仇得报,怨气已消。” “阳间路,到此为止。” “阴间道,即刻便开。” 话音落下,我用沾着血酒的手指,在地面上,画下了一个繁复的符文。 那不是攻击的符,也不是防御的符。 那是一座……“桥”。 一座连接阴阳,引导亡魂的“奈何桥”! 这是《天工开物·阴阳卷》中,泥瓦匠一脉独有的超度法门。 扎纸匠超度,用的是纸桥。 走山人超度,用的是草桥。 而我们泥瓦匠,用的,是土桥! 以大地为纸,以自身精血为墨,画地为桥,直通幽冥! “嗡——” 随着我最后一笔落下,整个修理库的地面,猛地一颤! 我画下的那座血色符文“桥”,陡然亮起微弱的红光。 一股苍凉、古老、通往未知深处的气息,从“桥”上散发出来。 地沟里,那几个魂魄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身上的暴戾和恨意,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详。 他们不再是凶魂,而是变回了普普通通的,等待轮回的亡灵。 为首的那个中年魂魄,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其他的魂魄,也跟着他,一起行礼。 没有言语。 但他们的感激,我能感觉到。 “去吧。” 我摆了摆手。 “来世,做个好人。” 那中年魂魄点了点头,第一个,踏上了那座由血符构成的“土桥”。 他的身影,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变得透明,然后,缓缓消散。 不是魂飞魄散。 而是……踏上了真正的归途。 一个接一个。 七八个魂魄,依次踏上土桥,消失在了红光之中。 他们十几年的沉冤,终于在今天,画上了一个句号。 当最后一个魂魄也消失之后,地面上的血符“土桥”,光芒一闪,也彻底隐没,消失不见。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修理库里,那股沉淀了十几年的怨气和悲伤,终于,彻彻底底地,烟消云散。 这片土地,干净了。 做完这一切,我再也支撑不住。 那股被我强行压下的疲惫和虚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吞没。 我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接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和冰冷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 一双有力的手,及时地扶住了我。 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清香,钻入我的鼻腔。 是林婉。 “陈小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惊慌和关切。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她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 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说话!” 她咬着牙,将我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用她那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体,费力地支撑着我。 “我带你走。”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无力。 “你……不怕我了?” 林婉的身体一僵。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沉默地,搀扶着我,一步步,走出了这个见证了无数罪恶与救赎的修理库。 月光下,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靠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发间的清香,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我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女人,力气还挺大。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不是工地的板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但更浓的,是那股熟悉的,属于林婉的淡淡清香。 我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看装修,像是个高档酒店的套房。 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一套干净的睡衣。 那件爷爷留下的,“九凤朱雀”内衫,被整齐地叠好,放在床头。 ------------ 第五十五章:血符开路,魂归地府! “醒了?” 林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身警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这是哪?”我开口,发现嗓子沙哑得厉害。 “安全屋。”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我一个朋友的公寓,没人知道这里。” 我挑了挑眉。 “林警官,你这是……知法犯法,窝藏嫌犯?” 林婉的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 “你不是嫌犯。”她避开了我的目光,“工地的案子,已经结了。” “哦?”我来了兴趣,“怎么结的?” “那三个工人,是意外事故。洪建发赔偿家属一大笔钱,家属没再追究。” “至于那个王老板一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初步判定,是燃气管道老化泄漏。加上他家里线路有问题,引发了小范围的爆炸和火灾。属于意外。” 我笑了。 “意外?” “林警官,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林婉沉默了。 她当然不信。 但她必须让所有人都信。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不,应该说,她的心里,开始有了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动摇。 “喝粥吧。”她把碗递给我,“你睡了两天两夜,需要补充点能量。” 我确实饿了。 也顾不上烫,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来。 一碗粥下肚,感觉身体里终于有了一丝热气。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铃响了。 林婉警惕地站起身,通过猫眼看了一眼,才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满头大汗的洪建发。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大……大师!” 他一看到我,立刻点头哈腰地走了进来,那眼神,充满了敬畏和讨好。 “您……您身体好些了吗?” “死不了。”我靠在床头,淡淡地开口。 “那就好!那就好!” 洪建发连忙将手里的密码箱,放在了我的床上。 “大师,这是……剩下的尾款。” 他输入密码,打开箱子。 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五十沓崭新的钞票。 五十万。 加上之前的定金,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万。 我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钱,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下山的时候,爷爷给了我五百块钱。 这才多久? 我就挣到了一百万。 原来,钱,真的可以这么好挣。 “大师,您点点?”洪建发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了。”我摆了摆手,“我信得过洪总。” 我当然不是信他。 我是相信,他不敢在这件事上,跟我耍花样。 “工地那边,怎么样了?”我问。 “开工了!开工了!”洪建发兴奋地搓着手,“大师您真是神了!自从您出手之后,工地上一片祥和!工人们干劲十足,连机器都顺溜多了!” “那个……《镇魂》雕塑,我也找了最好的设计团队,已经开始出方案了!保证让它成为咱们省城的地标性艺术品!” 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我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那东西,是镇压,也是守护。善待它,它就能保你项目平安,财源广进。” “若是动了歪心思……” “不敢!绝对不敢!”洪建发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又跪下,“我把它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行了,你走吧。”我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好!那大师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洪建发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林婉。 还有一箱子钱。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笔钱?”林婉犹豫着开口。 “存起来。”我言简意赅。 “然后呢?” “然后?”我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花啊。” 林婉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懒得理她,开始清点我的工具包。 检查一下这次有没有损失什么东西。 鲁班尺裂了,得想办法修复。 朱砂和符纸也用得差不多了,需要补充。 就在我翻动工具包的时候,我的手指,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不属于我工具包的东西。 我心里一动,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枚用不知名兽骨雕刻而成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水滴。 水滴的表面,光滑如镜,却散发着一股极其阴邪、恶毒的气息。 我瞳孔猛地一缩。 这东西,不是我的! 是那个“黑水上人”的! 他是什么时候,把它放进我工具包里的? 是了! 在我被邪阵拖拽,将工具包扔向林婉的那一刻! 那个瞬间,他不仅用吴德的残魂扰我心神,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我包里留下了这个东西! 这不仅仅是一个标记。 更是一封……战书! 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是谁,他盯上我了! 我捏着那枚黑色水滴,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刺骨的寒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怎么了?” 林婉看我脸色不对,凑了过来。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将那枚黑色水滴,放在掌心。 然后,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一声轻响。 那坚硬无比的兽骨水滴,竟然被我,硬生生地捏成了齑粉! “没什么。” 我松开手,看着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只是发现,有只苍蝇,比我想象的……还要烦人。”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我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不是工地板房,也不是家里那张硬板床。 是酒店。 高档酒店的套房。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更多的是一股熟悉的清香。 林婉的味道。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感觉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 那股借来的“天工”之力,后劲太大了。 我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的寿命,都好像被凭空削去了一截。 值得吗? 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吴德的脸,在他被黑气吞噬前那苦涩的笑容,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 值得。 ------------ 第五十六章:一战封神!地产大亨跪送千万门 “醒了?” 林婉从客厅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换了一身便装,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没有了那身警服的束缚,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但她的眼神,依旧复杂。 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畏惧。 “我睡了多久?”我接过水杯,嗓子干得冒火。 “两天。” 她在我床边坐下,离我半米远,一个安全又疏离的距离。 “你那天晚上,直接就昏过去了。” 我没说话,一口气把水喝干。 身体的虚弱是真实的,但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工地那边,怎么处理的?”我问。 “结案了。”林婉的声音有些低沉,“王老板一家,定性为意外。洪建发赔了另外三个工人家属一大笔钱,他们签了谅解书。” “呵。” 我发出一声轻笑。 意外。 这个词,真是方便。 林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跟我争论这些,没有意义。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成了常态。 我就住在这间公寓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正在拼命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能量,缓慢地自我修复。 而那枚被我捏碎的黑色水滴,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头。 黑水上人。 他知道我是谁。 他在等我。 我也在等他。 看谁,先耗不住。 第四天,门铃响了。 来的人,是洪建发。 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一圈,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一进门,看见我正坐在沙发上,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想跪下。 “大师!” 我眉头一皱。 “站直了说话。” “是!是!”洪建发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大师,您……您真是神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自从您出手之后,工地上那叫一个风调雨顺!之前老出问题的机器,现在顺溜得跟什么似的!工人们干活也有劲了!大家都说,那块地……有神仙保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神仙? 不过是一群枉死的可怜人,沉冤得雪罢了。 “还有!”洪建发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股神秘的狂热。 “大师,您现在在我们省城的建筑圈里,可算是……彻底出名了!” “哦?”我挑了挑眉。 “现在圈子里都传疯了!”洪建发的眼睛里在放光,“说我们宏发工地上,出了个活神仙!一念之间,平地起高楼!不,是平地起高坟!把几十年的邪祟,连根都给拔了!” 他越说越兴奋。 “好几个之前跟我别苗头的老板,这两天都托关系找到我,想请您……过去给他们瞧瞧。开价都开到七位数了!” 我心里冷笑。 这些人,不是信神,是怕鬼。 “我没空。”我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我现在需要的是休养,是积蓄力量,去对付那个真正的敌人。 而不是给这群满身铜臭的商人,当什么狗屁的“活神仙”。 “是,是,我懂,我懂!”洪建发连忙点头,“大师您这种高人,肯定不屑于这些俗事。我都给您推了!” 他顿了顿,搓着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大师……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看着他。 “说。” “您看,我这个项目,后续还得好几年。我这心里吧,总是七上八下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就想着,能不能……能不能把您这尊大佛,给供在附近?” 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想把我绑在他的船上,当他项目的护身符。 “我不会一直待在省城。”我直接了当地说。 “不不不!”洪建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在项目旁边,有一处临街的门市,位置特别好。本来是打算做售楼处的。” “我想着,把它……送给您!” 他死死地盯着我,生怕我拒绝。 “您可以在那开个……开个工作室,或者……或者咨询公司?您什么都不用干,就挂个名!只要您在那,我……我就心安了!”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精明”和“恐惧”的脸,忽然笑了。 这胖子,倒是会算计。 送我一个门市,不仅能把我留下来当免费的保护神,还能借我的“名声”,给他未来的楼盘造势。 一举两得。 不过…… 我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一个固定的据点,比四处漂泊要好得多。 在这里,我可以收集情报,可以补充法器,可以……等着那个黑水上人,自己送上门来。 “门市,我收下了。” 我缓缓开口。 “但是,不是白收。” 洪建发一愣。 “铺面,算我租的。租金,从我那一百万的酬劳里扣。”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陈小七,不占人便宜。” 这是爷爷教我的规矩。 泥瓦匠的手艺,是吃饭的本事,不是巧取豪夺的工具。 洪建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我眼神的瞬间,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好……好!都听大师的!” 他知道,我的决定,不容更改。 “还有。”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我的店,不做什么建筑咨询。” “那……那做什么?”洪建发小心翼翼地问。 我转过头,看着他,也看着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林婉。 “我的店,只接两种生意。” “一种,是活人解决不了的麻烦。” “另一种……”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死人摆不平的冤屈。” 洪建发走了。 林婉看着我,又看了看那一箱子钱,表情十分古怪。 “你就这么……收下了?” “不然呢?”我把箱子合上,推到一边,“这是我应得的。” “可你开的那个店……”她欲言又止。 “活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死人摆不平的冤屈。”我重复了一遍,看着她,“林警官,有问题吗?” 林婉沉默了。 ------------ 第五十七章:活人解决不了,死人摆不平! 林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帮我收拾了一下房间,然后就离开了。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而我,也需要一个地方,真正地站稳脚跟。 洪建发的效率很高。 不到一个星期,那间原本要用作售楼处的临街门市,就已经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上下两层,将近三百平。 地理位置极好,就在他那个新楼盘“宏发龙苑”的大门旁边。 我没搞什么复杂的装修,就要了最简单的大白墙和水泥地,看上去空旷又冷清。 楼下是接待区,只放了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和两条长凳。 楼上,是我的休息室和“工作室”。 开业那天,我没通知任何人。 只是用毛笔,在一块旧木板上,写了四个字。 “陈氏工坊”。 然后,就那么孤零零地挂在了门口。 没有鞭炮,没有花篮,甚至连个开门红的红包都没有。 林婉来看过一次,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就……这样?” “就这样。” 我坐在八仙桌后面,悠闲地喝着茶。 “你这样,会有生意?”她表示怀疑。 我笑了笑。 “我的生意,不是等来的。” “是它们……自己找上门的。” 说完这话的第二天,我的第一单生意,就来了。 那是个傍晚。 天色阴沉,下着蒙蒙细雨。 一个浑身湿透的老人,打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颤颤巍巍地站在了我的店门口。 他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岁了,满脸皱纹,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犹豫了很久,才迈步走了进来。 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夹杂着河水的湿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店铺。 “老……老板……”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里……是能……解决麻烦的地方?”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 “看是什么麻烦。” 老人局促不安地搓着手,身上的雨水,在地上留下了一滩水渍。 “俺……俺们村,想修一座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被捏得有些发皱的零钱。 有一块的,有五块的,有十块的,最大面额的,也不过是五十。 看样子,是全村人凑出来的。 “我们村叫下河村,被一条叫‘断龙河’的河给隔开了。村里的孩子上学,大人出去打工,都得绕几十里山路,太难了。” “这些年,村里攒了点钱,就想着修座桥。可是……” 老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可是这桥,邪门了!” “我们请了最好的施工队,图纸设计得好好的,钱也没少花。可每次,只要桥墩子一打好,准备铺桥面,就得出事!” “要么,是好端端的晴天,突然就来一场山洪,把桥墩冲垮。” “要么,就是机器无缘无故地坏掉,怎么也修不好。” “最邪乎的一次,桥墩刚建好,第二天一早,去看的时候,那几根水泥墩子,齐刷刷地,从中间断了!断口平整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刀给切开的一样!” 老人说着,身体都开始发抖。 “我们找人看了,换了施工队,前前后后,修了三次!三次啊!” “村里攒了几十年的血汗钱,全都打了水漂!桥,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后来,有人说,我们这是……冲撞了河神了。” “我们没办法,只能到处打听,想找个真正有本事的大师给瞧瞧。后来,听一个在城里工地干活的后生说……说这里有位陈大师,是活神仙……” 他一脸期盼地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是最后的希望。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伸出手,在那堆混杂着泥土和汗味的钞票上,轻轻拂过。 我感觉到的,不是钱。 而是一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期盼。 是全村几百口人,对走出大山的渴望。 “断龙河……” 我喃喃自语。 这名字,可不是什么好名字。 “钱,先收起来。”我看着老人,缓缓开口,“我去看看。” 老人一听,激动得差点给我跪下。 “大师!谢谢您!谢谢您!” 我摆了摆手。 “别叫我大师。” “我姓陈,是个泥瓦匠。” 我站起身,拿起了我的工具包。 “现在就走。” 有些麻烦,是不能等的。 下河村,比我想象的还要偏僻。 坐着村里唯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车刚停稳,我就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那不是怨气,也不是煞气。 而是一种……古老的,蛮横的,带着水腥味的妖气。 这股妖气,并不算特别强大,但却和整条断龙河的水脉,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它,就是这条河的“规矩”。 任何想在它头上动土的东西,都会被它视为挑衅。 我走到河边。 所谓的断龙河,并不算宽,也就四五十米的样子。 河水浑浊,流速却很急。 在河中央,还能看到几截被冲断的水泥桥墩,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座座墓碑。 村长老李头,还有几十个村民,都跟在我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陈……陈师傅,您看……”老李头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抓起一把河边的泥沙。 泥沙入手,冰冷刺骨。 我能感觉到,这泥土里,蕴含着一股极强的排斥力。 这股力量,不让任何“外来之物”在此扎根。 “河里,有东西。”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它不喜欢你们修桥。” 村民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吧!是河神发怒了!” “那怎么办啊?难道这桥,就修不成了吗?” “我们给河神磕头!我们给他老人家上供!” “没用的。”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它要的,不是你们的供品。” “它要的是,对它地盘的……绝对掌控。” “那……那可怎么办啊?”老李头急得满头大汗。 我看着浑浊的河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第五十八章:符灰入水泥,血墨画钢筋! “很简单。” “打到它服为止。”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跟在我身后,一脸担忧的林婉。 她终究还是不放心,跟着我一起过来了。 “陈小七,你别乱来!”她低声警告我,“这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不一样。 之前工地的邪阵,是人为的,是死物。 而这河里的东西,是活的。 是一头,盘踞在此地不知多少年的水妖。 跟妖,是讲不通道理的。 唯一的道理,就是拳头。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 “李村长。”我转过头,“把你们剩下的建筑材料,都拉过来。” “水泥,钢筋,沙子,石子,一样都不能少。” “啊?还……还要建啊?”老李头有些犹豫。 “建。”我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亲自来建。” “另外,再给我准备三样东西。” “一桶黑狗血,一斤朱砂,还有……一百张黄纸符。” 村民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工地上剩下的材料,都被堆了过来。 黑狗血和朱砂也找来了。 我看着那堆材料,深吸了一口气。 血脉中的传承记忆,开始缓缓流淌。 《天工开物·阴阳卷》中,关于“镇物”和“辟邪”的工法,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 普通的桥,镇不住这头水妖。 那我就给它造一座……它惹不起的桥! 我让村民们架起一口大铁锅,将那一百张黄纸符,全部扔了进去,点火焚烧。 熊熊的火焰,将黄纸化为灰烬。 “把符灰,全部掺进水泥里!搅拌均匀!”我下令道。 村民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 一时间,整个工地,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草木灰和香火混合的味道。 紧接着,我看向那堆锈迹斑斑的钢筋。 我将黑狗血与朱砂混合,调成粘稠的血墨。 然后,我拿起一支大号的毛笔,走到钢筋堆前。 “鲁班尺,起!” 我从工具包里,拿出那把已经出现裂纹的鲁班尺。 尺身上,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 我左手持尺,右手握笔,深吸一口气,猛地在第一根钢筋上,画下了一道符! 那不是普通的符。 而是泥瓦匠一脉,专门用来加固建筑,驱邪避煞的“金刚符”! 每一笔,都耗费着我刚刚恢复不久的精气神。 每一划,都引动着天地间的一丝阳刚之气。 一根,两根,三根…… 我像是疯了一样,将工地上的每一根钢筋,都用血墨,画上了满满的“金刚符”! 林婉在旁边看着,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平平无奇的钢筋,在被我画上符文之后,仿佛都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钢铁。 而是一根根,蕴含着煌煌正气,足以让邪祟退避三舍的“法器”! 这,才是我泥瓦匠一脉,真正的本事! 我们不造法器。 我们造的,是房子,是桥,是路! 是让活人安居,让死人安息,让邪祟……滚蛋的规矩! “好了!” 画完最后一根钢筋,我扔掉毛笔,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开工!” “把这些材料,给我用上!”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是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碰一下!” 施工队的人,看着这些“与众不同”的材料,心里直发毛。 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开始了工作。 这一次,出奇的顺利。 掺了符灰的水泥,粘合度好得惊人。 画了血符的钢筋,坚固无比。 新的桥墩,以极快的速度,在河中央,再次立了起来! 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只有我,看着那愈发浑浊的河面,眼神,越来越冷。 我知道。 这只是开胃菜。 我这么大张旗鼓地挑衅它,它不可能没反应。 真正的大家伙,要出来了。 果然。 就在最后一个桥墩浇筑完成的瞬间。 “呜——” 一阵阴冷的,如同鬼哭般的风,毫无征兆地从河道上游,吹了过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大片的乌云笼罩。 河面上,升起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气温,骤然下降!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妈妈……妈妈……” 一个在河边玩耍的小女孩,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小手,死死地指着河中央,那片翻涌的浓雾。 “水里……水里有东西!” “它……它在看我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个小女孩的手指,投向了河中央。 浓雾翻滚,如同烧开的沸水。 “咕咚……咕咚……” 一阵阵沉闷的,如同巨人心跳般的声音,从河底传来。 整个河岸的地面,都开始随之轻微震动。 河中央,那片原本只是翻滚的浓雾,猛地向上拱起了一个巨大的凸起! 那是什么?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滑腻的,如同山丘般的……头颅!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头颅三分之一的巨口! 巨口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钢针般的利齿。 两根长达七八米,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肉须,在空中疯狂地甩动,带起阵阵腥风! “妈呀!是……是鲶鱼!好大的鲶鱼!”一个胆大的村民,失声尖叫起来。 鲶鱼? 不。 这已经不是鲶鱼了。 这是一头,吸收了断龙河百年水脉精华,吞噬了无数生灵,已经成了气候的……鲶鱼精! 是真正的,水妖! 村民们彻底崩溃了! 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无数人连滚带爬地,朝着远离河岸的方向逃去。 “快跑啊!妖怪吃人啦!” “河神爷爷饶命!河神爷爷饶命啊!” 场面,瞬间失控! “陈小七!”林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脸色煞白,“我们快走!这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走? 我看着那头搅动着整条河流的庞然大物,感受着它身上那股蛮横霸道的妖气,非但没有半分恐惧,胸中反而燃起了一股滔天的战意! 我泥瓦匠一脉,行走阴阳,靠的是什么? 就是这股子,天塌下来,也敢拿手去顶的悍勇! “现在走,村子就没了。”我甩开林婉的手,声音冰冷。 那水妖似乎是被岸上的嘈杂声激怒了。 它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任何生物能发出的,沉闷而又尖锐的嘶吼! ------------ 第五十九章:河妖现身! “吼——”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河岸边的几棵大树,直接拦腰震断!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 一条覆盖着黑色粘液,如同钢鞭般的巨尾,带起滔天水浪,朝着刚刚浇筑好的那根桥墩,狠狠地拍了下去! 这一尾巴的力量,何止万斤! 要是被拍实了,别说水泥桥墩,就是一座小山,也得被拍碎! “完了……”老李头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所有没来得及跑远的村民,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那巨尾即将接触到桥墩的瞬间! “嗡——” 整根水泥桥墩,陡然亮起了刺目的金光! 一道道用朱砂和黑狗血画下的“金刚符”,从钢筋的内部,透体而出,在水泥表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符文网! 掺杂了百张符箓灰烬的水泥,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神性! 一股至阳至刚,煌煌如日的气息,轰然爆发!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尾,狠狠地拍在了金色的符文网上! 水花炸开,高达数十米! 整个河岸,都像是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但是! 那根在所有人看来,都必毁无疑的桥墩,竟然……纹丝不动! 金色的符文网,只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就将那恐怖的力道,完全抵消! “吼!!!” 水妖吃痛,发出了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 它那坚韧无比的尾巴上,竟然被金光灼烧出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还冒着阵阵青烟! 它被激怒了! 彻底被激怒了! 它没想到,这群在它看来,如同蝼蚁般的人类,竟然能伤到它!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在河里疯狂地翻滚。 浑浊的河水,被它搅动得如同开了锅。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妖气,冲天而起! 天色,变得更暗了。 乌云之中,甚至有电蛇在闪烁。 它在蓄力! 它要掀起洪水,淹没这里的一切! “陈小七!它要发疯了!”林婉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知道。”我死死地盯着河中央的那个庞然大物。 硬碰硬,我现在的状态,肯定不行。 但这并不代表,我没有办法。 我泥瓦匠,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 借,这天地之力! 借,这脚下,厚土之力! 我猛地一跺脚,双手张开,掌心向下,按在湿润的泥土地上。 血脉中,《天工开物·阴阳卷》的传承,疯狂运转! “土,来!” 我爆喝一声! 河岸边,那无数的泥沙,仿佛听到了我的号令,开始剧烈地颤动! 它们活了过来! 一尊,两尊,三尊…… 眨眼之间,十几尊高达两米,手持泥土长矛和盾牌的泥人士兵,从地面上,拔地而起! 他们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股忠实执行命令的死寂。 “去!” 我伸手一指河中的水妖。 “给我……把它给我拖出来!” 十几尊泥人士兵,迈着沉重的步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进了浑浊的河水之中! 泥人士兵,是我泥瓦匠一脉“掌尺”境界,就能掌握的基础“造物”之术。 靠的,不是灵气,而是对土石最纯粹的操控。 它们没有生命,悍不畏死。 唯一的使命,就是执行我的命令。 “噗通!噗通!” 十几尊泥人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冲入河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它们在及腰深的河水里,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河中央那头暴怒的水妖,发起了冲锋!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包括林婉。 她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些凭空出现的泥人士兵,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手段? 撒豆成兵吗?! 那头水妖,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 它正准备掀起巨浪,却看到十几个泥土疙瘩,竟然敢主动朝自己冲过来。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吼!” 水妖巨口一张,一道湍急的水箭,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泥人士兵,打得四分五裂,重新化作一滩烂泥。 但这根本无法阻止其他泥人士兵的脚步。 它们顶着巨大的水流冲击,前赴后继,很快就冲到了水妖的近前。 它们挥舞着手中的泥土长矛,狠狠地刺向水妖那滑腻的身体! “噗嗤!” 泥土长矛,根本无法刺穿水妖那坚韧的皮肤,只是在上面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点。 但这,已经足够了。 这种被蝼蚁攻击的感觉,让水妖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放弃了蓄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巨尾横扫! “轰!” 河水炸开! 三四尊泥人士兵,连同它们脚下的河床,都被这一尾巴,直接拍成了齑粉! 剩下的泥人士兵,也纷纷被巨大的水流冲得东倒西歪。 没用的。 等级差太多了。 这些泥人士兵,对付一些小鬼小怪还行,面对这种成了气候的水妖,跟玩具没什么区别。 我制造它们的目的,也根本不是为了伤到它。 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在我操控泥人士兵吸引水妖注意力的同时,我的双手,一直死死地按在地面上。 我能感觉到。 我的力量,正通过大地,不断地向着河床的下方,渗透,蔓延。 我不是在攻击。 我是在……勘探! 我在用我的神念,丈量着这片河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 我要找到它的“根”! 我要找到,支撑起这片水域的……地脉节点! 《天工开物·阴阳卷》有云:山有龙脉,水有水眼。 这头水妖之所以如此强大,就是因为它和这条断龙河的水眼,融为了一体。 它,就是水眼。 水眼,就是它。 只要它还在这条河里,它就是不死不灭的! 除非…… 把这条河,给它“关”起来! “找到了!” 我的神念,在河床下方数十米深处,触碰到了一处坚硬、冰冷,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岩层! 那就是水眼的核心! 就是现在! “陈小七!它过来了!”林婉的尖叫声,将我从入定中惊醒。 我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头水妖,在碾碎了所有泥人士兵后,猩红的妖气,已经锁定了我! 它那巨大的头颅,已经冲出了水面,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河岸,冲撞而来! 它要登陆! 它要亲手,撕碎我这个胆敢挑衅它的蝼蚁! “快跑啊!陈师傅!” “大师快走!” ------------ 第六十章:符灰入水泥,血墨画钢筋! 村民们发出绝望的呐喊。 然而,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足以吞下一辆卡车的血盆大口,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反而,露出了一抹疯狂的笑容。 你终于肯出来了。 我等的就是你离开水眼核心的这一刻!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山河为锁,画地为牢!” 我将体内最后一点精气神,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于脚下的大地! “起!!!” 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轰隆隆—— 整个断龙河的河床,剧烈地颤动起来! 仿佛,有一头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在水妖那庞大的身躯之下,在浑浊的河水之中! 无数的岩石、泥土、沙砾,开始疯狂地汇聚、挤压、变形! 它们不再是死物! 它们变成了……锁链! 一条条由岩石和泥土构成的,粗壮无比的巨大锁链,从河床的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它们如同活过来的巨蟒,带着无与伦比的厚重与力量,死死地缠绕住了水妖那庞大的身躯! “吼!!?” 水妖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它感觉到了! 整条河的力量,都在排斥它!都在禁锢它! 它想要挣扎,想要退回水眼深处。 但,已经晚了! “给我……下去!” 我双目圆瞪,血丝遍布,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哗啦啦—— 那数十条岩石锁链,瞬间绷紧,爆发出恐怖的拉扯力! 那头重达百吨的水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地,重新拖拽回了河底! 更多的泥沙和岩石,从河床下方涌出,如同水泥般,将它层层包裹,死死地镇压在了水眼的核心之上! 河面,翻滚的浪涛,瞬间平息。 那股冲天的妖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整个河岸,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神明。 “噗——” 我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陈小七!” 林婉一个箭步冲上来,及时地扶住了我。 身体被抽空的感觉,比上一次在工地还要强烈。 那一次,是借了爷爷留下的“天工”之力。 而这一次,我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 是强行催动了超越我目前境界的力量,引动了这方圆数里的大地之力,布下这“画地为牢”之阵。 代价,就是我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甚至伤及了本源。 我靠在林婉的肩膀上,剧烈地喘息着,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没事吧?”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看着我煞白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震惊,后怕,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崇拜。 我摇了摇头,想说句话,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而此时,河岸边,那些刚刚还在亡命奔逃的村民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看着平静的河面,又看了看我。 短暂的寂静之后。 “扑通!” 村长老李头,第一个,朝着我的方向,跪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给我磕了一个响头。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个,两个,三个…… 在场的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自发地跪了下来。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期盼和怀疑。 而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敬畏! 是对神明的敬畏! “神仙……是活神仙啊!” “神仙救了我们!神仙救了我们全村啊!” 压抑的哭声和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我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村民,心里,没有半分得意。 我只是个泥瓦匠。 我做的,只是一个泥瓦匠,该做的事。 “都……起来吧。”我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桥……继续修。” 我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村民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修桥!修桥!” “听神仙的!继续修桥!” 施工队的人,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祖师爷。 根本不需要吩咐,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断龙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顺。 我被林婉和几个村民,搀扶到了村委会的办公室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我哪儿也没去。 就在村里住了下来。 一方面,我需要时间恢复。 另一方面,我也要亲眼看着这座桥,彻底建成。 那头水妖,虽然被我用“画地为牢”之法,镇压在了水眼。 但它并没有死。 它只是被困住了。 我布下的这个阵,是以大地为根基。只要山不崩,地不裂,它就永远也出不来。 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决定,等桥彻底修好后,在桥头,立一座“镇河碑”。 用鲁班尺刻上符文,以桥身为引,将整座桥的力量,与地下的阵法连接在一起。 双重保险,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村民们对我,简直是奉若神明。 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村里最好的东西,都往我这里送。 土鸡、野味、山珍…… 我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林婉也留了下来,名义上是照顾我,实际上,我知道,她是被我那天的手段,彻底颠覆了三观,想留下来,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懒得理她。 每天除了调息恢复,就是去工地转转,指点一下施工的细节。 有我这个“活神仙”坐镇,工人们的干劲,简直突破天际。 原本预计还要半个月才能完工的桥,只用了五天,就初具雏形。 整个下河村,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眼看着,事情就要圆满解决。 然而,就在大桥合龙的前一天晚上。 村里,出事了。 “不好了!不好了!陈师傅!” 村长老李头,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我的房间,脸上满是惊慌。 “出什么事了?”我正在打坐,闻言睁开了眼睛。 “是……是二嘎子!”老李头的声音都在发抖,“村里的那个傻子二嘎子!” ------------ 第六十一章:你不是傻子,你是黄大仙! “他……他疯了!” 我眉头一皱。 二嘎子我见过,是村里唯一的傻子,三十多岁的人,心智却跟三四岁的孩子一样。 每天就在村里晃悠,谁家给口吃的,就冲谁傻笑。 一个傻子,能出什么事? “他……他突然不傻了!”老李头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说道。 “今天晚上,他突然冲到村子广场上,见人就说……就说他能看到别人的前世今生!” “他还说……说王二婶上辈子是头猪,所以这辈子才这么能吃!” “还说……说赵木匠上辈子欠了他家的钱,这辈子要还!” “现在,整个广场都乱套了!被他说中的那几个人,都快打起来了!” 我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傻了几十年的人,突然神志清醒? 还能口吐狂言,道人前世? 这事,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我立刻站起身。 “带我过去看看!” 当我赶到村子中央的广场时,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破烂,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人,正站在一张石桌上,手舞足蹈,口沫横飞。 正是二嘎子。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痴傻的模样? 他的眼神,灵动而又狡黠,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看穿一切的笑容。 “还有你!刘寡妇!” 他指着人群里一个脸色发白的女人,尖声叫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男人不是病死的!是你跟村西头的张屠夫,合伙害死的!” “你……你胡说!”刘寡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我胡说?”二嘎子嘿嘿一笑,“你男人头七那天晚上,你不是还在跟张屠夫……嘿嘿嘿……” 轰! 人群,彻底炸了!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各种议论声,指责声,惊呼声,混杂在一起。 那个叫刘寡妇的女人,被众人鄙夷和愤怒的目光,看得无地自容,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了。 而那个被点名的张屠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也是面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躲在人群后面,不敢露头。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石桌上的二嘎子,更加得意了,他张开双臂,像个君王一样,享受着众人的瞩目。 “我,二嘎子!不!我是得了神仙点化!开了天眼!” “你们每个人的过去,你们祖上三代做过什么亏心事,我……都知道!” 他这么一喊,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看热闹,变成了恐惧和敬畏。 在这个偏僻闭塞的山村里,人们对于鬼神之说,本就深信不疑。 我之前的手段,让他们见识到了“神仙”的存在。 而现在,二嘎子这番惊世骇俗的“表演”,更是让他们觉得,这是又一个“神迹”! “神仙显灵了!” “二嘎子被神仙附体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扑通!” 竟然真的有村民,朝着石桌上的二嘎子,跪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黑压压的一片。 就连村长老李头,都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跪。 “陈……陈师傅,这……”他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石桌上的那个“二嘎子”。 神仙点化? 狗屁! 在我泥瓦匠的“望气”之术下,这二嘎子身上,哪里有半分仙气? 我看到的,是他头顶上,盘踞着一团浓郁的,黄色的妖气! 这股妖气,狡猾,灵动,还带着一股子骚臭味。 根本不是什么神仙。 而是…… 黄皮子! 东北五大仙家,胡黄白柳灰。 其中的“黄仙”,指的就是黄皮子,也就是黄鼠狼。 这种东西,修行有成,最擅长迷人心智,颠倒黑白。 所谓的“黄大仙附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没想到,在这南方的深山里,竟然也能碰上。 看这二嘎子身上妖气的浓度,这头黄皮子,道行还不浅。 它附在二嘎子身上,大闹村庄,揭人隐私,搞得人心惶惶。 它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那些跪倒在地,满脸虔诚的村民,心里,已经有了一丝明悟。 它不是为了害人。 它是在……立棍! 它是在用这种方式,彰显自己的“神通”,让村民们敬它,怕它,从而在村里,为自己博取一个“仙家”的地位。 以后,它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享受村民的香火供奉。 好算计! 这黄皮子,比那头只知道用蛮力的水妖,要聪明多了。 “都起来!” 我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被我这一声喝,都吓得一个激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石桌上的“二嘎子”,也停止了叫嚣。 他转过头,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对上了我的目光。 “哟?” 他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腔调,歪着脑袋打量着我。 “这不是……陈大师吗?” 他竟然认识我! 我心中一动,立刻就明白了。 这家伙,恐怕早就躲在暗处,观察我好几天了。 它知道我镇压了水妖,知道我是个“高人”。 它今天搞这么一出,恐怕,也是在试探我! 看我会不会管这个“闲事”。 “你是什么东西?”我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人群的最前面,冷冷地看着他。“借着一个傻子的身体,在这里装神弄鬼,很好玩吗?” “二嘎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我竟然一开口,就直接点破了他的伪装! 围观的村民们,也都愣住了。 “陈师傅,您这是……” “什么东西?大师,您可不能乱说啊!这位是开了天眼的神仙!” “是啊!他说的都对上了!” 我懒得理会这些愚昧的村民。 我只是盯着“二嘎子”,眼神,越来越冷。 “我不管你是哪路的山精野怪。” “给你三秒钟,从他身上,滚出来。” “否则,后果自负。” 我的话,掷地有声!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杀气,给镇住了。 “二嘎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和怨毒。 “小子,你混哪条道的?” 他开口了,声音变得又尖又细,不再是二嘎子的声音,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腔调。 “道上的规矩,你懂不懂?” “井水不犯河水!” “我黄三太爷在这里办事,你敢插手?” ------------ 第六十二章:黄大仙傻眼了! “识相的,赶紧滚蛋!否则,别怪你三太爷我,让你家宅不宁,断子绝孙!” 它这是在威胁我! 还搬出了“黄三太爷”的名号。 这是东北那边,对黄仙一脉的尊称。 可惜,它打错了算盘。 这里,不是东北。 我,也不是什么怕事的善男信女。 “家宅不宁?” 我笑了。 “我泥瓦匠一脉,盖的房子,就是规矩!住的地方,就是道场!” “断子绝孙?” 我笑得更冷了。 “我连你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刨出来!” “还敢在我面前,提‘规矩’二字?” 我猛地一跺脚! “我陈小七,就是规矩!” “我陈小七,就是规矩!” 话音落地的瞬间,我动了! 我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术法,只是从我的工具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泥。 一把刚刚从河边挖来的,最普通不过的,湿润的泥土。 我将泥土,托在左手掌心。 右手食指,咬破。 殷红的鲜血,滴入泥中。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捏泥人。 我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我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四周的空气,都随着我的动作,开始变得凝滞。 石桌上,附身在二嘎子身上的那头黄皮子,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从一开始的阴狠,变成了惊疑,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它看不懂我在做什么。 但它能感觉到! 一股让它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力量,正在我手中,慢慢成型! “装神弄鬼!” 它尖叫一声,似乎是想给自己壮胆。 “你以为捏个泥娃娃,就能吓住你三太爷我?” 它说着,身体一晃,竟然想从石桌上跳下来,直接朝我扑过来! 它想打断我!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它身体跃起在半空中的那一刻。 我手中的泥人,成型了。 那不是什么神佛的形象。 而是一只……惟妙惟肖的,公鸡! 一只昂首挺胸,怒目圆睁,仿佛下一秒就要引吭高歌的,泥塑大公鸡! “去。” 我轻轻一托。 那只不过巴掌大小的泥公鸡,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道黄光,瞬间就出现在了“二嘎子”的面前! “叽?!” 那黄皮子在半空中,看到这只突然出现的泥公鸡,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万物相生相克。 黄皮子,天生就怕鸡!尤其是阳气最足的大公鸡! 虽然我捏的只是一只泥公鸡。 但里面,掺了我的精血,更被我用《天工开物》的“点睛”之法,赋予了一丝“神”! 对它来说,这比真正的公鸡,还要可怕百倍! 它在半空中,拼命地扭动身体,想要躲开。 但那泥公鸡,如影随形,直接就撞在了它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 泥公鸡,直接炸开,重新化作一滩烂泥,糊在了二嘎子的胸口。 而“二嘎子”的身体,则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击中,惨叫着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身上的那股黄色妖气,瞬间就溃散了一大半! 一道虚幻的,只有我能看到的黄影,从二嘎子的天灵盖,被硬生生地打了出来! 那黄影,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黄鼠狼! 它在地上翻滚着,痛苦地哀嚎,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它再也不敢自称“三太爷”了,趴在地上,对着我,拼命地磕头。 “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上仙!求上仙饶小妖一命!” 这一幕,村民们是看不见的。 他们只能看到,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神仙”二嘎子,被我用一团泥巴,就给打趴下了,现在正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抽搐。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神的反转,惊得鸦雀无声。 我没有理会村民的震惊,也没有理会那头黄皮子的求饶。 我一步步,走到躺在地上的二嘎子面前。 我蹲下身,看着这个痴傻了几十年的可怜人。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浑噩和迷茫。 但他的脸色,却是一片死灰。 我伸手,在他的脉搏上,探了一下。 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这黄皮子,附在他身上的时间不短了。 他的精气,已经被吸走了大半。 再加上刚刚被我强行打出体外,魂魄受到了冲击。 现在的二嘎子,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 就算黄皮子走了,他也活不过三天。 “你,该死。” 我站起身,看着那道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黄影,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那黄皮子吓得魂都快散了。 “上仙!不关我的事啊!我……我来的时候,他……他就快不行了!”它急忙辩解道。 “我只是……只是看他可怜,想借他的身子,帮他风光几天!让他死前,也尝尝被人尊敬的滋味!” “我没害他!真的!” 我冷冷地看着它。 “是吗?” 我没有再跟它废话。 我抬起脚,朝着广场的地面,猛地一跺! “坤字·土牢!” 嗡—— 以二嘎子和那黄皮子为中心,方圆三米的地面,猛地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圈! 紧接着,地面上的泥土,开始疯狂涌动,化作四面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 眨眼之间,一座没有任何门窗的,四四方方的泥土牢笼,就将他们,彻底封死在了里面! 这是我泥瓦匠一脉,最基础的困阵。 “画地为牢”的简化版。 对付水妖那种大家伙不行,但困住一头道行不深的黄皮子,绰绰有余! “上仙!上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土牢里,传来了黄皮子惊恐绝望的尖叫和撞击声。 但那土墙,蕴含着大地之力,坚固无比,任凭它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我没有理会它的哀嚎。 我走到林婉面前。 她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看着那座凭空出现的土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帮我个忙。”我看着她,“去村里,找一只还没开过声的童子鸡,还有一瓶好酒。” “记住,鸡要活的。” 林婉愣愣地看着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跑开了。 我转过身,对着土牢,淡淡地开口。 “想活命,就给我闭嘴。” “等我回来。” ------------ 第六十三章:想活命?拿村子最大的秘密来换 我没理会土牢里黄皮子的鬼哭狼嚎,也没理会周围村民们震惊、敬畏、恐惧交织的目光。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等着。 我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我的心,却像一口古井,没有半点波澜。 很快,林婉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她手里提着一只被绳子捆住脚的半大公鸡,另一只手,还拎着一瓶没开封的白酒。 那公鸡还没长成,鸡冠鲜红,但叫声稚嫩,正是所谓的“童子鸡”。 阳气未泄,最是纯粹。 “给。”林婉把东西递给我,呼吸还有些急促。 我接过鸡和酒,走到了土牢前。 “想活吗?”我对着土牢,淡淡地问。 里面的撞击声和哀嚎声,瞬间停止了。 “想!想!上仙饶命!小妖想活!”黄皮子的声音,充满了谄媚和恐惧。 “那就好。” 我将那瓶白酒,直接拧开,沿着土牢的顶部,缓缓地浇了下去。 刺鼻的酒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散发开来。 “这是给你的。” “这酒,算是我请你的。” 土牢里的黄皮子,懵了。 “上……上仙……这是何意?” “你吸了二嘎子的精气,让他阳寿将尽。这是因。”我拎起那只童子鸡,从工具包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刻刀。 “我今天,就要把他这条命,给续回来。这是果。” 我话音刚落,手起刀落! “噗嗤!” 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我没有杀鸡,只是精准地,划开了童子鸡鲜红的鸡冠。 鸡血,阳气最盛之血! 我拎着鸡,绕着土牢走了一圈,将鸡冠血,均匀地洒在被白酒浸湿的泥土上。 “滋啦——” 仿佛热油碰上了冷水。 土牢的表面,竟然冒起了一阵阵白烟。 一股难闻的骚臭味,从里面传了出来。 “啊——!!” 黄皮子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 这鸡冠血混合了白酒,对我泥瓦匠的土行之术来说,就是催化剂。 但对它这种阴邪的妖物来说,不啻于世间最烈的毒药! “上仙!上仙饶命啊!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我把吸来的精气还给他!全都还给他!” 它在土牢里,疯狂地翻滚,哀嚎。 我能感觉到,一股精纯的,属于人的生命精气,正从土牢的缝隙中,缓缓地渗透出来,飘向躺在地上的二嘎子。 二嘎子那死灰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红润。 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 被吸走的精气,只是让他亏空。 而我刚刚那一记“泥公鸡”,强行将黄皮子打出体外,冲击了他的魂魄,这才是最致命的。 光还阳气,救不回他的命。 “不够。”我冷冷地开口。 “你得拿东西来换。” 土牢里的惨叫声,弱了下去。 “上仙……小妖……小妖修行不易,身上实在没什么宝贝……” “我不要你的宝贝。” 我看着那座土牢,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一个……秘密。” “我要知道,这座下河村,到底有什么古怪。” “你费尽心机,不惜得罪我,也要在这里立棍称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才是我真正好奇的地方。 一头道行不浅的黄皮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选择这么一个穷乡僻壤。 这里,一定有它图谋的东西。 土牢里,沉默了。 那黄皮子,似乎在权衡利弊。 我也不催它。 只是将那只还在流血的童子鸡,提到了土牢的正上方。 鸡冠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土牢的顶端。 每一次滴落,里面的惨叫声,就拔高一分。 “我说!我说!上仙快收了神通!我说!” 终于,它扛不住了。 “这……这村子,不对劲!”黄皮子的声音,又急又快。 “这村子下面,镇着东西!” 我心中一动。 镇着东西? 难道是和那水妖一样? “不是水妖那种小角色!”黄皮子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 “是……是一种规矩!一种诅咒!” “我能感觉到,这村子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命,都和这片土地,绑在了一起!” “生,要生在这里。” “死,也得死在这里!” “谁要是想走,谁就得死!” “我……我本来是想,在这里立下道场,汇聚全村的香火愿力,看看能不能……能不能从这诅咒里,分一杯羹……” 它的话,让我心头巨震。 一个被诅咒的村庄? 所有村民的命运,都被绑定在了这片土地上? 我猛地想起了那条“断龙河”。 想起了那座,修了三次,都修不起来的桥。 难道…… “那座桥……”我喃喃自语。 “对!就是那座桥!”黄皮子尖叫道。 “那座桥,不是通往外面的路!那是……那是所有村民的催命符啊!” “只要桥一建成,就等于打破了这里的‘规矩’!” “到时候,不用别人动手,这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会……死绝!” 黄皮子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了下来。 整个人,都凉透了。 如果它说的是真的。 那我费尽心力,镇压水妖,督建大桥…… 我不是在救他们。 我是在……害他们! 我是在亲手,把整个下河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千真万确!上仙!”黄皮子急忙发誓,“小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这种事骗您啊!” 我沉默了。 我看着那些还处在震惊和茫然中的村民。 他们不知道黄皮子说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我,陈大师,这个“活神仙”,又一次,解决了麻烦。 广场上,再次响起了压抑的欢呼。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这份感激,此刻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我的心上。 “滚吧。” 我挥了挥手。 那座困住黄皮子的土牢,轰然瓦解,重新化作泥土,落回地面。 那道虚幻的黄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山林深处逃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二嘎子,也被几个村民,小心翼翼地抬回了家。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但我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陈小七,你……”林婉走到我身边,欲言又止。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收起了所有的情绪。 “桥,必须停下来。” “什么?”林婉愣住了。 “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我看着远处大桥的轮廓,眼神凝重。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 ------------ 第六十四章:天降黑雨,大桥崩塌! 我找到村长老李头,告诉他,大桥的修建,必须立刻停止。 老李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陈师傅,您这是……开玩笑吧?” “桥……桥明天就要合龙了啊!” “为什么要停?” 我不等我解释。 周围的村民,就炸开了锅。 “不能停啊!神仙!” “我们几代人的盼望,眼看就要实现了,怎么能停啊!” “是不是钱不够了?我们凑!我们再去凑!” 他们不理解。 在他们看来,我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我说停,一定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更可怕的理由。 恐慌,开始蔓延。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写满期盼和恐惧的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怎么说? 告诉他们,你们都被诅咒了,这座桥一旦建成,你们全村都得死? 他们不会信的。 他们只会觉得,是我这个“神仙”,想反悔了,想找个借口离开。 到时候,信任一旦崩塌,我想做什么,都难了。 “没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改了口风。 “我只是觉得,合龙是大事,需要选个黄道吉日。” “明天,日子不好。” 听到这个理由,村民们明显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嗨!吓我一跳!神仙您早说啊!” “对对对!大事,是得挑个好日子!”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将合龙的日子,往后推了三天。 我需要时间。 我需要在这三天里,把这个所谓的“诅咒”,彻底搞清楚!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村民们对这座桥的渴望。 也高估了,我的话,对他们的约束力。 第二天,我正在村里的老宅里,研究从爷爷血脉传承中找到的,关于“地缚灵”和“契约诅咒”的记载时。 村外,突然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和欢呼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冲了出去! 只见断龙河上,那座崭新的水泥大桥,最后一块桥板,已经被吊装到位! 大桥,合龙了! 是施工队,在一些年轻村民的“怂恿”下,提前干完了! “完了。”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全村的人,都涌到了桥头。 他们欢呼着,拥抱着,喜极而泣。 老李头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我的手,不停地道谢。 “谢谢您!陈师傅!谢谢您啊!” “我们下河村几代人的梦,今天,终于圆了!” 我看着他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猛地抬起头。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大片大片的乌云。 黑得,像墨一样。 没有风。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要下雨了,大家快回家吧!”我冲着人群大喊。 但没人听我的。 他们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甚至有胆大的年轻人,已经踏上了桥面,要去桥的另一头看看。 就在这时。 “滴答。” 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我伸手一抹。 不是透明的。 是……黑色的! 带着一股,像是从百年古尸上,刮下来的腐肉般的恶臭! 紧接着。 “哗啦啦——” 倾盆的黑雨,从天而降! 整片天地,瞬间被笼罩在一片漆黑的水幕之中! 这不是雨! 这是怨气!是诅咒!是这片土地,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愤怒! “啊!!” “我的脸!好痛!”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被黑雨淋到的村民,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冒出黑色的脓水! 场面,瞬间化作人间地狱! 而更让我惊骇的,是那座桥! 那座我用符灰水泥,血墨钢筋,亲手督造的,足以抵挡万斤巨力的大桥! 在黑雨的冲刷下,竟然……开始“融化”了! 坚固的水泥,变得像豆腐渣一样,簌簌地往下掉。 里面的钢筋,那些被我画满了“金刚符”的法器,在接触到黑雨的瞬间,上面的符文,竟然被直接抹去了! 不是被破坏! 是凭空消失! 仿佛,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从规则上,给清除了!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座承载了全村人希望的大桥,在建成不到一个小时后,就这么在黑雨中,寸寸断裂,崩塌,坠入了下方,同样变得漆黑如墨的河水之中。 河岸边,我呆呆地站着。 浑身上下,都被黑雨淋透。 但我感觉不到疼痛。 只有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 黑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前后不过十分钟。 当乌云散去,阳光重新照下时,整个下河村,已经变了样。 河岸边,到处都是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村民。 他们的皮肤,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溃烂,看上去恐怖至极。 所幸,这黑雨的腐蚀性,似乎并不算太强。 更像是一种警告。 没有出现死人。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信仰崩塌的绝望。 那座刚刚落成的大桥,已经彻底消失了。 断龙河的河面上,连一块碎石都看不到。 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我走到河边,蹲下身。 河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浑浊,但那股刺骨的阴寒,却比之前浓烈了百倍。 这不是妖气。 也不是煞气。 这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深蒂固的,属于“规则”的力量。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引以为傲的泥瓦匠手段,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纸一样。 “陈……陈师傅……” 村长老李头,拖着一条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的腿,爬到了我的面前。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哭喊。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是啊,为什么?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痛苦而又迷茫的脸。 事到如今,再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你们都被诅咒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河岸,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忘了哀嚎,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这座桥,从一开始,就不该建。” “它不是希望,它是……导火索。” “它触犯了,一个你们祖先,用子子孙孙的自由,换来的……契约。” 我将从黄皮子那里听来的话,和我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丝毫隐瞒。 村民们,从一开始的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 第六十五章:诅咒揭晓!世代为奴 “不……不可能!”一个年轻人激动地喊道。 “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就是!你一定是搞错了!你不是神仙吗?你快想想办法啊!” “对!你是活神仙!你一定能破了这个诅咒!” 他们不愿相信。 或者说,不敢相信。 他们宁愿相信,是那条河里,还有更厉害的妖怪。 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命运,从一出生,就被人写好了。 “陈师傅……”老李头的嘴唇,在哆嗦。 “您说的……可是真的?”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反问了一句。 “李村长,你们村里,这些年,有没有人……离开过村子,去外面闯荡的?” 老李头愣住了。 周围的村民,也都愣住了。 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儿子……我儿子阿强!” “十年前,他说要去城里打工,赚钱给我养老……可他刚走出去没几天,就……就传来了噩耗!” “工地上的人说,他是从脚手架上,失足摔死的!” 她这么一哭,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还有我家的二牛!也是!去外面当兵,新兵训练,好端端的,就突发心梗,人就没了!” “我女儿……嫁到了邻村,结婚不到一年,就得了怪病,怎么也治不好……” 一个个尘封的,被当做“意外”和“不幸”的往事,被重新翻了出来。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比刚才被黑雨腐蚀,还要深刻的恐惧! 他们发现了一个,被他们忽略了几十年的,可怕的事实。 那就是,下河村的人,但凡是想离开这片土地的。 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们不是不死。 他们只是,不能死在外面。 他们的命,他们的魂,都属于这片土地。 生,是这里的人。 死,也必须是这里的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老李头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绝望,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蔓延。 比肉体的痛苦,更可怕的,是精神的崩溃。 当你知道,你的命运,你子孙后代的命运,都只是一个无法挣脱的牢笼时,那种无力感,足以摧毁一切。 “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我们,就真的要一辈子,被困死在这里吗?” “神仙!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黑压压的人群,再次朝着我,跪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敬畏,也不是崇拜。 而是,溺水之人,抓向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 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救他们? 我怎么救? 连对方是什么东西,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引以为傲的《天工开物·阴阳卷》,在那种“规则”层面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这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 这是“道”的碾压。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眼中的光,都快要熄灭了。 我才缓缓地,开了口。 “我救不了你们。” 三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但是……” 我话锋一转。 “我或许,可以试着……打破这个规矩。” 我抬起头,看着村子深处的方向。 “带我去你们村的祠堂。” “如果真有诅咒,那源头,一定就在那里。” 祠堂。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老李头浑身一颤,那张本就血肉模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比死亡还要深刻的恐惧。 “陈……陈师傅……那里……去不得啊!”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里是禁地!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除了每年的大祭,谁都不能靠近!” “是吗?” 我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同样满脸惊恐的村民。 “你们的命,都要没了。” “还在乎什么狗屁规矩?”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 都要死了。 规矩,还有什么用?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绝望,是最好的催化剂。 “我……我带您去!” 老李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在地上,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道。 在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老李头颤颤巍巍地在前面带路。 我和林婉,跟在后面。 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 浩浩荡荡的人群,跟在我们身后,像是一群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要去面见最后的审判官。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村子。 越看,心里越是发寒。 这个村子,很不对劲。 从风水布局上看,下河村的选址,其实非常好。背山面水,藏风聚气。 可村里的房屋,建造得却极为古怪。 所有的房子,都不是坐北朝南,而是统一朝着一个方向——村子最深处,也就是祠堂所在的方向。 那是一种……朝拜的姿态。 仿佛整个村子,就是一个巨大的法坛。 而所有的村民,都是献给法坛的……祭品! 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另一件事。 我走了这么久,穿过了大半个村子。 我看到了老人,看到了中年人,看到了孩子。 但我发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细节。 这个村子里的老人,数量,太多了! 而且,他们的年纪,似乎都停留在了某一个阶段。 就像老李头,我第一次见他,他就是这副七八十岁的模样。 村里其他的“老人”,也大都如此。 他们有皱纹,有白发。 但他们的身上,缺少一种真正的,属于风烛残年的暮气。 他们更像是……被时间定格了。 还有。 我没有在村里,看到任何一座新坟。 按理说,这么大的一个村子,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一年到头,总该有几场丧事。 可这里,没有。 一路上,我只看到了几座零星的,一看就有些年头的孤坟,掩映在山脚的杂草里。 那些坟,是属于谁的? 那些在外面“意外”死去的村民,他们的尸骨,运回来了吗? 埋在哪里? 一个个疑问,在我脑子里疯狂地盘旋。 ------------ 第六十六章:村中无新坟,死人不见尸 我突然有了一个极其荒诞,又无比惊悚的猜测。 这个村子的诅咒,或许,不仅仅是“不能离开”。 而是……“不能死亡”! 或者说,不能以正常的方式,在这里死亡! “陈师傅……” 林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我的身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村子……太安静了?” 我点了点头。 是的,太安静了。 除了人的声音,我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 甚至连夏夜里最常见的虫鸣,都消失了。 整个村子,仿佛一个巨大的,隔绝了所有生机的……盒子。 一个用诅咒和规则,打造的牢笼。 我们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村子的尽头。 一座独立的院落,出现在我们面前。 青砖,黑瓦。 与村里其他泥土房子的破败不同,这座院落,看上去异常的……整洁。 甚至可以说是,崭新。 院墙很高,将里面的一切,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唯一的大门,是厚重的黑漆木门,上面没有门神,没有对联,只有两枚冰冷的,狮子头形状的铜环。 这里,就是下河村的祠堂。 “到了……就是这里了……” 老李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身后的村民们,全都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们看着那扇黑漆大门,像是看着什么洪荒猛兽的血盆大口。 我没有停下。 我一步步,走到了大门前。 我能感觉到。 一股比断龙河里的水妖,比那头黄皮子,都要阴冷、诡异、庞大无数倍的气息,正从门后,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那不是妖气,不是鬼气,也不是煞气。 那是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堕落、疯狂、混乱的……神性! 邪神! 我的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这两个字。 我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铜环。 “吱呀——” 我没有用力,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自动向内,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浓郁香火和腐烂尸骸的阴风,从门缝里,猛地冲了出来! 风中,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疯狂的,如同梦呓般的低语。 “进来……” “进来……” “献上……你的血肉……” 林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我一把扶住她,将她护在身后。 我体内的《天工开物·阴阳卷》,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血脉中的传承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阴风,挡在了外面。 我抬起头,看向院内。 院子不大,青石铺地,打扫得一尘不染。 正中央,是一座宏伟的殿堂。 殿堂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 不是“陈氏祠堂”,也不是“李氏祠堂”。 而是…… “飨灵”。 以血肉飨食鬼神之灵!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终于知道,我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了。 飨灵殿。 好一个“飨灵殿”! 我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胸中一股无名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泥瓦匠一脉,敬天地,敬祖先,敬的是规矩。 我们造屋,是为了让活人安居。 我们修陵,是为了让死人安息。 而眼前这个地方,却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对生命,对规矩,最极致的亵渎! “陈……陈师傅……” 老李头和他身后的村民们,全都跪在了祠堂的门外。 他们不敢进来。 一个个把头埋在地上,身体抖得像是风中的筛糠。 “求您了……不要进去……会……会惊扰了‘老祖’的……” 老祖? 我冷笑一声。 什么样的“老祖”,需要用活人的血肉去“飨食”? 什么样的“老祖”,会让自己的子孙后代,永生永世被困在这片土地上,变成一群不人不鬼的囚徒? 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我拉着林婉,一步,就踏进了这座诡异的院落。 “砰!” 我们前脚刚进去,身后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就猛地自动关上了! 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院子里的阴气,比外面,浓烈了十倍不止! 那些疯狂的低语,更加清晰了。 它们像是无数条滑腻的虫子,拼命地想往我们的脑子里钻。 林婉的脸色,愈发难看,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守住心神,别听,别看,别想!” 我低喝一声,加大了血脉之力的输出。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我握着她的手掌,传入她的体内。 林婉的身体,这才停止了颤抖。 我抬头,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正前方那座“飨灵殿”上。 麻烦的源头,就在里面。 我迈开步子,朝着大殿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会亮起一道微弱的血色符文。 整个院子,就是一个巨大的聚阴阵! 它将整个下河村积攒的阴气、怨气、死气,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这座大殿之中。 大殿的门,是敞开的。 里面,黑漆漆一片,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了它的喉咙。 我站在殿门外,停下了脚步。 我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开启了泥瓦匠的“望气”之术。 在我的视野里,整个大殿,都被一种粘稠如墨的黑气,完全笼罩。 而在那黑气的最深处,核心的位置。 盘踞着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的,扭曲的,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光! 那不是阳气的光。 而是某种,比最深的黑暗,还要恐怖的东西。 是那股“神性”的源头! 就是它,用自己那不讲道理的“规则”,覆盖了这片土地,将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泡影。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喃喃自语。 我深吸一口气,拉着林婉,走进了大殿。 殿内,没有我想象中的阴森恐怖。 反而,很空旷。 地面是光滑的黑石,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陈年香灰和某种东西腐烂后,混合在一起的甜腻气味,充斥在空气中。 让人闻之欲呕。 大殿的正中央,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神龛。 ------------ 第六十七章:掀开遮神布,我头皮发麻 神龛是木制的,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表情各异,有痛苦,有哀求,有麻木,有狂喜…… 仿佛,将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都雕刻在了上面。 神龛的前方,是一张同样巨大的供桌。 供桌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已经积满了灰尘的香炉。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牌位。 一个都没有。 这座所谓的“祠堂”,根本就不供奉任何祖先! 神龛之上,垂落着一张巨大的,暗红色的帘布,将神龛里的东西,遮挡得严严实实。 所有的黑气,所有的恶意,所有的疯狂低语…… 源头,都在那张帘布的后面! “陈……陈小七……” 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感觉……那后面有东西……在看我们……” 我当然知道。 从我们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一道充满了贪婪和恶意的目光,就落在了我们身上。 那目光,仿佛要将我们的血肉,连同灵魂,都一起吞噬。 我没有理会那道目光。 我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张暗红色的帘布上。 我能看到。 那帘布的材质,不是丝,也不是麻。 那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仿佛还带着生命质感的,诡异的“布料”。 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幅图。 一棵参天大树。 树上,没有叶子,而是挂满了一具具,被藤蔓捆绑着的人类尸体。 树下,跪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在虔诚叩拜的人群。 我的心,猛地一沉。 血脉中,《天工开物·阴阳卷》的传承记忆,疯狂地翻涌! 一个古老的,禁忌的名字,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人牲古树! 这是上古邪祀中,最为歹毒的一种! 以活人为祭品,献祭给邪神,换取力量或满足某些愿望! 这图上画的,就是一场血腥的献祭! 而这张帘布…… 我终于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布! 那是……被完整剥下来的人皮! 是用无数张人皮,以某种秘法,拼接鞣制而成的!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我的胸腔,直冲天灵盖! “装神弄鬼!” 我爆喝一声,再也无法忍受! 我松开林婉的手,一个箭步冲到供桌前,伸手,就抓住了那张人皮帘布的下摆! “给我……滚出来!”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扯! “哗啦——” 那张巨大的人皮帘布,被我硬生生地,从神龛上,扯了下来! 帘布之后,神龛之中的景象,终于,暴露在了我的面前。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 饶是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 那不是什么神佛雕像。 那是一个……高达三米,用无数的泥土、枯枝、还有风干的血肉,拼接、捏合、塑造而成的……人形怪物! 它的身体,像是一棵扭曲的古树。 四肢,是纠缠在一起的,如同毒蛇般的树根。 它的身上,没有皮肤,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干涸的,暗红色的……泥土。 那泥土里,还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属于人类的骨骼和毛发! 而它的头! 它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从额头一直咧到下巴的,巨大无比的嘴! 嘴里,没有牙齿。 而是长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触手般,还在微微蠕动的……肉芽! 这,就是下河村世世代代,供奉的“老祖”! 这,就是那个将整个村子,都变成牢笼的……邪神! 这东西,就是下河村的“老祖”? 这怪物,就是诅咒的源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怪物,仿佛也从被揭开帘布的惊愕中,回过了神。 它那张只有嘴的“脸”,正对着我。 我感觉不到它的视线,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意识”,像无数黏腻的触手,包裹住了我。 紧接着,一股庞杂、混乱、充满了血腥味的记忆,强行灌入了我的脑海! 轰!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百年前的下河村。 这里,瘟疫横行,十室九空。 村民们在绝望中,从山里,挖出了一个古老的,刻着诡异花纹的石盒。 他们打开了石盒。 石盒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卷发黄的兽皮,和一小撮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五色泥土。 兽皮上,记载着一个疯狂的仪式。 一个与邪神,签订契约的仪式! 以“不老”为诱,以“自由”为价! 村民们,选择了接受。 他们用那撮五色泥土为核心,混合了村里死于瘟疫的,第一批死者的血肉和骨灰,捏造了这具丑陋的“神像”。 他们,亲手创造了他们的“老祖”! 契约,成立了。 从那天起,下河村的人,获得了“恩赐”。 他们不再轻易生病,寿命被大大延长,几乎所有老人,都能活到近百岁。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他们的灵魂,被绑定在了这片土地上。 任何试图离开村子的人,都会在“规则”之下,以各种“意外”的方式,暴毙而亡! 而他们死后,灵魂会被这片土地禁锢。 尸体,则有一个统一的归宿。 断龙河! 我看到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在夜深人静之时,被他们的亲人,悄悄地,沉入漆黑的河底。 没有葬礼,没有坟墓。 因为,他们不算真正的“死亡”。 他们的血肉,他们的怨气,他们的灵魂,都将化为养料,通过这条断龙河,源源不断地,输送回祠堂,供给这尊“老祖”! 而这尊“老祖”,则用这股力量,维持着整个诅咒的运转。 这是一个完美的,血腥的,自我循环! 村里无新坟,死人不见尸! 我之前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那头水妖,根本不是什么关键。 它只是一个被这里的浓郁怨气,吸引来的小角色。一个恰逢其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倒霉蛋。 真正的恐怖,一直都藏在这里! 藏在这座,由全村人,用祖先的尸骨和后代的自由,共同构建的,血肉囚笼之中! “原来……是这样……” 我喃喃自语,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凉到了后脑勺。 “呵呵……呵呵呵……” 一个嘶哑、尖锐,仿佛无数人声重叠在一起的笑声,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是那个怪物! 它在笑! “渺小……的……术士……” “你……看到了……” “这……是……恩赐!” “永恒……的……安宁!” 它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加入……我们……” “献上……你的……血肉……” “你……将……得到……永生……” 我身后的林婉,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瞳孔,开始涣散,仿佛正在被那声音,拖入无边的深渊。 ------------ 第六十八章:老祖非祖,人牲为泥 “滚!” 我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 我体内的《天工开物·阴阳卷》,疯狂运转,金色的血脉之力,如同火焰般,将那股侵入脑海的邪异力量,彻底焚烧殆尽! “噗!” 林婉被我的力量一激,也猛地回过神来,张口就喷出了一小口黑血。 “呸!” 我吐出一口血沫,看着眼前这尊扭曲的怪物,心中的怒火,已经压过了恐惧。 “恩赐?安宁?永生?” 我笑了。 笑得无比冰冷。 “用子孙的自由,换来苟延残喘!” “用亲人的尸骨,喂养你这不人不鬼的怪物!” “这就是你说的安宁?” 我指着它,一字一句地喝道:“你,也配叫‘神’?” 那怪物身上的黑气,猛地翻涌起来! 整个大殿,都在剧烈地晃动! “愚蠢……!” “凡人……!” “你……触怒了……规矩!” 它那张巨大的嘴,猛地张开! 一股腥臭无比的黑风,朝着我们,席卷而来! 那不是风! 那是无数被禁锢在这里,充满了怨毒的魂魄! 是下河村,百年来,所有死者的集合! “陈小七!”林婉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我没有躲。 我只是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怨魂,缓缓地,抬起了我的手。 我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抓了一把泥。 一把,从外面院子里,抓来的,普普通通的,青石板下的泥土。 “规矩?” 我将泥土,托在掌心,眼神,冷得像冰。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他妈的,叫规矩!” 那铺天盖地的怨魂,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一张张扭曲、痛苦、麻木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我甚至能听到他们无声的嘶吼。 “带我走……” “好冷……” “我不想死……” 他们不是想攻击我。 他们只是,被邪神驱使的,可怜的囚徒。 “别怕。” 我对着他们,轻声说道。 “我带你们,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动了! 我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地踏出一步! “坤为地,万物生!乾为天,阴阳正!” “天地无私,以载万物!生死有命,各归其途!” “我以天工之名,敕令!” “轮回,开!” 我将左手掌心那把混合了我精血的泥土,猛地往地上一按! 轰隆! 整个飨灵殿,剧烈地一震! 以我的手掌为中心,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灵蛇,顺着地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眨眼之间,整个大殿的地面,就被一张巨大无比的,金色的符文网络,彻底覆盖! “你……做了……什么?!” 那邪神的意识中,第一次,传来了惊恐的情绪! 它能感觉到,它对这座大殿,对这片土地的掌控,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力量,强行剥夺! “做什么?” 我抬起头,冲着它,咧嘴一笑。 “你不是喜欢‘规矩’吗?” “我泥瓦匠一脉的规矩就是,我的地盘,我做主!” “这座飨灵殿,从现在起,姓陈了!” 我猛地抬手! “起!” 轰隆隆—— 大殿之外,整个下河村,所有的房屋,都在同一时间,亮起了土黄色的光芒! 我之前就看出来了。 整个村子的房屋,都是朝着祠堂的方向,呈朝拜之势。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献祭法坛! 村民们,用这个法坛,供奉了邪神百年! 现在,我就要用这个法坛,来对付它! 鹊巢鸠占! 不! 这叫物归原主! “聚!” 我再次低喝! 整个下河村积攒了百年的地气、人气、甚至是被诅咒束缚的怨气,在这一刻,被我强行扭转! 它们不再涌入神龛,而是通过我脚下的符文阵,疯狂地,涌入我的体内! 我的身体,像一个被吹胀的气球,瞬间就鼓了起来! 经脉,寸寸欲裂! 骨骼,都在哀鸣! “陈小七!”林婉惊骇地看着我。 “这点痛苦,算个屁!” 我强忍着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将这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全部灌注到了我的右臂之上! 然后,我抬起手,对着面前那团汹涌的怨魂,虚虚一划! “开路!” 没有金光,没有爆炸。 只有一道无形的,但是蕴含着“开辟”与“创造”之理的力量,横扫而过。 那些怨魂,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所有的怨毒和疯狂,都如同被暖阳融化的冰雪,迅速消散。 他们那扭曲的脸,恢复了平静。 他们不再嘶吼,而是对着我,露出了感激的,解脱的笑容。 然后,他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不。 不是消散。 是“往生”! 我这一划,不是攻击。 而是以我泥瓦匠“塑灵”的手段,强行撕开了一道,通往阴阳两界的裂缝! 我为他们,搭了一座看不见的,“往生桥”! “不!!” 邪神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 这些怨魂,是它力量的根基!是它百年来的“积蓄”! 现在,就这么被我,当着它的面,一锅端了! 这比直接打它一顿,还让它难受! “我的……我的祭品!” “你……该死!!” 轰! 那尊高达三米的泥塑神像,猛地从神龛上,站了起来! 它身上那些干涸的泥土和血肉,簌簌地往下掉。 它那两条如同树根般的腿,重重地踏在地面上,整个大殿,都像是发生了地震! 它要亲自下场了! “来得好!” 我看着朝我大步走来的怪物,不惊反喜! 只要它离开那个神龛,它与这片土地的“规则”连接,就会出现一丝破绽! 而我要的,就是这一丝破绽! “林婉!”我冲着身后的林婉,大吼一声。 “还记得我在工地,怎么对付那个生桩尸王的吗?” 林婉先是一愣,随即,她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黄色的纸钱,和一把小巧的剪刀。 她的手指,快如闪电! “天为棺,地为椁,万物皆可为我兵!” “扎纸成灵,听我号令!” “起!” 随着她一声娇喝,那些在她手中翻飞的纸钱,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个巴掌大小的,手持刀枪的纸人! 这些纸人,迎风就长! 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支身高两米,威风凛凛的,纸人军队! ------------ 第六十九章:请神容易送神难 “杀!” 林婉遥遥一指。 上百个纸人,悍不畏死地,朝着那尊巨大的邪神,冲了过去! 我知道,这些纸人,拦不住它多久。 但,足够了。 我的目光,越过混战的战场,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已经空了的,巨大神龛之上! 那里,才是它的命门! 我深吸一口气,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神龛,爆射而去! “想毁我神位?” “痴心……妄想!” 那邪神瞬间就洞悉了我的意图,发出一声怒吼! 它猛地一挥手臂,那条由无数树根纠缠而成的胳膊,瞬间就将十几个纸人,扫成了漫天碎片! 它不顾纸人军队的围攻,转身,就要回防神龛! 然而,就在这时。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晚了!” “天工开物·阴阳卷!终式!” “塑灵·换天心!” 我的手,按在了神龛的底座上。 下一秒,我的血脉传承中,那股最神秘,最强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了! 当我手掌按上神龛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传遍我的全身。 我感觉,我不再是一个人。 我仿佛,变成了这片土地,变成了这个村庄,变成了这座祠堂! 我能“看”到,一条条看不见的,血色的丝线,从神龛的底部延伸出去,连接着村里的每一栋房屋,每一寸土地,甚至……连接着断龙河的河底! 这些,就是诅咒的脉络! 就是邪神用百年时间,编织出的,“规则”之网! 而现在,这张网的控制权,落到了我的手里! “不——!” 那正准备回防的邪神,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它与这片土地的连接,被我,硬生生地,斩断了! “换天心!” 我低吼一声,体内的血脉之力,疯狂燃烧! “给我……换!” 我不是要毁掉这张网。 我是要,改变它的核心! 将原本属于邪神的“烙印”,替换成我陈小七的“规矩”! 咔嚓! 咔嚓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碎裂了! 那张巨大神龛的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 那些雕刻在上面的,扭曲痛苦的人脸,在这一刻,仿佛都舒展开来,露出了安详的表情。 而那尊邪神!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身上那股混乱、堕落的“神性”,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飞速地消散! 它与这片土地的共鸣,被我彻底抹去! 它,从一个掌握着一方“规则”的伪神,重新变回了,一团由泥土、枯枝和血肉组成的……怪物! “吼!!” 它发出了不甘的,愤怒的嘶吼! 它猛地转过身,那张只有嘴的脸,死死地“盯”着我。 它放弃了回防,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朝我冲了过来! 它要和我同归于尽! “想多了。” 我冷笑一声,松开了按在神龛上的手。 就在它冲到我面前,那布满了蠕动肉芽的巨嘴,即将将我吞噬的瞬间。 我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艮字·山崩。” 轰隆——!!!! 那尊巨大的神龛,毫无征兆地,从内部,爆裂开来! 无数蕴含着大地之力的碎片,如同最锋利的弹片,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那邪神冲得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它的身体,瞬间就被无数的神龛碎片,射成了筛子! “啊啊啊——!” 它在痛苦的哀嚎中,庞大的身躯,寸寸瓦解。 那些构成它身体的泥土、枯枝、血肉,在失去了“神性”的维系后,再也无法凝聚。 最终,“砰”的一声,彻底炸裂! 化作了一地腥臭的,混合着碎骨和烂肉的……污泥。 死了。 这头盘踞了下河村百年,将这里变成人间炼狱的邪神,就这么,被我彻底抹杀了! 呼——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 但我的心里,却是一片畅快! “结束了……”林婉也收起了剩下的纸人,快步跑到我身边,扶住了我。 “嗯,结束了。” 我点了点头。 诅咒的源头被我毁了,契约的核心被我替换了。 从现在起,下河村的人,自由了。 “砰!” 祠堂那扇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村长老李头,带着一群胆大的村民,满脸惊恐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大殿中央那一片狼藉,和那一地腥臭的污泥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老……老祖……呢?”老李头颤声问道。 “死了。”我淡淡地说道,“以后,你们不用再供奉它了。” “你们,也自由了。” 村民们先是一愣。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了他们的脸! “自由了?” “我们自由了!!” “诅咒破了!诅咒真的破了!” 压抑了百年的枷锁,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所有人都喜极而泣,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感激和崇拜! “神仙!您是真正的活神仙啊!” 老李头,又要带头给我跪下。 我却摆了摆手,没有理会他们。 我只是皱着眉,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好像……忽略了什么。 就在这时。 一个村民,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不好了!不好了!村长!” “河!我们村的河……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我冲出祠堂,朝着断龙河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我赶到河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断龙河,那条养育了下河村几代人的母亲河。 此刻,河里的水,不再是浑浊,也不再是漆黑。 而是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墨绿色!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和大量翻着肚皮的死鱼!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仿佛混合了腐尸和沼气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我蹲下身,看着这河水。 我能感觉到,水里,所有的灵气,所有的生机,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绝对的死寂。 我明白了。 我终于知道,我忽略了什么。 那邪神的诅咒,虽然邪恶。 但它通过吸收死者的怨气和血肉,反哺给这条河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也维持着这里的“生态平衡”。 现在,我打破了诅咒。 也等于是,亲手……杀死了这条河! ------------ 第七十章:为了村子,只能牺牲你 这条河,是下河村唯一的水源! 河水坏死了。 这片土地,也就……废了。 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地赶到了河边。 他们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僵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河……我们的河怎么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打破了诅G,给了他们自由。 但他们,也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 河岸边,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劫后余生的狂喜,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恐惧,是慢慢滋生出的……怨恨。 “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年轻的村民,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抓起一把散发着恶臭的河边烂泥。 “家没了……我们以后……要去哪里?” 是啊,去哪里? 他们自由了。 可他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 离开了这片土地,他们能活下去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崇拜和感激。 而是变得,复杂,而又危险。 “陈……陈师傅……” 村长老李头,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这河水,还有救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不是普通的污染。” “这是生机断绝,灵脉已死。” “除非有神仙手段,移山填海,否则……救不回来了。” 我的话,像是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救不回来了……” “家……真的没了……”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哭声。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什么狗屁神仙!”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妇人,通红着双眼,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如果不是你!我们的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不是救了我们!你是害了我们!” 她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药桶! “对!就是他!” “他毁了我们的河!毁了我们的家!” “什么活神仙!他就是个灾星!丧门星!” “我们是被诅咒了,可我们至少还能活下去!现在呢?现在我们什么都没了!” 人群,开始骚动。 他们一步步,朝着我,逼近。 一张张原本淳朴的脸,在这一刻,变得狰狞而又扭曲。 我看着他们,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 愚昧。 何其的愚昧。 我救了他们的命,给了他们自由。 但因为我没能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结局,他们就要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我的身上。 “你们想干什么?” 林婉挡在了我的身前,厉声喝道。 “干什么?” 人群中,一个壮汉,嘿嘿冷笑一声。 “我们下河村的规矩,毁了村子的东西,就要……填进去!” “把他扔进河里!祭河神!” “对!把他扔进去!说不定河水就能好了!” 疯狂的念头,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人。 而是在看一个,可以用来平息“神明”怒火的……祭品! “你们疯了!”林婉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没疯!”老李头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又阴沉。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陈大师,我们……也是没办法。” “老祖宗传下来过一个法子……一个,可以向‘山神’,求助的法子……” “只是……这个法子,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引子’。” 我心中一动。 向“山神”求助? 我看着他,冷冷地开口:“什么引子?” 老李头,沉默了。 他身后的村民们,却替他回答了。 “一个活着的,有大本事的,术士的……心肝!”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我的胸口。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杀我泄愤。 他们是要,拿我的命,去换取另一个“神”的恩赐! 何其的讽刺! 我刚刚才把他们,从一个火坑里拉出来。 他们转头,就要亲手把我,推向另一个火坑! “你们……真是无可救药!” 我气笑了。 心中的那一点点悲哀,也彻底被怒火,所取代。 “动手!” 老李头,似乎也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一挥手!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声呐喊,像一群饿狼,朝着我们,猛地扑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拿着镰刀,拿着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找死!” 我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动手。 “等等!” 林婉却突然拉住了我。 她看着那些疯狂的村民,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和决绝。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纸人。 “陈小七,你先走!” “我来拦住他们!” 她说着,就要将那些纸人,撒出去。 我知道,这些纸人,一旦沾染了普通人的血,对她这个扎纸匠来说,是会有业报的。 我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不用。” 我看着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的村民,摇了摇头。 “对付这群白眼狼,还用不着你出手。” 我拉着林婉,猛地向后一退! 同时,我的另一只手,从工具包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鲁班尺。 我将鲁班尺,往地上一插! “想抓我?” 我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壮汉,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就怕你们,没这个本事!” “坤字·沼狱!” 我猛地一跺脚! 以鲁班尺为中心,方圆十米的地面,瞬间,就变成了一片……流沙!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村民,脚下一空,瞬间就陷进了流沙之中! 他们惊恐地尖叫着,拼命地挣扎。 但越是挣扎,陷得越快! 眨眼之间,流沙就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腰! 这突如其来,神乎其神的一幕,让后面那些疯狂的村民,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着在流沙中,绝望呼救的同伴,脸上的疯狂,迅速被恐惧所取代。 “妖……妖术!” “他会妖术!” “快跑啊!”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朝着村子的方向逃去。 就连村长老李头,都吓得扔掉了木棍,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行。 我没有理会那些逃跑的人。 我只是看着那些,在流忍之中,只剩下脑袋还露在外面的人,眼神,冰冷。 ------------ 第七十一章:请不来山神,招个死神! “我再问一遍。” “你们,真的要抓我?” “不……不敢了!神仙饶命!我们错了!” “救命啊!我不想死!” 陷在流沙里的人,哭喊着,哀求着。 我冷笑一声,将地上的鲁班尺,拔了起来。 那片流沙,瞬间就恢复了原样,重新变成了坚实的土地。 那十几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沾满了泥浆,像死狗一样,剧烈地喘息着,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他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林婉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有些不解。 “放过他们?” 我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就这么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我的目光,投向了村子的方向。 “他们不是想请神吗?” “我帮他们。” 林婉愣住了:“你……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他们要用你的心肝,当‘引子’吗?” “对啊。” 我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我之前,从那头黄皮子身上,“借”来的一撮,沾染了它妖气的黄毛。 “心肝,我没有。” “但‘引子’,我这里,多的是。” 我看着林婉,缓缓地说道:“泥瓦匠,除了会盖房子,修坟墓。” “有时候,也会……搭台子。” “搭一个,请神唱戏的台子。” 林婉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能感觉到,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疯狂的气息。 她知道,我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 当天晚上。 下河村的村民们,全都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他们不敢出门。 他们怕我,这个反手就能将活人变成祭品的“灾星”,会来找他们报复。 然而,他们等了一夜。 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村子,还和以前一样,只是那条河,依旧散发着恶臭。 几个胆大的村民,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家门。 他们发现,我,和那个漂亮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走……走了?” “太好了!那个灾星终于走了!” 村民们,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更大的绝望,涌上了心头。 灾星是走了。 可他们的家园,毁了。 他们,还是死路一条。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 村长老李头,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村子中央的广场上。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大家……听我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 村民们,都围了过来。 “灾星虽然走了,但我们,还有希望!” 老李头,一把掀开了红布! 红布下面,是一尊,只有巴掌大小的,用石头雕刻的,狰狞神像! 那神像,人身,兽首,背生双翼,看上去,无比的邪异! “这是我们下河村,最后的希望!” “只要我们,献上足够的诚意,就能请来‘山神’,赐予我们新的水源,新的土地!” 村民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村长!怎么请?” “是啊!我们没有‘引子’啊!” 老李头,阴冷一笑。 他指了指村子祠堂的方向。 “谁说没有?” “我昨天,偷偷捡到了一样东西。” “是那个灾星,留下来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撮,用黄纸包着的……毛发。 正是,我“故意”留下的,那撮黄皮子的毛! 村民们,沸腾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个,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他们只知道,他们有救了! 当天,全村的人,都行动了起来。 他们按照老李头所说的,那个祖上传下来的“请神仪式”,开始布置。 他们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用石头,搭建了一个简陋的祭坛。 然后,将那尊邪异的石像,恭恭敬敬地,摆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后。 老李头,在所有村民的注视下,将那撮黄皮子的毛,放在了石像的脚下。 然后,他划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在了上面。 “伟大的山神啊!” “您的子民,在此献上祭品,祈求您的降临!” 所有村民,全都跪了下来,虔诚地叩拜。 他们没有发现。 当老李头的鲜血,和那撮黄毛,接触到石像的瞬间。 整个下河村的地面,猛地,亮起了一道道,一闪而逝的,血色符文! 而此刻。 在村子对面的山坡上。 我和林婉,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林婉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没做什么。” 我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帮他们把那个‘请神’的仪式,稍微‘优化’了一下。” “把请‘山神’,改成了请……‘死神’而已。” 话音刚落。 下河村的上空,风云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无尽的黑云,所笼罩! 一道道血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 一股比之前那尊邪神,还要恐怖,还要纯粹的,充满了杀戮与毁灭气息的威压,从天而降! 村子里的村民们,感受到了这股威压。 他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来了!山神来了!” “山神显灵了!” 他们,朝着天空,更加卖力地叩拜。 他们不知道。 他们请来的,不是救星。 而是,他们的……终结者! 黑云压城。 血雷翻滚。 整个下河村,都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彻底笼罩。 广场上,那尊只有巴掌大小的邪异石像,开始剧烈地颤动! 一道道黑色的裂纹,在它的表面,疯狂蔓延! “咔嚓!” 一声脆响。 石像,彻底碎裂!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从碎石中,喷涌而出! 那黑气,在半空中,不断地扭曲、盘旋、凝聚。 最终,形成了一个,高达十米的,巨大的人形轮廓!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 只有两点,如同血色灯笼般的,猩红光芒,在黑气中,忽明忽暗。 它的身体,仿佛是由最纯粹的,流动的黑暗构成。 它的手中,握着一柄,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的镰刀! 死神! 这就是我,为下河村,请来的“新神”! 一个,只知道杀戮与毁灭的,邪神! “恭迎山神降临!” “求山神,救救我们!” 村民们,看着这尊恐怖的邪神,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更加狂热地叩拜! 在他们愚昧的认知里。 神,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越是恐怖,代表着,力量越是强大! 那尊邪神,似乎也感受到了下方,那无数蝼蚁的“祈求”。 它那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地,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村民。 然后,它抬起了手中那柄,巨大的黑色镰刀。 ------------ 第七十二章:你们拜的不是神 “呵呵……” 山坡上,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林婉的脸色,有些发白。 眼前这尊邪神,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那头,还要恐怖数倍! 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 “我笑他们,蠢。” 我指着下方,那些虔诚叩拜的村民。 “他们以为,自己请来的是神。” “却不知道,他们拜的,不是神。” “而是,我布下的……阵!” 林婉愣住了。 “阵?” “对。” 我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得意的光芒。 “一个,以整个下河村为阵基,以他们的血脉为阵眼,以这尊邪神为‘刀’的……” “绝户阵!” 我昨天晚上,没有闲着。 我走遍了下河村的每一个角落。 我用我泥瓦匠的手段,悄悄地,修改了每一栋房屋的“气场”。 我将整个村子,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只进不出的,囚笼! 而那个所谓的“请神仪式”,就是启动这个囚笼的……钥匙! 只要他们敢请神。 这个阵,就会被激活! 而这尊被请来的邪神,就会成为,这个囚笼里,最锋利,最致命的武器! 就在我们说话间。 下方的邪神,动了。 它高高举起的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猛地,朝着下方,挥了过去! “啊——!” 村民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想象中,神仙赐福的场面,没有出现。 等来的,却是,死亡的收割!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巨大的镰刀,拦腰斩断! 鲜血,内脏,流了一地! 轰! 人群,彻底炸了! “为什么?” “山神为什么要杀我们?” “跑啊!” 幸存的村民,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但,他们跑得掉吗? 那邪神,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冲入了人群之中! 巨大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村民们,哭喊着,咒骂着,想要逃出村子。 但当他们跑到村口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 一层看不见的,散发着土黄色光芒的屏障,将整个村子,都笼罩了起来! 他们,出不去了! “砰!砰!砰!” 他们用身体,用石头,疯狂地撞击着那道屏障。 但那屏障,是我以整个村子的地脉之气,构建而成。 坚不可摧! “开门!放我们出去!” “我不想死啊!” 绝望的哭喊声,和邪神肆虐的咆哮声,混合在一起。 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而那尊邪神,在屠杀了大半的村民后,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 它停了下来。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扫向四周,那道将整个村子都笼罩起来的屏障。 它,也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吼!!”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转身,巨大的镰刀,狠狠地,劈在了那道土黄色的屏障之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屏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完好无损! 反而,是那邪神,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它,被自己的力量,给伤到了! “有意思。” 我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个“绝户阵”,最精妙的地方就在于。 它是一个,封闭的循环。 任何攻击阵法的力量,都会被阵法吸收,然后再,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 也就是说。 这邪神,越是攻击阵法,它自己,就伤得越重! 它,被关起来了。 和剩下的那些,已经吓傻了的村民,一起。 被关在了这个,我为他们量身打造的,专属地狱里! “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看着那头,因为被困住而陷入狂暴的邪神,和那些,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待死亡的村民。 缓缓地,抬起了手。 “你……你还要做什么?” 林婉看着我抬起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下方的景象,已经如同炼狱。 难道,这还不够吗? “不够。” 我摇了摇头,目光,穿过下方的村庄,投向了那片,翻滚着血色闪电的,漆黑劫云。 “这尊邪神,太强了。” “光靠阵法,只能困住它,杀不死它。” “时间一长,等阵法的力量耗尽,它还是会脱困。” “所以……”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借刀杀人。” “借刀?”林婉愣住了。 “借,老天爷的刀!” 我猛地握拳! “引雷!” 轰隆—— 随着我一声令下,下方那个巨大的“绝户阵”,猛地光芒大盛! 整个村子的地脉之气,在这一刻,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气息,从阵法之中,冲天而起! 直指,苍穹之上,那片恐怖的劫云! 仿佛,是在对老天爷,竖起了一根,中指! “你在……挑衅天劫?!” 林婉,终于明白了我的意图! 她的脸上,血色尽失! 疯子! 这家伙,绝对是个疯子! 引动天劫,那是连传说中的“天工”境界,都不敢轻易尝试的事情! 稍有不慎,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而我,现在,就要这么干! “轰咔!!”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挑-衅。 天空中的劫云,翻滚得,更加剧烈了! 一道比之前,粗大了数倍的,血色闪电,如同天神的怒火,撕裂了长空,朝着下方的下河村,狠狠地,劈了下来! 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让山坡上的我们,都感到一阵心悸! “来了!” 我的眼中,精光爆射! 就在那天雷,即将劈中阵法屏障的瞬间! 我心念一动! “转!” 嗡—— 那道坚不可摧的土黄色屏障,在天雷落下的那个点,竟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漩涡! 那道足以摧毁一切的天雷,就这么,被那个漩涡,悄无声息地,引导着,改变了方向! 它没有劈在屏障上。 而是,穿过了屏障,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阵法中央,那尊巨大邪神的,天灵盖上! “吼……嗷……?!” 那尊邪神,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它的身体,就猛地一僵! 血色的电光,在它那由纯粹黑暗构成的身体上,疯狂地流窜! 将它,电得,浑身抽搐,黑气,都溃散了不少! 它,懵了。 彻底懵了。 它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会劈它? 它更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天雷,能穿过那该死的屏障! ------------ 第七十三章:天劫之下,众生平等! “看到了吗?” 我对着身旁,已经目瞪口呆的林婉,笑了笑。 “这就是,我送给它的,第二份大礼。” “我不仅要困住它。” “我还要,把它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引雷的……” “靶子!” 轰隆! 轰隆隆! 天空中的劫云,彻底暴怒了! 一道! 两道! 十道! 百道! 无穷无尽的血色天雷,如同下雨一般,疯狂地,朝着下河村,倾泻而下! 而我,则像一个最精准的,交通指挥员。 将每一道天雷,都分毫不差地,引导到了那尊邪神的身上! “啊啊啊啊——!” 那尊不可一世的邪神,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在雷暴中,无助哀嚎的,可怜虫! 它想躲,但整个阵法,都被天雷覆盖,它无处可躲! 它想攻击阵法,但刚一出手,就会被接踵而至的天雷,劈得生活不能自理!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天雷的不断轰击下,开始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虚幻! 而阵法之中,那些幸存的村民。 老李头,那个带头冲锋的壮汉,那个最先咒骂我的妇人…… 他们,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们蜷缩在房屋的角落里,看着天空中那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尊被天雷疯狂蹂躏的“山神”。 他们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错了……” “我们错了……” 老李头,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们不该……我们不该招惹他的……” “他不是灾星……他……他才是真正的……神魔啊……” 晚了。 现在才后悔,已经太晚了。 从他们决定,要拿我当祭品的那一刻起。 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我看着下方,那一片末日炼狱般的景象,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 我只是,缓缓地,再次抬起了手。 “还不够。” “送佛送到西。” “就让这场雷,下得,再大一些吧。” 我眼中,寒光一闪。 “以我之血,引动九霄!” “天劫,听我号令!” “爆!” 我逼出一滴精血,弹向空中! 那滴精血,在半空中,化作一个,血色的“令”字! 下一秒,天空中的劫云,仿佛受到了最终的刺激! 所有的云层,所有的雷电,开始向着中心,疯狂收缩,凝聚! 最终,化作了一道,粗大到,仿佛要连接天地的…… 血色雷柱! 那道血色的雷柱,悬于天际。 它还没有落下。 但那股,足以让万物归于虚无的,毁灭气息,已经,笼罩了整片大地。 山,在颤抖。 河,在哀鸣。 山坡上,我和林婉脚下的土地,都开始,寸寸龟裂! “陈……陈小七……” 林婉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牙齿,都在打颤。 “快……快收手!” “再这样下去,我们,也会被波及的!” 这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 这是,真正的,天威! 是足以,将这方圆十里,都夷为平地的,神罚! “收手?” 我看着天空那道,由我亲手引来的,灭世雷柱,缓缓地,摇了摇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 “而且……” 我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个已经,被雷光彻底淹没的村庄。 “斩草,要除根。” “我陈小七做事,要么不做。” “要做,就做绝!” 我不想,给这个充满了罪恶、愚昧和背叛的村庄,留下任何一丝,存在的痕迹。 我也不想,让这尊邪神,有任何一丝,可以东山再起的机会。 今天,我不仅要杀神。 我还要,把这片被诅咒了百年的土地,连同它上面,所有的罪孽,一起……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落。” 我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仿佛,是最终的,审判。 轰——!!!! 那道连接天地的血色雷柱,在这一刻,带着净化一切,毁灭一切的意志,轰然坠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我看到,阵法之中,那尊已经虚幻到,几乎快要透明的邪神,在那雷柱落下的瞬间,抬起了头。 它那两点猩红的光芒,看向了我。 那里面,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 只剩下,一种,我非常熟悉的…… 解脱。 或许,对它来说。 这种,被更强大的力量,彻底抹杀的结局,也是一种,期待已久的,归宿。 我也看到。 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村民。 他们在雷光落下的前一秒,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们抬起头,看向我。 脸上,是混杂着恐惧、悔恨,和一丝,恍然大悟的,惨笑。 他们,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们,才是那个,真正的……祭品。 下一秒。 光。 无尽的,刺眼的,血色的光,吞噬了一切! 声音,消失了。 画面,消失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耀眼的,血红!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冲击波,席卷而来! 我只来得及,将林婉,死死地护在怀里,然后,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掀飞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我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几口,带着焦糊味的,黑血。 浑身上下,像是被碾碎了,又重新拼接起来一样,没有一处,不疼。 “你……你醒了?” 林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的情况,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煞白,嘴角,还挂着血丝。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扶起了我。 我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朝着,原来的下河村的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我愣住了。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没有村庄,没有房屋,没有河流,没有树木。 甚至,连那座山,都被削平了,一小半! 我眼前,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琉璃状的巨坑! 坑的边缘,还冒着,缕缕的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雷击后的,焦臭味。 下河村。 这个存在了数百年的村庄。 就这么,被我,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了。 连同那些村民,那两尊邪神,那百年的诅咒和罪孽,一起。 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风,吹过。 卷起一捧,黑色的焦土。 我看着眼前这,如同神魔灭世般的景象,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没有快意,没有愧疚,也没有波澜。 就好像,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走吧。”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里,事了了。” ------------ 第七十四章:天劫之后,我被富豪盯上了! 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省城的一家私人医院里了。 林婉守在我的床边,正在给我削苹果。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我睡了多久?”我开口,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 “三天三夜。”林婉递给我一杯水,“医生说你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的内出血,但最主要的是脱力,精神力透支过度。” 我点了点头,一饮而尽。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强行引动天雷,又布置下那等规模的“绝户阵”,最后硬抗天劫余波,没当场化成飞灰都算我命大。 血脉里《天工开物·阴阳卷》的力量也陷入沉寂,像一头吃撑了的巨兽,正在缓慢消化这次的“收获”。我能感觉到,等它消化完毕,我的实力恐怕又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下河村的事……”我问。 “官方说法是不明原因引发大规模地质沉降和雷暴天气,整个村庄被自然灾害彻底摧毁,无人生还。”林婉轻声道,“相关区域已经被列为禁区,无限期封锁。” 我“嗯”了一声,心里没什么波澜。这结果在我意料之中,那等毁天灭地的景象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官方只能用这种方式掩盖真相。 “对了,”林婉像是想起什么,“这几天有个人天天来拜访你。” “拜访我?”我愣了一下。 “对,说是你的远房亲戚。”林婉表情有些古怪,“他说他叫王建国,做房地产的,在省城好像还挺有名。” 王建国?房地产?我脑子里搜索一圈,根本没这号亲戚——我姓陈,他姓王,八竿子打不着。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林婉说。 一个穿定制西装、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提着果篮,满脸堆笑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神情肃穆的保镖。 男人一看到我醒了,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恭敬。他快走几步到床前,直接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七爷!您终于醒了!” 这一声“七爷”把我和林婉都叫懵了——我才二十出头,这人看着快五十了,居然叫我“爷”? “你哪位?”我皱起眉。 “七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男人直起身,笑得像朵菊花,“鄙人王建国,万恒地产的董事长。是您爷爷的一位故交,托我给您带个话,顺便看看您有什么需要。” 我爷爷的故交?我心里“咯噔”一下。爷爷陈三爷在阴行里是泰山北斗,认识几个有钱人倒不奇怪:“我爷爷让你带什么话?” 王建国笑容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自然:“三爷他老人家只是让我跟您说,您长大了,以后可以自己拿主意了。还说您要是手头紧,尽管找我。”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我总觉得不对劲——爷爷不是这种说话风格。不过我也没深究,摆了摆手:“行,话我收到了。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 刚经历一场大战,我现在只想清静。 “哎,七爷您别急啊!”王建国非但没走,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柜上,“七爷,这是小的一点心意,您先拿着随便花,密码是六个八。” 我瞥了眼那张卡——纯黑色卡面,只有一个烫金的“W”字母。虽不认识,但看这架势也知道里面的钱绝对少不了。 “无功不受禄。”我淡淡道,“拿回去。” “七爷,您这是打我的脸啊!”王建国一脸惶恐,“这是三爷吩咐的!” 他又把爷爷抬出来,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又是叫爷又是送钱,这家伙肯定有事求我。 被我点破,王建国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尴尬。他搓了搓手,陪着笑脸:“七爷您真是火眼金睛!实不相瞒,我最近确实遇到点小麻烦,想请您出手帮忙。”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前两年我在东海市拿了块地,开发了个海景楼盘叫‘碧海天澜’。那地方风景绝佳,我请了最好的设计师、用了最好的材料,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楼盘卖不动。” “快两年了,几百套房子只卖出去不到十分之一。请了各路营销大师,打了无数广告,就是没人买。后来有人提醒我,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他小心翼翼观察我的反应,“我也找了几个省城有名的大师来看,都说风水没问题,是聚财的宝地。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发毛。” “后来一个朋友辗转介绍,才联系上三爷的线。三爷指点我,说这事只有您能解决。”王建国眼神里满是恳求和期待,“七爷,只要您肯出手,价钱您随便开!只要能解决问题,我愿意拿出项目百分之十的股份当酬劳!” 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倒吸一口凉气——碧海天澜我听说过,是东海市的标杆性豪宅项目,总投资超过三十亿,百分之十就是三个亿! 我沉默片刻。钱对我来说很重要,行走阴行处处要花钱,特殊材料、法阵道具都不是小数目,更何况我还要调查爷爷失踪的真相、追查幕后黑手,这都需要庞大的财力支持。 “好。”我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三天后,我的身体基本恢复。王建国派了辆劳斯莱斯,专程接我和林婉前往东海市。 东海市是省内最发达的沿海城市,碧海天澜就坐落在最精华的海岸线上。车子直接开进楼盘地下车库,一下车我就感觉到这里的气场不一样——空气清新,灵气充裕,没有丝毫阴邪之气。 王建国亲自引路,带我们乘观光电梯到楼盘中心。那里有个巨大的人工湖,湖边修着亭台楼阁、奇花异草,显然花了大价钱。 “七爷您看,”王建国指着周围介绍,“我们这楼盘三面环海,背后靠着青龙山,风水上叫‘玉带缠腰,背有靠山’,是上好的格局!” 我点了点头——不用他说我也看出来了。这里风水确实极好,三面环水为财,背后靠山主基业稳固,建筑布局也符合风水学规矩,是教科书级别的风水宝地。住在这里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也绝对能家宅平安、身体健康。 可为什么卖不出去?这太不合常理了。 ------------ 第七十五章:风水宝地必有妖! “你确定这里没出过事?”我问,“比如施工时挖出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死过人?” “绝对没有!”王建国拍着胸脯保证,“七爷,我王建国做生意最讲究这个!从动工到建成,我天天烧香拜佛,工地上连个擦破皮的工人都没有,顺利得很!” 这就更奇怪了。我皱起眉,从帆布工具包里摸出传承下来的鲁班尺——通体暗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既能丈量尺寸,更能丈量阴阳。 我手持鲁班尺在楼盘里四处走动,林婉跟在身后,祭出几只探路纸蝴蝶在空中飞舞。王建国带着几个项目经理,大气都不敢喘地跟在后面。 我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把整个楼盘每一栋楼、每一条路都用鲁班尺量了一遍,结果却让我更疑惑——鲁班尺指针稳如老狗,没有丝毫偏移,说明这里地气平稳,没有阴邪煞气干扰。林婉的纸蝴蝶也反馈一切正常。 “怎么样,七爷?”王建国见我停下,连忙凑上来问。 我摇了摇头:“从风水上看,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王建国脸瞬间垮了下去,声音里带着绝望:“连您也看不出来吗?”要是连陈三爷指定的传人都看不出问题,这项目恐怕真要砸在手里了。 “白天看不出来,不代表晚上也看不出来。”我看着远处蔚蓝的大海缓缓道,“有些东西只有在阴阳交替时才会显露。” “您的意思是……”王建国眼睛一亮。 “今天晚上我会再来一趟。”我看着他,“你不用跟着,人多反而碍事。另外,给我准备一间视野最好、能看到整片海景的房间。” “好好好!没问题!”王建国连连点头,“顶楼最好的那套楼王,一直给您留着!” 夜幕很快降临。我和林婉住进王建国安排的顶层复式楼王,这套房子超过六百平,有个巨大的270度弧形观景阳台。站在这里,整个碧海天澜项目和前方广阔的海岸线尽收眼底。 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拂,我和林婉没开灯,静静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刻,海面上开始退潮,原本被海水覆盖的沙滩和礁石一点点暴露出来。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切看上去都和白天没两样。 “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林婉轻声说。 我也皱起眉——难道是我想多了?这里的问题真和阴行无关? 就在我心生疑虑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远处随潮水退去而露出的礁石群,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那片礁石群里有块礁石很不对劲!白天被海水淹没没注意,现在潮水退去,它完全显露出来——通体漆黑,形状像牛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处于整个“玉带缠腰”格局最关键的“穴眼”之上,像一把尖刀精准插进风水宝地的心脏! 我脑海中《天工开物·阴阳卷》的传承记忆疯狂翻涌,一个风水学上的大凶之名浮现:“踏海破心煞!” 这是极其阴毒且罕见的风水凶煞!三面环水本是聚财,可穴眼上多了这块形如兽蹄的礁石,就等于一头蛮牛一脚踩在了你心口,将所有财气、运气全踩碎!这已不是简单的破财,而是绝户格局——住在这里的人轻则家道中落,重则家破人亡! 怪不得房子卖不出去!不是没人买,是冥冥中有股力量在阻止他们买——这是土地在自我保护,排斥所有想住进来的人! “陈小七,你看!”林婉也发现不对,指着那块牛蹄状礁石,“那块石头在吸水!” 我定睛看去——果然!周围礁石在月光下都湿漉漉的,唯独那块牛蹄礁石表面无比干爽,所有靠近它的海水仿佛都被无形力量吸干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白天用鲁班尺都量不出问题——这块礁石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能吸收和转化能量的阵眼!白天它吸收太阳阳气伪装成普通礁石,将煞气完全内敛;到了晚上,又吸收月亮阴气和海水水汽,将煞气催发到极致! 好厉害的手段!布下这个局的绝对是顶尖风水高手,甚至可能不在爷爷之下。 我看着远处诡异的礁石,忍不住冷笑:“白天藏阳,夜晚聚阴,阴阳轮转,生生不息。布这个局的人是个高手。” 林婉脸色凝重:“这东西恐怕已经成了气候。” “不止。”我摇头,“它不是成了气候,是从一开始就‘活’的。”我指着那块礁石,“你看它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整片海岸线地脉的‘气口’上。这块礁石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用大手段硬生生‘种’在这里的!” “种?”林婉愣住了。 “对,种。”我的声音无比冰冷,“就像种树一样,把它种进了这条地脉的龙穴里!它就像一根毒钉,不仅破坏这里的风水,还在源源不断吸取这条地脉的龙气!” 我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冲着王建国的楼盘来的,对方真正目的是隐藏在东海市海岸线下的水龙龙脉!碧海天澜只是恰好建在龙脉旁边,成了殃及的池鱼。 “那现在怎么办?”林婉问。 “釜底抽薪。”我看着那块礁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是被人种下去的,那我就把它拔出来!” 我拿出手机拨通王建国的电话,几乎是秒接。 “七爷!怎么样?有发现吗?”王建国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问题找到了。”我淡淡道。 “真的吗?太好了!是什么问题?严重吗?”王建国激动得声音发颤。 “很严重。”我没废话,“你现在马上到我这里来,我当面跟你说。另外,把公司的法务和能调动工程队的人都叫上。” “啊?”王建国愣了一下,立马答应,“好好好!我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王建国带着一大帮人火急火燎赶到楼王。 “七爷!”他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 我没说话,只指了指阳台外完全退潮的沙滩:“看到那块黑色、像牛蹄子一样的礁石了吗?” 王建国顺着我指的方向眯眼瞧了半天:“看到了,七爷,那块石头有什么问题?” ------------ 第七十六章:踏海破心 “你这个楼盘所有的问题都在那块石头上。” 我把“踏海破心煞”的厉害简单跟他解释了一遍——关于龙脉的事没说,这种层面的东西跟普通人说也理解不了,反而惹麻烦。 饶是如此,王建国和高管们听完也吓出一身冷汗。 “踏……踏海破心煞?家道中落,家破人亡?”一个戴眼镜的项目经理腿一软差点站稳,“怪不得之前有几个客户意向很强,定金都交了,回去没两天就说不要了——一个说公司突然破产,一个说家里老人生重病,还有一个说晚上做梦梦见没脸的女人让他别买,不然弄死他全家!我们当时还以为是竞争对手搞鬼……”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是这凶煞在显灵! 王建国脸色惨白如纸——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花几十个亿打造的风水宝地,竟是能让人亡家破人的绝户凶地!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在地产圈混了。 “七……七爷,您一定要救救我啊!”他颤抖着声音看我。 “救你可以。”我伸出一根手指,“价钱要重新谈。”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肯谈价钱就说明有得救!“七爷您说!多少钱您开口!只要我王建国拿得出来,绝不二话!” “之前说的百分之十股份照旧。”我看着他缓缓道,“另外,我再要一个亿现金,用来‘拔’掉这根钉子。” 一个亿现金!饶是王建国财大气粗,眼皮也忍不住跳了一下,但他没丝毫犹豫:“没问题!只要能解决问题,别说一个亿,两个亿我也给!” “好。”我点头,对他的果决很满意,“那我们谈谈怎么拔掉这根钉子。明天天亮之前,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把那块礁石……炸了!” “炸……炸了?”王建国和高管们全都愣住了。他们想过无数玄之又玄的解决办法,却唯独没想到我的方法这么简单粗暴。 “七爷,这能行吗?”一个法务模样的人小心翼翼开口,“那片海岸线是受保护区域,私自爆破违法,而且动静太大,被媒体报道对项目声誉也是巨大打击。” 我瞥了他一眼:“那是你们需要解决的问题。我只负责告诉你们怎么做。如果你们觉得一个楼盘的生死、几百户人未来的身家性命,还比不上一张罚单,那可以不炸。” 我转过身作势要走。 “七爷!七爷留步!”王建国急了,一把拉住我,狠狠瞪了那法务一眼,“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条条框框!跟公司存亡比起来,一张罚单算个屁!” 他转头对我露出坚定的表情:“七爷您放心!天亮之前,我保证把那块破石头给您炸成粉末!” 王建国不愧是能做大事的枭雄,关键时刻杀伐果断。他当着我的面拿起电话:“喂?老三吗?我王建国。别管你现在在哪,马上带你的人、带家伙来碧海天澜!对,最好的家伙,分量要足!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海边那块礁石从地球上消失!钱不是问题,出了事我担着!” 挂了电话,王建国松了口气:“七爷,除了炸掉它,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准备一艘船,速度要快。”我说,“等会儿爆破的时候,我要在海上近距离看着。” “没问题!” 不到两个小时,一支专业爆破队悄无声息出现在海边。他们带着最先进的设备,趁着夜色在那块牛蹄礁石上钻孔、安装炸药,一切有条不紊。 “七爷,都安排好了。”王建国来到我身边,“我们的人在礁石上装了超过一百公斤烈性炸药,别说一块礁石,一座小山包也能夷为平地!船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海。” 我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锁定远处即将被引爆的礁石——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从决定炸礁石开始,一切都进行得太过顺利。那个布下“踏海破心煞”的神秘风水师,难道一点后手都没留?我不信。 “林婉。”我转头对身边的她说,“等会儿你留在岸上。如果海面上出现不干净的东西,不用管我,第一时间保护好王总他们撤离。” 林婉愣了一下,重重点头:“你小心。” 我“嗯”了一声,走向海边。王建国已准备好一艘小型快艇,我跳上去对驾驶员说:“开船,去离那块礁石大概一百米的位置。” 快艇很快发动,朝着漆黑的海面驶去。海风把衣服吹得猎猎作响,我的手伸进工具包,紧紧握住一团混合了百年墓土、朱砂和雄黄的特制泥团。 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礁石,血脉中《天工开物·阴阳卷》的力量蠢蠢欲动——我能感觉到,礁石深处一股极其阴冷、怨毒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它察觉到了危险。 “果然没那么简单。”我冷笑。 这块礁石经过龙气和阴气常年滋养,恐怕早就生出了自己的“灵”,甚至可能成了一头石妖!直接炸掉它确实能破煞气,但它被摧毁的瞬间,积攒多年的怨气和煞气会瞬间爆发,足以将方圆百里变成死地!到时候别说碧海天澜,半个东海市都要遭殃! 王建国他们只想着炸礁石解决问题,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点燃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而那个布局的风水师肯定也算到了这一点——他根本不怕有人破局,因为任何用蛮力破局的人都会引火烧身,死无葬身之地! 好恶毒的计策,一环扣一环! “可惜,你遇到的是我。”我看着礁石,缓缓举起手中的泥团,“我泥瓦匠一脉最擅长的就是‘画地为牢’,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请神入瓮!” 我将体内血脉之力疯狂注入泥团:“坤为地,载万物,厚德无疆!艮为山,镇四方,不动如钟!我以天工之名,敕令!封!” 猛地将泥团朝礁石方向掷出!泥团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弧线,即将落到礁石上时“砰”地炸裂,化作漫天金色粉末。 这些粉末没有随风飘散,反而像有生命般形成一个巨大的土黄色符文,一闪而逝,烙印在以礁石为中心、方圆百米的海面之上。 ------------ 第七十七章:炸块石头而已 做完这一切,我拿起对讲机:“可以了,点火!” 我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岸上。王建国手心全是汗,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爆破组长嘶吼:“点火!” 组长按下起爆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任何声音,海面依旧死寂。 “怎……怎么回事?哑火了?”王建国懵了。 爆破组长也一脸茫然:“不……不可能啊!我明明按下去了!” 就在他们不知所措时,远处牛蹄礁石的下方猛地亮起一团耀眼火光。紧接着,轰——!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惊天巨响炸裂开来! 整个海面剧烈晃动,我所在的快艇被巨大的冲击波掀得差点翻过去!一道高达数十米的水柱冲天而起,中央夹杂着无数被炸碎的黑色礁石碎块——那块盘踞此地不知多少年的牛蹄礁石,就这么被一百公斤烈性炸药送上了天! 岸上,王建国和手下们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全都欢呼起来:“成功了!炸了!终于炸了!”王建国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压在心头两年的巨石终于搬开了。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还没落下,我就冷冷通过对讲机下达第二个命令:“所有人立刻上车,撤离海岸线!快!” 我的声音冰冷急促,不带一丝感情。 王建国愣住了:“七……七爷,为什么?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成功?”我冷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片刚发生过剧烈爆炸的海面上,原本该随水流四散漂流的礁石碎片,竟全都静止在了海面上!紧接着,它们像受到无形力量牵引,开始疯狂向爆炸中心汇聚——一块、十块、百块!无数大大小小的礁石碎片在海面上飞速重新拼接、组合! 月光下,一个高达十米、由无数黑色礁石组成的巨大人形怪物,缓缓从海面上站了起来。它的身体粗糙坚硬,四肢是棱角分明的石块,没有五官,只有两点幽绿色的火焰在石头脑袋的位置熊熊燃烧!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不止的怨毒与暴戾气息,席卷了整片海岸! 石妖!它果然出来了! 岸上,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看着眼前这神话般的恐怖一幕,全都吓傻了。欢呼声卡在喉咙里,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妖……妖怪啊!”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人群瞬间炸锅,连滚带爬地朝停车场疯狂逃窜。就连王建国也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吼——!”巨大的石妖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整个空间都因它的怒火扭曲!它那两点幽绿色的火焰,死死锁定在我这艘小小的快艇上——是我把它从沉睡中吵醒,是我毁了它修行千百年的安乐窝,它要将我撕碎! 轰!石妖迈开由巨石组成的沉重双腿,一步跨越数十米距离朝我冲来!每一步落下,都会在海面上激起滔天巨浪,快艇在巨浪中像玩具般摇摇欲坠。驾驶员早已吓得晕死过去,我却依旧稳稳站在船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冰冷的嘲讽。 “终于肯出来了?”我看着越来越近的石妖,缓缓抬起手,“你以为我刚刚那个阵是干什么用的?那是为你准备的……牢笼!” 就在石妖冲进我之前布下的“封”字阵法范围的瞬间,我猛地一握拳:“起!” 嗡——!以快艇为中心,方圆百米的海面猛地光芒大盛!一个由无数土黄色符文组成的巨大半圆形光罩拔地而起,将冲得太快的石妖和我的快艇一起笼罩在里面! “艮字·画地为牢!” 石妖一头狠狠撞在光罩内壁上!“当!”一声巨响,光罩剧烈晃动却完好无损,反而将石妖震得连连后退,坚硬的石头身体上都出现了几道细微裂纹——它被困住了! “吼?”石妖发出疑惑的咆哮,它不明白这片掌控了千百年的海域,为何突然出现连它都无法打破的诡异屏障! “想不明白?”我看着它笑了,“那就别想了。因为从现在起,这片海,我说了算!” 我双手猛地合十:“天工开物·阴阳卷!水属·听涛!” 轰隆!整个“画地为牢”阵法之内的海水,在这一刻仿佛全都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普通的海水,而是变成了我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绞!”我低喝一声! 无数道水流化作成千上万道锋利的水刃,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尊巨大的石妖疯狂切割而去! 石妖在水刃的疯狂绞杀下,庞大的身躯被切割成无数碎块,最终彻底化为齑粉,随着海浪消散在夜色中。 我收起鲁班尺,快艇缓缓靠岸。 王建国带着人冲过来,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神仙。 “七爷!您真是活神仙啊!” 我摆了摆手,懒得搭理他的马屁。 “石妖已除,煞气已散。”我看着他,“明天开始,你的房子就能卖了。” 王建国激动得差点给我跪下。 果然,接下来的一周,碧海天澜的销售数据直线飙升。 之前门可罗雀的售楼处,突然就挤满了客户,而且全是真金白银的主儿,意向强烈,当天看房当天签约。 短短七天,三百多套房子卖出去一大半。 王建国每天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带着财务来我住的酒店,送来一张银行卡。 “七爷,这里是一个亿现金,您收好。”他又递过来一份股权协议,“这是碧海天澜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协议,已经全部走完流程,就等您签字了。” 我接过卡和协议,没客气。 救了他的项目,这钱我拿得心安理得。 “对了七爷,这几天有个朋友想见您。”王建国小心翼翼地说,“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姓赵,在东海市做生意,家大业大的。他听说您的本事,想请您吃个饭,您看……” 我皱起眉。 我最讨厌这种饭局,一群陌生人坐一起,客套来客套去,浪费时间。 “不去。” 王建国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七爷,您听我说完。赵老板他,出事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 第七十八章:房子大卖,老板急症 “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但听说挺严重的。”王建国压低声音,“他儿子赵明这几天都急疯了,到处托人找高手。我跟赵老板认识二十多年,看着他儿子长大的,实在不忍心看他们一家出事……” 我沉默片刻。 “什么时候?” “就今天晚上!我这就给赵明打电话!”王建国大喜过望。 当天晚上七点,东海市最豪华的海景酒店顶层包厢。 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焦急地在包厢里来回踱步。 听到门响,他猛地转身,看到我和林婉进来,眼睛瞬间就红了。 “您就是陈七爷?” 我点了点头。 年轻人二话不说,直接给我跪下了。 “七爷!救救我爸!求您了!” 我皱起眉,伸手把他拉起来。 “有话好好说,跪什么跪。” “我爸他……他得了怪病!”赵明的声音都在颤抖,“全身溃烂,医院查不出病因,眼看着就要……”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低声哭起来。 我和林婉对视一眼。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天前。”赵明努力平复情绪,“我爸那天早上起床,就说身上痒,我妈以为是过敏,也没在意。可到了中午,他身上就开始起红疹,晚上红疹就开始溃烂……” “现在什么情况?” “现在……现在已经全身都溃烂了,体无完肤。”赵明的声音发抖,“医生说,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三天,我爸就……” 他又哭了起来。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婉在旁边轻声问:“你们去医院看过了?” “看了!省城最好的医院都看遍了!”赵明激动地说,“专家会诊,各种检查,什么都查不出来!他们说我爸的症状,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疾病的特征,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诅咒了一样……” 诅咒。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你爸在哪?” “就在这个酒店楼上的总统套房。”赵明擦了擦眼泪,“医院也治不了,我就把我爸接出来了。七爷,您能不能先去看看我爸?” 我点了点头。 “带路。” 总统套房的门一打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皮肉腐烂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和药膏,让人作呕。 林婉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我面无表情,径直走进去。 主卧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浑身裹满了纱布。 纱布上,渗出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液体。 床边,一个保养得体的中年妇女正在轻声哭泣,应该是赵明的母亲。 “妈,陈七爷来了。”赵明小声说。 中年妇女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手。 “陈七爷!您一定要救救我老赵啊!” 她的手冰凉,在颤抖。 我轻轻抽出手。 “我先看看。” 我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被纱布包成木乃伊的男人。 他的呼吸很微弱,但还活着。 “把纱布打开。”我说。 赵明犹豫了一下。 “七爷,我爸他现在的样子……挺吓人的。” “打开。” 赵明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开始拆纱布。 当纱布一层层被揭开,露出下面的皮肤时,就连我,眉头都皱了起来。 林婉更是“啊”地一声,转过了头。 我见过很多死法,很多尸体。 但像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赵老板全身的皮肤,已经彻底溃烂了。 不是普通的溃烂。 是那种,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的溃烂。 每一寸皮肤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疮和溃疡,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最诡异的是,这些溃烂的部位,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七爷,我爸他……还有救吗?”赵明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是伸出手,在赵老板的身体上方,缓缓游走。 掌心,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诡异的气息。 这气息,不是普通的阴邪之物能制造出来的。 它更像是一种……人为的,刻意的诅咒。 而且,手法极其高明。 “你爸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我问,“或者,接触过什么陌生人?” 赵明摇了摇头。 “没有,我爸这段时间一直很忙,除了公司就是家里,根本没时间去别的地方。” “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也没有,都是家里阿姨做的饭。” 我沉默了片刻。 “那你爸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赵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不可能,我爸做生意最讲究和气生财,从来不跟人结仇。在东海市的圈子里,都说我爸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老好人。 我冷笑一声。 做生意能做到这个体量的,哪有什么真正的老好人。 不过我没拆穿他。 “七爷,我爸这是……中邪了?”赵明小心翼翼地问。 我点了点头。 “不止是中邪。”我看着床上那具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身体,“你爸这是被人下了降头,或者说,蛊毒。” “降头?蛊毒?”赵明脸色惨白。 这些东西,他只在电影里见过,没想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家人身上。 “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确定。”我收回手,“但可以肯定的是,下这个降头的人,对你爸恨之入骨。” 不然,不会用这么狠毒的手段。 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直到死亡。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 “不可能啊……”赵明喃喃自语,“我爸真的没得罪过什么人……” “那就是你得罪的。”我看着他。 赵明浑身一震,脸色更白了。 “我……我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赵明急了,“我平时就是个纨绔子弟,吃吃喝喝,玩玩车,最多追追女孩子,根本没跟人结过仇!”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被我盯得浑身不自在,赵明的声音越来越小。 “真的……我真的没……”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打断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你爸的情况。” 赵明眼睛一亮。 “七爷,您有办法?” “办法有,但只能稳住,治不好。”我实话实说,“这种降头类的诅咒,要彻底解除,必须找到下降的人,破了他的术。否则,只能一直压制。” “只要能稳住就行!”赵明抓住我的手,“七爷,您开价,多少钱我都给!” 我看了他一眼。 ------------ 第七十九章:公子求救,泥瓦匠进场 “我不要钱。” 赵明愣住了。 “但你欠我一个人情。”我缓缓道,“以后我要是有事,你得无条件帮我。” 钱对我来说,现在已经不缺了。 但人情,是比钱更值钱的东西。 尤其是一个东海市顶级富豪家的人情。 赵明几乎没有犹豫。 “没问题!别说一个,十个我都答应!” 我点了点头,从帆布工具包里,掏出几样东西。 朱砂,符纸,还有一把看上去很普通的木尺。 “把你爸扶起来。” 赵明和他母亲小心翼翼地把赵老板扶成半坐姿势。 赵老板虽然溃烂得不成人形,但意识还算清醒。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说话。”我说,“保存体力。” 我用朱砂在符纸上,快速画了一道符。 这道符,是《天工开物·阴阳卷》里记载的“镇煞符”,专门用来压制各种阴邪诅咒。 符成,我将符纸按在赵老板的天灵盖上。 “疾!” 符纸“噗”的一声,自燃起来。 一股淡淡的金光,从符纸中散发出来,笼罩住赵老板的全身。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那些不停往外渗黑色液体的溃疡,渗出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赵老板的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赵明大喜。 “有效!真的有效!” “这只是暂时压制。”我收起工具,“顶多撑七天。七天之内,如果找不到下降的人,你爸还是得死。” 赵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七天……” “所以。”我看着他,“你最好仔细想想,到底是谁,对你们家恨到这个地步。” 赵明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一定想!” 我转身准备离开。 “七爷!”赵明突然叫住我,“您……您能不能留下来?我怕我爸撑不住……” 我脚步一顿。 “我不是保姆。”我头也不回地说,“想让我留下可以,一天一百万。” 赵明一咬牙。 “成交!”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林婉就住在酒店里。 每隔六个小时,我就要给赵老板重新画一道镇煞符,压制体内的诅咒。 赵明则带着人,开始疯狂地排查赵老板最近接触过的所有人。 员工,合作伙伴,朋友,甚至连擦肩而过的路人,都被他调查了一遍。 但,一无所获。 第三天下午。 我正在给赵老板画符,赵明急匆匆地冲进来。 “七爷!我想起来了!” 我手一顿,看向他。 “半个月前,我爸去参加了一个商会的聚会。”赵明说,“那天晚上,我爸回来就说身体不舒服,我以为是喝多了,没在意。现在想想,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出的事!” 我眉头一皱。 “商会聚会?都有什么人?” “都是东海市商界的大佬。”赵明说,“我爸在商会里算是元老级别的,每次聚会都会去。” “那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 赵明仔细回忆。 “有!我爸说那天晚上,有个人给他敬酒,还送了他一串佛珠,说是从南洋请回来的,能保平安。我爸当时还挺高兴的,一直戴在手上……” 说到这里,赵明脸色大变。 “佛珠!对!佛珠!” 他猛地冲到床边,抓起赵老板溃烂的手腕。 手腕上,确实有一串黑色的佛珠。 我眼神一冷,一把抓住那串佛珠。 入手的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顺着手掌,直冲我的心脏! 好狠毒的东西! 我猛地用力,将佛珠扯断! “啪啦!” 佛珠散落一地。 就在佛珠落地的瞬间,每一颗珠子,都炸裂开来! 里面,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液体一接触空气,立刻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这是……”赵明捂着鼻子,脸色发白。 “蛊虫的尸液。”我冷冷地说,“每一颗珠子里,都封着一只蛊虫。你爸天天戴着这串佛珠,等于天天在用自己的血肉,喂养这些蛊虫。” “蛊虫在他体内,不断啃食,不断繁殖,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赵明浑身发抖。 “那个人……那个送佛珠的人,到底是谁!” “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赵明拼命摇头。 “不记得,我只是听我爸说起过,但具体是谁,我爸也没细说……” 他看向床上的赵老板。 赵老板此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沉思片刻。 “把你爸那天参加聚会的照片,或者监控调出来。” 赵明眼睛一亮。 “对!我这就去查!” 一个小时后。 赵明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冲进来。 “七爷!我找到了!” 屏幕上,是一段聚会现场的视频。 视频里,觥筹交错,一群成功人士在推杯换盏。 赵老板西装笔挺,正在和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递给赵老板一个小盒子。 赵老板打开盒子,露出满意的笑容,当场就把里面的佛珠戴在了手上。 “就是这个人!”赵明指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背影,“可惜没拍到正脸……” 我盯着屏幕。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我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 他绝对不是普通人。 “把视频往后放。” 赵明快进。 几分钟后,那个男人终于转过身,对着镜头的方向,举杯示意。 我看清了他的脸。 四十岁左右,五官平平无奇,唯独一双眼睛,阴鸷而冰冷。 “认识他吗?”我问。 赵明摇头。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我截下这个人的正脸照片,发给王建国。 五分钟后,王建国回复。 “七爷,这人我知道!姓吴,叫吴阴,是半年前才搬来东海市的,听说是从南洋那边过来的,做药材生意。在商会里,大家都叫他吴老板。” 南洋。 药材。 我眯起眼睛。 南洋那边,最擅长的就是降头和蛊术。 这个吴阴,绝对有问题。 “查到这个吴阴住在哪了吗?”我问。 赵明立刻打电话安排下去。 不到半小时,信息就查清楚了。 “七爷,吴阴住在东海市东区的翡翠湾别墅区,门牌号38号。”赵明说,“我已经让人去盯着了,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家,没出门。” 我点了点头。 “准备车,今晚去一趟。” “今晚?”赵明愣了一下,“现在就去?” “不然呢?”我看着他,“你爸还有四天就撑不住了,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赵明咬了咬牙。 “好!我现在就安排!” ------------ 第八十章:老好人翻车,线索藏暗处 晚上十点。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翡翠湾别墅区外。 我和林婉下车。 “七爷,要不要我跟您一起进去?”赵明问。 “不用。”我摆了摆手,“人多碍事。你在外面等着就行。” 赵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和林婉,翻过别墅区的围墙,悄无声息地摸到38号别墅外。 别墅里,灯火通明。 透过窗户,能看到客厅里,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 正是吴阴。 他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颜色的虫子! 那些虫子,正在啃食着木盒中央,一个用头发扎成的人形草人。 草人的胸口,还插着一根生锈的铁钉。 我瞳孔一缩。 这是南洋降头术里,最恶毒的一种——“噬心降”! 用蛊虫啃食草人,再通过血咒,将伤害转移到真人身上。 赵老板身上的溃烂,就是这些蛊虫啃食草人造成的! “找到了。”我低声对林婉说。 林婉点头,从怀里摸出几张纸人。 就在我们准备动手的时候。 客厅里,吴阴突然睁开眼睛。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他看向窗外,准确无误地,看向我和林婉藏身的位置! 我心里一沉。 被发现了! “进去。” 我一脚踹开别墅的门,大步走进客厅。 吴阴依旧坐在蒲团上,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陈小七?久仰大名。” 我眉头一皱。 “你认识我?” “当然。”吴阴笑得更深了,“能破'踏海破心煞'的泥瓦匠,整个东海市,只有你一个。” 他早就在等我。 “赵老板身上的降头,是你下的?”我开门见山。 “是我。”吴阴大方承认,“怎么,陈小七是来给赵家讨公道的?” “公道?”我冷笑,“你对他下这么狠的手,应该是他先对不起你。” 吴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看着我,眼神阴冷。 “对不起?何止是对不起!”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里满是恨意。 “二十年前!赵建国那个畜生,为了一块地,活活逼死了我全家!” “我爸跳楼,我妈上吊,我妹妹,被他手下的人糟蹋后,投河自尽!” “整整二十年!我在南洋学降头,学蛊术,为的就是今天!”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吴阴的声音,凄厉而绝望。 我沉默了。 赵明说他爸是老好人。 可在吴阴的口中,赵建国,却是一个逼死他全家的畜生。 到底谁说的是真话? “你有证据吗?”我问。 “证据?”吴阴冷笑,“二十年前,赵建国只手遮天,所有证据都被他抹得一干二净!但我记得!我一辈子都记得!” 他盯着我。 “陈小七,这是我和赵家的私人恩怨,你最好不要插手。” 我看着他,没说话。 半晌,我缓缓开口。 “你说的,可能是真的。” “但也可能是假的。” “我不知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赵明欠我一个人情。” “所以,这个降头,我破定了。” 吴阴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真要趟这趟浑水?” “我陈小七做事,从来不问对错。”我淡淡道,“只问,值不值。” 吴阴死死盯着我,片刻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癫狂,笑得悲凉。 “好!好一个陈小七!”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猛地一挥手! 那个装满蛊虫的木盒,瞬间炸裂! 无数五颜六色的蛊虫,发出尖锐的嘶鸣,朝着我和林婉,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黑压压的虫潮,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如同一道黑色的死亡巨浪,瞬间就扑到了我们面前! 吴阴的脸上,是病态的、癫狂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我和林婉被这万千蛊虫啃食成白骨的凄惨下场。 “雕虫小技。” 我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婉比我更快。 她素手一扬,数道黄纸符人凭空出现,在她身前瞬间展开,化作一面严丝合缝的纸墙。 那些蛊虫撞在纸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响声,却无法寸进分毫。 “就这?” 我嗤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伸进帆布包,摸出一把黄泥。 这黄泥,是我随手在碧海天澜的工地上抓的,沾染了那里的龙脉之气。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我将黄泥在掌心摊开,另一只手并作剑指,沾了点口水,在黄泥上迅速画下一道符。 “离为火,焚万物,烈焰无疆!” “我以天工之名,敕令!” “起!” 我将手中的黄泥,猛地朝前一抛! 黄泥在半空中,瞬间化作一堵由火焰构成的墙壁! 炽热的火浪,朝着那片虫潮,席卷而去! “滋滋滋——” 无数蛊虫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叫,瞬间被烧成了焦炭!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不过眨眼的功夫。 那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吓破胆的恐怖虫潮,就这么被我,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吴阴那张,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的脸。 “不……不可能!”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噬心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你这么轻易就……” “噬心蛊?” 我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听上去挺厉害。” “可惜。”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我眼里,跟一群苍蝇,没什么区别。” 吴阴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懒得理会他的崩溃。 我蹲下身,捻起一点从珠子里流出的,已经干涸的黑色液体。 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除了蛊虫的腥臭,还有一股,极其微弱,但却无比怨毒的……鬼气。 这股鬼气,和赵老板身上那股,同根同源。 我瞬间就明白了。 我站起身,看着吴阴,笑了。 “我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蠢?” 吴阴愣住了。 “你以为,赵建国身上的降头,是你下的?” 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错了。” “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一把刀而已。” “你什么意思?”吴阴的声音沙哑。 “这串佛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我问。 “一个……一个南洋来的商人卖给我的。”吴阴下意识地回答,“他说这是用阴沉木做的,最适合养蛊……” “阴沉木?” ------------ 第八十一章:大海捞针? “他没告诉你,这木头,是从一口沉在海底百年的棺材上拆下来的吗?” “他没告诉你,这每一颗珠子里,除了你的蛊虫,还封着那口棺材主人的……一缕骨灰吗?” 吴一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胡说!” “我胡说?” 我的声音,陡然变冷。 “赵建国得的,根本不是什么降头!” “是你,亲手把一个被封印了百年的恶鬼,送到了他的身边!” “你的蛊虫,只是一个引子,一个钥匙,它们咬破了赵建国的皮肉,也同时,打破了封印!” “那只恶鬼的怨气,才是真正让他全身溃烂的元凶!” “你以为你在报仇?”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只是,被一个更高明的家伙,当成了替死鬼,帮他完成了一场,更恶毒的献祭!” “不……不……!” 吴阴彻底崩溃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仇恨,到头来,竟然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连仇,都报错了? “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眼血红,疯了一样朝我扑来! 赵明连忙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赵老板穿过的衬衫。 我接过衬衫,将其点燃。 在衬衫即将烧尽的时候,我将那团黑泥,放进了火焰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黑泥,在火焰的灼烧下,非但没有干裂,反而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自己蠕动,变形。 我嘴里,念念有词。 “坤为地,寻根溯源,万里追踪!” “艮为山,锁定气机,不动如钟!” “以我之血为引,敕令!” “追!” 话音刚落。 火焰中的黑泥,猛地跳动了一下。 最终,它变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四肢俱全的,迷你泥人。 这个泥人,没有五官,浑身漆黑。 它从灰烬中“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然后,径直朝着窗户的方向,跑了过去。 “跟上它。” 我对林婉和赵明说。 赵明已经看傻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在我们身后。 那个小泥人,速度极快。 它从总统套房的窗户一跃而出,顺着酒店光滑的玻璃外墙,飞速向下爬去。 我们乘坐电梯下楼,开上赵明的车,紧紧跟在泥人的后面。 泥人就像一个自带GPS导航的追踪器,在东海市复杂的街道上,左拐右拐,目标明确。 它一路上,留下一串淡淡的,只有我们能看到的黑色脚印。 最终,它停在了东海市的老港口。 这里,早就已经废弃了。 码头上,堆满了生锈的集装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味道。 小泥人跑到码头的尽头,然后,“噗通”一声,跳进了海里。 海面上,荡起一圈涟漪,随即恢复了平静。 “七爷,这……”赵明看着漆黑的海面,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有理他。 我的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 那里的空气,温度比周围低了至少十几度。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如同乌云般,笼罩着那片海域。 “出来吧。” 我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海面,冷冷地开口。 “躲躲藏藏,有意思吗?” 我的话音刚落。 平静的海面,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滚! 一个浑身湿漉漉,皮肤被泡得惨白浮肿,身上还缠着几根烂渔网的男人,缓缓地,从水里升了起来。 他没有脚,就那么漂浮在水面上。 一双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怨毒,冰冷,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仇恨。 他死死地,盯着我。 “吼——”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一股阴风,凭空刮起,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没被他吓到。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血脉传承,让我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看到了,他那破碎残缺的记忆。 我看到了,一个富有的商人,被他最心爱的妻子,和最好的兄弟,联手灌下了毒药。 在他死后,那对狗男女,害怕他化作厉鬼报复。 他们烧了他的尸体,将他的骨灰,混着他的头发和指甲,封进了一个用沉船木打造的铁盒里。 最后,将铁盒,沉入了这片最深的海底。 永世不得超生。 好狠的手段。 “你的仇人,早就死了。”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 “他们死了一百年了。” “你现在缠着一个不相干的人,又有什么意义?” 那恶鬼,似乎听懂了我的话。 他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他咆哮得,更加凄厉了。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痛苦,更不甘。 他的仇人,已经入了轮回,甚至可能,已经转世为人,享受着新的生活。 而他,却还要在这冰冷的海底,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 凭什么! 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整个港口,都被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 “既然如此……” 那恶鬼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就……让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他猛地朝我扑来! 我摇了摇头。 “执迷不悟。” 我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鲁班尺,迎了上去。 “今天,我送你上路。”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这恶鬼的怨气虽重,但终究是无根之萍。 我用鲁班尺布下“往生阵”,以泥瓦匠“塑灵”的手段,强行剥离了他的怨气,将他那残缺的魂魄,重新拼凑起来。 最后,我将他打入了轮回。 海面上,风平浪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收起鲁班尺,转身准备离开。 回到酒店,赵明看到我,激动得差点跪下。 “七爷!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爸!” 我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赵老板。 他身上的黑色液体,已经不再渗出。 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鬼气,确实已经消散了。 但是…… 我伸出手,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按。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赵明看我脸色不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七爷,我爸他……” 我收回手,看着他。 “命,是保住了。” “但人,也废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鬼气入骨,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凡药无医。” “现在的他,就是个活死人。” 赵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想让他真正活过来,只有一个办法。” ------------ 第八十二章:一根活了五百年的人参! “我杀了你!” 我面无表情,甚至懒得动手。 林婉的身影一闪,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砍在他的后颈。 吴阴身体一僵,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看着昏死在地的吴阴,摇了摇头。 可怜人。 但,也可恨。 赵家的仇,是私人恩怨。 但这个被他放出来的恶鬼,如今,却成了我的麻烦。 那个藏在吴阴背后,利用他布下这个局的家伙,到底是谁? 是那个贯穿始终的幕后黑手吗? 我收回思绪。 当务之急,是解决那只鬼。 “走吧。” 我对林婉说。 林婉点了点头,正要跟我一起离开。 我却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别墅的某个角落。 “事情还没完。” 我的声音,很冷。 “这只鬼,跑了。” 我们回到了酒店。 赵明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期待。 “七爷,怎么样了?那个吴阴……” “解决了。”我淡淡道。 赵明大喜过望,可当他看到病床上父亲的情况时,笑容又瞬间凝固。 赵老板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甚至,他身上溃烂的皮肤,渗出的黑色液体,比之前更多了。 那股腐烂的甜腥味,也愈发浓郁。 “七爷,这……这是怎么回事?”赵明慌了,“下降头的人不是已经……” “我说了,你爸中的不是降头。” 我走到床边,看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赵老板。 “吴阴只是个引子,真正害你爸的,是一只被他无意中放出来的恶鬼。” “现在,那只鬼跑了,它和你爸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血肉联系。只要它一天不除,它的怨气,就会源源不断地侵蚀你爸的身体。” 赵明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那……那怎么办?七爷,那只鬼在哪?我们怎么找?” 大海捞针,去找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急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黑漆漆的泥团。 这是我用百年墓土,混合了朱砂、雄黄,还有几滴我自己的血,特制的“寻踪泥”。 我走到赵老板床边,从他头上,拔下几根头发。 然后,我把头发,按进了那块黑泥里。 “你爸贴身的衣物,有吗?”我问赵明。 “有有有!” “什么办法?” 赵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我。 “血灵芝。” 我轻轻地,吐出了三个字。 “血灵芝?是……是那种很名贵的药材吗?”赵明急切地问,“哪里有卖?多少钱我都买!”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不是普通的灵芝。” “它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 “它……” 我顿了顿,缓缓说道。 “是人。” 赵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确切地说,是一个被特殊手法处理过,放置在特制棺材里,以阴气和秘药滋养了数百年,依旧还‘活’着的人。” 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这种东西,肉身不腐,血液变成了最好的药引,能解百毒,活死人,肉白骨。” “它不是药,它本身,就是一味活着的,绝世大药。” 赵明听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把一个活人,当成药材来养?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比电影里的情节,还要荒诞,还要恐怖! “这……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有。”我点头,“但比大熊猫还稀有。而且,这东西,是阴行里的大忌,是禁物。一旦出世,必会引起腥风血雨。” 赵明的脸上,血色尽褪。 希望,刚刚燃起,又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找不到,就等于没有。 我看着他绝望的样子,没说话,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建国的电话。 “老王,帮我查一样东西。” “七爷您吩咐!”王建国在那头,声音无比恭敬。 “血灵芝,也叫‘活人棺’。我要知道,哪里能找到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我甚至能听到,王建国倒吸凉气的声音。 “七……七爷,您……您找这东西干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可是……禁物啊!” “我用来救人。”我言简意赅,“你别管我用来干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线索。” “……好!”王建国咬了咬牙,“七爷,您给我一天时间!我马上动用所有关系去查!” 挂了电话,我看着赵明。 “能不能找到,就看他的本事,和你的运气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是漫长的等待。 赵明坐立不安,度秒如年。 我倒是很平静,该吃吃,该喝喝,顺便指点了一下林婉扎纸术上的一些疑难。 到了第二天晚上。 王建国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七爷!查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兴奋。 “说。” “在咱们省西边的太行山深处,有一个地方,叫‘棺山’。山里,有一个很古老的村子,叫‘荫尸村’。” “据说,十几年前,有一个港岛来的富商,得了绝症,也是满世界找这‘活人棺’。后来,一个风水大师就给他指了这条路,说那村子里,供奉着一具,活了五百年的‘肉身菩萨’。” 肉身菩萨? 不过是给“血灵芝”安上一个好听点的名头罢了。 “那个富商去了吗?”我问。 “去了。”王建国说,“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连他带去的一个加强连的保镖,都人间蒸发了。” 我眯起了眼睛。 有意思。 “把具体位置发给我。” “七爷,那地方邪性得很!您……” “发给我。” 我直接打断了他。 王建国不敢再劝,很快,一个详细的地图定位,就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七爷,我们……”赵明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留下,照顾你爸。”我站起身,对林婉说,“我们走。” 林婉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荫尸村,地处偏远,不通公路。 我和林婉坐了半天的车,又在山里徒步了将近五个小时,才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那个村子。 还没进村,我就感觉到,这里的气场不对。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阴气,像雾气一样,笼罩着整个山谷。 ------------ 第八十三章:棺材里的小女孩,活的!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类似于木头腐朽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奇怪味道。 村子的入口,立着一个巨大的牌坊,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 荫尸。 村子里的房屋,建造得也十分古怪。 每一栋房子,都是狭长型的,窗户极小,外墙被涂成了暗红色。 远远看去,根本不像是给人住的房子。 倒像是一口口,立在地上的……棺材。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 我们走在村里的主路上,没有看到一个活人。 也没有,听到任何鸡鸣犬吠的声音。 安静得,让人心慌。 “这村子,有问题。”林婉压低了声音,手里已经捏住了几只探路的纸蝴蝶。 “何止是有问题。” 我冷笑一声。 我停下脚步,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 这土,是黑色的。 不是普通的黑土。 是一种,被阴气和尸气,浸泡了千百年的……“尸养土”。 用这种土种出来的庄稼,人吃了,会慢慢变得,半人半尸。 这个村子,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用来养尸的……坟场! 而这些村民…… 就在这时。 “吱呀——” 旁边一栋“棺材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人头,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太太。 她的脸,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死人般的惨白。 一双眼睛,浑浊不堪,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她咧开嘴,笑了。 没有牙齿的嘴里,是暗红色的牙床。 “外乡人……” 她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无比的刺耳。 “来我们荫尸村,是来……求药的吧?” 我和林婉对视一眼。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老人家,我们是来寻一味药。” “我们村,只有一味药。”老太太笑得更诡异了,“肉身菩萨。” “求药可以。” “但我们村有规矩。” “求药的人,得先在村里,住上一晚。” 她指了指旁边一栋空着的棺材房。 “那间屋子,没人住。你们,今晚就睡在那吧。”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看着那栋黑洞洞的棺材房,嘴角,微微勾起。 “走吧,去看看。” 我们推门走进那间屋子。 里面,陈设很简单。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以及,在屋子正中央,摆着的一口……黑色的,没有上漆的,柏木棺材。 棺材盖,是虚掩着的。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从棺材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林婉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却像是没闻到一样,径直走到棺材前。 “看来,这就是他们为我们准备的……床了。” 我伸出手,搭在了棺材盖上。 正准备,推开它。 突然! 棺材里面,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嘶……啦……” 那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我能感觉到,棺材里,有什么东西。 它“醒”了。 我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笑了。 找到了。 我猛地一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棺材盖!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 照亮了棺材里的景象。 棺材里,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尸体!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寿衣,脸色惨白,双目紧闭。 但她的胸口,却在……轻微地起伏着! 她还活着! 这就是……血灵芝! 就在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 那个小女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猛地睁开! 没有童真,没有好奇。 只有一片死寂的,纯粹的黑。 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之气,从女孩的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不是鬼气,不是尸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源自于生命被强行扭曲的怨恨。 林婉脸色一白,闷哼一声,竟然后退了半步。 她手里的纸人,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无火自燃,化作了飞灰! 好霸道的气! 我站在棺材前,首当其冲,却纹丝不动。 血脉中的《天工开物·阴阳卷》疯狂运转,一股暖流护住了我的心脉。 我看着棺材里的小女孩。 她也在看着我。 四目相对。 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缓缓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咔嚓……咔嚓……” 她身上,传来骨骼摩擦的诡异声响。 “外乡人……” 一个稚嫩,却又无比沙哑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死。” 话音刚落! 村子里,响起了一片密集的“吱呀”声。 一扇扇暗红色的棺材门,被同时推开。 一个个面色惨白,双眼浑浊的村民,从各自的“棺材房”里,走了出来。 他们全都直勾勾地,看向我们所在的这间屋子。 他们的脸上,带着和那个老太太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容。 “求药……就要……献祭……” “血肉……献给……菩萨……” 他们嘴里,念叨着含糊不清的话语,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着我们,一步步围了过来。 整个村子,上百口“活尸”,在这一刻,全都苏醒了! “陈小七!”林婉的声音有些紧张,“我们被包围了!” “意料之中。” 我依旧看着棺材里的小女孩。 这个所谓的“肉身菩萨”,就是整个荫尸村的核心。 是她身上的“药性”,滋养了这片土地,也把这些村民,变成了半人半尸的怪物。 而这些村民,则是她的“守卫”。 任何想带走她的人,都会成为这些活尸的“养料”。 一个完美的,自给自足的,活体炼丹炉。 好大的手笔。 “杀了他们?”林婉问。 “他们已经半死不活了。”我摇了摇头,“杀了,就沾了因果。” 这些村民,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他们早就被剥夺了神智,只是被“药性”操控的傀儡。 “那怎么办?” “清场。” 我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小女孩。 我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大块泥团。 这块泥,是我来时路上,特意在山里挖的。 取的是太行山的山脊之土,自带一股厚重、镇压的气息。 我将泥团高高举起,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 第八十四章:救人一命,欠我一生 “坤为地,厚德载物,万物归根!” “艮为山,镇压四方,不动如钟!” “巽为风,无孔不入,净化污秽!” “我以天工之名,敕令!” “封!镇!净!” 我猛地将手中的泥团,狠狠砸在地上! “砰!” 泥团炸裂! 无数土黄色的粉末,以我们所在的这栋棺材房为中心,如同一道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村庄! 那些粉末,所过之处,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复杂而玄奥的金色符文。 符文亮起,连成一片! 嗡——! 一个覆盖了整个荫尸村的巨大阵法,瞬间成型! “八方锁龙·净天地!” 所有正朝着我们围过来的村民,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脸上的诡异笑容,凝固了。 浑浊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一丝痛苦的挣扎。 “吼……” 他们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尸气,从他们的天灵盖,疯狂地冒了出来! 这些尸气,在半空中,被阵法的金光一照,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净化! “啊——!” 村民们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他们体内的尸气,正在被我的阵法,强行剥离!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这也是在救他们。 就在这时! “吼——!” 棺材里的小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声音,不再稚嫩。 充满了暴戾与怨毒! 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我! 是我的阵法,正在破坏她的“根基”! 她猛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如同一只迅捷的野兽,带着一股腥风,朝我扑来! 那小小的手掌上,指甲暴涨了数寸,变得漆黑如墨,锋利如刀! 我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小丫头,脾气还挺大。” 我伸出手,没有去挡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利爪。 而是,直接按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给我,安分点!” 我的手掌,按在小女孩的天灵盖上。 一股磅礴的血脉之力,如同温和的潮水,涌入她的体内。 没有镇压,没有毁灭。 只有,安抚。 《天工开物·阴阳卷》中,泥瓦匠一脉的手段,核心是“造物”与“堪舆”。 但到了“塑灵”的境界,便是夺天地之造化,修复残魂,重塑肉身。 我虽然还没到那个境界,但一些基础的“安魂”法门,却早已刻在血脉里。 “嗡……” 小女孩扑到我面前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身上那股暴戾的阴寒之气,就像是被浇了一盆热水的沸油,瞬间平息了大半。 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暴戾与怨毒,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空洞。 她呆呆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外乡人,没有伤害她。 “你不是药。”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一个人。” 她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 身体,却不再挣扎。 我收回手。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没再管她,转身看向屋外。 阵法仍在运转。 村子里的上百名村民,已经全都瘫倒在地。 他们身上的尸气,被净化了七七八八。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神智,却在慢慢恢复。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变回正常人。 当然,关于“荫尸村”的这段记忆,也会被阵法彻底抹去。 他们只会以为,自己是得了一场大病。 “走吧。” 我对林婉说。 林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个呆立不动的小女孩。 “她怎么办?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那就把她一起带走。” 我走到小女孩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将她小小的身体,整个包裹住。 她没有反抗。 我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很轻。 轻得,像一团棉花。 这五百年的“滋养”,只是维持了她的生机不灭,却也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我们抱着她,走出了棺材房。 没有一个村民,再来阻拦我们。 他们躺在地上,用一种,近乎解脱的眼神,看着我们离开。 …… 回到东海市的酒店。 赵明看到我怀里抱着的“小女孩”,整个人都傻了。 “七……七爷,这难道就是血灵芝?” 他的声音,都在哆嗦。 “有问题吗?”我白了他一眼:“还是说你在质疑我什么?” “没……没有……” 赵明哪里敢有问题。 他只是无法想象,这种传说中的禁物,竟然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女孩。 “我爸他……” “死不了。” 我将小女孩,轻轻地放在沙发上。 她依旧很安静,只是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我走到赵老板的床边。 他身上的鬼气虽然散了,但五脏六腑的生机,已经被侵蚀得七七八八。 确实是个活死人。 “七爷,要……要怎么用?”赵明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沙发上的小女孩听到。 “用她的血喝下去?” 我转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你以为是喝鸡血?” 赵明闹了个大红脸,不敢说话了。 “把窗户打开,在窗帘拉上。” 我吩咐道。 赵明连忙照做。 我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块特制的泥砖。 这块泥砖,巴掌大小,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是我用雷击木的粉末,混合百年墓土,以我自己的血为引,烧制了七天七夜,才制成的“渡厄砖”。 专门用来,渡送生机,转移厄运。 我将“渡厄砖”,放在赵老板和小女孩之间的地板上。 然后,我咬破自己的指尖。 用血,在泥砖上,画下了一道,连接着两人的符咒。 “天工开物,阴阳流转!” “借假修真,偷天换日!” “渡!” 我低喝一声! “渡厄砖”上的符咒,猛地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绿色的“气”,从小女孩的身上,缓缓飘出。 那,就是她的“生机”。 但,只有一丝。 极其微弱的一丝。 这一丝生机,顺着符咒的引导,缓缓地,注入了赵老板的体内。 ------------ 第八十五章:一个亿的装修款和一个神秘的电 整个过程,小女孩没有任何不适。 她只是好奇地看着地板上发光的砖头。 而床上的赵老板,那张如同树皮般干枯的脸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的呼吸,也变得,有力了一些。 赵明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不用开刀,不用流血,隔空就把“药效”给渡过去了? 足足过了十分钟。 “渡厄砖”上的光芒,才缓缓散去。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个法门,对我现在的修为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行了。” 我收起泥砖。 “你爸的命,吊住了。” “接下来,每天用中药温养,不出一个月,就能下地走路。” “不过……”我看着赵明,“元气大伤是肯定的,想恢复到以前,是不可能了。” “能保住命就行!能保住命就行!” 赵明激动得语无伦次,又要给我跪下。 “行了。”我摆了摆手,“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事,我不会跟你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赵明连连点头。 赵家的这个人情,可比王建国那一个亿,值钱多了。 我走到沙发边,看着那个依旧在打量四周的小女孩。 她不哭,不闹,安静得,让人心疼。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她摇了摇头,黑色的眼睛里,一片茫然。 五百年,她都只是一个“药引”,一个符号。 哪里会有名字。 我沉默了片刻。 “以后,你就叫陈安安吧。” “平安的安。” 我希望她以后的日子,能平平安安。 她似懂非懂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模仿我的发音。 “安……安……” 解决了赵家的事情,日子,总算清净了下来。 赵明说到做到,不仅将赵老板转到了安保最严密的私人医院进行调养,还专门在东海市最高档的小区,给我和林婉,还有安安,安排了一套顶层的大平层。 用他的话说,七爷您什么时候想住,就什么时候住。 安安的情况很特殊。 她虽然有五百年的“年纪”,但心智,却和一张白纸没什么区别。 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陌生和好奇。 好在,她很乖,也很聪明。 林婉给她买了新衣服,教她用筷子,看电视。 她学得很快。 除了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和远超常人的安静之外,她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七八岁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我也乐得清闲。 每天除了指点一下林婉的修行,就是研究血脉里那部《天工开物·阴阳卷》。 王建国的一个亿,早就到账了。 钱对我来说,现在真的只是个数字。 我用这笔钱,从各种渠道,收购了一大批珍稀的材料。 百年雷击木、千年钟乳石、古战场下面的“煞土”、深海火山坑里的“阴火石”…… 这些在普通人看来毫无用处,甚至避之不及的东西,在我手里,却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我把其中一部分,按照《天工开物》里的图纸,做成了各种各样的法器。 有能自动预警的“惊蛰铃”。 有能布下迷踪阵的“鬼打墙砖”。 还有用“煞土”混合朱砂,捏成的“镇煞石狮”,往门口一摆,寻常的孤魂野鬼,连靠近都不敢。 剩下的材料,则被我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样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一个月。 安安已经能和我们进行简单的交流,林婉的扎纸术,也日益精进。 我甚至都产生了一种,就这么退休养老,似乎也不错的错觉。 可惜。 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 这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用一把特制的刻刀,在一块“阴火石”上雕刻符文。 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随手接起。 “喂?是陈小七,陈七爷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听上去,有些焦急和谄媚的中年男人声音。 “是我。”我眉头一皱。 我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哎呀!七爷!可算联系上您了!” “找您可真的是废了好多心思呢!” 那人长舒了一口气,语气激动。 “我是王建国,王总介绍来的!我叫李大海,是‘天合集团’的副总!” 天合集团? 我有点印象。 东海市的龙头地产企业之一,实力比王建国的公司,还要雄厚。 “有事?”我懒得跟他废话。 “有事!有大事!”李大海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七爷,我们集团在市中心,正在建一个新的商业综合体,叫‘天合之门’,是咱们东海市未来的新地标!” “但是……但是项目现在,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死……死人了!”李大海压低了声音,“从上个月开始,工地上就接二连三地出事!不是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就是塔吊的钢缆突然断了!到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伤了十几个了!” “我们请了国内外最好的安全专家来检查,所有的设备,所有的流程,都完全符合标准!可邪门的是,事故还是在发生!” “就在昨天晚上,一个工人在巡夜的时候,活活吓疯了!他说……他说他看到,我们那栋还没封顶的大楼上,有无数的黑影,在往上爬!” 我手里的刻刀,顿住了。 无数黑影,在往上爬? “报警了?” “报了!警察来了,查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最后只能定性为意外事故和精神失常!” 李大海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七爷,王总说,这事儿,只有您能解决!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这个项目,投资了上百亿,要是停了,我们整个集团都得完蛋!” “价钱您随便开!只要您肯出手!” 我沉默了片刻。 “地址。” “就在市中心的解放路!‘天合之门’!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派车去接您!” “不用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远处,市中心的方向。 在那里,有一栋高耸入云,鹤立鸡群的建筑。 即便是白天,那栋楼的周围,也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 我嘴角,微微勾起。 “又有活儿干了。” ------------ 第八十六章:百亿地标?我看是百亿坟场!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市中心那栋鹤立鸡群的摩天大楼。 林婉走了过来,安安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 “有活儿了?”林婉问。 “嗯。”我点了点头,“一个大活儿。” 半小时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天合之门”的工地外。 李大海,那个自称“天合集团”副总的男人,正带着一大群人,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他看到我从出租车上下来,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年轻,还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 “您就是陈七爷吧!哎呀,可把您盼来了!” 我没理会他的客套,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身后那片巨大的工地上。 “天合之门”项目,分为地上和地下两部分。 地上,是一栋已经建到一半的摩天大楼,像一柄利剑,直插云霄。 而地下,则是一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准备打造成奢侈品购物中心的,地下商城。 此刻,整个工地都停工了。 偌大的场地,空无一人,只有几台孤零零的塔吊,在傍晚的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股阴冷、压抑的气息,从地下商城的入口处,不断地往外冒。 普通人可能只会觉得这里温度有点低。 但在我的感知里,这里简直就是一口巨大的,正在不断吸气的……嘴。 “带我下去看看。”我开口道。 “哎,好,好!”李大海连忙在前面引路,“七爷,您这边请。” 他一边走,一边给我介绍情况。 “七爷,您是不知道,这地方邪门得很!” “十几年前,这里就是个地下商场,后来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死了不少人。之后就一直荒废着。” “我们集团把这块地拍下来,就是想重新开发,谁知道……” 他叹了口气。 “先是工人半夜发疯,喊着‘着火了’,自己冲到马路上,被车撞死。” “后来又有人在厕所里,看到一个穿着旧工作服的死人,七窍流血地盯着他。等他喊人过来,又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工地上人心惶惶,给多少钱都没人敢开工了。” 我听着,没说话。 我们走到地下商城的入口。 这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斜坡通道,通往地下深处。 还没走进去,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腐朽味,就扑面而来。 阴气,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 李大海和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高管,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七爷,里面……里面就是这样,特别冷。” 我冷笑一声。 这哪里是冷。 这是阴气蚀骨。 我抬脚,走了进去。 林婉牵着安安,紧跟在我身后。安安似乎对这种气息很敏感,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往林婉身后缩了缩。 地下商城一共三层,空间极大。 但里面的装修,只进行到一半。 到处都是裸露的钢筋水泥,堆积如山的建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甲醛和灰尘味。 几盏临时拉扯的照明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又长又诡异。 “七爷,您看……有什么问题吗?”李大海小心翼翼地问。 我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承重柱的位置,扫过通风管道的走向,扫过每一处安全出口的布局。 血脉中的《天工开物·阴阳卷》,自动开始运转。 无数复杂的风水堪舆图,在我的脑海中飞速构建、推演。 几秒钟后。 我笑了。 “好大的手笔。” “这哪里是在建商场。” “这分明是,在建一个‘聚阴盆’啊。” “聚阴盆?”李大海一脸茫然。 “你看这八根主承重柱的位置,暗合八卦的坤、艮、坎、巽、震、离、兑、乾八个方位,但唯独,把代表阳气的离位,用消防水池给压住了。” “你看这通风管道,从外面看是排风,但实际上,内部的走向,却是将四面八方的阴气,源源不断地抽到这里。” “还有这几百个商铺的格局,每一间,都像是一个小小的墓穴,门朝内开,只进不出。” 我每说一句,李大海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汗如雨下,嘴唇都在哆嗦。 “七爷……您……您的意思是,我们这商场的设计……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有人,故意把这里,建成了一个风水上的‘招阴局’。” “把十几年前那场大火里死掉的,还有这附近游荡的孤魂野鬼,全都招到这里来,养着。” “再用这栋摩天大楼,像一根钉子一样,把它们的魂魄,全都钉死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聚阴、养鬼、镇魂。” “好一个恶毒的连环局!” 李大海“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他身后的几个高管,也是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这……这怎么可能……我们的设计图,是请了国际上最有名的风水大师来看过的啊!”李大海颤声道。 “哦?”我挑了挑眉,“那大师叫什么名字?” “叫……叫什么我忘了,是个港岛来的,很有名,收费特别贵……” 我没再问下去。 要么,那个大师是个徒有虚名的骗子。 要么,他就是布下这个局的人。 “七爷!救命啊!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李大海上前一步,抱住了我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个项目,要是黄了,我们天合集团就完了!我也得从这楼上跳下去了!” 我皱起眉,一脚把他踢开。 “哭什么哭。” “想让我出手可以。”我看着他,“把这里所有的人,全部清走。一个都不许留。” “从现在起,这下面,由我接管。” “还有。”我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亿。” “这是装修款。” 李大海听到“一个亿”三个字,非但没有犹豫,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没问题!别说一个亿,只要您能解决问题,两个亿都行!” 他现在已经被吓破了胆。 跟上百亿的项目比起来,一个亿,算得了什么。 ------------ 第八十七章:别怕,只是亿点点阴气而已 “我现在就去安排!马上!立刻!” 李大海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去清空整个工地。 很快,整个地下商城,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传来的,水滴落在地面上的“滴答”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小七,这里的东西,不少啊。” 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她从怀里,摸出了几张黄纸,随时准备动手。 “是不少。”我点了点头。 这个“聚阴盆”已经运转了至少半年。 这半年里,不知道聚集了多少孤魂野鬼。 再加上十几年前那场大火烧死的怨魂。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阴间的“大食堂”。 安安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哥哥,好多……好多人在看我们。” 她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正望向空无一人的黑暗角落。 我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他们不敢过来。” 我的身上,有《天工开物·阴阳卷》的血脉气息护体,寻常的鬼物,根本不敢靠近。 “我们先去那个厕所看看。” 我说的是李大海提到的,工人看到鬼的那个卫生间。 我们顺着指示牌,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好几度。 连墙壁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冷刺骨。 卫生间门口,挂着“正在施工”的牌子。 门是虚掩着的。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我一脚踹开门。 里面的景象,让林婉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整个卫生间,像是被泼了一层血。 墙壁上,天花板上,镜子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液体。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破旧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工作服碎片。 “就是这里了。”我走了进去。 我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怨毒的气息,还残留在这里。 那个工人,没有看错。 他确实,在这里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而且,那个东西,现在还在这里。 我走到一排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镜子是裂开的,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和血污。 但在镜子的倒影里。 我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身体佝偻着,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 他的脸上,血肉模糊,两个眼眶是黑洞洞的窟窿,鼻子和嘴巴的位置,也只剩下几个血洞。 七窍流血。 正是那个工人看到的模样。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我的后颈,吹了过来。 林婉和安安,似乎并没有看到他。 “陈小七,怎么了?”林婉看我一直盯着镜子,忍不住问。 “没什么。” 我依旧看着镜子,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只是在想,是把你从镜子里揪出来,还是直接把镜子打碎,哪个更省事一点。” 镜子里,那个血肉模糊的鬼影,身体猛地一僵。 他似乎没想到,我能看见他。 下一秒。 他猛地抬起头,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我!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猛地在我耳边炸响!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是足以让普通人魂飞魄散的“鬼啸”! 整个卫生间的灯,“滋啦”一声,瞬间熄灭! 周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镜子里,那个鬼影的轮廓,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他张开那张只剩下血洞的嘴,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找死。” 我甚至,都懒得转身。 我从帆布工具包里,摸出一把鲁班尺。 反手,对着身后的空气,就是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黑暗中响起。 紧接着,是那只鬼,更加凄厉的惨叫! “滋啦——” 我手里的鲁班尺,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冰块上。 那只鬼的身上,冒起了一阵黑烟,瞬间被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上!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亮,重新照亮了整个卫生间。 那只鬼,正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身上的怨气,都淡薄了不少。 他看着我手里的鲁-班尺,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充满了恐惧。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吓人?”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 “说吧。” “谁派你来的?” 那只七窍流血的鬼,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身上的怨气,被我刚刚那一尺子,打散了大半。 连鬼体,都变得有些透明。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巴一张,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般的声音。 声带,早就烂光了。 “说不了话?”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没关系。” 我伸出手,并作剑指,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 “我让你说。” 这是《天工开物·阴阳卷》里的一门小法术,叫“通幽”。 能让鬼物,短暂地,拥有和生人交流的能力。 一股微弱的金光,从我的指尖,没入鬼的眉心。 那鬼浑身一震。 他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几百年没有说过话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是谁,你不用管。” 我看着他,“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谁,让你在这里吓人的?” 那鬼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怨恨。 “没有谁……” “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 “我叫刘老三,以前,就是在这附近工地上开塔吊的。”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就在前面那个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黑色轿车,给撞了……” “车主,连车都没下,直接就跑了……” “我躺在血泊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冷,一点点死去……” “我死得好惨啊……” 他说着,身上那刚刚淡薄下去的怨气,又开始翻涌起来。 整个卫生间的温度,再次骤降。 原来,是个交通肇事逃逸的枉死鬼。 因为怨气不散,一直在这附近游荡。 后来,被这个“聚阴盆”的风水局,给吸引了过来。 “你想报仇?”我问。 ------------ 第八十八章:肇事逃逸?我让你无处可逃! “想!”刘老三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我做梦都想!我要找到那个撞死我的畜生!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所以,你就在这里吓唬那些工人?”我嗤笑一声,“你觉得,那些普通工人,能帮你找到凶手?” 刘老三的鬼体,僵住了。 “我……我只是恨!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没用的东西。”我站起身,懒得再看他。 “连自己的怨气都控制不住,还谈什么报仇?” 刘老三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 “想报仇,我可以帮你。”我打断他。 刘老三猛地“抬起头”。 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我。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帮你,找到那个肇事逃逸的司机。”我淡淡道。 刘老三的鬼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 “你……你真的能……?” “我陈小七说话,一言九鼎。” “不过。”我话锋一转。 “我帮你,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刘老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别说一件,一百件我都答应!只要您能帮我报仇!我给您做牛做马!” 他现在,已经把我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很好。”我点了点头。 “我的条件很简单。” “你,去把这个商场里,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叫过来。”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喘阴气的,都给我叫到这地下一层的中庭来。” “我要,开个会。” 刘老三愣住了。 开……开会? 跟一群鬼开会? 这是什么操作? “怎么?做不到?”我眉头一挑。 “不不不!做得到!做得到!”刘老三连忙点头。 他虽然只是个新死的鬼,但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也认识了不少“邻居”。 而且,他能感觉到,我身上那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他知道,我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记住,是一个不漏。”我补充道。 “我要看看,这个‘聚阴盆’里,到底养了多少好东西。” “是是是!” 刘老三应了一声,化作一阵阴风,穿墙而过,消失不见。 “你真要帮他报仇?”林婉走了过来。 “举手之劳而已。” 我从工具包里,摸出那块“寻踪泥”。 刚才在跟刘老三对话的时候,我已经悄悄地,从他身上,沾染了一丝他的气息。 只要有这丝气息作为引子,再找到当年事故现场留下的一些痕迹。 想找到那个肇事司机,对我来说,不比在地图上找个地址难多少。 “你就不怕,他把那些鬼都叫来,对我们不利?”林婉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这里可是鬼窝。 “不利?” 我笑了。 “正好。” “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了。”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阴气重,还是我的手段硬。” 我带着林婉和安安,来到地下一层的中庭。 这里,是整个地下商场最宽阔的地方。 一个巨大的圆形下沉广场。 我找了个视野最好的地方,从工地上随便搬了几块砖头,给自己和林婉、安安,垒了三个简易的“座位”。 然后,我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阴气,开始变得越来越浓郁。 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各样,悉悉索索的诡异声响。 有女人的哭声。 有小孩的笑声。 有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 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鬼影,开始从黑暗的角落里,缓缓地,浮现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几个穿着十几年前旧款保安服的鬼。 他们是当年那场大火中,为了疏散人群,被活活烧死的。 怨气冲天,鬼体凝实。 他们看到坐在中庭的我,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鬼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在火灾中丧生的普通顾客,他们大多缺胳膊断腿,身上还带着烧焦的痕迹。 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估计是以前这附近医院里跑出来的。 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横死的,有的被斩断了头,有的胸口一个大洞,死状凄惨。 甚至,我还看到了几个,穿着清朝官服的“老古董”。 估计是这块地,在几百年前,就是个乱葬岗。 不到十分钟。 整个中庭广场,已经站满了,至少上百只鬼。 百鬼夜行! 这场景,要是让普通人看到,怕是当场就要吓得魂飞魄散。 就连林婉,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她手里,已经捏紧了一沓厚厚的纸人。 只有安安,依旧很平静。 她只是好奇地看着那些形态各异的鬼,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 李大海要是看到这一幕,给他两个亿,他怕是也不敢下来了。 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上百只鬼,将我们三个,围在了最中间。 他们那或怨毒,或麻木,或好奇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整个中庭,弥漫着一股,足以让活人瞬间暴毙的恐怖威压。 我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甚至,还有闲心,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都到齐了?”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嘈杂的鬼嚎声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只鬼的耳朵里。 场面,瞬间一静。 所有的鬼,都愣住了。 他们似乎没想到,这个活人,在面对他们上百只鬼的包围下,非但没有吓得屁滚尿流,反而,像个领导一样,开口训话。 “看来,是到齐了。” 我环顾四周,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老三那家伙,办事效率还挺高。 “既然都来了,那就别站着了。” “都给我,坐下。” 我指了指空旷的地面。 鬼群,一阵骚动。 有几只看上去比较凶悍的厉鬼,喉咙里,发出了威胁般的低吼。 他们觉得,这个人类,是在挑衅他们。 “怎么?” 我眼神一冷。 “我的话,你们听不懂?” “还是说……” 我猛地站起身! 一股远比他们所有鬼加起来,还要恐怖、还要霸道的气息,从我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阴气,不是煞气! 而是,源自于《天工开物·阴阳卷》血脉传承的,煌煌天威! 是泥瓦匠一脉,执掌阴阳,造化万物的,无上威严! ------------ 第八十九章:百鬼夜行?在我这儿,都得乖 “轰——!” 整个地下商场,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所有鬼物,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小草! 他们身上的怨气,瞬间被压制! 鬼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刚才还对我龇牙咧嘴的厉鬼,“扑通”一声,直接就被压得跪在了地上! 其他的鬼,更是不堪。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趴在了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中庭,鸦雀无声。 只剩下,鬼魂们因恐惧而发出的,细微的呜咽声。 “现在,能听懂了吗?” 我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 没有鬼,敢回答。 他们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很好。” 我重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我叫陈小七,是个泥瓦匠。” “从今天起,这个地方,我说了算。”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死得有多惨,怨气有多重。” “到了我这儿,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谁要是不服,可以站出来。” 我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鬼。 “我保证,让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只鬼,敢动弹一下。 “看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我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谈谈,你们的问题。” 我指了指最前面,那个被我一尺子抽飞的鬼,刘老三。 “他,叫刘老三,被人撞死,肇事司机逃逸,心有不甘,我可以帮他。” 然后,我又指向旁边一个穿着旗袍,抱着一个婴孩的女鬼。 她一直在低声地哭泣,是这里怨气最重的鬼之一。 “你,被丈夫抛弃,带着孩子投河自尽,心有怨念,我也可以帮你,让你丈夫,得到应有的报应。” 我又指向那几个清朝的官服鬼。 “你们几个,死了几百年了,坟都被人刨了,无家可归,我可以给你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安息。” 我一个一个地,点了过去。 每点到一个鬼,我都能准确无误地,说出他的死因,和他的执念。 这是《天工开物·阴阳卷》带给我的能力。 “望气”,可知过去未来。 那些鬼,全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无所不知的神明。 “你们的诉求,我都可以满足。” “送你们去投胎,帮你们了却心愿,甚至,让你们的仇人,付出代价。” “但是。” 我话锋一转。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帮了你们,你们,也要为我做一件事。” 我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告诉我,是谁,把你们,困在了这里。” 我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原本死寂的鬼群,再次骚动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在回忆。 “是……是一个道士!” 一个看上去像是民国时期书生模样的鬼,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大概……大概半年前,有一个穿着灰色道袍,戴着口罩和墨镜的人,经常在半夜,来这里。” “他每次来,都会在一些特定的地方,埋下一些东西。” “有时候是符纸,有时候是铜钱,还有时候,是一些我们看不懂的,黑乎乎的木头块。” “就是从他开始埋东西之后,我们发现,我们再也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我们像是被关在了一个无形的笼子里!” 书生鬼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鬼的共鸣。 “对对对!我也见过他!他身上有股让我们很不舒服的气味!” “他走路没有声音的!像飘一样!” “我看到过他埋东西!就在那边那个柱子下面!”一个火灾中烧死的鬼,指着远处一根承重柱。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正是八根主承重柱中,代表“坎”位的那一根。 “道士?” 我眉头微皱。 看来,布下这个“聚阴盆”的,是某个邪道术士。 而且,行事如此小心,连脸都不肯露。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我问。 “他……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又是那个书生鬼。 他似乎生前就是个爱观察的人,死后也保留了这个习惯。 “我好几次看到他,拿着一个罗盘,在这里面,走来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像是在……测量着什么。” “有一次,我听到他自言自语,说什么……‘龙脉’……‘龙穴’……之类的词。” 龙脉! 又是龙脉! 我心里一动。 从青牛山的刘家祖坟,到碧海天澜的“踏海破心煞”,再到现在的“聚阴盆”。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跟“龙脉”脱不了干系。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对龙脉,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他到底想干什么? 污染龙脉?截取龙脉? 还是说,他想……炼化一整条龙脉?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可是需要通天的手段,和无法想象的代价! “除了他,你们还见过其他可疑的人吗?”我继续问。 鬼群,陷入了沉默。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浑浑噩噩,神智不清。 能记住那个道士,已经很不容易了。 “七爷。” 刘老三飘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我好像,见过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人,也不是鬼。”刘老三比划着,“大概这么高,黑乎乎的一团,像影子一样,没有固定的形状。” “它也经常在半夜出现,而且,它好像能穿过那个道士布下的‘笼子’,来去自如。” “有一次,我看到它,从那个道士埋东西的地方,挖出了一枚铜钱,然后就消失了。” 我眼神一凝。 “什么样的铜钱?” “就……就普通的古代铜钱,但上面,好像刻着一些红色的,看不懂的符号。” 我瞬间就明白了。 那个道士,在用这些东西布阵。 而那个黑影,却在破坏他的阵法。 或者说,是在偷他的“阵眼”。 有意思。 看来,盯上这块地的,还不止一方势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个黑影,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往哪个方向去了?”我立刻追问。 “就……就在昨天晚上!”刘老三努力回忆着,“它偷了铜钱之后,就往……往那边跑了!” 他指向地下商城的东南角。 那里,是一条通往地面的,废弃的排污管道。 ------------ 第九十章:幕后黑手?一个都跑不掉! “很好。” 我站起身。 “你们,都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等我回来,再处理你们的事。” 说完,我便带着林婉和安安,朝着那条排污管道走去。 “陈小七,你相信那只鬼的话?”路上,林婉问。 “他不敢骗我。” “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从那个邪道士嘴里抢食。”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条排污管道。 管道口,被一块巨大的水泥板盖着。 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但在水泥板的边缘,我看到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小的缺口。 缺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却异常阴冷的……妖气。 不是鬼气,不是尸气,是妖气! 我蹲下身,捻起一点灰尘,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只黄皮子。”我得出了结论。 “而且,是只道行不浅的黄皮子。” 也只有黄大仙这种天生擅长“偷”的精怪,才有胆子,也有本事,去偷一个邪道术士的阵眼。 “它应该就躲在这附近。” 我站起身,从工具包里,摸出了一把铜钱。 这些铜钱,都是我平时收集的,从宋代到清代,各个朝代的都有,每一枚,都沾染过人气和地气。 我将铜钱,在手心摊开。 然后,咬破指尖,用血,在其中一枚“康熙通宝”上,画下了一道追踪符。 “以我之血为引,以帝王之气为媒!” “巽为风,无孔不入!” “追!” 我将那枚沾血的铜钱,往空中一抛! 铜钱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起来,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 几秒钟后。 它猛地“嗖”的一声,朝着一个方向,疾射而去! “跟上!” 我低喝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那枚康熙通宝,像一个自带导航的无人机,在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中,飞速穿行。 我和林婉,紧随其后。 安安被我抱在怀里,小脸被风吹得通红,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好奇地看着前面那道金光。 管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那枚铜钱,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为我们照亮了前路。 七拐八拐之后。 铜钱,突然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了下来。 它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打着转,似乎,失去了目标。 “跟丢了?”林婉皱眉。 “不。”我摇了摇头。 “它不是跟丢了。” “是那个小东西,在这里,设了障眼法。” 我看着面前的三条,一模一样的管道。 冷笑一声。 “在我面前玩这个?” “你还嫩了点。” 我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鲁班尺。 没有去测量风水,也没有去画符布阵。 我只是,拿着鲁班尺,对着面前的三条管道,挨个敲了一下。 “当!” “当!” 前两条管道,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敲击声。 而当我敲到第三条管道的时候。 “噗!” 一声轻响。 鲁班尺,竟然,直接穿透了管道的墙壁! 仿佛,那坚硬的铁皮,根本不存在一样。 “找到了。” 我收起鲁班尺,一步,就迈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 我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泵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骚臭味。 是黄皮子的味道。 泵房的正中央,一个用破布和垃圾堆起来的窝里。 一只体型硕大的黄鼠狼,正抱着一枚,沾染着红色符文的铜钱,睡得正香。 它丝毫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到来。 我看着它,嘴角微微勾起。 这只黄皮子,道行至少有三百年。 已经通了人性,开了灵智。 难怪,敢去虎口拔牙。 我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找了个角落,隐藏了起来。 林婉和安安,也屏住了呼吸。 就这么,等了大概十几分钟。 那个黄皮子,似乎是睡醒了。 它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人立而起。 它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然后,它将铜钱,小心翼翼地,藏进了窝里的一个破铁盒里。 做完这一切,它抖了抖身上的毛,迈开四条小短腿,就准备离开。 就在它,即将走出泵房的瞬间。 我开口了。 “这位大仙,这么急着走,是去哪儿啊?”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泵房里,突兀地响起。 那只黄皮子,身体猛地一僵! 全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 它猛地回头,一双绿豆小眼,死死地盯着我们藏身的方向,充满了警惕和凶狠。 “谁?!” 一个尖细、沙哑,像是用指甲刮玻璃的声音,响了起来。 “出来!” 我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别紧张。”我看着它,笑了笑,“我没有恶意。” “只是想,跟你打听个事。” 那黄皮子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林婉和安安。 它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光芒。 “人类?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我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 “你偷的那枚铜钱,是那个邪道士的阵眼吧?” 黄皮子瞳孔一缩。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冷。 “那我们,就换个方式聊聊。” 我一步步,朝它走去。 “你知不知道,你偷了这枚阵眼,等于破坏了整个‘聚阴盆’的格局。” “那个邪道士,现在估计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 “他要是知道是你干的,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是把你剥皮抽筋,还是把你的魂魄,炼成灯油?” 黄皮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它显然,也知道那个邪道士的狠毒。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我走到它面前,伸出手。 “把铜钱,交出来。” 黄皮子看着我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窝里的那个铁盒。 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甘。 那枚铜钱,是阵眼不假。 但同时,也是一件,蕴含着庞大阴煞之气的法器。 对于它这种精怪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修炼至宝。 它冒着生命危险偷来,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 突然! 它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它猛地,对着我,双腿一弯,跪了下来! 然后,口吐人言,用一种,极其虔诚的语气,问道: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 第九十一章:黄皮子讨封?我封你个死! 讨封! 这是东北那边的精怪,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必须经历的一道坎。 它们会找一个自己看中的有缘人,问出这个问题。 如果那人说“像人”,那它之前几百年的道行,就会毁于一旦,被打回原形。 如果那人说“像神”,那它就能一步登天,褪去兽身,位列仙班!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 赌赢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万劫不复。 这只黄皮子,显然是把我,当成了那个“有缘人”。 它想用这种方式,来赌一把! 赌我不敢,也不能,轻易地,毁它道行。 因为,破坏精怪讨封,是会沾上大因果的。 它的小眼睛里,充满了得意和算计。 它觉得,它吃定我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黄皮子,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黄皮子愣住了。 它不明白,我为什么发笑。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它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我止住笑,看着它。 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看你像人,也不看你像神。” 黄-皮子一愣。 “我看你……” 我嘴角的弧度,变得森然。 “像个死人。” 话音未落! 我一脚,已经狠狠地,踹在了它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那只三百年的黄皮子,就像一个破麻袋,被我一脚,直接从泵房的这头,踹到了那头! 它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 挣扎了几下,竟然,没爬起来。 林婉和安安,都看呆了。 尤其是林婉。 她知道破坏精怪讨封的后果。 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陈小七,怎么敢…… 我甩了甩脚,仿佛只是踢飞了一块小石子。 走到那个破烂的窝前,弯腰,捡起了那个铁盒。 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布满了红色符文的铜钱。 铜钱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 确实是好东西。 我把铜钱,揣进兜里。 然后,才转身,看向墙角那只,已经奄奄一息的黄皮子。 我走了过去。 它看着我,绿豆小眼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它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敢冒着沾染大因果的风险,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他难道,不怕遭报应吗? “想不明白?” 我蹲下身,看着它,笑了。 “因为,我陈小七做事,从来不信什么狗屁的因果报应。” “我只信,拳头。” “你跟我讲规矩,我就跟你讲道理。” “你跟我耍心眼,我就跟你讲物理。” 我伸出手,捏住了它的脖子,将它提了起来。 “而且,你找谁讨封不好,偏偏找我?” “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脉的祖师爷,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不事生产,专走捷径的‘仙家’?” “见了,向来是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 黄皮子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它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人! 这是煞星! “上……上仙饶命……小仙……小仙有眼不识泰山……求上仙饶我一条狗命……” 它开始疯狂地求饶,声音里,充满了谄媚和恐惧。 “饶你?” 我看着它,摇了摇头。 “本来,你只是偷个东西,罪不至死。”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我面前,耍这些小心思。” “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我当傻子。” 我的手指,微微用力。 黄皮子,瞬间就感觉到了,一股窒息的死亡威胁。 “别……别杀我!” 它急了,尖声叫道。 “我……我知道那个邪道士的来历!我知道他是谁!”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哦?” 我把它,凑到我面前。 “说来听听。” “咳咳……”黄皮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他叫吴半仙,是……是咱们省城,出了名的阴阳先生!” “不过,那都是明面上的身份!” “暗地里,他其实是‘养尸人’一脉的弃徒!” 养尸人! 又是养尸人! 那个贯穿始终的幕后黑手!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因为偷学了门派的禁术,被逐出了师门,一直在外面,当个野道士。” “他布下这个‘聚阴盆’,表面上,是为了炼化这些鬼魂。” “但实际上,他是想用这些鬼魂的怨气,去催生一个,埋在这地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追问。 “我……我不知道……”黄-皮子摇了摇头,“我只知道,那东西,是这块地的‘龙穴’所在!吴半仙,就是想用百鬼怨气,去污染龙穴,然后,炼制一件,极其恶毒的邪物!” “那件邪物,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果然。 一切,又回到了龙脉上。 这个吴半-仙,和之前那个在青牛山,用“生桩”的刘建伟,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们,都是那个“养尸人”宗主,布下的棋子。 “那个吴半-仙,现在在哪?” “他……他应该就在这附近!”黄皮子急忙道,“他布下的阵眼被偷,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查看!” “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在上面了!” 我把它,随手扔在地上。 “算你,还有点用。” 我站起身,对林婉说:“我们走。” “那它怎么办?”林婉指了指地上,那只已经吓破了胆的黄皮子。 “留着,还有用。” 我没有再理会它,转身就走。 现在,当务之急,是去会一会那个,吴半仙。 我们原路返回。 重新回到地下一层的中庭。 那些鬼,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到我回来,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的目光,穿过这片鬼群,落在了,中庭的入口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戴着口罩和墨镜,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上,散发着一股,阴冷、暴戾的气息。 他,应该就是吴半-仙了。 他也看到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虽然隔着墨镜,但我能感觉到,他那两道,如同毒蛇般的视线。 ------------ 第九十二章:养尸人弃徒? “是你,破了我的阵?”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阵?” 我笑了。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叫‘阵’?” “在我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吴半-仙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吴半仙身上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中庭。 那些原本就战战兢兢的鬼魂,更是被这股杀气一冲,吓得鬼体都开始溃散。 有几个胆小的,甚至直接化作了青烟,魂飞魄散了。 “好大的威风。”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股足以让厉鬼都崩溃的杀气,吹到我面前,却像是春风拂面,连我的衣角,都未能吹动分毫。 吴半-仙墨镜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无视他的气势压迫。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你不需要知道。”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 “我只问你,青牛山的‘生桩’,是不是你搞的鬼?” 吴半-仙的身体,再次一震。 “你怎么会知道‘生桩’?”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疑。 “我不仅知道‘生桩’。”我冷笑一声,“我还知道,你只是个,被逐出师门的‘养尸人’弃徒。” “今天,我就替你那不知死活的师父,清理一下门户。” “你找死!” 吴半-仙彻底被我激怒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桃木剑! 那桃木剑上,缠绕着浓郁的尸气,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阴行手段!” 他怒吼一声,脚踏七星步,挥舞着桃木剑,就朝我刺了过来! 剑锋未至,一股腥臭的尸风,已经扑面而来! “雕虫小技。” 我甚至,连鲁班尺都懒得拿。 就在他的桃木剑,即将刺到我面门的瞬间。 我动了。 我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 下一秒。 我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太慢了。” 我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吴半-仙浑身一僵,亡魂大冒! 他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剑,朝身后扫去! 但是,扫了个空。 我又出现在了他的左侧。 “这边。” 吴半-仙再次挥剑。 依旧是空。 “右边。” “上面。” “下面。” 我的声音,如同鬼魅,从四面八方传来。 吴半-仙就像一个被耍猴的傻子,在原地,疯狂地挥舞着桃木剑,却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剑法,在对方面前,竟然,像个笑话。 “玩够了吗?” 我最后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我,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该我了。” 我伸出手,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他那把布满尸气的桃木剑。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把用百年阴沉木制成,又用尸油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器,就这么被我,轻而易举地,折成了两段! “噗!” 吴半-仙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法器被毁,他心神受创,瞬间就受了重伤。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看着我手里那半截断剑。 “不……不可能……” “你的剑,太脏了。” 我随手,将断剑扔在地上。 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砰!” 吴半-仙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一根承重柱上,又滚落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甚至,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你那个所谓的‘宗主’,到底想干什么?” “他费尽心机,又是‘生桩’,又是‘聚阴盆’,到处染指龙脉,到底有什么目的?” 吴半-仙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怨毒地看着我。 “你……你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事情!” “宗主的大业,必将完成!” “你们这些蝼蚁,都将成为,新世界……的祭品!” “是吗?” 我点了点头。 “骨头还挺硬。” “不过,没关系。” 我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块泥砖。 正是那块,用来给赵老板渡送生机的“渡厄砖”。 “我这个人,不喜欢用暴力。” “我更喜欢,以理服人。” 我将“渡厄砖”,放在他的面前。 然后,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头发。 一根,从安安头上,取下来的头发。 我将头发,放在“渡厄砖”上。 然后,咬破指尖,用血,在泥砖上,画下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符咒。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看着吴半-仙。 “说,还是不说?” 吴半-仙冷笑一声。 “有种,你就杀了我!” “杀了你?” 我摇了摇头。 “太便宜你了。” 我低喝一声。 “渡!” “渡厄砖”上的符咒,猛地亮起! 但这一次,亮起的,不是柔和的白光。 而是,诡异的,血红色的光芒! 一股,源自于安安体内,那被封印了五百年的,恐怖怨气,被我,强行抽出了一丝! 然后,顺着符咒的引导,狠狠地,注入了吴半-仙的体内!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吴半-仙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 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流脓! 就和当初的赵老板,一模一样! 不! 比赵老板,还要凄惨百倍! 因为,我渡给他的,是最纯粹的,被扭曲了五百年的……怨! 吴半仙的惨叫,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他身上的道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色的脓血浸透,腐烂的恶臭,比这地下最污秽的角落还要熏人。 安安的那一丝怨气,对于她庞大的总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对于一个活人来说,却是足以摧毁神魂的剧毒! ------------ 第九十三章:老子渡你入土!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吴半仙终于崩溃了,在地上痛苦地哀嚎,涕泪横流。 “停下!快停下!”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晚了。” 我就是要让他尝尝,这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我要让这股怨气,在他魂魄里刻下永不磨灭的烙印。 “宗主……宗主的目标是炼制‘地龙尸’!”吴半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他要……他要截断东海市的整条龙脉,炼化成一具前所未有的……尸王!” 地龙尸! 好大的手笔! 以一城龙脉为骨,以万千生魂为血。 这要是让他炼成了,别说东海市,整个江南地界恐怕都要生灵涂炭! “他在哪?”我冷冷问道。 “我不知道……宗主的行踪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吴半仙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看就要被怨气彻底吞噬。 我收回了手。 “渡厄砖”上的红光缓缓熄灭。 吴半仙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他虽然还活着,但魂魄已经被怨气重创,就算能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 我没再理他,转身走向角落里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黄皮子。 它看到我走过来,浑身一哆嗦,直接瘫软在地,一股骚臭的液体从它身下流了出来。 “上仙……上仙饶命……” “带我去见李大海。”我言简意赅。 “是……是!小仙……小仙这就带路!” 黄皮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在前面引路。 林婉牵着安安跟在我身后,看着我的背影,神情有些复杂。 她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我如此狠辣的手段。 但她什么也没说。 我们很快回到了地面。 李大海正带着一群保安在工地门口焦急地踱步。 看到我从地下商城的入口走出来,他连忙迎了上来。 “七爷!您……您没事吧?下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我身后那只用两条后腿站着、点头哈腰的黄鼠狼。 李大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 “我的新跟班。”我淡淡道,“有点事需要你办。” 我把刘老三被车撞死、肇事司机逃逸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李大海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七爷,您放心!” “别说十几年前的案子,就是几十年前的,只要是在东海市发生的事,就没我李大海查不出来的!”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了几个电话,言语之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喂?老张吗?帮我查个案子,对,十几年前的交通肇事逃逸,解放路路口,死者叫刘老三,开塔吊的……” “一个小时,我要那个司机的所有资料!包括他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钱不是问题!我只要结果!” 挂了电话,李大海一脸谄媚地看着我。 “七爷,您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下,喝口茶,最多一个小时,保证给您办妥!” 我点了点头。 这就是有钱人的能量。 在普通人看来难如登天的事情,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几个电话而已。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个撞死刘老三的司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十几年后会有一个泥瓦匠用这种方式把他从人海里揪出来。 不到一个小时,李大海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完电话,一脸兴奋地跑到我面前。 “七爷,找到了!” “肇事司机叫孙卫国,当年就是个小混混,没钱没势。撞了人之后,连夜就跑路去了外省。” “这家伙也是命大,在外面倒腾了几年,竟然还真让他发了家,现在在隔壁省开了家不小的物流公司,身家上千万。” “他老婆孩子都还在东海市住着。” 李大海把一张照片和一串地址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满脸横肉、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看上去过得相当滋润。 “他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就没事了。”李大海冷笑一声,“我已经安排人去‘请’他回来了。” “另外,交警队那边的卷宗也重新启动了调查程序。” “人证物证俱在,他跑不掉的。” 我点了点头。 “赔偿金,让他准备好。” “刘老三家里还有一儿一女,这些年过得很苦。”我补充道。 “明白!”李大海心领神会,“我保证让他把牢底坐穿,赔偿金一分都不会少!” 我没再说话,带着林婉和安安重新回到了地下商城。 中庭里,上百只鬼还老老实实地趴在原地。 刘老三飘在最前面,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我回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七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忐忑和期盼。 “人找到了。”我看着他淡淡道。 刘老三的鬼体猛地一颤!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瞬间涌出两行血泪。 “他叫孙卫国,现在是个物流公司老板。” “他很快就会被抓捕归案。” “你的儿女会得到一大笔赔偿金,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每说一句,刘老三身上的怨气就消散一分。到最后,他那原本狰狞怨毒的鬼脸竟然慢慢恢复了生前的模样——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 “扑通”一声,刘老三对着我重重地跪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个接一个地给我磕头,那鬼体都因为剧烈的动作变得有些虚幻。 我没有阻止他。这是他积压了十几年的冤屈和感谢,他需要发泄出来。 他身后的上百只鬼看着这一幕,全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比他们还年轻的人类,竟然真的有如此通天的手段——不仅能压得他们上百只鬼抬不起头,还能在短短一个小时内为一只枉死鬼申冤! 一时间,他们看着我的目光变了,从之前的恐惧、敬畏变成了狂热和崇拜,仿佛我就是那个能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神明! 等刘老三磕完头,我才开口。 “你的心愿已经了了。” “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刘老三从地上一跃而起,鬼体前所未有的凝实。 “七爷,您吩咐!” ------------ 第九十四章:一个亿的装修款? “从现在起,我刘老三这条鬼命就是您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我指了指下面那黑压压的一片鬼,“去问问他们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还有什么不甘和执念,把他们的诉求都给我一一记下来。” “我,帮他们办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鬼群中炸响! 所有的鬼都沸腾了,争先恐后地朝着刘老三涌去,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不甘。 “我……我只是想再看我女儿一眼!她今年该上大学了……” “我藏在床底下的那本存折还没告诉我老婆!密码是她生日啊!” “当年害死我的那个工头还在外面逍遥法外!我要他偿命!” 一时间,鬼哭狼嚎,群情激奋。 我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这个“聚阴盆”我破定了,但在此之前,我要让这些被困在这里的孤魂野鬼走得明明白白。这是我陈小七的规矩,也是我泥瓦匠一脉对生命的最后一份尊重。 刘老三的办事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高,或许是报仇雪恨后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他很快就在那群鬼里建立起了威信。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拿着一本从工地上捡来的、沾满灰尘的施工日志飘到了我面前。 “七爷,都……都记下来了。” 我接过那本厚厚的日志,翻开。上面用烧焦的木炭写着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每一行都代表着一个未了的心愿、一个不甘的灵魂。 “张秀兰,女,三十五岁,火灾遇难者。执念:放心不下家中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担心女儿没钱做手术。” 我看到了第一个名字,就是之前那个抱着婴孩、一直在哭泣的旗袍女鬼。原来她怀里抱着的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对自己女儿那份沉甸甸的牵挂。 我抬头看向鬼群,那个旗袍女鬼正眼巴巴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期盼。 我继续往下看: “王大力,男,四十二岁,建筑工人。执念:被黑心工头克扣工钱,争执中被推下高楼,伪装成意外。想让工头得到报应。” “李寡妇,女,六十岁,拆迁户。执念:家中祖传的一对银镯子被埋在了地基下面,想取出来留给孙女当嫁妆。” “赵谦,男,二十七岁,公司白领。执念:加班猝死,死前电脑里一份重要的项目文件没有保存,担心连累同事。” …… 密密麻麻,足足有上百条,各式各样,千奇百怪。有要报仇的,有要寻亲的,有要了却遗憾的。这哪里是什么施工日志,分明是一本沉甸甸的百鬼遗愿清单。每一条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和一段悲惨的人生。 林婉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你真的打算全都帮他们办了?”她问我。 “我陈小七说话,一言九鼎。”我合上日志,“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想让我帮忙可以,但事成之后,他们必须心甘情愿地入我这‘往生图’,接受超度,转世投胎。谁要是敢耍花样,就别怪我让他们魂飞魄散。” 我看着那群鬼,声音陡然变冷。 众鬼浑身一颤,连忙点头。能了却心愿再入轮回,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谁敢有二心? “第一个,张秀兰。” 我拿着日志点了名。那个旗袍女鬼立刻从鬼群中飘出来,紧张地看着我。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我问。 “她……她叫妞妞,今年十八岁了……应该……应该在东海市第一中学读高三……”张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跟人跑了……我死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她的心脏病需要一大笔钱……我怕她……我怕她会想不开……” “我知道了。”我打断她,然后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李大海的电话。 “喂,李总。”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大海无比热情的声音:“哎哟,七爷!您有什么吩咐?” “帮我找个人。”我把张秀兰女儿“妞妞”的信息跟他说了一遍,“再帮我以‘天合集团’慈善基金的名义捐一笔钱给她,钱的数目要足够她做完手术并且读完大学。记住,要办得干净利落,不要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 李大海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明白!七爷您放心!我马上去办!保证让这个叫妞妞的姑娘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挂了电话,我看着面前已经哭成泪人的张秀兰。 “现在,放心了?” 张秀兰朝着我盈盈一拜:“谢谢……谢谢七爷……我……我愿入图往生,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点了点头,从帆布工具包里摸出一张黄纸,以血为墨迅速画下一道极其复杂的符文。 “此为‘往生图’。你且先进去等着,等我办完了所有事,再统一送你们上路。” 我将黄纸往空中一抛,黄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在半空中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金色漩涡。 张秀兰对着我再次一拜,然后化作一道青烟投入金色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我看着手中的日志,划掉了第一个名字。 “下一个,王大力。” 那个叫王大力的建筑工鬼魂从鬼群中走出来。他身材魁梧,但鬼体却有些虚幻,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窟窿——那是他从高楼坠落时被钢筋贯穿的伤口。 “七爷!”他对着我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怨恨,“那个黑心工头叫周扒皮,本名周富贵!就是他害死了我!我辛辛苦苦干了半年,一分钱没拿到!去找他理论,他竟然把我从二十楼推了下来!警察来了,他买通了几个工友做伪证,说我是自己失足摔死的!我死不瞑目啊!” 王大力的身上怨气翻涌。 “周富贵?”我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再次拿起手机打给李大海。 “七爷!又有何吩咐?”李大海的声音永远那么热情。 “帮我查个人,叫周富贵,外号周扒皮,是个工头。我要他这辈子都出不了监狱。” ------------ 第九十五章:我让你牢底坐穿! 电话那头李大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道:“七爷,您放心。三天之内,这个周富贵一定会因为偷税漏税、合同诈骗、恶意拖欠工人工资以及故意杀人被提起公诉。我保证他下半辈子会在牢里过得‘很舒服’。” 我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多谢。” 挂了电话,我看向王大力:“三天后,你就可以看到结果了。” 王大力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么简单——一个电话就能让那个在他眼中手眼通天的周扒皮万劫不复?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敬畏,然后学着刘老三的样子对着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七爷为我申冤!我王大力也愿入图往生!” 我点了点头,再次祭出“往生图”将他收了进去,然后划掉了第二个名字。 “下一个,李寡妇。” 一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鬼魂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七……七爷……我的那对银镯子是我娘家传下来的,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当年拆迁的时候,我把它用红布包着藏在了老屋的墙角里……谁知道那帮天杀的说拆就拆,我连回去拿东西的机会都没有……”李寡妇说着就抹起了眼泪,“我那可怜的孙女今年就要嫁人了,我连个像样的嫁妆都给不了她……” “墙角?”我眉头一挑,“哪个墙角?” “就是……就是老屋东边靠着窗户的那个……” 我听完没说话,直接走到地下一层中庭的东南角——这里正好是八根主承重柱之一,代表“巽”位。 我伸出手在那冰冷坚硬的水泥柱上轻轻敲了敲,然后闭上眼睛。血脉中的《天工开物·阴阳卷》开始运转,泥瓦匠的“堪舆”之术发动! 一瞬间,这根柱子内部的结构、钢筋的分布、水泥的密度都清晰地呈现在我的脑海中,像一张三维的透明结构图。很快,我就在柱子离地大概一米高的位置“看”到了一个被红布包裹着的小小金属物体。 “找到了。” 我睁开眼,在众鬼惊愕的目光中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最普通不过的泥瓦刀,对着那坚硬无比的承重柱轻轻一划。 “嗤啦——” 一声轻响,那足以承受万吨压力的钢筋混凝土在我的泥瓦刀下竟然像豆腐一样被轻易划开一道口子!我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沾满灰尘的红色布包,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银镯子,虽然过了十几年,但依旧光亮如新。 我拿着镯子走回到李寡妇面前:“是这个吗?” 李寡妇已经看傻了,她看着我手里的镯子又看了看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的鬼也都看傻了——这是什么手段?神仙吗? “你的孙女家住哪里?”我问。 李寡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报上了一个地址。我再次拨通李大海的电话:“李总,再帮我个小忙。找个靠谱的快递员把一对银镯子送到这个地址,就说是奶奶托梦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是!七爷!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李寡妇早已泪流满面,她对着我拜了又拜,然后心满意足地化作青烟飞入“往生图”中。我看着手中的日志,再次划掉一个名字,然后抬头:“下一个。”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就成了阴间的“信访办主任”。 “赵谦,猝死前没保存文件?” “简单。”我让那只黄皮子潜入他生前的公司,用他的电脑把文件发给了他的同事,顺便还把老板压榨员工的证据匿名举报给了劳动监察部门。 “陈阿婆,担心家里养了十年的老猫没人照顾?” “小事。”我让李大海找了个爱猫的富婆把猫接过去,每天山珍海味地伺候着。 “钱老三,跟人赌钱把祖传的玉佩输了?” “这个嘛……”我让刘老三带着几个生前是地痞流氓的鬼,天天晚上去那个赌场老板的床头“聊天”。不到三天,那个老板就哭着喊着把玉佩送了回来,还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赌了。 …… 一件件,一桩桩。在普通人看来匪夷所思、难如登天的事情,在我这里不过是几个电话或者几句吩咐。钞能力加上我的“鬼能力”,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每一个被了却心愿的鬼魂都对我感恩戴德,然后心甘情愿地进入了“往生图”。那本厚厚的日志被我一页页划掉,到最后,整个地下商场除了刘老三和那几个死于几百年前、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清朝“老古董”,其他的鬼魂全都被我送进了“往生图”中。 整个中庭瞬间变得空旷起来,那股盘踞了十几年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七爷,您真是……神人啊!”刘老三看着我,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我没理会他的吹捧,而是将那张已经吸纳了上百只鬼魂的“往生图”拿在手中。图上的符文已经变成了璀璨的金色,一股股精纯的功德之力从中散发出来。 “是时候送你们上路了。” 我盘膝而坐,将“往生图”置于双膝之上,双手结成“往生印”,口中开始念诵《天工开物·阴阳卷》中记载的“往生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商场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煌煌天威。那张“往生图”开始剧烈地震动,金光大放!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柱从图中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几十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在夜空中打开了一扇通往幽冥的金色大门! “尘归尘,土归土。” “前世因,今世果。” “放下执念,再入轮回!” 我低喝一声,“往生图”中上百只鬼魂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地涌入那扇金色大门!他们的脸上不再有怨恨和不甘,只有解脱和感激。 “多谢七爷!” “多谢七爷!” ------------ 第九十六章:百鬼往生,功德无量! 一声声感谢从空中传来,我能感觉到一股股庞大的功德之力从天而降,涌入我的体内,滋养着我的血脉和神魂。血脉中《天工开物·阴阳卷》的传承记忆再次被激活,无数关于“刻纹”境界的新“图纸”和“工法”疯狂地涌入我的脑海!我的泥瓦匠境界在这一刻得到了巨大的提升,这比赚一个亿还要爽! 当最后一只鬼魂也进入金色大门,天空中的异象缓缓消失,整个地下商场恢复了平静。那股令人不适的阴气已经彻底消散,阳光仿佛都能穿透厚厚的土层照射进来。这个“聚阴盆”最核心的能量来源——百鬼怨气,已经被我彻底解决了。从风水上来说,这个局已经破了。 “七爷,我们……”刘老三和那几个清朝老鬼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的坟早就没了,执念也散了,没地方可去。”我站起身看着他们,“这样吧,等这里建好了,我给你们在这商场里安排个‘编制’,帮我看着这个场子,也算有个归宿。” 刘老三他们闻言大喜,连忙拜谢。 我摆了摆手——事情还没完。吴半仙布下的是连环局:聚阴、养鬼、镇魂。现在只是解决了“养鬼”这一环,还有最关键的“镇魂”没有解决,那个被他埋在地下用来污染龙穴的“邪物”还在! 解决了百鬼的遗愿,整个地下商城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虽然依旧空旷、昏暗,但那股蚀骨的阴冷已经荡然无存。我让刘老三他们先找个角落待着,然后从那个被我一脚踹晕的黄皮子身上拔了几根黄毛,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只用柳条编成的小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 这可不是普通的鸡,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走山人手里买来的“引魂鸡”。这种鸡天生阳气旺盛,鸡冠血更是破除邪祟的利器,最重要的是它对阴气、煞气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是探穴、寻踪的一把好手。 我将那几根黄皮子毛在引魂鸡的鼻子前晃了晃,然后打开笼子把它放了出来:“去找,找到跟这个气味一样最浓的地方。” 那只大公鸡歪着脑袋看了我一眼,然后扑腾着翅膀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它像是锁定了目标,迈开两条有力的长腿朝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跟上!”我低喝一声,立刻带着林婉和安安追了上去。 那只引魂鸡跑得飞快,它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黑暗、狭窄的施工通道钻。七拐八拐,很快就把我们带到了地下三层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大型通风管道入口。 引魂鸡跑到管道口就停了下来,对着里面发出“咯咯咯”的警惕叫声。一股比之前吴半仙身上还要浓郁百倍的阴煞之气和尸气从管道深处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了。”我眼神一凝,那个吴半仙真正的“阵眼”就藏在这条管道里。 我让林婉和安安在外面等着,自己一猫腰钻了进去。管道里伸手不见五指,脚下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腐烂混合的恶臭,令人作呕。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线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我顺着管道往里爬了大概几十米,眼前豁然开朗——我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这里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而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各种邪门的我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整个溶洞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森森白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这些白骨被摆放成一个极其诡异、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巨大的邪恶法阵!而在法阵的中央,用上百颗黑洞洞的人类头骨堆成了一座小小的京观!每一颗头骨的额头上都用朱砂画着恶毒的符咒,在京观的顶端摆放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气正从那骨灰盒里不断冒出来,然后被整个白骨大阵吸收转化,最后再通过某种看不见的渠道注入到这片土地的龙脉之中——污染龙穴! 这才是“聚阴盆”的真正面目!用百鬼怨气滋养这白骨大阵,再用白骨大阵催化这骨灰盒里的东西,最后用这骨灰盒里的东西去污染龙脉,炼制那所谓的“地龙尸”!好一个环环相扣的恶毒之局! 我看着那个骨灰盒,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必须毁了它! 我一步步踏入那白骨大阵,就在我即将走到法阵中央的时候,异变陡生!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狂暴怒吼猛地从我身后响起!我猛地回头,只见在溶洞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高达两米多的巨大黑影!他们浑身都缠绕着如同实质般的黑色煞气,青面獠牙,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身上穿着破烂的古代铠甲,手里拿着已经锈迹斑斑的巨大兵器! 恶鬼!三只道行至少在五百年以上的恶鬼!他们是这个法阵的守护者,是吴半仙留下的最后保险——只要有人敢破坏法阵,他们就会出现将入侵者撕成碎片! 我明白了,这才是这个局的最后一环:同归于尽! 那三只恶鬼看到我这个活人,眼中的鬼火瞬间变得无比狂暴!他们迈开沉重的步伐,呈品字形朝我包围过来,地面都在随着他们的脚步震动! 三只恶鬼带来的压迫感远非之前那些怨魂可比,他们身上是纯粹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滔天煞气!普通人光是看一眼恐怕就要魂飞魄散,就连我也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来得好。”我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战意开始升腾——正好拿你们试试我新领悟的手段! “林婉!”我对着洞口大喊一声,“动手!” 不用我多说,林婉早已在洞口做好了准备! “风来!”她娇喝一声,将手中一沓纸人猛地往空中一撒! “呼——”一阵阴风平地而起,那几十个纸人迎风就涨,瞬间变成了一个个身穿各色铠甲、手持刀枪剑戟的纸人士兵!他们的眼眶里同样亮起了幽幽的火光! “杀!”林婉掐动法决,遥遥一指! 几十个纸人士兵悍不畏死地朝着那三只恶鬼冲了上去! “叮叮当当!”一时间,兵器碰撞的声音在溶洞中响成一片!林婉的纸人虽然数量众多,但单个的实力比那三只恶鬼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恶鬼撕碎了好几个。但纸人胜在悍不畏死、源源不断,一个倒下了立刻就有另一个补上,他们成功地拖住了那三只恶鬼的脚步! ------------ 第九十七章:引魂鸡开路,地下惊魂! “干得漂亮!”我赞了一声,然后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法阵中央的京观和骨灰盒冲了过去——擒贼先擒王!只要毁了阵眼,这三只恶鬼就是无根之萍! “吼!”那三只恶鬼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其中一只体型最为高大、手持一柄巨大关刀的恶鬼猛地发出一声咆哮!他浑身煞气一震,直接将周围的几个纸人士兵震成了碎片,然后双腿一蹬高高跃起,像一颗炮弹越过纸人军阵,朝着我的后心狠狠劈来! 刀锋未至,那凌厉的煞气已经刮得我后背生疼! “找死!”我头也不回,反手从帆布包里摸出鲁班尺! “坤字,为地,厚德载物!” “镇!” 我将鲁班尺往地上一插! “嗡——”一道土黄色的八卦光环以我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那恶鬼的关刀劈在光环上,竟然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铛!”他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这看似薄弱的光环硬生生挡住了!不仅如此,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巨大压力从光环上反弹而出,那只恶鬼惨叫一声,竟然被直接从半空中压得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这就是我新领悟的“刻纹”境界的手段——以鲁班尺为媒介,引动大地之气,画地为牢! “还有一个!”我解决掉一只,另外两只也已经突破了纸人军阵的封锁,从左右两边朝我夹击而来!一只手持长枪,一只挥舞着流星锤,煞气冲天! “来得好!”我大笑一声,收起鲁班尺,不退反进,直接迎着那只手持长枪的恶鬼冲了过去!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我伸出右手竟然直接抓向了那闪烁着寒光的枪尖! “嗤——”枪尖刺入我的手掌,鲜血瞬间流了出来,但也仅仅是刺破了皮肤而已,再也无法寸进! 那恶鬼懵了——他这把枪可是用上百个枉死者的脊椎骨炼成的,无坚不摧,竟然连这个人类的手掌都刺不穿? “你的力气太小了。”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然后手掌握紧! “咔嚓!”那杆坚硬无比的骨枪竟然被我硬生生捏碎了!紧接着,我欺身而上,一拳狠狠地捣在了那只恶鬼的胸口! “砰——!”一声如同打爆西瓜般的闷响!那只五百年的恶鬼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从我的拳头处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至全身,最后“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的黑气——魂飞魄散! 一拳!仅仅一拳!一只五百年的恶鬼就被我当场打爆! 剩下的那只挥舞着流星锤的恶鬼看到这一幕,吓得鬼体都差点溃散!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跑得了吗?”我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催命符,在他的耳边响起,“想跑?” 我冷笑一声,脚下在地上随便扒拉了一把混合着骨灰的泥土,双手飞速地揉捏起来。短短几秒钟,一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泥犬就在我手中成型。 “光有形还不够。”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泥犬的眼睛上! “以我之血,点尔之睛!” “活!” “点睛!” 这是泥瓦匠“宗师”境界的核心标志——造活物! “嗡——”那只泥犬猛地一震!它那双原本是泥土的眼睛竟然瞬间亮起了两点金光! “汪!”一声充满威严的犬吠!泥犬从我手中一跃而下,迎风便涨,瞬间变成了一头体型堪比雄狮、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威猛神犬!它就是我临时的“护法”! “去!”我一指那只快要跑到洞口的恶鬼。 神犬四蹄猛地一踏,地面都裂开了几道缝隙!它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那只恶鬼,然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恶鬼的脖子上! “啊——!”恶鬼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身上的煞气在神犬的金色光芒下如同冰雪消融,被神犬死死地按在地上疯狂撕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我没再理会那边的战况,而是转身走向那只还被我用“坤字诀”压在地上的关刀恶鬼。他看着我一步步走来,那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现在,轮到你了。”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砰!”又是一声西瓜爆裂的闷响。这只最后的恶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我一脚踩得魂飞魄散! 解决了三只恶鬼,我走到那座由上百颗头骨堆成的京观前,看着顶端那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色骨灰盒。我没有犹豫,一脚踹了过去! “轰——”京观轰然倒塌,那个骨灰盒也滚落在地。我捡起它打开,里面装的不是骨灰,而是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黑色心脏!心脏上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从中散发出来——这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地龙尸”的核心了。 “脏东西。”我眼神一冷,掌心燃起一团由血脉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火焰,直接将那颗心脏连同骨灰盒一起烧成了飞灰。 做完这一切,整个溶洞的阴煞之气终于彻底消散,这个恶毒的连环局算是被我彻底破了。 我走出溶洞,李大海正带着一大群人等在外面。看到我平安无事地出来,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七爷!您……您没事吧?!”他看到溶洞里满地的白骨和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景象,吓得脸都白了。 “没事了。”我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今天起,这里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以后施工的时候注意安全就行。” 李大海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崇拜和敬畏。他二话不说,直接从身后一个律师模样的人手里拿过一份文件:“七爷!大恩不言谢!这是‘天合之门’项目20%的股份转让合同!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天合集团’最大的个人股东!另外,我们董事会一致决定聘请您为集团的终身风水顾问!薪酬您随便开!” 他以为这天大的好处我一定会接受,我却摇了摇头。 ------------ 第九十八章:百年老宅,墙中藏尸! “股份我不要。”我拿过他手里的项目规划图纸,在上面随便圈了几下,“这几间铺子留给我,就当是这次的装修款了。” 李大海愣住了,他看着我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几间铺子的价值加起来,也不到那20%股份的零头啊!这位七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没解释。钱对我来说够用就行,我更需要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稳定“据点”,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大本营。而这个曾经的“百鬼食堂”、未来的东海市新地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李大海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那份股权转让合同收了回去。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我这种人,不能用常理揣度。 强行塞给我股份,反而是落了下乘。 “行!七爷!”他一拍大腿,“这几间铺子,我马上让法务去办过户!保证给您办得妥妥当帖!” “另外,您放心,这商场以后的安保,我给您提到最高级别!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这是在向我表态,以后我就是这里真正的“业主”之一,他会帮我看好场子。 我点了点头,这李大海,确实会做人。 解决了“天合之门”的所有手尾,我婉拒了李大海非要请我吃“庆功宴”的热情,带着林婉和安安离开了工地。 那只吓破了胆的黄皮子,我没杀它。 这种修炼了几百年的精怪,留着,总有些意想不到的用处。 我让它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有事我会叫它。 它如蒙大赦,对我磕了几个头,化作一道黄烟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至于安安,林婉决定暂时把她带在身边。 这个可怜的女孩,被封印了五百年,心智还停留在十几岁的年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林婉的扎纸匠传承里,有安抚魂魄的法门,正好可以慢慢引导她,让她适应现在的生活。 回到爷爷留给我的那间小院,我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第二天中午,我才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是李大海。 “七爷!您醒了吗?没打扰您休息吧?”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依旧充满了亢奋。 “说事。”我打了个哈欠。 “是这样,我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姓王,叫王浩。他家最近不是要翻新祖宅嘛,想请个懂行的大师给瞧瞧风水布局。” “我寻思着,这天底下,还有谁比您更懂行?就把您给推荐过去了。” “您看,您有时间吗?这活儿不累,就是去现场指点指点,价钱方面,王浩说绝对让您满意!” 翻新祖宅,看风水? 这种活,确实轻松。 对于我泥瓦匠来说,堪舆布局本就是基本功。 而且,我现在也确实需要一个清净的地方,好好消化一下这次“百鬼往生”带来的功德和新领悟的“工法”。 “地址发我。”我没多废话。 “好嘞!七爷,我马上发您微信上!车已经给您安排好了,就在您家门口等着!”李大海的办事效率,永远那么让人舒心。 挂了电话,我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林婉准备的早餐。 她听说了我要去接活,没什么表示,只是嘱咐我小心。 扎纸匠和泥瓦匠一样,都属于阴行,但行事风格不同。 我们更加入世,行走于市井之间,于一砖一瓦中窥探天地至理。 而她们,则更偏向于出世,与阴魂纸偶为伴,在方寸之间通晓幽冥。 出了门,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果然已经停在了巷子口。 司机见到我,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离了市区,开进了一片颇有年代感的城郊老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式,青砖灰瓦,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车子最终在一栋占地极广的老宅院前停下。 这宅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朱红色的大门已经斑驳,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也布满了青苔,但那股子大户人家的气派,依旧在。 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考究,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他应该就是王浩了。 “您就是七爷吧?哎呀,久仰大名!快请进!快请进!”王浩看到我从车上下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当他看到我如此年轻时,笑容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李大海推荐的人,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王总客气了。”我淡淡地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宅院。 院子很大,三进三出,是典型的古代大户人家的格局。 不过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败,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一群工人正在院子里忙活着,看样子,拆除工作已经开始了。 “七爷,您看,这就是我家祖宅了。听我爷爷说,这宅子是清朝那会儿传下来的,到现在快两百年了。”王浩一边引着我往里走,一边介绍道。 “这次翻新,主要是想把主体结构加固一下,然后内部重新设计装修。您是行家,这风水布局上的事,就全拜托您了。” 我没说话,只是边走边看。 这宅子选址不错,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个不错的风水格局。 当年的主人,应该是请了高人指点的。 只要翻新的时候,不破坏原有的主体结构和中轴线,基本上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这活,确实简单。 我正准备跟王浩说几句让他放心的场面话,突然! “哐当——!”一声巨响! 不远处,一个正在砸墙的工人,手里的铁锤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手指颤抖地指着面前那堵被他砸开一个大洞的墙壁。 “啊——!” 另一个工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了一声刺破天际的尖叫! “死……死人!墙里面有死人!” 这一声喊,让整个院子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地朝着那面墙围了过去。 王浩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我也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面厚实的青砖墙壁,被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透过窟窿往里看。 一具蜷缩着的、已经完全白骨化的骷髅,就那么静静地,被封在墙体中间! ------------ 第九十九章:百年怨气,村民讳莫如深! 墙中藏尸! 这四个字,光是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更何况,现在一具完整的骷髅,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森森的白骨,在昏暗的墙体内部,显得异常诡异。 它保持着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仿佛在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快……快报警!”王浩毕竟是见过些世面的,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强作镇定,声音发颤地喊道。 工人们乱作一团,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我拨开人群,走到那面墙前,仔细地打量着。 我的关注点,和别人不一样。 我在意的,不是这具骷髅本身。 而是它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又挥之不去的……怨气。 这股怨气很淡,像是被时间冲刷了无数遍,只剩下了一丝残存的执念。 但就是这一丝执念,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缠绕在骸骨之上,百年不散。 这说明,死者并非正常死亡。 而是枉死!是含冤而死! 警察很快就来了,拉起了警戒线,开始进行现场勘查。 法医初步鉴定,这具骸骨的年代,至少在一百年以上。 这就麻烦了。 一百多年前,还是清末民初的动乱年代。 别说找到凶手,就连死者的身份,都无从查起。 这栋宅子,是王家的祖宅不假。 但王家也不是第一任主人,他们是在民国时期,才从一个没落的旗人手里,买下这栋宅子的。 年代太过久远,线索完全断了。 最后,这事只能不了了之,被定性为无头悬案,记录在案。 警察收队后,院子里只剩下王浩,我,还有一群面面相觑的工人。 那具被取出来的骷髅,就用一块白布盖着,摆在院子中央。 “这……这可怎么办啊?”王浩擦着额头的冷汗,六神无主地看着我,“七爷,这……这也太晦气了!这工程,还能继续吗?” “继续?”我看了他一眼,“出了这种事,按规矩,得停工七天。请高僧或道士来做一场法事,超度亡魂,化解怨气。然后,再将骸骨妥善安葬,才能重新动工。” “这……这么麻烦?”王浩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他这个项目工期很紧,停工一天,就意味着巨大的损失。 “七爷,您不就是最高的高人吗?要不,您给出个主意,看能不能简单点处理?”他搓着手,一脸恳求地看着我。 我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年纪比较大的本地工人,就凑了过来说道:“王老板,这有啥麻烦的。咱们村后山,不是有片乱葬岗嘛。找个地方,挖个坑,把这骨头埋了不就得了。” “对对对!”另一个工人也附和道,“人都死了一百多年了,谁还认识是谁啊。入土为安,入土为安嘛!” 周围的几个村民,也都纷纷点头,言语之间,似乎都急着想把这具骷髅处理掉。 他们的反应,有些奇怪。 按理说,自己村里的老宅挖出了尸骨,大家就算不害怕,也该有些好奇和同情。 可他们,表现出来的,却是一种……刻意的回避和隐瞒。 仿佛,他们知道些什么,但谁也不愿意说。 王浩听了工人的建议,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既不用停工,又解决了问题。 “七爷,您看……”他试探性地看向我。 我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总,我劝你,最好按规矩来。” “一具含冤百年的尸骨,你以为,是挖个坑埋了,就能解决的吗?” “你今日草草了事,他日,它就会让你,事事不了。” 我的语气很平淡,但王浩却听得心里一突。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被白布盖着的骷髅,脸上阴晴不定。 一边是工期和金钱,一边是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作为现代社会的成功商人,他骨子里,还是更相信前者。 “咳咳,七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他干笑了一声,“不过,我觉得工友们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人都死这么久了,入土为安,也算是对死者的尊重了。” “这样吧,我给今天在场的工友,每人多包一个一千块的红包,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大家去去晦气。” “至于这具骸-骨,就麻烦几位老乡,帮忙在后山找个风水好点的地方,好好安葬了吧。” 他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 工人们一听有红包拿,顿时喜笑颜开,连声说没问题。 很快,就有几个胆大的工人,抬着那具用白布包裹的骷髅,朝着后山走去。 王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七爷,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您看,这接下来的翻新工作……” “我不管。”我直接打断了他。 “王总,你的宅子,你做主。” “不过,我泥瓦匠的规矩,不能破。” “今天这事,你既然不按规矩来,那这活,我也就没法接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陈小七做事,可以不信因果,但不能不讲规矩。 尤其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 “哎,七爷!七爷!”王浩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连忙追了上来,“您别生气啊!这……这不是特殊情况嘛!价钱好商量,我给您加倍!不,加五倍!”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王总,这不是钱的事。” “我只提醒你一句。” “有些东西,你不信,不代表它不存在。” “墙中藏尸,是为‘囚’。怨气百年不散,是为‘恨’。” “你今日,只解其‘囚’,不化其‘恨’。它脱困而出,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你这个,让它重见天日的人。” “你好自为之吧。” 我没有再理会他脸上的错愕,径直走出了宅院。 坐上车,我让司机直接回城。 车子开动,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老宅。 只见老宅的上空,那股原本已经很微弱的怨气,在骸-骨被移走之后,非但没有消散。 反而,像找到了宣泄口一样,开始丝丝缕缕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王浩所站的位置。 ------------ 第一百章:厉鬼索命,家犬撞墙而死! 回到小院,我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言尽于此,听不听,就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正好落得清闲,开始在院子里,整理这次的收获。 “百鬼往生”带来的功德之力,让我的血脉传承,解锁了大量关于“刻纹”境界的图纸和工法。 之前的我,虽然也能勉强施展“点睛”之术,造出泥犬那样的“活物”,但终究是根基不稳,耗费巨大,而且持续时间很短。 现在不一样了。 我脑子里,多了无数种,可以在砖石、泥瓦上雕刻符文的技巧。 小到一块“驱蚊砖”,大到足以构建“迷踪阵”的整套庭院石雕,应有尽有。 这些,才是泥瓦匠真正的看家本领。 我找来一些上好的澄泥,开始在院子里,按照脑中的图纸,尝试制作一些小玩意儿。 比如,一种名为“静心砖”的东西。 将特殊的符文刻在泥砖内部,烧制而成。 放在卧室里,可以让人凝神静气,夜夜好眠,对失眠多梦有奇效。 还有一种“聚财瓦”,将瓦片按照特定的“鱼鳞纹”烧制,铺在屋顶,可以潜移默化地,汇聚四周的财气。 这些东西,要是放到市面上,随便一件,都足以让那些富豪抢破头。 我沉浸在“天工开物”的奇妙世界里,一晃,就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风平浪静。 王浩没有再联系我,想必,他的工地,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或许,他还在心里嘲笑我的危言耸听。 直到第四天深夜。 我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王浩。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半。 这个时间打电话,绝对没好事。 我接起电话,还没等我开口。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王浩带着哭腔的,惊恐至极的嘶吼! “七爷!七爷救命啊!闹鬼了!真的闹鬼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孩子的尖叫。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我的声音很平静。 “是……是那个女鬼!就是墙里的那个!”王浩崩溃地喊道,“她来找我了!她要杀我全家!七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家人!” “你在哪?” “我……我在市里,我自己的别墅里!” “等着。” 我挂了电话,从躺椅上站起身。 林婉也被吵醒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我。 “要去?” “嗯。”我点了点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虽然钱没收,但这灾,既然是我先看到的,就不能不管。” 这是我泥瓦匠一脉的另一个规矩。 因果已沾,就必须了结。 否则,念头不通达,会影响日后的修行。 我换了身衣服,带上我的帆布工具包,打车直奔王浩给的地址。 那是一处高档的别墅区,安保森严。 我报上王浩的名字和门牌号,保安才放行。 刚到别墅门口,就看到王浩连睡衣都没换,正光着脚在门口等我。 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 一看到我,他就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七爷!您可算来了!快!快救救我儿子!” 我被他拉着,冲进了别墅。 别墅里,一片狼藉。 昂贵的家具倒了一地,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正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男孩的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还在往外渗着血。 而最让我注意的,是客厅的角落里。 一滩刺目的血迹,旁边,躺着一条巨大的,浑身漆黑的藏獒。 它的脑袋,已经完全碎裂,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死状,极其惨烈。 “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那条藏獒,皱起了眉头。 “它……它是自己撞墙死的!”王浩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就在昨天晚上!我……我做了个梦。”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他让人把那具骷髅埋了之后,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工地也顺利地重新开工了。 他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一个穿着古代旗装,看不清脸的女人,就站在他的床边,幽幽地看着他。 女人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看着。 但那股阴冷的寒意,却让他如坠冰窟。 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想动,身体也像被鬼压床一样,动弹不得。 最后,那个女人,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轻轻说了一句。 “我要你全家,都下来陪我。” 然后,王浩就从噩梦中惊醒了。 醒来后,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安慰自己,只是个梦,是自己吓自己。 可紧接着,客厅里,就传来了他家养的那条藏獒,疯狂的咆哮和撞击声! 那条藏獒,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纯种猛犬,平时温顺得很,只听他一人的话。 可那天晚上,它就像疯了一样,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疯狂地撕咬,咆哮。 然后,在王浩和他老婆惊恐的注视下,那条藏獒,猛地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在了墙上! “砰”的一声巨响! 当场,脑浆迸裂,血溅五步! 这一下,彻底把王浩吓傻了。 他开始意识到,我的话,应验了。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可能只是巧合。 直到第二天。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他老婆开车送儿子去上学的路上,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绿灯亮起,车子刚起步。 一辆失控的卡车,突然像疯了一样,闯着红灯,从侧面直直地撞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老婆猛打方向盘,车子险之又险地,和卡车擦身而过。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车子失控,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 他儿子坐在后排,脑袋磕在了车窗上,当场就昏了过去。 送到医院,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缝了十几针。 事后,交警调查,那个卡车司机,竟然是疲劳驾驶,在驾驶座上睡着了! 一连串的诡异事件,终于击溃了王浩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那个女鬼,真的来索命了。 而且,她的目标,不是他一个人。 是他全家! ------------ 第一百零一章:血咒缠身,祸及满门 “七爷,我求求您了!您一定要救救我们一家啊!”王浩“扑通”一声,直接给我跪下了,“多少钱都行!只要您能救我儿子,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的老婆也哭着爬过来,抱着我的腿哀求。 “起来吧。”我没有去扶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王浩满脸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走到那个还在抽泣的小男孩面前,蹲下身。 我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入手,一片冰凉。 不是皮肤的温度,而是一种,源自魂魄深处的阴寒。 在他的眉心处,我能“看”到,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黑气,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命魂。 这黑气,和那天在老宅上空看到的怨气,同宗同源。 但又有些不同。 它似乎,与这孩子的血脉,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这不是简单的鬼缠身。 这是……血咒! 是死者用自己全部的怨念和生命,针对一个特定血脉,所下的最恶毒的诅咒! 这种诅咒,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 它会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你的血脉,代代相传。 它会让你家宅不宁,让你怪病缠身,让你意外频发,让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奇死去。 它会让你在无尽的恐惧和折磨中,慢慢地,走向灭亡。 直到,这个血脉,彻底断绝。 “这女鬼,和你家有仇。”我站起身,看着王浩,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有仇?”王浩愣住了,“不可能啊!七爷,我家祖上三代都是本分商人,从来没跟人结过什么死仇啊!” “更何况,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人了,怎么可能跟我家扯上关系!” “是吗?”我冷笑一声。 “你以为,血咒这种东西,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下的?” “它能精准地,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的儿子,而不是别人。你觉得,这只是巧合?” 王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他不是傻子,他听懂了我的意思。 那个女鬼,不是在报复他这个“发现者”。 而是在报复他这个“仇人”的后代! “这……这怎么可能……”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喃喃自语。 “你再仔细想想。”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家的祖宅,真的是从一个没落旗人手里买来的吗?” “一百多年前,你王家,到底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个被封在墙里的女人,到底是谁?!” 我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地,敲击在他的心上。 王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挣扎和恐惧。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我说……我说……” 他声音沙哑地,开始讲述一段,被王家刻意隐瞒了上百年的,丑陋往事。 原来,王家的祖上,根本不是什么本分商人。 清末民初那会儿,王家的太爷爷,只是这栋宅子里的一个下人,一个管家。 而这栋宅子,真正的主人,是当时一位权势显赫的王爷的远房格格。 那位格格,年轻貌美,知书达理。 却因为一次意外,和一个穷画师相爱了。 这在当时,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奇耻大辱。 王爷府震怒,派人来处理此事。 而负责处理此事的,就是当时的总管,也就是王浩的太爷爷。 为了讨好王爷府,也为了自己的前程。 那个所谓的“忠心耿耿”的管家,做了一件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设计,将那个穷画师,活活打死。 然后,又用迷药,迷晕了已经怀有身孕的格格。 趁着夜深人静,他叫来几个心腹,在宅子里,砌了一堵墙。 将那位还活着的格格,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活生生地,封在了墙里面! 做完这一切,他又伪造了现场,对外宣称,格格因为无法接受爱人惨死,已经投河自尽,尸骨无存。 王爷府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为了奖赏他的“忠心”,不仅将这栋宅子赏给了他,还给了他一大笔钱。 王家,就是靠着这笔沾满了鲜血的钱,发的家。 从一个下人,一跃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商人。 而那段不光彩的历史,也被他们死死地,埋藏了起来。 王浩的爷爷,在临死前,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的父亲。 并且,留下了一句祖训。 “王家后人,永不翻修祖宅东厢房。” 因为,那堵墙,就在东厢房! “那你为什么还要动那堵墙?”我听完,眼神变得冰冷。 “我……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说……我以为是老人家迷信……”王浩哭着说,“我请了国外的设计师,他说那堵墙,影响了整个房子的采光和结构,建议我拆掉……我当时鬼迷心窍,就……就同意了……” 他哪里是鬼迷心窍。 他分明,就是不信。 不信报应,不信鬼神。 现在,报应来了。 格格脱困,第一个要找的,自然就是他这个,亲手拆了墙,身上又流着仇人血脉的后代! “造孽啊……”我长叹了一口气。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王家的太爷爷,为了荣华富贵,害死两条人命。 现在,这份血债,轮到他的重孙子来还了。 “七爷!您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死啊!”王浩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我给那位格格立牌位!我给她烧香!我把我们王家所有的钱都捐出去!只要她能放过我们!” “晚了。”我摇了摇头。 “她被活活封在墙里,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感受着自己和孩子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那种痛苦,那种怨恨,已经浸入了她的骨髓,化作了永不磨灭的血咒。” “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可以沟通的鬼魂了。” “她是一个,只知道复仇的……厉鬼!” 我话音刚落,整栋别墅的灯,“滋啦”一声,全部熄灭了! 一股比太平间还要阴冷百倍的寒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咯咯咯……” 一个女人的,诡异的笑声,从二楼的楼梯口,幽幽地传了下来。 ------------ 第一百零二章:绝阴之地,养尸炼魂 “咯咯咯……” 那诡异的笑声,仿佛带着穿透骨髓的魔力,在漆黑的别墅里回荡。 灯光熄灭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尸体腐烂般的恶臭。 “啊!”王浩的老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王浩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我的身后,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七……七爷……她……她来了!” 我没有理会他。 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在那里,一个穿着清代旗装的女人身影,正缓缓地,一步步,从黑暗中走下来。 她的身形有些虚幻,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滔天的怨气,却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我们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林婉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我的身边,她从袖中摸出了几张黄色的纸符,神情凝重。 “好强的怨念。”她低声说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厉鬼了,这是血咒催生出的凶煞!” 凶煞,由血咒而生,以仇恨为食。 不入轮回,不堕地府,唯一存在的目的,就是复仇。 直到仇人的血脉,彻底断绝! “我要你们……都下来……陪我……” 那女人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着她的话音,客厅里那些破碎的家具,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只倒地的花瓶,猛地飞起,像一颗炮弹,朝着王浩老婆孩子的方向狠狠砸去! “小心!” 我低喝一声,来不及多想,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那花瓶凌空一指! “定!” 泥瓦匠的“言出法随”! 那只势头凶猛的花瓶,在距离那对母子不到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住了,悬停在半空中。 紧接着,“砰”的一声,碎成了齑粉。 楼梯口的那个女人身影似乎没想到我会出手,动作微微一顿。 我抓住这个机会,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罗盘。 这不是普通的风水罗盘,而是我用百年墓土混合朱砂,亲自烧制的“定阴盘”。 我将罗盘往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 “天道有常,地道有宁,人道有清!” “三才合一,邪祟退散!” “敕!” 定阴盘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起来,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土黄色光晕。 光晕所过之处,那股刺骨的阴寒之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 楼梯口的那个女人身影,被光晕一照,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身形瞬间变得更加虚幻,最后“砰”的一声,化作一团黑气,消散在了空气中。 “呼……呼……” 直到那股怨气彻底消失,王浩才敢大口地喘气。 别墅里的灯光,也“啪”的一声,重新亮了起来。 一切,仿佛又恢复了正常。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我只是用定阴盘暂时驱散了她汇聚起来的怨气,并没有伤到她的根本。 只要那血咒还在,只要她怨恨的源头还在,她随时都会卷土重来。 下一次,只会更加凶猛! “七爷!您真是神仙啊!”王浩回过神来,对我又是磕头又是作揖。 “别废话了。”我收回定阴盘,脸色沉了下来,“现在,立刻告诉我,那天你们把那具骸骨,埋在了哪里?” “埋……埋在了后山……村后的那片乱葬岗……”王浩颤声说道。 “谁提议的?又是谁带的路?”我追问道。 “是……是村里的一个工人,叫……叫刘四。”王浩努力回忆着,“他说他对后山熟,找个地方埋了省事……当天就是他找的地方,也是他亲手埋的……” “刘四?”我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愈发冰冷。 乱葬岗本就是阴气汇聚之地。 将一具含冤百年的尸骨,埋在这种地方,非但不能让她入土为安,反而会像是在火上浇油,让她的怨气,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一个顶峰! 这哪里是安葬? 这分明,是养尸!是炼魂! 那个叫刘四的工人,绝对有问题! “我现在就去那个乱葬岗。”我看着王浩,语气不容置疑,“你,待在家里,哪也别去。我会在这里布下一个简单的阵法,能保你们十二个小时平安。” “十二个小时之后,如果我还没解决问题,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我不再理会王浩一家,转身对林婉说道:“这里交给你,安安也留下,帮我看着他们。” 林婉点了点头,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从帆布包里,掏出八块我之前练手时制作的“静心砖”,按照八卦方位,分别嵌入了别墅四周的墙壁里。 “八方不动,静心安神!” 随着我最后一块砖嵌入,一道微不可查的黄色光幕,将整个别墅笼罩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片刻停留,打车直奔王浩祖宅所在的那个村子。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整个村子都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我按照王浩给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叫刘四的工人家。 那是一栋很普通的二层小楼,跟村里其他的房子没什么两样。 我上前,用力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了半天,里面才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这大半夜的,奔丧啊!”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干瘦,眼窝深陷的男人,打着哈欠出现在门口。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找谁?” “刘四?”我看着他。 “我就是,你谁啊?”他警惕地打量着我。 “王浩老宅挖出的那具尸骨,是你埋的?”我开门见山。 刘四的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是……是我埋的,怎么了?”他眼神躲闪,强作镇定,“王老板给了钱,让我帮忙处理掉,入土为安嘛,有什么问题?” “你把它埋在了哪里?”我盯着他的脸。 “就……就后山乱葬岗啊。”刘四挠了挠头,“那地方,不是专门埋死人的吗?” “是吗?”我冷笑一声。 我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入手,一片冰凉! 而且,在他的身上,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却又极其熟悉的味道。 尸气!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绝对瞒不过我的鼻子! ------------ 第一百零三章:厉鬼索命,大儿子惨死刀下 “你最好说实话。”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把它埋在了乱葬岗的哪个位置?是向阳坡,还是背阴沟?” “是……是哪个位置,我……我忘了……”刘四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想要把手抽回去,却发现我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忘了?”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咔嚓”一声,刘四的手腕,被我硬生生捏得变了形!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疼得跪倒在地。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埋在了哪里?” “我说!我说!”刘四疼得满地打滚,“在……在乱葬岗最深处,那个三槐聚阴的凹地里!” 三槐聚阴! 我瞳孔猛地一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乱葬岗!那是天然而成的“绝阴之地”! 将尸骨埋在那里,再用特殊的法门催化,不出三天,就能炼出一具凶悍无比的“行尸”! 这个刘四,果然不是普通的村民!他是一个邪道术士! 他根本不是在帮王浩处理麻烦。 他是在利用那具格格的骸骨,炼制邪物! 而王家的血咒,恐怕也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我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带我过去!” “现在!立刻!马上!” 刘四被我的手段吓破了胆,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反抗。 他带着我,一瘸一拐地,朝着后山那片死寂的乱葬岗走去。 山路崎岖,阴风阵阵。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我们终于来到了那片所谓的“三槐聚阴”之地。 这里地势低洼,三棵巨大的老槐树,呈品字形,将一小片空地笼罩在阴影之下,常年不见阳光。 一股浓郁的阴气,在这里盘旋不散。 刘四指着空地中央,一块新翻起的土堆,颤抖着说:“就……就在那里……” 我没有废话,从帆ubao里掏出一把工兵铲,直接开始动手挖。 泥土被我一铲一铲地抛开。 很快,一个一米多深的土坑,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但是,坑里,空空如也。 除了潮湿的泥土,什么都没有。 那具被白布包裹的骸骨…… 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土坑,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尸骨,竟然不见了! “我……我不知道啊!七爷!”旁边的刘四,看到这一幕,也是一脸的震惊和恐惧,仿佛真的不知情。 “我明明就把它埋在这里的!怎么会不见了?” 他演得太像了。 要不是我早就看穿了他的底细,恐怕真的要被他这副无辜的样子给骗过去。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尸骨失踪,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那格格的怨气太重,自己化作了行尸,从坟里爬了出来。 第二,就是有人,在我来之前,已经把尸骨给转移走了。 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个还在演戏的刘四! 他故意把我引到这里,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我正准备再审问他,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王浩打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布下的“静心阵”,最多只能抵挡十二个小时。 现在距离我离开,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按理说,不应该出事才对。 我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王浩的声音,而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女人的哭嚎声! 是王浩的老婆! “死……死了……我儿子死了!” “小杰他死了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怎么回事?!”我心中一沉。 “他……他跟人打架……被人用刀捅死了……” “就在刚才……楼下的保安打电话……说我们家大儿子……在小区门口的夜宵摊……跟人起了冲突……”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 电话那头的女人,已经泣不成声,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我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浩的大儿子。 那个我从未见过面的年轻人,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如此惨烈。 血咒! 是血咒在发作! 那厉鬼,在我的阵法前吃了瘪,无法直接攻击别墅里的王浩夫妇和小儿子。 竟然,将目标,转移到了在外面,没有受到阵法保护的大儿子身上! 好狠的手段! “七爷……出……出什么事了?”刘四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 我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身上。 “是你做的,对不对?” “王浩的大儿子死了,是你搞的鬼!”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四吓得连连后退,“我一直跟您在一起,我怎么可能去害人?” “是吗?” 我一步步,朝着他逼近。 “你以为,你一直跟着我,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纵鬼之术,千里之外,亦可杀人!” “你利用那格格的怨气,引动血咒,再暗中施法,制造意外,让王浩的大儿子死于非命!” “我说的,对不对?!”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刘四的心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冷汗,如同瀑布一般,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他知道,他装不下去了。 “嘿……嘿嘿……” 刘四突然不跑了。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目光看着我。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伪装,取而代ed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病态的笑容。 “是又怎么样?” “王家的人,都该死!” “一百多年前,王家的那个老狗,害死了我的祖奶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笔血债,他们王家,就得用满门的性命来偿还!” 他的祖奶奶? 我愣住了。 “那个格格,是你……” “没错!”刘四狂笑起来,“那个被活活封在墙里的格格,就是我的太奶奶!” “而那个被王家老狗打死的画师,就是我的太爷爷!” “我们家,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多年了!” “我从小,就听着我爷爷讲这个故事长大!我发过誓,一定要让王家,血债血偿!” 原来如此。 这一切,竟然是跨越了百年的复仇! 刘四,根本不是什么邪道术士。 他是那个穷画师的后人! 他潜伏在村子里,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的太奶奶,重见天日的机会! 而王浩的愚蠢和自大,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 第一百零四章:犬灵守门,百年恩怨今日了 “那具尸骨,也是你拿走的?”我问。 “当然。”刘四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太奶奶的骸骨,岂能容你这种外人亵渎?” “我把它,请回了家,好生供奉着呢。” “用不了多久,等我太奶奶吸足了怨气,她就会亲自,把王家剩下的人,一个个,全都拖进地狱!” “至于你……” 刘四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 “你坏了我的好事,今天,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座山!” 他话音刚落,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木哨,放在嘴边,用力地吹响! “呜——” 一道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哨音,瞬间划破了夜空! 我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动手制住他。 异变陡生! 一直跟在我身后,那几个我从工地叫来帮忙挖土的工人,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神采,变得一片空洞。 紧接着,一缕缕黑气,从他们的七窍中,冒了出来! “吼!” 离我最近的一个工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那原本憨厚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纹路。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扭曲着,然后像一头猎豹,猛地朝着我扑了过来! 他的手指,变成了利爪,狠狠地抓向我的咽喉! 不止是他! 剩下的那几个工人,也都在同一时间,被恶鬼附身! 他们转过身,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死人般的目光,将我团团围住。 冰冷的杀意,将我彻底锁定。 刘四站在包围圈外,脸上挂着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陈小七,好好享受吧!” “这些,可都是我为你准备的,开胃小菜!” 开胃小菜? 我看着眼前这几个被恶鬼附身的工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就凭这几个连百年道行都不到的孤魂野鬼,也想杀我? 简直是痴人说梦! “吼!” 那个最先扑上来的工人,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爪,距离我的喉咙,只有不到十公分。 刺鼻的尸臭,扑面而来。 我不闪不避。 就在他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 我动了。 我伸出右手,后发先至,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就这?” 我看着在他脸上不断挣扎,想要脱离工人身体的那只恶鬼,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给我……滚出来!” 我低喝一声,掐着他脖子的那只手,掌心处,一团由血脉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火焰,轰然燃起! “滋啦——” 那只恶鬼,就像是被烙铁烫到的虫子,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 一股黑烟,从那工人的天灵盖上,猛地冒了出来! 那只恶鬼的魂体,直接被我用纯阳之火,烧得魂飞魄散! 而被附身的那个工人,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剩下的那几只恶鬼,看到这一幕,都被吓住了。 他们附在工人身上,发疯似的想要后退,想要逃离我这个煞星。 “现在想跑?” “晚了!” 我松开手,任由那个工人倒在地上。 然后,我弯下腰,随手在地上,抓了两把混合着坟土的泥巴。 双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飞速地揉捏起来。 《天工开物·阴阳卷》中,无数关于“塑形”的工法,在我的脑海中流淌。 短短几秒钟。 两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泥燕,就在我的手中成型。 “光有形,还不够。” 我咬破舌尖,两口精血,分别喷在了那两只泥燕的眼睛上。 “以我之血,点尔之睛!” “活!” “点睛!” “嗡——” 那两只泥燕,猛地一震! 它们那原本是泥土的眼睛,瞬间,亮起了两点璀璨的金光! “叽!” 两声清脆的鸟鸣! 泥燕从我的手中,一跃而起,迎风便涨! 瞬间,变成了两只翼展超过一米,浑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威猛神燕! “去!” 我一指那几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恶鬼。 两只神燕,化作两道金色的闪电,在夜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朝着那些被附身的工人,俯冲而去! 它们的目标,不是工人的身体。 而是他们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邪之气! “叽!” 神燕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它们从那些工人的头顶,一穿而过! 金光闪过。 那几只恶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魂体,就直接被神燕身上携带的纯阳之力,冲刷得干干净净! 几个工人,身体一软,纷纷倒地,不省人事。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站在远处的刘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他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精心准备的杀招,为什么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随手捏两个泥团,就能化作神鸟,诛杀恶鬼? 这是什么手段? 神仙吗? “你的开胃小菜,吃完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现在,该上正餐了。” “你……你别过来!” 刘四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转身就跑,像一只丧家之犬,拼了命地,朝着山下冲去。 我没有去追。 因为我知道,他跑不掉。 他家,就在山下。 那个供奉着格格骸骨,作为整个复仇计划核心的法坛,也一定在他家。 我解决了那几个工人,确保他们只是晕过去,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山下的村子走去。 当我再次来到刘四家那栋二层小楼前时。 我发现,这里,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整个小楼,都被一股浓郁的,肉眼可见的黑气所笼罩。 院子里,那扇紧闭的铁门上,用鲜血,画满了各种恶毒扭曲的符咒。 一股股阴冷的煞气,从门缝里,不断地渗透出来。 而在门口,有几道黑影,正在来回地踱步。 我定睛一看。 那竟然是几条体型堪比小牛犊子,浑身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恶犬! 犬灵! 而且,是至少由上百条野狗的魂魄,用邪法,强行糅合在一起,炼制成的“百魂犬灵”! 这种东西,凶悍异常,悍不畏死,而且对生人的气息,极为敏感。 是邪道术士,最喜欢用的,看家护院的“法宝”。 看来,刘四是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了。 ------------ 第一百零五章:尘归尘,土归土 “汪!汪汪!” 那几条犬灵,也发现了我。 它们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几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 嘴边的獠牙,滴落下腥臭的,黑色的涎水。 它们身上的煞气,汇聚在一起,几乎凝成了实质。 普通人,光是被它们看上一眼,恐怕就要被煞气冲体,大病一场。 “几条狗,也想拦我?” 我冷哼一声,从帆布包里,摸出了我的鲁班尺。 “震字,为雷,万邪辟易!” “破!” 我将鲁-班尺,对着那扇画满血符的铁门,遥遥一指! “轰隆!” 一道金色的闪电,凭空出现,带着煌煌天威,狠狠地,劈在了铁门之上! “滋啦——” 那扇坚固的铁门,连同上面那些恶毒的血符,在雷光之下,瞬间,化为了飞灰! “吼!” 那几条犬灵,被这突如其来的雷法,激起了凶性! 它们咆哮着,化作几道黑色的闪电,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我猛扑而来! 腥风扑面! 我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它们即将扑到我身上的瞬间。 我抬起脚,对着地面,重重一跺! “艮字,为山,不动如山!” “镇!” “嗡——” 一道土黄色的八卦光环,以我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几条凶悍的犬灵,撞在光环之上,就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山壁上! “砰!砰!砰!” 几声闷响! 它们被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巨大力量,硬生生弹了回去,摔在地上,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哀嚎。 光环之上,土黄色的光芒流转,将它们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收起鲁班尺,看都没看它们一眼,径直,走进了院子。 穿过院子,我一脚,踹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砰!” 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了我的眼帘。 只见整个客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邪恶的法坛! 地上,用人血和朱砂,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法。 而在阵法的中央。 那个叫刘四的男人,正披头散发,盘膝而坐。 在他的面前,赫然摆放着的,正是那具,失踪的格格骸骨! 此刻,那具白骨之上,正缠绕着一股股浓郁的黑气。 刘四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关键的仪式! 他正在,将格格的怨气,源源不断地,通过某种诡异的联系,注入到王家的血脉之中! 他看到我闯进来,脸上,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你……你怎么可能……” “我说了,该上正餐了。” 我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造物’!” 我双手,再次探入帆布包中! 这一次,我掏出的,不是一捧泥土。 而是一整袋,我早就准备好的,上等澄泥! “你……你想干什么?” 刘四看着我,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能感觉到,一股比他太奶奶的怨气,还要恐怖百倍的气息,正在我的身上,缓缓苏醒! 我没有回答他。 我将那袋澄泥,全部倒在了地上。 双手,快如闪电,在那堆柔软的泥土中,不断地揉捏,塑形! 我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仿佛,我不是在捏泥巴。 而是在,创造一个生命! 一个,又一个。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十二个巴掌大小,身穿各色铠甲,手持刀枪剑戟,面容威严的泥塑天兵,就在我的手中,列队成型! 每一个天兵的细节,都栩栩如生,宛如活物。 “这……这是……” 刘四已经看傻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鬼斧神工的“造物”之术! “光有形,还不够!” 我看着眼前的十二天兵,眼神一凝。 “今日,就让你们,见见天日!” 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化作漫天血雾,均匀地,喷洒在了那十二个泥塑天兵的身上! “以我精血,点尔等将魂!” “以我之名,敕尔等神威!” “天工开物,神兵天降!” “活!” “活!” “活!” 我连喝三声,每一个字,都如同九天惊雷,在小小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嗡——” 那十二个泥塑天兵,猛地一震! 它们身上,被精血点过的位置,瞬间,亮起了璀璨夺目的金色符文! 一股股浩瀚磅礴的纯阳之力,从它们的体内,爆发开来! “咔嚓!咔嚓!” 它们那泥塑的身体,竟然开始活动起来! 它们从地上,一个个,站了起来! 那原本是泥土的眼睛,齐刷刷地,亮起了两点金色的神光! “吼!” 十二天兵,仰天长啸! 它们的身体,迎风便涨! 一米! 两米! 三米! 转眼之间,十二个身高超过三米,浑身金光闪闪,如同天神下凡的威猛天兵,就将小小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煌煌神威,让整个法坛,都在剧烈地颤抖! 地上那些用人血画成的符文,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迅速地消融,蒸发! “不……不可能!” 刘四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这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道法!” 他引以为傲的百年怨气,他精心布置的血祭大阵,在这十二尊金甲天兵的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一个,不堪一击的笑话!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站在十二天兵的身后,如同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说过,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造物’。” “这就是,我泥瓦匠一脉,‘宗师’境界的手段!” “泥塑天兵,听我号令!” “给我……踏平这里!” 我一挥手。 “喏!” 十二天兵,竟然齐声应喝,声如洪钟! 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刀光! 剑影! 枪出如龙! 戟破苍穹! “轰——” “轰隆隆——” 整个客厅,瞬间被金色的光芒所淹没! 那邪恶的法坛,在天兵们的攻击下,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就直接被摧枯拉朽般地,彻底摧毁! 那具缠绕着黑气的格格骸骨,被一柄巨大的金色战斧,当头劈下! ------------ 第一百零六章:什么是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具承载了百年怨恨的白骨,瞬间,碎成了漫天骨粉! “噗——” 法坛被破,骸骨被毁。 与它心神相连的刘四,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他身上的黑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股支撑着他的,跨越了百年的复仇执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我,一脚踩得粉碎! 我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咳咳……”刘四挣扎着,抬起头,用一种无比怨毒,却又充满了绝望的眼神看着我。 “我……我不甘心……我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 “王家害我满门,我报仇,有错吗?!”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你报仇,没错。”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但你,用错了方法。” “你为了报仇,不惜牵连无辜的工人,不惜炼制邪物,滥杀无辜。” “你和你口中,那个丧尽天良的王家老狗,又有什么区别?” “你……”刘四被我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你太奶奶的怨气,我已经帮你化解了。” 我指了指那漫天的骨粉。 “骸骨成灰,怨气消散,她也该,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至于你……” 我看着刘四,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血债,是该血偿。” “王家欠你的,我会让他们还。” “但你欠下的,今天,也得一并还清!” 我抬起手,掌心,再次燃起了那团金色的火焰。 刘四看着我掌心的火焰,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恐惧。 “不……你不能杀我!杀人是犯法的!” “犯法?” 我笑了。 “我陈小七杀的,从来都不是人。” “而是,你这种,披着人皮的……鬼!” 我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一掌,印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火焰,瞬间,将他吞噬。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当火焰散去,地上,只留下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百年恩怨,至此,尘归尘,土归土。 我转过身,看着那十二尊依旧金光闪闪的泥塑天兵。 “辛苦了。” 我对着它们,微微颔首。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一挥。 那十二尊威风凛凛的天兵,身体开始变得虚幻,最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证明着它们,曾经存在过。 “是你做的,对不对?” 我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身上。 “王浩的大儿子死了,是你搞的鬼!”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四吓得连连后退,眼神躲闪,还在嘴硬。 “是吗?” 我一步步,朝着他逼近。 “你以为,你一直跟着我,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纵鬼之术,千里之外,亦可杀人!” “你利用那格格的怨气,引动血咒,再暗中施法,制造意外,让王浩的大儿子死于非命!” “我说的,对不对?!”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刘四的心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冷汗,如同瀑布一般,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他知道,他装不下去了。 “嘿……嘿嘿……” 刘四突然不跑了。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目光看着我。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病态的笑容。 “是又怎么样?” 他笑得无比渗人。 “王家的人,都该死!” “一百多年前,王家的那个老狗,害死了我的祖奶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笔血债,他们王家,就得用满门的性命来偿还!” 祖奶奶? 我愣住了。 这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 “那个格格,是你……” “没错!” 刘四狂笑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了百年的恨意。 “那个被活活封在墙里的格格,就是我的太奶奶!” “而那个被王家老狗打死的画师,就是我的太爷爷!” 原来如此。 这一切,竟然是跨越了百年的复仇! 刘四,根本不是什么邪道术士。 他是那个穷画师的后人! 他潜伏在村子里,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太奶奶,重见天日的机会! 而王浩的愚蠢和自大,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我问。 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厉鬼索命,而是牵扯到两家百年恩怨的死局。 “认出来?” 刘四冷笑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式样古朴,镶嵌着绿松石的银戒指。 戒指的内侧,似乎还刻着字。 “这是我太奶奶的遗物。” 刘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家,只剩下这一张,她当年留下来的画像。画像上,她的手上,就戴着这枚戒指。” “我爷爷告诉我,这枚戒指,是太爷爷当年亲手打的,在戒指内侧,刻了她的名字——‘婉’。” “那天,王浩那个蠢货,让工人把骸骨抬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这枚,从指骨上滑落的戒指!” 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我捡起它,看到了那个‘婉’字,我当时就知道了……我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我太奶奶,她失踪了一百多年,我们家找了一百多年!原来……原来她根本没有离开,她一直被困在那堵冰冷的墙里!” “后来呢?”我追问。 “后来?” 刘四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年轻的时候,遇到一个游方的老道士,他看我根骨清奇,教了我几手通灵的本事。” “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寻找太奶奶的下落,但这本事,却一直没什么用。” “直到那天晚上!” “我拿着戒指,摆下法坛,用我自己的精血作为引子,终于……终于联系上了她!”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而恐怖。 “我看到了!我全都看到了!” ------------ 第一百零七章:百年信物,一枚戒指揭血仇! “我看到了我太奶奶,是如何被王家那个老狗诬陷偷了东西!” “我看到了她是如何苦苦哀求,说自己怀有身孕,求他们放过她!” “我更看到了,那个畜生,是如何叫来几个家丁,将我那手无寸铁的太奶奶,活活打死!” “他们怕事情败露,当时王家在地方上有些权势,就用钱压了下去,对外宣称我太奶奶是偷了东西跑了!” “然后,他们把我太奶奶的尸体,砌进了墙里!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刘四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 “你知道吗?我太奶奶告诉我,她当时,并没有完全死透!” “她能感觉到,冰冷的砖石,一块块,将她淹没。她在无尽的黑暗里,感受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一点点失去生机……” “那种绝望,那种痛苦,那种怨恨!” “你懂吗?!” 他对着我,疯狂地咆哮着。 我沉默了。 我无法反驳。 这种恨,确实,足以惊天动地。 “所以,你就利用她的怨气,布下血咒,要让王家灭门?” “灭门?” 刘四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太小看我了。” “也太小看,我太奶奶的恨了。” “我不仅要他们死。” “我还要他们,永生永世,都成为我太奶奶的奴仆,在地狱里,日日夜夜,承受她所承受过的痛苦!” 他的话,让我心中一寒。 好恶毒的计划! 这已经不是复仇了。 这是要炼魂! 要将王家满门的魂魄,都炼成厉鬼的养料! “你疯了!” 我看着状若癫狂的刘四,冷冷地说道。 “为了复仇,把自己也变成了和你仇人一样的恶鬼。” “值得吗?” “值得?” 刘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太值得了!” “只要能让王家那群畜生血债血偿,别说变成恶鬼,就算让我魂飞魄散,我也在所不惜!”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智,只剩下纯粹的,燃烧了一百多年的仇恨火焰。 我深吸了一口气,尝试做最后的努力。 “王浩的大儿子,已经死了。” “按道上的规矩,一命抵一命,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现在收手,带着你太奶奶的骸骨,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安葬,我还能为你求求情,让她早入轮回。”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王家有罪,但罪不至满门被虐杀炼魂。 王浩的大儿子,虽然我没见过,但终究是一条无辜的性命。 用他的死,来了结这段百年的恩怨,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 刘四听到我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嘲讽。 “一命抵一命?”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觉得,我太奶奶,和她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两条人命,只值王家一个纨绔子弟的命吗?” “你觉得,我太奶奶在墙里被囚禁百年,日夜忍受黑暗和绝望的折磨,这点痛苦,是王家死一个人就能抵消的吗?” “你太天真了!” 他猛地咆哮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陈小七,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什么叫血海深仇!” “杀人,只是第一步!” “我要让他们,在无尽的恐惧中,一个一个地死去!” “我要让王浩那个老东西,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一个个惨死在他面前,最后,再绝望地死去!” “这还不够!” “我要用他们全家的血,来祭我太奶奶的亡魂!” “我要用他们全家的魂,来点燃我这‘七煞锁魂’的大阵!” “我要让他们王家的血脉,彻底断绝!让他们王家的魂魄,永生永世,被我太奶奶奴役,不得超生!” 七煞锁魂阵!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邪阵! 以血亲之血为引,以七日之内的七条性命为祭,将一个家族的魂魄,强行从轮回中剥离,锁在阵眼之中,炼成主魂的“魂奴”。 这种阵法,太过阴毒,有伤天和,早就被列为禁术。 没想到,这个刘四,竟然懂这种邪法! “那个乱葬岗,那个三槐聚阴之地……”我瞬间明白了过来,“你把骸骨埋在那里,不是为了养尸,而是为了启动阵法?” “聪明!” 刘四赞许地看了我一眼。 “三槐聚阴,是天然而成的绝阴之地,最适合作为阵法的地基。” “我太奶奶的骸骨,就是阵眼。” “王浩大儿子的死,就是第一祭!” “接下来,每隔十二个时辰,就会有一个王家人,死于非命!” “直到七天之后,王家满门死绝,我的大阵,也就成了!” “到那时,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了他们!” 他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仿佛,他已经看到了王家覆灭,大仇得报的那一刻。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我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了“咯咯”的声响。 “就凭你?” 刘四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陈小七,我承认,你确实有几分本事。但是,你太年轻了。” “我的大阵一旦启动,就不可逆转。除非,你能毁了阵眼。” 他笑得更加开心了。 “可是,你找得到阵眼吗?” “那具骸骨,你以为,还在这乱葬岗里?” 我脸色一变。 他之前说,把骸骨请回了家。 难道…… “没错!” 刘四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真正的法坛,就在我家!” “我把太奶奶的骸骨,就供奉在客厅里!” “有本事,你就来啊!”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邀请我。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泥瓦匠的手段高,还是我这传承百年的仇恨,更胜一筹!” 话音刚落。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猛地往地上一撒! “砰!” 一团浓郁的黑雾,瞬间炸开,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黑雾中,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尸油的味道。 不好!是障眼法! 我立刻屏住呼吸,刚要冲进去。 那团黑雾,却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在了夜风之中。 原地,哪里还有刘四的影子。 只留下他那怨毒而疯狂的笑声,还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陈小七,我在家等你!”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 第一百零八章:一命抵命? 夜风,吹过死寂的乱葬岗。 刘四跑了。 但我知道,事情,才刚刚开始。 七煞锁魂阵。 七天,七条人命。 现在,第一条,已经没了。 我没有去追。 我知道,他既然敢说出法坛的位置,就一定在家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自投罗网。 现在冲过去,只是徒增风险。 当务之急,是先回王浩家。 我布下的“静心阵”,虽然能抵挡一时,但面对这种以血脉为引,以百年怨气为核心的歹毒邪阵,恐怕,撑不了多久。 我打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那片高档别墅区。 离得老远,我就感觉到不对劲。 整个别墅的上空,都被一股浓郁的黑气所笼罩。 那黑气,如同有生命一般,翻滚着,咆哮着,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一层由土黄色光芒构成的,看不见的屏障。 那是我布下的“八方不动,静心安神”阵。 此刻,那层光幕,已经变得非常黯淡,上面,甚至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每一次黑气的冲击,光幕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厉鬼,就在门外! 我心中一紧,立刻冲了过去。 别墅的大门,没有锁。 我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绝望和恐惧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 王浩和他老婆,瘫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双眼无神,面如死灰。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他们那正在国外留学,刚刚放假回国,正在和朋友在外面吃夜宵的大儿子。 因为一点口角,和邻桌的人发生了冲突。 混乱中,被人用一把水果刀,捅中了心脏。 当场死亡。 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种打击,足以摧毁任何一个父亲。 “七爷……” 王浩看到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悔恨,恐惧,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看起来,瞬间老了二十岁。 “我都知道了。” 我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跨越了百年的复仇。” 我将刘四的身世,以及“七煞锁魂阵”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当听到,自己的太爷爷,曾经做下那等丧尽天良的恶行时。 王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我早就该想到的……我早就该想到的……” 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祖训。 “王家后人,永不翻修祖宅东厢房。” 原来,那不是迷信。 那是警告! 是愧疚! 是恐惧! 可惜,他不信。 他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 他以为,科学可以解释一切。 现在,报应,终于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 “七爷!” 突然,王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扑通”一声,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跪倒在我的面前,死死地抱住了我的腿。 “七爷!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剩下的小儿子!” “我大儿子已经没了……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只要您能救他!我王浩,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所有的钱!我名下所有的公司!所有的房产!我全都给您!” “我只要我儿子活着!我只要他活着啊!” 他痛哭流涕,把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很快,额头就磕出了血。 旁边的林婉,也被惊动了。 她从楼上走下来,看到这一幕,眉头微蹙,但没有说话。 我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男人。 亿万家产,换一个儿子的命。 在因果报应面前,金钱,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起来吧。” 我叹了口气。 因果已沾,就必须了结。 这已经不仅仅是王家的事了。 刘四的“七煞锁魂阵”,太过阴毒,一旦功成,不知道会造出什么样的一个怪物来。 到时候,遭殃的,就不仅仅是王家了。 我陈小七,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钱,我不要。” 我扶起他。 “但这个因果,我接了。” “你儿子的命,我尽力保。” “但是,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听到我的话,王浩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您说!七爷!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我也做!” “我要你,把你太爷爷的牌位,从你家祠堂里,请出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然后,当着我的面,亲手,把它砸了!” “啊?” 王浩愣住了。 砸了太爷爷的牌位? 这……这可是大不孝啊! “他,不配享你王家香火。” 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王家今日之祸,皆因他而起。” “不破,不立。” “你不亲手斩断这段孽缘,谁也救不了你们!” 就在我说话的时候。 “咔嚓!” 一声脆响! 别墅上空,那层土黄色的光幕,终于,不堪重负。 裂开了第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怨气,顺着那道缝隙,钻了进来! “咔嚓!咔嚓!” 第一道裂缝出现之后,就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清脆的碎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我布下的“静心阵”,在“七煞锁魂阵”和百年怨气的持续冲击下,终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整个别墅的温度,骤然下降!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尸体腐烂般的恶臭。 “咯咯咯……” 那个女人诡异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阴冷,怨毒,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她……她要进来了!” 王浩的老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儿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王浩也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我的身后。 “七爷!救命啊!” 我没有理会他。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客厅中央。 那里的空间,开始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 一个穿着清代旗装,面容模糊的女人身影,正缓缓地,从那扭曲的空间中,挤了出来! 她来了! 比上一次,更加凝实! 也更加,凶悍! 滔天的怨气,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我们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轰!” 一声巨响! 头顶那华丽的水晶吊灯,瞬间炸裂! 无数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朝着我们激射而来! ------------ 第一百零九章:亿万家产,只求七爷救我儿! “小心!” 一直站在我身旁的林婉,低喝一声,动了! 只见她手腕一抖,几张黄色的纸符,从她的袖中飞出。 那几张纸符,在半空中,无火自燃! 化作一面虚幻的,由符文构成的屏障,挡在了我们面前。 “叮叮当当!” 无数玻璃碎片,撞在屏障上,纷纷被弹开,落了一地。 “好强的怨念!” 林婉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厉鬼了,这是血咒催生出的凶煞!” 凶煞,由血咒而生,以仇恨为食。 不入轮回,不堕地府,唯一存在的目的,就是复仇。 直到仇人的血脉,彻底断绝! “我要你们……都下来……陪我……” 那女人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着她的话音,客厅里那些昂贵的家具,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沙发,茶几,电视柜…… 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掀翻了! 一只沉重的落地花瓶,猛地飞起,像一颗炮弹,绕过林婉的符文屏障,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王浩老婆和孩子的方向,狠狠砸去! “休想!” 林婉眼神一冷。 她左手快速结印,右手从腰间的一个小布包里,摸出了几个小巧的,折叠好的纸人。 “兵字诀,起!” 她将那些纸人,往空中一抛! 那几个巴掌大的纸人,迎风便涨! 瞬间,就变成了四个和真人一般大小,身穿盔甲,手持长矛的纸人兵将! 它们的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速度,却快得惊人! 其中一个纸人兵将,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花瓶飞行的轨迹上,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砰!” 一声闷响! 纸人兵将的胸口,被砸出了一个大洞,身体晃了晃,但并没有倒下。 而那个花瓶,则是在半空中,碎成了齑粉。 “有点本事。” 我瞥了一眼林婉。 不愧是扎纸匠的传人,这一手“撒豆成兵”的本事,使得有模有样。 然而,那凶煞的攻击,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似乎被林婉的手段激怒了。 “吼!”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朝着那四个纸人兵将,直冲而去! “撕拉!” 只一个照面! 一个纸人兵将,就被她那鬼爪,直接撕成了碎片! 剩下的三个纸人兵将,虽然悍不畏死地用长矛去刺,但那长矛,穿过她虚幻的身体,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反倒是她,每一次挥爪,都能在纸人兵将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抓痕。 转眼之间,四个纸人兵将,就被她撕得七零八落,化作一地废纸。 “噗!” 林婉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这些纸人,都与她的心神相连。 纸人被毁,她也受到了反噬。 “不行……她太强了……” 林婉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她的怨气,正在通过那个什么‘七煞锁魂阵’,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我的纸人,根本耗不过她!” 击溃了纸人兵将,那凶煞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王浩的小儿子! 她那张模糊的脸,转向了那个已经被吓得浑身僵硬,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孩子。 她伸出那只惨白而干枯的鬼爪,缓缓地,朝着孩子的脖子,抓了过去! “不要!” 王浩的老婆,发出了绝望的哭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孩子面前。 但,毫无用处。 那只鬼爪,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继续,抓向那个孩子。 林婉还想出手,但她刚刚受到反噬,气血翻涌,一时间,竟然提不起力气。 眼看着,那致命的鬼爪,就要触碰到孩子的皮肤了。 整个客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就在那鬼爪即将触碰到男孩脖子的千钧一发之际。 我动了。 我没有去攻击那个凶煞。 因为我知道,攻击她,没有用。 只要刘四的法坛还在,只要血咒还在,她就是不死不灭的。 就算我暂时将她打散,她很快,也会重新凝聚。 治标,不治本。 我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出现在了那对母子的面前。 我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悄然凝聚。 以血为墨,以指为笔! 我在虚空中,飞速地,画下了一道复杂而玄奥的符箓! 《天工开物・阴阳卷》中,护持魂魄的“安魂符”! “人魂归位,邪祟不侵!” 我低喝一声,将那道刚刚成型的血色符箓,凌空一掌,拍在了那个小男孩的额头上! “敕!” “嗡——” 血符入体,金光一闪而没。 那只已经触碰到男孩皮肤的鬼爪,就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滋啦——” 一股黑烟,从鬼爪上冒了出来! “啊——” 那凶煞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闪电般,收回了手。 她那虚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我的“安魂符”,伤不了她。 但是,却能将这孩子的魂魄,牢牢地锁在体内,形成一道最坚固的屏障。 只要符箓不破,任何外邪,都休想伤他分毫! “七爷!” 王浩的老婆,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我,如同看到了神明。 “这里交给我。”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林婉,你带他们上楼,守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你……” 林婉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 “放心。” 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区区一个被怨气操控的傀儡,还奈何不了我。” 林婉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扶起那对已经吓傻了的母子,快速地,退回了二楼的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了我。 和那个,因为攻击失败,而变得愈发狂暴的凶煞。 “吼!” 她再次发出一声咆哮,整个客厅的阴气,都向着她疯狂地汇聚而去。 她那原本还有些虚幻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凝实。 甚至,连那张模糊的脸,都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因为无尽的痛苦和怨恨,而彻底扭曲的,年轻女人的脸! “我要……杀了你……” 她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 第一百一十章:阵法破碎,扎纸匠血战凶煞 “是吗?” 我冷笑一声,从帆布包里,缓缓抽出了我的鲁班尺。 尺身古朴,上面,刻满了各种我看不懂,但却能理解其意的符文。 我将鲁班尺,横在胸前。 “我说了,你只是个傀儡。” “今天,我就先斩了你这只提线木偶。” “再去找那个,躲在幕后的人,好好算算总账!” 我眼神一凝,体内的血脉之力,开始疯狂地涌动! 一股丝毫不逊于对方的,磅礴的气势,从我的身上,轰然爆发! 泥瓦匠,掌尺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那凶煞被我的气势所迫,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她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现在,才只是开始。” 我举起鲁班尺,遥遥地,指向了她。 “就让你见识一下,我泥瓦匠一脉,真正的本事!” 我当然知道,她只是个傀儡。 我也知道,不毁掉刘四的法坛,这一切,都无法结束。 但是,我更知道。 如果不在这里,彻底把她打残,打怕! 让她暂时失去行动的能力。 我就根本没有机会,脱身去找刘四的麻烦! 所以,这一战,必须打! 而且,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速战速决! 我看着眼前的凶煞,深吸一口气。 鲁班尺上,土黄色的光芒,开始流转。 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震字,为雷,万邪辟易!” “破!” 没有丝毫犹豫,我直接用上了,泥瓦匠一脉,最具攻击性的法门! 一道金色的闪电,凭空在客厅里出现,带着煌煌天威,狠狠地,朝着那凶煞的头顶,劈了下去! 雷法,本就是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 我倒要看看,你这百年凶煞,能不能,扛得住我这一尺! “轰隆!” 金色的雷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那煌煌天威,让那凶煞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她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雷法的速度,何其之快! 眼看着,那道闪电,就要劈中她的天灵盖。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一面由浓郁黑气组成的,上面布满了无数张痛苦人脸的盾牌,凭空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是刘四! 他在远程操控,保护他的“阵眼傀儡”! “轰!” 雷光狠狠地劈在了那面黑气盾牌之上! “滋啦——” 无数黑气,在雷光之下,被蒸发,消融! 盾牌上那些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一个个,化为了飞灰。 但是,那面盾牌,竟然,硬生生扛住了我这一击! 虽然它也变得稀薄了许多,但终究,是保住了下面的凶煞。 “有点意思。” 我眯起了眼睛。 看来,这个刘四,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 他不仅能将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凶煞。 甚至,还能在千里之外,替她格挡攻击。 这样下去,不行。 我根本耗不过他。 我在这里跟他打得天翻地覆,他却能以逸待劳,安安稳稳地坐在法坛前。 此消彼长,我必败无疑。 死守无用! 必须,主动出击! 必须,在他完成那“七煞锁魂阵”之前,直捣黄龙,毁了他的法坛! 我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看来,不给你留点纪念,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我冷哼一声,收起了鲁班尺。 然后,我当着那凶煞的面,弯下腰,从地上,抓起了一把,刚刚被震碎的水晶吊灯的玻璃碴子。 左手,托着玻璃碴。 右手,在那堆碎玻璃上,飞速地揉捏起来! 我的血脉传承里,关于“刻纹”境界的图纸和工法,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地流淌。 泥瓦匠,塑灵之前,皆为匠。 核心,是“造物”。 泥土,砖瓦,皆可为材。 那这水晶玻璃,自然,也可以! “你想干什么?” 那凶煞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警惕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她。 我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造物”的奇妙世界里。 短短十几秒钟。 一个巴掌大小,威风凛凛,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就在我的手中,成了型! 它通体晶莹剔透,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每一个细节,从鬃毛到利爪,都完美无瑕。 “光有形,还不够。” 我看着手中的水晶石狮,眼神一凝。 “还要,刻纹!” 我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再次凝聚起一滴精血。 以血为墨,以指为笔! 我在那小小的水晶石狮身上,飞速地,雕刻起一道道复杂而神秘的符文! “驱邪”、“镇煞”、“固宅”、“安神”…… 一道道代表着守护和镇压的阳性符文,被我用血脉之力,深深地,烙印进了水晶石狮的内部! 随着最后一道符文的完成。 “嗡——” 那只水晶石狮,猛地一震! 一股浩瀚磅礴的纯阳之力,从它的体内,爆发开来! 整个客厅的温度,都因为它,而回升了不少。 那凶煞被这股纯阳之力一冲,再次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又虚幻了几分。 这,还不是“点睛”之术造出的活物。 这只是“刻纹”境界的巅峰之作。 一件,真正的法器! “镇宅石狮!” 我将这只水晶石狮,往地上一放。 “此狮在此,万邪不侵!” “我倒要看看,你能奈它何!”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就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吼!” 那凶煞见我要走,立刻就想上来阻拦。 然而,她刚一动。 那只摆在地上的水晶石狮,双眼猛地亮起了两道金光! “吼!” 一声无形的,充满威严的狮吼,在凶煞的魂体中,轰然炸响! 她那刚刚凝聚起来的身体,被这一声狮吼,震得差点当场溃散! 她惊恐地看着那只小小的水晶石狮,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林婉!” 我的声音,传了上去。 “我出去一趟!这东西,能保你们三个小时平安!” “三个小时之后,我要是还没回来……” 我没有再说下去。 林婉懂我的意思。 “你放心去!” 楼上传来了她坚定的声音。 “三个小时,就算是死,我们也会守住!” “好!” 我不再犹豫,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时间,不多了。 我打了一辆车,直奔刘四所在的那个村子。 ------------ 第一百一十一章:千钧一发,七爷神兵天降! 夜色,愈发深沉。 当我再次来到那个村口时。 我发现,这里,已经和白天,完全不一样了。 整个村子,都被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的雾气所笼罩。 能见度,不足五米。 空气中,还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女人的哭泣声。 鬼雾锁魂!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生人勿进的鬼域! 鬼雾,冰冷刺骨。 那凄厉的哭声,仿佛带着魔力,不断地,往我的脑子里钻。 想要勾起我心底,最深的恐惧。 普通人,只要踏入这片雾气,恐怕不出三分钟,就会心神失守,被活活吓死。 “雕虫小技。” 我冷哼一声,体内的血脉之力,微微一震。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那些试图侵入我心神的靡靡之音,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我凭借着记忆,朝着刘四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整个村子,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那若有若无的哭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仿佛,这里已经成了一座,真正的鬼村。 很快,我就来到了刘四家那栋二层小楼前。 和别墅那边的情况一样。 这里,已经被一股更加浓郁,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所笼罩。 院子里那扇紧闭的铁门上,用鲜血,画满了各种恶毒扭曲的符咒。 一股股阴冷的煞气,从门缝里,不断地渗透出来。 而在门口,有几道黑影,正在来回地踱步。 我定睛一看。 那竟然是几条体型堪比小牛犊子,浑身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恶犬! 犬灵! 而且,是至少由上百条野狗的魂魄,用邪法,强行糅合在一起,炼制成的“百魂犬灵”! 这种东西,凶悍异常,悍不畏死,而且对生人的气息,极为敏感。 是邪道术士,最喜欢用的,看家护院的“法宝”。 看来,刘四是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了。 “汪!汪汪!” 那几条犬灵,也发现了我。 它们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几双燃烧着鬼火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吼。 嘴边的獠牙,滴落下腥臭的,黑色的涎水。 它们身上的煞气,汇聚在一起,几乎凝成了实质。 “几条狗,也想拦我?” 我从帆布包里,摸出了我的鲁班尺。 “震字,为雷,万邪辟易!” “破!” 我将鲁班尺,对着那扇画满血符的铁门,遥遥一指! “轰隆!” 一道比之前在别墅里,更加粗壮的金色闪电,凭空出现,带着煌煌天威,狠狠地,劈在了铁门之上! “滋啦——” 那扇坚固的铁门,连同上面那些恶毒的血符,在雷光之下,瞬间,化为了飞灰! “吼!” 那几条犬灵,被这突如其来的雷法,激起了凶性! 它们咆哮着,化作几道黑色的闪电,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我猛扑而来! 腥风扑面! 然而,这一次,我没有再用“艮字诀”去硬抗。 看着那几条被怨气和痛苦束缚,连魂魄都无法安宁的犬灵。 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忍。 它们,本也是无辜的生命。 却被刘四用如此残忍的手段,炼制成了害人的工具。 杀,还是度? 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天工开物・阴阳卷》中,关于“塑灵”境界的奥义,悄然浮上心头。 塑灵,大宗师之境。 不再局限于泥土,万物皆可为“瓦”。 能修复残魂,甚至为无主孤魂重塑“泥身”,让其短暂还阳。 我现在的境界,还远远达不到。 但是,其中的一些法门,或许,可以一试。 不为杀戮,只为,超度! 眼看着,那几条犬灵,已经扑到了我的面前。 我收起了鲁班尺。 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怪的印法。 那不是攻击的印法,也不是防御的印法。 而是一个,代表着“接引”和“净化”的,往生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我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 “尔等前世,皆为生灵。只因恶人作祟,魂堕邪道。” “今日,我陈小七,以泥瓦匠一脉之名,为尔等,开一线生机!” “怨气,散!” “执念,消!” “尘归尘,土归土,我送尔等,入轮回!”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双掌,向前,轻轻一推! “嗡——” 一道柔和的,却又充满了无上净化之力的土黄色光晕,从我的掌心,扩散开来! 那光晕,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它就像是,温暖的阳光。 又像是,母亲的怀抱。 那几条原本凶悍无比的犬灵,在接触到光晕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它们眼中的幽绿色鬼火,开始剧烈地跳动。 脸上的狰狞和残暴,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宁静。 “呜……呜……” 它们喉咙里,发出了阵阵低沉的,似是悲鸣,又似是感谢的呜咽声。 它们那由煞气凝聚而成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最后,化作了漫天的,点点星光。 消散在了,冰冷的夜色之中。 上百条被束缚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我看着那漫天星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招,几乎耗尽了我体内一半的血脉之力。 但,我不后悔。 有时候,度,比杀,更有力量。 这也是,爷爷教给我的道理。 我收起印法,抬起头,看向那栋,笼罩在黑气中的二层小楼。 我能感觉到。 屋子里的那个人,因为我刚才的举动,变得,更加愤怒了。 我一脚,踹开了那扇已经没有门的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穿过院子,我来到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前。 “砰!” 一脚,踹开! 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了我的眼帘。 只见整个客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邪恶的法坛! 地上,用人血和朱砂,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阵法。 而在阵法的中央。 那个叫刘四的男人,正披头散发,盘膝而坐。 在他的面前,赫然摆放着的,正是那具,失踪的格格骸骨! 此刻,那具白骨之上,正缠绕着一股股浓郁的黑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看到我闯进来,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反而,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来,见证我王家覆灭的最后一刻!” ------------ 第一百一十二章:你拿什么跟我斗! “你终于来了。” 刘四缓缓地,从法坛中央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我预想中的惊慌,反而,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兴奋。 “来,见证我王家覆灭的最后一刻!”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时刻。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面前那具缠绕着浓郁黑气的格格骸骨。 骸骨的眼窝里,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正在疯狂地跳动。 一股股精纯的怨气,正通过地上那个巨大而复杂的血色阵法,源源不断地,从骸骨身上,涌入刘四的体内。 他的气息,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暴涨! “你疯了!”我眉头紧锁。 他这根本不是在施法!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 用“七煞锁魂阵”汇聚而来的怨气,和格格骸-骨中积攒了百年的凶煞之气,强行灌注己身! 他想把自己,变成一个人形的,行走的凶煞! “疯?”刘四狂笑起来,声音尖锐而刺耳。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三十年!我们家,等了一百多年!” “只要能让王家那群畜生血债血偿,别说变成鬼,就算让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也在所不惜!” 他的眼中,已经彻底被仇恨所吞噬,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理智。 “你这样做,不只是毁了你自己。” 我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你连你太奶奶最后一丝转世轮回的机会,也一并葬送了!” “她本可以入土为安,是你,让她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我的话,似乎刺痛了他。 “闭嘴!”刘四面目狰狞地咆哮道。 “你懂什么!” “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有师门长辈庇护的小子,怎么会懂我们这种,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的痛苦!” “轮回?安息?” 他指着那具骸骨,笑得无比凄凉。 “我太奶奶被活活砌在墙里的时候,谁给过她机会?” “她腹中的孩子,一点点失去生机的时候,谁又给过他机会?” “现在,你跟我谈轮回?谈安息?” “晚了!” 他猛地一跺脚! “轰!” 整个法坛,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血光! 那具原本盘坐在地的格格骸骨,竟然“咔嚓”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那空洞的眼窝,死死地锁定在我的身上。 一股比之前在别墅里,强大了十倍不止的凶煞之气,如同海啸般,朝着我席卷而来!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传承了百年的仇恨,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刘四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以我血脉为引,恭请先祖上身!” “以我魂魄为祭,化身索命无常!” “杀!”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 那具格格骸骨,动了! 它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瞬间,就冲到了我的面前! 一只惨白的,由骨头组成的手爪,朝着我的心脏,狠狠地掏了过来! 好快! 我心中一凛,脚下步法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 那只骨爪,落在了我身后的墙壁上。 坚固的砖墙,就像是豆腐一样,被它轻而易举地,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碎石飞溅! 我甚至能闻到,那骨爪上,散发出的,浓郁的尸臭和怨气。 “嘿嘿嘿……跑?” 刘四的声音,变得不男不女,尖锐刺耳。 “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再次催动法诀,那具骸骨,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朝着我猛扑而来!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力量,也越来越大! 整个客厅,在它的攻击下,变得一片狼藉! 我只能依靠着泥瓦匠一脉的步法,不断地闪转腾挪,显得狼狈不堪。 我不能在这里跟它硬拼。 刘四和这个法坛,就是它的力量来源。 只要法坛不破,它就是不死不灭的! 我一边躲避,一边飞速地,观察着整个房间的布局。 这个“七煞锁魂阵”,布得极其阴毒。 以格格骸骨为阵眼,以刘四的精血为引,以这栋房子为“棺”,将整个村子都笼罩进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鬼域”。 想要破阵,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毁了作为阵眼的骸骨。 要么,杀了作为施法者的刘四。 但现在,刘四和骸骨,几乎已经融为一体,想要分开他们,难如登天。 必须,想个别的办法! 我的目光,飞速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血符、朱砂、人骨…… 等等! 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法坛的四个角落。 在那里,分别摆放着四样东西。 一块沾着泥土的旧砖。 一片带着裂纹的残瓦。 一根腐朽了一半的横梁。 还有一扇,破烂不堪的门板! 是祖宅里的东西! 我瞬间明白了! 刘四这个阵法,看似是以骸骨为核心,但真正的根基,是这四样,同样承载了百年怨气的“凶物”! 这四样东西,分别代表了“墙”、“顶”、“梁”、“门”! 它们,共同构建了一个,看不见的“牢笼”! 一个,将格格的魂魄,囚禁了一百多年的,怨气之牢! 也是这个“七煞锁魂阵”的力量之源! “找到你了!” 我心中一喜。 “死到临头,还敢分心?” 刘四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那具骸骨,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我的身后,一只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再次抓向我的后心! 这一次,我没有再躲! “来得好!” 我猛地转身,不退反进,迎着那只骨爪,欺身而上! 同时,我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鲁班尺! “艮字,为山!” “镇!” 我将鲁班尺,横在了胸前! “嗡——” 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环,以我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砰!” 那只势不可挡的骨爪,狠狠地,撞在了光环之上! 这一次,它没能像之前那样,将我轻易击退。 那沉重如山岳般的力量,让它的攻势,为之一顿! 就是现在! 我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下一矮! 整个人,如同泥鳅一般,贴着地面,从骸骨的腋下,滑了过去! ------------ 第一百一十三章:画地为牢,请神入瓮! “想跑?” 刘四发出一声厉啸,就想操控骸骨转身。 但,已经晚了! 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它! 而是,那个邪恶的法坛! 我滑到法坛边缘,看准了那块沾着泥土的旧砖,没有丝毫犹豫,一掌拍了下去! “坤字,为地,厚德载物!” “化!” 我掌心,土黄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股精纯的,属于泥瓦匠一脉的“造化”之力,瞬间,涌入了那块旧砖之中! “滋啦——” 一声如同烙铁入水的声音响起! 那块旧砖上,缠绕着的浓郁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它上面承载的,那股属于“墙”的怨念,在我的“坤字诀”下,被彻底化解,重新,变回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砖头。 “噗!” 法坛的根基,被破掉一角。 与法坛心神相连的刘四,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他身上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分! “你……你竟然能看穿我的阵法!”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 “我说过,在我泥瓦匠面前玩土石之术,你还嫩了点!” 我冷笑一声,毫不停歇,身形一转,又朝着下一个目标,那片残瓦,冲了过去! “休想!” 刘四反应过来,面目狰狞地,操控着那具骸骨,疯狂地朝我扑来,想要阻止我。 然而,根基已动,阵法的运转,出现了一丝凝滞。 骸骨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一拍! “太晚了!” 我再次一掌拍出! “兑字,为泽,润泽万物!” “解!” “咔嚓!” 那片残瓦上的怨气,被瞬间化解! “噗!” 刘四再次喷出一口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不可能!” 他疯狂地嘶吼着,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但我,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离字,为火,焚尽不详!” “焚!” “巽字,为风,吹散阴霾!” “散!” “砰!” “砰!” 随着我最后两掌落下。 那根腐朽的横梁,和那扇破烂的门板,应声而碎! 法坛的四根“地基”,在短短不到十几秒的时间内,被我,摧枯拉朽般地,全部摧毁! “轰隆——” 整个“七煞锁魂阵”,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悲鸣! 地上那些用人血画成的符文,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迅速地消融,蒸发! 那具原本凶悍无比的格格骸骨,身上的黑气,瞬间消散。 它眼窝里的鬼火,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咔哒。” 它重新,变回了一具,普普通通的白骨,散落了一地。 “不——” 刘四发出了绝望到极点的嘶吼。 他精心布置了三十年,承载了他百年家族仇恨的绝杀大阵,就这么,被我轻而易举地,破了! 阵法被破,他遭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反噬! 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寸寸龟裂,一道道黑色的煞气,从他的七窍之中,疯狂地溢散出来! 那是他强行灌入体内的,不属于他的力量! 现在,这些力量,正在反噬他的身体! “我……不甘心……”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干瘪下去。 当最后一丝黑气散尽。 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没有了呼吸。 也没有了心跳。 他终究,还是死在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仇恨之下。 我看着他的尸体,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收起鲁班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屋子里,一片狼藉。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恶臭,也随着阵法的破碎,渐渐散去。 我走到那堆散落的白骨前,蹲下身。 “尘归尘,土归土。” 我轻声说道。 “你的仇,已经报了。” “安息吧。” 就在我准备,将这些骸骨收敛起来,找个地方好好安葬的时候。 一股淡淡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阴气,从那堆白骨中,缓缓地,飘了出来。 阴气,在我的面前,渐渐凝聚。 最终,形成了一个穿着清代旗装,面容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经不再狰狞的,女人的身影。 是她。 那个格格的魂魄。 那个女鬼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身上的怨气和凶煞之气,已经随着阵法的破碎,消散得一干二净。 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些虚弱的魂体。 她对着我,缓缓地,盈盈一拜。 一个柔弱而又带着一丝解脱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多谢……道长……出手相助。”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无尽恨意的嘶吼。 而是,一种,跨越了百年的疲惫。 “我并非道长。”我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泥瓦匠。” “若不是你那后人,执念太深,将你炼成凶煞,事情,本不该如此。” 我看着她,轻声说道。 “是啊……” 她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 “我那可怜的后人……他的心,早就被仇恨,给蒙蔽了。” 她的身影,变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道长,我的故事,想必您已经知道了。” “当年,我与他,情投意合。” 她口中的“他”,应该就是那个穷画师,刘四的太爷爷。 “王家那大少爷,贪图我的美色,求而不得,便怀恨在心,诬陷我偷盗。” “我本想,只要能保住腹中的孩儿,受些屈辱,也便认了。” “可我没想到……他竟如此狠毒!”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显然,是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叫人……将我活活打死……” “我当时,并没有立刻死去。” “我能感觉到,冰冷的砖石,一块块,将我淹没……” “我能感觉到,腹中的孩儿,在无尽的黑暗里,一点点,失去生机……” “那种绝望,那种痛苦……”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我能想象。 那是一种,何等残忍的折磨。 “后来,我便被困在了那堵墙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 第一百一十四章:恩怨已了,我想入轮回 “我的怨气,越来越重,神智,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我的后人,用血脉之力,将我唤醒。” “他告诉我,他要为我报仇,要让王家,血债血偿。” “那时候的我,已经被怨恨冲昏了头脑,便由着他,将我炼成了……那般模样。” 她苦笑了一下。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王家害我之人,早已化为枯骨。” “他的后人,也付出了代价。” “我的仇,算是报了。” “我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她再次对着我,深深一拜。 “道长,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心中,唯一的牵挂,就是我那未出世的孩儿。” “恳请道长,能将我与他的骸骨,合葬一处,让我们母子,能在九泉之下,有个伴。” “至于我那不成器的后人……”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干瘪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让他,与我太爷爷,葬在一起吧。” “也算是,了了他一生的夙愿。” “好,我答应你。”我点了点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 “多谢道长。” 她如释重负,整个魂体,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恩怨已了,我也该……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越来越透明。 “道长,大恩不言谢,来世,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说完,她的魂体,化作点点荧光,眼看就要消散,投入轮回。 我看着她,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总算,有了一个,还算圆满的结局。 然而! 就在这时!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三个小时! 我跟林婉约定的,是三个小时!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不好! 从我离开别墅,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半小时! 我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我留下的那只“镇宅石狮”,最多,只能撑三个小时! 也就是说,王家那边的防护,已经失效了,至少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 我不敢想! “该死!” 我低骂一声,也顾不上去管那即将消散的女鬼,和地上的骸骨了。 我转身,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那栋二层小楼! 我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婉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 却,始终没有人接!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出事了! 一定,是出事了! “该死!该死!该死!” 我疯狂地在村子的土路上奔跑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一点! 夜风,冰冷刺骨,刮在我的脸上,像刀子一样。 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林婉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那个女鬼的怨气虽然散了,但刘四布下的“七煞锁魂阵”影响还在! 最关键的是,我不知道那栋别墅里,除了那个格格的凶煞,还潜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一个亿万富翁的豪宅,天知道,沾染了多少因果! 我冲出村口,拦下了一辆路过的黑车,几乎是吼着,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市区! 司机被我满身的煞气和脸上的焦急吓到了,一句话也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我答应过王浩,要保住他儿子的命。 我让林婉,在那里等我。 如果…… 如果她们出了什么事……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一定要撑住! 一定要等我回来! 车子,在公路上,风驰电掣。 我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 终于! 那片熟悉的高档别墅区,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离得老远,我就看到,王浩那栋别墅的上空,黑气缭绕,如同鬼蜮! 比我离开时,还要浓郁十倍!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别墅门口。 我几乎是滚下了车,连钱都忘了给,发疯一样地,冲向了那扇大门! 大门,虚掩着。 我一把推开! 眼前的一幕,让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 而我之前放在客厅门口,用来镇宅的那只水晶石狮,此刻,已经碎成了无数块,散落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它,被毁了!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屋子里,飘了出来。 我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 我害怕…… 我害怕,看到我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但,我必须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栋,死寂的别墅。 客厅里,比我离开时,更加混乱。 所有的家具,都变成了碎片。 墙壁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仿佛,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大战! 我没有看到林婉,也没有看到王浩的妻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强忍着心中的不安,朝着二楼走去。 楼梯上,散落着一些,烧成灰烬的纸符。 还有,几滴尚未干涸的,鲜血。 是林婉的血!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同样一片狼藉。 几间卧室的门,都被暴力破坏了。 只有最里面的一间,房门紧闭。 门上,贴着一张,闪烁着微弱金光,但已经布满裂痕的符箓。 是林婉的“护身符”! 我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房门! 房间里,林婉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正虚弱地,靠在墙角。 在她的怀里,紧紧地护着那个,已经吓得昏迷过去的小男孩。 看到我进来,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我回来了!” 我冲过去,扶住她,一股精纯的血脉之力,渡入她的体内,帮她稳住伤势。 “你怎么样?孩子呢?” “我没事……孩子……也只是吓晕了……” 林婉摇了摇头,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她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 第一百一十五章:血色别墅,迟来一步终是错 “王浩……他们夫妻……”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转过头,看向隔壁那间,主卧室。 房门,大开着。 里面,一片死寂。 我松开林婉,缓缓地,走了过去。 当我,看清里面的景象时。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只见,主卧室那华丽的水晶吊灯下。 王浩,和他老婆。 两个人,并排着。 用一根绳子,吊在了房梁上。 他们的身体,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晃着。 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笑容。 双双,吊死! 王浩夫妻,死了。 就吊在,他们那张价值百万的豪华大床前。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尸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失败了。 我答应过他,要救他儿子的命。 我也答应过他,要了结这段因果。 可最后,他还是死了。 而且,是以这种,最惨烈的方式。 “怎么会……这样……”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明明,已经破了刘四的“七煞锁魂阵”。 那个格格的怨气,也已经消散。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还是死了? “在你走后……大概一个小时……” 身后,传来了林婉虚弱的声音。 她扶着墙,走了过来。 “那个石狮子,突然就碎了。” “然后,那个女鬼,就又出现了。” “她比之前,更强,更疯狂!” 林婉的脸上,心有余悸。 “我的纸人,根本拦不住她。” “她好像……疯了一样,不计任何代价地,攻击我们。” “我只能带着孩子,退到这个房间,用我师傅留下的最后一张保命符,才勉强,撑到了你回来。” “那王浩他们呢?”我追问。 “我不知道……”林婉摇了摇头。 “当时情况太乱,我只顾得上保护孩子。” “等那女鬼,突然退去之后,我再出来看,他们……就已经这样了。” 女鬼,突然退去? 我眉头一皱。 这不对劲。 如果她真的要赶尽杀绝,为什么在破了我布下的石狮子之后,反而会放过林婉和孩子? 而且,从尸体上看。 王浩夫妻俩,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他们的表情,虽然诡异,但并不痛苦。 这根本不像是,被厉鬼索命! 更像是…… 被某种力量,迷惑了心智,自己,走上了绝路。 我再次看向那两具尸体。 那解脱般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眼。 他们,在笑什么? 有什么,是比死亡,更让他们恐惧的? 等等!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 人设大纲里提到过! “邪道:如用‘生桩’的无良地产商……” 王浩,就是地产商! 他能有今天的亿万家产,手上,真的干净吗? 我心中,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难道…… “你在这里,看着孩子。” 我对林婉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再次冲出了别墅。 我没有去别的地方。 而是,直奔这片别墅区的,中心花园! 这片高档别墅区,是王浩亲手开发的得意之作。 这里的风水,也是他请人专门看过的。 整个别墅区的中心,就是聚气纳财的“龙穴”所在! 而一般,这种地方,为了镇压地气,稳固财运,都会做一些“布置”。 我来到中心花园。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音乐喷泉。 喷泉的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汉白玉雕塑。 雕塑的造型,是一条,盘龙。 栩栩如生,气势磅礴。 我走到雕塑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石身。 然后,我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血脉之力,顺着我的指尖,缓缓地,探入了雕塑的内部。 一寸,一寸地,向下探去。 很快! 我的血脉之力,就在雕塑下方三米深处,触碰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股,充满了无尽的,绝望的,死寂的…… 怨气! 而且,不止一股! 是三股! 三股被活生生,封印在地下的,属于活人的怨气! 生桩! 真的是生桩! 这个畜生! 他竟然,真的用了这种,丧尽天良的邪术! 他用三个活人的性命,作为“桩”,打入了这片土地的“龙穴”之中! 用他们的血肉和魂魄,来为自己,聚敛财富!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终于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王浩夫妻的死,根本不是那个格格干的! 格格的凶煞,和我留下的石狮子火拼,两败俱伤,给了另外的东西,可乘之机! 真正杀死他们的,是这三个,被他亲手活埋在地下的…… 生桩怨魂! 格格的复仇,只是一个引子! 它打破了这栋别墅原本的气场平衡。 让这三个,被压抑了数年的怨魂,找到了复仇的机会! 王浩夫妻临死前那诡异的笑容,也不是解脱。 而是,看到了他们最恐惧的东西! 看到了,那三个,从地狱里,爬出来,向他们索命的…… 熟人! “好……好一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我看着眼前的盘龙雕塑,怒极反笑。 就在这时。 我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道长……你都知道了?” 我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本该,已经去投胎的格格女鬼,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她的魂体,比之前,更加虚弱了。 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无辜。 “人,不是我杀的。” 她看着我,轻轻地说道。 “人,不是我杀的。” 格格女鬼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魂体,飘荡在半空中,脸上,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我从仇恨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我能感觉到,那栋房子里,有别的……东西。” “很可怕的东西。” 她看向王浩别墅的方向,虚幻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我沉默了。 我相信她的话。 一个刚刚从百年怨恨中解脱出来,一心只想带着孩子去投胎的魂魄,没有理由,再去做这种事情。 更何况,以她当时的状态,也根本做不到,让王浩夫妻,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自己上吊。 “我知道,不是你。” 我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尊盘龙雕塑。 “杀了他们的,是它们。” 我指了指,雕塑的下方。 格格女鬼,顺着我的手指看去,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她那模糊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 第一百一十六章:真凶 “这……这是……” “生桩。”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脚下的土地,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王浩为了建这片别墅区,活生生埋了三个人打生桩,就在这下面。你的出现打破了这里的阴阳平衡,让这些怨魂找到了破局的机会,所以王浩夫妻,算是死在了自己种下的恶因里。” 因果循环,天理昭昭。从王浩决定用活人奠基的那一刻起,这场悲剧就早已注定。 “阿弥陀佛……” 格格女鬼双手合十,念出一声佛号,脸上浮现出悲悯之色,“众生皆苦。道长,如今事情已了,我……可以走了吗?”她望向我,眼中带着恳求,“我想早点带着我的孩儿,去往该去的轮回。” “去吧。”我点头应允。她与王家的因果已然了结,至于那些生桩怨魂,本就是王浩造下的孽,理当由他自己偿还。我陈小七只是个阴行术士,恪守的原则便是不沾无妄因果,眼下能做的,唯有将王家幸存的孩子带离这片是非之地,此后王家的恩怨,便与我再无干系。 “多谢道长。” 格格女鬼盈盈一拜,魂体化作一缕青烟缓缓升起,正要脱离这片伤心地。 然而,异变陡生! “桀桀桀桀……” 如同夜枭啼叫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中心花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地面上那尊巨大的盘龙汉白玉雕塑开始剧烈颤抖,“咔嚓”声不绝于耳,坚硬的石身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轰!” 一声巨响过后,雕塑轰然炸裂,碎石如炮弹般四散飞溅。废墟之中,三道浑身缠绕着冲天怨气的黑色身影缓缓爬出,正是那三个被活埋的生桩怨魂——他们身形残破,脸上写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可紧接着,第四道身影的出现,让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刘四! 他不是已经被阵法反噬,化作干尸了吗? 此刻的他早已不能称之为人。他的魂魄被生桩怨魂的怨气强行从尸身中拖拽而出,又被某种诡异邪法与三道怨魂糅合在一起,成了个更恐怖的怪物。半边脸是刘四的怨毒,半边脸是生桩的痛苦,八只燃烧着黑火的眼睛,齐刷刷锁定了半空中的格格女鬼。 “桀桀……想走?”刘四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贪婪,“我谋划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让你便宜投胎?你的魂魄可是大补之物!吞了你,我们就能彻底摆脱地底的束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瞬间洞悉了全局。刘四的复仇是真的,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的太奶奶安然入轮回。他真正的目的,是借复仇之名,将这积攒了百年怨气的魂魄当作祭品,献给生桩怨魂,以此换取自己成为更强恶鬼的机会。 连亲祖奶奶都能算计,真是丧心病狂! “你……你……”格格女鬼吓得魂体剧烈颤抖,想要逃离却已来不及。四道黑影化作黑气,从四方将她围困,一张由怨气凝结的黑网从天而降,将她牢牢困住。 “不!不要!”绝望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桀桀桀……叫吧!叫得再大声也没用!”刘四的狂笑声回荡在夜色中,“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你的魂归我们了!” 四道黑影同时张开深渊般的巨口,朝着黑网中的魂体咬去。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我能清晰看到格格脸上的绝望,听到刘四的刺耳尖笑,感受到生桩怨魂对魂魄最原始的贪婪。 想在我陈小七面前吞噬一个已然了结因果、待入轮回的魂魄? 做梦! “我让你们走了吗?” 冰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邪祟的耳中。四道黑影的动作骤然僵住,齐刷刷转过头,八只黑火眼睛死死锁定在我身上。 “桀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术士。”刘四的声音充满不屑,“刚破了我的阵,想必早已力竭,还敢多管闲事?劝你乖乖滚开,不然我不介意多吞一个血气方刚的‘点心’!” “是吗?”我轻笑一声,从帆布包里缓缓抽出鲁班尺。尺身之上,古朴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本来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王浩种因得果,天经地义。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 我猛地抬头,眼神瞬间森寒如冰:“不该打我的主意,更不该当着我的面,动一个我已经答应护其周全的魂!” 话音落,一股比之前更为磅礴凝实的气势从我体内爆发而出,掌尺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甚至吹散了邪祟周身缭绕的怨气。 “你……你的力量竟然恢复了?!”刘四的声音首次带上了惊疑。 “恢复?”我嗤笑,“对付你们这些靠吞噬同类催生的怪物,还用不着我全盛时期。”我摇了摇头,“你们不懂,泥瓦匠一脉,只要脚踩大地,力量就永远不会枯竭!” 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大地随之轻轻颤动,一股精纯的大地之力顺着脚底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破阵时消耗的血脉之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这便是泥瓦匠的根基,大地就是我们最好的补品。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造物’之术!” 我的脑海中,《天工开物·阴阳卷》中“刻纹”境界的图纸疯狂流转,这一次,我要造的不是法器,而是牢笼! “以土为墙!” 左脚猛地跺地,地面上的泥土仿佛被无形大手操控,冲天而起,瞬间在怪物四周筑起四面厚重的泥墙。 “以石为基!” 右手凌空一抓,花园里被炸碎的汉白玉石块嗡嗡轰鸣,精准嵌入泥墙底部,化作坚固基石。 “以血为纹!” 我伸出手指,以血脉为墨在虚空中飞速刻画,一道道闪烁着金光的镇压、禁锢、净化符文,深深烙印在墙壁之上。 “画地为牢!” 随着最后一道符文落下,四面墙壁光芒大盛,一个完美无死角的正方体牢笼瞬间成型,将怪物与困着格格魂魄的黑网一同囚禁其中! ------------ 第一百一十七章:斩草除根,送你永不超生! “吼!” 怪物察觉危险,疯狂撞击墙壁,牢笼剧烈颤抖,墙面出现一丝裂纹。但金光一闪,裂纹瞬间修复。 “没用的。”我冷冷开口,“这牢笼连接着大地,只要大地不毁,它就永远不会破!现在,轮到我了。” 我走到牢笼前,看向里面惊恐万分的刘四:“你不是喜欢吞噬魂魄吗?今天就让你尝尝被当成‘材料’的滋味!” 双手在胸前结出复杂的天工印——这不是攻击或防御印法,而是代表“分解”与“重塑”的秘术。 “天工开物,阴阳流转!分!” 低喝一声,双掌猛地拍在牢笼之上! “不——” 牢笼内传来刘四惊恐到极点的尖叫。那糅合在一起的四道魂魄,在天工印的力量下被强行剥离,刘四的魂体与三个生桩怨魂如同被无形大手撕扯,发出源自灵魂深处的凄厉惨叫。黑气翻涌,怨气冲撞,整个牢笼内一片混乱。 “小畜生!快停下!”刘四的声音充满怨毒与恐惧。 “停下?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冷笑一声,加大血脉之力的输出。我就是要让他在清醒状态下,感受魂魄被一寸寸剥离的痛苦,体会他太奶奶沦为“补品”时的绝望! “噗嗤!” 一声轻响,刘四的魂体被彻底剥离,化作一道虚幻黑影。三个生桩怨魂失去主导,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茫然漂浮着,脸上的怨毒与痛苦减轻了许多,只剩下死寂与麻木。 我并未停手,目光落在困住格格的黑网上:“解!” 屈指一弹,一道金光射入牢笼击中黑网,黑网瞬间化为飞灰。格格的魂魄重获自由,惊魂未定地飘在一旁,看向我的眼中充满感激与敬畏。 “现在,该处理你了。”我的目光如利剑般锁定刘四的魂体。 “不……不要杀我!我错了!道长饶命!我愿意做牛做马!”刘四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饶你?”我面无表情,“你去问问被你炼成凶煞的太奶奶,去问问被你当作垫脚石的三个怨魂,他们饶不饶你?” 刘四语塞。 “我陈小七行事,只有一个准则:斩草要除根!”我缓缓举起鲁班尺,“你这种连祖宗都算计的畜生,留着只会祸害更多人。所以,你没有轮回的机会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就是你的下场!” “不——” 刘四绝望嘶吼着转身想逃,却被困在牢笼中无处可去。 “震字,为雷!灭!” 我眼神一凝,鲁班尺遥遥指向他的魂体。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留手!一道粗壮的金色雷光在狭小的牢笼内轰然炸响,煌煌天威瞬间吞噬了刘四的魂体,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在至阳至刚的雷法下彻底蒸发消融,真正做到了魂飞魄散。 收起鲁班尺,我转向那三个麻木的生桩怨魂。他们是恶,但也是被王浩害死的无辜者,怨气源于活埋的痛苦与对王浩的恨意。如今王浩已死,支撑他们的恨意消散大半。 “你们的仇已经报了,王浩用命偿还了罪孽,也该放下了。”我沉默片刻,双手结出往生印,“今日我为你们开一线生机,怨气散,执念消,我送你们入轮回!” 柔和的土黄色光晕从掌心扩散,笼罩住三个魂体。他们残破的身体渐渐完整,脸上的麻木与痛苦褪去,化为解脱般的宁静。三道魂体对着我深深一鞠躬,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之中。 最后,我看向格格的魂魄。 “道长,大恩不言谢。”她盈盈一拜。 “去吧,带着你的孩子,去往该去的地方。”我点头。 她的魂体渐渐透明,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骨与刘四的干尸:“道长,他们的骸骨……”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格格的魂魄彻底消散,一场跨越百年的恩怨,至此画上句号。我撤掉画地为牢的阵法,泥墙轰然倒塌,重新化为泥土。看着眼前的狼藉,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酸痛。掏出手机一看,已是凌晨四点,天快亮了。 不敢耽搁,我快步返回别墅。林婉靠着墙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孩子。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惊醒,看到是我才松了口气:“结束了?” “嗯,结束了。”我扶她起身,“我们走,离开这里。” 我没有再看房梁上的两具尸体,抱着昏睡的孩子,林婉跟在身后,一同走出了这栋沾满血腥与罪孽的豪宅。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王家的故事,已经彻底落幕。 王家的事终究没能完全隐瞒,毕竟死了两个重要人物。我动用爷爷留下的人脉,将事件定性为家庭内部悲剧——王浩夫妻因巨大精神压力导致精神崩溃,双双自杀。至于生桩与刘四一家的恩怨,则永远埋在了黑暗里,这些事,普通人还是不知道为好。 王浩的儿子王小乐,被远在国外的叔叔接走。临走前,那位中年男人递给我一张一千万的支票,作为救他侄子的谢礼。我没有拒绝,这是我应得的。 格格与她孩子的骸骨,我合葬在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坡上,远离是非。刘四的干尸与他太爷爷的坟,也被我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恩怨彻底了结。 处理完这一切,已是一周后。这七天,我和林婉住在市里的五星级酒店,用的是王浩叔叔给的钱。林婉的伤在我的血脉之力温养下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这天中午,我买了滋补的汤回到房间,林婉正盘膝调息。看到我回来,她睁开眼睛接过汤,小口喝着,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那个……” “那个……”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你先说。”我笑了笑。 “我……”林婉放下碗,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陈小七,这次谢谢你。要不是你赶回来,我和孩子可能就……” “说什么呢,我们是合作关系,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打断她。 “不。”林婉摇头,语气无比坚定。 ------------ 第一百一十八章:风波暂歇,千万重金请我! “你救了我的命。我林婉虽是扎纸匠,也懂有恩必报。从今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只要你一句话,上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看着她清冷脸上的认真,我心头一跳,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干咳两声掩饰尴尬:“没那么严重,咱们是战友嘛。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林婉察觉到我的窘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想说,我家族的仇有线索了。我从刘四的阵法里,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和我家族被灭门时感受到的很像——都是极其阴邪,又带着‘造物’之感的邪术。幕后黑手,可能和刘四背后的人有关,甚至是同一个人。” 幕后黑手……那个在青牛山布局污染龙脉的养尸人!我的心沉了下去,看来他的手已经伸到省城了。 “这件事不急,他既然露了马脚,总有被揪出来的一天。”我说道,“你先养好身体,等伤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林婉点了点头,房间里的气氛重新恢复平和。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放松下来,陪着林婉吃吃喝喝、逛街看电影,享受着普通年轻人的生活。可这难得的假期注定短暂,这天晚上,我刚洗完澡,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喂,你好?” “请问是陈小七七爷吗?”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焦急的声音。 “我是。” “七爷!您好!我是赵氏集团的赵东!王浩的叔叔王建国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他说您是真正有本事的大师!”对方的语气瞬间变得恭敬又激动。 赵东?我想起来了,是省城有名的地产大亨,身家不比王浩差。 “有事吗?”我淡淡问道。 “有事!大事啊七爷!求求您救救我!我们家祠堂闹鬼了!”赵东的声音都快哭了。 他长话短说,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赵家是清河县赵家村的大族,祠堂每隔三十年要翻修一次,今年轮到他负责。他觉得传统翻修方式落后,便花大价钱从省城请了现代化施工队,可施工队进驻后怪事不断:发电机打不着火,现代化工具一碰祠堂就断电,一个工人拆卸房梁时,房梁绕过防护砸断了他的腿。村里流言四起,说他赚黑心钱惊动祖宗,或是忘本请外人不敬祖宗。无奈之下,他才通过王建国找到我。 “七爷,电话里说不清楚,您能不能亲自来一趟?价钱您随便开,一个亿我都给!” 一个亿的报酬让我心动,更重要的是,这事听着不像是普通邪祟作祟,反而透着人为操控的痕迹。 “地址发给我。”挂断电话,我对林婉说,“我们的假期提前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赵东亲自开着劳斯莱斯来接我们。他四十多岁,大腹便便,满脸精明,此刻却挂着黑眼圈,一脸憔悴焦虑。一番寒暄后,车子直奔清河县赵家村。 两个小时后,我们抵达赵家村。赵东带着我们穿过村子,很快来到祠堂前。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式建筑,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占地面积广阔,周围拉着警戒线,停着工程车和建筑材料,几个工人聚在一起抽烟,脸上满是后怕。 “七爷,您看……”赵东一脸愁容。 我没有说话,仔细打量着祠堂。从风水上看,这里坐北朝南,背山面水,是福泽后人的宝地,建筑气场沉凝,还笼罩着淡淡的祥和香火之气,显然赵家祖宗在庇佑后人,根本没有“祖宗不高兴”的说法。 我绕着祠堂走了一圈,开启泥瓦匠的“望气”之术,却没发现任何阴气、煞气或邪祟的痕迹,一切正常得诡异。 “白天看不出什么。”我摇了摇头,“这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你让施工队先撤,今晚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夜渐渐深了,赵家村陷入寂静,只剩下零星犬吠和蛙鸣。我盘膝坐在祠堂门口空地上,林婉被安排在赵东家休息——这种探查工作,我一个人更方便。闭上眼睛,我将气息与环境融为一体,静静等待。 子时一到,阴气最盛的时刻,我猛地睁开眼睛!一股股微弱驳杂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像是强大邪祟散发的,更像是无数弱小灵体聚集形成的气场。 很快,视野里出现了二三十个半透明的黑色影子,只有半米高,像是七八岁的孩童,贼头贼脑却动作灵敏。他们从村子各处钻出来,翻过祠堂院墙跳进院子,直奔施工队留下的现代化工具。 一个小鬼在发电机上一抹一吹,另一个将阴气注入电锯马达,还有的钻进冲击钻内部……我瞬间明白,工具失灵正是这些小鬼作祟,他们的阴气与阳电相冲,导致设备故障。 再看那根拆下来的房梁,七八个小鬼围着它,合力将数百斤的房梁抬离地面一寸——单个小鬼力量微薄,可汇聚起来竟有如此威力!这背后一定有人操控,否则灵智未开的小鬼不可能精准完成有目的的破坏。 鲁班术!我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只有《鲁班书》里记载的法门,才有聚阴驱鬼、操控小鬼的手段。《天工开物·阴阳卷》中对此有零星记载,鲁班术与我泥瓦匠一脉同属“造物”,却走了阴邪的路子,我们造阳物行阳善,他们造阴物弄阴邪。看来,这次碰到了走歪路的同行。 敌在暗我在明,直接打散小鬼治标不治本,必须将小鬼和幕后之人一网打尽!我的目光扫过院子里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石板缝隙中填满泥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土,就有办法。 我保持盘膝姿势不动,血脉之力悄然发动,“造化”之力渗入大地。我的目标是祠堂大门前十平米的空地——那是小鬼进出的必经之路。神识沉入地下,我能“看”到石板下的泥土,“感受”到每一粒泥土的气息。 “坤字,为地,厚德载物。”心中默念法诀,《天工开物·阴阳卷》的“刻纹”奥义在脑海中流淌。 ------------ 第一百一十九章:好戏开场!匠人恩怨。 这一次,我要造的依旧是牢笼,一个隐藏在地下的“缚灵阵”。 这个小型困阵没有攻击性,唯一作用就是禁锢灵体,且极其隐蔽,深藏地下,不发动便无法察觉。构建过程对血脉之力的消耗极大,我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渐渐苍白。 天快亮时,小鬼准备离开,我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符文的构建!地底传来一声细微的轰鸣,缚灵阵成了! 一个小鬼蹦蹦跳跳地踏入空地,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离开。他身后的同伴好奇围上来,一个个被阵法吸住,短短一分钟内,二三十个小鬼全被关进了缚灵阵!他们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冲撞嘶吼,却始终无法突破阵法的束缚。 “搞定。”我拍了拍手站起身,一夜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这时,祠堂院门被推开一条缝,赵东探进头来,满脸紧张:“七爷?昨晚有动静吗?” “你要找的东西,都在里面了。”我指了指祠堂门前的空地。 “七爷,这里什么都没有啊?”赵东一脸茫然。 “你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我蹲下身,沾了点露水抹在眼皮上,又凌空一掌拍在他后心,渡入一股温和的阳气,“借你三分阳气,开一眼界。敕!” 赵东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空地,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僵在原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鬼!鬼啊——”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孩童身影在空地上疯狂挣扎,吓得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别怕,他们出不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安定的力量。 赵东的颤抖稍稍平复,哆哆嗦嗦地指着小鬼:“七爷,这就是……” “没错,这就是捣乱的东西。”我站起身,眼神变冷,“但他们只是傀儡,现在该找幕后之人了。” 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出一滴殷红鲜血。以血为墨,以指为笔,我在虚空中画下追踪溯源的“牵机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阴阳牵机,万里追魂!敕!” 低喝一声,我将血符打入缚灵阵中!血符爆发出刺眼金光,小鬼们发出凄厉惨叫,每一个魂体头顶都分出一丝黑色气线,汇聚成一束,朝着村子西头延伸而去——这是连接小鬼与施法者的灵力丝线! “跟上它!”我率先追了出去。 “七爷等等我!”赵东连滚带爬地跟上,他也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整他。 黑色气线带着我们来到村子西头一座破旧的老宅院前,径直没入正屋。 “这是……我三叔公赵长生的家。”赵东看着宅院,嘴唇哆嗦着,“他以前是村里最好的木匠,谁家起房做家具都找他,祠堂前三次翻修也是他带人做的,只是年纪大了,这几年不怎么干活了。” 木匠?这下对上了!鲁班术本就是匠人传承的秘术,赵长生的嫌疑极大! “砰!”我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堆满木料和老旧木工工具,一股木屑与桐油的混合味扑面而来。 “谁啊!大清早闯门!”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从正屋传来,一个头发花白但身体硬朗的精瘦老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墨斗。看到我和赵东,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掩饰过去。 “是阿东啊。”赵长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三叔公!”赵东死死盯着他,身体因愤怒剧烈颤抖,“祠堂的事是不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得罪你了?” “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赵长生眼神躲闪,死不承认。 “还嘴硬?”我冷笑一声,凌空一指,“破!” 一股无形力量轰在赵长生身上,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与小鬼之间的灵力联系被我强行切断,藏在屋里的施法法坛也应声而碎。 “你……你也是行里人?”赵长生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现在承认了?”我一步步逼近,“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长生脸色惨白,看着我和愤怒的赵东,突然凄凉地笑了起来:“为什么?我赵长生十六岁学艺,一辈子做木工,赵家村哪家没用过我打的家具?哪栋房子没我上的梁?祠堂三次翻修,哪次不是我一砖一瓦、一榫一卯修起来的?我对得起赵家列祖列宗,对得起这身手艺!”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可你呢?阿东!你有钱了,了不起了,成了村里最有出息的人,就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匠人了!宁愿花大价钱请城里那些用铁疙瘩的外人,也不用我这个给你家做了半辈子活的三叔公!你把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当垃圾吗?” 赵东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只是想把祠堂修得更牢固,从没想过自己的决定会深深刺伤这位长辈。 “我只是想修得更牢固……”他声音干涩。 “牢固?”赵长生嗤笑,“你懂什么叫牢固?懂榫卯结构?懂斗拱飞檐?你以为钢筋水泥比老祖宗的手艺更靠谱?你这是在糟蹋老祖宗的宝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祠堂,只能用我的办法阻止你!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你们的现代科技在老祖宗的智慧面前,有多不堪一击!” 我静静听着,总算明白了他的动机——一个偏执守旧的老匠人,将手艺与尊严看得比生命还重,赵东的行为在他眼中是背叛与羞辱,所以他动用了鲁班禁术。 “你用的是《鲁班书》上的法门吧。”我淡淡开口。 赵长生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惊骇:“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还知道你只学了点皮毛。”我摇了摇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维护自尊,你也配称匠人?”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赵长生:“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教训我!好!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鲁班书》里真正的杀招!” 他转身冲回屋里,再次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桃木小人。 ------------ 第一百二十章:禁术反噬!你连人都算不上! 小人身上用朱砂画满恶毒符咒,脸上还贴着一张写有生辰八字的黄符纸——那上面的名字,赫然是赵东! “三叔公!你……”赵东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桀桀桀……”赵长生发出阴冷的怪笑,举起桃木小人,眼神怨毒地看着赵东,“阿东,别怪三叔公心狠,要怪就怪你太看不起人了!”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根又黑又长的铁钉,对准桃木小人的心脏位置,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 就在那根淬满了怨毒的铁钉即将刺入桃木小人胸口的瞬间,一声闷响。赵长生那只干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我的鲁班尺不知何时已经死死抵在了他的手腕上。尺身上,土黄色的光晕流转,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力量让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你……”赵长生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我说过。”我看着他,眼神冰冷,“在我面前玩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还不够格。” “哼!小辈狂妄!” 赵长生怒喝一声,另一只手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刻刀,闪电般朝着我的手腕划来!这把刻刀通体漆黑,上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阴气,显然也是一件害人的邪物! 我冷笑一声,不闪不避。 “艮字,为山!”“镇!” “嗡——” 鲁班尺上的光芒瞬间暴涨!那股厚重如山的力量猛地爆发开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赵长生持着铁钉的手腕被这股巨力硬生生震断!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桃木小人和铁钉双双掉落在地。那只用来划我的刻刀也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写满了痛苦和惊恐。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捂着断掉的手腕,惊惧地看着我。我这一手“艮字诀”纯粹是力量的碾压,是他这种专走阴邪路子的野狐禅根本无法理解的境界! “我是什么人,你没资格知道。” 我一脚踩在了那个掉落在地的桃木小人上。 “咔嚓!” 小人应声而碎。 “噗!” 与小人心神相连的赵长生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我……我的厌胜术……”他面如死灰。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我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你把手艺当尊严,我不反对。但你为了可笑的自尊,用邪术害人,甚至不惜对自己的族人下死手。你这种人,连人都算不上,更不配称之为‘匠人’!” 我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凌,一字一句扎进赵长生的心里。他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瘫倒在地。 “我……我错了……” 他看着自己那只被我震断的手,老泪纵横。这只手是他一辈子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所有骄傲的源泉,现在,废了。 “现在知道错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晚了。” 我陈小七,信奉斩草除根。这种动用禁术害人的家伙,留着就是个祸害。我缓缓举起鲁班尺,就准备废掉他全身的经脉,让他永世都无法再碰邪术。 “七爷!七爷手下留情!” 一旁的赵东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他……他毕竟是我三叔公,罪不至死啊七爷!”他哭喊道,“求您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吧!” 我眉头一皱,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赵东,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赵长生,心中的杀意终究是淡了几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冷哼一声,鲁班尺上金光一闪,点在了赵长生的丹田气海之上。 “废你道行,断你传承。从今往后,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收起鲁班尺,不再看他一眼。赵长生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他知道,他这辈子彻底完了。 事情似乎就此了结。我让赵东处理后续,自己则回到了祠堂。那些被我困住的小鬼,在失去了赵长生的操控后,已经化作了最原始的阴气,在缚灵阵中慢慢消散。 第二天,赵东带着全新的施工队再次进场。这一次他学乖了,在祠堂前摆上香案,恭恭敬敬地祭拜了祖宗。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然而,当施工队队长按下发电机的启动按钮时—— “突突突……” 发电机挣扎了几下,冒出一股黑烟,再次熄火了。 “怎么回事?”“不知道啊,昨天刚检修过的!”“试试电锯!” 另一个工人拿起电锯,插上备用电源。 “滋啦——” 电锯的马达闪过一丝电火花,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站在一旁的赵东更是吓得脸都白了。 “七爷……这……这又是怎么回事?”他声音颤抖地看向我。 我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不对劲!我再次开启“望气”之术看向整个祠堂,这一看,我的心猛地一沉!只见祠堂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股股驳杂的阴气!又是那些小鬼!而且比起昨天赵长生操控的那些,今天的这些小鬼数量更多,身上的阴气也更加阴冷、邪恶!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每一件现代化的工具上,不断破坏着里面的构造。 我立刻明白过来:赵长生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卒子!他被人当枪使了!他背后还藏着一个更厉害的角色!这个人故意等着我解决了赵长生、放松警惕之后才再次出手,这是在向我挑衅! “有点意思。”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让所有人都撤出去。”我对赵东说道。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黄色的符纸和一瓶用朱砂混合了公鸡血的墨。我绕着祠堂,一步一张符,将这些画着“镇邪”“避鬼”符文的符纸仔仔细细贴满了祠堂的每一处墙壁、门窗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傍晚。我没有离开,而是像昨晚一样盘膝坐在了祠堂门口。 ------------ 第一百二十一章:钱能买命,但买不了因果!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夜再次降临。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刻,我猛地睁开双眼!祠堂四周,那些我亲手贴上去的符纸在没有火源的情况下,竟然一张接着一张无声无息地自燃了起来! “呼——” 幽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短短十几秒,所有的符纸都化为了灰烬。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阴风呼啸着卷入了祠堂的院落!幽蓝色的火焰在我眼前跳动,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里。 我贴的符被破了,而且是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火直接烧毁,连符纸上蕴含的阳气都被焚烧得一干二净。好手段!这背后的人道行远在那个半吊子木匠赵长生之上!他不仅精通驱使小鬼的法门,更懂得如何破解符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邪术了,更像是一种成体系的传承。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我没有去管那些在院子里重新开始肆虐的小鬼——治标不治本。不把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就算我今晚把这些小鬼全灭了,明天他还能弄出更多来。 我转身直接朝着赵东家走去。此时的赵东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里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我进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七爷!怎么样了?是不是……是不是又有东西……” “是。”我直接打断了他,“而且比昨天的更麻烦。” 我走到主位上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赵老板。”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却像刀子一样落在了他的身上,“一个亿的报酬,可不是让你请我来抓这些小虾米的。” 赵东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他是个聪明人,自然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七爷……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还在嘴硬。 “不明白?”我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还得罪过什么人?这个人手段阴狠,道行不浅,而且对你了如指掌。他很清楚你请了施工队,也很清楚赵长生会因为这件事跟你闹翻。甚至,他可能就在等我出手解决掉赵长生这个烟雾弹。现在,他开始亲自下场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如果再有半句假话,这个生意我不做了。你那一个亿,自己留着买棺材吧。”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东的头上。他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了沙发上。 “我说……我说……”他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干涩地开了口,“七爷,您说的没错,我……我确实还得罪过一个人。这个人也是我们赵家村的,论辈分我得叫他一声哥,他叫赵长山。” 根据赵东的说法,十年前村里要重选族长,当时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他和这位族兄赵长山。赵长山为人正直,在村里威望很高,是上一任老族长最看好的人选。而赵东虽然当时已经在城里发了家,但在村里的根基远不如赵长山。为了争夺族长的位置,赵东用了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砸钱!他出钱给村里修路,给每家每户发福利,甚至承诺当上族长后会带领全村人一起致富。在金钱的攻势下,村民们的天平开始倾斜。最终,在那场决定族长归属的选举上,赵东以微弱的优势击败了赵长山。 “从那以后,他就恨上我了。”赵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悔意,“他觉得我用钱玷污了祖宗的规矩,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第二年,他就带着老婆孩子搬离了赵家村,从此再也没回来过。七爷,您说会不会是他……” 我静静地听着。这个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因名利之争反目成仇的兄弟,一个因嫉妒和怨恨暗中报复的失败者,动机完全说得通。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真是这个赵长山干的,他的目的应该是报复赵东,让他身败名裂。那他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动手?而且还是选择在翻修祠堂这个节骨眼上?这不像是单纯的报复,更像是一种有预谋的、针对“祠堂”本身的破坏。 还有,那种焚烧符箓的阴火绝不是普通人能修炼出来的。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普通人,能在十年之内变成一个如此厉害的邪道术士?我不信。 “这个赵长山,你了解多少?他以前是做什么的?”我追问道。 “他?”赵东想了想,“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后来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没听说过他会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啊。” 这就更不对了。“他搬走之后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赵东摇了摇头,“十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我看着赵东那张写满焦虑和恐惧的脸,能感觉到他没有完全说实话。他或许没有撒谎,但他一定隐瞒了更重要的东西。这个赵长山的故事,很可能只是他抛出来的另一个烟雾弹,用来掩盖那个他真正恐惧、甚至不敢提及的秘密。 “行了,我知道了。”我站起身,“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哪也别去,就待在家里。” “还有。”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赵老板,钱能买来很多东西,比如名利,比如地位。但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比如因果。”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出了大门。 夜色深沉。我没有回祠堂,而是在这个寂静的村子里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我需要自己去找答案,这个村子一定还藏着别的秘密。 我走过一排排房屋,路过村口的古井。就在我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天亮再打探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女人的哭声忽然从不远处飘了过来。那哭声凄厉、哀怨,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声音是从村子最东头一间破败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 第一百二十二章:真凶现身,井底的怨 我心中一动,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院子已经荒废了很久,院墙塌了一半,长满了杂草。正屋的门也已经腐朽,斜斜地挂在门框上,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哭声就是从这间屋子里传出的。我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屋子里空空荡荡,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只有房梁上挂着一根已经发黑的麻绳,绳子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着。哭声到这里戛然而止。我开启“望气”之术看向那根麻绳,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如同黑色的墨汁,将整根绳子都浸染得漆黑。这是一个上吊自杀的女人留下的怨气,而且从怨气的浓度来看,她死的时候一定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不甘。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浮现了出来。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婉的电话。她被我安排在县城的酒店里养伤,没有跟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林婉清冷但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事情解决了?” “没有。”我沉声说道,“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查查赵家村十几年前有没有一个上吊自杀的女人。” “好。”林婉没有多问,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我没有离开这间屋子,而是盘膝坐下,静静地感受着这里残留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东就顶着两个黑眼圈找到了我。 “七爷,您……您昨晚没回去?” “嗯。”我点了点头,“我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我指了指房梁上的那根麻绳,“这间屋子是谁家的?” 赵东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这……这是刘……刘翠儿家的。”他的声音有些结巴,“她家早就没人了,她爹妈走得早,她……她也……” “她也在这根绳子上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对吗?”我接过了他的话。 赵东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因为恐惧而失去了血色。 “七爷……您……您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我还知道她是为了谁才死的。赵东,你还记得刘翠儿这个名字吗?” “轰!” 我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赵东的头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精明和镇定,只剩下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我……”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林婉打来的。 “查到了。”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赵家村十五年前确实有一个叫刘翠儿的女孩上吊自杀了,她当时只有十八岁。据说她跟村里一个叫赵东的年轻人定有婚约,后来赵东去了城里闯荡,就再也没回来。刘翠儿一直在等他,等了三年。后来她家人逼她嫁给邻村的一个瘸子,她不同意,就在出嫁的前一晚,穿着一身红嫁衣,在自己家的房梁上吊死了。” 林婉的话印证了我所有的猜测。我挂断电话,低头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赵东。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族长之争?赵长山?”我冷笑一声,“好一个瞒天过海,借刀杀人!你真正害怕的,根本不是什么赵长山!而是这个被你遗忘在乡下,为你守了三年活寡,最后穿着红嫁衣吊死在这里的……未婚妻!” 赵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哭喊道,“当年我在城里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我根本没脸回来见她……后来……后来我翻身了,有钱了,我想过回来找她,可是……可是我已经习惯了城里的生活,我……”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把她忘了?”我打断了他,“把一个将自己的一生都赌在你一句承诺上的女人忘得一干二净?” 赵东说不出话来,脸上只剩下悔恨和恐惧。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那个在背后操控小鬼、焚烧我符箓的人,根本不是什么赵长山,而是这个含怨而死的刘翠儿!一个因爱生恨、化为厉鬼的红衣女鬼!她的怨气太重了,重到足以让她在死后依旧保留着生前的执念,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那些害人的邪术!赵长生不过是她推出来吸引我注意力的一个棋子,她的真正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让赵东付出代价! 而翻修祠堂是赵东当上族长后做的第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她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要让赵东在最风光的时候摔得最惨,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七爷!救我!您一定要救救我啊!”赵东回过神来,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了我的大腿,“多少钱都行!只要您能救我!我的全部家产都给您!” 我看着他,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自作孽,不可活。但我既然接了这单生意,就不能半途而废。 “带我去她下葬的地方。”我冷冷地说道。 赵东不敢有丝毫违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我走出了村子。 刘翠儿的坟就在村后的一片乱葬岗里,一个孤零零的小土包,连块墓碑都没有。我站在坟前,看着这个可怜女人的归宿,心中不禁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 “呼——” 一股刺骨的阴风平地而起!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仿佛瞬间进入了寒冬腊月!天暗了下来,浓郁的黑云遮蔽了太阳,整个乱葬岗都被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怨气彻底笼罩! “桀桀桀桀……” 一个女人尖锐而又怨毒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赵东……你终于肯来看我了啊……”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身形飘忽的女人身影,缓缓地从那座孤坟之中浮现了出来。她就那么静静地飘在半空中,虽然看不见脸,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怨恨,却让我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赵东更是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你,终于肯出来了。”我看着她,缓缓开口,“我等你,很久了。” ------------ 第一百二十三章:痴情错付!我从未想过娶你 “我等你,很久了。” 红衣女鬼没有理我,她那被红盖头遮住的脸,正对着地上昏死过去的赵东。 周围的怨气越来越浓,几乎凝结成了实质的黑雾,将这片小小的乱葬岗彻底与外界隔绝。 “赵东……你终于……肯来看我了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哀怨与一丝诡异的“欢喜”。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为情而死的厉鬼,执念越深,怨气越重。一旦让她觉得自己的执念有了回应,那股爆发出来的力量,将会是毁灭性的。 我不能让她继续下去。 我走到赵东身边,一脚踢在他的腰上。 “醒醒!” 赵东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当他看到眼前飘在半空中的红衣身影时,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 “鬼!鬼啊!” 他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爬,却被我一把抓住了后领。 “跑什么?”我把他拽到身前,声音冰冷,“你欠下的债,今天必须当着我的面,跟她说清楚。” “七爷!七爷我错了!我求求你,让她放过我吧!”赵东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放过你?”我冷笑,“这话,你得亲自跟她说。” 我就是要逼他。 只有让他直面自己造下的孽,才能找到解开这个死结的线头。 “翠儿……翠儿……是我对不起你……”赵东跪在地上,对着红衣女鬼的方向疯狂磕头,“你放过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我有很多钱!我给你烧!烧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然而,他的话,换来的却是红衣女鬼更加凄厉的尖笑。 “桀桀桀……钱?” “我要钱做什么?” “我等了你三年……三年啊!赵东!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等你回来娶我!可我等来的,却是家人逼我嫁给一个瘸子!” “我死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你当年答应要给我做的嫁衣!” 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怨毒。 周围的黑雾疯狂翻涌,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雾中若隐隐现。 赵东吓得魂不附体,他似乎终于意识到,钱,在这里根本没用。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刘翠儿!” 他大吼一声,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无比。 “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娶你!” “跟你定亲,不过是爹妈的意思!去城里之后,我早就把你忘了!我以为你早就嫁人了!谁知道你这么想不开!” “你的死,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乱葬岗上空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翻涌的黑雾停住了。 女鬼凄厉的尖笑也停住了。 就连风,都停了。 我看着状若疯狂的赵东,心中猛地一沉。 完了。 这孙子,为了活命,彻底撕破了脸,也彻底斩断了刘翠儿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他亲手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呵……” “呵呵……” “呵呵呵呵呵……” 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从红盖头下传了出来。 那笑声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哀怨和痴情,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恨!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怨气冲天而起! 黑雾瞬间沸腾,化作无数只鬼手,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们抓来! “你说……什么?” 红衣女鬼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她慢慢地抬起手,伸向了自己的红盖头。 我心里警铃大作! 厉鬼揭盖,怨气遮天! 绝对不能让她把盖头揭下来! “走!”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拎起瘫软如泥的赵东,转身就跑! “坤字,为地!开!” 我一脚跺在地上,鲁班尺向前猛地一指! 前方的地面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我和赵东直接掉了下去。 这是泥瓦匠的“土遁”之术,虽然消耗巨大,但却是逃命的最好法门。 在我掉下去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苍白的手,已经碰到了红盖头的一角。 “赵东……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怨毒到极致的诅咒,从地上传来。 我带着赵东在地下穿行了数百米,才从一处农田里钻了出来。 顾不上浑身的泥土,我拽着他一路狂奔,回到了赵家村的豪宅里。 “砰”的一声关上大门,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七爷……她……她不会追来吧?”赵东瘫在地上,惊魂未定地问。 “暂时不会。”我摇了摇头。 她现在怨气爆发,正在关键时刻,暂时无法离开乱葬岗那片阴地。 但等她彻底稳固了力量,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赵东。 我让赵家的佣人把赵东扶回房间,自己也回了客房。 消耗太大了,我需要立刻恢复。 然而,我刚盘膝坐下,还没来得及运转血脉之力。 “啊——” 隔壁赵东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心中一惊,立刻冲了过去! 只见赵东的房间里,他正像疯了一样,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他双手在自己身上、脸上一通乱抓,很快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滚开!你们都滚开!” “别碰我!别碰我!”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惊恐地大叫,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猛地开启“望气”之术! 瞳孔瞬间一缩! 只见赵东的身上,密密麻麻地趴着数十个虚幻的、扭曲的黑色影子! 那些影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表情痛苦而又贪婪,正张着嘴,疯狂地吸食着赵东身上的阳气! 百鬼缠身! 我立刻明白过来! 这不是刘翠儿的手段!她的怨气虽然重,但充满了个人执念,绝不会是这种驳杂的百鬼之气! 这是有人在用邪法诅咒赵东! 刘翠儿的复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引子! 是有人借着她的怨气,布下了一个更狠、更恶毒的杀局! 这个藏在幕后的人,才是真正想要赵东死无葬身之地的主谋! “都给我滚开!” 我爆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帆布包里抽出鲁班尺,对着赵东的身上就是一拍! “砰!” 尺身蕴含的阳刚之力炸开,那些附着在赵东身上的虚幻鬼影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瞬间被震散了大半! 但很快,更多的鬼影又从四面八方的阴暗角落里涌了出来,前仆后继地扑向赵东! 这些鬼影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阴气和怨念构成的“念”,是施法者用邪术从各处强行拘来的游魂野鬼,目的只有一个——耗死赵东! ------------ 第一百二十四章:邪术上门!红毛鬼索命 “没用的!”我眉头紧锁。 这些小鬼杀之不尽,只要幕后的法坛还在,它们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 我必须先保住赵东的命。 “巽字,为风!净!” 我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中飞速画下一道净化符。 血符金光一闪,化作一道柔和的旋风,将赵东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些扑上来的鬼影一碰到这道蕴含着我血脉之力的旋风,立刻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消融。 赵东的惨叫声渐渐平息,整个人抽搐了几下,终于昏了过去。 我不敢怠慢,立刻让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佣人把他抬到客厅中央,然后从包里拿出朱砂、墨斗和几枚铜钱,开始在客厅里布阵。 这个“百鬼缠身”的邪术极其阴毒,它不是要立刻杀死赵东,而是要一点点吸干他的精气神,让他在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中慢慢枯萎。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布下一个“固阳阵”,暂时护住他的心脉,拖延时间。 就在我弹下第一道墨线的时候。 “呼——” 别墅里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凭空出现,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来了! 我心中一凛,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对方显然不想给我喘息的机会! “咔嚓!” 客厅的落地窗猛地炸裂开来,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几道浑身长满红色长毛,眼如铜铃的黑影,嘶吼着从窗外扑了进来! 红毛鬼! 这种鬼物由心怀怨气横死之人所化,怨气凝结于皮肉,化为红毛,力大无穷,悍不畏死!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躺在地上的赵东,而是正在布阵的我! 与此同时! “咯……咯……”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我的头顶传来! 我猛地抬头! 只见客厅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上,不知何时已经倒挂着三个披头散发,伸着长长舌头的鬼影! 吊死鬼! 而且是怨气极重,已经开始寻找“替身”的凶煞! 它们那空洞洞的眼眶死死地锁定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似乎已经把我当成了它们下一个替身的绝佳人选! “好大的手笔!” 我怒极反笑。 红毛鬼主攻,吊死鬼偷袭,这是要把我一击毙命,彻底清除障碍! 藏在暗处的那只老鼠,终于忍不住对我出手了! “想玩?我陪你!” 我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了向那几只扑来的红毛鬼! “就凭你们这些杂碎,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我将鲁班尺横在胸前,左脚猛地向后一踏! “艮字,为山!” “镇!” “嗡——” 一股沉重如山岳的气势从我体内爆发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红毛鬼,动作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它那虚幻的身体都出现了一丝扭曲! 就是现在! 我手腕一翻,鲁班尺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地抽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震字,为雷!灭!” “轰!” 金色的雷光爆闪! 那只红毛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煌煌天威之下,被轰得魂飞魄散! 一击得手,我毫不停留,身形如电,主动冲入了鬼群之中! 鲁班尺在我手中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金色的雷光,每一次雷光闪过,都有一只红毛鬼被彻底净化!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十秒钟,五只凶悍的红毛鬼,便被我尽数诛灭! 而此时,那三只吊死鬼也终于从天花板上扑了下来! 三条长长的舌头如同三条毒蛇,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闪电般射向我的脖子! 我冷哼一声,脚下步伐一错,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我手中的鲁班尺猛地向上递出! “兑字,为泽!陷!” 尺身上光芒流转,一股无形的粘滞之力瞬间笼罩住那三只吊死鬼。 它们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潭之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想找替身?” 我缓缓站直身体,看着它们惊恐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下辈子吧!” 我猛地将鲁班尺插在地上! “画地为牢!” 以鲁班尺为中心,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地面浮现,瞬间构成一个圆形的牢笼,将三只吊死鬼死死困在其中! “游戏,结束了。” 我双手结印,正准备引爆整个阵法,将它们彻底炼化。 就在这时,其中一只吊死鬼突然发出一声怪笑,整个魂体猛地炸裂开来! “轰!” 黑色的怨气四散冲击,但并没有伤到我分毫,而是诡异地在半空中汇聚。 最后,那团黑气扭曲着,缓缓形成了两个怨毒无比的大字。 等死! “等死?” 我看着那两个由怨气组成的黑色大字,缓缓消散在空气中,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鼠,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他算准了我为了救赵东,会耗费心神。 他算准了我布阵之时,是防备最弱的时候。 所以他发动了这场突袭,目的不是为了杀死我,而是为了试探我的深浅,同时给我一个下马威! 好!很好! 我陈小七行走江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轻视!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被我困在“画地为牢”阵中的另外两只吊死鬼。 它们此刻正惊恐地看着我,魂体瑟瑟发抖。 “想跑?” 我冷笑一声,走到阵法前。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洗干净脖子,我很快,就会去找他!” 说完,我并指如剑,对着阵法中央猛地一指! “爆!” “轰隆——” 整个阵法光芒大盛,无数道金色雷光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肆虐,瞬间就将那两只吊死鬼彻底炼化成了飞灰! 处理完这些杂碎,我没有心思再继续布置那个“固阳阵”。 治标不治本。 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就算我今天布下天罗地网,他也总有办法继续折磨赵东。 我必须主动出击! 但是,一个问题在我脑海中浮现。 对方,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找到我的位置? 这栋别墅虽然是赵东的家,阴气汇聚,但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引来红毛鬼和吊死鬼这种级别的凶煞。 更何况,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赵东,而是我! 我是一个阴行术士,身怀传承,阳气远比普通人旺盛,寻常小鬼根本不敢近身。 除非…… ------------ 第一百二十五章:阴宅! 我心中一动,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了出来。 除非,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或者说,我所处的这个环境,有问题! 我立刻开启“望气”之术,开始仔细勘察这栋豪宅的每一寸角落。 客厅,餐厅,书房…… 一路看过去,除了因为刚才的打斗残留的一些阴气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这栋房子的风水虽然一般,但也不至于成为招鬼的阴宅。 难道是我的猜测错了? 我不信邪,继续向楼上走去。 当我走到我临时居住的那间客房门口时,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不对劲! 这里的阴气,比别的地方要浓郁得多! 不是那种凶煞留下的怨气,而是一种……一种像是常年累月,由无数驳杂的阴邪之气汇聚而成的死气! 它们如同跗骨之蛆,渗透进了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地板、天花板……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我走到墙边,伸出手,轻轻地在墙壁上抚摸着。 冰冷,潮湿。 明明开着暖气,但这面墙却像是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样。 我眼神一凝,血脉之力运转,汇聚于指尖。 然后,我伸出手指,在那坚硬的墙面上轻轻一划! “嗤啦——” 如同刀切豆腐一般,墙皮、腻子、水泥层,被我轻而易举地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我将划下来的粉末凑到眼前。 在白色的墙灰之中,赫然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灰黑色的颗粒! 我将这些粉末放到鼻子下,轻轻一闻。 一股混合着尸体腐烂和东西烧焦后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是骨灰! 是人的骨令! 而且,为了掩盖气味,里面还掺杂了大量的香料和一些带有特殊气味的化学物质!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鬼物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前仆后继地朝我扑来! 因为我住的这间屋子,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用死人骨灰混合着各种阴邪材料打造的“招魂幡”! 我每天在这里休息、吐纳,身上早就沾染了这种死气! 在那些邪祟的眼中,我就像是一个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写着“快来吃我”四个大字的移动点心! 好狠的手段! 釜底抽薪! 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从我踏入这间屋子的第一刻起,就算计好了一切! 他知道我会来,甚至可能知道赵东会把我安排在这间最好的客房里! 这份心智,这份布局…… 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我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粉末,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我能感觉到,那粉末中蕴含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骨灰。 那股庞大的怨念和死气,至少是几十、甚至上百个横死之人的骨灰,再用特殊的邪法炼制而成! 这个人,为了对付我,为了置赵东于死地,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的魂魄! “不管你是谁……”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发誓,一定会把你揪出来。” “然后,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魂飞魄散!” 我带着满身的杀气,一脚踹开了赵东的房门。 几个佣人正守在床边,看到我进来,吓得浑身一哆嗦。 “都出去!”我冷冷地命令道。 佣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我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虽然昏迷但依旧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痛苦之色的赵东。 我一把将他从床上拎了起来。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将他抽醒。 “七……七爷……”赵东捂着脸,茫然又恐惧地看着我。 “赵东。”我将那把掺杂着骨灰的墙灰,直接怼到了他的面前,“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赵东看着我手中的粉末,闻着那股恶臭,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这……这是……” “这是人骨灰!”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给我住的房间,墙里,掺满了用邪法炼制过的死人骨灰!你他妈是想让我死,还是想让我给你陪葬!” 我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每一个字都让赵东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一分。 “不……不是我!七爷!真的不是我啊!” 赵东“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我的腿哭喊道:“这房子是三年前精装修的,我……我怎么会知道墙里面有这种东西!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让您住进去啊!”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不像是在撒谎。 的确,以他的胆子,就算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用这种手段来暗算我。 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这说明,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敌人,早在三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赵东的眼皮子底下,将他的豪宅改造成一座吸引邪祟的阴宅。 这份渗透,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个人,对赵东的恨意,简直深入骨髓。 光是刘翠儿那点情债,恐怕还不足以让他做到这个地步。 这背后,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起来吧。”我心烦意乱地把他踢开。 现在再追究房子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藏起来的王八蛋。 我需要更多的线索。 关于刘翠儿,关于赵东,关于这个村子,所有的一切。 我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林婉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林婉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听出我语气不对,“出事了?” “嗯,碰到个硬茬子。”我长话短说,将这边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着重强调了对方手段的诡异和布局的深远。 “我需要你再帮我查一件事。”我沉声说道,“不要只盯着刘翠儿的死,去查她的生平。她的朋友,她的亲人,所有跟她关系好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特别是,有没有那么一个人,在她死后,行为变得特别古怪?” 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能布下如此恶毒阴狠的局,绝非一日之功。 这个人的恨,不会比刘翠儿少,甚至更多! 而这种恨,往往来源于最亲近的关系。 ------------ 第一百二十六章:真正的主谋 “好,我马上去查。”林婉干脆地应道。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一夜未眠,却没有丝毫困意。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赵长生那个半吊子木匠,刘翠儿这个因爱生恨的红衣厉鬼,还有这个藏在最深处,手段通天的幕后黑手……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对方的种种手段,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匠人”风格。 无论是驱使小鬼破坏现代工具,还是用骨灰混入墙体改换风水,这都属于“造物”的范畴,只不过是走了最阴邪的路子。 难道,真的是那个被我废掉的赵长生? 不,不可能。 他没这个道行,更没这个脑子。 那会是谁? 一个小时后,林婉的电话打了回来,速度快得超乎我的想象。 “查到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赵家村的老人都说,刘翠儿生前,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玩伴,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那个人叫什么?”我立刻追问。 “他叫……赵长山。” 轰!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中的所有迷雾! 赵长山! 就是那个赵东一开始拿出来当挡箭牌,说是跟他争夺族长之位失败后,因恨报复的族兄!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赵东的谎言,一个用来转移我注意力的烟雾弹!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继续说!”我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那个赵长山,从小就不爱说话,性格很孤僻,村里人都说他有点木讷。他唯一的玩伴,就是刘翠儿。” “他很喜欢做木工活,没人的时候,就一个人待在院子里,用木头雕刻各种小玩意儿,据说手艺非常好。” 林婉的声音继续从电话里传来。 “刘翠儿死后,赵长山就变得更加沉默了。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没出门。出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 “他再也不雕那些小玩意儿了,而是开始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像是木头人,木头鸟……村里人都觉得他受了刺激,脑子坏掉了。” “后来,就是你听说的,他和赵东争族长失败,带着家人离开了村子,从此杳无音信。” “最关键的一点是……” 林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刘翠儿终身未嫁。” “而那个赵长山,也终身未娶。” 我挂断电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一个偏执、痴情、又精通木工秘术的匠人。 一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因为另一个男人的背信弃义而含恨自杀的可怜人。 仇恨的种子,从十五年前就已经种下。 他等了这么多年,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在今天,掀起了一场最疯狂、最恶毒的复仇! 赵长生,是他的棋子。 刘翠儿,是他的刀。 而赵东,是他最终的目标。 至于我…… 只是一个不小心闯入这盘棋局的,意外的变数。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惊雷同时炸开! 赵长山! 这个被赵东推出来当挡箭牌,又被我一度否定的名字,竟然才是那块最关键、也最核心的拼图! 一个孤僻的木匠。 一个痴情的男人。 一个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含恨而死的复仇者!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他恨赵东,因为赵东的背信弃义,毁了刘翠儿的一生。 他也恨这个村子,因为所有人都被赵东的金钱蒙蔽了双眼,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个可怜的女孩。 所以他要报复! 他要毁掉赵东最在乎的“光宗耀祖”的祠堂! 他要让赵东身败名裂! 他要让整个村子都为他们的冷漠付出代价! “他在哪?”我对着电话那头的林婉低吼道。 “不知道。”林婉的声音很冷静,“十年前他带着家人离开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不过……” “不过什么?” “他家的老宅子还在,就在村西头,赵长生家的隔壁。” 我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村西头冲去。 赵长生的家隔壁,那座我之前用“牵机符”追踪小鬼时,黑色气线最终没入的老宅院! 原来如此! 我当时只注意到了从屋里走出来的赵长生,却忽略了,那股灵力丝线的终点,其实是隔壁那座更加破败、更加阴森的院子! 赵长生只是一个被他利用,吸引我注意力的幌子! 好深的心机! 好一个灯下黑! 我很快就来到了那座老宅院前。 院门紧锁,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我没有走正门。 我退后两步,一个助跑,双手在斑驳的土墙上一撑,整个人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比赵长生家还要荒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木屑和阴冷潮湿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正屋的门窗都用木板封死了。 我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木板上,凝神细听。 里面,有呼吸声。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我不再犹豫,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封门的木板上! “砰!” 木屑纷飞! 一股更加浓郁的阴气混合着怨气,从屋里狂涌而出! 屋子里很暗,唯一的亮光,来自屋子正中央的一座法坛。 法坛上,点着十几根白色的蜡烛,幽绿色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头发花白,身形枯瘦的男人,正背对着我,盘膝坐在法坛前。 他没有回头。 “你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赵长山?”我一步步走了进去。 “是我。”他缓缓地转过身。 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两鬓斑白,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生气,只有一片死寂,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比赵东看起来要苍老得多。 “祠堂的事,是你做的。”我用的是陈述句。 “是。”他承认得非常干脆。 “赵长生是你推出来的棋子。” “是。” “刘翠儿的鬼魂,也是你在背后操控。” 他听到“刘翠儿”三个字时,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 第一百二十七章:最终的拼图!赵长山的绝望 “不。”他摇了摇头,“我从没想过操控她。我只是……想帮她。” “帮她?”我冷笑,“帮她化为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这不是她想要的吗?”赵长山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她恨!她比我更恨!她等了那个畜生三年,最后却只等到一句空话和家人的逼迫!她死的时候,穿着红嫁衣,就是要做鬼来找那个畜生索命!” “我只是在她坟前,用我的血,念了七天七夜的《鲁班书·厌胜篇》,帮她聚拢了怨气,让她能更快地找到仇人而已!”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至于你……”他看向我,“你是个意外。我没想到赵东那个废物竟然能请来你这种行家。”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利用赵长生和刘翠儿来试探我,然后用那间骨灰房来给我下套?”我死死地盯着他。 “没错。”赵长山毫不避讳,“你很强,超出了我的预料。但你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你挡不住她的恨,也挡不住我的。” 我看着他,这个偏执到骨子里的男人。 我忽然想到了林婉查到的另一个细节。 “刘翠儿,和你是什么关系?”我问道。 赵长山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刻骨的悲哀。 “她……”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她是我没过门的妻子。” 我瞳孔一缩。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私定了终身。”赵长山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的回忆,“我们本来约好,等我满了二十岁,就去她家提亲。” “可是,赵东出现了。” “他家有钱,他爹是村长!他看上了翠儿,就让村长去翠儿家说媒。翠儿的爹娘贪图赵家的财势,就答应了!” “翠儿不同意,她来找我,哭着说这辈子非我不嫁。” “我们……我们就在一起了。” 赵长山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 “后来,她有了身孕。” “我们都吓坏了。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要被浸猪笼的!” “我们商量着,等过完年就一起私奔,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赵东那个畜生,走了!” “他去了城里,一去不回!翠儿的爹娘以为赵家悔婚了,又急着把翠儿嫁给邻村的瘸子,好收一笔彩礼!” “翠儿被逼上了绝路。出嫁的前一晚,她穿着我偷偷给她做的嫁衣,在房梁上……结束了一切。” 赵长山睁开眼睛,眼中不再是悲哀,而是滔天的恨意。 “她说,她要去做鬼,她要让赵东那个畜生,血债血偿!” “而我,要帮她!” “我恨赵东!更恨这个村子!是他们的贪婪和冷漠,杀死了我的翠儿,杀死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我要赵东身败名裂!我要所有当初逼迫过她、嘲笑过她的人,全都付出代价!”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屋子里的阴气开始疯狂涌动,法坛上的烛火,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陈小七,这件事与你无关。” “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就别怪我,连你一起埋葬在这里!” “连我一起埋葬?” 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陷入癫狂的男人,忽然笑了。 “赵长山,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你以为你做的这一切,天衣无缝?” 我摇了摇头,声音变冷:“你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赵东,赵长生,刘翠儿,甚至是我。但你唯独算错了一点。” “你那点道行,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 没错,他心机深沉,布局了十五年,确实可怕。 但他本身的实力,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 他能操控小鬼,能焚烧符箓,能利用刘翠儿的怨气,靠的都是《鲁班书》上那些阴邪的法门和提前布置好的法坛。 说到底,他和我师承一脉的爷爷,那个能“画地为牢,请神入瓮”的泥瓦匠宗师相比,差得太远了! 他只是一个走了邪路的匠人。 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可怜虫。 “收手吧。”我看着他,叹了口气,“刘翠儿已经死了,你们的孩子也已经没了。你就算杀了赵东,他们也活不过来。” “你现在停下,我可以帮你超度刘翠儿的亡魂,让她洗去怨气,早入轮回。这才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我的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赵长山的心里。 “收手?”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先是低声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哈哈哈哈!你让我收手?”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面目狰狞地对我咆哮:“我等了十五年!我像狗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谋划了十五年!你现在让我收手?” “你懂什么!” “你懂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吊死在房梁上,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吗?” “你懂亲手埋葬自己的妻儿,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不能立的绝望吗?” “你懂这十五年来,我每一个夜晚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屋子里的阴气随着他的怒吼而剧烈翻腾,桌椅板凳都在“咔咔”作响。 “我不需要她去轮回!” “我要她留下来!我要她亲眼看着!看着赵东那个畜生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毁灭的!” “我要让他尝到我当年百倍、千倍的痛苦!” “我要让他失去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名誉、地位、金钱!然后,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中,被翠儿亲手撕成碎片!”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满屋的阴冷。 “你以为我只是想杀了他?不!太便宜他了!” “我先是让赵长生去闹,让他请外人的事在村里传开,让他失了人心!” “然后,我再放出翠儿的鬼魂,让他活在恐惧里,让他知道自己当年犯下的罪孽!” “等他被折磨得差不多了,我就会让他‘百鬼缠身’,一点点吸干他的阳气,让他在痛苦中慢慢枯萎!” ------------ 第一百二十八章:十五年的恨!今天一并清算 “最后,当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时候,我会让翠儿亲自现身,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告诉他所有的真相,然后……再取走他的命!” “这才叫复仇!这才叫血债血偿!” 我静静地听着他疯狂的计划,心中再无半点怜悯。 这个人,已经彻底被仇恨吞噬,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不是在为刘翠儿报仇。 他只是在满足自己那变态的、扭曲的复仇欲望。 “你错了。”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鲁班尺,“刘翠儿的怨气,来源于她对赵东的执念。而你的恨,却想把她永远困在这片苦海里。” “你不是在帮她,你是在害她。” “你根本不配提‘爱’这个字。” “住口!”赵长山发出一声怒吼,他猛地一跺脚,整个法坛上的惨绿色火焰冲天而起! “既然你执意要当赵东的走狗,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他双手飞快地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阴阳,万鬼听令!” “血肉为引,魂魄为祭!” “百鬼夜行,与我合一!”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法坛上那十几根白色的蜡烛瞬间爆裂! 一股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从蜡烛的残骸中喷涌而出,那些黑气中,夹杂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 这些,全都是被他用邪法拘来的游魂野鬼! 而现在,他要将这些鬼魂,全部融入自己的身体! “疯子!”我脸色一变。 这已经不是《鲁班书》上的法门了,这是最恶毒的邪道禁术——百鬼上身! 以自身血肉为牢笼,强行容纳百鬼之力。 成功了,短时间内能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 失败了,就是万鬼噬心,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为了报仇,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桀桀桀……” 黑气疯狂地涌入赵长山的身体,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恐怖的变化! 他的皮肤变得惨白,血管像黑色的蚯蚓一样在皮肤下凸起、蠕动。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的十指指甲变得又黑又长,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他的五官已经彻底扭曲,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他的脸上不断浮现、交替,发出重叠在一起的、非男非女的诡异嘶吼! “陈小七……” 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由无数鬼脸组成的脸上,所有的嘴巴同时张开,发出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咆哮! “给我……死!”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赵长山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屋子里的桌椅板凳,瞬间被这股气浪掀飞,狠狠地撞在墙上,摔得粉碎! 我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用鲁班尺护在身前,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强的压迫感! 此刻的赵长山,身上散发出的已经不是单纯的阴气或怨气了。 那是一种由上百个魂魄的负面情绪混合、发酵而成的,纯粹的、混乱的、毁灭性的力量! 他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他是一个移动的灾祸源!一个由仇恨和怨念构成的怪物! “感受到了吗?” 那个怪物,或者说赵长山,缓缓地向我走来。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地板都会寸寸龟裂,留下一个深深的、冒着黑气的脚印。 “这就是……力量!” 他那张由无数鬼脸组成的脸,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为了这一刻,我准备了十年!” “我走遍大江南北,收集那些横死、枉死、怨气最重的魂魄!我把它们炼进这‘百魂烛’里,日夜用我的精血喂养!” “为的,就是今天!” 他猛地抬起头,那无数双眼睛同时死死地盯住了我。 “陈小七,你很强。你的传承,比我的《鲁班书》更正宗,更厉害。” “可惜,你太年轻了。” “你根本不懂,一个男人为了复仇,可以疯狂到什么地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好快! 我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鲁蒙尺横挡在身前! “艮字,为山!” “镇!” “嗡——” 土黄色的光晕瞬间在尺身上亮起,一股沉凝如山的气息护住了我的周身! “当!” 一声巨响! 我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鲁班尺上传来,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我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坚固的土墙被我直接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砖石四溅! “噗——” 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仅仅一击! 我引以为傲的“艮字诀”防御,竟然被他如此轻易地就打破了! “没用的!” 赵长山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在我这‘百鬼之力’面前,你那点微末道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他缓缓抬起那只已经变成利爪的手,对准我的天灵盖,就要抓下! 我瞳孔猛缩,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在地上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轰!” 他那漆黑的利爪抓了个空,直接拍在了地上! 青石板地面瞬间炸裂,留下一个深达半尺的爪印,爪印的边缘,还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不断腐蚀着周围的地面! 好霸道的力量! 这要是抓在人身上,恐怕当场就要被撕成碎片! 我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想跑?” 赵长山发出一声怪笑,他身后的那些黑气突然化作十几条黑色的触手,如同毒蛇一般,从四面八方朝我缠绕而来! 我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换,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那些触手的缝隙中穿梭闪避。 “巽字,为风!” 我手中的鲁班尺挥舞得密不透风,一道道无形的风刃激射而出,将那些袭来的触手一一斩断! 然而,那些被斩断的触手,很快就重新化为黑气,然后再次凝聚成形,悍不畏死地朝我扑来! ------------ 第一百二十九章:百鬼上身! 没完没了! 我眉头紧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的力量源自那上百个鬼魂,只要鬼魂不灭,他的力量就源源不绝。 跟他打消耗战,我必输无疑! 必须想办法,找到他的弱点! 就在我分神的瞬间,一条黑色的触手突然从一个我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出,狠狠地抽在了我的后背上! “啪!” 火辣辣的剧痛传来,我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后背的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皮肤上传来“滋滋”的声响,一股阴冷歹毒的力量,正试图钻进我的身体! “哼!” 我闷哼一声,血脉之力运转,强行将那股侵入体内的阴气逼了出去! “桀桀桀……怎么样?” 赵长山停下了攻击,欣赏着我的狼狈模样。 “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接下来,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黑气,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涌、变形! 很快,一个个浑身长满红毛、眼如铜铃的红毛鬼,从黑气中钻了出来! 一个个披头散发、伸着长舌的吊死鬼,也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 甚至,还有几个身体浮肿、不断滴着尸水的溺死鬼! 他竟然用“百鬼上身”的邪术,将那些鬼魂的形态,在这里重现了出来!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一支由凶煞厉鬼组成的,不死不灭的军队! “杀了他!” 赵长山一挥手,那数十只形态各异的鬼物,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如同潮水一般,朝我淹没而来! 我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非但没有恐惧,胸中反而燃起了一股滔天的怒火! “邪门歪道!” 我爆喝一声,将鲁班尺狠狠地插在了身前的地上! “你以为,就你会摇人吗!” 我双手飞快结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鲁班尺上! “天工开物,阴阳卷!” “塑灵之法,听我号令!” “画地为牢,请神入瓮!”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造物’!” 随着我最后一个字落下,我脚下的地面,猛地亮起一道道土黄色的光芒! 以鲁班尺为中心,一个巨大而又复杂的阵法,瞬间成型! 这不是简单的困阵或者杀阵。 这是泥瓦匠一脉,达到“点睛”境界后,才能施展的通天手段! 我抬起头,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鬼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开场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从对面的鬼潮中发出,而是从我的脚下传来! 我身前那两尊原本用来镇宅的石狮子,在阵法光芒的照耀下,竟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它们身上的石屑“簌簌”地往下掉,死寂的石眼中,猛地亮起了两点金色的光芒! “咔嚓……咔嚓……” 石狮子缓缓地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们活了过来! “点睛!” 我并指如剑,对着两尊石狮子的眼睛,凌空一点! “醒来!” “吼!” 两尊石狮子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阳刚霸烈的气息! 它们猛地从基座上一跃而下,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轰然迎向了那片鬼潮! “轰隆!”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红毛鬼,直接被石狮子一爪子拍成了漫天黑气! 石狮子身上散发出的纯阳之气,更是那些阴邪鬼物的克星! 凡是靠近它们身边的鬼物,无不发出凄厉的惨叫,魂体上冒出阵阵青烟,仿佛被烈火灼烧! “这……这是什么!” 赵长山那张由无数鬼脸组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能认出,这是“造物”的手段! 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区区两尊凡物石狮,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就震惊了?”我冷笑一声,“好戏还在后头呢!” 我双手再次结印! “塑!” 院子里,那些用来砌墙的砖块、铺地的瓦片、甚至是一堆堆的砂石泥土,全都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它们在阵法的力量下,自动飞起,在半空中飞速地组合、拼接、塑形!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十几只半人多高,浑身由青砖构成的泥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龇牙咧嘴,有的蓄势待发,虽然是死物,却散发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点睛!” 我再次以血为引,凌空画出十几道血符,打入那些泥犬的眉心! “汪!汪汪!” 十几只泥犬同时仰头咆哮,声音洪亮,充满了旺盛的阳气! 它们迈开四蹄,化作一道道青色的闪电,紧随着石狮子的步伐,冲入了鬼群之中!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咆哮声、惨叫声、撞击声不绝于耳! 我用泥瓦匠“点睛”之术造出的“活物”,与赵长山用“百鬼上身”邪术召唤出的鬼物,疯狂地厮杀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真正的匠人对决! 木工的阴邪鬼术,对上了泥瓦匠的阳刚正法! 赵长山的鬼物大军虽然数量众多,悍不畏死。 但我的石狮泥犬,浑身由砖石构成,坚不可摧,身上又加持了我血脉中的纯阳之力,对鬼物有着天然的克制! 一只红毛鬼刚刚扑到一只泥犬身上,还没来得及下口,那泥犬就猛地一甩头,满是棱角的砖石脑袋狠狠地撞在红毛鬼的胸口,直接将它撞得魂体溃散! 一只吊死鬼的长舌刚刚缠住一只泥犬的脖子,泥犬就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它的舌头,然后猛地一扯! “啊——” 吊死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舌头被硬生生扯断,魂体瞬间变得虚幻无比! 而那两尊石狮子,更是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扑杀,每一次挥爪,都能带走一大片鬼物! 原本气势汹汹的鬼潮,在我的“造物大军”面前,竟然被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长山看着眼前的一幕,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咆哮。 “你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你怎么可能掌握‘点睛’这种传说中的手段!” “我苦修十五年!我舍弃了一切!我甚至不惜化身为鬼!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 ------------ 第一百三十章:匠人对决!木工斗法泥瓦匠! 赵长山彻底疯狂了!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不再理会那些正在被屠杀的鬼物,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再次朝我本人直冲而来! 他知道,只要杀了我这个施法者,这些所谓的“活物”,就会变回一堆死物! “来得好!” 我眼中战意盎然! 硬碰硬,我或许不是他“百鬼之力”的对手。 但论及术法和手段,我泥瓦匠一脉,何曾怕过谁! 我脚尖一点,整个人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离字,为火!” 我手中的鲁班尺上,瞬间燃起了一层金色的火焰! 这是由我血脉之力催发出的“阳火”,专门焚烧一切阴邪! “给我破!” 赵长山怒吼一声,那只漆黑的利爪上,黑气暴涨,竟然形成了一个狰狞的鬼头,张开大嘴,迎向了我的鲁班尺! “轰——” 火焰与黑气,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金色的阳火与漆黑的鬼气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以我们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周围的地面寸寸龟裂,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就连那些正在厮杀的泥犬和鬼物,都被这股力量掀飞了出去! “噗!” 我和赵长山同时喷出一口血,各自向后倒退了十几步! 我喷出的是鲜红的阳血。 而他喷出的,却是带着刺鼻腥臭味的黑色污血! 高下立判! 我的阳火,显然比他的鬼气更加精纯、霸道! “你……” 赵长山捂着胸口,那张由无数鬼脸组成的脸上,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力量,能伤到我的‘鬼体’?” “百鬼上身”之后,他的身体已经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怨气和阴气构成的能量体,寻常的物理攻击和道法,根本无法伤到他分毫。 但我这蕴含着“天工开物”传承的阳火,却能直接灼伤他的本源! “因为,你走的是歪路。”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举起鲁班尺,尺尖直指他的眉心。 “你借来的力量,终究是无根之萍。” “而我的力量,源于血脉,源于天地!” “赵长山,你为了复仇,把自己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今天,我就替天行道,送你……魂飞魄散!” “替天行道?好大的口气!” 赵长山发出一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疯狂。 “你以为伤了我一点皮毛,就赢定了吗?” “天真!” 他猛地一跺脚,身上那些正在与石狮泥犬缠斗的鬼物,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纷纷化作一道道黑气,重新涌回了他的体内! 随着鬼魂的回归,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再次暴涨! 刚才被我阳火灼伤的胸口,那些黑色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没用的,陈小七!” 他那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院子里回响。 “只要百鬼不灭,我就是不死的!” “而你呢?你还能催动几次那种‘点睛’之术?你体内的血,还够用吗?” 他一语中的! “点睛”之术虽然强大,但对我血脉之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刚才造出那两尊石狮和十几只泥犬,已经让我感到了一阵阵的眩晕。 如果再来一次,我恐怕会因为精血亏空而直接昏死过去。 而他,却能依靠那上百个鬼魂,源源不断地恢复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我确实没有任何胜算。 我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之法。 硬拼不行。 消耗战更不行。 必须找到他的弱点,一击毙命! 可是,他的弱点到底在哪里? “百鬼上身”的邪术,将他自身与百鬼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想杀他,就得先灭掉那一百个鬼魂。 可想灭掉那一百个鬼魂,又必须先打败他这个“宿主”。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怎么?想不出办法了吗?” 赵长山似乎看穿了我的窘境,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那就……结束吧!” 他身形一晃,再次朝我扑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也更强! 我不敢再与他硬撼,立刻施展身法,在院子里辗转腾挪,不断地闪避着他的攻击。 “轰!” “轰隆!” 他那漆黑的利爪每一次挥出,都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整个院子,被他破坏得一片狼藉! 我狼狈地躲闪着,看似落尽了下风,但我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 我在观察! 我在寻找! “望气”之术被我催动到了极致! 在他的“鬼体”之中,我能看到无数个驳杂、混乱的魂魄在互相冲撞、嘶吼。 但在那片混乱的中央,却有一个魂魄,与众不同! 那个魂魄,虽然也被黑气侵染,但形态却比其他的鬼魂要凝实得多! 而且,其他的鬼魂在冲撞时,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他! 就好像…… 他才是这具身体里,真正的“王”! 是赵长山自己的魂魄! 我瞬间明白了! “百鬼上身”的本质,是以施法者自身的魂魄为“主魂”,去驾驭、统御其他的“客魂”。 只要能将他的“主魂”从那百鬼之中揪出来,甚至直接将其重创! 这个看似无解的邪术,就会不攻自破! 那些失去控制的“客魂”,甚至会反过来吞噬他这个“宿主”! 找到了! 这就是他的死穴!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他的主魂深藏在百鬼之中,被层层怨气包裹,我该如何才能精准地攻击到他? 我的阳火虽然霸道,但范围太大,一旦打过去,只会被那上百个鬼魂分摊掉力量,根本伤不到他的根本。 必须想一个办法,将力量凝聚成一点,穿透那层层叠叠的鬼魂防御,直击核心! 有了! 我的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 《天工开物·阴阳卷》中,有一门极其霸道的“刻纹”工法! 名为“破军”! 这门工法,不是用来给建筑附加效果的,而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攻击手段! 其核心,就是将自身所有的力量,压缩、凝聚于一点,然后瞬间爆发! 如同一支出奇制胜的奇兵,直捣黄龙,一击定乾坤! ------------ 第一百三十一章:找到你了!你的死穴! 只不过,这门工法对施法者的要求极高,不仅需要庞大的血脉之力,更需要对力量有着入微的掌控力。 以我目前“掌尺”的境界,强行施展,恐怕……会遭到反噬! 但现在,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拼了! 我看着再次朝我扑来的赵长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猛地一咬牙,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找死!” 赵长山见我竟然敢主动攻击,发出一声狞笑,利爪之上黑气暴涨,狠狠地朝我的心脏掏来! 我没有理会他那致命的攻击,而是将全身所有的血脉之力,疯狂地涌向了手中的鲁班尺! “嗡——” 鲁班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尺身上,土黄色的光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耀眼到极致的……金色光点! 那光点,就出现在尺身的尖端! “天工开物,刻纹之法!” “破军!”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在赵长山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我胸口的瞬间,我手中的鲁班尺,也带着那一点金光,狠狠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那正是他“主魂”所在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长山的利爪,停在了我的胸前,距离我的心脏,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那锋利的指甲上,甚至已经透出了森森寒气,刺得我皮肤生疼。 而我手中的鲁班尺,也死死地抵在了他的眉心。 尺尖那一点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颗微缩的太阳,耀眼夺目,却又内敛到了极致。 “你……” 赵长山那张由无数鬼脸组成的脸上,所有的眼睛都同时露出了惊愕和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我放弃了所有的防御,选择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来攻击他。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他的利爪,下一秒就能洞穿我的心脏! 而我的攻击,就算能伤到他,也不过是皮外伤而已! “结束了。” 他那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残忍。 利爪,猛地向前刺出!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刹那。 我手中的鲁班尺上,那一点金光,猛地爆发了!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 那一点金光,瞬间化作一道细如牛毛的金色光线,无视了赵长山体表那层厚厚的鬼气防御,直接穿透了他的眉心,射入了他的“鬼体”深处!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从他的体内传来。 赵长山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他刺向我心脏的利爪,也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那张由无数鬼脸组成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惊愕、不解、茫然……最后,化为了无尽的恐惧! 他能感觉到,一股至阳至刚,霸道到极致的力量,正在他的“鬼体”内部,疯狂肆虐! 那股力量,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精准无比地烙在了他那藏于百鬼深处的“主魂”之上!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声惨叫,不再是之前那种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嘶吼,而是属于赵长山自己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绝望的哀嚎! “我的魂……我的魂!” 他捂着自己的脑袋,疯狂地嘶吼着。 他体表那些翻涌的黑气,开始变得混乱、暴躁!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在体内的“客魂”,在失去了“主魂”的控制之后,瞬间开始了疯狂的反噬! “不!不——” 赵长山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只见他的手臂上,突然鼓起一个巨大的人脸,那人脸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膀上,撕下了一大块黑气! 他的胸口,钻出了一只只惨白的手,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身体! 他的后背,更是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鬼影,如同贪婪的蛆虫,啃食着他的一切! 百鬼反噬! 这门邪术最可怕的后果,终于出现了! “救我……救我……” 赵长山伸出手,向我发出了求救。 他那张已经开始分崩离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哀求和悔恨。 但,一切都太晚了。 我看着他,缓缓地收回了鲁班尺。 “噗通!” 我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强行施展“破军”的后遗症,也在此刻爆发了。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血脉之力,彻底亏空! 但我没有倒下。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被万鬼噬体的怪物,看着他一点点走向毁灭。 “翠儿……我对不起你……” 在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赵长山那张已经不成人形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朝着村东头的方向,伸出了手,眼中流下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轰!” 他整个身体,轰然炸裂! 无数道黑色的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四面八方冲击开来!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鲁班尺插在身前。 “艮字……镇!” 一道微弱的土黄色光晕亮起,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勉强挡住了那怨气冲击的余波。 怨气过后,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长山,连同他体内的那上百个鬼魂,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大坑,和一股久久不散的恶臭。 结束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一仰,彻底失去了知觉。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窗外,阳光明媚。 “你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林婉。 她依旧是一身黑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 “我……睡了多久?”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天三夜。”林婉递过来一杯水,“你血脉之力亏空太严重,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干涸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一些。 ------------ 第一百三十二章:最终一击!破军之威!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没有半点力气。 “别动。”林婉按住了我,“你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恢复。” 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想着那天晚上的大战。 “赵长山……死了?” “死了。”林婉的语气很平淡,“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和那个被怨气腐蚀出来的大坑。现场的阴气和怨气,重到连我都感到心悸。很难想象,你到底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战斗。” 我苦笑了一下。 那一场战斗,确实是我出道以来,打得最艰难,也最凶险的一战。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我赌上一切施展出“破军”,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赵东呢?他怎么样了?”我问道。 “他没事了。”林婉说道,“赵长山一死,他身上的‘百鬼缠身’邪术也自动解除了。现在活蹦乱跳的,正忙着张罗继续修祠堂的事呢。” “是吗?” 我闭上眼睛,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 “对了。”林婉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帮你处理现场的时候,在那个法坛下面,发现了一个东西。”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着的小盒子,递给了我。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小小的、已经有些发黑的……木簪。 簪子的做工很粗糙,看得出是出自新手,但雕刻得很用心,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梨花。 簪子的旁边,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边角都已磨损,显然被它的主人珍藏了很久。 我展开信纸。 上面是一行行娟秀的小字,字迹有些稚嫩,但充满了少女的情意。 “长山哥,今日赵家又来提亲了,爹娘好像已经动心了。我好怕,我不想嫁给那个赵东,我只想嫁给你。我们走吧,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翠儿留。” 信的落款,是十五年前的一个夏夜。 我拿着这封迟到了十五年的信,和这支承载了无尽爱意的木簪,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被逼上绝路的痴情少女。 一个为爱复仇的偏执疯子。 一个背信弃弃的无耻小人。 一场持续了十五年的恩怨情仇,最终以两个人的魂飞魄散,和一个人的安然无恙而告终。 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 不过是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罢了。 “七爷!您醒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赵东那张堆满了谄媚笑容的胖脸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到我醒了,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床边。 “七爷!您可算是醒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再生父母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给我跪下了。 “行了。”我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个害你的人,也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没有告诉他赵长山和刘翠儿的真相。 告诉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徒增烦恼罢了。 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是是是!七爷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赵东点头哈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七爷,这里面是一个亿!密码是六个八!这是您应得的!您救了我的命,这点钱,不成敬意!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赵东!”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 我没有拒绝。 这是我应得的。 我用命换来的。 “祠堂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我淡淡地问道。 “修!必须修!”赵东拍着胸脯,一脸正气地说道,“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我一定要把咱们赵家的祠堂,修得比城里的别墅还气派!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看看,我们赵家村,现在是谁说了算!”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权力和欲望的光芒。 对于那个因他而死的刘翠儿,对于那个被他逼疯的赵长山,他似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收起了那张银行卡,和那个装着木簪和信纸的盒子。 “我累了,你出去吧。” 赵东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躺在床上,看着手中的银行卡,心中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一个亿。 对于以前的我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现在,它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它能买来豪宅,能买来豪车,能买来无数人的奉承和敬畏。 但它买不来刘翠儿逝去的生命。 也买不来赵长山那十五年的痛苦和绝望。 更买不来,被欲望吞噬的人心。 “在想什么?”林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将银行卡随手丢在床头柜上。 “你好像不开心。” “我只是觉得,有点没意思。”我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我拼死拼活,斗厉鬼,战邪术,九死一生。 到头来,恶人依旧享受着荣华富贵,被村民们当成神一样供着。 而那些可怜人,却只能化作一缕青烟,连名字都无人再提起。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挺不公平的。 “你救了赵东的命,拿了他的钱,这就是公平。”林婉的看法却很简单,“至于他以后是飞黄腾达还是出门被车撞死,那是他的因果,与你无关。” “我们是阴行术士,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仅此而已。” 我闻言,沉默了。 是啊。 我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么多的不公。 我只是一个泥瓦匠。 我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本分,守好爷爷传下来的规矩。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那点郁结,也渐渐散去了。 我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着运转血脉之力,恢复身体。 然而,就在我神识沉入血脉的瞬间。 “轰!” 我的脑海中,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那本一直沉寂在我血脉深处的《天工开物·阴阳卷》,突然金光大放! 无数古老而又玄奥的符文,在我的意识中流淌、旋转,最后,重新组合成了一张全新的……图纸! 我心中一动,立刻将神识沉浸了进去! ------------ 第一百三十三章:一个亿的报酬!新的图纸! 【坤字·厚土铠】 【品阶:匠师级】 【工法:以百年墓土为基,辅以地脉煞气,取“厚德载物”之意,凝土为甲,附于全身。】 【效果:大幅提升物理与术法防御力,万邪不侵,万法难伤。心随意动,聚散如意。】 【备注:此铠甲与大地相连,只要脚踏实地,便能汲取大地之力,源源不断地修复自身。】 我看着脑海中那副造型古朴、充满了厚重感的土黄色铠甲图纸,以及旁边详细的工法介绍,整个人都愣住了。 竟然……解锁了新的图纸! 而且,还是“匠师”级别的! 我立刻明白过来。 这一次,与赵长山的大战,虽然让我险死还生,但也让我在生死之间,对“泥瓦匠”的道,有了更深的领悟! 特别是我最后强行施展出的那一记“破军”,更是让我触摸到了“刻纹”境界的门槛! 正是这份领悟,才激活了血脉传承,解锁了这张新的图纸! “厚土铠……” 我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一片火热! 防御! 这正是我目前最欠缺的! 我虽然攻击手段不少,但防御方面,一直都只有一个“艮字诀”。 对付一般的邪祟还行,可一旦遇上赵长山这种级别的对手,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如果当时我有这件“厚土铠”,又何至于被打得那么狼狈? 恐怕站着不动让他打,他都破不了我的防! 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神技! 只不过…… 这制作材料,有点难搞。 百年墓土。 地脉煞气。 这两样东西,可都不是随便就能找到的。 看来,想要真正把这件铠甲做出来,还需要一些机缘。 不过,这并不妨碍我此刻激动的心情。 这次清河县之行,虽然过程曲折,但收获,却是巨大的! 不仅拿到了一亿的报酬,解决了林婉的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让我的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从今天起,我陈小七,才算是真正地,踏入了“匠师”的门槛! 我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之前因为血脉亏空而产生的虚弱感,竟然在解锁新图纸的瞬间,被那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舒展了一下筋骨,全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你……”林婉惊讶地看着我,“你的伤,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我笑了笑。 “走吧。” “去哪?”林婉一愣。 “回省城。”我看着窗外,那个被无数村民簇拥着的赵东,“这里的事情,已经了结了。” “我们的假期,也该结束了。” 我和林婉回到省城,已经是三天后的下午。 清河县的事情,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赵东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光宗耀祖”,赵长山和刘翠儿的恩怨,也随着那一场百鬼反噬的爆炸,彻底烟消云散。 而我,揣着一张一个亿的银行卡,和脑子里那张崭新的“厚土铠”图纸,踏上了归途。 车上,林婉看我一直望着窗外默不作声,以为我还在为赵长山的事介怀。 “别想了。”她递给我一瓶水,“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我扭头看她,笑了笑:“我没想那个。我在想,什么时候能把这身‘厚土铠’做出来。”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我的伤势在解锁新图纸的瞬间,就被那股庞大的血脉信息流修复了大半,这件事让她也啧啧称奇,直言我这血脉传承简直比灵丹妙药还好用。 “百年墓土,地脉煞气。”林婉轻声念着这两个词,“都不是善地出的东西,急不来。” 我点了点头。 这趟清河县之行,最大的收获,不是那一个亿,而是让我真正摸到了“匠师”的门槛。 以前的我,是“掌尺”,能看,能画,能借用一砖一瓦本身的灵性。 而现在,我能“刻纹”,能“点睛”,是真正意义上的“造物”了。 我陈小七,总算没给我爷爷丢脸。 回到省城那间既是家又是铺面的小院,一切都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我把那一个亿的银行卡随手丢在桌上,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房好好睡一觉,院门却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我和林婉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林婉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 但他脸上,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容和疲惫。 男人看到开门的林婉,先是一愣,随即礼貌地问道:“请问,这里是陈七爷的住处吗?” 七爷? 我摸了摸鼻子,这称呼八成是从赵东那儿传出来的。 “我就是。”我从屋里走了出来。 男人立刻将审视的目光投向我,当他看到我如此年轻时,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失望和怀疑。 但他掩饰得很好,立刻换上了一副客气的笑容。 “七爷,您好。我叫钱思亮,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钱老板,有事?”我开门见山。 “确实有件难事,想请七爷出手相助。”钱思亮叹了口气,脸上的愁色更浓了。 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不耐烦,没再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钱家在省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祖上是前朝的大地主,家底殷实。 钱思亮这一代,更是抓住了时代机遇,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他最近唯一的烦心事,就是老家的一座祖宅。 那座祖宅,是他们钱家的根,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是真正的老古董。 可在十几年前,一场离奇的大火,把那座精美绝伦的宅子,烧成了一片残垣断壁。 钱思亮一直想把祖宅按原样修复,光宗耀祖。 可他找遍了省内所有知名的建筑设计师和施工队,要么是看不懂老宅子那种复杂的榫卯结构和风水布局,要么就是狮子大开口,报出一个天价却连最基本的图纸都画不出来。 这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前两天,我听一位清河县的朋友说起,赵家村有位七爷,手段通天,不仅解决了困扰赵家的大麻烦,更是只看了一眼,就画出了整个祠堂的修复图纸……”钱思亮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所以,我就斗胆找上门来,想请七爷您,帮我这个忙。” ------------ 第一百三十四章:省城富豪找上门! 我明白了。 原来是赵东那个大嘴巴,把我给宣扬出去了。 一个亿的报酬,足以让这些消息灵通的富商,把我祖上三代都查个底朝天。 “修复祖宅?”我问。 “对!”钱思亮重重地点头,“只要您能画出图纸,让我的施工队能把祖宅原样修复,酬劳不是问题!” 他生怕我不信,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这是五千万的定金。事成之后,我再付您五千万。” 又是一个亿。 我看着那张支票,没去动。 林婉在一旁,也安静地看着,没有插话。 “钱老板,这活儿,我得先去现场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钱思亮大喜过望,“车就在外面,七爷您看,我们现在就过去?” 我点了点头。 钱家的祖宅,在省城郊区的一个古镇上。 当我们到达时,天色已经有些昏黄。 眼前的景象,比我想象中还要破败。 只剩下几堵被熏得漆黑的断墙,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院子里杂草丛生,满地都是烧焦的木炭和碎裂的瓦片。 一场大火,把所有东西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钱思亮站在一旁,看着这片废墟,神情黯然。 我没有说话,直接从布袋里拿出了爷爷留给我的那把鲁班尺。 我走到废墟的中央,闭上了眼睛。 血脉之力运转,周围空气中那些残留的,属于这栋宅子本身的气息,开始一点点地汇入我的感知。 我仿佛看到了一座宏伟的五进大宅,在我的意识中缓缓浮现。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每一根柱子的位置,每一扇门窗的朝向,甚至是院子里那口老井的方位,都清晰无比。 这栋宅子的建造者,也是一位行家,整个布局暗合五行八卦,是一个聚财纳福的绝佳风水局。 可惜,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我睁开眼,拿起随身带的纸笔,连草稿都没打,直接开始落笔。 我的手速飞快,鲁班尺在我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丈量,每一次划线,都精准无比。 旁边的钱思亮和他的司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画图纸。 不需要任何现代化的测量工具,就凭一把古怪的木尺和一双眼睛,就能在白纸上,将一座消失了十几年的复杂建筑,完美地复原出来。 不到一个小时,一套完整的,包含了正视图、侧视图、俯视图,甚至精确到每一处榫卯结构细节的建筑图纸,就出现在了钱思亮的面前。 “钱老板,图纸画好了。”我将图纸递给他,“照着这个修,保证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钱思亮颤抖着手接过图纸,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撼和狂喜。 “神了!真是神了!”他反反复复地看着图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找了这么多年,没人能做到的事,七爷您一个小时就……真乃神人也!” 他激动地握住我的手,将那张五千万的支票硬塞了过来。 “七爷,大恩不言谢!等祖宅修好,我一定再备上一份厚礼!”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钱思亮,我站在废墟前,看着他车子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林婉走到我身边,清冷的声音响起。 “就只是修复一座被烧掉的宅子?” 我收回目光,看向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断壁残垣,缓缓地摇了摇头。 “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场能把几百年老宅烧得如此干净的大火,本身就很不寻常。 我总觉得,这事儿的背后,还藏着什么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省城风平浪静。 钱思亮那边,拿着我的图纸,热火朝天地开始了修复工程,据说还专门请了电视台来报道,要把这次祖宅重建,办成一件光耀门楣的大事。 我则乐得清闲,把那五千万的支票给了林婉,让她去处理家族欠下的债务,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对“厚土铠”的研究里。 “百年墓土”,顾名思义,是埋了百年以上老坟里的土。这种土常年受地气和尸气滋养,阴气极重,但也蕴含着一股厚重的“沉寂”之力,是制作防御法器的绝佳材料。 但这东西不好找。 有主的坟不能刨,那是缺德。无主的孤坟,又大多怨气冲天,土质驳杂,根本不能用。 至于“地脉煞气”,那就更麻烦了。 这玩意儿通常只在龙脉的节点,或是极阴极煞之地才会产生,普通人沾上一点都得大病一场,更别提去采集了。 我翻遍了爷爷留下的笔记,也没找到什么取巧的法子。 看来,这件“匠师级”的铠甲,注定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搞到手的。 就在我对着图纸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索。 是钱思亮打来的。 我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他带着哭腔的,几乎是语无伦次的嘶吼。 “七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钱老板,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我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烧了!又烧了!”钱思亮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祖宅……刚把架子搭起来,就又着火了!烧得……烧得跟上次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剩下!” 什么?!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才过去几天?工程队就算再神速,顶多也就打了个地基,立了几根柱子。 竟然又烧了? 还和上次一样,烧得干干净净? “你现在在哪?” “我就在现场!七爷,您快来看看吧!这……这太邪门了!太邪门了啊!” 挂断电话,我没有丝毫耽搁,叫上林婉,立刻赶往钱家祖宅的旧址。 半路上,林婉开着车,面色凝重。 “看来,被你猜中了。这事果然不简单。”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火。 又是火。 到底是什么东西,对钱家的这座祖宅,有这么大的执念? 等我们赶到现场,天色已经全黑了。 工地上拉起了警戒线,远远就能看到一片通红的火光,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响彻了整个古镇。 钱思亮像丢了魂一样,瘫坐在警戒线外面的马路牙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那片再次化为焦土的工地。 看到我来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 第一百三十五章:刚盖就烧光!这火有大问题 “七爷!您可来了!您看看!您看看啊!” 我越过他,走向那片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废墟。 和上次不同,这次的火场里,除了烧焦的木头和砖瓦,还多了许多扭曲变形的钢筋和脚手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刺鼻的焦臭味。 几个消防员正拿着水枪,对着残余的火苗做最后的扑救,但效果甚微。 那暗红色的火苗,像是附着在骨头上一样,任凭水流如何冲刷,都顽固地燃烧着,不肯熄灭。 “没用的。”我摇了摇头。 这种火,已经不是凡水能浇灭的了。 我让钱思亮去跟消防队交涉,说我们是请来的专业人士,需要进去勘察现场。 钱思亮如今对我言听计从,立刻跑去协调。 很快,我和林婉便穿过了警戒线,走进了这片滚烫的废墟。 脚下的土地,还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林婉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淡黄色的符纸,递给我一张。 “避火符,贴在脚底。” 我依言照做,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刻从脚底传来,隔绝了地面的高温。 我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灰烬。 那不是普通的草木灰。 灰烬的颜色,黑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暗红,质感也异常细腻,就像是……被研磨过无数次的颜料。 我将灰烬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木炭的焦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尸体腐烂后混合着香料的怪味。 “这不是普通的火。”我站起身,对身旁的林婉说道。 “嗯。”林婉的表情也很严肃,“这火里,有怨气。” 我走到一根被烧得只剩半截的顶梁柱前。 这根柱子,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是我特意在图纸上标注的,按理说,就算烧,也只会表面碳化,不可能烧得这么彻底。 可现在,它却像一根巨大的黑色蜡烛,从里到外,都烧成了疏松的焦炭。 我伸出手,轻轻一碰。 “哗啦——” 整根合抱粗的巨柱,瞬间垮塌,变成了一地黑色的粉末。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根本不是燃烧! 这是“焚尽”! 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咒术,以怨气为引,点燃的不是木头本身,而是木头所承载的“生机”! 是从内而外,将一样东西存在的“概念”,都给焚烧殆尽! “钱老板,”我转身,看着跟在我们身后,一脸惊恐的钱思亮,“我问你一句实话,你家祖上,到底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绝对没有!”钱思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七爷,我敢对天发誓!我们钱家祖上,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修桥铺路,开仓放粮,什么善事没做过?我们祖宅门口,甚至还挂过‘单人牌子’,专门收留那些走投无路的外乡人!” “单人排子?”我捕捉到了这个词。 “对!”钱思亮急忙解释,“就是一块木牌,挂在门口,意思是告诉过路的人,如果天晚了没地方去,可以来我家借宿一晚,我们管吃管住,分文不取!这是积阴德的大好事啊!” 我沉默了。 如果钱思亮说的是真的,那这就更奇怪了。 一个乐善好施,连陌生人都会收留的家族,怎么会招来如此歹毒的怨咒? 这怨气,甚至跨越了十几年,两次三番地要将这座宅子夷为平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寻仇了。 这分明是,不死不休! 我看着眼前这片怎么也扑不灭的诡异火焰,又看了看那一张张茫然无措的消防员的脸。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钱思亮说:“让你的人都撤了吧。” “这火,他们灭不了。” 钱思亮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我走到废墟的中央,将那把一直背在身后的鲁班尺,狠狠地插进了滚烫的土地里。 “今晚,我就住这儿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喜欢玩火。” 钱思亮最终还是被我劝走了。 他一个凡人,留在这里,除了添乱,没有任何用处。 消防队也撤了,那诡异的火苗,在他们用尽了所有办法后,依旧顽固地燃烧着,最终只能将这里彻底封锁,列为禁区。 夜,深了。 整个古镇都陷入了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我和林婉,成了这片废墟上唯二的活人。 “你真打算在这里过夜?”林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坐在废墟外的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手里拿着罗盘,正在观察着周围的气场。 “不然呢?”我拍了拍鲁班尺,“总得有个了结。” 我不信那个放火的东西,今晚会不来。 它既然对这座宅子有这么大的执念,烧了一次,又烧了第二次,就一定会来第三次,确认这里是不是真的已经化为了灰烬。 而我,就在这里等它。 林婉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两张黄符,分别贴在了我和她自己的身上。 这是“安魂符”,能收敛活人气息,让我们在鬼物眼中,不那么显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废墟里的火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熄灭了。 但那股灼热感,却丝毫未减。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安静得可怕,连一丝风都没有。 我靠着半截断墙,闭目养神,血脉之力却在体内缓缓流转,时刻保持着警惕。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若有若无的“沙沙”声,传入了我的耳朵。 那声音很轻,很整齐,像是……很多人在同步走路,脚底踩在沙地上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了眼! 林婉也站了起来,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古镇通往这片废墟的小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人马。 不,那不是人。 他们穿着古代的残破盔甲,手里拿着生了锈的长戈,身体呈半透明状,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走着。 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只有盔甲摩擦,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在他们的脚下,没有影子。 ------------ 第一百三十六章:废墟上的守夜人 阴兵借路! 我的头皮瞬间就炸了! 寻常的孤魂野鬼,哪怕是厉鬼,我都有办法对付。 可眼前这东西,不一样! 这是成建制的“军队”,他们身上带着浓烈的煞气和军伍铁血之气,寻常术法,根本伤不了他们! 而且他们纪律严明,一旦被他们盯上,就是不死不休! “别出声,躲起来!”我压低声音,拉着林婉,迅速藏到了一堵最厚的断墙后面。 我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阴兵借路,活人回避。 这是阴行里铁的规矩。 只要我们不发出任何声音,不让他们发现,等他们过去,就没事了。 “沙沙……沙沙……”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阴煞之气,正从我们藏身的墙外缓缓经过。 那股气息,比我之前遇到的任何邪祟都要纯粹,都要恐怖! 就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仅仅是靠近,就让我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队阴兵的数量,至少有上百! 他们到底要去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眼看着那队阴兵的末尾,就要走过我们藏身的这面墙。 我的心,也稍微放了下来。 然而! 就在这时! “汪!汪汪汪!” 一声响亮至极的犬吠,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我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在废墟的另一头,一只通体漆黑的大狗,正对着阴兵经过的方向,疯狂地咆哮着! 那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简直比惊雷还要刺耳! 完了! 我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几乎是在狗叫声响起的瞬间。 “唰——” 那上百个正在行进的阴兵,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一百多颗僵硬的脑袋,同时转了过来。 一百多双空洞、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我们藏身的方向! 虽然他们看的是那只黑狗。 但我们,暴露了! “吼!” 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像是将军的阴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手中的长戈,猛地一挥! 下一秒,所有的阴兵,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旋风,朝着我们这边,席卷而来! 那只闯了祸的大黑狗,却像是受了惊吓,夹着尾巴,“嗖”地一下,钻进旁边的黑暗里,不见了踪影。 “我操!” 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叫什么事! “怎么办?”林婉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紧张。 “还能怎么办!准备开打!” 我一把将林婉护在身后,从布袋里抓出一大把用百年墓土混合朱砂制成的泥钉,想也不想就撒了出去! “坤字,为地,化壁!” 那些泥钉落地生根,一道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了我们面前! “轰!”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阴兵,直接撞在了土墙上! 土墙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上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痕,但终究还是挡住了第一波冲击。 然而,这根本没用! 更多的阴兵,如同潮水一般,悍不畏死地撞了上来! “轰隆!轰隆隆!” 我用血脉之力催生出的土墙,在他们狂暴的冲击下,连三秒钟都没撑到,就轰然倒塌,化为了漫天尘土! 一股冰冷的煞气,扑面而来! 我拉着林婉,急速后退,同时手中的鲁班尺已经燃起了金色的阳火! “离字,焚!” 金色的火焰,形成一道火墙,拦在了阴兵面前! “滋啦——”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阴兵,撞在火墙上,身上立刻冒起了阵阵青烟,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有效! 但效果,微乎其微! 那阳火,仅仅是让他们痛苦,却无法像对付普通鬼物那样,将他们直接焚烧殆尽! 他们的身体,被那股浓烈的煞气保护着,对术法有着极强的抗性! “吼!” 那阴兵将军再次发出一声怒吼,他手中的长戈凌空一劈! 一道漆黑的煞气,如同匹练一般,狠狠地劈在了我的火墙之上! “轰!” 我感觉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胸口,喉头一甜,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阳火之墙,瞬间被劈散! 上百个阴兵,再次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林婉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她已经准备好了扎纸人,准备拼死一搏。 “等等!”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喊一声! 我没有再催动血脉之力,而是挺直了腰杆,站在了原地! 任由那上百个凶神恶煞的阴兵,将我和林婉团团围住! 冰冷的杀意,从四面八方将我们包裹。 林婉不解地看着我。 我却没有看她,而是直视着那个为首的阴兵将军,缓缓开口。 “我乃阴行泥瓦匠,曾修葺土地庙三十六座,城隍庙一十二座,山神庙七座……”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阴兵的耳中。 “身有功德,不入轮回,不受鬼神侵扰。” “你们,当真要与我为敌?” 随着我话音落下,我的身上,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浮现了出来。 那不是我催动的阳火。 那是……功德之光! 是这些年,我跟着爷爷走南闯北,修庙补像,积攒下来的阴德! 原本气势汹汹的阴兵,在看到我身上这层光晕之后,竟然齐齐停下了脚步。 他们眼中空洞的神色,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那为首的阴兵将军,更是收起了长戈,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上百个阴兵,就这么静静地围着我们,一动不动。 那股冰冷的煞气,依旧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林婉紧紧地靠着我,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功德护身,确实是阴行的规矩。 但规矩是死的,鬼是活的。 万一这帮丘八不讲道理,硬要把我们砍了,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赌的,就是他们还保留着一丝神智,还认这个规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个为首的阴兵将军,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干涩而又刺耳。 ------------ 第一百三十七章:我与阴兵做交易 “泥瓦匠……” 他竟然真的能说话! 我心中一喜,有得谈,就好! “将军。”我对着他,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我与我朋友,只是路过此地,无意冒犯。方才惊扰了各位的,是那条黑狗,与我二人无关。” 阴兵将军没有理会我的解释。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我身上的功德之光,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你……能造……神像?”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发音极其困难。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能。”我立刻点头。 我泥瓦匠一脉,核心就是“造物”,别说神像,只要材料足够,境界到了,连活人都能给你捏出来。 “好……”阴兵将军点了点头。 他手中的长戈,指向了远处古镇尽头,一座早已荒废,只剩下半截墙壁的破庙。 “为我等……塑身……立庙……” “我等……便不追究……尔等冒犯之罪……” 他的话,断断续续,但意思,我听懂了。 他们想要我,帮他们重塑金身,重建庙宇,好让他们享受人间香火! 我瞬间明白了这队阴兵的来历。 他们生前,恐怕就是驻守在这附近的一支军队。 死后,因为执念不散,魂魄留在了此地,成了孤魂野鬼。 他们巡游的终点,应该就是那座早已被毁坏的庙宇。 可庙已毁,神像已塌,他们没有了归宿,享受不到香火供奉,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片土地上游荡。 时间一长,怨气和煞气越积越重,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阴兵”。 他们不是想害人,他们只是……想回家。 而我这个身上带着功德金光的泥瓦匠,在他们眼中,就是能帮他们“回家”的唯一希望!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可怜,可悲,可叹。 “将军,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我皱起了眉头。 “凡人立庙,拜的都是天地正神,山川河岳。” “为你们这些兵魂立庙,于理不合,乃是……淫祠。” “一旦被城隍土地发现,不仅你们要被打得魂飞魄散,连我这个造庙的人,都要折损阴德,遭天谴的。” 我说的,是实话。 阴行有阴行的规矩,阳间有阳间的法度。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随随便便立庙享受香火的。 “我等……镇守此地……三百年……” “抵御……山中……妖邪……庇护……一方……” “我等……有功于民!” 阴兵将军的情绪,似乎有了一丝波动,周围的煞气,也跟着翻涌了起来。 他干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和愤怒。 我心中一动。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事,或许还有操作的空间。 “将军此话当真?” “句句属实!” 我沉吟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为他们立庙,肯定不行。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别的办法。 《天工开物·阴阳卷》中,记载着一种特殊的工法。 名为“寄身”。 可以将无主孤魂,暂时“寄”在泥塑木雕之中,使其成为类似于“护法神将”的存在,置于正神庙宇的偏殿,一同享受香火供奉。 这样一来,既能安抚他们,让他们有个归宿,又不违背阴阳法度。 最重要的是,这些兵魂煞气极重,由他们做护法神将,那镇邪驱魔的效果,绝对是顶级的! “将军。”我抬起头,看着他,“直接为你们立庙,我做不到。” “但是,我可以为你们塑像。” “我可以将你们的魂魄,请入泥塑金身之中。” “然后,将你们的像,供奉在重建后的城隍庙或山神庙里,作为护法神将,与正神同享香火,庇护一方。” “如此,既全了你们的心愿,也合乎阴阳规矩。” “你意下如何?” 我一口气,将我的方案说了出来。 阴兵将军,沉默了。 他身后的那些阴兵,也都静静地站着,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周围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林婉的手,又悄悄握住了几张符纸。 我心里也没底。 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如果他们还不满意,那今晚,恐怕真要有一场血战了。 许久。 那阴兵将军,终于有了动作。 他手中的长戈,“哐当”一声,杵在了地上。 然后,他对着我,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多谢……先生……成全!” 他身后,那上百个阴兵,也“哗啦”一声,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上百个煞气冲天的兵魂,向我行此大礼! 那场面,看得我心神剧震! 成了!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差点虚脱。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各位将军请起。”我定了定神,对着他们抱拳回礼,“此事,我应下了。等此间事了,我便寻访此地山神,与他商议为各位塑身入庙之事。” “谢……先生!” 阴兵将军站起身,他身上的煞气,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猛地一挥手。 “收队!” 上百个阴兵,再次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旋风,汇集到一起,朝着古镇尽头的破庙方向,飘然而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周围那股冰冷刺骨的煞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呼……”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林婉走到我身边,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递给我一瓶水,“你胆子也太大了。” “没办法。”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跟他们打,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不过……”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了那只黑狗消失的方向。 “那条狗,到底是什么来头?” 今晚这一切,都是那条狗引起的。 它出现得太巧合,叫得也太巧合。 就好像,是故意要把阴兵引到我们这里来一样! 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钱思亮就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找了过来。 他看到我和林婉安然无恙,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指着那片被阴兵煞气侵蚀过,变得焦黑一片的土地,一脸惊恐。 “七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昨晚来了点‘客人’,没事,已经打发走了。”我轻描淡写地说道。 关于阴兵借路的事,我没打算告诉他。 说了,除了让他更害怕,没有任何意义。 ------------ 第一百三十八章:全城寻狗 “那……那火……” “火的根源,我已经有点眉目了。”我看着他,“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七爷您尽管吩咐!”钱思亮拍着胸脯,“只要我钱思亮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帮我找一条狗。” “找狗?”钱思亮愣住了。 他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花了一个亿请我来解决这么邪门的事情,结果我让他帮忙找一条狗? “对,找一条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的大黑狗。”我将那条狗的体貌特征,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它很可能,就藏在这座古镇里。” 虽然不理解,但钱思亮还是立刻照办了。 他毕竟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人脉和能量都很大。 一个电话打出去,很快,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壮汉,就开着几辆面包车,来到了古镇。 他们人手一张我画的黑狗素描,开始在古镇里挨家挨户地进行“友好”问询。 我和林婉,则回到了钱思亮安排的酒店,养精蓄锐。 跟阴兵对峙那一晚,虽然没动手,但精神上的消耗,比打一架还累。 “你觉得,那条狗是关键?”林婉一边擦拭着她那些宝贝剪刀,一边问道。 “八九不离十。”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你想想,那场火,用的是‘焚尽’咒。这种咒术,极其恶毒,需要用怨气做引。” “而那队阴兵,身上带着三百年的煞气和怨气。他们经过的时候,那条狗正好出现,并且不大不小,刚好把阴兵的注意力引到了我们身上。”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林婉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利用那队阴兵?” “不止。”我摇了摇头,“我怀疑,那两次大火,很可能也和这队阴兵有关!” “那个施咒者,很可能就是利用了阴兵过境时产生的庞大怨气和煞气,作为‘焚尽’咒的引子,才能在瞬间,将那么大一座宅子,烧得干干净净!” 林婉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个藏在幕后的家伙,心机和手段,都堪称恐怖! 能驱使一条狗,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地点。 还能精准地利用阴兵过境的能量来施咒。 这份算计,这份胆量,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婉不解,“钱家祖上是善人,他这么做图什么?”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毁掉一座宅子,而且是不死不休地毁掉。 对他有什么好处? 除非…… 这座宅子下面,或者说,这座宅子的存在本身,碍着他什么事了!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钱思亮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找到了。 那几十个西装壮汉,几乎把整个古镇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符合我描述的那条大黑狗。 “七爷,那条狗找到了!”钱思亮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兴奋,“就在镇子东头,一个独居老太太家里养的!” “老太太?” “对!我的人说,那老太太好像有点……脑子不太清楚,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和林婉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独居老太太。 脑子不清楚。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我们按照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间房子。 那是一座非常破旧的老式瓦房,院墙都塌了半边,用一些烂木板和荆棘条胡乱地堵着。 院子里,杂草丛生,堆满了各种捡来的垃圾和废品。 一股难闻的馊味,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我们还没走近,院子里就响起了一阵警惕的犬吠。 “汪!汪汪!” 正是那条大黑狗。 它从一个破烂的狗窝里钻了出来,对着我们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就是它!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和我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个满头白发,身材佝偻的老太太,拄着一根拐杖,从黑漆漆的屋子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多岁了。 “你们……找谁?”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又无力。 “大娘,我们没别的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我们就是想问问,您家这条狗,昨晚……是不是跑出去了?” “狗……?”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那条黑狗,又看了看我们,似乎在努力地理解我的话。 过了好半天,她才摇了摇头。 “不晓得……俺家黑宝……很乖的……从来不乱跑……” 她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林婉皱了下眉,她走上前,指着那条名叫“黑宝”的大黑狗,问道:“大娘,这狗,你养了多久了?” 老太太看着林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把那条大开狗,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那条狗也立刻停止了吠叫,温顺地用头蹭着老太太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样子,哪有半点昨晚的凶悍? 分明就是一条普通的,护主的土狗。 我和林婉对视一眼,都感觉这事,越来越棘手了。 这个老太太,绝对有问题! “大娘,您别紧张。” 我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我们没有恶意,就是随便问问。这点钱您拿着,给您和黑宝买点好吃的。” 然而,老太太看都没看我手里的钱。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那条黑狗,身体微微发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和恐惧。 “你们……走吧……” “俺……什么都不晓得……” 她重复着这句话,就准备转身回屋。 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一个正常的,脑子不清楚的老人,看到钱,哪怕不认识,也应该会有所反应。 可她,却视若无睹。 这说明,在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比钱重要得多。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让她恐惧到了极点,以至于连钱都无法让她动心。 ------------ 第一百三十九章:饭馆闲话 我和林婉默默地从那个破败的院子前退了出来。 老太太已经抱着那条大黑狗,颤颤巍巍地回了屋,并且“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仿佛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不是装的。”林婉的声音很低,“她的恐惧,是真的,发自骨子里。”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一个脑子不清楚的独居老人,面对几张百元大钞,居然毫无反应,甚至更加恐惧。 这只能说明,在她心里,那条狗,或者说那条狗所代表的秘密,远比金钱重要,甚至比她的命都重要。 直接逼问,看来是行不通了。 这老太太就像一个上了锁的蚌壳,而那条名叫“黑宝”的大黑狗,就是挂在锁头上的一把钥匙。 想打开蚌壳,就得先搞明白这把钥匙的来历。 “走,吃饭去。”我揉了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对林婉说。 “吃饭?”林婉有些意外。 “对,吃饭。”我拉着她往古镇中心走,“人是铁饭是钢,而且,想听一个地方的秘密,没有比饭馆和茶楼更好的地方了。” 舌头跟牙齿待久了还有打架的时候,更何况是人。 只要人一多,嘴巴一闲,就没什么秘密是能永远藏住的。 古镇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 我们随便找了家看起来最热闹的小饭馆,里面已经坐得七七八八,都是些本地的居民,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喝着小酒,高声阔论。 我和林婉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两个家常菜。 周围的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香气,汗味,还有浓浓的烟火气。 邻桌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吹牛,说的是谁家婆娘厉害,谁家小子又考了全校第一。 更远一点的一桌,几个妇女正在八卦镇上新开的裁缝铺,老板娘长得有多水灵。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我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吃着饭,耳朵却竖得老高,像雷达一样过滤着周围所有的声音。 林婉很安静,她只是小口地吃着东西,但我也能感觉到,她跟我一样,在听。 终于,话题来了。 “哎,听说了吗?钱家那块地,又着火了!”说话的是个瘦高的中年人,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隔着两张桌子我都能听见。 “啥?又烧了?”他同桌的一个胖子瞪大了眼,“他娘的,这都第二回了吧!活该!” “可不是嘛!”瘦高个一拍大腿,“我跟你说,那地方邪性得很!钱家那老宅子,当年烧第一回的时候,就烧得干干净净!现在刚搭个架子,又烧了!一模一样!这叫什么?这就叫报应!” 我跟林婉对视了一眼。 来了。 我夹了一筷子花生米,装作若无其事地听着。 “报应?”另一个同桌的人来了兴趣,“老钱家不是挺好的吗?我小时候还听我爷爷说,他们家是咱们镇上有名的大善人,门口还挂过‘单人牌子’呢。” “屁的大善人!”瘦高个不屑地啐了一口,“那‘单人牌子’,亏他们有脸挂!我告诉你,我二爷当年就说过,那根本不是什么积阴德的牌子,那就是一块‘催命牌’!” “催命牌?” 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钱思亮说起“单人牌子”时那副骄傲自豪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怎么到了这些镇民嘴里,就成了“催命牌”? “没错!”瘦高个喝了口酒,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他们家是收留那些走单帮的、没处落脚的外乡人,管吃管住。” “但是呢,有些个看着老实巴交,又没啥亲人朋友的,住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钱家对外就说,人家半夜就走了。可你寻思寻思,有热炕头睡,有热饭吃,谁他娘的大半夜摸黑赶路?有病啊?” 饭馆里嘈杂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都离我远去。 我只听得到那个瘦高个的声音,和他话里那令人遍体生寒的内容。 “你是说……钱家把那些人给……”胖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写满了惊恐。 “谁知道呢?反正人就是没了。”瘦高个耸了耸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去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久而久之,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靠!真的假的?这么黑?” “骗你干啥!”瘦高个瞪眼,“你忘了镇东头那个张疯婆子了?” 张疯婆子? 我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当年可不疯。”瘦高个叹了口气,“水灵着呢。她男人就是个外乡来的货郎,老实本分一个人。那天贪黑,就住进了钱家大宅。”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她男人,也‘半夜就走了’。” “张氏在钱家大门口,不吃不喝,等了三天三夜,人都快等傻了。最后,就疯了。” 我缓缓放下筷子,扭过头,装作一个好奇的外地游客,插了一句嘴。 “大哥,你们说的这个张疯婆子,是住在镇子东头,养了条大黑狗的那个老太太吗?” 那瘦高个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对,就是她。年轻人,外地来的吧?我劝你啊,离那老太太远点,邪性!”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被逼疯的痴情女人。 无故失踪的丈夫。 乐善好施背后隐藏的龌龊勾当。 那场不死不休的“焚尽”咒怨,终于找到了源头! 这不是什么无端的邪祟作祟,这是一场迟到了十几年的,血债血偿的复仇! “不过说起来,那条狗也怪。”邻桌的胖子忽然又插了一句,“张疯婆子以前可没养狗。那条黑狗,是十五年前,钱家老宅第一次被烧成白地之后,她才开始养的。” 瘦高个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恐惧的表情。 “那狗啊,就是从钱家那片废墟里钻出来的!那么大的火,把宅子都烧成灰了,可那条刚出生没多久的黑毛小狗崽子,就蹲在烧得最旺的那根房梁的灰堆上,不哭不叫,身上连根毛都没烧着!” “张疯婆子那天正好路过,看见那狗,就跟丢了魂一样,走过去把它抱了起来。” “从那天起,她就跟那条狗,形影不离了。” “我还记得她有个儿子呢!不过没了。” 这个时候,一个大婶磕着瓜子说到。 ------------ 第一百四十章:十几年前的秘密! “没了?” 我愣了一下。 “对,没了。”大婶磕着瓜子,一脸惋惜地说道,“十几年前吧,她那个儿子,叫王根生,也不知道跟谁学坏了,整天跟一帮二流子混在一起。后来有一天晚上,说是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浮囊了。” 我跟林婉对视了一眼。 又是十几年前。 又是死人。 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 “大婶,那您还记不记得,钱家那座祖宅,第一次着火是什么时候?”我追问道。 “钱家老宅啊?”大婶想了想,“那可就更早了,得是‘特殊时期’那会儿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姑娘呢。” “我听我爹娘说,当时就是一帮小年轻,天不怕地不报的,说那老宅子是‘四旧’,是地主阶级的毒瘤,半夜里就摸过去,一把火给点了。” “不过那宅子邪乎得很,用的都是好木料,那帮人油都泼了不少,结果烧了半天,也就烧了个外围,主体架子都还好好的。” 大婶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和恐惧。 “邪乎的还在后头呢。” “那场火之后,那宅子就没人敢住了。但一到晚上,周围的邻居就总能听见,宅子里有动静。” “什么动静?”林婉问。 “就是……好像有很多人住在里面一样!”大婶的表情变得有些惊悚,“有男有女,有说有笑的,有时候还吵架,打得叮当响!你说吓不吓人?” “后来啊,镇上来了户外地人,不信邪,是个收破烂的,带着老婆孩子就住了进去。想着那么大个院子,白住不说,还能当仓库。” “结果呢?” “结果?”大婶冷笑一声,“住了不到一个月,一家三口,连大人带孩子,全淹死在院子里那口老井里了!捞上来的时候,三个人手拉着手,表情还笑嘻嘻的,邪门得不得了!”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靠近那座宅子了。都说那里面,住着不干净的东西,谁进去谁倒霉!” 我沉默了。 线索,开始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一场发生在“特殊时期”的大火。 一群放火的年轻人。 一个失足淹死的儿子。 一个从那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母亲。 一座烧不掉,也住不进人的诡异老宅。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在了一起。 “大婶,那当年放火的那些人,后来都怎么样了?”我问道。 “那谁知道呢。”大婶摇了摇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有的人后来出人头地了,有的人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那年头乱得很,死个把人,跟死只鸡一样,谁会去记?” “不过……”大婶话锋一转,“我倒是听说,当年带头放火的那个,好像就是王大娘她儿子,王根生。” 轰! 我的脑子里,像是有惊雷炸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地闭合了! 王大娘的儿子,是当年放火烧宅的带头人! 而他,就在那件事之后不久,离奇地淹死了! 王大娘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疯疯癫癫! 这其中,要是没有关联,打死我都不信! “多谢大婶了。” 我将最后几百块钱塞给她,没有再问下去。 该知道的,我已经都知道了。 剩下的,就需要我自己去验证了。 离开邻居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看来,我们今晚,还得去那片废墟一趟。”林婉看着我,语气平静。 “嗯。”我点了点头。 但这一次,我不是去守株待兔。 我是去……招魂! 我要把这宅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叫出来,当面问个清楚!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些什么牛鬼蛇神,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让钱思亮给我们准备了一些东西。 三斤上好的糯米,一桶黑狗血,还有大量的黄纸和朱砂。 钱思亮现在对我几乎是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怠慢,不到半小时,就把所有东西都送到了酒店。 入夜。 我和林婉再次来到了那片死寂的废墟。 白天的喧嚣和火气已经散尽,只剩下被阴煞之气侵蚀过的焦黑土地,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幽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 “你打算怎么做?”林婉问。 “请客吃饭。” 我笑了笑,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开。 我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绕着废墟走了一圈,用鲁班尺重新丈量了方位。 这宅子原来的风水局已经被大火和阴兵煞气彻底破坏,我需要找到如今此地阴气最盛的“穴眼”。 很快,我在那口淹死过人的老井旁边,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 这里是整片废墟阴气的汇集之处,也是最容易和“那边”沟通的地方。 我从布袋里掏出一块泥巴。 这块泥巴,是我从清河县赵家村那口埋着刘翠儿尸骨的池塘里取来的,阴气极重。 我将泥巴放在地上,双手飞快地捏动起来。 不一会儿,几个巴掌大小,形态各异的泥人,就出现在了我的手中。 这些泥人,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这是《天工开物·阴阳卷》中记载的一种小法门,名为“寄阴泥偶”。 它本身没什么威力,但对那些无处可依的孤魂野鬼来说,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因为,这泥偶,可以成为他们暂时的“身体”。 我将捏好的七个泥偶,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在了老井的周围。 随后,我拿出黄纸,以朱砂为墨,指尖为笔,飞快地画下了一道“招阴符”。 做完这一切,我盘腿坐在了泥偶阵的中央。 林婉则退到了十几米外,手持罗盘,为我护法。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道招阴符,猛地按在了地上! “阴路开,阳人请!” “此地孤魂,此间野鬼!” “闻我号令,速来相见!”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上回荡。 一开始,四周没有任何反应。 空气,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不急,只是闭上眼睛,将一丝血脉之力,缓缓注入地上的符纸之中。 嗡—— 那道朱砂画成的“招阴符”,猛地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我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 第一百四十一章:太岁头上动土!我请鬼吃饭 风,起了。 一股阴冷的风,凭空出现,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 周围的温度,在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我能感觉到,一丝丝,一缕缕的阴气,开始从四面八方,朝着我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来了! 我睁开眼睛。 只见在废墟的边缘,那些黑暗的角落里,开始有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那些影子,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甚至只有半个身子。 他们畏畏缩缩,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用一种贪婪而又恐惧的目光,盯着我面前那七个泥偶。 这些,都是盘踞在这古镇附近,实力最弱的孤魂野鬼。 他们没有灵智,只剩下一些本能。 我没有理会他们。 因为他们不是我的目标。 我要等的,是这宅子里真正的“主人”!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纸钱。 这是我让钱思亮准备的,特制的纸钱,上面用金漆印着往生咒。 对于鬼物来说,这就是硬通货,是大补之物。 我拿出火柴,将那沓纸钱,点燃了。 熊熊的火焰升起,将我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诸位,既然来了,就是客。” 我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 “我陈七,今天做东,请大家吃顿便饭。” “这些,是开胃菜。” 我将燃烧的纸钱,丢进了面前的一个火盆里。 随着纸钱的燃烧,一股奇特的异香,飘散开来。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孤魂野鬼,闻到这股香味,瞬间就疯狂了! 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再也顾不上恐惧,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嘶吼,朝着火盆就扑了过来! 然而,他们刚一靠近泥偶阵三米之内。 “嗡!” 七个泥偶身上,同时亮起一道土黄色的光晕,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呜呜——” 那些孤魂野鬼,被挡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硬闯,只能发出阵阵不甘的哀嚎。 “别急。” 我笑了笑,又拿出了一沓纸钱。 “想进来吃饭,可以。” “但要守我的规矩。” “我问,你们答。” “谁答得好,我就让谁进来,吃个饱。” “要是敢有半句假话……”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就别怪我,让你们尝尝,什么叫魂飞魄散!” 说话间,我手中的鲁班尺上,一缕金色的阳火,一闪而逝。 那至阳至刚的气息,让所有鬼物都为之一颤,眼中的贪婪,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胡萝卜加大棒。 对付这些没什么脑子的孤魂野鬼,这招,最好用。 果然,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那些鬼物都老实了下来。 “我问你们。” 我的目光,落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吊死鬼,舌头伸得老长的鬼影身上。 “这宅子里,是不是还住着别的‘东西’?” 那吊死鬼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点头。 “很好。” 我屈指一弹,一张纸钱飞了出去,穿过屏障,落在了那吊死鬼面前。 吊死鬼大喜过望,扑上去就将那张纸钱吞了下去。 他的鬼体,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 周围的鬼物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纷纷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争抢着回答我的问题。 “安静!” 我冷喝一声。 所有鬼物,瞬间噤声。 “下一个问题。”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东西?有几个?” 这一次,好几个鬼影同时举起了手。 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我随手指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被烧死的焦黑鬼影。 那鬼影激动地比划了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皱了下眉,想了想,将一滴血,弹到了他的身上。 “滋啦——” 那鬼影惨叫一声,身上冒起一阵青烟,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竟然能说话了! “是……是恶鬼!” “好凶的恶鬼!” 那烧死鬼的声音,尖利而又沙哑。 “他们……他们一直住在这里……不让我们靠近……” “有……有五个!” 五个? 我心中一动。 “他们长什么样?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 “就是……就是人的样子……但是很凶……” 烧死鬼似乎有些害怕,哆哆嗦嗦地说道。 “他们……他们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 “从……从这宅子……第一次烧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在了……” 果然! 我的猜测,被证实了! 这宅子里,真的盘踞着几个从十几年前就存在的恶鬼! 两次大火,很可能就是他们搞的鬼! “最后一个问题。” 我看着那个烧死鬼,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王根生的鬼?” 当“王根生”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整个废墟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周围那些孤魂野鬼,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名字,全都吓得瑟瑟发抖,齐刷刷地向后退去。 那个刚刚还在回答我问题的烧死鬼,更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鬼体都变得虚幻了几分,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 “不……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惊恐地摇着头,连我许诺的纸钱都不要了,转身就想跑。 有古怪! 我眼神一凝,手中的鲁班尺对着他凌空一点! “定!” 那烧死鬼的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看来,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我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鬼物。 “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就把他叫出来,自己问!” 我从布袋里,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破旧的,沾满了泥土的衣服。 是我下午的时候,偷偷去王大娘家附近,从她晾在屋外的衣服里,“借”来的一件。 那是她儿子王根生,生前穿过的衣服! 上面,还残留着王根生的一丝气息! 只要有这东西做引,我就有办法,把他从阴间,强行拉出来问话! “阴阳无界,血脉为引!” “三魂七魄,听我号令!” “王根生,还不现身!” 我咬破指尖,将一滴阳血,滴在了那件衣服上! “轰!” 那件破旧的衣服,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了一团黑色的火焰!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怨气,从那团火焰中,爆发开来! ------------ 第一百四十二章:恶鬼现身!放火的凶手! “谁!敢扰我安宁!” 一个充满了暴戾和怨毒的嘶吼声,从火焰中传出!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浑身缠绕着黑色怨气的身影,从火焰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早已被水泡得发胀的衣服,脸色青紫,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我。 正是淹死的王根生!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怨气冲天的鬼影。 他们有的身上带着烧伤的痕迹,有的缺胳膊少腿,死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这五个恶鬼一出现,周围那些孤魂野鬼,更是吓得连滚带爬,瞬间跑了个精光,连我摆在地上的泥偶和纸钱,都顾不上了。 整个废墟,只剩下我们,和这五个凶神恶煞的恶鬼。 “是你,在叫我?” 王根生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宅子,是我们的地盘!” “一个活人,也敢在这里撒野?” “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身边的一个独眼恶鬼,更是嚣张地叫嚣起来。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这小子细皮嫩肉的,阳气肯定很足!吸了他的阳气,咱们又能快活好几年!” “没错!弄死他!” 另外几个恶鬼,也跟着起哄,看向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盘美味的佳肴。 林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手中扣着几枚锋利的纸刃,神情凝重。 我却笑了。 “你们的地盘?” 我看着他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们这几个放火烧屋,死后连轮回都入不了的孤魂野鬼?” “也配,说这里是你们的地盘?” 我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们的痛处! 五个恶鬼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你……你怎么知道?!” 王根生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暴怒。 “我不仅知道你们放了火。” 我缓缓地举起手中的鲁班尺,尺身上,金色的阳火,开始升腾。 “我还知道,钱家这两次的大火,也是你们搞的鬼。” “我更知道,你们害死了住在这里的一家三口。” “你们的罪孽,罄竹难书!” “今天,我陈七,就要替天行道,把你们这几个不知悔改的恶鬼,打得魂飞魄散!” 我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废墟上空炸响! 身上的气势,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找死!” 王根生彻底被我激怒了! 他咆哮一声,浑身的怨气轰然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我的天灵盖,狠狠地抓了过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 我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手中的鲁班尺,迎着那只鬼爪,当头砸下! “破!” “轰!” 金色的阳火,与漆黑的鬼爪,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 王根生那只由怨气凝聚而成的鬼爪,在接触到鲁班尺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滋啦”的声响,瞬间被阳火焚烧殆尽! “啊!” 王根生惨叫一声,抱着自己被阳火灼伤的手臂,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子,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仅仅一击,就破了他的鬼术! “一起上!撕了他!” 王根生怒吼一声,和他身后的四个恶鬼,化作五道黑风,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我包抄而来! 浓烈的怨气,几乎要将整个废墟淹没! “来得好!” 我战意高昂,不闪不避! “林婉,那四个交给你!这个姓王的,我来对付!” “好!” 林婉娇喝一声,手中的纸刃瞬间飞出! 那几张薄如蝉翼的纸片,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拦住了那四个恶鬼! “噗嗤!” 一个恶鬼躲闪不及,手臂直接被纸刃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怨气,不断地从伤口中溢出。 林婉的扎纸术,对付这些鬼物,同样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 而我,则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王根生的身上!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脚踏七星步,手中的鲁班尺,舞得虎虎生风! 每一尺砸下,都带着一股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 王根生被我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他引以为傲的怨气,在我的阳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王根生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惊恐地嘶吼着。 他想不明白,自己盘踞此地十几年,吸食了无数阴气,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为何会打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因为,邪不压正!” 我冷笑一声,抓住他一个破绽,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王根生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那口老井的井沿上! 他的鬼体,变得虚幻了许多,显然是受了重创! “大哥!” 另外四个恶鬼见状,都想过来帮忙,却被林婉的纸人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跑!” 王根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 再打下去,他们五个,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化作一道黑烟,就想往废墟外逃去! “想跑?” “晚了!” 我冷哼一声,手中的鲁班尺对着他逃跑的方向,凌空一指! “艮字,为山,画地为牢!” 嗡! 一道无形的土黄色屏障,瞬间在废墟的边缘升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整个废墟,都笼罩了起来! “砰!” 王根生一头撞在了那道屏障上,直接被弹了回来,摔了个狗吃屎。 “这……这是……结界?!” 王根生惊恐地看着那道散发着厚重气息的屏障,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他所有的退路,都被我封死了! “我再问你一遍。” 我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去。 “钱家那两次大火,是不是你们干的?” “是……是我们干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王根生终于放弃了抵抗,颤抖着说道。 ------------ 第一百四十三章:幕后黑手!竟是她! “是……是我们干的……” 王根生那颤抖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回荡,带着一种解脱后的虚弱。 罪魁祸首找到了,事情,也就解决了一半。 剩下的,就是送他们上路,还钱家一个公道,也还这片土地一个安宁。 我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鲁班尺再次燃起金光。 然而,就在我准备动手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王根生,身体猛地一僵! “咯……咯咯咯……” 一阵干涩、苍老,如同夜枭般的笑声,从王根生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老太婆的声音!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声音,我今天下午才刚刚听过! 是那个抱着黑狗,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都“不晓得”的王大娘! “你……你是谁?!”我厉声喝问,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答案。 “我?” “王根生”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佝偻着背,做出了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姿势——拄着拐杖的姿势。 尽管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年轻人,记性这么差吗?” “今天下午,你还想用几百块钱,就从我老婆子嘴里套话呢。”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嘲讽,再也没有了半分疯癫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和恶毒! 真的是她! 她竟然附身在了自己儿子的鬼魂上! “你不是疯了吗?”林婉的声音也充满了震惊。 “疯?” “王根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诡异的笑容。 “我要是不疯,怎么能在这镇上,安安稳稳地待上十几年?” “我要是不疯,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钱家那帮畜生,住着我男人用命换来的宅子,作威作福?” “我要是不疯,又怎么能……亲手把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推下河,让他永生永世,都离不开这片他亲手烧掉的土地呢?” 她每说一句,身上的怨气就浓重一分! 她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说的是什么? 亲手把自己的儿子推下河? 这个看起来疯疯癫癫,人畜无害的老太太,竟然才是这一切背后,最狠毒的操盘手! “你……你这个毒妇!”我气得浑身发抖。 “毒妇?”王大娘再次发出了那瘆人的笑声,“跟钱家那帮伪君子比起来,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他们挂着‘单人牌子’,假惺惺地做什么大善人,背地里,却把那些无依无靠的外乡人,当成牲口一样,填了他们宅子的地基!” “我男人,那个老实巴交的货郎,就因为撞破了他们的好事,就被他们活活打死,埋在了墙角!” “我报官,官府不管!” “我哭诉,人人笑我疯!” “好啊!既然你们都说我疯了,那我就疯给你们看!” “我教唆我这没用的儿子,去烧了那座宅子!一把不够,就烧第二把!” “我就是要让钱家人,永无宁日!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血债,是要用血来偿的!”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得我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饭馆里听来的那些闲话,竟然全都是真的! 钱家所谓的“单人牌子”,根本不是什么善举,而是他们用来筛选“生桩”的幌子! 难怪钱家这宅子怨气这么重,烧了一次又一次! 这根本就不是宅子,这是一座用人命堆起来的坟墓! “所以,那条黑狗……”我忽然想起了关键。 “咯咯咯,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王大娘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我儿死后,我便用秘法,将他的三魂七魄,与这片土地的气脉,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这十几年来,我捡垃圾,捡死猫死狗,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污秽之物,来喂养他!” “这片废墟,早已经被我经营成了一块绝佳的‘养尸地’!” “而那条黑狗,就是用我儿的一缕精魂,混合着钱家宅子地基下,那无数冤魂的怨气,催生出来的‘引子’!” “它既是我的眼睛,也是我儿的‘钥匙’!” 随着她话音落下,“王根生”的身体,开始发生了恐怖至极的变化! 他胸口的衣服,被什么东西从内向外撑破,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一根根漆黑如墨,如同活物般的丝线,从他的皮肉之下钻了出来,疯狂地向外生长,蠕动! 这些丝线,密密麻麻,带着一股浓郁的尸臭和土腥味,将他的身体层层包裹! 而那些丝线的源头,竟然是他那早已停止跳动,此刻却变得漆黑如炭,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现在,你看到了吗?” 王大娘的声音,变得尖利而又狂热! “我儿,已经不是普通的鬼魂了!” “他是这片土地的魂,是这片土地的怨!” “他是……地缚尸傀!” “在这里,他就是不死不灭的!” “而你们两个多管闲事的小辈,今天,就留下来,给我儿当最新的养料吧!” “杀了他们!” 她尖啸一声,下达了命令! 那已经被黑色丝线彻底包裹,变成了一个三米高人形怪物的王根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携带着万钧之势,朝我猛冲过来! 另外那四个恶鬼,也同时摆脱了林婉的纸人,化作四道黑气,从不同方向,扑向我们! “小心!” 林婉娇喝一声,双手一撮,十几只用朱砂画就的纸蝴蝶,从她袖中飞出,迎向了那四个恶鬼! 纸蝴蝶翩翩起舞,看似脆弱,却在接触到恶鬼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那四个恶鬼撞得连连后退,鬼体上冒起阵阵青烟! 但下一秒,从焦黑的土地中,丝丝缕缕的黑气升腾而起,融入到他们的身体里,他们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愈合! 根本杀不死! 而我这边,也已经和那个怪物,正面撞上! “妖孽!给我破!” 我怒吼一声,将全身的血脉之力都灌注到了鲁班尺之中,金色的阳火,暴涨三尺! 我用尽全力,一尺狠狠地劈在了那怪物的胸口! “铛——!” 预想中鬼体被焚烧的“滋啦”声,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如同金铁交鸣的巨响! 我的鲁班尺,像是劈在了一块最坚硬的顽铁之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尺身传来,震得我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酸软无力! 而那个怪物,仅仅是后退了半步,他被我劈中的胸口,那些黑色的丝线,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没用的!” 王大娘那尖锐的,充满得意的狂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在这片我亲手打造的养尸地上,我儿就是无敌的!” “你们,就等着被他撕成碎片吧!” ------------ 第一百四十四章:断其根基,尸傀之怒! 尸傀王根生再次发出一声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我一步步逼近。 他每走一步,整个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扎根在他脚下土地里的黑色丝线,正不断地将大地的力量输送进他的体内! 麻烦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怪物,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不打破他与这片土地的联系,我根本不可能伤到他! 可是,那些黑色的丝线是王大娘用自身精血和怨念凝结而成,又与地脉相连,寻常的术法根本无法斩断! 除非…… 我脑海中,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天工开物·阴阳卷》中,记载着一种极其霸道的工法,名为“镇龙桩”! 此法本是用来镇压龙脉、改变一方风水格局的无上手段,但若将其简化,以血为引、以身为桩,同样可以短暂地镇住一方地脉,让这片土地与尸傀的联系暂时中断! 可这样做的代价也极大!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折损阳寿!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陈小七,你在犹豫什么!”林婉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那四个恶鬼在源源不断的怨气补充下悍不畏死,她的纸蝴蝶和纸刃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 再拖下去,我们两个都得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不能再犹豫了! 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林婉,给我争取十秒钟!”我大吼一声。 “好!” 林婉没有问为什么,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红衣纸人。 她将那纸人往空中一抛,同时咬破指尖,一滴鲜血弹在了纸人身上! “请神上身,战!” 那红衣纸人在空中迎风便涨,瞬间变成了一个与林婉等身大小、手持双刀的红衣女子! 那女子面容模糊,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 这是扎纸匠的压箱底手段之一——替身战偶!以自身精血为引召唤出的战偶,虽然只能存在极短的时间,但实力却比寻常的纸人纸马要强大数倍! 红衣战偶一出现,便挥舞着双刀主动迎上了那四个恶鬼,瞬间就将他们压制住了! 就是现在! 我不再有任何迟疑,猛地将手中的鲁班尺插在了脚下的土地里! 我双手飞快地结印,同时咬破了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在了鲁班尺的尺身之上! “我以我血,敬告天地!” “坤为地,艮为山,巽为风,震为雷!” “八卦为基,血脉为引!” “镇!” 随着我最后一个字吼出,那根吸收了我精血的鲁班尺猛地爆发出一阵璀璨到极致的金光!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从鲁班尺上蔓延开来,如同蛛网一般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地面! “轰隆!” 整个废墟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狠狠地镇压在了这片土地之上! “嗡——” 随着我“镇龙桩”的落下,整片大地的气机在这一刻被我强行镇压、隔断! 那些原本深深扎根在土地里、为尸傀王根生源源不断提供力量的黑色丝线,在接触到金色符文的瞬间,就像是被烙铁烫到的蚯蚓,疯狂地扭曲、蜷缩起来! 它们与大地之间的联系,被我硬生生地斩断了! “吼?” 正迈步朝我冲来的尸傀王根生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茫然。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又强大的力量突然之间消失了!他脚下的土地不再为他提供任何支持! “不……不可能!” 王大娘那惊恐而又难以置信的尖叫,从尸傀的喉咙里传出! “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就是暂时借用了一下你的主场而已。” 失去了地脉之力的加持,眼前的尸傀王根生虽然依旧强大,但已经不再是那个不死不灭的怪物了!他现在,就是一具比较结实的、会动的尸体而已! 而另一边,那四个恶鬼也因为怨气供给被切断,身上的气焰瞬间萎靡了下去。 林婉的红衣战偶抓住机会,双刀齐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直接将两个恶鬼劈得魂体溃散,化为了点点黑烟! 剩下的两个也吓得怪叫一声,不敢再战,转身就想跑! “现在,该轮到我了!” 我没有去看那几个小喽啰,我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眼前这具被仇恨和邪术扭曲了的尸傀! 我脚在地上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主动朝着尸傀王根生冲了过去! “没有了龟壳,我看你还怎么横!” 我手中的鲁班尺再次燃起熊熊的阳火! “破邪!” 这一次,我没有再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将全身的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鲁班尺之中,用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脑袋! “吼!” 尸傀王根生似乎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双臂交叉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当!” 鲁班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而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咔嚓!” 尸傀王根生那两条坚逾钢铁的手臂,在鲁班尺的重击之下直接被打得弯折、变形,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了出来! 黑色的尸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有效! 我心中一喜! “还没完呢!” 我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手腕一转,鲁班尺顺势下劈,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斩向了他那两条连接着心脏的、最粗壮的黑色丝线! 那里才是他的核心!只要斩断了那里,王大娘对他的控制就会被彻底切断! “不!不要!” 王大娘凄厉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尸傀王根生想要后退,但他的动作已经变得迟缓了许多。 “给我断!” “噗嗤!” 鲁班尺毫无阻碍地切断了那几根核心的黑色丝线!就像是切断了提线木偶的线! 尸傀王根生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和一具普通的尸体再无两样。 “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在古镇东头那间破败的院子里,一个正盘腿坐在漆黑屋子中央、双手结印的老太太猛地喷出了一口黑血!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 第一百四十五章:釜底抽薪,查其过往! “我的……我的根生!” 王大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萎靡了下去。 她与尸傀之间的心血联系被我强行斩断了!她自己也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废墟之上,解决了尸傀王根生,我没有丝毫停歇。 我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正被红衣战偶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恶鬼身上。 “一个都别想跑!” 我手中的鲁班尺对着其中一个恶鬼凌空一点! “定!” 那恶鬼的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 林婉的红衣战偶心领神会,手中的双刀化作一道红色的十字斩,瞬间便将那恶鬼撕成了碎片! 最后一个恶鬼看到同伴尽数被灭、尸傀大哥也倒下了,吓得魂飞魄散! 他“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我疯狂地磕头。 “饶命!饶命啊,大师!” “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都是那个老妖婆逼我们的!” “饶你?”我冷笑一声,“那一家三口向你求饶的时候,你饶过他们了吗?” 我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手中的鲁班尺金光一闪,一道阳火直接将他焚烧成了虚无。 至此,盘踞在这座宅子里的五个恶鬼,连同那具为祸一方的尸傀,全部被我解决! “呼……”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镇龙桩”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我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你怎么样?”林婉也收回了她的红衣战偶,快步走到我身边扶住了我。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我摆了摆手,从地上拔起了我的鲁班尺。 随着鲁班尺被拔出,那镇压着这片土地的金色符文也渐渐隐去。大地恢复了正常。 但那股盘踞在此地十几年的阴气和怨气,已经被我清扫一空。 “结束了?”林婉看着空荡荡的废墟问道。 “不。”我摇了摇头,看向了古镇东头的方向,“还没结束。正主还没出来呢。” 虽然废了她的尸傀、重创了她,但王大娘还活着。这个十几年前的秘密、这个持续了数十年的仇恨,还没有一个真正的了结。 我掏出手机,给钱思亮打了个电话。 “七爷!”钱思亮的声音充满了紧张和担忧。 “没事了。”我的声音有些虚弱,“帮我准备一辆车,另外,帮我查一个人。” “查王大娘的所有事,从她出生开始,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回到酒店,我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镇龙桩”的后遗症上来了,我不但身体虚弱,连带着血脉之力都有些运转不畅,像是生锈的齿轮。 林婉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旁边默默地擦拭着她那些宝贝工具。 “那个老太太到底是什么人?”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能布下“地缚尸傀”这种恶毒的局,还能隔着几里地操控鬼物和尸王,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太太能做到的。 “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可怜人。”我叹了口气。 从她最后那声凄厉的“我的根生”里,我听不出多少算计,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绝望和痛苦。 她或许恶毒,但她对儿子的爱却是真的。只是这份爱早已被仇恨扭曲得不成样子。 “硬碰硬不是办法。”我看着天花板,“她把这辈子的所有都押在了那具尸傀和那片地上。我们毁了尸傀,就等于毁了她的命。” “接下来,她只会更疯狂。” “那怎么办?” “釜底抽薪。”我缓缓坐起身,“我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她做到这个地步。” “我要把她心里那根支撑着她的柱子彻底抽掉。” 物理上的战斗,我已经赢了。但要解决这件事,必须从根源上、从那个老太太的心里去解决。 钱思亮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个亿花出去,他现在对我几乎是当神仙一样供着。 我让他查王大娘,他动用了自己在省城的所有人脉和关系。 第二天中午,一份厚厚的资料就送到了我的面前。那里面记录了王大娘——或者说王秀娥,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能查到的信息。 我和林婉坐在房间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王秀娥出生于这个古镇。她的父母也不是什么普通农民,而是钱家祖上的长工。 看到这里,我跟林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丝了然。线索对上了。 资料上写着,王秀娥的父母在钱家做了大半辈子的工,为人老实本分,从不惹是生非。 然而,在王秀娥七岁那年,她的父母却双双溺死在了镇子外的那条河里。 关于死因,当年的记录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失足落水。 但钱思亮找人寻访了镇上几个八九十岁的老人,却得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一个被尘封了六十多年的秘密。 当年,钱家祖上也就是钱思亮的太爷爷,丢了一件心爱的玉器。他怀疑是王秀娥的父亲偷的,于是便对王秀娥的父亲用上了家法,严刑拷打。 王秀娥的父亲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却始终不肯承认。最后,钱家太爷爷让人把他扔了出去。 当天晚上,就有人在河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而王秀娥的母亲听闻噩耗,跑到河边看着丈夫的尸体,悲痛欲绝,竟也一头扎进了那冰冷的河水里,追随丈夫而去了。 一夜之间,七岁的王秀娥成了孤儿。 后来,那件丢失的玉器在钱家后院的一个狗洞里被找到了。原来,是钱家养的狗叼去玩了。 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但两条人命已经没了。 钱家自知理亏,给了王秀娥一笔钱,又给了她一间破房子算是补偿。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原来是这样……”林婉放下资料轻声感叹。 杀父杀母之仇。难怪她的怨念会如此之深。 我拿起资料继续往下看。 成了孤儿的王秀娥,靠着吃百家饭和镇上的接济艰难地活了下来。 她从小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聪慧,尤其是对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年轻的时候,她心灵手巧,是镇上有名的巧手,刺绣剪纸样样精通。 后来,她嫁了人,生下了儿子王根生。日子虽然清贫,但也算安稳。 直到“特殊时期”的到来。 那场席卷一切的风暴也吹到了这个偏僻的古镇。 长年累月的怨恨和那个特殊年代的疯狂结合在了一起。于是,她开始怂恿自己那正值热血冲动年纪的儿子王根生去报仇。 ------------ 第一百四十六章:一捧河泥,两缕残魂 “烧了它!” “烧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于是,就有了钱家祖宅的第一场大火。 但就像那个大婶说的,那宅子邪乎,一把火根本没烧掉。 而王根生也因为带头“破四旧”成了镇上的风云人物。 可好景不长,风暴过后一切又回归了平静。王根生也因为那段不光彩的经历处处受人白眼,变得越发叛逆,整日与镇上的混混为伍。 再然后,就是十几年前。王根生离奇地淹死在了他外公外婆当年淹死的那条河里。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死法。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从那之后,王秀娥就彻底疯了。她不再与人来往,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捡些破烂。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丧子之痛精神失常了,却没有人知道,她是在那间漆黑的屋子里,开始了一场长达十几年的、疯狂而又恶毒的复仇计划。 她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些邪术的残本,开始研究养鬼、研究炼尸。 她把死去的儿子从河里捞了回来藏在家里,用自己的心血和怨念一点一点地将他炼成了“地缚尸傀”。 她将那五个当年跟着儿子一起放火、后来又意外惨死的同伴的魂魄拘了来,炼成了恶鬼。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件事上。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钱家的这片祖地永世不得安宁!让这片土地变成一片谁也无法踏足的禁地、鬼蜮!她不允许任何人在这片沾染了她父母和儿子鲜血的土地上重新盖起高楼! 看完所有的资料,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无比清晰了。 这是一个被时代和仇恨彻底扭曲了的可悲女人。 “你打算怎么做?”林婉问我。 “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向了镇子外那条静静流淌的河流。 “她的仇因河而起。那就从河边了结吧。” 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一些能真正触动她、击垮她的东西。 我带着林婉来到了镇子外那条据说淹死过王秀娥父母和儿子的河边。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河流,河水算不上清澈,缓缓地流淌着。河岸边长满了杂草和芦苇。 就是在这里,一个七岁的女孩失去了她的一切;也是在这里,一个母亲失去了她的儿子。这里是她所有怨恨的起点。 “你要找什么?”林婉看着我在河边来回踱步,有些不解。 “找他们的‘根’。” 我一边说着,一边开启了“望气”之术。 在我的视野里,整条河流的气场都平平无奇。但是,在其中一段河岸的下面,我却看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黑色气息。 那气息充满了悲伤、绝望和不甘。 就是这里了。 六十年前,王秀娥的父母就是在这里沉入了冰冷的河底。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他们死前那股强烈的执念,依旧有那么一丝残留在了此地的水土之中。 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但对于我这样的阴行术士来说,这就是最珍贵的“材料”。 我脱掉鞋子,直接走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河水不深,只到我的膝盖。 我走到那股灰黑色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弯下腰从河底捧起了一捧湿润的、散发着腥味的淤泥。 “找到了。” 我将那捧河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布袋里。 这捧泥沾染了她父母死前最浓烈的执念和气息。它本身没有任何力量,但它却是一把能打开王秀娥心房、击溃她所有防线的钥匙。 回到酒店,我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我把那捧来自河底的淤泥倒在了桌子上。一股悲伤、凄凉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天工开物·阴阳卷》中“塑灵”篇的法门缓缓流淌而过。 以我现在的境界,根本施展不出真正的“塑灵”之术。那是大宗师才能掌握的、为残魂重塑“泥身”的通天手段。 但我可以借用其中的一些皮毛。我不需要重塑他们的身体,我只需要将他们残留在这捧河泥中的那一丝执念短暂地凝聚起来,让他们能以另一种形式“见”自己的女儿一面。 我深吸一口气,将一丝血脉之力缓缓注入指尖。我的手指变得温润如玉,带着一股奇异的生机。 我伸出双手,在那捧冰冷的河泥上轻轻地揉捏了起来。 我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不是在捏泥,而是在安抚两个沉睡了六十年的、无家可归的灵魂。 我没有去刻画他们的五官,也没有去塑造他们的身形。我只是凭借着血脉中的传承记忆,和我对“阴阳造物”的理解,将那两股纠缠在淤泥中的执念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然后分别注入到两团小小的泥坯之中。 一团代表父亲,一团代表母亲。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我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桌子上的那两团泥坯,在我的手中慢慢地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它们的外形依旧是两团不成形的泥巴,但是身上却开始散发出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股充满了男人的憨厚、老实,还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委屈和不甘;另一股则充满了女人的温柔、慈爱,以及那份至死不渝的追随和悲痛。 成了! 我看着桌上那两团仿佛拥有了自己“情绪”的泥坯,长长地松了口气。 虽然只是两个半成品,甚至连“泥偶”都算不上,但足够了。 我将那两团泥坯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红布包好,揣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我推开门,林婉正守在门口。看到我出来,她递过来一瓶水。 “准备好了?” “嗯。”我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不急。”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请人看戏,总得先把戏台搭好。” “今晚,我们再去一趟钱家老宅。” “啊?”林婉愣住了,“还去那里干什么?鬼物不是都解决了吗?” “鬼物是解决了。”我看着她缓缓说道,“但那片地还‘病’着。” ------------ 第一百四十七章:请君入瓮 “我要在王秀娥来之前,先把这片被她用怨念和尸气污染了十几年的土地彻底‘治好’。” “我要让她亲眼看看,她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禁地’,是如何在我手中重获新生的。” “我要让她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谋划,都变成一个笑话!” 这才是我釜底抽薪的最后一步!我要的不只是击溃她的心理防线,我更要让她输得心服口服、输得彻彻底底! 让她明白,她那点建立在仇恨之上的邪术,在我泥瓦匠一脉真正的“造化”手段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入夜,我和林婉再次来到了钱家老宅的废墟之上。 这一次,没有了阴兵,没有了恶鬼,也没有了尸傀。整片废墟死寂得有些过分。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股被尸气和怨念侵蚀过后的腐朽、败坏的气息。 这片土地已经被王秀娥彻底“养”废了。寻常人住进来,不出三年必定家破人亡、百病缠身。 “这么重的污秽之气,你想怎么净化?”林婉皱起了眉头。 “净化?”我笑了笑,“为什么要净化?” “我泥瓦匠讲究的是‘造物’,是‘顺势而为’。” “既然这片土地阴气重、怨气深,那索性就让它重得更彻底一点!” 我从布袋里掏出了一大把黑色的泥钉。这些泥钉是用百年墓土混合了黑狗血,在阴时阴地炼制而成,阴气极重。 我手腕一抖,那上百根泥钉便精准地射入了废墟的各个角落。 “坤为地,巽为风,坎为水!” “阴阳逆转,聚煞成穴!” 我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被打入地下的泥钉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残存的怨气和尸气! 原本散布在整个废墟的污秽之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一个中心点汇聚而去! 那个中心点,正是那口淹死过一家三口的老井! 呼—— 阴风在废墟上空盘旋。所有散乱的、污秽的、败坏的气息,都被我的“聚煞”之法强行牵引,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尽数灌入了那口老井之中!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整个废墟的气场为之一清!虽然依旧荒凉,但那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和阴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常的、属于荒地的萧索。 而那口老井,则变成了一个恐怖的“煞穴”!井口不断地向外冒着肉眼可见的黑气,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寻常人别说靠近,就是多看一眼恐怕都要大病一场。 “你这是……”林婉看着我的操作,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手段——不驱邪、不净化,反而将所有的邪祟之气汇聚到一处,将其化为己用! “堵不如疏。”我笑了笑解释道,“这片地就像一个生了重病的人,病根就是这些积累了十几年的怨气和尸气。” “寻常的法子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我干脆就把所有的‘病毒’都集中到一起,然后再给它找个‘宣泄口’。”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布袋里拿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用雷击木雕刻而成的八卦镜。 我走到井边,将那面八卦镜端端正正地盖在了井口之上。 “嗡!” 八卦镜上金光一闪!那股不断外泄的黑气瞬间被压了回去!整个煞穴的气机,被这面至阳至刚的雷击木八卦镜死死地镇在了井底! “这……这就完了?”林婉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困扰了钱家几十年、连王秀娥都视为毕生心血的凶地,就被我这么轻描淡写地“治”好了? “还没完。”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我绕着那口被镇住的老井开始布置。我没有用什么复杂的法阵,也没有用什么珍贵的材料,我用的就是最普通的、随处可见的砖头和瓦片——这些都是我让钱思亮提前准备好的。 我将一块块青砖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整齐地铺设在老井的周围。我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韵律,仿佛不是在铺地,而是在描绘一幅巨大的、以天地为画卷的符箓! 这是我泥瓦匠一脉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本事——堪舆、布局,以凡俗之物撬动天地之力。 一个小时后,一个以老井为中心、占地数十平米的,由青砖铺就的简易八卦图,出现在了废墟的中央。 整个废墟的气场,随着这个八卦图的成型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这里是一片死地,那么现在这里就有了一丝“生”的气机。虽然微弱,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那口被镇压的煞穴不再是单纯的凶煞之地,它变成了这个八卦图的“阴极”;而我盖在井口的那面雷击木八卦镜,就是“阳极”。 一阴一阳,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一个简易的、却又完美平衡的“阴阳鱼”风水局已然成型! “好了。”我站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戏台搭好了。” “现在,该去请我们的‘主角’登场了。” 我没有再回酒店,而是直接朝着古镇东头王秀娥那间破败的院子走去。 林婉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今晚,我带给她的震撼实在是太多了。她感觉,自己对“泥瓦匠”这个流派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这哪里是什么盖房子的工匠?这分明就是夺天地之造化的神仙手段! 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王秀娥的家门口。院子里一片死寂,那条名叫“黑宝”的大黑狗也不见了踪影。那扇破旧的木门紧紧地关着。 我没有敲门。我只是站在院子门口,将我用红布包裹着的那两团河泥拿了出来。 我解开红布,将那两团散发着悲伤气息的泥坯捧在了手心,然后将一丝血脉之力缓缓地注入其中。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但屋子里却猛地传来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的哭嚎! “爹……娘……” 那声音正是王秀娥的!她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了她父母那残留了六十年的执念和气息! ------------ 第一百四十八章:请你来看戏!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拉开。王秀娥跌跌撞撞地从漆黑的屋子里冲了出来。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眼神浑浊的老太太,也不再是那个躲在幕后、阴狠毒辣的邪术师。她此刻,就是一个失去了父母、哭得撕心裂肺的七岁女孩。 她的头发散乱着,脸色惨白如鬼,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擦干净的黑血——显然是之前反噬受的伤还没好。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那两团泥坯,那眼神充满了震惊、不信,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孺慕和悲痛! “还给我……” 她伸出干枯的、微微颤抖的手,朝着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把他们……还给我……”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缓缓开口:“想见他们?可以。跟我来。”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就朝着钱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我知道,她一定会跟上来。因为那两团河泥对她来说,是比她自己的命、比她儿子的尸傀更重要的东西。那是她六十年来唯一的念想,是她所有仇恨的根源,也是她内心深处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果然,王秀娥没有丝毫犹豫,失魂落魄地跟在了我的身后,像一个被线牵引着的人偶,一步一步走向我为她准备好的最后舞台。 我走在前面,王秀娥跟在后面。我们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一路无话。寂静的古镇街道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林婉远远地坠在最后面,神情复杂。她看着王秀娥那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样子,心中竟生出了一丝不忍。 很快,我们再次来到了钱家老宅的废墟前。 当王秀娥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她那双本已无神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看到了什么? 没有了冲天的怨气,没有了阴冷的尸气。那片被她视为禁脔、用十几年心血浇灌的“鬼蜮”,此刻竟然变得气机顺畅,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生机! 而在废墟的中央,那口被她用来养尸炼鬼的老井,被一面金光闪闪的八卦镜死死镇压!井的周围,是用青砖铺成的一个完美的八卦图! 一阴一阳,一生一死,竟然在这片被她诅咒了的土地上达到了一个玄妙的平衡! “不……不可能……” 王秀娥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何等通天的手段!这已经不是术法的范畴了!这是“造化”!是真正改变一方天地格局的神仙手段! 她穷尽一生、牺牲所有,不惜将自己的儿子炼成尸傀,才勉强打造出的一片“禁地”,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却如同儿戏一般,被轻易地改造成了一片“宝地”! 这片土地非但没有被废掉,反而因为那个“聚煞成穴”的阴阳风水局,变成了一处极佳的、可以用来修炼的道场! 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这十几年的谋划、自己这一生的执念,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现在,你还觉得这里是你的‘家’吗?” 我转过身看着她,语气平淡。我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你……”王秀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心理防线,在看到这片被我“改造”过的土地时,就已经开始崩塌了。 我没有再理会她的震惊。我走到那片青砖八卦图的中央盘腿坐下,然后将手中那两团包裹着她父母残魂的河泥轻轻地放在了我的面前——一团放在阳极,一团放在阴极。 “王秀娥。”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恨钱家,我不拦着。” “你儿子放火烧屋、失足落水,是你教子无方,咎由自取。” “你炼尸养鬼、为祸一方,更是罪孽深重。” “但这一切,都与你的父母无关。” “他们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却落得个含冤而死的下场。” “他们死后,魂魄不得安宁,一丝执念被困在冰冷的河底长达六十年!” “他们想的不是让你去报仇,不是让你去害人!” “他们想的,只是再看一眼他们那个七岁就成了孤儿的、可怜的女儿!”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秀娥的心上! “不……不是的……” 她疯狂地摇着头,泪水如同决了堤的河。 “爹娘是被他们害死的!我要给他们报仇!我没错!” “报仇?”我冷笑一声,“你所谓的报仇,就是让你父母的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吗?” “你所谓的报仇,就是让你自己变成一个比当年钱家太爷爷更恶毒、更疯狂的怪物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你觉得,你九泉之下的父母看到你变成这样,是会欣慰,还是会心痛?!” “我……” 王秀娥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颤抖,脸上的表情在痛苦、怨恨和迷茫之间不断地切换。她坚持了一辈子的信念,在这一刻开始动摇了。 “今天,我就让你亲耳听听。他们到底想对你说什么。” 我不再多言,闭上眼睛,双手轻轻地按在了面前的那两团河泥之上。一丝精纯的、带着“造物”生机的血脉之力,缓缓地注入了进去。 “阴阳为引,血脉为媒。” “残魂归兮,诉尔心声。” 嗡—— 那两团平平无奇的泥坯,在接触到我血脉之力的瞬间,同时亮起了一层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 两道虚幻的、几乎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缓缓地从泥坯中浮现了出来——一男一女。 虽然看不清样貌,但他们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却让王秀娥的身体猛地一震! “爹……娘……”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两道虚幻的身影,却又怕惊扰了他们,只能在半空中徒劳地抓着。 六十年了。整整六十年了。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母。 那两道虚幻的身影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们缓缓地转过身,那模糊的面容“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早已白发苍苍的女儿。 他们没有说话,但一股无法言喻的、充满了慈爱、心疼和悲伤的情绪,却从他们的身上散发出来,将王秀娥紧紧地包裹。 ------------ 第一百四十九章:六十年的怨 “秀娥……我的……女儿……” 一个断断续续、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充满了温柔和不舍的声音,在王秀娥的脑海中响了起来。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别……哭了……” “不……值得……” 另一个憨厚的、带着浓浓关切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是她的父亲! 他们没有一句责怪,没有一句怨恨。有的,只是对自己女儿那深入骨髓的心疼和不舍。 “啊——” 王秀娥再也承受不住,她抱着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哭嚎! 她坚持了一辈子的仇恨,她所有的疯狂和恶毒,在父母这两句充满了慈爱的话语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她错了。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所谓的报仇,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她只是在用“报仇”这个借口,来掩盖自己内心的痛苦和孤独。 她以为自己是为了父母,可到头来,她却成了让他们最伤心、最痛苦的人。 “噗!” 心神崩溃之下,王秀娥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她那双怨毒了一辈子的眼睛,在这一刻缓缓地闭上了。最后一滴浑浊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王秀娥倒下了。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后一口气,那股长达六十年的怨念,在我请出她父母残魂的瞬间彻底散了。气散,人亡。 随着她的死亡,那两道由我用血脉之力强行凝聚出来的虚影,也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对着王秀娥倒下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了空气中。 那两团河泥也随之失去了所有的光泽,重新变成了普通的泥巴。他们残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执念,也终于得到了解脱。 然而,就在王秀娥气绝的瞬间!异变陡生! “嗷——”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王秀娥那间破败的院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院子里冲出,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是那条大黑狗!“黑宝”! 此刻的它,哪里还有半点温顺的模样!它的双眼变得血红,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浑身的黑毛根根倒竖,如同钢针一般!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怨气和邪气,从它的身上爆发开来! “不好!”我脸色一变,“是反噬!” 王秀娥死了,她用邪术控制的那些东西失去了主人的压制,开始反噬了! 这条黑狗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土狗!它也是王秀娥炼制的“鬼物”之一!甚至,它的邪性比那五个恶鬼加起来还要重! “它想吞噬王秀娥的魂魄!”林婉娇喝一声,已经挡在了王秀娥的尸体前。 人死后,三魂七魄会短暂地停留在尸身周围,然后才会被阴差引走。这只恶犬就是想趁这个机会,吞噬掉它主人的魂魄来壮大自身! “畜生!敢尔!” 我怒喝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 虽然王秀娥罪孽深重,但她已经死了,尘归尘,土归土,自有阴司审判。我岂能容一个畜生在她死后还来吞噬她的魂魄,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我手中的鲁班尺金光再起,人随尺走,直接迎上了那条扑过来的黑犬! “滚开!” “砰!” 鲁班尺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黑犬的头上! 那黑犬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接被我一尺抽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但它很快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它的脑袋上被我抽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一种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的粘稠液体! 它晃了晃脑袋,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它似乎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已经脱力的人,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我不管你生前是什么东西。” 我手持鲁班尺,一步一步地朝着它走去。 “既然她已经死了,你们之间的契约也就结束了。” “现在,立刻滚回你该去的地方,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吼!” 黑犬似乎听懂了我的话,但它眼中的凶光却更盛了! 它不甘心!王秀娥的魂魄对它来说是大补之物!只要吞了,它的实力就能再上一个台阶,甚至能摆脱束缚,成为一方鬼王! 如此巨大的诱惑,它怎么可能放弃! 它再次咆哮一声,四肢猛地在地上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我的脖子狠狠地咬了过来! 那腥臭的恶风扑面而来! “不知死活!” 我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你自寻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它上前一步!在它即将咬到我的瞬间,我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就掐住了它的脖子! 任凭它如何挣扎、如何撕咬,我的左手都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我说过,让你滚!” 我手臂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黑犬的脖子被我硬生生地捏断了! 它那庞大的身体瞬间瘫软了下来,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随手将它的尸体扔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我才转过身看向了地上王秀娥的尸体。 此刻,一个虚幻的、苍老的身影正从她的尸体上缓缓地飘起。正是王秀娥的魂魄。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当她看到我时,她的魂体猛地一颤,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感激,也有一丝解脱。 她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没有言语,但这一躬已经代表了所有。 她是在感谢我,让她在死前见到了父母;也是在感谢我,在她死后保住了她的魂魄。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阵阴风吹过。两个穿着古代官服、手持锁链的鬼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王秀娥魂魄的两侧。 阴差。 他们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用锁链套住了王秀娥的魂魄。 “时辰到,上路吧。” 冰冷的声音响起。 王秀娥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她怨恨了一辈子的世界,然后跟着两个阴差,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等待她的,将会是阴司公正的审判。 ------------ 第一百五十章:一朝崩溃! 一场跨越了六十年的恩怨,至此终于尘埃落定。 我站在废墟之上,看着阴差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收回了目光。 我走到钱思亮的面前。 “七爷……”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声音都在发颤。 “事情都解决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 “这片地我已经帮你理顺了。想翻盖,就翻盖吧。” “不过,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在这宅子的正中央,修一座小小的功德祠。”我指了指那口被我镇住的老井,“就修在这里。” “里面不供神,不拜佛。就立两个牌位。” “一个写王秀娥的父亲,一个写王秀娥的母亲。” “让他们也在这片他们劳作了一辈子的土地上,享受一点迟来的香火吧。” 这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也算是为钱家了结了这段因果。 人也彻底放松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的身体虽然因为动用“镇龙桩”而感到虚弱,但我的血脉深处却有一股暖流在缓缓地涌动,像是一颗种子正在破土而出。 我能感觉到,我那属于泥瓦匠的传承记忆,似乎又有了新的松动。 当晚,我让林婉帮我护法,自己则盘腿坐在酒店的床上,沉入心神,开始内视己身。 果然!在我精神集中的瞬间,我“看”到了! 我看到,我的血液之中,那些原本沉寂的金色符文,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活跃着!它们欢快地跳动、奔腾、汇聚! 最终,在我的脑海深处,那本虚幻的《天工开物·阴阳卷》上,凝聚成了一幅全新的、无比繁复的“图纸”! 那图纸上画的,不再是法坛,也不是牢笼,而是一头栩栩如生的石狮子! 那石狮子威风凛凛、怒目圆睁,每一根鬃毛、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图纸上,那石狮子的眼睛是两个空洞的、没有瞳孔的圆圈。 而在图纸的旁边,则用古朴的篆文写着四个大字:“造物·点睛”!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了我的脑海!那是关于如何选材、如何雕刻、如何引灵,以及最后如何“点睛”,赋予石狮“生命”的全部工法! 我的境界,在经历了“阴兵借道”“智斗尸傀”“了结六十年怨念”等一系列重大事件后,终于水到渠成地从“刻纹”匠师境,突破到了“点睛”宗师境! 宗师之境!核心标志就是“造活物”!能用泥土、石头等凡物捏造出造物,并通过“点睛”仪式赋予其短暂的灵性与生命,使其成为拥有自主意识的护法神兽! 这已经近乎于传说中的“撒豆成兵”了! 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这一次青牛山之行,收获实在是太大了!不但赚了一个亿,结交了钱思亮这样的人脉,更是让自己的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缓缓睁开眼睛,一道精光从我眼中一闪而逝。 我能感觉到,我体内的血脉之力比之前凝练了数倍不止!之前使用“镇龙桩”带来的虚弱感也已经一扫而空,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强大! “你……突破了?”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她能感觉到,我身上的气息和几个小时前已经完全不同了。如果说之前的我是一把锋利的刀,那么现在的我就是一座厚重的山!沉稳、内敛,却又蕴含着足以撼动一切的力量! “嗯。”我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的骨节都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总算是摸到宗师的门槛了。” “宗师……”林婉喃喃自语,看着我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她扎纸匠一脉传承悠久,想要达到“宗师”之境至少也需要几十年的苦修。而我,满打满算从爷爷“去世”、激活血脉传承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这种晋升速度,说出去恐怕会惊掉整个阴行的下巴! “怪物。”她最终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天赋,更是因为爷爷为我铺好的路。他用自己的精血为我开启了最完美的传承,他留下的《天工开物·阴阳卷》是泥瓦匠一脉最顶级的功法。 我所经历的每一件事,看似凶险,却都像是一把钥匙,不断地为我打开新的宝库。 青牛山的事情算是彻底了结了。 钱思亮那边,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他对我的建议更是奉为圭臬,不但要修功德祠,还要用最好的材料,请最好的工匠。 我婉拒了他留下我指导工程的请求。这里的因果已了,我没有必要再待下去。 我和林婉坐上了返回省城的车。 路上,林婉接了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怎么了?”我问。 “我师门那边传来消息。”她看着我缓缓说道,“我一直在追查的,当年灭我满门的凶手,最近有线索了。” “哦?”我顿时来了精神,“在哪里?” “江城。”林婉吐出了两个字,“他们似乎在江城寻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具体不清楚。”林婉摇了摇头,“只知道那东西和‘长生’有关。” 长生? 我眉头一挑。这两个字对于阴行中人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自古以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倒在了这条路上。 “而且……”林婉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我师门得到的情报,当年出手灭门的不止一个流派。其中,似乎有‘养尸人’的影子。” 养尸人! 听到这三个字,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在背后指使刘建伟,在青牛山布局想要污染龙脉的幕后黑手,不就是养尸人吗!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我忽然有种预感:一个巨大的、笼罩了整个阴行的阴谋,似乎正在慢慢地浮出水面。而我和林婉,都早已身在局中。 “江城,是吗?”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好。” “那我们的下一站,就去江城!” “你的仇,我帮你一起报!” ------------ 第一百五十一章:初到江城,诡异尸蜡铺 江城。 这是一座浸润在水汽里的城市,古老与现代在这里交融。 我和林婉没有选择市中心那些现代化的酒店,而是根据她师门给出的线索,直接来到了江城的老城区。 这里的巷子很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斑驳的白墙黑瓦,充满了年代感。 我们在巷子深处找到了一家名为“晚晴”的民宿。 民宿的老板娘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热情健谈的女人。 “两位是来旅游的呀?小情侣吧?眼光真好,我们这儿虽然旧了点,但最能体会江城的老味道。”王婶一边麻利地帮我们办着入住,一边笑着说道。 我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婉则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耳根处微微泛起的一丝红晕,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王婶,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的地方吗?”我随口问道。 “吃的玩的呀,那可多了!”王婶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聊着聊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感说道:“不过啊,小伙子,你们晚上没事,可别往巷子最里头走。” “哦?为什么?”我眉毛一挑。 “嗐,也没什么大事。”王婶摆了摆手,又忍不住八卦起来,“就是巷子最里头,三年前新开了一家铺子,叫‘胡记尸蜡铺’。” 尸蜡铺? 我和林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那铺子的老板叫胡老三,是个怪人。”王婶继续说道,“整天阴沉沉的,白天不开门,只有晚上才亮灯。而且他做的蜡像,也邪乎得很。” “怎么个邪乎法?”我追问。 “他做的蜡像,全是人偶,但没有脸!”王婶的表情有些嫌恶,“光秃秃的一张脸,看着就瘆人。也不知道什么人会买那种东西。” “而且啊……”她凑得更近了些,“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到半夜,那铺子里就飘出一股奇怪的蜡味。我家那小子,就住靠巷尾那间房,说闻着那味儿就睡不着,老做噩梦。” 奇怪的蜡味? 我心中一动。 “王婶,能给我们安排一间安静点的房间吗?我女朋友她……睡眠比较浅。”我指了指林婉。 “哎哟,那敢情好!”王婶一拍大腿,“正好,我儿子那间房空出来了,他说啥也不住了,就便宜租给你们。那房间最大最清净,就是……离巷子尾近了点。” “就那间吧。”我直接拍板。 正合我意。 拿着钥匙,我们走上了木制的楼梯。 房间确实很大,布置得古香古色,但一推开门,我就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 不是鬼物那种刺骨的阴寒,而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污秽的气息,像是发霉的木头混合着腐烂的油脂。 我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木窗。 一股和房间里同源,但更加浓郁的怪味顺着晚风飘了进来。 我默默地运转起了“望气”之术。 在我的视野里,整个民宿的气场还算正常,只是在我们这间房的墙角、门缝,甚至床板的缝隙里,都丝丝缕缕地渗透着一种淡黑色的阴气。 这些阴气的源头,无一例外,全都指向巷子最深处的那个方向。 胡记尸蜡铺! 看来,我们是找对地方了。 “这地方有问题。”林婉也皱起了眉头,她虽然不像我能望气,但扎纸匠的体质对阴邪之物同样敏感。 “嗯。”我点了点头,“那股蜡味,不是普通的蜡。” “是混杂了阴气的‘尸蜡’。” 虽然还很淡,但我绝不会认错。 这种气息,我在青牛山那具被炼制成傀儡的王根生身上也闻到过类似的。 只是这里的气息,似乎更加诡异,更加……充满了死寂。 “那我们……”林婉看向我。 “不急。”我关上窗户,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先住下。” “我倒要看看,这小小的尸蜡铺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既然线索自己送上了门,我没有理由拒绝。 这江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而我,最喜欢的就是在浑水里摸鱼。 入夜。 江城老城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 我和林婉并没有睡。 我盘腿坐在地上,双目微闭,仔细地感知着周围气机的变化。 林婉则坐在床边,擦拭着她的那些宝贝纸刃。 子时一到。 那股原本还只是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猛然间浓郁了起来! 就像是某种阀门被打开,粘稠的、带着腐败蜡味的黑色阴气,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墙缝、地底渗透进来,在房间里盘旋、缭绕。 空气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来了。”我缓缓睁开眼睛。 “嗯。”林婉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情凝重。 这股阴气虽然不强,但却极其污秽,充满了负面的情绪——绝望、痛苦、不甘…… 普通人长期住在这种环境里,轻则失眠多梦、精神萎靡,重则大病缠身、百邪入侵。 王婶的儿子只是睡不着觉,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呃……” 就在这时,我身旁的林婉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转头看去,只见她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握着纸刃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被阴气侵扰,陷入梦魇了! 这阴气,竟然还懂得主动攻击人的心神! 我眼神一冷。 区区阴气,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我伸出两根手指,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金光,朝着林婉的眉心轻轻一点! “破!” 金光一闪而逝。 林婉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刚才……”她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没事了。”我收回手,声音平静,“一点小小的梦魇而已。” “这阴气,能影响人的神志。”林婉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刚才梦到自己被困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周围全是融化的蜡,无数张没有五官的脸在蜡油里沉浮,想要把我拖下去……” ------------ 第一百五十二章:假扮顾客? 没有五官的脸? 这和王婶描述的“无脸人偶”对上了。 看来,这尸蜡铺的邪性,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治标不治本。”我站起身,“不把源头掐断,今晚别想安生了。” 我走到自己的背包旁,从里面掏出了几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用上好的澄泥制成的泥坯。 一小盒朱砂。 还有一小袋糯米。 “你要做什么?”林婉好奇地问。 “做几块‘静心砖’。”我笑了笑。 以我如今“点睛”宗师的境界,要驱散这点阴气,方法有的是。用鲁班尺直接一尺就能把这方圆百米的阴气都打散。 但那样动静太大,必然会打草惊蛇。 对付这种渗透性的、污秽的阴气,用我泥瓦匠一脉“刻纹境”的工法,反而更合适。 杀鸡,焉用牛刀? 我将糯米碾碎,与朱砂混合,然后咬破指尖,滴入一滴金色的血液。 我的血脉之力如今非同小可,这一滴血,足以让凡物通灵。 我用混合了血的朱砂,以指为笔,在那块小小的澄泥砖坯上飞快地刻画了起来。 我画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符箓,只是一个最基础的“安神符”。 但随着我笔尖的游走,那平平无奇的泥坯上,却仿佛有了一股奇异的韵律在流淌。 最后一笔落下! 嗡—— 整块泥砖轻轻一颤,表面那红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亮起了一层柔和的红光,随即又隐没不见。 一股安宁、祥和的气息,从这块小小的砖头上传出。 我如法炮制,很快就做好了四块“静心砖”。 我拿着砖头,走到房间的四个角落,将它们一一嵌入了墙壁的缝隙之中。 就在第四块静心砖嵌入墙体的瞬间!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以四块静心砖为节点,一个无形的、散发着柔和红光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些原本在房间里盘旋不散的黑色阴气,在接触到这层气场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烧红烙铁的冰雪,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瞬间消融、净化! 整个房间的阴冷感,一扫而空! 空气重新变得温暖、清新。 林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好厉害的手段……竟然不是驱散,而是直接将其净化了?” “堵不如疏,驱不如化。”我拍了拍手,“我泥瓦匠的本事,可不只是打打杀杀。” 做完这一切,我并没有停下。 我闭上眼睛,将一丝心神沉入了那四块静心砖之中。 静心砖在净化阴气的同时,也会将阴气的“性质”和“源头”反馈给我。 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下一秒,我的脑海中,一幅清晰的“地图”浮现了出来。 我能清楚地“看”到,那股污秽的阴气,正是从巷子尽头的一座两层小楼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而在那股浓郁的阴气之中,我还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波动。 那是……生魂的波动! 活人的魂魄!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尸蜡铺,不只是在用尸蜡炼制邪物那么简单。 它还在拘役生魂! 第二天,我和林婉没有轻举妄动。 我们像普通游客一样,在江城的老街上逛了一天。 但我的心神,却始终有一丝牵挂在那间诡异的尸蜡铺上。 拘役生魂,这在阴行之中,可是比炼尸养鬼还要恶毒的禁术! 看来,林婉师门的情报没有错。 这江城,果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一直等到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之时,我才带着林婉,再次走进了那条幽深的小巷。 巷子尽头,那间“胡记尸蜡铺”果然亮起了灯。 那是一种昏黄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给这间铺子平添了几分阴森。 铺子门口没有牌匾,只是在掉漆的木门上,用黑色的墨水写着“胡记”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腐败的蜡味更加浓郁了。 “咚、咚、咚。” 我上前敲了敲门。 等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缝。 一张阴沉的、毫无血色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干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褂子,一双眼睛浑浊而又警惕,像是一只躲在洞里的老鼠。 他就是胡老三。 “你们……找谁?”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老板你好。”我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们是来买蜡像的。” “买蜡像?”胡老三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我这里不做游客生意。” “我们不是游客。”我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阴行的切口,“我们是想来求一件‘祭祀’用的。” 听到“祭祀”两个字,胡老三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再次审视了我几眼,似乎是在判断我的来路。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门完全打开了。 “进来吧。” 我带着林婉走进了铺子。 铺子里的光线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昏暗,只有一盏老旧的钨丝灯泡挂在房梁上,散发着有气无力的光。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蜡味和阴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铺子不大,靠墙摆着一排排的货架。 货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形态的人偶蜡像。 它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姿势各异。 但无一例外,它们的脸,全都是一片空白! 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我注意到,这些蜡像的表面,似乎都雕刻着一些极其细密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装饰。 是符文! 是用来禁锢、锁住某些东西的符文!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胡老三站在柜台后面,像个影子一样盯着我们。 “我们先看看。” 我假装饶有兴致地在货架前走动,目光在一个个无脸蜡像上扫过。 我走到一个半跪在地、呈祈祷状的女性蜡像前,伸出手,装作好奇地在上面抚摸着。 “这手艺真不错,摸起来跟真人的皮肤一样。” 就在我的指尖划过蜡像手臂的瞬间,我暗中将一丝血脉之力注入指尖,如同刀锋一般,在蜡像的表面,悄无声息地划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痕。 ------------ 第一百五十三章:午夜追踪,古井下的献祭! 下一秒,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看到了! 在那半透明的蜡层之下,竟然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淡红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地流动! 生魂残片! 虽然只有一丝,但那绝对是属于活人的魂魄碎片! 这个蜡像,是用活人的魂魄碎片混合着尸蜡炼制而成的! 好恶毒的手段! “别乱碰!” 胡老三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他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过身笑道:“不好意思老板,这蜡像太逼真了,没忍住。” 胡老三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阴晴不定。 “我这里的蜡像,都需要提前定制。”他下了逐客令,“你们想好了要什么,再来吧。” “行。”我也不再多留,点了点头,“那我们改天再来。” 我拉着林婉,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我一只脚迈出门槛的瞬间,我的另一只脚,看似无意地在门槛下的石砖缝里蹭了一下。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与泥土颜色别无二致的“追踪泥偶”,被我悄无声息地留在了那里。 那泥偶上,有我的一滴指尖血。 只要胡老三再次携带含有生魂气息的东西出门,这枚泥偶就会立刻将他的动向反馈给我。 走出尸蜡铺,外面的空气都感觉清新了许多。 “怎么样?”林婉低声问。 “那些蜡像里,都封着活人的魂魄碎片。”我的声音有些发冷。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再次紧闭的木门,“但他今晚,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 鱼饵已经撒下。 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 深夜。 我和林婉隐藏在离尸蜡铺不远处的一处屋顶阴影里。 老城的夜晚寂静无声,连一丝风都没有。 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子时刚过。 我怀里那枚作为“接收器”的泥偶,猛地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来了! 我心中一动,立刻朝着巷尾望去。 果然。 “吱呀”一声轻响,胡记尸蜡铺那扇破旧的木门,再次被打开。 胡老三鬼鬼祟祟地从里面闪身而出。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上还戴着一顶斗笠,将自己的脸完全遮挡了起来。 他的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半人高的陶罐。 那陶罐被一块黑布盖着,但即便隔着这么远,我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阴气和生魂波动,正从那陶罐里散发出来。 胡老三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确认没人之后,便提着陶罐,快步朝着老巷更深处的黑暗中走去。 “跟上!” 我低喝一声,和林婉一起,如同两只灵猫,无声无息地从屋顶跃下,远远地坠在了他的身后。 胡老三的路线很奇怪。 他不走大路,专挑那些狭窄、无人的小径。 七拐八绕之后,他最终来到了一片荒废的区域。 这里似乎是老城里一片等待拆迁的旧民居,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有一口早已干涸的废弃古井。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着,周围长满了青苔。 胡老三走到古井边,将手中的黑色陶罐放在了地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石板,而是又一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和林婉早已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气息降到了最低,藏在了一堵断墙之后。 确认安全后,胡老三这才费力地推开了那块沉重的井盖石板。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泥土腥气的阴气,从井口里喷涌而出。 他揭开陶罐上的黑布,看也不看,直接将整个陶罐倾斜,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进了古井之中! “咕咚……咕咚……” 一阵沉闷的落水声,不,更像是重物砸进淤泥里的声音,从井底传来。 做完这一切,胡老三迅速盖上石板,然后提着空陶罐,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了。 他走了? 这就完了? 我眉头紧锁,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在这里接应,我下去看看。”我对林婉说道。 “小心。” 我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古井旁边。 井口附近,还残留着陶罐里洒出来的一些粘稠液体。 是蜡油! 我俯身闻了闻,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生魂气息的腐败味道,让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我没有犹豫,将鲁班尺取了出来。 我将尺身贴在井边的土地上,然后催动血脉之力,口中低喝一声! “震字,起!” 嗡! 一股无形的震荡之力,以鲁班尺为中心,瞬间传入了地下! “轰隆隆……” 井口周围的土层,像是发生了小规模的地震一般,剧烈地翻滚了起来! 很快,埋藏在土里三四米深的东西,被我用这霸道的手段,硬生生地“震”了出来! 那不是别的东西。 是三具早已僵硬的猫的尸体! 这三具猫尸的死状极其诡异,它们的身体表面,像是被浇筑了一样,裹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黑色尸蜡! 透过那层蜡,可以依稀看到它们死前那痛苦挣扎的模样。 而在那黑色的蜡层之中,一丝丝淡红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地游离。 是生魂残片! 这个畜生!竟然用活猫来炼制这种邪物! 就在我心中怒火中烧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正从远处悄无声息地折返回来! 是胡老三! 他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好狡猾的家伙!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拉着林婉,闪身躲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只见胡老三回到井边,看着那被我震得一片狼藉的地面,和他刚刚丢下去的东西,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人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将符纸往井口一抛! “收!” 那符纸无火自燃!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封印在猫尸蜡层中的淡红色生魂残片,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竟然纷纷从蜡层中被抽离了出来! 它们汇聚成一股淡红色的烟雾,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竟然朝着巷子外的某个方向,飞快地飘了过去! 胡老三看着那股烟雾消失的方向,那张阴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虔诚的狂热。 他不是在献祭给这口古井! 他是在用这口古井作为“中转站”,将收集来的生魂残片,献祭给某个更遥远、更恐怖的存在! ------------ 第一百五十四章:百年医馆,邪蜡的真相! 胡老三并没有停留太久。 在目送那股生魂烟雾远去之后,他就迅速离开了废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我和林婉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到底在给谁做事?”林婉看着那股烟雾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但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种收集生魂、用以滋养邪物的手段,和那个在青牛山布局的幕后黑手,简直如出一辙! 养尸人! 难道,江城这里,也是他们在布局? 林婉的灭门之仇,青牛山的龙脉阴谋,还有现在江城的生魂献祭…… 这三件事之间,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正在慢慢地将它们串联起来。 一张笼罩了整个阴行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不能再等了。”我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搞清楚,这‘邪蜡’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收集生魂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再去尸蜡铺,而是拉着林婉,在老城里四处打听。 最终,我们在巷子口找到了一家开了足有五十年以上的“李记中医馆”。 医馆很小,充满了浓浓的药草味。 坐堂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中医,姓李,周围的街坊都叫他李伯。 我以给林婉调理身体为由,和李伯攀谈了起来。 从天气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老城的变迁。 最后,我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巷尾的“胡记尸蜡铺”。 “李伯,那家铺子是做什么的?怎么做的蜡像那么奇怪?” 听到我的话,李伯那原本还算和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中医。 我心中了然。 这位李伯,恐怕也是一位“知情人”。 我没有再拐弯抹角,而是将一丝血脉之力凝聚在指尖,在那张古旧的药方纸上,轻轻画下了一个只有阴行中人才懂的“问路”符文。 看到那个符文,李伯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将医馆的门板合上了一半,然后才走回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友,也是行里人?” “晚辈陈小七,泥瓦匠一脉。”我拱了拱手。 “泥瓦匠?”李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然,“难怪……难怪你能看出那东西不对劲。” “还请李伯解惑。” “唉……”李伯长长地叹了口气,“江城的老一辈人都知道,我们这里说的‘尸蜡’,其实分两种。” “一种,是人死后,在特殊环境下,尸体脂肪皂化形成,那是天然之物,虽阴,但不邪。” “而另一种……”李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叫‘邪蜡’!” “那是用活人的生魂,混以动物的油脂和一些邪门的东西,用秘法熬炼而成!” “这种邪蜡,本身就是一种剧毒之物,普通人沾上一点就会神志不清,大病缠身。但对于某些阴物邪祟来说,却是无上的补品!” “用生魂,滋养阴物?”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和我昨晚的推测,一模一样! “那个胡老三,用的就是这种邪蜡?”林婉忍不住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八九不离十。”李伯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忧虑,“三年前,这个胡老三突然出现在这里,盘下了那间铺子。从那之后,这条老巷就没安生过。” “一开始,只是丢些猫猫狗狗。” “街坊们都以为是被人偷去吃了,没当回事。” “可是最近……”李伯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最近这几个月,巷子里已经有两个孤寡老人,凭空失踪了!” 什么?! 我和林婉同时脸色大变! “失踪了?” “对,就是凭空失踪!”李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家里门窗都好好的,人就没了!官府的人来查了几天,一点线索都没有,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街坊们都说,是被鬼叼走了。只有我知道,恐怕……恐怕是和那个胡老三有关!” 李伯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奈和恐惧。 “小友,听我一句劝。这江城的水,现在深得很。那个胡老三,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小角色。他背后的人,我们惹不起。” “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别为了不相干的事,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离开? 我看着李伯,缓缓地摇了摇头。 现在,已经不是不相干的事了。 养尸人、灭门惨案、长生之谜、生魂献祭……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我已经退无可退! “李伯,多谢告知。”我站起身,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不过这件事,我管定了!” 从李记医馆出来,我和林婉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术害人,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针对活人的“狩猎”! 胡老三是屠夫,而他背后的人,就是那个需要“祭品”的邪神! “我们不能再等了。”我看着林婉,语气果决,“每多等一天,就可能多一个无辜的人遇害。” “直接动手?”林婉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对于灭了她满门的养尸人,她比我更恨之入骨。 “对,直接动手!”我点了点头,“今晚,我们就去会会这个胡老三!” “不管他背后是谁,先把他的爪牙给剁了!”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我和林婉没有再选择潜伏。 我们直接走到了“胡记尸蜡铺”的门口。 铺子里,依旧亮着那盏昏黄的灯。 但奇怪的是,今天,那股腐败的蜡味,似乎比前两天淡了许多。 我没有敲门。 我抬起脚,运起一丝血脉之力,对着那扇破旧的木门,狠狠地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 那扇门连带着门栓,直接被我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 我一步踏入铺子,口中冷喝一声:“胡老三,滚出来受死!”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死寂。 铺子里,空无一人! 不仅胡老三不见了,就连货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无脸蜡像,也全都不翼而飞! 整个铺子空荡荡的,只剩下那盏孤零零的钨丝灯泡,在头顶轻轻摇晃。 ------------ 第一百五十五章:活人炼蜡,地下室的惨剧! “人去楼空?”林婉皱起了眉头,“他跑了?” “不对!” 我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运转“望气”之术,看向整个铺子。 空气中残留的阴气虽然淡了,但并没有消失。 而且,所有的阴气,都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吸引一样,正缓缓地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那个方向,是铺子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那里铺着一块不起眼的地毯。 “他在下面!” 我快步走到地毯前,一把将其掀开! 地毯下,赫然是一扇通往地下的、被伪装起来的暗门!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阴气和血腥味,混合着那股熟悉的蜡味,从暗门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这下面,才是他的老巢!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一条陡峭的、通往黑暗的石阶,出现在我们面前。 “跟紧我。” 我叮嘱了一句,拿出鲁班尺握在手中,第一个走了下去。 地下室不大,但里面的景象,却让我和林婉瞬间目眦欲裂!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仓库! 这是一个简陋而又邪恶的炼金室! 墙角堆满了各种动物的骸骨,一个巨大的铁锅里,还在熬煮着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蜡油。 而在炼金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半成品的人形蜡像! 那蜡像足有一人多高,四肢和躯干已经基本成型,但头部还只是一个粗糙的轮廓。 它不是摆在架子上,而是像一根桩子一样,被直挺挺地“种”在了地上! 而最让我们感到惊骇的是…… 那蜡像的胸口处,竟然是半透明的! 透过那层蜡油,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以及连接着心脏的,那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经络! 这不是蜡像! 这是一个活人! 一个被剥了皮,然后被一层一层浇筑上尸蜡的活人! 从他那身形和花白的头发来看,这恐怕就是李伯口中那个失踪的孤寡老人! “人蜡……魂桩……” 我脑海中《天工开物·阴阳卷》的记忆瞬间浮现出这四个字! 这是比“地缚尸傀”还要歹毒百倍的邪术! 将活人以秘法炼制成“魂桩”,再用九十九个生魂残片进行喂养,七七四十九天后,这具魂桩就会成为一尊邪神降临人间的完美容器! 胡老三收集那些猫狗的魂魄,就是为了喂养这具“人蜡”! 好狠毒的心! 好恶毒的局! “畜生!” 林婉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纸刃已经蓄势待发。 “等等!” 我一把拉住了她。 “不对劲。”我的目光扫过整个地下室,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里太安静了。 胡老三费了这么大功夫炼制魂桩,眼看就要成功,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里? 人去楼空,只留下这么一个重要的“半成品”?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 这是一个圈套! 他故意引我们来这里! 就在我想到这一点的瞬间! “吱呀——” 我们头顶上方,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暗门,竟然自己缓缓地合上了! 紧接着,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一楼的地面上传来。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正朝着暗门的方向走来。 来人,不是胡老三! 头顶上方,那沉重的暗门“轰”的一声,彻底合拢! 紧接着,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一楼的地面上传来。 一步。 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来人气息沉稳,步伐有力,根本不是胡老三那种阴沉瘦弱的家伙能发出的动静。 “被算计了!”我瞬间反应过来。 这根本不是胡老三的老巢!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用这具即将成型的“人蜡魂桩”作为诱饵,引我们入瓮,然后一网打尽! “怎么办?”林婉的声音也透着一股紧张。 她手中的纸刃已经出鞘,警惕地盯着头顶的暗门。 我没有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我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既然敢设局,必然有十足的把握。 硬闯,绝对是下下策。 我目光一扫,落在了那扇刚刚关闭的暗门上。 既然是陷阱,这门上必然有古怪! “别急。” 我压低声音,对林婉说道:“他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我们就偏不让他如愿。” 我快步走到石阶下,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暗门。 我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抹微弱的金光亮起。 “他用阴气封了门,我破了它!” 我没有犹豫,咬破左手中指,一滴蕴含着我血脉之力的金色血液,被我挤了出来。 我将金血抹在右手食指上,然后以指为笔,在那扇厚重木门的内侧,飞快地刻画起来! 我画的,是《天工开物·阴阳卷》中,专门用来克制阴邪封禁的“破邪纹”! 我的指尖在木门上游走,每一笔,都带着一股斩断阴阳的决绝! 随着符文的成型,一股无形的斥力从门上传来,似乎在抗拒我的力量! “想拦我?” 我冷哼一声,体内的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指尖! “给我破!” 嗡——! 最后一笔落下! 那金色的符文瞬间大亮,如同一轮小太阳,在黑暗的地下室中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硬生生崩断了! 那扇木门上附着的阴气,瞬间被我的“破邪纹”净化得一干二净! 成了! 这扇门,现在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但我们还不能出去! 外面那个人,还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林婉。”我转过头,“该你出手了。” 林婉心领神会。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和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 她将符纸贴在纸人背后,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屈指一弹! 那小纸人瞬间像是活了过来,手脚并用地顺着石阶,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暗门边。 “去!” 林婉低喝一声。 那纸人替身猛地推开暗门,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铺子外面冲了出去! 就在纸人冲出去的瞬间! “呼——” 铺子里,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纸人狠狠地扑了过去! 是蜡像! 两具用黑蜡制成的猎犬蜡像! 它们的速度极快,动作矫健,根本不像是死物! “撕拉!” 可怜的纸人替身,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被两只蜡犬撕成了碎片。 黄色的符纸在空中飘落。 做完这一切,那两只蜡犬并没有停下,而是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朝着巷子深处追了出去! “好机会!” 我眼神一凝,和林婉对视一眼,立刻从地下室冲了出去。 ------------ 第一百五十六章:瓮中捉鳖?谁是鳖! 铺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那个设下陷阱的神秘人,跟着蜡犬追出去了! 我没有急着离开。 我的目光,落在了铺子里屋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个房间。 我一脚踹开房门! 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和蜡油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胡老三真正的炼蜡房!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铜炉,下面还燃着幽幽的蓝火。 炉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我看不懂的符文。 但在那众多符文之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纹路! “聚魂纹!”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阴邪的符文,我在青牛山那个幕后黑手布置的阵法里见过! 虽然细节上有所不同,但其核心的原理和气息,绝对同源! 是养尸人! 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我的目光在炼蜡房里飞快地扫视,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 突然,我的视线定格在了铜炉下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块地砖,似乎比周围的要新一些。 我走过去,用鲁班尺轻轻一撬。 “咔。” 地砖应声而开,露出了下面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用油纸包着,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蓝色账本。 我立刻将其拿出,迅速翻开。 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记录的都是一些日期和数字。 “三月初十,交蜡五斤。” “三月二十,交蜡八斤。” ……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格外的醒目。 “每月十五,交蜡十斤,地点:河码头。” 河码头! 找到了! 我心中一喜,正准备将账本收起。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铺子外面由远及近,飞快地传了过来! 是胡老三! 他回来了! 那脚步声慌乱而又急促! 显然,是刚才追出去的神秘人通知了他,让他回来处理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来得正好!” 我眼中寒光一闪,直接将账本揣进了怀里。 “我正愁找不到你!” “砰!” 炼蜡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胡老三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 当他看到我和林婉,尤其是看到那个被我撬开的暗格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怒和杀意! “你们……找死!” 他嘶吼一声,没有半句废话! 只见他猛地从袖中一甩! “哗啦!” 一股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蜡油,如同毒蛇一般,朝着我们劈头盖脸地射了过来! “小心!” 我一把将林婉推到身后,同时手中的鲁班尺金光大放,准备硬接这一击! 但胡老三的目标,根本不是我! 那股蜡油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拐,绕过了我,直接射向了我身后的林婉!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不好!”我脸色一变,想要回防已经来不及! 林婉反应也是极快,脚尖一点,身形就想向后飘去。 可那蜡油仿佛长了眼睛!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林婉,而是在她身体的四周飞快地落下、凝固! 几乎是眨眼之间! 一个由黑色蜡油构成的、密不透风的囚笼,拔地而起,将林婉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哈哈哈!” 胡老三发出一阵得意的、沙哑的狂笑。 “进了我的‘蜡笼’,就算是神仙也别想出来!” “今天,我就把你们两个,都炼成蜡像!”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林婉被困在蜡笼之中,她用纸刃在那黑色的蜡壁上划过,却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破开! 这蜡笼,坚韧无比! “是吗?” 我看着疯狂的胡老三,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 我缓缓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狮子摆件。 正是我在青牛山之后,用那块吸收了“镇龙桩”气息的百年墓土,配合我新领悟的“点睛”之法,炼制出的第一件“活物”! “死到临头,还玩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胡老三看到我手中的石狮子,脸上露出不屑的讥笑。 “小孩子玩意儿?”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将石狮子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抹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之中,蕴含着我“点睛”宗师境的全部精气神! “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造物’!” 我口中低喝一声,用那凝聚着金光的指尖,重重地点在了石狮子那空洞的眼眶之上! “开!”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猛地从那小小的石狮子口中爆发而出! 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霸道,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的神兽,在此刻苏醒! 嗡! 刺眼的金光,从石狮子身上爆发开来! 在胡老三那难以置信的、惊恐的目光中! 那巴掌大小的石狮子,迎风便长! 一米! 两米! 三米! 几乎是瞬间,它就变成了一头身高超过两米,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威风凛凛的巨大石狮! 它那双被我“点睛”的眼睛,此刻闪烁着灵动的、充满了暴虐气息的光芒! 宗师之境,造物点睛! 这,才是我泥瓦匠一脉真正的通天手段! “不……不可能……” 胡老三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哪里见过这等近乎神迹的场面! “破!” 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对着那蜡油囚笼,轻轻一指! “吼!” 得到命令的石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四蹄一蹬,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向了那个困住林婉的黑色囚笼! “轰——!!!” 一声巨响! 那被胡老三夸口“神仙难出”的蜡油囚笼,在石狮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 瞬间炸裂! 黑色的蜡块四处飞溅! 林婉的身影,从中脱困而出。 她看着眼前这头威风凛凛的金色石狮,美眸之中,也充满了震撼。 “轮到你了。” 我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已经吓傻了的胡老三身上。 “不!别杀我!” 胡老三终于从恐惧中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双手飞快地结了几个古怪的印诀! “给我上!撕碎他!” 他尖叫着。 随着他的命令,三道黑影,猛地从炼蜡房的角落里窜了出来! 是三具用猫狗尸体制成的尸蜡傀儡! 它们的身上裹着厚厚的黑蜡,双眼闪烁着幽绿色的邪光,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朝着我和石狮子疯狂地扑了过来! ------------ 第一百五十七章:无灯鬼船,十五之约! “不知死活!” 我手持鲁班尺,不退反进! “区区邪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我将血脉之力灌注于鲁班尺之上,尺身金光再起! 我手腕一翻,尺头对准了那三具扑来的傀儡! “八卦分阴阳,离字,阳火!” “敕!” 轰! 一道金色的火焰,猛地从鲁班尺的尺头喷涌而出! 那火焰至刚至阳,正是天下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 “滋啦——!” 那三具尸蜡傀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阳火瞬间吞噬! 它们身上那层坚硬的黑蜡,在阳火的灼烧下,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露出了里面早已腐烂的、令人作呕的猫狗尸骨! 失去了蜡层的支撑,三具傀儡瞬间散了架,变成了一地腥臭的骨头和黑色的蜡油。 “噗!” 本命邪物被毁,胡老三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他所有的依仗,在我的面前,不堪一击! 他抬起头,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我,以及我身后那头虎视眈眈、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大石狮。 他眼中的疯狂和怨毒,终于彻底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噗通”一声。 胡老三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对着我拼命地磕起头来。 “大师饶命!七爷饶命啊!” “不是我要害人的!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身后的金色石狮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吓得胡老三又是一个哆嗦。 “是……是的!” 胡老三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本来只是一个做普通蜡烛的手艺人,是三年前,有一个人找到了我!” “他说他姓赵,是个……是个养尸人!” 养尸人! 听到这三个字,我和林婉的眼神同时一凛! “他……他抓了我的老婆孩子,逼我为他做事!”胡老三哭喊道,“他给了我炼制‘生魂蜡’的方子,让我每个月都要给他提供足够的蜡!” “他说,这种蜡可以‘养魂续命’,能让他长生不死!” 长生! 又是长生! 这些邪道中人,为了这两个虚无缥缈的字,到底要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那个姓赵的养尸人在哪?”我冷声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胡老三拼命摇头,“他从来没有露过面!每次都是派人来传话,或者用别的方式联系我!” “那蜡怎么交给他?” “河码头!”胡老三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每个月十五的子时,我都要把炼好的蜡送到河码头最西边的那个旧渡口。” “到时候,会有一艘没有灯的小船从江上飘过来,船上的人会把蜡取走,然后把下个月需要的东西和药材留给我。” 无灯小船? 好一个狡猾的赵养尸人! 他躲在幕后,用这种方式遥控着一切,让胡老三当他的屠夫,自己却半点风险都不沾。 “账本上,‘河码头’旁边那个标记,是什么意思?”我拿出那本账本,指着那个模糊的“蜡炉”图案问道。 “那……那是我自己画的记号。”胡老三看了一眼,眼神有些躲闪。 “说实话!”我脚下微微用力,踩在了他的手骨上。 “咔嚓!” “啊!”胡老三发出一声惨叫,“我说!我说!” 他疼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说道:“有一次,我送蜡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把一罐蜡打翻了。第二天我偷偷回去看,发现那些蜡油……都朝着码头边上一个废弃的仓库流了过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 “我怀疑,那个姓赵的,或者他的某个据点,就在那个仓库里!那个蜡炉标记,就是指的那个仓库!” 我收回了脚。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我……我知道的都说了!”胡老三哀求道,“七爷,大师,求求您饶我一命吧!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我死了不要紧,可我的老婆孩子还在他们手上啊!” 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不杀你。” 听到这句话,胡老三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我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现在,马上去官府自首。”我冷冷地说道,“把你所做的一切,以及那个赵养尸人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至于你的家人,我们会想办法救出来。” “这是你唯一戴罪立功的机会。” 胡老三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竟然会让他去自首。 但他看着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他身后那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石狮,他不敢有任何反抗。 “好……好!我听大师的!我马上去自首!” 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铺子。 “就这么放他走了?”林婉走到我身边。 “他是个小角色,留着他,反而能吸引那个赵养尸人的注意。”我收起了石狮,它重新变回了巴掌大小的摆件,只是表面的光泽似乎暗淡了一些。 看来,这种“造物”的消耗,还是很大的。 “而且,他提供的线索,已经足够了。” 我看向林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林婉,当年灭你满门的凶手,是不是也用过类似蜡制的邪物?” 林婉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刻骨的恨意! “是!”她咬着牙说道,“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冲进我家的那些人里,就有一个人,用的是一双黑色的蜡爪,上面沾满了剧毒!” “那个人,就是养尸人!” 果然! 赵养尸人,就是林婉的灭门仇人! 或者说,是其中之一! “江城,河码头,废弃仓库……”我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看来,我们这位赵养尸人,就躲在这江城之中。” “他靠着这些‘生魂蜡’来维持自己的阴力,或者说……维持自己的‘命’。” “你的仇,我们一起报!”我看着林婉,语气坚定。 林婉眼圈微微泛红,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我们先去河码头看看!” 事不宜迟,我和林婉立刻动身,前往胡老三所说的河码头。 江城的河码头很大,此刻虽然是深夜,但依旧有零星的灯火和工人在忙碌。 我们按照胡老三的描述,很快就找到了最西边那片废弃的区域。 这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废弃的集装箱和破旧的建筑。 我运转“望气术”,朝着这片区域扫视过去。 ------------ 第一百五十八章:月黑风高夜,码头鬼船约 很快,我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一座巨大的、门窗都已破败的废弃仓库上! 没错! 整个码头所有的阴气,都若有若无地朝着那个仓库汇聚! 仓库周围的地面上,还能看到一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蜡痕。 就是这里! “看来,胡老三没有说谎。” 我和林婉悄悄靠近仓库,没有贸然闯入。 谁也不知道,这仓库里藏着什么凶险。 我在仓库一个不起眼的墙角,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泥坯,咬破指尖,迅速在上面刻下了一个“预警符”。 然后,我将这块“预警泥砖”悄无声息地嵌入了墙体的缝隙之中。 “搞定。”我拍了拍手。 有了这块泥砖,只要仓库里有强烈的阴气波动,或者那个赵养尸人出现,我就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现在,就等十五号了。”我看着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仓库。 “在那之前,我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师门那边有消息了。”林婉忽然开口。 她拿出手机,上面是她师门长辈刚刚发来的一段信息。 “我问了师叔,关于‘生魂蜡’的破解之法。” “这种邪蜡,阴毒无比,寻常的术法很难根除。” “想要彻底克制它,必须双管齐下。” 林婉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需要至刚至阳的‘阳火’,配合我们扎纸匠一脉的‘镇魂符’,才能将其彻底净化,让被拘役的残魂得到解脱!” 我看着林婉,心里有了底。 “好。”我点了点头,“阳火,我有。镇魂符,就靠你了。” “没问题。”林婉的回答干净利落。 我们没有回王婶的民宿。 那地方人多眼杂,而且胡老三一出事,赵养尸人那边肯定会起疑。 我直接在码头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最破旧、最没人气的旅馆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林婉几乎没有出门。 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胡老三的“蜡笼”给了我警示。 那个赵养尸人,既然以“蜡”为主要手段,那他手里的邪术肯定层出不穷。 我必须准备一些克制他的东西。 我从背包里,将所剩不多的百年墓土全部拿了出来。 这些墓土,在青牛山吸收了“镇龙桩”的龙气,又经过我的血脉蕴养,早已不是凡物。 除了之前炼制的石狮子,我还想再炼制一件东西。 一件专门用来破阵、攻坚的“利器”! 我的脑海中,《天工开物·阴阳卷》的传承记忆飞速翻涌。 很快,一张新的图纸,在我脑中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破军钻!” 以至阳之木为骨,以镇龙之土为肉,以宗师之血为引,塑成“破军”之形。 此物无须点睛,因为它本身就不是“活物”,而是一件纯粹的、为了破坏而生的法器! 它唯一的功用,就是摧毁一切阵法和壁垒! “至阳之木……” 我立刻想到了背包里另一件宝贝。 雷击木!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材料! 说干就干! 我将那块雷击木取出,以鲁班尺为刀,小心翼翼地将其削成一根三寸长的、形如钻头的木锥。 然后,我将百年墓土混合着朱砂、糯米粉,以及我自己的金色血液,调和成一种暗金色的泥浆。 我将泥浆一层一层地均匀涂抹在雷击木锥之上,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将“破军”的符文结构,用精神力烙印进泥浆之中。 每涂抹一层,泥锥的颜色就加深一分,其上蕴含的力量也更加凝实一分。 整个过程,耗费了我整整两天两夜。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我手中的泥锥猛地一震! 一股锋锐、霸道、无坚不摧的气息,从上面轰然爆发!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气息刺穿! 我看着手中这枚通体暗金、表面布满玄奥纹路的“破军钻”,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它,不管那赵养尸人的老巢有多坚固,我都有信心给他钻出个窟窿来! 而另一边,林婉也没有闲着。 她买来了最好的朱砂和黄纸,同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绘制那种威力巨大的“镇魂符”。 我们两个,都在为十五的子时,做着最后的冲刺。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七月十五。 中元节。 鬼门大开之日。 江城的夜晚,比平时更多了几分阴冷。 我和林婉提前两个小时,就来到了河码头最西边的那个废弃渡口。 今晚的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蔽,一丝光亮都透不下来。 江面上,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轮船的汽笛。 整个渡口,死一般的寂静。 “就是这里了。”我指着一个破旧的木制栈桥说道。 胡老三交代,每个月十五的子时,那艘无灯鬼船,就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我们藏在哪?”林婉压低声音问。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 渡口边上,堆放着许多巨大的、早已废弃的集装箱。 “就那里。”我指着一个位置绝佳的集装箱顶部。 那里足够高,视野开阔,又刚好处于阴影之中,不容易被发现。 我们俩身手都非同寻常,悄无声息地爬上集装箱,就像两只准备捕食的夜猫,静静地蛰伏下来。 我将那块“预警泥砖”放在手边。 只要赵养尸人出现在仓库附近,这块泥砖就会立刻发热示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江面上甚至飘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的心神,高度集中。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和林婉那平稳,但却充满力量的心跳声。 子时,将至。 我拿出怀表看了一眼。 十一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来了吗?”林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紧张。 这不仅仅是一次抓捕。 更是她复仇的开始。 “别急。”我安抚道,“鱼儿,总会咬钩的。” 我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风声、水声、远处传来的虫鸣……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有些反常! 子时,到了。 江面上,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船。 别说无灯的小船,就连一块木板都没有飘过来。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 ------------ 第一百五十九章:穷追不舍,废弃医院的阴影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十五分的时候,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出变故了! 对方,没有来! “怎么回事?”林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赵养尸人如此谨慎,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中断交易。 除非…… 他已经知道了胡老三叛变的事! 就在我想到这个可能性的瞬间! 我手边的那块“预警泥砖”,猛地传来一阵灼热的触感! 仓库! 我猛地转头,朝着那座废弃仓库的方向望去! 仓库那边,有动静! “走!” 我来不及多想,低喝一声,和林婉一起,从数米高的集装箱上一跃而下! 我们两个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朝着那座仓库飞速掠去。 还没靠近,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蜡味。 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暴力撬开了! 门锁的位置,留下了清晰的撬棍痕迹。 地上,还有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黑色蜡痕! 是新鲜的! 我和林婉对视一眼,立刻冲进了仓库。 仓库里空空荡荡,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快步走到之前胡老三藏账本的那个角落。 地砖,已经被撬开了。 下面的暗格里,空空如也! 胡老三留下的那本账本,不见了! “该死!”我低声咒骂了一句。 被他抢先一步了! 这个赵养尸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 他察觉到胡老三出了问题,没有选择来码头交易,而是直接潜入了仓库,拿走了最关键的证据! 他这是在警告我! 也是在清理痕迹! “现在怎么办?线索断了。”林婉的眉头紧紧皱起。 “断不了!” 我眼中寒光一闪。 “他以为拿走账本就万事大吉了?” “他太小看我泥瓦匠的手段了!” 我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件东西。 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泥偶。 正是我那天在尸蜡铺门口,留下的那枚“追踪泥偶”!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我将一丝血脉之力注入泥偶之中,口中低喝一声: “追!” 那枚小小的泥偶,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它从我的掌心跳到地上,鼻子在那些新鲜的蜡痕上嗅了嗅。 下一秒! “嗖”的一声! 泥偶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残影,顺着蜡痕消失的方向,飞快地窜了出去! “跟上!” 我拉着林婉,紧紧地跟在了泥偶的身后。 追踪泥偶的速度极快。 它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在复杂的巷道和废墟中穿行,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和林婉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才勉强跟上它的速度。 那几滴蜡痕,显然是赵养尸人撤离时不小心留下的。 而这,就成了我锁定他的唯一线索! 泥偶带着我们,一路穿过了大半个江城老区。 最终,它停在了一栋巨大的、笼罩在黑暗中的建筑前。 看到这栋建筑,我和林婉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医院。 一座早已废弃的医院。 医院的门口,还能看到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上面“江城旧医院”几个大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整个医院,看起来至少废弃了十年以上。 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的玻璃大多已经破碎,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像是一双双窥探着外界的眼睛。 大门上,贴满了黄色的封条,上面用红色的朱砂写着“封”字,但大多已经褪色、破损。 一股比胡老三那条巷子还要浓郁十倍的阴气,从医院的墙缝、门缝里不断地渗透出来。 那阴气,粘稠、污秽,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药水味和……腐败的血腥味。 “就是这里了。”我看着那栋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医院,声音有些发冷。 追踪泥偶在医院门口徘徊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大门前,不再动弹。 蜡痕的气息,在这里就彻底消失了。 赵养尸人的老巢,就在这栋废弃的医院里! 难怪没人能找到他。 这种地方,普通人别说进去了,就是靠近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地方……好重的怨气。”林婉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作为扎纸匠传人,对这种负面气息的感知,比我更加直接。 “怨气?”我眉头一挑。 我运转“望气术”看去。 果然! 在我的视野里,整座医院都被一层厚厚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怨气所笼罩。 而且,那怨气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极其细微,但却无比凄厉的尖啸。 是婴儿的啼哭声!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似乎猜到,赵养尸人炼制“生魂蜡”的材料,是从哪里来的了。 “我来探探路。” 林婉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制作精巧的小纸人。 这纸人只有巴掌大小,穿着一身白色的病号服,脸上画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诡异的可爱。 “这是‘听音纸人’。”林婉解释道,“是我们扎纸匠一脉用来探查的手段,可以将它看到和听到的东西,同步传回来。”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点在了纸人的眉心。 “去。” 她低喝一声,将纸人朝着医院一扇破碎的窗户轻轻一抛。 那纸人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调整姿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台上,然后一闪身,钻进了医院一楼的黑暗之中。 林婉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与纸人建立联系。 下一秒,她的脸色猛然一变! “怎么了?”我立刻问道。 “声音……好吵……”林婉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听到了……好多……好多婴儿在哭……” 她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想! 就在这时! “咿呀——!!!” 一声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啼哭声,猛地从林婉那边传来! 那不是林婉发出的声音! 而是从“听音纸人”那边,直接传递过来的! 这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痛苦,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撕碎! “噗!” 林婉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赶紧扶住她。 “林婉!” “我没事……”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联系……中断了。” “纸人被毁了?” “嗯。”她点了点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后怕,“在信号中断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一个摇篮。”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在走廊的最尽头,放着一个用黑色蜡油制成的摇篮。” “摇篮在自己晃动……” “摇篮里面,裹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阴气!” ------------ 第一百六十章:凶煞之地,蜡封的病房 蜡制摇篮! 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林婉描述的那个画面。 心脏,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这个赵养尸人,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他竟然在这座废弃的医院里,圈养着如此多的“怨婴”! “你先调息一下。”我扶着林婉,让她靠在墙边。 刚才那一声“怨婴啼”,直接冲击了她的心神,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 我看着眼前这栋鬼气森森的医院,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本来还想先探查一番,再做打算。 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这种藏污纳垢的邪魔外道之地,根本不用讲什么规矩! 直接推平了事! “你在这里等我。”我转身对林婉说道。 “不。”林婉却站了起来,眼神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伤……” “没事。”她摇了摇头,“这点伤,死不了。灭门的仇人就在眼前,我不可能退缩。” 看着她那决绝的表情,我没再多劝。 “好!” 我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一起,去会会这个赵养尸人!” 我伸出两根手指,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金光。 “别动。” 我先是在林婉的眉心处,轻轻画下了一道“护魂纹”。 金光一闪而逝,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淡淡的金色符印,随即隐没不见。 这道符文,可以保护她的心神,不被怨魂侵扰。 然后,我又在自己的眉心,画下了同样的符文。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了那扇贴满封条的医院大门前。 我没有去撕那些封条,也没有去撬那把早已锈死的铁锁。 我直接从背包里,将那把沉重的鲁班尺,握在了手中! 我将尺身竖在身前,左手掐诀,口中低喝一声! “八卦通天地,艮字,山来!” 我将血脉之力,疯狂地灌注于鲁班尺之中! 嗡——! 鲁班尺上,代表“艮”卦的符文瞬间大亮,一股厚重、沉凝的力量,从尺身上轰然爆发! 我双手握住鲁班尺,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对准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给我开!” 我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鲁班尺,如同一柄开山巨斧,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由实木和钢铁制成的坚固大门,在鲁班尺这霸道绝伦的一击之下,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 门板瞬间四分五裂! 门框崩塌! 无数的木屑和碎石向内爆射而出!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收起鲁班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吧。” 我一脚踏入了这片被黑暗笼罩了十年的禁地! 医院的一楼大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药水味和血腥味,混合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大厅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根根早已干枯发黄的输液管。 它们像是一条条上吊的绳索,在从破窗吹进来的阴风中,轻轻摇晃。 我注意到,在那些输液管的表面,都缠绕着一丝丝极细的、黑色的蜡丝。 那些蜡丝,就像是某种寄生的藤蔓,正在不断地吸收着输液管中残留的最后一点“生气”。 而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我看到了另一件让我头皮发麻的东西。 脚印。 一个个只有婴儿巴掌大小的脚印! 那些脚印,不是人踩出来的。 而是由阴气凝结而成! 它们密密麻麻,遍布了整个大厅的地面,有的甚至爬上了墙壁和天花板。 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婴儿,正在这个大厅里爬行、嬉闹。 “跟紧我。” 我握紧了鲁班尺,将林婉护在身后,开始逐一检查一楼的病房。 大部分病房的门都是开着的,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破败的病床和柜子。 一楼,没有发现。 我们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情况和一楼差不多,同样是空无一人。 但空气中的阴气,明显比一楼要浓郁了一些。 那些婴儿的啼哭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它们就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在你耳边环绕,让你根本无法分辨出源头。 我们继续向上。 三楼。 刚一走上三楼的楼梯口,我就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三楼的阴气,比一楼和二楼加起来还要浓重! 而且,所有的阴气,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走廊的尽头。 我和林婉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病房。 但这间病房的门,却和别的病房完全不同。 它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的蜡油,从外面整个封死了! 那黑色的蜡油,如同一块巨大的肿瘤,将整个门框都包裹了起来,只留下一个门把手的轮廓。 一股股精纯的阴煞之气,正从那蜡封的门缝里,不断地渗透出来。 找到了! 看着眼前这扇被黑蜡封死的病房门,我的眼神,冷得像是数九寒冬的冰。 赵养尸人,就在里面! 或者说,他最核心的秘密,就藏在这扇门的后面! “让开。” 我对林婉说了一句。 她立刻会意,向后退开了几步,同时取出了几张黄色的纸刃,警惕地盯着四周。 我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鲁班尺。 对付这种阴邪的蜡封,没有什么比我泥瓦匠的“阳火”,更合适的了! “八卦分阴阳,离字,阳火!” 我将血脉之力灌注于尺身,尺头对准了那扇蜡封的大门。 “敕!” 轰! 一道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璀璨的金色火焰,猛地从鲁班尺的尺头喷涌而出! 那火焰如同一条狂暴的火龙,带着焚尽世间一切阴邪的气势,狠狠地轰击在了那扇黑色的蜡门之上! “滋啦——!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热油浇在冰块上的声音响起! 那坚固的黑色蜡层,在阳火的灼烧下,开始剧烈地沸腾、融化! 一股股黑色的、带着刺鼻恶臭的浓烟升腾而起! “咿呀——!” “呀啊——!” 在那黑烟之中,我仿佛听到了无数婴儿凄厉的惨叫声! 这些黑蜡,果然是用那些可怜的婴儿残魂熬炼而成的! 我眼神一冷,加大了血脉之力的输出! 金色的阳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 第一百六十一章:三才聚魂,怨婴阵眼!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那厚达半尺的黑色蜡封,就被我的阳火,硬生生地烧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大洞! 融化的蜡油,如同黑色的岩浆,在地上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收起阳火,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踹开了剩下的门板,直接冲了进去! 病房内的景象,让我瞬间目眦欲裂! 这间病房很大,看起来像是一个加护病房。 里面没有太多杂物,只并排摆放着三张病床。 而每一张病床上,都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用蜡制成的婴儿! 那三个蜡制婴儿,大约一岁大小,栩栩如生。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最恐怖的地方! 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透过那层淡黄色的蜡层,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每一个蜡制婴儿的体内,都有一团模糊的、淡红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地蠕动! 那是……婴儿的残魂!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蜡像! 而是用邪法,将活生生的婴儿残魂,封印在了蜡制的躯壳之中! 我快步走到其中一张病床前。 我注意到,在病床的床头位置,用不知名的染料,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 那符文,我认识! 是“聚魂阵”的符文! 我在青牛山那个幕后黑手布置的阵法里,见过类似的纹路! 这个赵养尸人,果然和那个养尸人宗主,脱不了干系! 三张病床。 三个蜡制婴儿。 三个聚魂阵。 我的脑海中,《天工开物·阴阳卷》的记忆飞速闪过。 一个更加恶毒的阵法名字,浮现在我的心头。 “三才聚魂阵!”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种以“天、地、人”三才为基础,布置的顶级聚魂阵法! 这三张病床,就是三个阵眼! 它们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循环,能够源源不断地吸取周围的阴气和怨气,用来滋养这三个“蜡婴”! 而这三个蜡婴,就是阵法的核心! 它们既是“祭品”,也是“容器”! 一旦这个阵法彻底完成,这三个蜡婴就会蜕变成一种极其恐怖的邪物——“三尸怨婴”! 到时候,别说这座医院,恐怕整个江城,都要被它们的怨气所笼罩! “必须毁掉它!” 我当机立断! 这种恶毒的阵法,多存在一秒,都是对天理的亵渎! 想要破阵,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毁掉这三个阵眼! 但我不能直接动手。 一旦强行破坏,被禁锢在蜡婴体内的残魂,就会瞬间爆开,化为最纯粹的怨气,到时候麻烦更大! 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用我泥瓦匠的“刻纹”之法,在这三个聚魂阵的旁边,再刻上一个“散魂纹”! 以阵破阵! 让聚魂阵的力量,自行消散! 我立刻掏出鲁班尺,以尺为笔,准备在那张病床的床板下方,刻下“散魂纹”。 我屏住呼吸,将血脉之力凝聚于尺尖,小心翼翼地刻下了第一笔! 然而! 就在我刻下第一笔的瞬间! 异变突生! 我面前病床上那个原本静静躺着的蜡制婴儿,那双紧闭的蜡制眼皮,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空洞、漆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咿呀——!!!”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 下一秒! “砰!” 它整个身体,猛地爆裂开来! 黄色的蜡块四处飞溅! 三缕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红色的怨气,从爆裂的蜡婴体内猛地冲了出来! 那三缕怨气,在空中凝聚成了三个模糊的婴儿鬼影! 它们没有攻击我! 而是发出一声尖啸,绕过我,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我身后的林婉,疯狂地扑了过去! “不好!” 我脸色大变! 这阵法竟然还有反制措施! 一旦有人试图破阵,它就会立刻引爆一个阵眼,用怨婴残魂攻击入侵者! 而且它的目标,竟然是相对较弱的林婉! 好阴险的算计! 我想要回身救援,但手中的“散魂纹”才刻了一半,根本来不及! 眼看着那三道怨婴残魂,就要扑到林婉的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婉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没有后退,更没有惊慌! 只见她手腕一翻,一张黄色的符纸,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指间。 那不是纸刃,也不是普通的符箓。 而是一个折叠好的,巴掌大小的纸人! “去!” 林婉清喝一声,屈指一弹! 那纸人迎风而涨,瞬间变成了一个半人多高,穿着五彩霞衣,面带微笑的仕女纸人! 这纸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柔和、安宁的气息。 它张开双臂,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直接迎向了那三道凶戾的怨婴残魂! “安抚纸人!” 我脑中立刻闪过了这个名字。 这是扎纸匠一脉中,一种非常特殊的纸人。 它没有任何攻击力,唯一的用处,就是安抚、净化那些无法超度的怨魂! “咿呀——!” 那三道怨婴残魂,在接触到安抚纸人的瞬间,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尖叫! 它们身上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剧烈地翻涌起来! 但它们并没有被净化。 安抚纸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安宁祥和的气息,似乎唤醒了它们残魂深处,对于“母爱”的最后一丝渴望。 它们没有再攻击,而是围绕着那个仕女纸人,不断地盘旋、飞舞。 时而发出凄厉的尖啸,时而又发出如同婴儿般的呜咽。 它们似乎在挣扎,在犹豫。 既充满了对生者的怨恨,又渴望着那一份虚假的温暖。 林婉的脸色,愈发苍白。 维持这个“安抚纸人”,对她的消耗极大。 “撑住!” 我大喝一声,不再有任何保留!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鲁班尺之上! 嗡——! 鲁班尺金光暴涨! 我手中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我就将剩下的“散魂纹”,完整地刻画在了第一张病床的床板之下! “散!” 随着我最后一笔落下!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病床上原本还在不断汇聚阴气的“聚魂阵”符文,猛地一颤! ------------ 第一百六十二章:纸人安魂,地下室的真相 紧接着,就像是被注入了病毒的程序,整个符文的结构,开始从内部崩溃、瓦解! 一股无形的斥力,从“散魂纹”上传出,将周围的阴气,硬生生地排斥了开来! 第一个阵眼,破了! 我没有停歇,立刻冲向第二张病床! 如法炮制! “砰!” 第二个蜡婴,也随之爆裂! 又是三道怨婴残魂冲了出来! 它们同样没有攻击我,而是尖叫着,冲向了那个被六道残魂围住的“安抚纸人”! 林婉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再次溢出了一丝鲜血。 同时面对九个怨婴残魂的冲击,她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最后三个!” 我眼中布满了血丝,冲到了第三张病床前! 体内的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给我破!” “砰!” 第三个蜡婴,应声而裂! “噗!” 林婉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单膝跪在了地上。 那个“安抚纸人”身上的光芒,也瞬间暗淡了下去。 十二道怨婴残魂,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发出一声震天的尖啸,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摇摇欲坠的林婉,狠狠地扑了过去! “找死!” 我怒吼一声,手中的鲁班尺金光大放! 就在我准备出手,将这些不知好歹的邪祟彻底打散的瞬间! 我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那三张被我刻下了“散魂纹”的病床! 三个“散魂纹”,竟然在破掉“聚魂阵”之后,彼此之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闪电般划过! “三才逆转,开黄泉路!” 我福至心灵,猛地将手中的鲁班尺,插在了三张病床的正中央! “以我之名,敕令往生!” 嗡——! 以鲁班尺为中心,一个由金色符文构成的、逆向旋转的“三才阵”,瞬间成型! 一股强大的、柔和的吸力,从阵法中央爆发开来! 那十二道即将扑到林婉身上的怨婴残魂,猛地一顿!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发出一声声解脱般的啼哭,身不由己地被吸入了那个金色的阵法之中! 金光一闪。 十二道怨婴残魂,消失不见。 它们没有被消灭,而是被我用逆转的“三才阵”,强行打开了一条通往阴司的道路,送去轮回了。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也感觉一阵虚脱。 “你怎么样?”我赶紧扶起林婉。 “还死不了。”她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危机,解除了。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毁掉的,只是阵法。 那个布阵的人,还没有找到! 我的目光,扫过整个病房。 我能感觉到,这房间里最浓郁的阴气,并不是来自那三张病床。 而是……来自地下! 我走到病房的一个角落,那里的地板砖,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我用鲁班尺轻轻一撬。 一块地板砖被掀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条通往地下的密道!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阴邪之气,混合着蜡油的恶臭,从洞口里喷涌而出! 这股气息! 我瞳孔猛地一缩! 这才是源头! 赵养尸人真正的老巢,就在这下面! “你在这里休息,恢复一下。”我将林婉扶到墙边坐下。 “我下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林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不用。”我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下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战斗。” “你在这里,帮我守住出口,就是最大的帮助。” 看着我坚定的表情,林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小心。” “放心。” 我从背包里,将那枚暗金色的“破军钻”取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中。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跳入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密道不长,只有十几级台阶。 走下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比胡老三那个,大了十倍不止! 这里,才是真正的“炼金室”! 整个地下室的墙壁上,都用黑狗血和朱砂,画满了各种我看不懂,但却能感觉到其邪恶的符文。 而在地下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足有半人多高的青铜炼蜡炉! 那铜炉的造型极其古朴,表面锈迹斑斑,但炉壁上,却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比胡老三那个铜炉复杂百倍的“聚魂纹”! 铜炉的下方,没有火焰。 但整个炉身,却散发着一股诡异的、冰冷的幽光。 一股股浓郁的、肉眼可见的黑色蜡烟,正从炉口不断地飘出。 那些蜡烟,在空中盘旋、凝聚,久久不散。 而在那黑色的蜡烟之中,我能清晰地看到,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婴儿面孔,正在不断地浮现、又消失! 无数婴儿的残魂碎片,被当做“燃料”,在这座罪恶的熔炉里,日夜不停地熬炼着! 我的手,握得咯咯作响。 心中的杀意,几乎要抑制不住! 我的目光,在炼蜡房里飞快地扫视。 很快,我的视线,定格在了铜炉旁边的一个石台上。 石台上,同样放着一本账本。 一本用黑色封皮包裹着的,看起来比胡老三那本还要古旧的账本。 我立刻走过去,将账本拿起,迅速翻开。 账本上的字迹,遒劲有力,但内容,却让我如坠冰窟! “甲子年,七月初七,取城东新生之婴,炼怨婴蜡,得三两。” “甲子年,七月十四,取城西早夭之婴,炼怨婴蜡,得二两。” …… 一笔笔,一画画,记录的全都是他用婴儿残魂炼制邪蜡的罪行!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用鲜红的、如同血液一般的朱砂,写着一行总结性的话。 “怨婴蜡,需取七七四十九个足月之婴的完整残魂,以秘法熬炼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大成。” “此蜡,可增长‘长生蜡’三成效力。” 长生蜡! 又是长生!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三个字,竟然要用四十九个无辜婴儿的性命来献祭! 这已经不是丧心病狂了! 这是灭绝人性! 我死死地捏着那本账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赵养尸人! 我必杀你! 我正准备将账本收起,带回去作为铁证。 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我头顶的洞口处传了过来。 是林婉! 她不顾我的叮嘱,还是跟了下来! ------------ 第一百六十三章:罪恶熔炉,血写的账本 “陈小七!” 林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慌和颤抖! 我心中一惊,还以为上面出了什么事,立刻抬头看去。 只见林婉站在洞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个地下室。 不,准确的说,是盯着那个炼蜡炉里飘出的,那股黑色的蜡烟! “怎么了?”我赶紧问道。 “这味道……” 林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这个味道……” 她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和我家被灭门那天晚上,凶手用来封死大门的‘封门蜡’,一模一样!” 什么?! 我心头巨震! 就在这时,林婉的脑海中,一段被她尘封了许久的、如同噩梦般的记忆,猛然间浮现了出来! 那是她只有七八岁的时候。 一个血色的夜晚。 大火,惨叫,以及……那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她记得很清楚! 那个男人,用一种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蜡油,封死了她家所有的大门和窗户,不让任何一个族人逃出去! 他还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林婉记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话! “扎纸术,天生克制蜡术,留不得!” “所以,你们林家,都得死!” 那个声音,沙哑、阴冷,如同毒蛇的嘶鸣! 赵养尸人! 就是他! 就是当年灭了林家满门的凶手之一! 林婉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仇恨,而剧烈地颤抖着。 一股冰冷的、凌厉的杀气,从她那娇小的身躯里,轰然爆发! “这个味道……” 林婉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和我家被灭门那天晚上,凶手用来封死大门的‘封门蜡’,一模一样!” 轰! 我的大脑也跟着炸开! 仇人! 灭了林婉满门的凶手! 就是这个赵养尸人! 难怪他要炼制“生魂蜡”!难怪他行事如此诡异狠毒!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里! 林婉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被血色吞噬!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从她身上轰然爆发!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积压了十年,深入骨髓的血海深仇! “赵……养……尸……人!”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嚼碎吞下! 我死死地攥着那本血写的账本,心中的杀意同样攀升到了顶点。 我不仅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婴儿,更是为了我身边的这个女孩! 她的仇,就是我的仇!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突然从我们头顶的密道入口处传了过来。 有人来了! 我和林婉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对襟布衣,身形枯瘦的男人,正站在洞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他约莫五十岁左右,面色蜡黄,双眼深陷,嘴唇薄得像是一条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 那双手上,戴着一双用黑色蜡油制成的、严丝合缝的手套。 他就是赵养尸人! 他看着被我踹开的病房大门,又看了一眼我和林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中那本黑色的账本上。 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看待死人的冷漠。 “是你!”林婉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纸刃因为主人的情绪而剧烈地嗡鸣着,“十年前,林家的灭门惨案,是不是你做的!” 赵养尸人闻言,似乎愣了一下。 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在林婉的脸上打量了片刻。 “林家……?”他好像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个扎纸的家族。没想到,竟然还有个余孽。”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林婉的心上! “我杀了你!” 林婉彻底失控,身形一动,就要冲上去! “别冲动!”我一把拉住了她。 这个人,比胡老三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身上的阴气,凝实得如同实质! “呵呵……”赵养尸人发出一声干笑,“既然都看到了,那就别走了。” “正好,我的‘成人魂蜡’,还缺两个上好的主料。” 话音未落! 只见他猛地一抬手! 他那只戴着黑色蜡手套的右手,对着我们虚空一甩! “哗啦!” 一股滚烫的、粘稠的黑色蜡油,如同毒蛇出洞,从他的袖中爆射而出! 那蜡油的目标不是我们! 而是我们脚下的地面! “滋啦——!” 滚烫的蜡油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爆开!它们没有凝固,而是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形成了一片直径超过三米的黑色沼泽!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片蜡油沼泽中传来! “不好!” 我只觉得脚下一沉,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片蜡油陷了下去! 这蜡油,有古怪! 它不仅能困人,还在不断地吸收我脚下的血脉之力! 几乎是眨眼之间,我的双脚就已经被那片黑色的蜡油死死黏住,动弹不得! 林婉也被波及,半只脚陷了进去,正在奋力挣扎,但越是挣扎,那股吸力就越强! “进了我的‘化尸蜡沼’,你们的精气神,都会成为我最好的养料。”赵养尸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是吗?” 我看着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我冷笑一声,缓缓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巴掌大小的石狮子摆件。 “又是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赵养尸人看到石狮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开!” 我懒得跟他废话,并指如剑,凝聚金光,重重地点在了石狮子的眼眶之上!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响彻整个地下室! 在赵养尸人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巴掌大小的石狮子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头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兽! “宗师……点睛?”他失声惊呼,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消失不见! “给我撞碎他!”我对着洞口,猛地一指! “吼!” ------------ 第一百六十四章:仇人现身,不死不休! 金色石狮四蹄翻飞,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根本无视那什么“化尸蜡沼”,直接朝着洞口的赵养尸人狠狠撞了过去! 赵养尸人脸色大变,身形急退! 就是现在! “林婉!动手!”我大喝一声。 林婉心领神会! 她趁着赵养尸人被石狮子逼退的瞬间,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红色的符纸! “燃!” 她将那张“燃纸符”屈指一弹,符纸化作一道火光,精准落在旁边那堆积如山用来炼制邪蜡的半成品蜡块之上! 轰! 那堆蜡块本就是阴邪之物,又混合了各种油脂,一点就着! 熊熊烈火瞬间冲天而起! 整个地下室瞬间被火光和浓烟笼罩! “该死!” 赵养尸人被石狮子和冲天大火逼得手忙脚乱,口中发出一声怒骂。 他怨毒地看了我们一眼,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蜡丸狠狠砸在地上! “砰!” 蜡丸炸开,一股带着甜腻香味的黑色浓烟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咳咳……不好!烟里有毒!” 我只吸入一口就感觉头晕目眩、四肢发麻! “快走!”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拉住同样在咳嗽的林婉,体内血脉之力爆发,硬生生挣脱脚下的蜡沼,朝着密道入口冲了出去! 等我们冲出地下室、咳着嗽再回头看时,黑色烟雾已经散去。 地下室里除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哪里还有赵养尸人的身影! 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墙壁上赫然多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密道! 他跑了! 我一拳砸在墙上,心中满是不甘! “别急。”林婉喘着气拉住我,“他跑不掉。” 我低头一看,只见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用黑色蜡油捏成、振翅欲飞的乌鸦。 “这是……” “刚才的烟雾有麻痹效果,但同样也有他的气息。”林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用他的蜡,给他捏了只‘引路鸦’。” “只要他还在江城,这只乌鸦就能带我们找到他!” 我看着她手中的蜡鸦,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好!真是好样的! 我转过身,看着地下室那个还在不断冒黑烟的罪恶熔炉。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刻满“安魂”符文的泥砖,用力盖在炉口之上。 “安息吧。” 随着泥砖盖上,炉中那无数婴儿的哀嚎似乎瞬间平息下去。 林婉也走了过来,她从怀里掏出一艘艘用黄纸折成、巴掌大小的乌篷船,将纸船一只只放入火中。 “往生纸船,魂归故里。” 那些纸船在火焰中没有被烧毁,反而散发出柔和的白光,载着那些被解放的残魂飘向未知的远方。 就在这时,我在被烧成灰烬的蜡堆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令牌,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冰凉。 令牌的一面用蜡雕刻着两个字:西郊。 而另一面是两个更大的字:老宅。 西郊老宅。 这块令牌是赵养尸人仓皇逃离时不慎遗落的,这很可能就是他的另一个藏身之处! 我和林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走!” 我们没有片刻停留。 灭门之仇就在眼前!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林婉将那只黑色“引路鸦”托在掌心,那蜡鸦仿佛活了过来,扑腾着翅膀径直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它的目标与令牌上的地址完全一致! 我们立刻跟了上去。 江城的西郊是一片尚未完全开发的老城区,到处都是等待拆迁的旧楼和荒地。 在引路鸦的带领下,我们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荒废的宅院前。 就是这里了! 眼前的宅院占地足有半亩,却早已破败不堪。 院墙倒塌了大半,露出里面一人多高的荒草;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轴早已不知去向,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 一股阴森、荒凉的气息从院子里弥漫出来。 我目光一扫,立刻注意到墙角处那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蜡痕——和废弃医院地下室里的一模一样!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我压低声音说道。 林婉没有说话,但她握着纸刃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只引路鸦在宅院上空盘旋一圈,最后落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化作一滩黑色蜡油融进树干之中。 它的使命完成了。 我没有急着推门,而是走上前仔细打量那扇破旧的木门。 我的目光很快定格在门板上——那里的木纹似乎有些不自然。 我运转“望气术”看去,果然! 在我的视野里,那扇普通木门上赫然被人用阴血刻下一道道极其隐晦的符文! 那些符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而恶毒的阵法。 “禁魂纹!” 我的脑海中,《天工开物·阴阳卷》的传承记忆瞬间给出答案。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禁锢魂体的邪门阵法,一旦有魂体靠近这扇门,就会被阵法之力死死吸住,永世不得脱身。 这赵养尸人不仅把这里当成据点,更把它当成了收集孤魂野鬼的“捕兽夹”! 好恶毒的心思! “这门上有古怪。”我对林婉说道,“他布了阵。” “能破吗?” “小菜一碟。” 我冷笑一声。这种程度的邪门阵法在我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我再次掏出那把沉重的鲁班尺! 对付这种阴邪之物,最直接有效的就是我泥瓦匠一脉的“阳火”! 我将鲁班尺竖于身前,左手掐诀,将一丝血脉之力灌注其中。 “八卦分阴阳,离字,阳火!” 嗡! 鲁班尺的尺身上,代表“离”卦的符文微微一亮。 我没有将火焰喷出,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在那发光的符文上轻轻一抹——一缕金色、如同活物般的火焰便缠绕在我的指尖。 我以指为笔,在那扇刻满“禁魂纹”的木门上轻轻一划! “滋啦——!” 仿佛滚油泼在了雪地上! 那金色的阳火摧枯拉朽般抹去门上用阴血刻下的邪恶符文! 一股黑烟冒起,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凄厉尖啸。 那盘踞在门上的“禁魂纹”被我破得一干二净! “搞定。” 我收起鲁班尺,拍了拍手。 林婉看着我这行云流水的操作,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异彩。她发现自从青牛山回来后,我的实力似乎每天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层出不穷的手段让她都感到有些惊讶。 我没有在意她的目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座鬼气森森的宅院上。 这里就是仇人的老巢!里面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凶险和陷阱。 ------------ 第一百六十五章:荒宅鬼院,禁魂之门! 但这又如何? 今天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上一闯!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伸出手用力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腐草和蜡臭的阴冷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我一步踏入,林婉紧随其后。 我们踏入了这座荒废不知多少年的宅院,也踏入了一个为我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前院不大,杂草丛生,几乎能没过人的膝盖。 院子正中央是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通向深处那栋黑漆漆的正屋。 一切看起来都和普通的荒宅没什么两样,但我和林婉却同时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就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猛兽正潜伏在暗处,对我们虎视眈眈。 我没有走那条看起来最安全的青石板路——直觉告诉我这条路有问题。 我拉着林婉,选择从旁边长满荒草的土地上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 然而! 就在我们踏出第三步的瞬间,异变突生! “咻!咻!咻!咻!咻!” 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猛地从我们脚下的地面传来! 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我们刚刚走过的那片草地之下,毫无征兆地弹出十几根黑色尖刺! 那些尖刺全都是用那种坚硬的黑蜡制成,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顶端被打磨得锋利无比! 它们的目标正是我们刚才落脚的位置! 好险! 要是我们再慢上一步,现在恐怕已经被刺成两个血葫芦! “跳!” 我来不及多想,低喝一声揽住林婉的腰,脚下猛地发力! 我们两个人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拔地而起,朝着院子里的一个石制台阶狠狠落了下去! “砰!” 我们双脚落地,而那十几根蜡制尖刺也因为失去目标,“咔嚓”一声全部缩回地下。 地面再次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好阴险的陷阱!”我心有余悸。 这赵养尸人果然步步为营、处处设伏! 还没等我们喘口气,“沙……沙沙……”一阵奇怪的摩擦声突然从我们两侧的草丛中响了起来——那声音就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草丛里拖行。 来了! 我将林婉护在身后,手中的鲁班尺金光再起! 林婉也取出两柄纸刃,神情凝重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 “哗啦!” 两边的草丛猛地被两个高大的人影撞开! 是两具……傀儡! 那两具傀儡足有两米多高,全身被厚厚的黑色尸蜡包裹,只露出一双闪烁幽绿色邪光的眼睛! 从它们臃肿的体型和僵硬的动作来看,这蜡层之下包裹的是两具成年人的尸体! 成人尸蜡傀儡! 比起胡老三那些用猫狗尸体制成的玩意儿,眼前这两具无论是体型、力量还是身上的阴煞之气,都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它们没有武器,那双被蜡油包裹得如同巨锤般的拳头就是最可怕的武器! “吼!” 左边那具傀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我们直冲而来! 它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来对付它!” 我没有退缩,手持鲁班尺不退反进,直接迎了上去! 林婉则警惕地盯着另一具尚未行动的傀儡,随时准备支援。 “砰!” 我手中的鲁班尺狠狠砸在那具傀儡的胸口! 尺身上蕴含的阳火之力瞬间爆发! “滋啦——!” 傀儡胸口的蜡层立刻被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冒出阵阵黑烟。 但……也仅此而已! 那蜡层太厚了!我的攻击根本无法伤到它内部的尸身! 而那具傀儡仿佛根本没有痛觉,它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痕,然后抬起那只巨大的蜡拳,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我的脑袋狠狠砸了下来!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我的脑袋恐怕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我脸色一变,脚尖一点身形急退,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轰!” 蜡拳砸在我刚才站立的地面上,青石板瞬间四分五裂! 好大的力气! 硬碰硬绝对不行!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这种傀儡唯一的弱点就是关节!只要破坏了它的关节,它就是一堆废铁! 但它的关节处同样被厚厚的蜡层保护着,寻常攻击根本无效! 除非…… 我的目光落在了背包里。 对了!我还有那个! 我一边躲闪着傀儡的攻击,一边飞快地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形泥砖! 这块泥砖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它的表面却被我用血脉之力刻上一道道极其复杂的“破邪纹”! 这才是我泥瓦匠“刻纹”之境的真正用法——将符文的力量固化在泥瓦之中! “就是现在!” 我抓住傀儡一个攻击的间隙,眼中寒光一闪! 我将所有力气都灌注于手臂之上,将手中的“刻纹泥砖”如同一颗炮弹狠狠掷了出去! 泥砖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目标正是那具傀儡的膝盖关节! “砰!” 泥砖精准命中! “滋啦啦啦——!” 一阵比之前阳火灼烧还要剧烈百倍的声音响起! 那块泥砖上的“破邪纹”在接触到尸蜡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 金色的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烙进那坚硬的蜡层之中! 一股股黑色的浓烟疯狂地从傀儡的膝盖处冒出! 那坚不可摧的蜡层在“破邪纹”的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蚀、瓦解! “吼!” 傀儡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它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 “好机会!” 一直在一旁掠阵的林婉眼中厉色一闪,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残影,瞬间出现在那具傀儡的身后! “断!” 她手中的纸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刀锋精准切入那具傀儡被蜡层包裹的脖颈!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具尸蜡傀儡的巨大头颅竟被林婉一刀斩断! 失去了头颅,傀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变成一堆无用的尸蜡和烂肉。 而另一具一直没有动弹的傀儡看到同伴被毁,它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猛地转向了我们! 还没等第二具傀儡发动攻击,我和林婉已经主动杀了过去! ------------ 第一百六十六章:尸蜡傀儡,刀枪不入! 有了刚才的经验,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如法炮制,再次用一块“刻纹泥砖”废掉了它的一条腿;林婉则抓住机会,用她那锋利无比的纸刃从背后干净利落地斩下了它的头颅! “轰!” 第二具傀儡也应声倒地。 整个前院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令人作呕的尸蜡臭味。 我走到那两具傀儡的残骸边,它们身上的蜡层已经融化大半,露出里面早已腐烂发黑的尸体。 看他们身上的衣物,似乎是附近的流浪汉。 又是两条无辜的人命! 我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走,去正屋。” 我压下心中的杀意,和林婉一起走过布满陷阱的前院,来到那栋黑漆漆的正屋门前。 正屋的门是那种老式的双开木门,上面布满灰尘和蛛网,一把巨大的铜锁将两扇门死死锁在一起。 “我来。” 我没有去碰那把看起来就有问题的铜锁,直接抬起脚运起一丝血脉之力。 “砰!” 一声巨响! 那两扇看似厚重的木门连带着那把铜锁,直接被我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 一股陈腐、发霉的气息从屋内扑面而来。 我们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的光线很暗,到处都布满厚厚的灰尘,大部分家具都已经腐朽不堪,轻轻一碰就化作一堆木屑。 这里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赵养尸人一定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我直接运转“望气术”,朝着整个正屋扫视过去。 在我的视野里,屋子里大部分地方的阴气都非常散乱、稀薄,唯独一个地方——东边的墙壁! 那里的阴气虽然同样微弱,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墙壁的某一个点汇聚! 有古怪! 我立刻走了过去。 那是一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墙,墙皮因为受潮已经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青色的砖石。 我伸出手在墙上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很实,不像是空的。 怎么回事? 我皱起了眉头。望气术不可能出错,这里一定有问题。 我再次仔细打量这面墙,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墙皮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脱落痕迹上。 这些痕迹……不对! 这不是自然脱落的! 这些痕迹的边缘隐隐构成一个个极其细微、不完整的符文! 如果不是我泥瓦匠的传承对各种纹路极其敏感,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一点! “障眼纹!” 我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一种比“禁魂纹”更加高明的邪术!它能扭曲人的视觉,让你看到的东西和实际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我看到的实心墙壁只是假象! “找到了!” 我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我再次掏出鲁班尺,没有用阳火也没有用蛮力,只是将鲁班尺像一把普通的尺子一样贴在墙面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鲁班尺之中。 《天工开物·阴阳卷》的传承,让我对尺寸、结构、阴阳的变换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 在我的感知里,眼前的墙壁不再是一面墙,而是一个由无数个细微的能量节点构成的三维模型。 大部分的节点都是稳定、沉寂的,唯独在墙壁的正中央,有一个节点的能量流动极其微弱,却与周围格格不入! 就是那里! 我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的鲁班尺对着那个我感知到的节点轻轻一敲! “咔哒。” 一声清脆、如同机括弹开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面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墙壁上,竟然无声无息地弹出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本用油布包裹着、已经泛黄的……笔记。 我立刻伸手将那本笔记拿了出来。 笔记的封皮是空白的,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怨气正从这本笔记里不断渗透出来。 这上面一定记录着赵养尸人所有的罪行! 林婉也走了过来,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本笔记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知道,灭门的真相很可能就藏在这本薄薄的笔记里!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着笔记的油布,然后翻开了那尘封着无数罪恶与血泪的第一页。 笔记的第一页字迹还很稚嫩,但内容却让我和林婉瞬间遍体生寒。 “吾自幼体弱,偶得《养尸秘录》残卷,欣喜若狂。然天资愚钝,急于求成,强行炼制‘本命僵’,不想遭邪气反噬,伤及根基,寿元大损。” “医者断言,吾命不过三旬。” “吾不甘!长生大道,岂能就此断绝?” 开篇就道出了他走上邪路的根源。原来这个赵养尸人并非天生歹毒,他年轻时也是一个追求大道的术士,却因为急功近利练功出了岔子,断了生机。为了活命,他才开始不择手段。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也越来越疯狂。 “《秘录》有云,可以‘生魂’为药炼制‘长生蜡’,燃之可续命。吾遍寻孤魂野鬼炼蜡续命,苟延残喘,然效用甚微。” “直至一日,吾偶得一早夭之婴的残魂投入炉中,竟发现以‘婴魂’炼制的‘怨婴蜡’,其续命之效竟是寻常魂蜡的十倍!” 看到这里,我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他丧心病狂对那么多无辜婴儿下手的理由——为了他自己那条狗命! 我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继续翻看,笔记中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来在各地流窜,用各种残忍手段收集婴儿残魂炼制“怨婴蜡”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他还提到,随着续命的年头越久,普通的“怨婴蜡”效果也开始变差。于是他又研究出更加恶毒的“成人魂蜡”,用活人的魂魄炼制成蜡像,以此来增强“长生蜡”的效力。 胡老三在省城遇到的那个“活人魂桩”,就是他最新的“杰作”! 这个畜生! 我死死捏着笔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婉的脸色也早已苍白如纸,她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但那双燃烧着仇恨火焰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直接翻到笔记的中间部分,那里的字迹突然变得凌乱而充满怨毒! ------------ 第一百六十七章:障眼诡纹,罪恶笔记! “江城林家,世代扎纸,自诩名门正派,实则碍手碍脚!” 林家! 我和林婉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吾于江城炼蜡,数次被其门人撞破。其族中长老竟能制出一种‘破蜡符’,可融我蜡术根基,几次交手令吾元气大损!” “破蜡符!” 林婉失声惊呼! “那是我林家不外传的秘术!”她激动地说道,“专门用来克制天下各种邪门蜡术!只有家族中的核心长老才能掌握!” 原来如此! 我瞬间明白了!林家的扎纸术天生就是赵养尸人这种蜡术的克星!有林家在,他就无法在江城安稳地炼制“长生蜡”! 所以…… 我翻开了下一页,那一页上只用鲜红、如同血液一般的朱砂写了短短一行字,字迹充满疯狂的杀意! “林家擅制‘破蜡符’,能融我蜡术,若不除之,终成后患!” “当灭其满门,以绝后患!” 轰! 真相大白!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赵养尸人为了能够安稳地炼制邪蜡、苟活于世,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将能够克制他的林家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啊——!!!” 林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与仇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两行清泪从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滚落而下。 十年的追寻!十年的噩梦!今天终于得到了答案!可这个答案却是如此血腥、如此残酷! 我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打湿我的衣襟。 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帮她手刃仇人! 血债必须血偿! 许久,林婉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她从我怀里挣脱,擦干了眼泪。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平静。 “陈小七。”她看着我,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在哪?我们去杀了他。”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跑不掉!”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本罪恶的笔记上。既然这里记录了他所有的罪行,那也一定留下了他下一步计划的线索! 我压下心中的激荡,从笔记的后半部分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内容不再是记录他如何炼制邪蜡,而是变成了一些类似于修炼心得的东西。他提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已经对“长生蜡”产生了抗性,普通的“长生蜡”已经无法再为他续命,他需要一种更强大的力量! “宗主有令,‘长生大令’即将开启。” “以青牛山龙脉为基,以九十九具‘地缚尸傀’为桩,以七七四十九道‘怨婴残魂’为引,再辅以最精纯的‘龙脉魂蜡’,便可布下‘逆转阴阳长生大阵’!” “阵成之日,宗主可借龙脉之力一步登天,得享长生!” “而吾,若能献上‘龙脉魂蜡’,便可得宗主赏赐的一缕‘长生本源’,重塑根基,再活百年!” 看到这里,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宗主!青牛山龙脉!长生大阵!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原来胡老三也好、这个赵养尸人也好,他们都只是棋子!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一个妄图染指青牛山龙脉、逆天改命的养尸人宗主! 青牛山那个“九凤朱雀”大阵、刘怀三的死、省城里的“活人魂桩”、废弃医院里的“怨婴阵”,以及赵养尸人炼制的种种邪蜡……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所谓的“长生大阵”的铺垫! 这个局布得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我的想象! 那个养尸人宗主才是真正贯穿一切的黑手!他躲在幕后遥控着一切,让赵养尸人这样的邪道术士为他卖命、为他收集布阵所需的材料! 而赵养尸人为了得到那一缕虚无缥缈的“长生本源”,心甘情愿地当他的走狗! “龙脉魂蜡……”我喃喃自语。 笔记的最后详细记录了这种邪蜡的炼制方法,那方法比“怨婴蜡”还要歹毒百倍! 它需要将一整条微型龙脉的“龙气”强行抽取出来,与九个生辰八字至阴之人的完整魂魄一同投入熔炉,熬炼九九八十一天! 炼制出来的“龙脉魂蜡”将不再是凡物,而是蕴含着一丝“造化”之力的邪神之物! 而炼制这“龙脉魂蜡”的地点…… 我直接翻到笔记的最后一页! 那里只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地图的终点用朱砂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江城,烂尾楼盘‘御龙湾’,地下三层,龙气汇集之所。” 御龙湾! 我记得这个地方!是江城几年前最大的一个烂尾工程!据说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老板直接跳楼了! 那里因为死了人,又常年无人,早已成了江城有名的“鬼楼”! 原来那个无良地产商根本不是什么资金链断裂!他恐怕也是那个养尸人宗主的棋子之一! 他开发“御龙湾”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盖房子,而是为了找到那条隐藏在江城地下的微型龙脉,为赵养尸人炼制“龙脉魂蜡”提供一个完美的场地! 好深的心机!好大的手笔! “找到了。” 我合上笔记,看着林婉,眼神冰冷。 “赵养尸人就在‘御龙湾’,他正在那里炼制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龙脉魂蜡’。” 林婉的眼中杀意再起。 “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我摇了摇头,“现在不能去。” 我指着笔记上的最后一段话:“宗主有言,十五日后,月圆之夜,便是大阵开启之时。届时各方齐聚青牛山之巅,献上祭品,恭迎宗主!” “也就是说,十五天后,那个幕后黑手、那个真正的养尸人宗主会亲自出现在青牛山!”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养尸人只是条小鱼,我要的是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十五天我们不能打草惊蛇,要做的是为这场最终的决战做好万全的准备!” 林婉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明白我的意思——杀一个赵养尸人只是泄愤,只有将他背后的整个邪道组织连根拔起,才能真正告慰她林家上百口族人的在天之灵! “好!”她咬着牙说道,“十五天!十五天后,青牛山之巅,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 第一百六十八章:破军之威,雷木为骨! 接下来的十五天,我和林婉没有再回王婶的民宿,而是直接在西郊找了一家不起眼的旅馆住了下来。这里远离市区、人烟稀少,正好方便我们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赵养尸人的笔记被我翻来覆去研究了无数遍。那个所谓的“逆转阴阳长生大阵”虽然邪门,但其布置的手法却精妙无比,尤其是对于“龙脉”和“阵桩”的运用,其中甚至有一些理念连我《天工开物·阴阳卷》的传承中都未曾记载。 可见那个养尸人宗主绝对是一个在阵法上有着极高造诣的恐怖存在! 对付这样的人,我必须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我将背包里所有的材料都倒在旅馆的地毯上:百年墓土、雷击木、朱砂、墨斗……还有我从青牛山带回来的那块吸收了“镇龙桩”气息的“龙气石”。 我第一个要炼制的,就是一件专门用来破阵的攻坚法器! 那个“长生大阵”以青牛山龙脉为根基,必然坚固无比,普通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撼动。我必须炼制一件能够无视一切阵法壁垒的“利器”! 我的脑海中,《天工开物·阴阳卷》的传承记忆飞速翻涌,很快一张全新的图纸在我脑中清晰浮现出来。 “破军钻!” 以至阳之木为骨!以镇龙之土为肉!以宗师之血为引!塑成“破军”之形,烙印“破军”之纹! 此物无须点睛通灵,因为它本身就不是“活物”——它是一件纯粹为了“破坏”而生的法器!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以点破面,摧毁一切坚固的阵法和壁垒! “至阳之木……” 我的目光落在那块被雷劈过的桃木上——雷击木!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材料! 雷霆乃天地间至刚至阳之力,是天下一切阴邪阵法的克星! “镇龙之土……” 我看向那堆蕴含着青牛山龙气、又吸收了“镇龙桩”气息的百年墓土——用它来做“破军钻”的血肉再合适不过! 说干就干! 我立刻盘腿坐下,将心神调整到最佳状态。炼制这种级别的法器对精气神的消耗极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先是拿起那块雷击木,以鲁班尺为刀,小心翼翼地开始削刻。我的动作很慢,每一刀下去都精准无比。雷击木的材质坚硬无比,但我的鲁班尺也不是凡物,在血脉之力的加持下,尺刃锋利异常。 木屑纷飞,很快一根只有三寸长、形如钻头的木锥在我手中慢慢成型——这就是“破军钻”的“骨”! 做完这一步,我没有停歇,将所有的百年墓土都倒进一个瓦盆里,然后将朱砂、糯米粉按照一个极其复杂的比例混合进去,最后咬破左手中指,将一滴滴蕴含着我宗师之境的金色血液滴入瓦盆之中! “滋啦!” 金血落入盆中,如同水滴进了油锅,瞬间沸腾起来!一股暗金色的光芒从瓦盆中亮起! 我不敢怠慢,立刻用手将盆中的所有材料迅速调和成一种暗金色、散发着淡淡龙威和雷霆气息的泥浆——这就是“破军钻”的“肉”!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塑形,刻纹! 我将那根雷击木锥平放在掌心,然后用另一只手蘸取那暗金色的泥浆,开始一层一层均匀地涂抹在木锥之上。 每涂抹一层,我都会停下来口中念念有词,将“破军钻”那复杂无比的符文结构用我的精神力深深烙印进泥浆之中。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我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婉在一旁安静地为我护法,她没有打扰我,只是将一杯温水悄悄放在我的手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忘记了饥饿也忘记了疲惫,眼中只有手中这件正在慢慢成型的法器。 一层、两层、三层…… 当第九层泥浆被我完整地涂抹上去时,我手中的泥锥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它变成了一枚通体暗金、表面布满玄奥纹路、散发着锋锐霸道无坚不摧气息的……钻头! “嗡——!” 就在我完成最后一笔精神烙印的瞬间,我手中的“破军钻”猛地一震!一股肉眼可见、凝成实质的锋锐之气从它的顶端轰然爆发! “噗!” 我面前的空气仿佛被这股气息直接刺穿,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整个旅馆房间的玻璃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气息而发出“咔咔”的哀鸣! 成了! 我看着手中这枚完美无瑕的“破军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了它,不管那“长生大阵”的乌龟壳有多硬,我都有信心给它钻出个窟窿来! 而另一边,林婉也没有闲着。她同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用最好的朱砂和黄纸不眠不休地绘制着她们林家失传已久的秘术——那张专门用来克制赵养尸人的“破蜡符”! “破蜡符”的炼制极其耗费心神,林婉每天只能成功绘制一两张,但她没有丝毫懈怠。 而我在成功炼制出“破军钻”后并没有停下。 我将目光投向了那本罪恶的笔记以及那座荒宅。 赵养尸人既然把笔记藏在那里,说明那个地方对他而言意义非凡,或许还藏着别的秘密。 趁着夜色,我和林婉再次潜入了那座西郊老宅。 这一次我们没有再遇到任何陷阱。 显然赵养尸人认为那些尸蜡傀儡和禁制足以拦住一切宵小,根本没想过会有人能如此轻易地破解。 我们直接来到正屋。 我负责警戒,林婉则开始对整个屋子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她搜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抽屉。 她的神情专注而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 她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没有问。 我知道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我以为这里再也没有别的线索时,在正屋最深处的一间卧室里,林婉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惊呼。 “找到了……” 我立刻冲了进去! 只见林婉正跪在一个被拉开的床头柜抽屉前,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的手里捧着一片残破的……扎纸人偶。 那人偶只剩下半个身子,用一种特殊的、泛着淡黄色的麻纸制成,看起来年代已经非常久远。 ------------ 第一百六十九章:母亲的遗物,血泪的地图 “这是……”我刚想发问。 “黄麻纸。”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那片残缺的人偶,“这是我们林家特有的纸,只有核心族人才能使用。” 她将人偶翻了过来。 在人偶的内侧,用朱砂刻着一道道已经变得暗淡但依旧能辨认出形状的符文。 那符文的样式和她正在绘制的“破蜡符”有七分相似,但却更加古朴、玄奥! “这是我母亲的手法。”林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那片黄麻纸上。 “当年我母亲的‘破蜡符’造诣是全族最高的。她扎的纸人都习惯在里面刻上一道‘破蜡符’作为核心。”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悲痛。 “她……她当年逃到过这里!” 林婉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个发现比找到任何线索都让她激动! 这意味着她的母亲当年并不是在宗族大宅里坐以待毙,而是战斗过、逃出来过! 她将那片人偶残片视若珍宝地收进怀里,然后开始仔细检查那个抽屉。 很快她在抽屉的夹层里又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张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残缺地图! 那地图同样很旧,纸张泛黄,边缘已经破损。 看地图的轮廓画的正是江城。 而在地图的东北角,有一个地方被用红色的朱砂重重地圈了起来! 圈起来的地方写着四个字:废弃工厂。 我心头巨震! 这和赵养尸人笔记里提到的“御龙湾”烂尾楼盘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赵养尸人还有别的据点? 林婉死死地盯着那张地图,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我手中拿过那本罪恶笔记,迅速翻到记录林家灭门惨案的那一页。 “吾于江城炼蜡,数次被其门人撞破。” “撞破……”林婉喃喃自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明白了!” “这个废弃工厂很可能就是赵养尸人十年前在江城的第一个炼蜡点!” “我母亲当年一定是发现了他的踪迹,一路追查到了这里,和他发生过一场大战!” 她指着手中的人偶残片。 “这个人偶就是在那场大战中损毁的!母亲不敌,只能将它和地图藏在这里,希望有朝一日能被林家的后人发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我看着林婉那张泪痕未干却写满坚毅的脸,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十年。 这份迟到了十年的线索终于还是等到了它的主人。 我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既然找到了,那我们就去会会这个地方。” 林婉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我们并没有立刻动身。 我隐隐觉得这座宅子里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赵养尸人把如此重要的笔记藏在这里,这里绝不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藏身之处。 我的目光落在了正屋那冰冷的地板上。 我让林婉拿着地图和人偶先退到一旁。 然后我直接运转“望气术”,朝着整个正屋的地板扫视过去。 果然! 在我的视野里,这间屋子大部分地方的阴气都十分正常。 唯独在正中央的地面之下,有一股极其浓郁、凝而不散的阴邪之气! 那股气息就像是一颗埋藏在地下的毒瘤! “下面有东西。”我沉声说道。 我走到屋子正中央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地板。 “咚、咚、咚……” 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但我没有放弃,而是闭上眼睛,将泥瓦匠对于结构的敏锐感知发挥到极致。 很快我找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声音反馈点。 就是这里! 我从背包里掏出鲁班尺,用尺子的末端对准那个点猛地向下一撬! “咔嚓!” 一块严丝合缝的地砖应声而起! 地砖之下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一股比之前在废弃医院闻到的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尸蜡恶臭,混合着刺骨的阴气从洞口里狂涌而出! 林婉的脸色瞬间一白。 “就是这个味道……”她咬着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洞口下是石制的台阶,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 我们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但这扇石门却被一层厚厚的、黑色的尸蜡从外面整个封死! 那蜡层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透过那半透明的蜡层,我能清晰地看到在蜡层的最中心,有一缕模糊的、成年人形状的残魂正在痛苦地挣扎、扭曲! 这赵养尸人竟然用活人的魂魄来为他的密室“上锁”! 何其歹毒! “让开。”我对林婉说道。 对付这种邪门的蜡封,我的“阳火”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一次我没有直接用尺头喷火。 对付这种包裹着生魂的蜡封需要更精细的控制。 我举起鲁班尺,口中低喝:“八卦分阴阳,离字,阳火!” 尺身上“离”卦的符文瞬间亮起。 我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指如剑,在那发光的符文上轻轻一抹! 嗤! 一缕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金色火焰如同活物一般,缠绕在我的指尖! “阳火融蜡术!” 这是《天工开物・阴阳卷》中记载的一种高阶手法,能将“阳火”的力量凝聚于一点,做到精确打击而不会伤及周围。 我屏住呼吸,将缠绕着阳火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在了那扇蜡封石门上。 我避开了那缕残魂所在的位置,从边缘开始融化。 “滋啦——!滋啦——!” 令人牙酸的融化声再次响起! 坚固的黑色尸蜡在我的“阳火指”下如同热刀切黄油,被迅速地、无声地融化出一个个小孔! 黑色的蜡油顺着石门流淌下来,散发出阵阵恶臭。 就在我即将把整个蜡封彻底融化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被包裹在蜡层中央的成人残魂似乎是感受到了封印的松动,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从即将融化的蜡层中挣脱了出来! 它没有攻击我们,而是带着一股解脱之意想直接消散在空中。 ------------ 第一百七十章:地下尸棺,残魂的警示 “想走?”林婉早有准备! 她手腕一翻,一个巴掌大小的、穿着慈母服饰的“安抚纸人”已经被她弹了出去! “去!” 那纸人迎风而涨,瞬间化作半人多高,张开双臂直接将那缕即将消散的残魂拥入怀中。 一股柔和、安宁的气息从纸人身上散发出来。 那缕原本充满痛苦和怨恨的残魂在接触到纸人的瞬间猛地一颤。 它身上狂暴的气息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它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流露出一丝感激。 它没有立刻消散,而是缓缓地转过身,抬起虚幻的手臂指向了我们面前那扇即将被完全打开的石门。 它指着石门的内侧,然后整个魂体剧烈地闪烁了两下,似乎在向我们发出某种警示。 做完这一切,它才对着林婉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化作点点光芒彻底消散。 被超度了。 我和林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个残魂在提醒我们,门后面有危险! 我深吸一口气,手上阳火再起,将最后一点尸蜡彻底融化! 我伸出手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石门! “吱呀——”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我们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一个约有二十平米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空空荡荡没有别的陈设,只在墙角的位置并排摆放着三口……蜡制的棺材! 那三口棺材都是用黑色的尸蜡制成,表面光滑却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死气。 棺材盖都是打开的。 里面是空的。 只剩下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和一些蜡制的残壳。 在地下室的墙壁上,还用不知名的黑色染料刻画着一圈圈极其复杂的符文。 虽然大部分符文已经被刻意抹去,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养尸阵”的残纹! 我瞬间明白了! 这里曾经是赵养尸人的第一个养尸点! 这三口蜡棺就是他用来炼制尸傀的容器! 后来他可能是觉得这里的目标太大,或者因为被林婉的母亲发现,才不得不放弃这里,将他的罪恶巢穴转移到了废弃医院和那个“御龙湾”! 我拿出手机,对着墙上的残阵和地上的蜡棺开始拍照取证。 这些都是他无法磨灭的罪证! 我和林婉正在仔细地勘察、记录。 突然! “哒、哒、哒……”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我们头顶的入口处传了过来! 我和林婉心中同时一惊,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个我们寻找了多日的仇人——赵养尸人,正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他那身黑色的对襟布衣上还沾着一些新鲜的泥土和草屑。 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被我们推开的石门,又看了一眼那三口空空如也的蜡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中的手机上。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真是不知死活。” 他的声音沙哑、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显然是回来取那本被他藏起来的笔记的! 却没想到我们竟然先他一步,不仅找到了笔记,还发现了他这个最隐秘的养尸据点! “赵养尸人!”林婉看到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手中的纸刃瞬间弹出,身上的杀气再也无法抑制!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赵养尸人看着我们,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讥讽的冷笑。 “就凭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上次在医院让你们侥幸逃了,这一次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做我新尸傀的养料吧!” 话音未落! 他没有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只见他猛地一抬手,那只戴着黑色蜡手套的右手对着我们虚空一甩! 这一次从他袖中射出的不再是滚烫的蜡油! 而是数十根细如发丝却闪烁着金属般冰冷光泽的……黑色蜡丝! “咻咻咻——!” 那些蜡丝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如同数十条拥有生命的毒蛇铺天盖地朝着我们席卷而来! “小心!” 我瞳孔一缩,立刻拉着林婉向后急退! 这些蜡丝上附着的阴气比之前遇到的任何蜡术都要精纯、歹毒! 一旦被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林婉的反应也极快,她手腕一抖,数道纸刃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飞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试图将那些蜡丝尽数斩断! “叮叮叮!” 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些看似脆弱的蜡丝其坚韧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林婉那锋利无比的纸刃竟然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将其斩断! “没用的。”赵养尸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我的‘缠魂丝’是用百年尸王的筋脉混合地阴玄铁,用尸油熬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水火不侵,刀剑难断!” 说话间那些蜡丝已经突破了纸刃的防御网,如同跗骨之蛆朝着我们缠了过来!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不是我们的身体,而是我们的手腕和脚踝! 他想活捉我们! “散开!”我低喝一声,和林婉立刻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躲闪! 我仗着身法灵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蜡丝的缠绕。 但林婉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拍! 一根蜡丝如同毒蛇一般精准地缠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唔!” 林婉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根黑色的蜡丝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融化! 融化的蜡丝像是滚烫的沥青,死死地黏在了她的皮肤上! 一股钻心的剧痛伴随着一股阴冷的邪气顺着她的手臂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滋啦……” 一阵青烟从她的手腕处冒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林婉!”我脸色大变! 这“缠魂丝”不仅能束缚人的行动,还能在接触到活人阳气后自行融化,将毒性和阴气直接注入对方体内! 好恶毒的法器! “呵呵……”赵养尸人发出一声阴冷的笑声,“被我的‘缠魂丝’缠住,你的经脉会在一分钟内被彻底腐蚀,神仙难救!” 他手腕一抖,那根缠住林婉的蜡丝猛地收紧! 林婉站立不稳,直接被他朝着自己的方向拖拽了过去! ------------ 第一百七十一章:手腕被缚,林婉陷入绝境! “找死!” 我目眦欲裂,再也顾不上躲闪剩下的蜡丝,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比石狮子大上一圈的……石象摆件! “又是这种不入流的小玩意儿?” 赵养尸人看到我掏出石象,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屑。 上一次在医院他就见过我的石狮子,虽然有点门道,但在他看来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开!” 我懒得跟他废话,并指如剑凝聚金光,重重地点在了石象那空洞的眼眶之上! “吼——!!!” 一声比之前石狮子咆哮还要洪亮、还要充满威严的怒吼响彻整个地下室! 在赵养尸人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巴掌大小的石象摆件迎风暴涨! 眨眼之间就化作一头足有两人多高,通体由青灰色岩石构成,象牙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 一股厚重、沉凝、仿佛能镇压一切的力量从石象的身上轰然爆发! “这……这是……点睛造物!” 赵养尸人失声惊呼,脸上的从容和得意第一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宗师……你竟然是泥瓦匠宗师?!” 他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达到传说中的“点睛”之境! 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给我卷住他!”我对着赵养尸人猛地一指! “哞——!” 点睛石象发出一声长鸣,那条比我腰还粗的象鼻如同活过来一般,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朝着赵养尸人卷了过去! 赵养尸人脸色大变! 他想躲,但石象的速度太快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象鼻将他的身体连同手臂死死地缠绕、卷住! “咔嚓!咔嚓!” 一阵骨骼被挤压的脆响传来! “啊——!” 赵养尸人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他引以为傲的护身蜡甲在石象那恐怖的绞杀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缠住林婉的那根蜡丝也因为他失去了控制而瞬间松开。 就是现在! 我一个箭步冲到林婉身边,没有去硬扯那根已经黏在她皮肤上的蜡丝,而是飞快地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了一柄只有三寸长,通体漆黑,刀刃上刻满奇异纹路的……小刀! 刻纹刀! 泥瓦匠一脉专门用来在各种阴邪之物上雕刻符文的工具! 我左手扶住林婉的手腕,右手握紧刻纹刀深吸一口气,将一丝血脉之力灌注于刀尖之上! “破!” 我以刀为笔,在那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蜡丝上闪电般刻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破蜡纹”! “嗡!” 就在符文成型的瞬间! 那根坚韧无比的“缠魂丝”仿佛被注入了最可怕的病毒,猛地一颤! 然后“啪”的一声从内部干脆利落地断裂开来! 黏在林婉皮肤上的那截蜡丝也仿佛失去了所有邪性,变成了一滩普通的黑色蜡油,被我轻易地抹去。 林婉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狰狞的烫伤,但好在没有伤及经脉。 “你退后!”我对她说了一句。 林婉点了点头,立刻向后退开,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红色的符纸,警惕地盯着被石象卷住的赵养尸人。 “放开我!放开我!” 赵养尸人还在疯狂地挣扎,他身上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口中不断喷出鲜血。 但他眼中的怨毒却丝毫未减! “小畜生!我要你死!” 他怒吼一声,竟不顾被挤压的身体猛地张开嘴! 一颗通体漆黑、只有拇指大小的蜡丸从他口中喷出,直射向旁边那三口空空如也的蜡制棺材! “不好!”我心中警铃大作! 林婉的反应比我更快! “燃!” 她手中的那张“燃纸符”早已化作一道火光,后发先至精准地落在了那三口蜡棺之上! 轰——!!! 那三口本就是用尸油和怨气炼制的蜡棺瞬间被点燃!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将整个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 那颗蜡丸还没碰到棺材就在半空中被烈火引爆,化作一团无用的黑烟。 火焰彻底封死了赵养尸人最后的退路和反击手段! “啊啊啊!我的尸棺!” 赵养尸人看到自己苦心经营的据点被付之一炬,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只见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用黑色尸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球状物! 尸蜡炸弹! 看到那个黑色的球状物,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快退!”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林婉,同时意念一动,命令石象松开赵养尸人,用它那庞大的身躯挡在我们面前! “一起死吧!” 赵养尸人发出一声疯狂的狞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尸蜡炸弹”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颗炸弹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猛然爆裂开来! 没有想象中的冲击波和火焰! 取而代之的是海啸一般粘稠、漆黑的浓烟! 那浓烟在一瞬间就吞噬了整个地下室,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咳!” 浓烟中带着一股强烈的麻痹性毒素,我和林婉只吸入了一口就感觉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不好! 又是这招! 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死死拉住林婉的手,凭借着记忆朝着头顶的入口处疯狂冲去! 等我们连滚带爬地冲出地下室回到正屋,再回头看时。 那股黑色的浓烟已经开始缓缓散去。 地下室里除了那三口还在熊熊燃烧的蜡棺,哪里还有赵养尸人的身影! 在他刚才被石象困住的地方,墙壁上赫然多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密道! 他又跑了! “该死!” 我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两次! 两次都在我面前让他给跑了! “别急。” 林婉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她走到那个新出现的密道口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一张被遗落在地上的……完整的江城地图! 这显然是赵养尸人仓皇逃离时不慎从怀中掉落的。 地图被摊开。 ------------ 第一百七十二章:石象显威,以阵破阵! 在地图的东北角,那个我们之前在残图上看到的“废弃工厂”被用更加鲜艳、更加刺目的血红色朱砂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而在圆圈的旁边,还用小字写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字:“终炼点”! “终炼点……”我看着这三个字,又想起了那本罪恶笔记上的内容,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浮现。 我立刻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笔记,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以九十九具‘地缚尸傀’为桩,以七七四十九道‘怨婴残魂’为引,再辅以最精纯的‘龙脉魂蜡’……”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龙脉魂蜡”这四个字。 如果说“怨婴蜡”和“成人魂蜡”是为了续命。 那么这个“龙脉魂蜡”就是献给那个养尸人宗主,用来开启“长生大阵”的核心祭品! 而这个废弃工厂,这个“终炼点”,就是他炼制这件终极邪物的最后地点! 林婉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的脸色愈发冰冷。 “笔记上说,长生大阵开启的时间是十五日后。” “他现在逃回‘终炼点’,一定是想在那之前完成‘龙脉魂蜡’的炼制!” 我看着地图又看了一眼笔记,一个更加疯狂、更加灭绝人性的计划在我脑中串联了起来。 “不……”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他要炼制的恐怕不止是‘龙脉魂蜡’。” “你看这里。” 我指着笔记上被赵养尸人自己用朱笔批注的一行小字。 “若能以九十九个生魂,合‘龙脉魂蜡’一同炼制,可得‘终极长生蜡’,服之可增寿二十载!” 增寿二十年!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赵养尸人已经彻底疯了! 他已经不满足于苟延残喘,他想要的是真正的“长生”! 他为宗主炼制“龙脉魂蜡”的同时,还想利用这次机会为自己炼制一份能增加二十年寿命的“终极长生蜡”! 而代价是九十九个无辜者的性命! “这个畜生!”林婉气得浑身发抖。 “走!” 我收起地图和笔记,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 “我们现在就去‘御龙湾’!” “不,是废弃工厂!”林婉立刻纠正我。 “不。”我再次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先去‘御龙湾’。” “笔记上说炼制‘龙脉魂蜡’需要抽取微型龙脉的龙气。那个‘御龙湾’烂尾楼就是龙气汇集之所。他就算要去废弃工厂进行最后的‘终炼’,也必须先从‘御龙湾’取走最核心的‘龙气’!”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的‘终炼点’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我看着林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想炼制邪物吗?我就让他连材料都凑不齐!” 我们没有丝毫耽搁,立刻离开了那座充满罪恶的西郊老宅。 在回去的路上,我让林婉做了一件事:联系江城警局。 “喂,是张队吗?我是林婉。” 林婉直接拨通了之前处理过胡老三案件的那位张队长的电话。 电话那头张队长显然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语气有些惊讶。 林婉没有废话,直接将赵养尸人利用废弃医院、西郊老宅炼制邪物,草菅人命,以及他接下来可能要在废弃工厂进行更大规模犯罪活动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长生蜡”“龙脉”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她都用“非法实验”“制造危险品”等警方能理解的词汇代替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张队长听完,声音瞬间变得无比严肃,“林小姐,你确定这些消息的真实性吗?” “我用我林家的名誉担保。”林婉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且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大量的证据,可以证明他所犯下的罪行。” “好!”张队长沉默了几秒,立刻做出了决断,“我不管他到底想干什么,既然涉及到多起失踪案和人命,我们警方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现在就申请行动,立刻对废弃工厂周边三公里的居民进行紧急疏散!同时在外围设立封锁线,防止任何可疑人员进出!” “你们千万不要冲动,等我们部署好再一起行动!” 挂断电话,我对着林婉点了点头。 和官方合作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我们虽然有能力对付赵养尸人,但那九十九个可能被他当做祭品的生魂,却需要警方的力量来解救和安置。 “现在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必须为最后的决战做好万全的准备!” 回到旅馆,我将背包里所有的材料再一次全部倒了出来。 这一次我的目标明确。 我要炼制两件法器。 一件是专门用来防御赵养尸人那诡异蜡术的护身法器。 另一件是能增强我自身攻击力的辅助法器! 我的目光首先落在一块被我珍藏许久,足有人头大小,通体呈现暗黄色的泥块上。 百年澄泥! 这是泥瓦匠一脉梦寐以求的至宝!是黄河底沉淀了百年以上的精纯泥土,天然就带着一股厚重、包容的水德之力,是制作防御法器的最佳材料! 我深吸一口气,将澄泥放在桌上,然后取来朱砂,咬破指尖将自己的宗师之血滴入其中,开始迅速调和。 这一次我没有念诵任何咒语,而是将《天工开物・阴阳卷》中关于“守护”“辟邪”“净秽”的符文,用精神力一道一道地全部烙印进这团澄泥之中! 随着我烙印的符文越来越多,那团澄泥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最后我双手猛地合十,口中低喝一声! “塑!” 那团泥巴在我的掌心之中被迅速塑造成一面只有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八卦”图案,正面光滑如镜的……护心镜! “点睛护心镜!” 这面镜子能自动防御一切阴邪蜡油的攻击! 做完护心镜,我没有停歇,又取出剩下的雷击木,以刻纹刀在上面迅速雕刻。 这一次我刻下的不再是“破军”的霸道符文,而是一道道能够增幅“阳火”威力的“离火纹”。 很快一对刻满了“离火纹”的护腕在我手中成型。 戴上它,我施展“阳火”的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而在另一边,林婉也没有闲着。 她将那张林家特有的“黄麻纸”全部取出,铺满了整个房间。 ------------ 第一百七十三章:终炼之地,最后的疯狂 然后林婉同样咬破指尖,以自己的精血为引,以朱砂为墨,开始在那些黄麻纸上绘制一个个复杂而神秘的符文。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玄妙的韵律。 随着她的笔尖落下,那些原本普通的黄麻纸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画完符文,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扎天兵,二扎地将,三扎神魂附体,听我号令!” 只见那些平铺的黄麻纸竟然无风自动,开始自行折叠、卷曲! 眨眼之间,三十个身高半尺,手持纸刀纸剑,身穿五彩盔甲的……扎纸兵,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房间的地上! 这些扎纸兵虽然小,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它们能自主战斗,悍不畏死,而且因为是用克制蜡术的“黄麻纸”制成,对赵养尸人的各种邪术有着天然的克制效果! 做完这一切,林婉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但她没有休息,而是又拿出最后几张黄麻纸,开始绘制她们林家真正的杀手锏——那张足以融化赵养尸人蜡术根基的“破蜡符”! 万事俱备。 我和林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不死不休的决意。 夜渐渐深了。 江城东北郊,那座荒废了十多年的巨大工厂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我和林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工厂的后门。 工厂的后门是一扇巨大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铁锁。 这种程度的障碍对我而言形同虚设。 我甚至没有动用鲁班尺,只是将一丝血脉之力凝聚于指尖,在那把铁锁的锁芯处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轻响,那把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铁锁应声而开。 我和林婉对视一眼,闪身潜入了这座巨大的死亡工厂。 工厂内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占地极广,里面林立着十几个巨大的生产车间,如同一个个钢铁坟墓在夜色中透着一股死寂和荒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机油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尸蜡恶臭。 阴气最浓郁的方向直指工厂最深处,一座最高、最大的车间。 那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终炼点”——炼蜡车间! 我们没有急着过去,而是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开始逐一排查沿途的几个废弃车间。 第一个车间是原料车间。 里面堆满了各种已经生锈的钢铁零件,地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 但就在车间的角落里,我们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已经融化凝固的黑色蜡壳。 在蜡壳的旁边,还有一些极其暗淡、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红色痕迹。 那是生魂残留过的痕迹! 我蹲下身子,用手捻起一点灰尘放在鼻尖轻嗅。 “有老人,也有孩子。”我沉声说道。 林婉的拳头瞬间握紧。 第二个车间是加工车间。 这里的情况更加触目惊心。 地上散落着更多的蜡壳,那些淡红色的生魂痕迹也变得更加清晰、密集。 我甚至在一个巨大的冲压机下面发现了一具被压扁的、早已腐烂的流浪汉尸体。 他的灵魂显然也成了赵养尸人的“原料”之一。 一路走来,我们看到的罪证越来越多,心中的杀意也越来越盛。 就在我们即将穿过第三个车间前往最后的“炼蜡车间”时。 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我拉住了林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片看起来空空荡荡的通道。 “有陷阱。” 我的直觉告诉我前面的路上有极度危险的东西。 但无论我怎么用“望气术”观察,都看不出任何异常。 赵养尸人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高明。 他用某种方法将陷阱的气息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怎么办?”林婉压低声音问道。 我冷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被我捏成四不像模样的泥偶。 “预警泥偶。” 这是我这几天抽空炼制的小玩意儿,没什么攻击力,但对阴气的感知却比我还要敏锐十倍。 我将一丝血脉之力注入泥偶之中。 那泥偶仿佛活了过来,两只用黑豆镶嵌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然后迈开两条小短腿,一摇一摆地朝着前方的通道走了过去。 它刚走出不到五米。 异变突生! “噗!噗!噗!” 在泥偶前方的地面上毫无征兆地喷出数十股粘稠的、滚烫的黑色蜡油! 那些蜡油在空中瞬间凝固,化作一张巨大的蜡网朝着泥偶当头罩下! 如果刚才走过去的是我们,现在恐怕已经被这张蜡网死死地罩住,变成两尊人肉蜡像了! 预警泥偶吓得一个哆嗦,转身就往我这边跑。 但它的任务还没完成。 我意念一动,命令它继续向前。 泥偶虽然害怕,但还是听话地绕过那张蜡网继续向前探索。 接下来的一路上,我们又触发了“地刺蜡阵”“迷魂蜡烟”等好几个阴险歹毒的陷阱,但都在预警泥偶的“牺牲”下被我们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终于,我们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死亡通道,来到了最后一座车间——“炼蜡车间”的大门前。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阴邪之气混合着令人作呕的尸蜡恶臭,从门缝里不断渗透出来。 我甚至能听到从车间里面传来一阵阵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哀嚎! 就是这里! 我和林婉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犹豫。 我一脚踹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直接冲了进去! 车间内的景象让我们瞬间目眦欲裂! 只见在车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无比的青铜炼炉! 那炼炉的炉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比之前在医院看到的“三才聚魂阵”复杂百倍的血色符文! “九转聚魂阵!” 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歹毒阵法的名字! 在炼炉的炉口,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蜡烟正不断地翻涌、飘出。 而在那黑色的蜡烟之中,我能清晰地看到有数十缕形态各异的生魂正在痛苦地挣扎、哀嚎!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天真烂漫的孩童,也有正值壮年的成年人…… 他们就像是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那黑色蜡烟的束缚! 而在巨大的炼炉前,一个枯瘦的身影正高高地站在一个石台之上。 ------------ 第一百七十四章:最后的准备,玄门重器! 赵养尸人! 他此刻正手持一根通体由黑色蜡油制成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主持着某种邪恶的仪式! 随着他的咒语声,那炼炉上的血色符文亮起了妖异的光芒! 炉口的吸力变得更强,那些生魂的哀嚎也变得更加凄厉! “九转聚魂,七转归元……敕!” 他猛地将法杖往石台上一顿! 仪式已经进行到第七转了! “不能让他完成仪式!” 我低吼一声,和林婉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旦让他完成“九转”,那数十个生魂就会被彻底炼化,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去!” 林婉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那三十个早已准备好的扎纸兵瞬间出现在她的身前! 她并指如剑,对着高台上的赵养尸人猛地一指! “杀!” 一声令下! 那三十个身高半尺的扎纸兵眼中瞬间亮起两点红芒! 它们迈开整齐划一的步伐,举着手中的纸刀纸剑化作一道道五彩的流光,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高台上的赵养尸人疯狂地冲了过去! “什么人?!” 正在专心主持仪式的赵养尸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 当他看清来人是我和林婉时,他那张蜡黄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又是你们两个小畜生!”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甩掉了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能阴魂不散地跟到他最后的据点! 但眼下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那三十个扎纸兵已经冲到了高台之下,它们身手矫健,顺着高台的支架正在飞速地向上攀爬! “一群纸糊的玩意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赵养尸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怒喝一声,猛地挥动手中那根蜡制法杖! “给我滚下去!” 随着他的动作,那巨大炼炉的炉口猛地一震! “哗啦——!” 一股股滚烫的、粘稠的黑色蜡油如同瀑布一般从炉口倾泻而下,直接浇向那些正在向上攀爬的扎纸兵! 这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他想用这些污秽的尸蜡将这些扎纸兵彻底融化! 然而! 他失算了! 林婉的扎纸兵是用克制蜡术的“黄麻纸”制成! “滋啦啦——!” 那些滚烫的蜡油浇在纸兵的身上,虽然也冒起了阵阵黑烟,但却根本无法伤及它们的根本! 那些扎纸兵只是身形微微一顿,便顶着蜡油的冲刷继续悍不畏死地向上冲锋! “怎么可能?!” 赵养尸人彻底傻眼了! 他这无往不利的蜡油攻击竟然失效了! 就是现在! 趁着他的心神被扎纸兵吸引的瞬间,我动了! 我的身影如同鬼魅,没有从正面冲锋,而是绕到了那巨大炼炉的侧后方! 我直接运转“望气术”,整个炼炉的结构和能量流动瞬间在我的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找到了! 在炼炉的侧下方,有一个符文最为密集、阴气汇聚最为核心的点! 那里就是整个“九转聚魂阵”的阵眼所在! 我从背后抽出那把沉重的鲁班尺,将全身的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八卦通天地,震字,雷来!” 嗡——! 鲁班尺上代表“震”卦的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一股狂暴、霸道的雷霆之力在尺身上疯狂汇聚! 我双手握住鲁班尺,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对准了那个我早已锁定的阵眼! “给我破!” 我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鲁班尺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雷神之锤,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个车间! 那坚固无比的青铜炼炉在鲁班尺这霸道绝伦的一击之下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被我击中的那个阵眼位置,无数血色的符文瞬间暗淡、崩碎! “咔嚓……咔嚓嚓……” 一道道清晰的裂痕以阵眼为中心,迅速地向着整个炉壁蔓延开来! “噗——!” 高台之上正在抵挡扎纸兵攻击的赵养尸人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黑色的鲜血! 阵法被破,他这个主阵人也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炼炉的震动导致炉口的吸力瞬间紊乱! 那些被束缚在黑烟中的生魂残片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开始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逸散! 仪式被强行中断了! “不——!!!” 赵养尸人看着自己即将大功告成的仪式被毁于一旦,发出了绝望而疯狂的嘶吼! 他那双本就怨毒的眼睛瞬间被血色吞噬!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他状若疯魔,眼中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蠕动,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阴邪之气的……蜡块! 终极长生蜡! 他竟然已经将这件邪物炼制出了雏形! 他看着手中的长生蜡,又看了一眼已经冲上高台将他团团围住的扎纸兵和我,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既然都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吧!” 说完,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将那块足以让任何术士都为之疯狂的“终极长生蜡”一口吞了下去! “轰——!” 就在赵养尸人吞下“终极长生蜡”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到极致的阴邪能量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啊啊啊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整个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恐怖的变化!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蜡黄、干瘪,最后化作一层坚硬的黑色蜡壳! 他的身体像是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拔高! 一根根黑色的、锋利的蜡丝从他的毛孔中疯狂地钻出,将他的身体层层包裹! 他的双臂更是直接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两只长达半米,闪烁着森然寒光的……蜡制利爪!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那个原本枯瘦的赵养尸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全身被黑色尸蜡覆盖,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色邪火的眼睛的……怪物! 人蜡合一! 他竟然强行融合了“终极长生蜡”的力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蜡魔”! “吼!” 蜡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将在他周围的三十个扎纸兵瞬间震得粉碎! 他那双燃烧着邪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 第一百七十五章:隐于都市,新的传说刚刚开 “死——!” 一个沙哑、扭曲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下一秒! 他的身影瞬间从高台上消失! 好快! 我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将那尊早已准备好的点睛石象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砰——!!!” 一声巨响! 蜡魔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我的面前,他那只巨大的蜡制利爪狠狠地拍在了石象的身上! 我那尊坚不可摧、力大无穷的点睛石象在这恐怖的一爪之下,竟然被硬生生地拍得向后滑行了数米! 它那由岩石构成的庞大身躯上被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无数的石屑从它的身上簌簌散落! 仅仅一击! 我的点睛石象就受到了重创! 好强的力量!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术”的范畴,这是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 “吼!” 蜡魔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顿,再次举起另一只利爪朝着我的天灵盖狠狠抓了下来! 那利爪之上带着呼啸的恶风,和一股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别说是我,就算是一块钢板也得被抓成碎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婉动了! 她娇小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蜡魔的身侧! 她的手中捏着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黄色符纸! 林家秘术——破蜡符! “给我融!” 林婉清喝一声,将手中的“破蜡符”毫不犹豫地贴在了蜡魔那只挥向我的手臂之上! “嗤——!!!” 仿佛硫酸泼在了冰块上! 那张“破蜡符”在接触到蜡魔手臂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蜡魔那只坚不可摧的蜡制手臂在符纸的灼烧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融化、瓦解! 黑色的蜡油滴落在地上,冒起阵阵恶臭的浓烟! “啊——!!!” 蜡魔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凄厉惨叫! 他的手臂竟然被林婉这一张小小的符纸给硬生生地融化掉了一半! “找死!”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邪火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婉,另一只完好的利爪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杀意,朝着林婉的身体狠狠扫去! 这一击比刚才攻击我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 林婉刚刚用完“破蜡符”,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躲闪! 眼看着那致命的利爪就要将她拦腰斩断! “你敢!” 我目眦欲裂,怒吼一声! 我不再有任何保留! 我猛地从背包里掏出了我这十五天来炼制出的最强、也是最后的底牌! 那是一条只有巴掌大小,用最精纯的“龙气石”和“百年澄泥”混合炼制而成,通体呈暗金色,鳞甲分明,栩栩如生的……泥龙! 我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泥龙之上! “以我之名,画龙点睛!” 我并指如剑,凝聚起全身所有的血脉之力,化作一点璀璨到极致的金光,重重地点在了泥龙那紧闭的眼眶之上! “吟——!!!” 一声高亢、威严、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响彻云霄! 在蜡魔那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巴掌大小的泥龙迎风暴涨! 一条长达十米,通体由暗金色岩石构成,龙须飘逸,龙爪锋利,浑身散发着煌煌龙威的……点睛石龙,盘旋在了我的头顶! “龙……龙?!” 蜡魔看着盘旋在我头顶那条散发着煌煌神威的暗金色石龙,那双燃烧着邪火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条石龙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纯正龙威,对他这种阴邪之物有着来自血脉深处的、最根本的压制! “去!”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对着蜡魔猛地一指! “吟——!” 点睛石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一个神龙摆尾直接抽在了蜡魔的身上! “砰——!!!” 蜡魔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撞中,瞬间倒飞了出去! 他狠狠地撞在车间远处的墙壁上,将厚重的砖墙都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还没等他起身! 石龙已经再次扑了上去! 它那两条由岩石构成的巨大龙爪死死地抓住了蜡魔的肩膀,然后用它那长达十米的龙身如同绞杀巨蟒一般,将蜡魔的身体一圈一圈地死死缠住!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不断地从蜡魔的体内传来! 他身上那层坚硬的黑色蜡壳在石龙那恐怖的绞杀力之下寸寸崩裂! “吼……吼……” 蜡魔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嘶吼,他疯狂地挣扎着,用他那只完好的利爪不断地在石龙的身上抓挠! 但没用! 石龙的身躯是用蕴含龙气的“龙气石”炼制而成,其坚固程度远非石象可比! 他的利爪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伤及根本! “结束了。” 我看着被石龙死死缠住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蜡魔,眼神冰冷。 林婉也走了过来,她手中还捏着最后一张“破蜡符”,准备随时给他致命一击。 然而! 就在我们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被石龙缠绕的蜡魔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无比怨毒和疯狂的光芒! 他竟然放弃了挣扎! 而是猛地扭动身体,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旁边一个堆放着几十个巨大油桶的区域狠狠撞了过去! “轰隆——!” 他庞大的身躯瞬间撞翻了七八个巨大的油桶! 那些油桶瞬间破裂! 刺鼻的、粘稠的汽油如同洪水一般从破裂的油桶中倾泻而出,瞬间流淌了半个车间! 不好! 我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干什么?!” 就在我疑惑的瞬间,蜡魔那张已经扭曲变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到极点的笑容。 他猛地张开嘴! 一小簇幽绿色的、带着尸火气息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直接落在了脚下那片流淌的汽油之上! 轰——!!!!!!!! 一堵高达数米的火焰墙在一瞬间冲天而起! 整个车间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熊熊的烈火将我、林婉以及那条缠绕着蜡魔的石龙全部吞噬了进去! 炽热的高温伴随着滚滚的浓烟,瞬间将我们的去路彻底封死! “哈哈哈……咳咳……一起死!都给我陪葬!” 蜡魔在火焰中发出了疯狂的大笑,但很快就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火焰同样也点燃了他自己的身体! 他身上的尸蜡在高温下迅速融化,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只是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他要用这把火和我们同归于尽! “该死!” 我立刻召回石龙,用它庞大的身躯将我和林婉护在其中,抵挡着周围熊熊烈火的灼烧。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车间里的油桶太多了! 火势还在不断地蔓延,随时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爆炸! 我们必须立刻解决掉他,然后冲出去! “陈小七!用那个!”林婉在火焰中对我大喊。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决绝! 事到如今,只能用那一招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鲁班尺横于胸前,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页残破的、泛黄的书页! 那书页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上面用血红色的朱砂画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霸道绝伦的符文! 《天工开物・阴阳卷》——禁术篇! 这一页禁术名为“天工・雷罚”! 以自身精血为引,以天地雷霆为力,召唤九天神雷,诛杀一切妖邪! 此术威力巨大,但反噬也极强! 以我现在的修为强行使用,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根基受损! 但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血脉为引,神雷降世!” 我将那页禁书贴在鲁班尺之上,然后一口精血狠狠地喷了上去! “敕令——天工・雷罚!” 嗡——!!!! 就在我精血喷洒在禁书书页上的瞬间! 那张古老的书页猛地爆发出万丈金光! 书页上的那个血色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闪电瞬间缠绕住整把鲁班尺! 轰隆——!!! 车间之外,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道道粗如水桶的银色闪电在漆黑的云层中穿梭、咆哮,仿佛末日降临! 整个江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所震惊! 车间之内。 我高高举起手中的鲁班尺,尺子的顶端已经汇聚成一个刺眼到极致的金色雷球! 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从雷球中散发出来! 火焰在这股气息面前都仿佛畏惧了一般,向着四周退散! “那……那是什么?!” 在火焰中燃烧的蜡魔感受着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双燃烧着邪火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彻彻底底的绝望和恐惧! 他想跑! 但他被火焰焚烧的身体早已动弹不得! “我说过,你跑不掉的。” 我看着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以我陈小七之名,判你——” “灰飞烟灭!”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鲁班尺对着蜡魔的方向猛地挥下! “落!” 咔嚓——!!!! 一道比之前所有闪电加起来还要粗大、还要璀璨的金色神雷仿佛撕裂了时空,瞬间贯穿了车间的屋顶,带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劈落在了蜡魔的头顶!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在金色神雷落下的那一瞬间,蜡魔那庞大的身躯连同他身上燃烧的火焰、他所有的罪恶、他所有的不甘,都在那极致的光和热之中被瞬间气化!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金色神雷一闪而逝。 天空的乌云缓缓散去。 车间里的火焰也因为失去了源头,开始慢慢熄灭。 一切都结束了。 “噗——!” 我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陈小七!” 林婉惊呼一声,立刻冲过来扶住了我。 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脉之力在刚才那一击之下几乎被抽干。 经脉刺痛,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我……还死不了……” 我靠在她的怀里,虚弱地笑了笑。 虽然代价巨大,但总算是……斩草除根了。 炼炉的震动早已停止。 那些被束缚在其中的生魂在赵养尸人身死道消的瞬间也得到了解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警笛声由远及近。 张队长带着大批的警员终于赶到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如同被导弹轰炸过的车间,一个个目瞪口呆。 我和林婉没有再露面。 我们将所有的证据包括那本罪恶的笔记都留在了现场。 然后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三天后。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高级病房里。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削着苹果。 那一记“天工・雷罚”让我足足昏迷了两天两夜,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林婉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为我那尊已经出现裂痕的点睛石龙修补着身上的伤痕。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那清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江城警方案件通报……” 病房里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新闻。 “……近日,我市警方成功破获一起特大连环失踪杀人案,摧毁一处位于郊区废弃工厂内的非法实验窝点,主犯赵某在抓捕过程中因操作失误引发爆炸,当场身亡……” 新闻画面上出现了那个废弃工厂的残骸,以及被打上马赛克的笔记和各种证物。 “呵呵。” 我看着新闻轻笑了一声。 这个结果对所有人都好。 “对了,”我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林婉,“那个养尸人宗主……青牛山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林婉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毅。 “仇已经报了。” “林家的担子也该放下了。”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却极美的笑容。 “剩下的路,我想陪你一起走。” 我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 …… 一个月后。 江城,一条普普通通的商业街上。 一家名为“小七天工坊”的装修设计工作室悄然开业。 老板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跳脱,但眼神却异常沉稳的年轻人。 老板娘是一个外表清冷,却总会不经意间对老板露出温柔笑意的绝美女子。 没有人知道这家看似普通的工作室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滔天手段。 也没有人知道这对看似平凡的情侣曾经掀起过怎样的血雨腥风。 表世界依旧车水马龙,里世界的暗流却从未停歇。 爷爷布下的那盘大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那个妄图染指青牛山龙脉的养尸人宗主还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拿起桌上的鲁班尺掂了掂。 这一次,我要守护的不再只是爷爷的传承。 还有我身边的人,和我脚下的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