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师弟,该喝汤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来了……” 苏北陌放下手里吃干净的碗筷,绷紧了心神。 “师弟,该喝汤了……” 木讷的声音传来,双目无神的师兄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朝向他走来。 苏北陌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捻动念珠、双眼只剩下莹白的瞎眼师父。 “一年多了,每日一碗,这汤……” 他站起身,从师兄手里接过那碗绿色汤汁。 “好烫!” 汤碗被打翻,滚烫的汤汁洒在师兄手上,朝着地面滚落。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师兄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碎片。 瞎眼师父手里的念珠突兀停止。 “对……对不起……太烫了……” 苏北陌急忙蹲下拾掇落了一地的瓷碗碎片。 目光却落在溅了满地的绿色汤汁,提前洒了蜂蜜吸引过来的几只蚂蚁上前嗅了嗅,果断地转身离开。 “这汤……果然有问题……” 苏北陌双目微眯,将手里的碎片随手丢到一旁的簸箕里。 手心却悄悄藏了一枚。 “老四,再给你师弟盛一碗……” 瞎眼师父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凉一些再拿过来。“ “是——” 师兄机械地转身。 捻动念珠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北陌悄悄松了口气,将那枚锋利的碎片轻轻揣入怀中。 不多时,师兄再次端着汤走了进来。 这次苏北陌直接一饮而尽。 瞎眼师父泛白的眼球动了动,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小四,收拾碗筷吧。” 布满皱纹脸上,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回去休息吧,明日记得早些起来上香。” “是。”苏北陌躬身行礼。 “记住,敬香便可,不要碰祖棺……” 瞎眼师父转头“看”向了他,日复一日的叮嘱。 苏北陌感觉浑身冰冷,仿佛那对没了瞳孔的眸子能清晰看到自己的一举一动。 甚至看穿了自己的内心所想。 “弟子记下了。” 他急忙收摄了心神,快速地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唯一不同的是,床下垫着的稻草厚得出奇。 苏北陌从床下拉出一只破旧的木盆,右手按在腹部,熟练地用力挤压。 “哇……” 绿色的汤汁混合着刚刚吃过的饭菜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抓过桌子上的水壶,张口灌了进去。 然后再次挤压,又吐到了木盆里。 如此反复多次。 这才无力地坐在床边冰冷的地上,大口地喘息。 “那碗汤很热,淋在师兄的手上,却没有一点反应……” 听族长说,之前的四个师兄都死了。 后来进了祖祠,他也曾怀疑过。 但见到瞎眼师父理所应当地使唤那个憨厚木讷的师兄,便也渐渐打消了疑虑。 如今这番试探下来,结果让他不寒而栗。 这个平日里没有一丝表情的四师兄。 可能早就死了。 苏北陌瞳孔微缩,心里没来由地传来一阵寒意。 “此地不宜久留……” 拳头握得有些微微泛白。 母亲早逝,父亲从小离开,在这里他无依无靠。 连一向照顾他的族长,也因为瞎眼师父指定了他成为第五个弟子而无可奈何。 所以想要活着,就只能靠自己。 “目前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找机会离开仙落村,离开这是非之地。” “另一个就是等到后天村里的仙棺诡域开启,找机会参加并且寻到自己的命火,这样才有能力自保……” 打定了主意,他看向垫着厚厚稻草的床铺。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当下危机。” “明明垫了这么厚的稻草,每日清晨起床却浑身酸痛,好像躺在石头上睡了一夜。” “而且无论白天补了多少觉,晚上一旦睡着就没有一点感觉,睁眼时已是次日清晨,好像大病了一场,浑身没有精神……” 苏北陌双目微眯,他早怀疑是那碗汤的问题,所以用了整整半年练就了将胃里东西挤干净的手段。 为了以防万一…… 他握了握藏在怀里的碎瓷片。 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只是想活着,仅此而已……”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然后将木盆重新推到床下,和身躺在软软的床铺上,手里的瓷片没有松开半分。 他没有睡。 昨夜同样把汤挤了出来,可今早起来还是和往常一样,无精打采且浑身酸痛。 睡着后一定发生了什么。 所以必须保持清醒。 …… 饭堂里,瞎眼师父看着收拾完碗筷坐在面前的木讷少年。 “你师弟回去了吗?” “是。”木讷少年面无表情地回应。 瞎眼师父点点头,又问道:“倒出去的垃圾数了吗?” “一共十四片……”木讷少年顿了顿道:“还有些碎屑……我没数……” “听瓷碗碎裂的声音,应该有十五片,这小子倒是聪明……” 瞎眼师父像是自言自语,脸上笑容越来越阴鹜:“可惜啊……” 他站起身,颤巍巍的身躯有些佝偻。 “去盯着他,如果有异常,便杀了……” 说完,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 苏北陌躺在床上没有半分困意。 夜半,熟悉的箫声响起。 脑袋没来由地传来一阵眩晕,身体也似乎被一股神秘力量牵引着动了起来。 他用力紧了紧握在掌心的碎瓷片。 锋利的边缘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手掌流了下来。 意识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咬牙对抗着那股困倦,手心越握越紧。 瓷片刺破血肉的痛苦,已经不重要了。 “不能睡,也不能对抗箫声……” 苏北陌忍着掌心的疼痛,放松了身体。 他知道,箫声来自那个瞎了眼的师父。 每天夜里睡着之前都会听到。 箫声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每次响起后没多久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放松的身体似乎被某种力量控制,缓缓坐起了身。 脑袋里的沉重感越来越重。 握住碎瓷片的手又紧了紧,疼痛让意识清醒了几分。 苏北陌不受控制地起身下了床,机械似的推门朝外走去。 他赤着脚顺着青石铺就的甬道一步步走着。 那是祖祠的方向。 作为守祠人,每日清晨都会去上一炷香。 从来到这成了瞎眼守祠人的下一任单传弟子,他听到最熟悉的一句话就是师父每日叮嘱的那句。 “每日清晨敬香,不能碰祖棺。” 他也曾问过碰了会怎样。 瞎眼师父只是滚动着泛白的双目回应:“会死。” 苏北陌穿过甬道,走到祖祠门口。 将那扇古老的木门轻轻推开,迈步走了进去。 祖祠里没有烛火,却染上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 里面没有一尊灵位。 仙落村祖祠不供奉先辈祖宗,只有一口古老的石棺。 村里都称这口棺为祖棺。 没人知道祖棺里是谁的遗骨。 与族内另一座仙祠不同,仙祠摆放的是仙棺,仙棺能开启诡域,修行的仙落村弟子进入诡域,找到属于自己的本命灵火,便算是修行人。 可祖棺,只是静静地在这里由守祠人守护,有人敬香,却没人敢触碰。 它孤零零地横陈在祖祠里,石棺上有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上面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昏暗的光芒让整个祖祠都显得异常诡异。 还有几分彻骨的冰冷。 苏北陌熟练地关上门,朝向祖棺走去。 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他双目圆睁,借着掌心传来的剧痛,想要阻止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却终是徒劳。 “不行……” 他心里挣扎,却连开口也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到那具石棺旁。 然后…… 躺了上去。 ------------ 第二章 祖祠里的杀意 深夜的风总会透着莫名的凉意,没什么道理可讲。 祖祠里的苏北陌躺在祖棺上,一颗心早已沉入谷底。 怪不得铺了那么厚的稻草,每日晨起都会感觉浑身酸痛。 原来是真的在石头上睡了一夜。 瞎眼师父早说过,祖棺有诡异不能碰触,会死。 不止是他,整个族里都有这样的传言。 然而他躺在石棺上睡了一年多,却依然活着。 这特么哪句话才是真的? 之前的四个师兄都是离奇死亡,从成为守祠人到死亡的时间最短半个月,最长也只有一个月。 瞎眼师父给族长和长老的解释是他们无意中碰了祖棺。 这是历代守祠人都没出现过的事。 然而长老们都默认了这个有着极大的漏洞的借口。 几乎被长老架空了权力的族长也是一样没再追究。 只能叮嘱成为第五个守祠人的他加倍小心,如有异常立刻来找他。 所以从他进入祖祠后见到“活着”的四师兄开始就起了疑心。 可即便多次小心试探,瞎眼师父始终没漏出半点马脚和漏洞。 他不知道这个瞎了眼的老人到底谋划着什么,为何引导着他们前赴后继地碰触祖棺。 更不知为何自己足足坚持了一年多也没死。 不甘心坐以待毙的苏北陌选择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摸索着背后的真相。 不是为了族长的叮嘱。 只为自己能活下去。 可惜眼下,躺在祖棺上的他却陷入深深的绝望,箫声已经停止,但身下的祖棺却传来一股莫名的牵引力。 牵引着体内的精气神流入祖棺。 他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虚弱。 即便没了箫声的控制,也无力起身。 “要死了吗?”苏北陌眼里涌起深深的不甘。 这是他最接近真相的一次,可惜体内的虚弱感明显让他越发无力。 紧紧握着的拳头不断有鲜血滴落,那些鲜血落在祖棺上没有半分停滞就被吸纳。 祖棺上复杂玄奥的符文明显清晰了不少。 可惜苏北陌并未看到。 “一定要活下去,不能……放弃……” 掌心的刺痛越来越淡,苏北陌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那股吸引的力量渐渐停止。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更天了,也不知自己坚持了多久。 只有那股无力的虚弱感证明眼下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苏北陌原本有些冰冷的身体渐渐感到了一丝暖意,然后像是燎原的星星之火,越来越盛。 意识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恢复了几分力气,原本绝望的心又生出了几分希望。 随着时间流逝,身体的暖意越来越浓,意识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抬起了胳膊,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这才感觉到掌心几乎已经麻木的剧烈痛楚。 苏北陌深吸了几口气,坐在祖棺上摊开手掌,碎瓷片已经深深嵌入掌心的血肉,鲜血已经停止流淌,伤口的血液有凝固的迹象。 “活着的感觉真好。” 他用力闭上双目,然后轻轻睁开,借着夜明珠淡淡的光芒,诡异而又阴冷的气息似乎提醒他,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祖棺果然有诡异,四位师兄都是被祖棺吸干了精气神而死。 至于自己为何坚持了一年多,这个没有答案。 苏北陌的目光渐渐落在古老的木门上。 透过窗纸,一道淡淡的人影浮现。 苏北陌心里一紧。 “是师兄。” 呼吸忍不住收敛了几分。 从前自己被箫声和药汤控制时,师兄也会这样守着自己? 或者是今日的异常被瞎眼师父怀疑了! 苏北陌眉头紧皱,用力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却忘记了几乎嵌在掌心的碎瓷片,在他后知后觉的紧张目光注视下被甩落在地。 “叮——” 瓷片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紧张地看向门外那道身影。 师兄的头机械似的慢慢旋转,然后身体也随转了过来。 周围只剩下苏北陌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到门外的身影缓缓抬起手扣住了木门。 古老的木门夹杂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被缓缓推开。 苏北陌急忙用手捂住了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夜明珠。 祖祠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被推开的木门口,隐约的微光投射进来,然后就是师兄那道木讷的身影缓缓踏入。 “不好,眼下体力还未恢复,不是他的对手。” 苏北陌心里暗暗叫苦,师兄的手里,分明握着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刀。 他一步步地朝向自己走来,口中反复念道:“有任何异常,就杀了他……” “杀了他……” 师兄无神的双目没有转动半分,却似乎清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手里的短刀没有半分犹豫,朝向坐在祖棺上的苏北陌刺了过去。 眼下的苏北陌力气恢复不足三分之一,情急之下只能翻身从祖棺上滚了下去。 他滚落在地,后背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 然后,看到了之前甩落的碎瓷片。 想要将其抓起,却惊骇的发现,流满了鲜血的掌心不知何时抓着一颗夜明珠。 这是……祖棺上的那颗。 夜明珠上染满了他的鲜血,散发出的光芒带着几分妖异的血红。 在苏北陌惊愕的目光中,化为一道淡淡的光芒没入掌心。 怎么回事? 进入我的身体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暖流随着夜明珠的融入涌遍全身,失去的力气竟在瞬间恢复大半。 不仅如此,掌心鲜血淋漓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杀了他……” 不等苏北陌多想,师兄已经绕过了祖棺再次来到他面前。 情急之下,他一把捞起不远处的碎瓷片,身体朝向祖棺用力一滚,躲过了师兄刺来的一刀。 双脚借势抬起,在石棺侧面用力一蹬。 身体借力扑向师兄,一把抓住他的双腿,将其扭翻在地。 手里的短刀也掉在一旁。 “杀了他……” 师兄想要起身,却被苏北陌死死的压住,手里的碎瓷片狠狠砸向师兄的太阳穴。 沉闷刺耳的撞击声响起。 没有鲜血飞溅而出。 身下的师兄拼命挣扎着爬起身努力抓向不远处的短刀,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并未阻止他的攻击。 苏北陌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碎瓷片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师兄的太阳穴、头顶、脸上…… “杀了他……” 师兄的声音越来越低,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没了动作。 劫后余生的苏北陌这才将碎瓷片丢在一旁,看着师兄血肉模糊的面孔,胃部一阵剧烈地翻腾。 他踉踉跄跄地扶着祖棺起身,大口地喘息。 “不能耽搁,趁着这个机会,逃出村……” 苏北陌强忍着几乎软倒的双腿出了祖祠。 他没有从正门离开,瞎眼师父的听力很好,自己的脚步声绝对瞒不过对方。 只能小心翼翼地翻墙而出。 深夜的仙落村十分安静。 没有犬吠、没有宿鸟鸣虫的声音。 静得有些可怕。 喘着粗气的苏北陌努力稳住脚步声,穿过了几栋住宅,艰难地来到村口。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这座生活了十六年的山村。 冰冷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留恋。 通向村外的小路就在眼前,前方是数不尽的幽暗。 可对苏北陌来说,那里才是新生。 一层微不可察的光幕隔绝着仙落村和外面的世界。 这个光幕他并不陌生。 仙落村禁止离开。 所以没人敢踏出这道光幕。 从它存在开始到现在,据说只有一个人走了出去。 那人叫苏别离。 是他的父亲。 只是他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 苏北陌咬了咬牙,朝向那道光幕迈步踏出。 然而他抬起的脚却蓦然停在那里。 这一步终究还是没有迈出去。 身后有一阵冰冷的风拂过。 带起一片刺骨的冰寒。 “外面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好……” 听到这个声音,恢复了行动的苏北陌头皮发麻的转身。 微弱的光芒下,瞎眼师父的身影清晰可见。 ------------ 第三章 出去是死,回去也是死 夜风冷冽,瞎眼师父站在夜色里,漆黑的衣袂随风飘舞。 苏北陌握紧藏在袖子里的短刀。 瞎眼师父一步步朝向他走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在距离苏北陌不远处停下,没有动手。 “那碗汤不对劲,师兄更不对劲,族长说过,之前的师兄……都死了。” 苏北陌心提到了嗓子眼。 即便早有准备,真正面对这个看起来风烛残年的瞎眼老人,仍让他心生恐惧。 瞎眼老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佝偻的身躯微微挺直了些。 “继续说……” 苏北陌迎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内心的恐惧逐渐平复:“一个月前,我趁着喝汤的空隙摸了师兄的手,像是尸体的那样冷。” 瞎眼师父没有说话,泛白的眼球就那么盯着他。 “当时你虽刻意隐藏,但却下意识地转头,方向正是师兄退后的方向。” 苏北陌深吸一口气:“所以那时我就断定,你根本没瞎……” “族人对你的了解都是你刻意营造的假象,包括四位师兄的死,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瞎眼师父眸子微微转动,莹白的眼球竟然突兀出现漆黑的瞳孔,即便在夜色里依然清晰可见。 只是那对眸子,有一层淡淡的黑气缭绕。 “瞒了那些老家伙一辈子,却不想被你识破,不愧是苏别离的儿子。” 他佝偻的身体微微挺起,渐渐笔直,脸上的皱纹也延展开。 迟暮的老人片刻变成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更重要的是哪一点?” 他淡淡开口。 苏北陌用力咽了口唾沫,心思暗暗思索着脱身之法,口中却道:“每日你都会告诉我,祖棺可敬香,但不能碰触,会死。” “可整个祖祠落满了灰尘,只有祖棺上没有半分,而且上面光滑明亮……” 瞎眼师父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手掌,点头道:“不错,比起之前那四个蠢货强多了。” 他忽然止住了笑容,看向苏北陌的目光落了几分杀意。 “所以,你还有遗言吗?” 苏北陌心想我要活着你能放我一马吗? 瞎眼师父的修为很强,很可能到了第一境命火大成,甚至第二境燃灯。 根本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修行者与凡人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沟壑。 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为何其他几位师兄最多活了一个月,我却坚持了一年多?” 瞎眼师父迈步朝着他走来。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几道黑气从他身上涌出,将挥刀杀来的苏北陌整个缠绕住。 瞎眼师父走到他面前。 苏北陌盯着他黑气缭绕的眸子,咬牙道:“你……是邪修?” “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儿上,给你一个全尸。” 他掌心缓缓抬起,淡淡的黑色光芒浮现,透着一种莫名的妖异。 然后朝着苏北陌头顶落下。 苏北陌咬牙想要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却无法动弹半分。 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距离头顶越来越近。 涌到近前的邪气让他一阵反胃。 瞎眼师父的笑容越来越诡异,似乎还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不舍。 “呼——” 苏北陌的头顶忽然绽放出一片灰白色光芒。 全力挣扎的他身体一轻,先前束缚住身体的力量瞬间消弭。 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自头顶冉冉升起。 瞎眼师父被黑色光芒包裹的手掌,正好拍在那颗珠子上。 掌心下落的力量顿时被挡住,无法下落。 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恐惧。 “这是……祖棺上的夜明珠?” 他张口惊呼,想收回手掌,却被一股可怕的牵引力量黏住,体内真气像长鲸吸水般没入那颗珠子。 瞎眼师父惊骇莫名,用力想要挣脱。 却无法撼动半分。 苏北陌恢复神采的眸子涌起两道锋锐的寒芒,手里的短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趁机刺入他的心口。 瞎眼师父捂着胸口不断倒退,鲜血从指缝不断涌出。 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跌坐在地上。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就是你的下场。” 苏北陌冷漠的声音传来。 瞎眼师父抬头看向他,苍白的面孔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你以为你赢了?” 他的目光充满挑衅和玩味。 “离开村子是死,回去还是死。” “你什么意思?”苏北陌眉头一皱,染血的短刀指向他。 瞎子哈哈大笑,随即大口咳出殷红的鲜血:“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转头看了看笼罩在村口的淡淡屏障。 “仙落村,一个都逃不掉。” 放心,你很快就会来陪我。 诡谲的瞳孔渐渐消散,再无生机。 “离开是死,回去也是死?” 苏北陌握住短刀的手紧了紧,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思量间,一簇淡绿色的火焰自瞎子的尸身漂浮而起。 火焰上细密的纹理渐渐消散。 像是无根的野火随风摇曳,气息顿时弱了不少。 “这是他的命火。” 苏北陌双目微眯,然后摊开手,头顶的夜明珠自动悬浮在掌心。 淡淡的黑色光芒将其笼罩。 然后逐渐被吸纳。 散发出来的光芒恢复了朦胧的灰白色,比之前明亮了几分。 只是表面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苏北陌面色微变。 夜明珠上的裂纹逐渐蔓延,从最初稀疏的几道越来越多,只是片刻就布满了整颗珠子,密密麻麻,仿佛随时有可能破碎。 “都怪我……”他心里涌起一丝愧疚。 如果不是自己实力太弱,让它替自己抵挡住瞎子那足以致命的一掌,或许就不会碎掉。 “噗——” 沉闷的声音响起,裂纹密布的夜明珠彻底崩碎,化为一粒粒尘埃飘散。 然而,并未消失。 原本夜明珠所在的位置,一簇灰白的火焰凌空悬浮。 淡淡的火光荡开一圈圈的淡淡涟漪。 比起瞎子尸体上的那簇火焰不知微弱了多少倍。 他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护住,生怕会被吹来的夜风扑灭。 下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安静的灰白色火焰突兀飞起,脱离了他的保护。 纤细的火光蓦然化为十余道纤细的火丝,竟是将瞎子的命火整个缠绕其中。 淡绿色的道火拼命挣扎,却越来越微弱,终于彻底消散。 灰白色道火则是被染成了淡绿色。 火光跳动,绿色越来越淡,然后彻底消散。 再次恢复了灰白色的道火重新飞回他的面前,体积比从前壮大了微不可查的几分。 微弱的火苗摇曳几下,没入他的掌心。 “这是命火?” 苏北陌摇头否定:“不,是无主的道火……” 他的眼中闪过几分异样的光芒。 命火是修行的根本,需要在仙棺开启诡域后,进入其中找寻,然后以传承功法祭炼,形成独属于自己的命火。 引火入身,炼化融合,就是修行第一境,命火。 仙落村的仙祠有一具仙棺,每年由族长和两位长老联手以秘法开启。 族内年满十岁者均可进入。 苏北陌从十岁起,每年都会随同族人一同进入诡域,可惜连续五年都未寻到属于自己的道火。 也正因为如此,族长才对瞎子师父提出让他成为守祠人一事失去了反对的条件。 可此刻手里的这缕道火是怎么回事? 已经破碎的夜明珠来自祖棺,也就是说,这簇道火也来自祖棺。 但祖棺不是不能开启诡域吗? 苏北陌眼睛里的疑惑越来越浓郁,原本以为祖祠的秘密是这颗夜明珠。 看来并非如此。 仙落村的祖棺,绝对有着巨大的隐秘。 人死如灯灭,命火却可不息。 死去的修行者命火会停留一阵,然后重归诡域。 然而瞎子死后,他体内的命火却被自己身上的这簇道火吸收、融合。 他目光微微闪烁。 从未听过有命火之间能够相互吞噬。 看来自己的这簇道火,还有很多秘密亟待解开。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逐渐平静。 原本打算趁此机会离开仙落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道火的出现,瞎眼师父的话让他犹豫了几分。 他说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好。 也说自己出去会死。 苏北陌借着透明的屏障向外瞧去。 树木在狂风下剧烈摇曳,翠绿的树叶被撕落,吹得漫天都是。 更奇怪的是,这世界没有月光,只有树林里林林点点的昏暗光芒,像是飘舞的萤火虫,但更像是乱葬岗独有的鬼火。 通往不知何处的小路在斑驳的光芒中若隐若现,却有一种莫名的寒意传来。 世界坏掉了吗? 只剩下仙落村这一片净土? 下意识打了个寒战的苏北陌抱起瞎子的尸体,顺着屏障狠狠甩了出去。 探探路也是好的,总不能浪费了。 随着尸体落地,血腥味很快蔓延开。 呼啸摇曳的丛林里传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 丛林里传来瘆人的“沙沙”声。 什么东西? 苏北陌脊背发凉。 咆哮声越来越近…… 虽然有屏障的隔绝,他还是下意识地握紧手里的短刀。 “嗡——” 刺耳的破空之声忽然传来。 原本灰沉的天空忽然被一片更黑的乌云笼罩。 嗡鸣声越来越大。 那是一片黑云。 它便如惊涛骇浪般蜂拥而至,所过之处,咆哮声变成了哀嚎。 密林里的怪物还未现身便没了踪迹。 密集的黑云从瞎子的尸体上掠过。 只是片刻,便化为一具枯骨。 苏北陌倒吸了一口凉气。 ------------ 第四章 解不开的杀机 “这是……血螟虫!” 苏北陌喃喃开口。 村里从前也会有血螟虫出现,可也不过偶尔一两只。 此物嗜血为生。 一只血螟虫片刻便能将一个成年人的血液吸食殆尽,然后便开始啃食血肉。 只要遇到,族长便会让村里的修行者出手击杀。 没想到外面竟有这么多。 苏北陌头皮发麻,幸好自己没有贸然离开,否则定与那妖兽和瞎子一样,已经化为一具枯骨。 怪不得瞎子说自己出去会死。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一句没骗自己的话。 分食了尸体的血螟虫似乎意犹未尽,前赴后继地朝向他这边扑来。 透明的屏障上,荡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苏北陌目光闪烁。 “果然,这片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危险,不然整个村子都将不复存在。” 他沉默片刻,重新打定了主意。 外面有血螟虫群守株待兔,出去必定是死路一条。 只能先留下来。 虽然瞎子死前还说,自己回去也是死。 但这并非唯一的结果。 苏北陌眼睛里掠过一道精芒。 从瞎子的话判断,仙落村里要害自己的不止他一人。 背后必定还有其他人相互策应。 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 苏北陌第一时间想到了大长老,当初就是他赞成了瞎子的意见,促成了自己成为这一代的守祠人。 所以他的嫌弃目前来说是最大的。 而且瞎子身上缭绕的黑气,与传说中的邪修一致。 守在仙落村的人,不会无缘无故修行邪术。 所以真正的守祠人早就死了,当了自己一年多师父的人,根本就不是瞎子。 而是从外面潜入进来的邪修。 不仅如此,他既然能安然呆在祖祠,又设计暗害不少族人。 如果背后没人支持,根本不可能成功。 将大长老列为第一嫌疑人的苏北陌分析到这里的时候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怪不得瞎子说仙落村一个都逃不掉。 如果瞎子背后的人真是大长老,事情就麻烦了。 他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 大长老是族里最老的一辈人,在苏氏一族威望极高。 即便族长也会在意见相左的情况下多数时候选择退让。 以他在仙落村的地位和威望。 如果真的勾结了邪修,那么整个仙落村幸免的可能微乎其微。 “不行,此事必须要尽快通知族长。”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族长能先一步布局防备,或许情况也不见得会像瞎子说的那么糟。 想到这,他转身朝向祖祠走去。 祖祠里关于夜明珠和道火的秘密,应该不会有人知晓,否则早被人拿了去。 所以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 明日先去找族长禀告,顺便拿到进入诡域的名额,这样才能遮掩住道火的来历。 然后尽快修成命火,成为修者。 这样即便仙落村真有大劫,自己也有活下去的机会。 只要拖到我成功祭炼出命火,就可以不惧外面那些血螟虫了。 至于那背后之人…… 苏北陌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淡淡的杀机…… 祖祠里阴冷一片,虽然暂时的危机已经解除,他还是不太喜欢这里的气息。 肚子传来咕咕的声响。 昨夜将那碗汤汁挤出,晚上吃的饭菜也一并吐了个干净,又折腾了大半夜,饥饿的感觉越来越重。 好在祖祠的食材准备倒是齐全。 苏北陌简单的吃过饭,躺在床上想了一下明日的安排,加上解决了瞎眼师父的危机,紧绷的心逐渐放松,不到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感觉到身体暖洋洋的一阵舒服,像是久违的阳光照在身上,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不对。 连续一年的危机感让他瞬间清醒,双目猛地睁开。 房间熟悉的环境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环境。 “我不是在房间睡着了吗?这是哪?” 苏北陌用力掐了一下胳膊,有疼痛感传来。 这不是做梦。 他四下打量,所处位置像是族内的书阁,古老陈旧的木架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边际。 空间很大,比起仙落村的书阁大了不知多少倍。 那一排排的书架连绵不绝。 他下意识地走过去,却被一层淡淡的雾气阻挡住,无法走到近前。 肉眼可见,书架上摆放着一枚枚精致的玉简。 每一枚玉简上,都悬挂着一个简单的木牌,木牌上用小篆体刻着一行行小字。 苏北陌努力向前迈出一步,那些书架像是活过来一般,也向后退去。 无论他如何向前行进,与书架的距离始终无法更近一步。 他停住脚步,皱眉看着眼前笼罩着薄薄雾气的书架,心想这只能看不能吃的着实讨厌。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颗夜明珠,原本以为那簇神秘的道火已经是意外馈赠。 不想还有这等神迹。 这夜明珠如此玄妙,想来多半是某个神秘势力的传承。 怪不得仙落村一直都由专人守着祖祠,它的来历并不简单。 仙落村和苏氏一族一样。 都有大隐秘。 据说从仙落村存在开始,祖棺便一直存在。 这些传承很可能就是苏氏一族的传承。 曾经的苏氏一族,或许也辉煌过,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落了。 他看向前方的一排排书架,不禁暗暗苦笑。 可惜没办法取到那些玉简。 他不甘心地又尝试了几次,始终无法靠近半步,无奈下只能借着明亮的光芒努力看向木牌上的小字。 《兽火祭炼法》《清风祭炼法》《天火祭炼法》等等…… 包括玉简的介绍和属性,很详尽。 但他只能看见第一排,后面的却被遮挡住无法看清。 不过看第一排的玉简所标注的道火祭炼之法便不下五百多种,后面估计也是,粗略算下来足有数千种。 “大道有三千,命火有属性,与体质有关。天下凡体,命数天定,各自有道。所以需要找寻与体质匹配的道火,才能顺利祭炼成自己的命火。” 这里的道火祭炼法,单纯按照数量看,与三千大道相互对应。 这哪里是藏书阁,简直就是修炼百科全书。 苏北陌眼神更加热切。 结合能看清的玉简介绍,对应自己体内刚刚得到的道火一一印证。 却并未发现与之符合的祭炼之法,不由生出几分沮丧。 我这道火难道是个赝品? 若非亲眼所见那簇道火轻易吞噬了瞎子的道火,他怕是真以为这簇灰白色的道火有问题。 道火所代表的是整个三千大道的根基。 也是自身修行的火种。 引燃与自己契合的大道之路。 但灰白色的道火似乎没有属性,只是一簇单纯的火焰。 奇了怪了。 想不明白的苏北陌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空间忽然传来一阵扭曲。 眼前环境瞬息变化,周围的一切变成了自己房间。 苏北陌一骨碌爬起来,外面有散落的光顺着破碎窗纸的缝隙照射进来。 天亮了。 昨夜经历的一切如在梦中,若非胳膊上的青紫,他也不敢相信竟是真的。 如果能得到书架上的那些祭炼之法就好了。 这样突破到命火境的时间也能提前些,应对危机的把握也更大。 眼下的仙落村危机四伏,昨夜光想着禀告族长后,做足准备应对。 随着这一夜没人打扰的安静一晚,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之前的想法也随之变化。 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有所算计。 不如主动出击,找出背后的那个人。 这样也比被动挨打多不少胜算。 他的字典里从没有“听天由命”这四个字。 生与死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也不知再进入那空间需要什么条件?”苏北陌看了看掌心升起的灰白色道火,有些不太甘心。 见了细糠的山猪,很难在看上从前的杂草。 “万事皆是缘,仙种择主是缘,本源仙火复苏是缘,九重传承界开启亦是缘……”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谁?” 多年的如履薄冰让他汗毛竖起,反手握住腰间的短刀。 ------------ 第五章 有毒的不是那碗汤 “谁?” 苏北陌警惕地握住短刀,目光朝向门口扫了过去。 “不必担忧,我不会害你。” 那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像是从外面传来,更像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发出。 想到他刚刚似乎提到了什么“仙火”“仙种”之类,不由想到昨日梦里进入的那个空间。 “你是祖棺里的前辈?” 苏北陌松开握紧刀柄的手,心里也略微放松下来。 那声音沉默片刻:“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算是这个词根没说一样。 似乎察觉到不妥,那声音继续道:“你的道火尚未完善,必须进入仙棺诡域,残缺的道火,需要吞噬才能补全,当它达到圆满之日,便是仙种与你真正融合之时……” 不完整? 苏北陌皱起了眉头,想到昨日它吞噬淡绿色道火时的反常举动。 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原本想着怎么得到空间里的道火祭炼法,省得抛头露面再进一次诡域,现在看来这诡域还是非进不可了。 想到这,起身朝向灶房走去。 没了瞎眼师父和死了不知多久的四师兄,绷紧的精神放松不少,美美地炒了几个菜,先端了一些去了祖祠。 也不管祖棺里的前辈是否真的复活,四菜一汤加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总比每日上那一柱可怜的香火显得诚心。 况且,如果体内那个声音真是祖棺里的那位前辈。 能不能成功祭炼出命火,还要仰仗这位前辈。 苏北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关好门,朝向灶房走去。 吃过饭后再去族长家说瞎子的事。 他刚离开不久,祖棺底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一只手缓缓探出。 然后像是手指上长了眼睛似的,朝着周围晃荡了一圈,最终落在地面的饭菜上。 随着手掌轻轻一扫。 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被整个卷起,没入了祖棺。 宁静了不知多少年的祖祠内,传来一阵阵大快朵颐的声音。 苏北陌对这一切却丝毫不知。 吃过早饭的他收拾好了碗筷,又整理了一遍思路,这才朝向大门走去。 “小陌……” 还未走到大门口。 一声轻轻的呼唤声传来。 苏北陌扭头看向墙头露出的半个脑袋,正鬼鬼祟祟地朝向四周查看的少年。 “小槐,师父他们都不在。”苏北陌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 苏槐是他在仙落村同辈中最好的朋友,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 他还是族长的儿子。 即便后来自己被选来祖祠当守祠人,也会时常偷偷来看自己。 每次都会在墙头远远丢一些蜜糖和饼子进来。 在祖祠的一年多里,苏槐几乎是那段时间里他心里唯一的一道暖流。 听到他的话,苏槐大大方方地探出头,神秘兮兮地将一个油纸包举起,朝着他丢了过来。 苏北陌稳当地接住,沁人的香气传入鼻孔。 “昨夜我和苏决他们在大长老家偷的鸡,用黄泥裹了在灶坑里埋了一夜,给你留了半只,趁热赶紧吃了,别被你那师兄抢了去。” 苏槐说完,似乎又有些担心瞎子守祠人会提前回来,忍不住四下看了一眼。 “你师父和师兄太吓人,我先走了……” 说完便要跳下墙头。 “等一下。”苏北陌阻止道:“他们说是离开有事,这几日都不会回来,族长在家吗?我有些事想找他商量。” 苏槐摇了摇头:“他一早就被大长老叫去了,估计是因为明日诡域开启的事,我估计得很晚才能回来。” 苏北陌闻言皱起了眉头。 大长老如今身份还不确定,他不可能直接去那边找族长。 否则一旦见了自己,瞎子的事多半就提前暴露了。 “小槐,族长回家后,你帮我转告他,请他务必来祖祠一见,我有很重要的事与他说。” 看着苏北陌前所未有的严肃。 本想着打趣几句的苏槐收起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他娘的差点忘了,你找我父亲不会是说明日诡域开启的事吧?昨夜我父亲还念叨来着,想让你去参加,又怕你那师父不同意。” 苏北陌心中一喜,原本以为五年都没寻到道火,这次进诡域会很麻烦。 毕竟每次最多只有十个名额。 听苏槐的意思,族长似乎已经与长老们达成了一致,如此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可这只是其中一个事。 瞎子和他背后有人算计仙落村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朝着苏槐挥手道:“诡域我明日准时参加,但我还有其他事,比这个还重要,族长回来你务必告知他。” “好,我记下了,父亲回来我会第一时间与他说。”苏槐拍了拍墙头,叮嘱道:“你记得趁热把鸡吃了。” “多谢……” 看着苏槐的身影从墙头消失,苏北陌的笑容多了几分暖意。 油纸包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半只鸡。 “这小子,也不知祸害了大长老家多少只鸡。” 苏北陌摇了摇头,想到了另一个玩伴。 苏决。 他是大长老的孙子,与自己的关系也不错。 平日村子里偷鸡摸狗的事基本都是他们三个干的。 如果大长老真是背后的那个人,也不知道苏决那个憨直肠子的能不能接受。 他叹了口气,将鸡连带着油纸放到了灶房。 刚刚吃过饭,正好留着晚上打打牙祭。 族长不在,他也没必要再去,便转身回了屋。 苏北陌一直等到了夜幕降临也没见族长的身影。 看着暗下去的天色微微皱眉。 不然还是趁着夜色去一趟,这事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不过去之前,还是先把肚子填饱了。 庆幸没一时嘴馋吃了那半只鸡,不然再生火做饭想想都头疼。 他摇了摇头,推门而入。 原本放在灶台上的油纸包掉落在地,那半只香喷喷的鸡已经被吃了大半。 “这群天杀的老鼠……” 苏北陌欲哭无泪,冲过去将那仅剩的几块肉拾起。 被老鼠啃噬的痕迹还在。 没法吃了,想想都膈应。 他目光忽然瞥见灶台旁边的柴火堆旁有几只趴在那一动不动的老鼠。 当即皱眉走了过去。 那几只老鼠仿佛喝醉了一般,无力地睁眼看了看他,又合上了。 他用脚踢了踢,看着懒洋洋睡熟着一动不动的老鼠,忍不住一把将手里剩下的鸡肉丢在地上。 脸色却一瞬间苍白如纸。 “怎么可能?” 他猛地倒退两步,眼中涌起浓浓的不敢置信。 “鸡里面有迷药,那几只老鼠就是被迷了心智。” “鸡是小槐送过来的,是他要害我?”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先前自己的判断难道全错了? 他不甘心地取过一个烛台,用手护着走到垃圾堆旁,找到昨日师兄丢出去的碎瓷片,还有那碗洒落的汤汁。 汤汁已经渗进了垃圾堆里。 只有一小片浅浅的印记,上面还有几只蚂蚁在上面爬行。 苏北陌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烛台也丢到一旁。 那天自己看错了,蚂蚁之所以没去啃食洒落的汤汁根本不是因为汤汁有毒。 而是蜂蜜有毒。 蜂蜜也是苏槐送给他的。 他紧紧咬牙,跌跌撞撞地重新回到房间内,双眼无神地躺倒在床上。 直到良久才逐渐冷静下来。 小槐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太熟悉了,如果真是他的话绝对瞒不过自己。 可那些食物的确有问题。 那下毒的人,一定也是小槐极为信任之人。 族长! 苏北陌心中想到一个不愿意怀疑的人。 父母离开后,族长是族内唯一一个对他好的长辈。 即便自己来了祖祠。 他也一直都在尽力斡旋,想要助自己离开这。 想到这,苏北陌的拳头微微握紧。 如果那汤汁没有毒,下毒之人是与瞎子配合的人。 笛声是控制自己睡着后行动的主要原因。 那么今夜,没了笛声,没了瞎子。 但是毒还在。 那他,会不会来呢? ------------ 第六章 再现杀机,一道剑气 夜里,苏北陌没回房间,卷了张席子铺在祖棺旁。 中午时去过一次祖祠,早上送过去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看来前辈很喜欢自己的祭品。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既然确定这位前辈是真的复活了。 总归不能见死不救。 于是又准备了更加丰盛的四菜一汤,趁着热气端到祖祠。 等他卷着草席回来时,只看到地上空荡荡的碗筷。 既然饭菜已经吃了,那就只能打扰前辈了。 苏北陌微微一笑。 原本对祖棺有着敬畏,但更多还是害怕和担心,毕竟四个师兄都是因为碰了祖棺才死的。 再加上瞎子一直以来的灌输,他每日上香都不敢靠近。 没想时过境迁,自己竟要寻求它的庇佑。 昨夜自己躺在祖棺上,体内的精气神都仿佛被抽空,看来前辈之所以复活,应该是吸收了四位师兄和自己的精气神。 加上自己无意中得到了祖棺上的夜明珠传承,才拉近了自己和那位前辈的关系。 思量之间,熟悉的箫声响起。 那箫声婉转悠扬,清晰地传入耳中。 “果然来了。” 苏北陌浑身巨震。 瞎子每日便通过这诡异的箫声控制自己的身体,原本以为瞎子已死,自己多少安全了些。 直到此刻箫声响起,那一年多来日复一日的紧迫感再次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逐渐恢复平静。 瞎子控制自己的目的就是让他在不知不觉间来到祖祠,给祖棺里的前辈贡献精气神。 如今看来瞎子背后的人都是一样的目的。 他们要唤醒祖棺里的前辈。 一念至此,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倘若当真如此,那这股势力与祖棺里的前辈应该是一伙的。 那自己搬来这不等于自投罗网?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祖棺,忍不住摇头,今夜箫声再次响起,很明显对方并不知道前辈苏醒的事。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于那个人到底是族长还是大长老,就看祖棺里的这位前辈有多给力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短刀,一旦出现危险随时能发动反击。 箫声响了片刻,苏北陌并未发现自己被控制,心里微微一松。 食物里的毒应该与箫声相得益彰,配合使用。 没了毒,单纯的箫声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或许感觉到了箫声失效,那婉转悠扬的声音忽然停止。 外面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是从苏北陌房间的方向传来的。 那人进了自己的房间。 苏北陌屏住了呼吸,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 他的房间里,一个浑身裹着黑衣的身影点燃了桌案上唯一的烛火。 面具下阴寒的双眸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几分杀机一闪即逝。 “真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他冷笑两声,在祖祠周围的房间一一走过,查看苏北陌的踪迹。 “不见了?难道没吃那只鸡?” “是被发现了吗?” 黑衣人自言自语,冰冷的面具下寒意凛然:“怪不得瞎子折在他手里,果然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将祖祠的房间挨个搜查,依然没有苏北陌的身影。 黑衣人站在小院,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转身看向了祠堂。 “原来躲在这里了。” 他笑了笑,迈步走到祠堂门口,双手轻轻按住木门,用力推开。 目光顿时陷入一片昏暗,看不清祠堂内的情况。 “祖棺上的夜明珠呢?”黑衣人疑惑着自言自语,随即指尖捻动,一缕红色的火焰冉冉升起,微弱的光芒让祠堂明亮了不少。 自然也看到了握着短刀蓄势待发的苏北陌。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苏北陌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避无可避,他缓缓起身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没着急动手:“这么多年,祖祠死了不少弟子,你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瞎子是你杀的?” 他声音粗犷,应该是用了特殊手段掩盖住了本来声音。 苏北陌不着痕迹地离祖棺近了些,点头道:“没错。” 黑衣人淡淡看着他:“还没成为修行者就能杀死命火境的瞎子,还真是小瞧了你,不愧是苏别离的儿子。” “瞎子临死前说过这句话,我父亲……很厉害?”苏北陌双目微眯。 越到危险降临,他的心就越冷静。 害怕和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黑衣人一步步朝向他走来,一把握住苏北陌突兀刺向他小腹的短刀,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黑衣人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戏谑。 “至于你父亲,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可惜他不肯留下来,不然……” “至少能护着你……” “蓬——” 他的脚后发先至,在苏北陌刚刚起脚的瞬间将他踢飞出去。 苏北陌滚落在地,短刀丢在一旁,小腹传来的剧痛让他无法起身,嘴角也沁出一丝血迹。 黑衣人看着他像是看一个必死之人。 “你应该与我父亲有仇,这才对我动手。”苏北陌忍着小腹的剧烈痛楚盯着他:“我听说,父亲当年在仙棺诡域里取得道火时曾杀了一个想要夺取道火的同族,从此与他父亲结下大仇,不得不离开仙落村。” “而那人的父亲就是仙落村的大长老,我说得对吗,苏元启?” 黑衣人目光闪烁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承认。 苏北陌咧嘴一笑:“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今天早上小槐送了我半只鸡,说是从大长老家偷来的。” “那只鸡有毒,这个你应该知道……” 苏北陌死死地盯着:“所以我才改变了怀疑对象,因为能长期给小槐送我的食物下毒的,最大可能是族长。” “那你怎么确定我不是族长的?”黑衣人饶有兴致地笑了笑。 “刚刚走进来时,你撑起的命火是红色的。” “据我所知,族长的命火是金色,我认识的人里,只有大长老的命火是红色的。” “所以你是大长老,苏元启!” 手里的短刀遥指黑衣人。 黑衣人拍了拍手掌,赞许地看向他:“分析得不错。”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化为一片冰冷至极的杀机。 “可你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必须得死……” 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黑衣人,苏北陌咬牙喊道:“前辈助我……” 昨夜能顺利杀了瞎子,主要得益于夜明珠的忽然出手。 可瞎子的死让黑衣人有了防备,根本没给他留下一丝破绽。 浓郁的杀气越来越让他感到压力沉重。 “没人能救你……” 黑衣人双头虚抬,头顶、双肩各自亮起一道金芒。 那是命灯。 果然是燃灯境界的强者。 苏北陌手里的短刀随时准备挥出,坐以待毙也不是他的性格。 然而就在这时,祖棺下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石棺裂开的声音。 一只修长的手从棺底探出。 “谁?” 杀气弥漫的黑衣人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可怕危机感顿时涌遍全身。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抽身飞退。 那只手屈指一弹。 一道凌厉而又锋锐的劲气投射而出。 迅若闪电。 饶是黑衣人早有防备,依然没来得及抵挡。 光芒从他的右肩一穿而过。 黑衣人闷哼一声,三盏命灯齐齐覆灭。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被那光芒穿透时,仿佛整个肉身都被撕碎。 知道是对方手下留了情,再也不敢耽搁,踉踉跄跄地飞离了祖祠。 苏北陌捂着依然不断传来火辣辣疼痛的胸口。 祖棺下的那只手已经重新缩了回去,不过适才发生的一切他看得真切。 急忙跪倒在地,千恩万谢。 祖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打扰前辈了……” 这一劫算是安然度过。 可惜没能探出黑衣人到底是大长老还是族长。 在对方命火燃起时,他几乎认定了他就是大长老。 但后来他又亮起了三盏命灯。 不同与命火,命灯的颜色是金色。 这让他刚刚判定再次沦为不确定。 到底是谁呢? 苏北陌微微眯起双目。 似乎还有一个办法。 验伤。 ------------ 第七章 二长老也有嫌疑 高大的院墙上,黑色身影踉跄着滚落在地,他努力翻身爬起,朝向听到声音出门查看的那道身影挥了挥手:“快……扶我进去。” 两人进了里屋,各自坐下。 黑衣人擦掉嘴角的鲜血,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瓶,倒出两颗碧绿色的丹药吞了下去。 随即微微闭目,体内真气流转,混乱的气息稍微稳定了些。 须发皆白的二长老目光闪烁:“老夫一直处于中立,今夜你这般闯进来,若是被旁人看到,就不怕横生事端?” 黑衣人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依旧翻腾的气血,转头看向了二长老。 “那小子已经发现了我们这些年做的事,瞎子也被他杀了。” “怎么可能?”二长老眉头紧皱:“瞎子是命火大成,难道他已经……” 黑衣人挥手止住了他的话,沉声道:“他五次进入诡域都没寻到道火,怎么可能会修炼?” 说到这,眼里的光芒越来越凝重:“是祖棺里的那位苏醒了。” “不可能!”二长老豁然起身:“当年先祖同时寻到祖棺和仙棺,仙棺能开启诡域,祖棺却吸人阳气,不得已才修建了祖祠将其供奉,可先祖分明说祖棺也是仙棺,只因为蕴含的能量远远高于另一口仙棺,才需要族人的阳气开启,里面怎么可能会有人苏醒?” “祖棺上的符文来自仙古,很可能是激活之法,先祖曾说,要激活祖棺,怕是要献祭全村人的性命,所以严禁村里人打祖棺的主意,不想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赔了族人性命。” 二长老似乎有些后悔之前的决定,继续道:“当初你做了那个决定,我便劝你三思后行,可你偏偏不听……” 黑衣人摇了摇头打断:“如今仙棺的力量越来越薄弱,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消失,到时禁制屏障褪去,族人还能活多久?” 他伸手拍了拍二长老的手背:“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族人搏未来,如果祖棺真的被激活,仙落村至少还能平安五百年。” 黑衣人脸上的笑容渐渐苦涩:“苏北陌那小子和当年的苏别离一样,聪明得紧,当年若非发现他是先天极阳圣体,能少牺牲几个族人性命,我也不会让他去祖祠,不想却因此坏了事……” 二长老叹息了片刻,沉声道:“那位既然已经苏醒,对我苏氏一族不知是福还是祸……” 他苍老的面孔似乎多了几道皱纹:“明日诡域开启后,你与我一同带着族人前去祖棺敬香,请求前辈原谅吧……” 黑衣人眼睛里的光芒一闪即逝,无奈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 “你今夜现在这里休息,恢复好了再回去,免得遭人怀疑,我去仙棺那边一趟……” 二长老带着沉重的目光起身,朝向门外走去。 只是他刚刚转身,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不禁低头看去。 一只血淋淋的手掌从背后径直穿透了他的心脏。 黑衣人将手掌抽出,双眸滚动着浓郁的黑气。 二长老颤巍巍地回头,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浑身充斥着邪异气息的身影。 “你……你竟然入了劫?” 指向黑衣人的手颤抖不已。 黑衣人哼道:“入劫有什么不好?我修炼这么多年才堪堪燃灯境界,只是磕几个头,就破了第三境道基……”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气机流转,他脸上的笑容越发邪魅,早知重伤能激发体内的劫力,从而直接破入三境,一早便自己捅自己一刀了。 “你……你……” 二长老口中不断喷洒出鲜血,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最后一句话。 黑衣人在他逐渐冷却的尸体上踢了踢,冷哼道:“如果不是你这顽固不化的老东西拦着,一年前我就杀了那小子,何至于如此被动?” 他眼睛里跳动着浓郁的杀机,被淡淡的黑雾笼罩,更添了几分邪异。 呼。 淡淡的冷风拂过,一道被黑色雾气笼罩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黑衣人躬身行礼:“见过大人。” 黑雾里的人影看不清表情变化,冰冷的声音响起:“你的请求劫使大人已经答应,明日会派人前来助你成事。” “多谢劫使大人。”黑衣人纳头便拜。 黑雾里的人影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影渐渐淡去。 …… “三百年前,妖星降世,群魔乱舞,天地动荡,整个世界被邪气笼罩、侵袭……” 仙落村中心还有一座祠堂。 不同于苏北陌所在的祖祠,这里香火鼎盛,灵气淳厚浓郁,是整个村子的修炼圣地。 此地被称为仙祠,供奉着一口仙棺。 每年的今日,族长和长老会联手开启仙棺,打开诡域通道,让族内的青年人进入诡域寻找道火。 这是仙落村一年一度的盛会,代表着新一代的希望。 族长站在仙棺旁,朝向周围聚满的族人继续道:“邪气降临后,大道被遮挡,修炼之路崩灭,世界到了毁灭边缘。” “后来,无数仙棺从天而降,有大能前贤发现了开启仙棺诡域之法。” “于是,修炼之路重启,这破碎的天地总算有了一丝希望。” “当年我苏氏一族先祖便机缘巧合得了一口仙棺,为了避免仇家追杀,来到仙落村避世,这些年族内不少弟子都在诡域里寻到与自身匹配的道火,成了修行者。” “苏氏一族经过这些年的积累,也恢复了不少元气。” 台下的仙落村族人都在认真听着这段密辛。 苏北陌却看了看族长和大长老,眉头微微皱起:“二长老没来?” “难道我猜错了,昨夜的那个黑衣人不是大长老或族长,而是一向中立的二长老?” 他收起思绪,耳边继续传来族长的声音:“今日,仙棺诡域将再次开启,十名入棺弟子出列。” “仙棺的来历和外面世界的情况只有族长和两位长老知晓,从前诡域开启也不曾说与我们听,为何今日这般说出来?”苏北陌疑惑地看了一眼台上的族长,随着身边十名年轻弟子迈出了人群。 忽然感到台上有目光看了过来,他不禁迎了上去。 大长老正看向他。 那目光带着几分复杂。 与苏北陌的目光碰触,一丝冰冷一闪即逝,然后转移到族长身上:“怎么不见二长老?” 族长也疑惑道:“清晨二长老派人知会我,说是村口出现血螟虫,他亲自前去灭杀,怕是无法及时赶回……” “又是血螟虫……”苏北陌目光闪烁:“可是太巧了。” 大长老却并未生疑,转移话题道:“每年诡域开启只有十个名额,苏北陌已经连续五次进入其中,都未成功取得道火,按照宗族规矩,五次后便不允许再参加,今日怎地又出现在这里?” 苏北陌闻言眉头一皱,难道自己此番进诡域的事,族长竟没提前与大长老沟通? 如果真是这样,这老登此时出来阻拦就麻烦了。 族长看了看下方同样流露出异样神色的族人,想来也都被大长老勾起了心中不满,当即淡笑道:“我是族长,以权谋私的事自然不会做,小陌今日进祖祠的机会,是我儿苏槐的。” 他迎上大长老的目光:“苏槐这小子顽劣,十四岁才第一次进诡域,今年是第二次,如此大长老还有疑问吗?” 大长老变得也快,跟着笑道:“自然没有。” “小槐没来?”苏北陌四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没有苏槐的身影。 即便将名额让给我,小槐也应该来看热闹的。 身边的苏决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别看了,小槐没来。” “你去找过他了?”苏北陌问道。 苏决点了点头,朝向他靠近几分:“我早上去找过他,他母亲说他不在家,可我看他母亲神色似乎不太对劲。” 苏北陌眉头一皱:“怎么不对劲?” “怎么说呢?好像有什么话对我说,又有些害怕……对了……” 胳膊又被碰了几下,他看了看不断朝自己使眼色的苏决,低头看了去。 “小槐的母亲让我给你的。” 苏北陌伸手接过,趁着众人不注意小心看去。 手上出现的是一段鸡腿骨。 鸡腿骨很光滑,像是在手里把玩了很久。 “这是……”苏北陌想起:“当年我和小槐第一次偷吃鸡留下的腿骨,记得一人留了一根,说是做个纪念。” 按照苏决所说,小槐今日没来绝不是偶然。 可他托母亲将这根腿骨给我,到底是要告诉我什么事? 苏北陌忍不住扫了身边的苏决一眼,如果换成自己,那么奇怪的给了根腿骨,怎么也得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苏决大大咧咧地又与身边的其他小伙伴说笑。 心想还是别难为他了。 思量间,族长清朗的声音传来:“大家做好准备,我与大长老现在就开启诡域。” 十个年轻人同时将目光投递过去。 族长与大长老各自站在仙棺的两头,手掌同时轻轻按在棺盖上。 仙棺上,细密的符文忽然亮起。 然后化为一道道玄奥的光芒交错纵横。 那些光芒从仙棺上冉冉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片闪烁的六角星芒。 继而,从那六角星芒里,一道星光投射而出。 星光宛若实质,星星点点,洒落在苏北陌十人身上。 周围的空间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苏北陌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身体传来一阵阵跨越空间的扭曲感。 扭曲空间,连通诡域。 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苏北陌微微闭上双目,等待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 然而下一刻。 他即将落下的身体被一只大手凭空捞起。 “走你……” 那只大手抓着他,像是丢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 第八章 这次的诡域不一样 苏北陌感到一股庞大的吸力涌遍全身,周围的气息也发生变化。 诡域不是一成不变。 他已经五次进入其中,但每次进入的诡域都不一样,从未相互重叠。 从诡域出来后,同伴们也会相互讨论印证在里面的经历,那时他们就发现,每个人经历的诡域也都不同。 不知诡域是如何产生的。 听族长的意思,仙棺是在当年那场妖星降世后从天而降。 是天地大道留给他们的一线生机。 仙棺是开启诡域的门户,每人每次进入的诡域不同,说明仙棺所连通的诡域不止一个。 如此神迹一般的力量,除了天道恐怕没人会有。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苏北陌睁开眼,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化。 森寒阴冷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举目瞧去,满眼都是断壁残垣,破碎的旌旗、断折的兵器,还有一地的尸体…… 鲜血将脚下的土地染红,说是横尸遍野也不为过。 “这……这是哪里?” 苏北陌眉头紧皱,小心的避开脚下错乱不堪、横七竖八的尸体,朝向前方走去。 “血腥味这么重,这场战斗应该刚结束。” 诡域与现实一样,一旦在这里丢了性命,那就真的丢了性命。 成为一缕飘荡在诡域里的孤魂野鬼。 他俯身摸了一下身边的一具尸身,果然还有余温。 “难道是太古年间的皇朝战争?” 苏北陌一面缓缓前行,一面朝向四周打量。 所有的建筑物全部夷为平地,一些残留的断墙上布满宽厚整齐的剑痕。 这些曾经高大恢弘的建筑,竟是被强者一击斩碎的。 好强的修为,这就是太古时代的修行者? 这片诡域与从前经历的诡域不同,从前会在特定的环境里寻找道火踪迹,虽然也有一定危险,可生存的几率极大。 而且,不会遇到诡域环境那个时代的人。 但是眼下这片诡域,不仅涉及诸多无法触及的强者,甚至还有这么多的尸体。 从这些刚刚死于战场的尸体来看,这场战斗根本没有结束。 所以这里并不安全。 死去的尸体分为明显的两个阵营,一面是金色和白色战甲,另一面则是清一色的黑色战甲。 那些披着黑色战甲的尸身,身上还不断散发出淡淡的邪异、阴冷的气息。 从表面来看,黑甲的一方应该是太古时代的邪族。 可惜仙落村避世隐居,关于从前的历史都被遗忘,无法判断出这个哪一个时代的战斗。 他又看了一眼四周,不远处就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连那山峰之上都布满了巨大的痕迹,险些被劈开。 “虽然也有危险,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否则一旦还有战斗,我必定会被卷入其中。” 苏北陌心里暗暗道。 这种战争的规模,以自己还未达到命火境界的实力,只怕用不到片刻就会被撕成碎片,所以必须尽快离开。 “先进山,山里有草木林海,能暂时隐蔽住身形,再伺机搞清楚怎么回事。” 一念至此,他抽出腰间短刀,朝向不远处的山林飞奔而去。 靠近山林,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少,渐渐远离了正面战场的中心地带。 苏北陌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这样的环境,能活下来都是奢望,寻找道火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自己此行本就不是为了寻找道火,拖延十二个时辰,等到诡域自动开启,自己就安全了。 关键是能活下去。 思量间,他已来到山下。 周围十余丈范围内已经没了尸体。 刚要钻入山林,却忽然发现一侧的草地上亮起了一道淡淡的光晕。 “道火?” 他第一反应是要见一见那簇道火。 可想到眼下自身所处的局面,只能咬了咬牙,放弃心中所想。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 灰白色的道火自动飞出。 苏北陌微微一动,那道火从头顶飘到眼前,火光微微闪烁,似乎有几分雀跃。 “你想要那簇道火?” 他忽然想到瞎子死后爆出那簇道火就是被它吸收。 似乎自己这簇道火需要吞噬其他道火才能增长力量。 好像听懂了他的话,灰白道火跳动得更急促。 “好有灵性的道火。”苏北陌无奈的苦笑,无论是在祖祠与四师兄对峙,还是后来村口险些被瞎子击杀,都是那颗夜明珠救了自己。 既然它想要吞噬,那便由它这一次。 左右不过片刻时间。 他几步走到那簇道火前,俯下身。 草地里的道火呈金黄色,光芒很微弱,似乎存在了不短时间。 他单手托起灰白色道火,朝向那簇道火接近。 原本微弱的金黄色道火似乎感觉到了危机来临,羸弱的火光一瞬间冲天飞起,恐怖的热浪顿时迎面扑来。 苏北陌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热浪并未靠近,掌心的灰白色道火散发出一圈圈莹白的光芒,将涌过来的热浪全部抵挡住,无法寸进。 草地上的道火似乎不甘心被吞噬,竟是自行悬浮起来,借势便要逃离。 灰白色道火猛地摇曳。 一道道纤细的灰白色丝线铺天盖地,将那簇道火紧紧缠绕。 金黄色道火剧烈挣扎,却始终无法将白色丝线破开。 被拖曳着缓缓朝向灰白色的道火靠近。 金黄色道火剧烈震颤,光芒大涨,连周围都被照亮了不少。 肉眼可见,缠绕在本体上的灰白色丝线有一大半齐齐断裂。 灰白色的道火似乎被惹恼了,自动从苏北陌掌心脱离,化为一张巨口,开阖间便一口将那簇道火吞噬了进去。 然后重新回到苏北陌的掌心,灰白色道火的能量变得混乱不少。 一面抵挡着那簇道火最后的反扑,一面全力将其炼化。 苏北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影响灰白道火与那簇金黄色道火之间的战斗,从而功败垂成。 约么一刻钟的时间。 灰白道火终于渐渐稳定,金黄道火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终于安静下来。 彻底将金黄色道火炼化吸收,灰白道火大了一圈,在苏北陌的掌心火雀跃不已,冰冷的火苗灵动脱跳,似乎在感谢他。 苏北陌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这是自己的道火,当然越强越好。 他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战场,迈步走入山林。 然而下一刻,一股危机忽然迎面而来。 凌厉的破空声夹杂着冰冷的杀机瞬息而至。 敏锐的灵觉和反应让他猛然后退一步。 同时挥出手里的短刀,准确的将一支即将刺入胸口的竹箭挑飞。 死亡边缘走了一圈,苏北陌背后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山林里竟然有埋伏。 自己这算是自投罗网? 他不敢有半分犹豫,转身朝向开始飞奔,却不敢径直奔走,期间不断变换方向。 又是几支利箭从树林里钻出,险之又险的射在他之前的身位。 目光瞥见前方不远处的几具黑甲尸身,他猛地飞扑过去,一把拉过一具尸体,将再次飞来的三支利箭挡住。 山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作响。 苏北陌从尸体下翻过身,半蹲在地,像是一头蛰伏的猎豹,将短刀插回腰间,顺手将身边的一把长刀握住。 目光紧盯着前方不断响动的山林。 十余道黑甲身影从那山林之中现出身形,一眼便看见了半蹲在地的苏北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十余道身影呈半圆形朝向他围杀过来。 “道火,全靠你了。” 他从小跟着村里的长辈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对付一些普通人还行,但面对身披重甲的精锐战士根本不是对手。 尤其是对方足有十多人。 想到这,他抓起身边的那具尸体狠狠甩出。 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飞逃。 尸体稍微阻止了一下黑甲战士们的脚步,但也只是稍微阻止。 黑甲战士们的速度明显超过苏北陌。 不多时便拉近了距离。 苏北陌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身影。 果然对方的速度也是不一致的,十多人相互之间拉开了一些间隔。 他将脚步放慢了几分。 距离最近的黑甲战士很快来到近前。 冰冷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手里的长刀狠狠朝向他的脖颈斩落。 苏北陌脚下狠狠一顿。 身体借势压低,堪堪躲过这一刀。 几乎是在同时,他用力扭转上半身,手里长刀一记“犀牛望月”,将那黑甲战士当胸刺穿。 一脚将还在颤抖的尸体踢飞出去。 后面有两人已经趁机来到他近前,长刀闪烁着冷冽的寒芒朝向他斩来。 “呼——” 耳畔传来两声刺耳的破空声。 不等那两把长刀落在身上,那两名黑甲战士已被身后那两支飞驰的利箭刺穿。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的尸体倒飞出去。 苏北陌倒吸了一口凉气。 “杀——” 明亮的喊杀声自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头顶上有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像是将整个天穹劈开,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狠狠斩落。 可怕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地面出现一道巨大的沟壑。 之前追杀自己的十余人全部在这一剑之下灰飞烟灭。 苏北陌倒退两步,骇然看向那道余势未衰的剑芒。 山林被这一剑波及,高大的树木纷纷破碎,惨叫声传出。 “杀——”血红色的光芒自山林中亮起,与那道剑气对撞在一处。 荡开的气浪将周围的树木撕成齑粉。 ------------ 第九章 跨越时间长河的袭杀 那苏北陌不知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 难道是对他五次进入诡域还得不到道火认可的惩罚? 对撞的真气余波震得他浑身骨头欲裂。 他不过一介肉体凡胎,被震飞这么高,一旦落地,怕是整个仙落村历史上第一个在诡域里摔死的。 身后,金色与白色铠甲的无数战士喊杀着朝向这边冲杀过来。 对面的山林里也有无数黑甲战士冲出。 苏北陌无力的看着自己在天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朝向地面摔落。 然而骤然下坠的身体却忽然微微一顿,竟被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凌空托起。 那把剑托着他缓缓降落在地面。 然后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凌空飞起。 一道纤细的人影出现在虚空上,伸手将那把剑握住。 那少女浑身被细密交织的剑气包裹,看不清模样,只是望上一眼,双目便如同针扎。 “好厉害。”苏北陌不敢抬头再去看。 她悬浮在半空中,眸子里跳动锋锐的剑芒。 然后转头看了看傻愣着站在原地的苏北陌,轻哼一声,反手将腰间悬挂的刀丢到苏北陌身前。 “是个男人就捡起来,战一场。” 她声音很淡漠,像是手里的剑一样。 然后再不看他一眼,朝向涌来的黑色洪流冲去。 “无双劫使,来战!” 清脆的声音响彻天地。 “如你所愿!”黑色阵营里,也有一道身影冲天飞起,裹挟在一片浓郁的黑气中,与少女战在一处。 与此同时,双方阵营的战士开始捉对厮杀。 苏北陌一把抓起少女丢在身边的横刀,入手十分沉重。 他用力抽出,刀身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这把刀与普通的长刀不同,直身狭刃,有些类似于剑,却单面开刃。 此刀绝非凡品。 轻轻抚摸着刀身,冰冷的刀身却传来一阵阵暖流,在手中微微颤动。 血脉相连的感觉传来。 “前辈竟将如此宝物慷慨相赠,不愧女中豪杰。”苏北陌心中暗叹,可惜自己与她之间的差距太大,连容貌都没资格看清。 思量之间。 黑与白两色洪流已经肆无忌惮的对撞在一处,每一个呼吸间都会有人死去,惨叫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天穹之上,光怪陆离,双方的高手各自升腾而起,占据了一大片天空。 可怕的气浪将整个天空都染得色彩斑斓。 没有人退缩,也没有人恐惧,只是挥舞着手里的兵器红着眼冲向对手。 苏北陌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 “捡起来,战一场……” 耳边少女的话往复回荡,他的鲜血竟开始渐渐沸腾。 “杀——” 似乎被那股情绪感染,他猛地抽出长刀,朝向对面的黑色洪流冲去。 呼…… 不等他冲到近前,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漫天眩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都消失不见了。 苏北陌喘着粗气握住长刀,依然保持着向前冲杀的姿势。 他双目通红,却坚定无比。 感觉到周围空间的变化,这才讶然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归刀入鞘。 这是……一座宫殿。 整座宫殿都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冰冷、久远、空旷的气息充斥周围。 没有一道人影。 几道若有若无的黑气沿着琉璃金顶盘桓飞舞。 苏北陌眉头一皱,这些黑气好熟悉。 与战场上黑甲战士一方身上的气息类似。 难道那场大战,是白色战甲的一方败了? 连宫殿也被占据。 随着他的出现,殿顶缭绕的黑气似乎感应到异类存在,变得暴躁起来。 两侧竖立的巨大金柱上,又有无数道黑气接连涌出。 整个大殿瞬间被无数道黑气占据。 苏北陌的头顶,灰白色的道火冉冉升起,光芒微弱。 那些飘过的黑气却似乎十分忌惮它的气息,刚一靠近就急忙变换了方向逃离。 苏北陌悬着的心放下几分,看着整座大殿上飘舞盘桓的一道道黑气,竟是生出几分莫名的哀伤。 整个宫殿的人都死了吗? 可黑甲一方既然赢了,为何也要离开? 他脑海里刚生出疑问,正前方高台上那金黄色的案台和雕龙金椅忽然光芒大作。 黑色的雾气扭曲了空间。 整座大殿的散乱黑气欢呼雀跃,朝向那团黑雾投射过去。 直到将大殿内的全部黑气完全吸收,那团黑雾渐渐化为一个人形。 浑身黑袍的中年人大大咧咧地坐在雕龙金椅上。 他紧闭着双目,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这才意犹未尽地吧砸嘴,睁开双眸。 眸子里的黑气宛若吞噬万物的黑洞,恐怖的毁灭气息让苏北陌通体冰冷。 “不是这个当世之人?” 中年人自言自语,紧紧看着苏北陌咧嘴一笑:“那老家伙倒是好本事,竟在时间长河里设下了这等后手……” “你是何人?” 苏北陌双目微眯,右手按住刀柄。 中年人坐直了身躯,将双手按在案台上,笑眯眯地看着苏北陌。 “如果你的刀敢拔出一寸,我敢保证你立刻就会死。” “给你一个臣服的机会,我会禀告主人,赐你无上修为,做人上人。” “如若不然,便只有死路一条。” 冰冷的杀机远远覆盖过来。 苏北陌忍不住退后两步,被那杀机触及,只觉通体冰冷、如坠冰窟。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 嘴角渐渐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迎着中年人看了过去。 “你之前说,我不是这个时间节点的人……” 中年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目光里的冰冷一点点增加。 苏北陌向前走了两步,回到原来位置:“所以我们两个处在时间长河不同的两个点,以你的实力,翻手便可将我灭杀,为何还愿意废话?” “是因为你根本就无法跨越时间长河出手!” 他右手按住刀柄,长刀缓缓出鞘,遥指中年人。 中年人拍了拍手,赞许道:“不愧是被那老家伙选中的人,果然聪慧,只可惜你错了,我不是杀不了你,是杀了你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所以刚刚说的话依然有效,臣服我主,你会成为人上人,否则便是拼着伤了本源,我也必将斩了你。” 话音落下,他已经站起身,周身黑气鼓荡,妖异阴邪的气息瞬间弥漫。 苏北陌手里的刀没有半分退缩。 道火化为一道纤细的火光笼罩在刀身上。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如果说对诡域这对战双方阵营的选择,他其实并不了解,这等远古的战斗,都是为了争夺资源,所以谈不上谁对谁错。 如果硬要选,或许选择黑色一方的几率要多些。 当然,这是理性上的最优选择。 但苏北陌从小没了父母,他的人生观很简单。 谁对我好,我便对谁好。 至于那所谓的天下大义,都不如饿得前胸贴后背时放在眼前的一碗热粥。 在先前的战场上,他贸然钻入山林,险些被黑色一方的利箭射杀。 然后就是黑甲一方十几名斥候的追杀。 关键时候是白甲一方救了自己。 还有那位女前辈,她一句话点醒了自己放下内心恐惧。 又赐予自己这把宝刀。 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所以他不用选择,即便眼下危机重重,亦无怨无悔。 这与中年人之前说的时间长河又或者什么后手之类的没关系。 “废话少说,用我一条命换你重伤,我倒不觉得亏。” 横刀在手,光芒四溢,苏北陌的眼睛里闪过浓浓的战意。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中年人探出右手,迎着虚空轻轻一按。 大殿上方出现一只巨大的黑色掌印,裹带着恐怖而又邪恶的气息当头碾落。 “给我开……” 苏北陌紧握刀柄,迎着头顶的虚空用力斩出。 刀芒一瞬间破空激射。 灰白色的刀芒直接劈出数十丈长度。 “我这是成仙了?” 苏北陌忍不住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灰白色的刀芒势如破竹,将黑色掌印劈成两半,余势未衰,继续朝向中年人当头斩下。 “是你……你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他不甘心的双手同时拍出,试图阻挡那道刀芒。 可那灰白色的刀芒却一往无前,切豆腐般将他激荡出的黑气连同身体悉数斩开。 “你不会成功的……” 中年人不甘的声音传来。 被刀芒卷碎的黑气一扫而空。 整个大殿再次恢复了平静。 苏北陌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长刀,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是幻觉吗? “这不是幻觉。”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北陌回过神,四下瞧去,却并未看到任何身影。 不过这声音很熟悉。 是祖棺里的前辈。 他躬身行礼,心里总算明白了几分。 怪不得能劈出这么惊艳的一刀。 竟是前辈出手了。 “多谢前辈,若非前辈及时出手,晚辈怕是过不了这一关。” 这位前辈已经救了自己两次。 这是大恩。 “这片诡域是独属于你的诡域,是历练,也是考验,所幸你完成的还算不错。” “战场上不惧生死,那是你心中的勇。” “大殿里不受蛊惑,那是你心中的义。” “面对远超自己的对手敢拔刀相向……” 苏北陌挠了挠脑袋,他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况且哪有前辈说的那么好…… 于是他身行礼。 想要开口客气几句。 然而下一刻,那声音再次传来。 “那是你虎……” ------------ 第十章 本源仙火 仙落村,仙祠。 围观的众人还未散去。 从前进入诡域的年轻人也有过陨落在里面的先例。 所以很多族人都免不了担心,生怕自家的崽子出了意外。 左右不过十二个时辰,围观的族人早准备好了干粮和水,等待着最后结果。 族长和大长老也纷纷回到座位上。 “宗族很多年轻人都在等待进入诡域的机会,十个名额本就紧俏,族长将它让给苏北陌那个不争气的小子,就不怕平白浪费了机会?”大长老喝了口茶,淡淡道。 族长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如果当年苏别离不离开,我这个位置就是他的,如今他不在了,我又岂能不照顾他的儿子?” “啪!” 大长老将手里的茶杯狠狠丢在桌案上。 族长瞟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倒是忘了,苏别离曾是你的弟子,大长老是宗族的长辈,何苦与一个小辈斤斤计较?” “或者还是在怨恨苏别离当年一声不响的离开?” “你还有脸说!”大长老豁然起身,眼睛里满是冷冽的寒芒。 下方的族人纷纷将目光投递过来。 族长和大长老是宗族最有权力的两个人,双方不合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平日里的和和气气只是表面现象。 不过两人虽然明争暗斗,却没有当面撕破脸。 如今这场景,怕是有些激烈了。 不少族人都暗自忐忑,生怕大长老一言不合掀了桌子。 大长老似乎感到了自己的失态,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以后苏北陌的事你少管,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族长并未理会他的警告,把玩着手里的茶碗:“你不是很讨厌他吗?甚至不惜将他送去祖祠做了守祠人?” 大长老双目微眯:“可是瞎子死了……” 族长微微一笑:“他老了,这并不奇怪。” “别以为你做的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我只是提醒你,别过了线。”大长老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 族长冷笑着点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下方的族人见两人恢复平静,纷纷松了口气,取出身上的干粮开始吃了起来。 …… 族长家里,夫人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递到苏槐面前。 苏槐蜷缩着身子,眼窝深陷,表情麻木,头发也被抓得凌乱不堪。 连香气扑鼻的汤面送到眼前都仿若未觉。 “小槐,吃点东西吧。”夫人的声音有些心疼的哽咽。 苏槐呆滞的目光这才恢复了几分神采,看了一眼泛着油花的汤面,又看向了母亲。 “娘,是真的吗?” 他声音沙哑。 夫人沉默片刻,将汤面放在一旁,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你心中不是有了答案吗?” “我……”苏槐欲言又止,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夫人摇了摇头,握住儿子冰凉的手:“你给小陌那只骨头,不也是为了提醒他?” “可我对不起他,我差点害了他……” 苏槐痛苦地摇头,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落。 夫人爱怜地帮他擦去:“小陌与你一起长大,又是个聪慧的孩子,他不会怪你……” “娘,你说的是真的?”苏槐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 夫人笑了笑:“你要对小陌有信心。” “嗯!”苏槐重重点头。 “哐当!”木门破碎的声音传来,两人的脸色同时大变。 “小槐,快从窗户离开,去仙祠。”夫人咬了咬牙,朝向儿子急声道。 两道黑影飘入进来,落在他们面前。 “谁也走不了。” 呼! 夫人挥手将一旁的汤面扫出,朝向两人飞去,十指如春葱一般点点浮动。 十余道寒芒从掌心激射而出。 将两道黑影尽数笼罩。 “赶紧去仙祠,告诉大长老,你父亲背弃了仙落村。”她声音急切。 两道黑影同时出手,黑气缭绕,将那十余道光芒尽数挡住。 “娘,我不走……” “闭嘴,你若再留下,整个村子就全完了,快走!” 夫人挥手将窗户震得粉碎,另一只手托起苏槐,将他整个从窗户丢了出去。 两道黑影同时欺近。 夫人的手如同穿花引蝶,灵动脱跳,指尖上数十枚寒星点点跳动,化为冷冽的光芒激射而出。 “困兽犹斗!”两道黑影同时出手,将那近身的寒芒拍落。 “快走!” 夫人猛地咬牙,双手各出现一枚短刀,和身朝向两人扑去。 掉在窗外的苏槐狠狠咬牙,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背影,调集全身力气朝向大门外跑去。 …… 诡域内,苏北陌略带尴尬地收回行了一半的礼。 “既然你已通过考验,这道火,便赐你吧。” 灰白色的道火悬浮在他面前。 “可是前辈,我没有祭炼之法……” 那声音道:“本源仙火没有祭炼之法。” 这是人能说的话? 苏北陌心里咕哝,耳边的声音再次传来:“它不用祭炼,只看机缘。” “机缘?” 那不是还要等? 等机缘到了? “眼下,便是机缘,小子,好好把握……” 声音渐渐散去,周围的大殿明亮了几分。 苏北陌定睛瞧去。 随着黑气的逸散,周围回复了本来样子,到处都是一片金碧辉煌,脚下更有淡淡云雾缭绕,宛若人间仙境。 “这是太古时代皇朝的宫殿?” 苏北陌自言自语,不过随即摇了摇头。 “不对,即便太古皇朝再强大,也不可能将宫殿建在云层之上。” “难道是……仙宫?” 说话间,周围的云雾慢慢散去。 他的前方,炙热的光芒陡然亮起。 那是一座雕龙金椅。 椅子上有一簇道火凭空出现,静静悬浮。 道火足有尺许高度,火苗带着有力的节奏跳动。 随着它的出现,台下两侧,密密麻麻的道火争先恐后地相继亮起。 一簇接着一簇,一直蔓延到苏北陌的脚下。 苏北陌目瞪口呆,自己这是一下进了道火窝了? 从头到尾,这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道火恐怕不下数千簇之多。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面前灰白色的道火跳动两下,竟是主动朝向雕龙金椅上的那簇道火飘了过去。 “不会……要吞了它吧?”苏北陌紧张地攥了攥拳头。 那金色道火宛若人间帝皇,悬浮在雕龙金椅上。 两侧整齐排列的是它的臣子。 它释放出来的气息威严而浑厚。 这家伙竟然这么大胆子。 他的心忍不住提聚起来。 灰白色道火越过两侧的道火,大摇大摆的落在那簇金色道火面前。 它不过寸许高度,比起金色的道火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而且光芒微弱,即便先前吞噬了两簇道火,依然与金色道火相差甚远,甚至比起自己脚下这两簇最弱的道火都差了许多。 然而它就那么静静悬浮,与金色道火对峙。 两簇火苗不断跳动,似乎在交谈,又似乎在争执,谁也没能说服谁。 苏北陌目光紧紧注视着两簇道火,心想可别一言不合被人家吞噬了。 这个念头生出,心里也随之涌起深深的担忧。 随着时间推移,两簇道火似乎谁也不肯让步,都陷入沉默,只是静静地燃烧,没再继续跳动。 又过了片刻。 金色道火率先跳动了几下。 随即,两侧的数千道火也随之跳动,与之呼应。 然后各自分出一道火光,与本体彻底割离,化为漫天星星点点,朝向灰白道火飘去。 这道火光离体,台下的数千道火气息明显变得微弱。 在苏北陌瞪大的双目注视下,灰白道火一瞬间光芒大盛,那些飘散过去的零散火光,被它长鲸吸水般卷入。 一如先前吞噬瞎子的绿色道火和适草地上金黄色道火一样。 随着将那些道火融合,灰白道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等到将所有火光吸收殆尽,它的大小已经与金椅上的道火不相上下。 下方的数千道火尽数敛去,不见了踪迹。 只剩下灰白道火与金色道火。 两簇道火再次相互跳动,交流了片刻。 终究还是金色道火败下阵来,分出一道火光没入灰白道火后,本体便消失了。 灰白道火剧烈的跳动,将那最后一道火光融合。 然后从桌案上飞起,回到苏北陌面前。 看着壮大数倍的道火,苏北陌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是喜还是悲。 这家伙当着自己的面吞噬了数千道火和那簇金色道火,气息明显变得深邃不少。 不再如同以前那般羸弱。 它像是斗胜的公鸡,悬浮在苏北陌面前。 灰白色的火焰剧烈跳动,星星点点的光芒从道火里飘飞而出,落在苏北陌的身上。 苏北陌只觉一股强横的牵引力量迎面而来,那些火光出现后,自动朝向他周天三百六十个穴道上覆盖,然后没入到了那些穴窍。 他浑身巨震。 这一刻,好像感觉到了灰白道火的情绪。 那些没入体内的火光,一端连接着灰白色道火,另一端连通周天穴窍,他的三百六十个穴窍宛若星辰一般亮起。 “它这是在……与我融合?” 苏北陌一惊,这家伙不会是吞噬道火腻歪了,要把自己也吞噬了吧? 随着穴窍亮起了一颗颗星辰,他周身经脉也被一股沛然的力量冲开。 经脉连通穴窍,三百六十颗大星被一根根丝线连接在一起。 一股纯净的气流顺着经脉流淌。 “是真气……” ------------ 第十一章 前辈有点不正经 苏槐跌跌撞撞地离开家门,身后传来乒乒乓乓桌椅碎裂的声音。 他用力擦掉眼角狂涌而出的泪水。 “小陌曾说过,如果遇到难以抉择的事,就随着心意去做。” “娘,我不会让你失望。” 如果不是自己偷听了父亲和二长老的话,也不会陷入深深的矛盾无法自拔。 如果自己能早些明白,做出选择,母亲也不必用生命帮自己挡住危险。 “我叫苏槐,苏氏一族族长之子。” “我……当去陈出新,为守护宗族而战。” 他朝向仙祠狂奔。 一路静悄悄的,偶尔有血腥味传来。 仙棺诡域开启时,也是守护仙落村的屏障最弱之时。 这对那些觊觎仙落村的邪修绝对是最佳时机。 父亲果然背弃了仙落村,背弃了苏氏一族。 那些黑雾笼罩下的人影与传说中的邪修一般无二。 他咬紧牙关,借着夜色的掩盖朝向前方飞奔。 族长家距离仙祠本就不远,处在整个村落的中心。 那些邪修从外围杀入,那些没进仙祠的族人恐怕都死了。 想到这,他的脚步更快了几分。 前方忽然闪过几道黑影。 苏槐猛地停住脚步。 与此同时,那黑影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 …… 强沛的力量流转在经脉与穴窍之间,然后汇聚在丹田。 苏北陌一阵狂喜。 这就是前辈说的机缘到了? 正疑惑间,灰白道火不再与他身体连接,而是飞到他的头顶盘桓起来。 苏北陌的脑海忽然有一道道画面浮现。 那是一篇篇祭炼之法。 无数文字绕着他飞速旋转,他竟再次进入那个神秘空间。 不同于之前阻挡住自己身形的迷雾。 也不同于那些不让自己靠近的书架。 此刻空间里古朴的书架清晰可见。 一枚枚玉简自书架上凌空飞起,与周身缭绕的文字相互融合,将他的身体整个包裹在了其中,像是一只巨大蚕茧。 脑海里,一篇篇祭炼之法浮现,一道道涩符文深深刻画,根本不需要自行领悟,那些祭炼之法便宛若楔子般深深刻画在脑海。 灰白色道火摇曳两下,从他头顶整个没入。 围绕在他周围的玉简一枚接着一枚地爆开,碎成了尘埃。 每当一篇祭炼之法被他记住,那么代表这篇祭炼之法的玉简就会破碎。 随着时间流逝,苏北陌也记不清自己到底记住了多少篇祭炼之法。 体内真气流淌越来越圆润,灰白色道火则是顺着开辟出来的经脉落在丹田处盘踞。 它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家,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直到最后一枚玉简破碎。 苏北陌猛地睁开眼,体内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之声。 眼睛里的精芒一闪即逝。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有一簇火光冒出。 灰白道火已经与丹田整个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道火入体,通灵合命。 这便是第一境,命火。 不仅如此,三千篇祭炼之法自动分解融合,衍化为一篇晦涩的经文。 “天道有缺,天命难测,道相合而万物生,命无涯而大路难。命生前世而兴于今生,决于未来,道灭于劫而生于新,是故心生而命贵,道亦全。大道三千,各有归属,分则专精,合则而立,是为祖……” 整篇经文不过百余字,字字珠玑,让他醍醐灌顶。 “这是一篇祭炼法。” “不属于任何一种大道,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苏北陌深吸一口气,这篇祭炼之法融合了全部三千大道,或许可以说是天下万道祭炼之法的总纲。 按照经文与体内命火一一印证,真气自行运转,与丹田融合的命火像是一片海绵,将吞纳入体的天地灵气中所蕴含的杂质和邪气尽数炼化。 反哺到经脉里的真气纯净而浓郁,这便是命火存在的价值。 道火入体,与三百六十穴窍和经脉连通。 然后通过祭炼之法反复淬炼,使命火顺着经脉反向打通穴窍,每一处穴窍打通,便如灯火般亮起,天地灵气便可透过穴窍被吞纳。 眼下他的道火已经与周天穴窍完全连通,初入命火便直接大圆满。 等到打通穴窍,便会踏入第二境燃灯。 成功炼化了命火,又直接达到命火巅峰。 从小受了不知多少委屈的苏北陌第一次感觉生活中也有美好。 尤其是神秘道火和祭炼法处处透露着不凡。 未来可期。 他看了一眼前方因为被自己炼化而消失的玉简,连空荡荡的书架都消失了。 眼前出现的一排排新的书架,只是上面没了玉简,而是一卷卷竹简。 没有介绍竹简的木牌,这些书架依然被淡淡的迷雾笼罩。 苏北陌想到一个可能,轻轻咳嗽两声问道:“前辈,如今我已修成命火,那些竹简是不是也该……” “命火境可查阅。” 前辈的声音让苏北陌心中暗喜。 距离十二个时辰还有一些时间,左右留在这里无法离开。 他走近那些摆满了卷轴的书架,将最上面的一卷竹简取下。 “黏云手,修成可覆手翻云。” 简单的介绍,却与苏北陌之前猜测印证,这些卷轴果然是神通秘术。 我现在有了宝刀,如果能修成一门刀术就再好不过了。 他加快了翻阅速度。 上面的刀术一共四种。 《基础刀决》、《风云十三刀》、《大梦刀诀》、《不归刀》。 其中《基础刀诀》顾名思义,里面是刀术入门,包括劈斩、横挑、反撩等基础招式,相比之下比较普通。 《风云十三刀》则注重刀势和刀意的结合,迅如风,渺如云,一旦修成,威力非同凡响。 《大梦刀诀》比《风云十三刀》更加深入,已经贴近了道的层次,刀势运转之间能操控规则。 至于《不归刀》,上面只有简单的一招。 一刀出,敌灭,或我灭。 刀出不归。 就是这个道理。 这是以命搏命的刀术,甚至具备越级击杀的能力。 可惜太过冒险。 四套刀诀,苏北陌最中意的是《风云十三刀》,正适合眼下的自己。 打定了主意,他没急着选择,而是循循善诱:“前辈,这里的神通我选了就能都带走修炼?” “只能选择一种。” 听着对方干脆的拒绝,苏北陌有些遗憾。 做人果然不能太贪心。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书架上拿起了《风云十三刀》。 “前辈,那我就选这卷刀诀……” 他躬身行礼,就要带着刀诀离开。 手里的《风云十三刀》卷轴忽然从他手中挣脱,重新飞回到书架上。 这就尴尬了。 难道这刀诀没看上自己? “前辈……” 熟悉的声音传来:“可以选择刀诀,传给你哪一种刀诀,会自行随机匹配。” 那你让我自己查阅?苏北陌无奈,有些不甘道:“请前辈传授……” “传你《基础刀诀》……” 我特么…… 苏北陌望着手里厚厚的一卷《基础刀诀》欲哭无泪。 心想这前辈怕是弄混了随机和随意的概念了。 太草率了。 不等他讨价还价,身形被一股轻柔的力量逼退回原位。 书架再次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 这是没机会了。 苏北陌没有将刀诀打开,而是直接揣入怀中。 他开始上下打量着这片空间, 两次都是不经意间进入。 如果能自由进出的话,一旦遇到危险就躲进来,谁还能奈何自己? 他尝试着用意念控制,失败了。 又滴落几滴鲜血,失败了。 …… 折腾了许久,也尝试了多次,都以失败告终。 “空间进入除了第一次外,与修为提升有关,每提升一个境界,便可进入一次,每次最多六个时辰。” “倘若想要提前离开,便提前与我说,或者等六个时辰过后自行离开。” 前辈的声音传来。 原来是这样的条件,可你这么久才说,刚刚是看戏呢? 原以为前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正直而和蔼,同时也有强者威严。 眼下却有不同看法。 这前辈的性格脱跳灵活,又带着几分恶趣味,似乎不像个老人。 或者可以说,不像个人。 可也只是猜测和感觉,他是万万不敢当面询问的。 天知道这恶趣味的前辈会不会迁怒自己。 “请前辈送我出去。” 周围空间扭曲,苏北陌身体一轻,已重新回到大殿上。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接连换了几个环境,他忘记了记录时间。 不过左右到了时间便能自行离开,便将《基础刀诀》展开,抽出长刀对照着开始修炼。 体内真气流转不定,长刀在手里不断挥舞,带动周围的空间发出一阵阵冷冽的摩擦声。 基础刀诀、基础刀诀…… 他心里默念几句,感受着长刀的挥洒自如。 忽然明白了前辈为何会选这本刀诀给自己了。 …… 仙祠里,随着大长老和族长不再针锋相对而安静下来。 距离诡域关闭还有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 清晨最容易让人困倦。 很多围观的族人开始露出疲惫。 有几个挺不住的早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其余勉强坚持的,也有不少上下眼皮打架。 连同坐在椅子上的大长老都开始闭目养神。 只有族长,目光紧紧注视着仙棺上那道莹白色的漩涡。 那是进出诡域的门户。 夜色已经逐渐褪去,天色渐渐发亮。 莹白的漩涡更加清晰。 族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漩涡光门周围,十余道黑气凭空出现,将其整个缠绕。 ------------ 第十二章 大长老糊涂 “敢尔!” 闭目养神的大长老豁然睁眼,花白的须发根根竖起。 他单手探出,巨大的光手凌空横击,抓向光门上缠绕的黑气。 族长同样也一掌扫出,浑厚的真气后发先至,挡下了大长老这一击。 蓬! 恐怖的气浪在半空中炸开。 昏昏欲睡的人群猛然惊醒,茫然的面面相觑。 然后见到台上相对而立的大长老与族长。 刚睡这么会儿,又打起来了?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族人吓了一跳,刚刚的爆破声,很明显两人已经动了手。 “身为大长老,竟与邪修勾结,封印诡域,害我族人,你这老匹夫好大的胆子。”族长适时开口,这脏水泼得大长老面红耳赤。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关键是被他一语占了先机。 如今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休要贼喊捉贼,你这贼子枉为族长……” 大长老的反驳多少有些苍白无力。 “老匹夫休要胡言乱语!” 狡猾的族长既占了主动,自然不会给他翻身的机会,义正辞严道:“本来念你年事已高,我一再忍让,不想你竟然入了劫,甘心坐那邪修的走狗。” “忒也可耻。” 短短几句的争执让人群渐渐明白几分,更看清旋涡光门上缭绕的黑气。 土生土长的族人自然知道黑气就是邪气。 可仙落村不是被仙棺庇护,邪气无法侵入吗? 如今在这出现,是仙棺出了问题? 族人们纷纷看向了大长老。 本来为了仙落村贡献了大半生的老人不是第一怀疑对象,但眼下族长的抢白还在耳畔回荡,再加上大长老面红耳赤的模样像极了作贼心虚。 不少族人下意识的信了大半。 “大长老糊涂,一旦仙棺被毁,苏氏一族还能安然无恙吗?” “你这是要让苏氏一族整个毁灭啊!” “不能让大长老得逞。” “……” 埋怨声、呵斥声、讨伐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须发皆白的老人胸口一闷,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活了大半辈子也没经历过这么憋屈的事。 “不能倒,不然苏氏一族就真的完了。”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缠绕着漩涡光门的黑气,苍老的脸色渐渐凝重。 “你以为倒打一耙,就能掌握全局?” 老人双手轻轻一握,淳厚的气息怦然爆发而出。 道基境! 族长目光一缩,这半年不出家门的老家伙果然突破到了道基境。 可怕的气息以大长老为中心朝向四周扩散。 距离最近的族长踉跄后退,急忙气沉丹田稳住了身形。 他的眼里多了几分阴谋得逞的笑意。 “道基境又如何?我苏氏一族就没有怕死的孬种,大家随我一起血战到底。” 老家伙,这就是你守护了一辈子的族人。 你舍得杀吗? “血战到底!” 被鼓动的族人点燃了心中怒火。 人群开始朝向仙棺聚拢,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仙棺出事,这是仙落村能否平安的根本。 白发老人的双眸闪过一丝无力。 对族长这样的叛徒或者恶贯满盈的邪修,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搏杀。 可挡在仙棺前的是他守了一辈子的族人。 颤抖的手终究没法挥出这一掌。 气息渐渐湮灭。 族长眼睛里的笑容更胜。 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将才。 不依靠劫教的力量拿下仙棺,这才是能力的体现,此番进入劫教高层必定板上钉钉。 就在这时,紧闭的木门被“咣当”一声撞开。 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地跌入。 听到动静的众人转头看向那道滚落在地的身影。 苏槐像是在烂泥里打了滚,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枯叶,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息。 适才他途中遇到了邪修,情急之下一头钻入密林,凭着对周围环境的熟悉,连续折返了几条小路,才险之又险地赶来。 他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双方,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眼见安然无恙的仙棺和众人投递过来的疑惑目光,心想好在还没晚。 “我是苏槐,邪修已经入村,外面的族人都被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 苏北陌收回横刀,从前学过一些拳脚功夫,所以上手很快。 基础刀诀里包含的招式被他从头到尾练了一遍,简简单单的一招一式却让他与横刀的联系越来越契合。 刀术有势,刀势成技,技近乎道,道化本源。 这世间本就没什么独一无二的术。 得其本源,衍化大道,随手一劈就是绝世圣术。 对《基础刀诀》多少有些怨怼的苏北陌忽然觉得血赚了一笔。 大道至简。 这才是前辈通过这套刀诀告诉自己的道理。 想到适才还暗自埋怨,心里一阵羞愧。 周围的环境淡了几分。 快到离开的时间了。 他将横刀负在背后,诡域里的东西是可以带出去的。 从前也有族人将一些草药玉石带到了现实。 但带出兵器的还是第一次。 这次经历的诡域与从前大相径庭,想来多半因为体内的本源仙火和九重传承界。 思量之间,周围的环境和气息终于淡去。 银白色的大路出现在眼前。 该离开了。 苏北陌沿着大路前行,很快到了漩涡光门处。 “小陌,我跟你说,我这次发了,不仅寻到了道火,还找到了这把锤子。”苏决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南瓜锤显摆。 “以后谁敢欺负你,兄弟帮你锤死他。” 眼神瞥见苏北陌肩膀露出的一截刀柄,得意转为惊讶道:“我去,你……你也得到兵器了?” 苏北陌心说你要知道我现命火大成,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低调些,一把刀而已……” 苏决白了他一眼:“没寻到道火?” 苏北陌摇头:“算是寻到了。” “寻到就寻到,算是寻到是什么意思?”苏决心直口快,最烦这种满肚子弯弯绕的话。 “其他人也快出来了,先离开诡域再说,我总觉得情况不对。” 看着低头咧嘴偷笑的苏决,不放心地叮嘱道:“这次诡域与之前不同,以往可从没有过得到兵器的先例,出去记得低调些,我占了小槐的名额,这小子心里怕是会不好受。” 苏决将手里的铜锤丢在面前:“都是兄弟,他敢有半点不耐烦,老子锤子他。” “你闭嘴吧……”苏北陌莞尔。 不一会儿功夫,又有五人陆续走到光门近前。 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 脸上笑容几乎写上了“寻到道火”四个字。 以往进入诡域的十个人里,能有两三个能寻到道火就不错了,这次算上自己竟足足有七个。 除了自己和苏决外,还有一个叫苏灵的少女也得到了一把短剑。 难道因为我这次进入的缘故,所有人的诡域都有了变化? 不仅提高了获取道火的几率,还爆了兵器。 最后那三个人许久都没出现。 大家都很清楚,这三人怕是再也回不来了,都是平日里要好的玩伴,一时间伤怀不已。 苏北陌也叹息着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本源仙火,自己多半也折在了里面。 如今能有七人活着已是不错的结局。 “光门已经点亮,我们走吧!”唯一的少女苏灵小声说道。 刚刚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尽快离开诡域才踏实。 苏北陌与苏决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七人走到光门下。 接引的光芒很快就会降临,带他们离开。 然而他们等了许久都不见接引光芒降下。 苏北陌眉心一跳。 命火在体内自行流转,像是感应到了危机。 他定睛朝向漩涡光门瞧去。 几道黑气正缠绕住光门,偶尔有几缕渗入进来。 “不好,大家快退后。” 苏北陌向前迈出,反手抽出横刀。 …… 仙祠。 听了苏槐的话,还没从大长老叛变的失望里走出来的族人再次愣住。 “都死了?” 留在外面的,很多都是自家妻儿老小,竟然都被杀了? “到底怎么回事?” 几道身影快速冲了过来,朝向苏槐急声问道。 苏槐缓缓起身:“邪修趁着诡域开启破开了屏障,如今正在村里打开杀戒,我一路过来已经看不见活人。” “这些天杀的邪修!”族人们咬牙切齿,更有的痛哭流涕。 那是一家的老小妻儿啊。 “你好狠的心,那些难道不是你的族人?”大长老咬牙质问。 “别忘了,在他们眼里,这些都是你做的。” 族长不忘记冷嘲热讽。 苏槐刚出现时,他心里有些担忧。 从小看到大,他自然知道儿子的性格。 昨夜与二长老商议便被他偷听了去,与自己大闹一场。 眼见说不通,只能将他锁在屋里。 免得耽误大事。 可听到苏槐进来的第一句话间接助攻了自己,心想上阵父子兵,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种,关键时刻知道站在自己这边。 于是趁着大长老还未反应过来时继续道:“大家随我一同拿下大长老,再出去营救族人,否则一旦仙棺被毁,我们都得死。” “这浑蛋……” 大长老神色一变,真是年纪大了,一句话跟不上就越来越被动。 族人眼里的失望已经因为家人的死亡变成了滔天恨意。 冰冷的杀机朝向大长老笼罩过去。 尘埃落定。 族长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不,不是大长老……” “是我父亲与二长老联合暗中勾结了邪修,出卖了仙落村。” “都是他做的。” ------------ 第十三章 以血换命搏生机 苏槐的话像是一枚石子投入静谧的湖水,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族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助攻自己的不孝子转眼就大义灭亲。 原本要对大长老出手的一众族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苏槐迎上父亲冰冷如刀的目光。 “是我父亲背叛了苏氏一族,他是全族的罪人,母亲为了给我创造逃出来报信的机会,只身挡住两名邪修,现在恐怕……” “你给我闭嘴……”族长恼羞成怒,指着不孝子的手指微微颤抖:“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苏槐狠狠一把擦掉眼角的泪水:“我当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昨夜我亲耳听到你和二长老密谋暗害小陌,你们早就投奔了邪修。” 一口气说出了真相,沉重的心陡然轻松下来。 大长老目光闪烁地看着族长。 本来胜券在握的族长被打回原形,感觉到族人眼里的杀机开始涌向自己,咬牙道:“好你个逆子,早知如此,昨夜就该杀了你。” 苏槐跪倒在地,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不要再错下去了,儿子情愿做一辈子牛马替你赎罪,回头吧。” 看着跪在前方的儿子,族长心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他微微闭上双目。 可也只是片刻,再睁开时已是一片肃杀。 “回不了头了……” 言罢,狠狠一掌朝向大长老拍了过去。 大长老早就暗暗提防,同样一掌扫出,两股巨力再次碰撞。 蓬—— 气浪炸响。 族长的身形借着反震之力倒飞而出,稳稳落在墙头。 “道基境……”大长老喃喃道:“你果然入了劫。” “磕几个头就能达到的境界,非要辛辛苦苦地修炼,你们难道还看不清形势?” 他的面孔有些扭曲,嘲弄道:“现在给你们一个活着的机会,杀了这老家伙,随我一同入劫,我保你们未来可期。” “你以为苏氏一族都是像你一般的懦夫?” 大长老冷哼一声:“我先驱逐仙棺光门的邪气,你们帮我挡住他。” 他抬手打出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炙热的能量弥漫而出。 火属性真气凌空穿梭,撞上了缠绕住漩涡光门的黑气。 族长没出手阻拦,大长老的火属性真气对黑气虽有克制效果,但那黑气都是经过提炼的精纯邪气,一短时间根本无法驱逐。 而自己只要等到劫教援兵到来…… 无论这顽固不化的老家伙的还是那些蠢笨的族人都会死。 大长老的真气淳厚无比,方接触到那些黑气就感觉到问题的棘手。 这些邪气太精纯,影响了驱逐的难度。 怪不得这天杀的浑蛋站在墙头不走,八成在等着劫教的邪修前来,自己若不尽快驱逐这些黑气,等那些邪修赶到,人数的优势就没了。 想到这,不计消耗地加大了真气输入。 果然黑气被驱逐的速度快了几分。 但还不够。 “族里火属性的修者过来助我一臂之力。” 六个族人从人群里走出,除了一人是燃灯境外,其他都是命火境。 真气化为六道火光,与大长老的真气汇合在一处。 族长眉头一皱,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开始蒙蒙亮的天色。 “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十余道黑影从周围现出身形。 “来了。”族长脸上露出了笑容。 笼罩着黑气的劫教使者率先跃上墙头,与他并肩站立,一眼瞧见全力驱逐黑气的大长老等人。 “你不是说有把握吗?”劫使质问。 我能说我被大义灭亲了? 族长急忙解释:“情况有变,我的计划被发现了。” 劫使看了一眼苏槐,认出是那逃走的小子,哼道:“蠢货,连自家的事都处理不了,若是连累了计划失败,你便死一万次也难辞其咎!” “大人教训的是。”族长连正眼都不敢抬。 心里恨不得将那逆子大卸八块。 眼见他们的族长低三下四做了劫教的狗,族人们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大长老却感觉这滋味太难受。 族长是道基境,实力和自己差不多。 这个劫使虽然没到道基也相差不远,两人若是联手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尤其是陆续有黑影从门口闯入,数量不比自己这边少。 如果单论燃灯境,对方足足比己方多出一倍。 这是有备而来啊。 “听说你和那老家伙斗了多年?”劫使问道。 族长点了点头:“的确,那老家伙实力强大,不是好相与的。” “既然如此,他便交给你。” 劫使将黑色的袖袍轻轻一挥。 脸色难看的族长微微皱眉,实在不太想那老家伙对上。 看这老不死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一旦与他动手,怕是拼了命的与自己一换一。 这买卖血亏。 “区区燃灯巅峰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等我真正加入劫教,得到上位者信任,第一个杀了你。” 族长心里忿忿不平。 却不敢忤逆劫使的意思,朝着大长老扑杀过去。 大长老反手一掌将其震退,自己也狠狠一颤,连带着包裹住黑气的火光也险些熄灭。 “不能坐以待毙。” 对方除了族长没有其他道基境强者。 即便燃灯境多了不少,也不是没有一拼之力。 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于是趁着族长被震退的空隙道:“凡光、火属性族人出列。” 又有四人走了出来。 大长老看了看被族人护在身后的苏槐,眼中闪过几分欣慰。 如果不是苏槐大义灭亲,自己早成了众矢之的,连眼下这一线生机都没了。 是个好孩子。 “苏槐,你带着他们退入祖祠,全力净化黑气,接引苏北陌他们回归。” 苏槐闻言一震,回头看向白发老人。 “大长老……” “废话少说,我与其他人暂时缠住对方,尽量给你们拖延时间。” 大长老反手一掌将族长再次袭来的攻击拍碎。 身体从净化的队伍中脱离。 “是!”苏槐朝向十名族人狠狠挥手:“走。” 十人各自伸出一只手,将仙棺整个抬起。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将真气源源不断地朝向光门输入。 劫使没下命令阻拦,眼见着族长和大长老已经战在一处,被黑雾缭绕的眸子闪过几分玩味。 没有他的命令,劫教弟子自然不会出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横笛,轻轻吹奏起来。 笛声悠扬响起,却有一种莫名嗜血的韵味。 此时的大长老与族长再次交换了一招,谁也没占到便宜。 大长老趁机退到族人面前。 “都打起精神,这笛声不正常,” 族人们闻言纷纷运转真气,全神戒备。 “嗡——” 刺耳的嗡鸣声传来。 一片黑云由远及近,朝向这边席卷而来。 “是血螟虫群!” 大长老面色剧变:“快祭出命火,血螟虫畏惧命火。” 苏氏一族对血螟虫并不陌生。 大长老话音未落,不少先一步反应过来的族人开始撑开命火。 “嗡——” 血螟虫群越过了劫教众人,朝向大长老等人当头罩落。 疯狂的血螟虫群前赴后继,在笛声控制下忘却生死,飞蛾扑火般的朝向众人扑去。 噼里啪啦。 几乎每一刻都有大量的血螟虫被命火烧焦了身体。 但数量太多。 血螟虫被烧死的速度,远不如后来加入进来的。 所以即便损失惨重,数量却在增加。 族长也撑开了道火,血螟虫不会攻击这些天杀的劫教众人,可保不准连自己也不会放过。 保险起见,还是稳妥些好。 “啊——” 终于有族人坚持不住,被连绵不绝的血螟虫咬穿了护体命火,身体瞬间化为一具枯骨。 陆续,又有族人被血螟虫啃食殆尽。 一些修为刚刚达到命火境界的,根本无法坚持长久。 眼见身边的族人一个又一个死去,大长老的心里焦急万分。 “天火怒——” 他双手同时向上撑开,赤红色的命火以他为中心,呈扇形狠狠荡开。 血螟虫群被震得顿住了冲势。 “邪门歪道!” 大长老充满杀机的眸跳动着火光,两道实质般的光芒激射而出,将劫使手里的横笛击穿。 好在劫使反应够快,侧身避过这两道光芒。 否则非要重伤。 大长老的双目流下两行血泪, 强行催动这套刚从藏书阁修成不久的两伤瞳术,对双目的负荷极大。 如今双目刺痛,血泪横流。 “蓬——” 一只手掌从斜地里出现,趁机拍在大长老的胸口。 大长老双目暂时不能视物,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闪电般的右手探出,顺势扣住偷袭之人的肩膀。 “下来……” 他用力撕扯,将族长的左臂生生扯下。 族长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右手狠狠插入他的胸口,将抓出的一团血肉模糊的内脏。 一把捏碎。 大长老飞起一脚将他踢得吐血抛飞。 没了笛声的控制,血螟虫群四下飞散逃去。 两名燃灯境界的族人扶住摇摇欲坠的白发老人。 “大长老……” 看着他胸口血肉模糊的可怖伤口,所有人泪湿了双目。 “保护大长老,跟他们拼了……” “拼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族人们双目赤红,战意达到了鼎盛。 只剩一条胳膊的族长面色苍白地委顿在地。 “废物!” 劫使目光渐渐冰冷,单手一挥。 “杀——” 身后的邪修带着滚滚黑气朝向仙落村这边冲杀而来。 ------------ 第十四章 鸡腿骨的含义 隔着近在咫尺的光门,苏北陌几人清晰地感觉到了外面的打斗声。 “果然出事了。” 还沉浸在获取道火喜悦里的众人瞬间清醒。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打斗声?”苏灵箫声问道。 其他人也都担忧地看向了苏北陌。 虽然不是过家家,但没了主意的年轻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依赖孩子王。 苏北陌从怀里取出那根鸡腿骨。 “邪修很早就渗进了村子,我那个瞎子师父就是和他们一伙的。” 听到“邪修”,胆小的苏灵握了握手里的短剑:“可父亲说,瞎眼守祠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在祖祠里了,怎么会是邪修?” 苏北陌摇了摇头:“之前我也没想明白,直到小槐送来的这根骨头……” 头脑简单的苏决挠了挠脑袋,抓过苏北陌手里的腿骨:“老瞎子抢你鸡腿时暴露了?” 无奈的苏北陌咬牙切齿一把夺过:“前天夜里我发现了他们正在用秘法开启祖棺,便趁机逃离,然后被瞎子追杀到村口……因为一些意外,他死了。” 他没说夜明珠和道火的事,毕竟不确定周围这些人是否可信。 “当时我死里逃生没想太多,后来却总感觉遗漏了什么。” “直到刚刚才想起,瞎子杀我前,被我揭穿了眼睛没瞎的真相,或许他也以为当时我必死无疑,便露出了真容。” “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真正的瞎子应该早死了,后来这个多半是邪修伪装而成。” 苏灵深吸一口气,心有余悸:“怪不得之前我见他时总感觉心里发冷。” “第二天我回了祖祠,小槐送了半只鸡给我,但里面下了毒。” “这混账小子。”苏决怒道:“怪不得没脸来见咱们,等出去老子一定锤死他。” 苏北陌懒得搭理这混账,继续道:“小槐不可能害我,我当时就想,能让瞎子听命的,除了族长就只有两位长老。” “小槐给我的鸡腿有毒,我第一时间怀疑了族长。” “但那只鸡是从大长老家偷的,所以大长老的嫌疑同样不小。” 说到这,他看向苏决,你爷爷你锤不锤? 苏决面不改色地挥手:“我打不过老头子,你继续说……” 苏北陌道:“昨夜,一个黑衣人潜入祖祠要杀我,却被祖棺爆发的力量伤到了肩膀。” “我便想今趁着日仙棺开启,试探一下谁的肩膀受了伤,昨晚的人八成就是他。” “后来呢?”女人都爱八卦,社恐苏灵也不例外。 苏北陌目光闪烁:“后来诡域开启,但缺了二长老。” “我当时几乎断定,昨夜那个人就是二长老。” 他又看向苏决:“然后你告诉我小槐没来,又给了我这根鸡腿骨。” “我才发现,之前的猜测都错了。” “二长老的死,是真正凶手为了掩盖肩膀的伤,转移我的注意力。” 苏北陌指着光门上淡淡的黑气:“现在邪修已经侵入了村子,想来是村里那个家伙终于动了手,我也刚刚想明白,小槐送给我这根鸡腿骨的真正目的。” 他举起手里那根盘得光滑明亮的腿骨。 “这是我和小槐偷吃的第一只鸡,而且偷的就是他家的,只是吃了一半就被族长发现,小槐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后来他一边哭一边把吃干净的两根鸡腿骨分了一根给我,说无论如何也得记得这次教训,以后说什么也不偷自己家的了。” “小槐这王八蛋,早知道偷自己家的鸡会挨揍,居然还鼓动我偷爷爷的鸡,这天杀的,老子出去一定锤死他。” 苏决骂骂咧咧。 其他人却好像没听见,纷纷看向了苏北陌。 “所以昨夜那个杀我的人就是族长,小槐给我鸡腿骨就是在提醒我。” “他很可能发现了族长的阴谋,这才被关了起来。” 他盯着苏决道:“你去找他时,伯母脸色的不正常也多半是这个原因。” 苏决伸手拍了拍沉重的铜锤,咬牙切齿:“可惜出不去,不然老子锤死他们……” 苏北陌看了一眼已经渗入黑气的光门。 “即便出不去,也得试试,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没错。”苏决闻言双手握住铜锤:“我去给你们开路,看看能不能锤开。” 苏决从小力气大,这是天生的。 这铜锤也正合了他的性格和特点。 他拎着铜锤不可一世地冲向光门。 然后咧着嘴垂头丧气退回。 苏北陌笑着在他肩膀拍了拍:“别灰心,出去后多锤死几个邪修初出气。” “妙极!”苏决多云转晴。 苏北陌手里的横刀光芒缭绕,真气吞吐不定,灰白色的命火与真气凝结纠缠,流转于刀身。 “我去,命火?”苏决目瞪口呆。 刀意横空。 刀芒斩出三四丈长度,狠狠落在光门上。 …… “苏氏一族的生存存亡就在今日,族人们可愿与我并肩杀一场?”大长老颤巍巍起身。 苍老的身躯更加佝偻,气息却逐渐攀升。 比起丢了一条手臂、气息委顿的族长不知强了多少倍。 族人们纷纷流泪。 他们清楚,大长老这是透支了生命,是燃烧了寿元的最后一战。 “杀一场!” 热血被点燃,家人死去的恨,信了贼人的愧,全部灌入手里的兵器。 可怕的光芒顿时席卷。 大长老苍白的面孔皱纹密布,身形像是一只夜鹰,朝向重伤的族长扑杀过去。 “劫使救我!” 刚刚止血的族长惊恐万分,那老不死的以伤换伤,生生扯下自己的右臂。 又被一脚震碎了经脉。 如今境界跌落,达不到巅峰。 对方却燃烧寿元,实力和气势都攀升到顶峰。 此消彼长,哪有把握挡下这一掌? “果然废物!”劫使踏前一步,周身缭绕的黑气瞬间没入身体,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他双目微眯,眼睛里充斥的光芒邪异而又清冷,空荡荡的右手多了把闪光四溢的剑。 剑锋偏转,向上撩出一道剑气。 浓郁的黑色剑气势如破竹,破开大长老的这一击。 抱着必死信念的大长老化掌为拳,将剑锋震开。 身形的前冲之势没有减弱。 “赤炎心火——” 他的拳头包裹住一层赤红色的真气。 将仓皇之下挥掌抵挡的族长整个掀飞出去。 族长重重地滚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气息又萎靡了几分。 大长老喉头微甜,涌向喉咙的血被他硬生生咽下。 这一耽搁,劫使已经拦在身前。 “你比那个蠢货强多了,做我的手下,只要入了劫,你的伤势便可痊愈。” 他看向大长老的目光带着赞许。 虽然年纪大了些。 但骨头够硬,是条好狗。 “之前离开的族人会带着祖棺和仙棺离开,老夫今日拼了命也要将你们全部覆灭,只要还有族人活着,这一战我们就没输。” 只剩一股意志力支撑的大长老毫不犹豫地拒绝。 年轻的劫使却笑着摇头:“你以为你们的祖祠就安全吗?” 他指了指身后重伤的族长:“那家伙早将仙落村的布局说了个干净,我对仙棺志在必得,你就没想过为何只带了这点人来?” 大长老眉头紧皱,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的两个道基境界长老已经在祖祠等着他们了,你觉得就凭刚刚离开的那几个土鸡瓦狗,能挡住多久?” “快,退守祖祠……” 知道中计的大长老只能全力补救。 损失惨重的族人且战且退,那些劫教众人却在劫使的命令下缠住了他们。 “你们都该死!” 大长老双目一瞬间血红,他左手轻轻抬起。 整条手臂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赤红色光芒。 随着凝聚在左臂的真气越来越多,恐怖的气机已经牵动了周围的空间产生轻微的波动。 “你这是自寻死路……” 年轻的劫使终于变了脸色,他抽身飞退。 “爆——” 大长老的左臂齐根而断,整条手臂在真气的包裹下炸成血雾。 散碎的血雾又被赤红色的真气吸收。 那团融合了血肉的血红色真气,浑厚程度已经达到了道基巅峰。 然后,拖曳着长长的尾芒朝向族长激射而去。 失去左臂的大长老双腿发软,硬挺着没有倒下。 “走——” 劫使一把捞起身后的族长。 若非这蠢货还有点用处,真懒得冒险救他。 脸色苍白的族长眼睛里闪过几分狠辣,趁着劫使的注意力都在躲避大长老那融合了血肉的至强一击,仅剩的左臂一把扣住他的头顶百汇。 体内真气聚集在掌心,狠狠冲入。 “你敢背叛我?”劫使凄厉的惨叫传来。 在族长真气的冲击下仰头晕厥。 蓬! 族长飞起一脚将劫使踢向大长老的那一击,自己却借力退出十余丈远。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 劫使浑身骨头碎成了粉末,软绵绵地倒飞到族长面前。 看着口中不断漾出血沫和内脏碎片的劫使,族长冷笑连连:“吸了你的劫力本源,我便是他们的首领,区区燃灯境也敢对我不敬,这就是下场。” 他十指点在劫使的眉心。 一道黑芒从劫使的眉心钻出。 被他张口吞入。 族长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重新回到了道基境。 他缓缓起身,仅剩的左手光芒缭绕。 一步步朝向重伤的大长老走去。 ------------ 第十五章 金屋藏了个母老虎 临危受命的苏槐与众人抬着仙棺进了祖祠. 很多人第一次走进这里,苏槐也是。 从前趴在墙头给小陌送吃的,离得那么远都感觉凉飕飕的。 如今身临其境,那种感觉更强烈。 “小陌,一定要相信我不会害你。”苏槐目光闪烁。 祖祠很冷清,就像对手的剑锋。 如果不是大长老的命令,他们真不想踏入这里半步。 族里早传闻祖棺有大诡异,触碰者死。 很多守祠人都因为无意中碰了祖棺死亡,血淋淋的事实让很多族人不愿靠近祖祠。 “真不知小陌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 苏槐自嘲地笑了笑,换了自己怕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众人抬着祖棺走入后院,停在了祠堂门口。 “抬到祠堂里,族中长辈说过,生死存亡的关头,祖棺会保住族人。” 有人开口。 族里是有这样的传闻。 当初祖棺和仙棺一同被寻到,带回仙落村。 苏氏先祖发现了祖棺的一丝隐秘,可惜以他当时的实力无法勘破。 所以便留下了这句话给后辈。 当然更希望苏氏一族没有生死存亡的那天。 听到这个提议,众人纷纷点头。 祠堂里响起一阵阵沉闷的敲击声。 “铛……铛……” 像是有人在不断锤击地面。 刚要伸手推门的苏槐骇然停住脚步,身体也不由得退了回去。 “里面有人?” 全力炼化邪气的十个族人也停了下来,连续的敲击声让人毛骨悚然,祖棺的传说太可怕。 犹豫间,瓦片被踏破的清脆声响起。 残破的祠堂屋顶,有两道包裹在黑气中的身影突兀出现。 “带了那么多人,还有血螟虫助阵,竟还让人逃到这,真是一群扶不起来的废物。” 其中一人嘿然感慨。 “也亏得他们废物,不然咱们岂不是白白守在这,半点功劳都捞不到?” 黑影下两人闪动的眸子若隐若现,看向仙棺时露出几分贪婪。 “好久没尝到仙棺的味道了,不知这次城主会不会分我们一些……” 两道身影从屋顶飘落,挡在祠堂门口,面向了众人。 “小槐退后——” 两名燃灯境的族人从队伍中脱离,真气流转,周身命灯熠熠生辉,各自选取了对手冲去。 “区区燃灯,也敢放肆?” 两道黑影同时掠出。 身后拖曳出残影,速度极快。 “蓬——” 几乎同时,两名苏氏族人身上的光芒被撞得粉碎,喷着血倒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 “道基……” 一个照面被重伤的两人喃喃道。 如果只有一个道基境,他们不计生死地以命换命,或许还能勉强击杀。 但两人都是道基。 这是不给他们留活路了。 “动手——” 瞬间杀了两人,两个邪修丝毫不停,双手拍出一团团阴邪的黑雾,朝向守着仙棺的剩下八人当头罩落。 当然,没有修为的苏槐暂时还不算数。 没有退路了。 八人同时放下仙棺,也收回了炼化黑气的真气。 炙热的火与洁白的光相互交织,震碎了两个邪修的攻击。 苏槐趁机拖住了仙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祠堂拖拽而去。 “全都要死……” 两个邪修如虎入群羊,与拼死反抗的苏氏族人战在一处。 苏食族人多是命火境,虽然人数多,但论到综合战力,比起道基境的两个邪修差了太多。 燃灯境或许还能挡下对方势大力沉的一击,命火境就没那么幸运了。 只交手了几个回合,三个命火境的苏氏族人就被拍碎了头颅。 其余众人苦苦支撑,伤亡在累增。 苏槐拼尽了全身力气将仙棺拉到了祠堂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咬牙血战的族人,浑身几乎被鲜血浸透。 他用力推开了木门。 祠堂里早被苏北陌点了长明烛,借着昏暗的光,传说中的祖棺清晰出现在眼前。 当看清里面的情景,苏槐张大嘴巴,久久没法合上。 那古老的石棺上,一名身穿红色长裙的少女盘膝而坐,挥舞着秀气的拳头一拳一拳打在石棺上。 正拿祖棺出气的红裙少女闻声看向苏槐,简单的马尾随之晃了晃。 “之前的饭菜是你做的?” “今天怎的没有?” 能看出她有点不开心。 苏槐用力揉了揉眼睛,心想小陌这家伙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娶了个媳妇藏在祠堂。 惨叫声从身后传来。 十名苏氏族人终究还是敌不过两个道基境邪修,倒在血泊里。 自以为立了大功的两个邪修阴笑着走向仙棺。 然后他们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坐在石棺上浅笑盈盈的少女轻轻伸出一根手指,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激射而出,几乎瞬间穿透一名邪修的眉心。 另一人转身要逃,少女又伸出一根手指。 一指一个。 两个杀人如麻的邪修连反击都来不及,就化为两具冰冷的尸体。 小陌这是娶了个母老虎啊。 苏槐的心里替好兄弟捏了把汗。 少女又看向苏槐,自顾摇头:“不是你,气息不对……” “你是……” 苏槐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喊杀声从外面传来。 他急忙转身望去。 浑身浴血的大长老被十多个族人簇拥着逃进了祖祠。 以族长为首的邪修紧随其后。 忽然出手击杀了年轻的劫使,这一变故让陷入血战的双方都愣了神。 大长老趁这机会打出一击“天火燎原”将邪修逼退,带着剩余族人朝着祖祠退守。 连续苦战的大长老只剩一口气吊着。 一路上不断有族人留下断后,如今聚集在他身边的只有满身伤痕的十多个苏氏族人。 穷途末路。 他们簇拥着大长老慢慢后退。 族长先是看了眼地上死去的尸体,目光停留在在两个道基境邪修的尸体上。 “两个道基境,竟被这几个弱得可怜的蠢货拼掉了性命。” 这场谋划到现在已经接近尾声。 只是没想到大长老拼死爆发出的攻击会这么强,险些阴沟里翻船。 多亏了那个蠢货的劫力本源,不然我也不可能成为最后的胜者。 族长笑眯眯地看向大长老。 “你我斗了这么多年,今日也该做个了结了。” 苏槐张开手挡在大长老身前。 “父亲,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你给我闭嘴。” 一见这逆子族长就忍不住肝胆欲裂。 要不是他坏了事,怎么会生出这么多不确定因素? “你要想继续错下去,就从我的身体上踏过!” 苏槐也是犟脾气,盯着父亲没有半点退缩。 “孩子,放弃吧。” 大长老咳嗽两声,内脏碎块混杂着血水被吐出,勉强道:“一旦入了劫,他就已经不是自己了。” “是我没用,没保护好族人。” 风烛残年的老人语气里有太多的不甘。 “都怪我,如果我昨夜就逃出来,或许就不会这样……” 大长老眉间闪过几分柔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逆子!” 族长咬牙切齿:“既然你冥顽不灵,就给这老家伙陪葬吧。” “给我上……” 他挥手下达了命令。 身后数十道黑影如同无情的杀人机器,朝向剩下的族人扑杀过来。 就在这时。 仙棺上方的漩涡光门剧烈一颤,一道璀璨的刀芒刺出。 灰白色的光芒突兀出现,原本缠绕着光门的黑气纷纷被搅碎。 没了黑气的束缚,漩涡光门自行运转。 七道身影从光门先后踏出。 旋转的漩涡光门化为一道光芒没入仙棺。 苏北陌看了一眼重伤的苏氏族人,又看了看对面顿住冲势的邪修。 情况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重。 重伤的大长老已经带人退守祖祠,连从没离开过仙祠的仙棺都被抬了过来,说明外面已经全部沦陷了。 只剩这点人了吗? “小陌!”苏槐强忍着泪水看向了好兄弟。 苏北陌在他肩膀拍了拍,柔声道:“什么都不用说,你我之间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不信你我还能信谁?” 悬的心终于落下。 苏槐的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小陌……”大长老艰难地起身。 苏北陌目光闪烁。 他与大长老的关系并不好,成为守祠人前,大长老就多番刁难,据说父亲曾是他的亲传弟子。 父亲和他儿子的关系不亚于自己和苏决。 然而那次诡域,大长老的儿子死了。 有人猜测是苏别离在诡域里动了手,目的是得到大长老的传承。 可苏北陌并不这么认为。 进了诡域的人都知道,每个人进的诡域都不同,父亲根本没机会出手。 “大长老……” “命火了?” “嗯。” 大长老眼里的欣慰一闪即逝。 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苏北陌挥手阻止。 “大长老先养伤,解决了这里的事,再说不迟。” 他看向族长。 “我想知道为什么?”他开口问道。 族长笑了笑:“你是想问我为何入劫,还是为何害你?” “你心里很清楚。” 苏北陌声音冰冷。 “你父亲当年处处强过我,明明我才是族长之子,那老家伙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将下任族长传给苏别离,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啊!” 族长的面孔剧烈扭曲,看向苏北陌的目光充斥着怨毒:“可惜你的命跟你那短命的爹一样硬,连瞎子都死在你手里……” “可惜啊……” 他惋惜地看着苏北陌。 轻轻挥手。 “一个不留!” ------------ 第十六章 出了一窝圣体 状若疯狂的族长挥手下达了杀戮命令,鼓荡着黑气的邪修蜂拥着向前冲杀。 剩下的十余名族人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最后一战了。 身后再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一道身影先一步掠出,抡起巨大的铜锤挥出。 命火境的邪修一剑挑向铜锤,可剑锋刚一碰到锤身,势大力沉的气息反将长剑荡开。 锈迹斑斑的锤身在眼前放大。 邪修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砸成了肉饼。 苏决将铜锤重重地墩在地上:“来啊,老子特么锤死你们……” “天生金刚体!” 族长讶然看向了大长老:“你竟舍得藏了这么久。” 脸色苍白的大长老欣慰的点了点头,不到命火境,依靠肉身神力越级击杀,自己这孙子倒是没辱没天生的金刚圣体。 两名邪修从两侧同时杀来,苏决大吼一声,将铜锤抡圆了横扫而出。 精钢打造的长刀齐齐断折。 两道黑影踉跄后退。 然而就在这时,第三个邪修趁着苏决空门大开之际瞬间欺近,长刀狠狠戳向他的胸口。 冰冷的杀机透体而入。 苏决周身的气息降到冰点。 燃灯境强者的偷袭,即便他保持警惕也难以避开,更别说抡出这一锤后老去了招式。 钢刀在即将刺入苏决身体的时候蓦然停止。 苏决敞开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横刀,刀身准确无误地挡住了即将刺入的刀尖。 这一刀的切入妙到毫厘,是个用刀的高手。 燃灯境强者震惊地看向苏决身侧出现的青涩少年。 那略带稚嫩的脸上荡起一抹冰冷的寒意,随着少年手腕一抖,反震之力从刀尖涌入手腕,身形竟被震得连退三步。 “欠老子一条命。” 苏北陌淡淡的声音将苏决从鬼门关拉回。 悍勇的锤王这才心有余悸地甩了甩发麻的手。 “你我的第一战,从燃灯开始……” 苏北陌抚摸着刀身:“以后就叫你诛邪——” 诛邪劈出,灰白色的刀芒凌空怒卷,简单的刀式,却暗含玄机,将那燃灯境的邪修逼得险象环生。 “命火?” 族长不可思议地喃喃念叨,心想苏氏一族的这一代是要逆天了? 一个天生金刚体的蛮子就足够惊艳,如今又多了个刚出诡域就命火大成,连燃灯境都不是对手的苏北陌。 自己这个族长当的……还真如死了的那个瞎子活得透彻。 两个少年的悍勇让原本情绪低落的族人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眼睛里的战意也被激发。 “杀——” 双方终于短兵相接。 恐怖的气劲疯狂肆虐,散碎的真气已经看不出属性。 只有正与邪。 泾渭分明。 那燃灯境的邪修从未见过将一手简单的刀法使得如此难缠的对手。 一身浑厚的修为都成了摆设。 如此下去,怕是要完。 狼狈不堪的邪修不甘心坐以待毙,双手同时握住刀柄,与苏北陌斜劈过来的一刀硬碰了一击。 自己的优势在修为,整整差了一个境界。 扬长避短才是唯一扭转败局的途径。 然而当两把刀碰撞在一起,满怀希望的邪修瞬间跌入谷底。 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的毛头小子明明只有命火境,那把横刀上传递过来的真气却雄浑厚重,硬拼之下被震得虎口发麻。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怪胎? 不甘心的邪修咬牙抽回钢刀,刀身却被对方的横刀黏住。 狭长的诛邪紧贴着钢刀连续撞击。 这是《基础刀诀》的“黏”字诀。 随着苏北陌眼睛的精芒亮起,握住诛邪的手腕用力一挑。 锋利的刀尖挑中钢刀的刀身。 “叮——” 清脆的断裂声像是心里的某根弦被切断,燃灯境的邪修脸色大变,看着被挑飞出去的半截刀身通体冰冷。 跗骨之蛆般缠绕过来的横刀随即掠过他紧握的半截刀身,挑向手腕。 自知坏了菜的邪修放弃了半截长刀抽身飞退。 一个瘦小的身影却突兀出现在他后退的方向,手里的短剑宛若深夜里蛰伏的毒蛇,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窝。 第一次杀人的苏灵甩掉短剑上沾满的血珠。 “多谢。” 苏北陌挥刀荡开一把朝向苏灵斩落的长剑,将那奔袭过来的邪修震退。 苏灵的小脸有些苍白,握着短剑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去帮苏决,那家伙太蠢……小心别被他锤到。” 苏灵点点头,瘦小的身形鬼魅般掠过人群,命火境的强者竟没发现她的身法轨迹。 “看来得到眷顾的不止我一人。” 如此便好。 苏北陌嘴角咧开一抹笑容。 与苏灵配合着杀了一名燃灯境邪修,基础刀诀的招式越发纯熟。 手起刀落。 命火境的邪修在他手里坚持不下三招,配合着势不可当的苏决和神出鬼没的苏灵。 三人形成的小团体成了战场上效率最高的一方。 已经有七八名邪修死在他们手里。 “天生金刚体、天命虚无体、先天极阳圣体……”大长老口中喃喃道。 然后看向身侧紧握住拳头的苏槐。 少年的眼睛里的神色复杂而又难过。 都是曾经光屁股长大的玩伴,如今只剩他孤零零地站在那,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很难过?” 大长老看着低头不语的苏槐。 少年轻轻点头,像是经历了岁月沧桑。 “你的资质不比他们差。”大长老咳出几口鲜血。 苏槐猛地抬头:“我只想与他们……并肩作战。” “你还记得和苏决偷了我家鸡那天,我喊了你什么吗?”大长老淡淡问道。 沉默的少年握紧的拳头猛地舒展开:“火娃子……” 大长老笑着点头,他伸出只剩皮包骨的右手,一簇赤红色的命火冉冉升起。 “这是我的命火,从现在起是你的了……” 早已淡去印记的命火随风摇曳,大长老断去了本命因果。 它重新化为无主的道火,朝着苏槐飘了过去。 “大长老……” 苏槐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去吧,你是火灵圣体,这道火正与你的体质相合,别辱没了它。” 大长老重新闭上双目,像是睡着了。 苏槐伸手握住那簇赤红色的道火。 像是托起了整个世界。 沉重无比。 体内的那团火蠢蠢欲动。 滚落的泪水瞬间蒸发,两簇淡淡的火苗从眸子里燃起。 赤红色的火焰剧烈摇曳,从掌心径自没入。 苏槐浑身一颤,恐怖的热量沿着手臂导入经脉,悬浮在丹田。 眼睛里的火苗熄灭。 滚烫的血液却似乎越烧越盛。 “好想……打一架……” 紧闭双目的大长老单手一挥,一柄长枪出现在苏槐身侧。 少年一把抓起长枪,枪尖荡起滚滚热浪,破入血肉横飞的战场。 抡锤猛砸的苏决势不可挡,游离在他周围的苏灵见缝插针,被刀芒裹住的苏北陌八方游走。 哪里有危机,他的刀就出现在哪。 然而他们这个团队还缺一个锋利无比的先锋。 直到少年手里的那把枪从斜里刺穿前方厚重的黑气。 “小槐……” 苏北陌和苏决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 一如当年第一次偷了族长家养了好几年的肥鸡后满足地相拥大笑。 “杀——” 四人形成的小团队像是一把利剑,狠狠刺穿了那团笼罩已久的黑气。 胜券在握的族长终于失去了淡定。 当年被撵得满村乱窜的三个倒霉孩子,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选择或许……真的错了。 然而正如之前说的,他已没了退路。 陪伴了半辈子的长剑出现在左手。 曾经他是这个村的族长,也是孩子们眼里敬重的长辈。 如今这把剑。 却要斩向曾经守护的人。 他不再去想,身形掠出,剑气凝聚,将冲在最前方的逆子一剑扫得倒飞而出。 苏北陌伸手抵在苏槐背后。 两人同时后退十多步才稳住身形。 “他交给我,你们先去帮其他族人。” “我们一起,这家伙是道基境,不然锤不死!”连续激战,苏决大口的喘息。 “放心……” 苏北陌留给他们一个单薄的背影。 苏槐三人相视一眼,没再犹豫的转移了战场。 “就凭你?命火大成?” 族长不着急动手,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命火摇曳,光芒大盛的诛邪嗡鸣震颤,杀机隐现。 “刀不错,可惜了……” “就因为嫉妒我父亲,便要杀我?”苏北陌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族长摇头:“不,最主要的是他抢了我最心爱的女人。” “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这是苏北陌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如果那么恨自己,为何非要多此一举,与那顶替了瞎子的邪修费心费力的布局? 一巴掌拍死再简单不过。 “先天极阳圣体,死了可惜,总要发挥最大价值。” “祖棺开启需要大量的阳气,你是最佳人选。” 怪不得自己抱着祖棺睡了一年都没死,竟是这个原因。 总算解决了心中疑问。 苏北陌满意的点头,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 族长很有耐心的点头,示意他继续。 “都说母亲生我时难产而死,是真的吗?” 握刀的手紧了紧。 村里人虽然都这么说,但谁也不肯透漏细节。 甚至不愿多提及一句。 所以很早前苏北陌就知道,此事必有隐情。 “你母亲没死……” 族长的话宛若惊雷在他耳畔炸响。 “你说什么?” ------------ 第十七章 刀出不归 周身黑气越来越浓郁的族长冷漠地看着苏北陌:“她没死。” 每个字宛若千钧。 压得早习惯一个人面对一切的苏北陌呼吸渐渐沉重。 “她……在哪?” 他的双眸渐渐通红,声音和呼吸一样的沉重。 “仙落村往西六百里,有座望仙城,你母亲就在那……” 族长冰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挣扎的柔和。 “不过……” “她的情况不太好。” 诛邪遥指对手,苏北陌的眼中杀机滚滚。 “是你把我母亲送到了那里?” “没错,不仅你母亲,你父亲苏别离离开村子后也去了望仙城,当然……是我透露的消息……” 面容扭曲的族长露出一丝疯狂的笑。 “你该死——” 苏北陌一刀挥出,刀芒掠过,刺耳的音爆响起。 “你太弱了……” 族长一剑破开他的刀芒,滚滚邪气顺着诛邪朝向他手臂蔓延。 灰白色的命火在经脉往复回荡,片刻就将黑气尽数覆灭。 “你的命火,有点意思……” 族长漆黑的眸子跳动着几分意外。 命火顺着手臂注入刀身,发麻的虎口恢复如初。 诛邪与手臂连通,一刀一刀的劈斩,刺出…… 族长不慌不忙的挡下全部攻击,口中不忘记奚落:“没吃饱吗?” 苏北陌咬牙抗住铺天盖地的反震之力,一刀刀的全力挥出,连绵不绝,半步不退。 直到连续劈出十八刀,族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小子的刀势一刀强过一刀,虽然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但却不退半步,几乎机械地挥刀劈向自己。 这鬼精的小子不可能干这么蠢的事。 他在蓄势。 族长冷笑一声。 “相差两个境界,你以为这点小聪明就能弥补?” 苏北陌默然不语,刀势依然翻滚不休,一刀接着一刀…… “境界的差距,一切都是徒劳,你没机会的。” 族长不再留手,嘴上嘲讽,却明显感觉这小子的刀势越来越强。 周身鼓荡的黑气化为滔天气浪,轰然倒卷。 苏北陌终于退了。 他连续退后,拉开了十余丈距离。 “你说得没错,可惜发现得太晚……” “我有一刀,名为不归,刀出不归,我命……亦不归。” “这一刀,请你赴死。” 话音落,凝聚了许久的刀势像是奔腾的江河巨浪,诛邪雪亮的刀身瞬间被充斥。 它发出欢快的嗡鸣。 刀出。 恐怖的刀浪卷出十余丈长度。 早变了脸色的族长挥出手里的长剑,道基境界的劫力毫不保留的狂涌而出。 那刀芒让他感觉到了透体的危机。 再不敢有半分保留。 漫天黑气迎向了那道刀芒。 不少人骇然看向那道宛若闪电划破漆黑夜空一般难忘的一刀。 刀芒所过,漫天黑气被一分为二。 族长静静的站在破碎散乱的黑气里,淡淡的看着苏北陌,目光复杂。 “叮——” 陪了他多年的剑断成了两截。 “很好……” 他周身的黑气尽数湮灭,复杂的目光化为赞许。 一如当年那个为了护着苏北陌不惜与大长老针锋相对的族长。 可惜这世间的条条大路。 唯独没有一条可以回头。 族长仰天栽倒,被这灭绝生机的一刀彻底抹杀。 苏北陌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一把长枪拖住他即将栽倒的身体。 “小陌——” 苏槐咬牙看了一眼父亲的尸体,扶住气息微弱的苏北陌。 “我没事,就是有点虚……” 空间里的前辈虽然只给了他一套《基础刀诀》。 但《不归刀》实在太简单了。 积势,敛气,衍化一刀间。 只看了一遍就被他牢牢记下。 买一送一,这笔买卖还是赚了。 可惜后遗症太可怕,一刀抽空了全部真气。 以后能少用尽量还是少用。 “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苏槐抓过他差点握不住的诛邪,插入他背后的刀鞘。 然后将软绵绵的苏北陌扶到大长老身边坐了下来。 族长的死让原本气势低迷的邪修慌了神,尤其是使锤子那个憨货,简直就是个煞星,有燃灯境的强者倒是不惧。 可那憨子身边还有一条不知藏在何处的毒蛇。 再加上不畏生死的使枪少年。 十多名邪修都被三人巧妙的配合击杀。 这特么怎么打? 即便苏氏族人也死了不少,仅剩的十多人如今只剩六人。 其中还有一个重伤倒地。 可剩下的邪修已经没了战下去的念头,一向无往不利的他们,算上苏氏族长一共折损了三个道基。 连年轻的少城主也死了。 半死不活的老家伙保不齐什么时候跳起来再杀几个倒霉鬼,还有那个越两级杀了苏氏族长的少年,此刻也有力气坐直了身体…… 吓破了胆的邪修纷纷后退逃离,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总算赢了。 所有人纷纷松了口气,只觉深深的疲惫涌遍全身,就那么躺在血肉横流的青石地上。 再不愿起身。 苏决也将从得到开始就从不离身的铜锤丢到一旁,一屁股坐倒在地。 苏灵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大口喘息着。 连最后加入战场的苏槐都是满身的伤痕,身上几乎被鲜血浸透。 大长老睁开浑浊的双目,看着满地尸体,还有仅剩的族人。 蛰伏了三百多年的苏氏一族,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小陌……” 恢复了一些力气的苏北陌转头看向大长老,歉然道:“抱歉大长老,没力气行礼了。” “你心里怪不怪我?” 大长老看着他,眼睛里竟是从未有过的宠溺。 苏北陌认真地想了想,如实道:“之前很长时间都怪过,后来……就不怪了。” 大长老恢复了些精神,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说说看。” 苏北陌心想明明是句客套话,心照不宣不好吗? 大长老哈哈大笑,牵动了伤势又剧烈咳嗽几声。 “这么多年我对你极尽苛刻,将对你父亲的怨撒在你身上,你心有怨恨是应该的。” 他似乎想起了当年那个只带着一把剑毅然出村的年轻弟子。 转眼间,他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 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之前怪过你,不仅因为你处处对我刁难,更因为你小肚鸡肠,因为我父亲离村拿我一个孩子出气。” “不怪是因为来祖祠这一年,我知道有几次瞎子对我动了杀机,可最后并没出手,之前我只顾着害怕没想清楚,后来回想,每次瞎子散了杀机前,似乎都有几声咳嗽……” 他看了看风中残烛的老人叹道:“你这老人家埋在心里的事太多……” “你和他一样聪明。” 大长老叹道:“当年他从诡域出来,虽然得了道火,却受了重伤。” “这逆徒却跪在我面前说他杀了我唯一的儿子。” 老人的眼角泪痕点点,却无力伸手擦去。 “他愧疚的磕着头,可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右胸被穿透的伤口分明是剑伤。” “与他同去的那些苏氏子弟里,只有我那不孝子和他是用剑的……” 苏北陌目光闪烁,静静地听着老人说出这段埋藏多年的话。 没人想在生命里留下遗憾。 这段过往,或许是老人心里唯一的遗憾。 “那伤口是从背后刺入,从胸口刺出,是我那个不孝子趁着离开之际偷袭了他。” 苏北陌原以为不是父亲杀了大长老的儿子,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得片面了。 “但杀我儿子的却不是他。” “那是谁?”苏北陌皱眉。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脱口道:“族长?” 老人点头。 “那不孝子虽不是你父亲所杀,但族长杀他也是为了救你父亲,所以你父亲一直觉得愧对于我。” “但我从未恨过他。” 老人又道:“后来我才隐约知道,族长之所以杀了我儿子,就是为了在你父亲心里种下愧疚的心魔,从而将他逼走,这家伙从那时就开始算计了……” “你父亲走后,我担心族长迁怒于你,便装作处处针对你……” “没想到,这黑了心的畜生当真对你动了手。” 苏北陌深吸一口气,想到族长并没明说父亲是否死在望仙城,自己也被他影响了心神没有深究。 于是尝试着问道:“父亲……还活着吗?” 大长老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苏北陌郑重接过,握住玉简的手微微颤抖。 “那望仙城鱼龙混杂,劫教与正道势力分庭抗礼,没有绝对把握别去冒险……” 苏北陌点了点头,收起玉简。 大长老用力深吸一口气,坚持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 他的目光渐渐黯淡。 “劫教对仙棺志在必得,用不了多久便会卷土重来,你们带着祖棺和仙棺离开村子。” “找个……地方埋了,先用香灰封存住……封存住气息。” 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溘然长逝。 剩下的族人爬起身,朝向老人跪倒。 “恭送大长老升天!” “大长老遗愿,剩余族人与我一同离开仙落村。” 苏北陌站起身,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封存仙棺,苏氏一族,避世三百年。” “遵大长老令!” 族人含泪埋下头。 “苏决,你领他们安葬族人的遗骨。” “苏槐,你和苏灵帮我封存仙棺。” “小陌……” 苏槐这才想起刚刚在祖祠见到的红裙少女。 然后看了一眼仙棺所在的位置。 不由面色大变。 颤抖地指向祖祠。 “仙……仙棺不见了。” ------------ 第十八章 长生棺里睡千年 “仙棺不见了!”苏槐有些惊恐的声音传来。 众人这才朝向祠堂望去。 原本被苏槐拼尽全力拖拽到祠堂门口的仙棺不知何时已经无影无踪。 祠堂的木门重新关闭。 众人面面相觑。 见鬼了。 只有苏槐知道不是鬼,那是小陌的娘子来着。 他狠狠一拍脑袋,不怀好意地看向苏北陌。 那目光看得苏北陌心里发毛,退后两步警惕道:“你发什么神经?” “你小子金屋藏娇也不告诉兄弟,忒不够意思,不过你那媳妇也真厉害,两个道基境的邪修,她一指一个,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 “停…… 苏北陌听得云里雾里,打断道:“什么金屋藏娇?什么媳妇?” 苏槐指了指身后的祠堂:“就那个红衣服的姑娘,我都看到了……” “我特么都没见过!” 苏北陌咬牙切齿,老子在祖祠钩心斗角了一年多,连母猪都没见过半个。 还什么红衣服的姑娘。 “刚刚我们进来时她就坐在祖棺上,那姑娘就不是我们村的,你还说你没见过。”苏槐看得真切,自然不信他的鬼话。 “等等。”气极的苏北陌忽然想到他刚刚的话,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那姑娘就不是我们村的。” “他娘的上一句。” “她就坐在祖棺上……” 苏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我去……” 苏北陌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忍不住给了猝不及防的苏槐一个脑皮,疼得这小子龇牙咧嘴。 该不会是祖棺那位吧? 不对啊,听那位前辈的声音,分明是个男子。 “小陌金屋藏娇?你展开说说——”苏决将爷爷的尸身放下,拽着铜锤凑了过来。 苏北陌翻了个白眼,感觉到身边有些冷。 苏灵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眼睛一眨一眨地充满了好奇。 “我就是休息一下……” 看着苏北陌刀人的目光,小姑娘小声咕哝了一句,却没离开半分。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苏北陌看着三人充满了八卦的求知眼神,心想跟这三个蠢货解释个什么劲儿? 于是走到木门前:“多说无益,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伸手按在木门上。 一道空谷幽灵般清脆的声音悠悠传来:“你自己进来。” 苏北陌险些一头栽倒。 这都什么事。 苏槐三人整齐划一地捂住长大的嘴。 苏北陌转头瞪了三人一眼:“你们先去帮着族人们收拾战场,一会儿到这里集合,我先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奇了怪了……” 他推门走进了祠堂,反手将挤过来的三个脑袋关在门外。 然后转身。 祖棺和仙棺并列在祠堂里,苏槐说的红裙少女就坐在祖棺上,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雪猫。 少女看了一眼苏北陌,露出一丝诧异:“是你?” 苏北陌心想如果你真是祖棺里的那位,那被你吸了一年多阳气,差点吸成干尸的的确是我。 于是他点头:“是我,前辈能离开祖棺了?” 他并不确定少女是否真的来自祖棺,空间里那位前辈的声音先入为主,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女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信?” 这么明显吗? 苏北陌正色道:“前辈说笑了,我就是惊讶,喊了你这么久的前辈,其实……年纪和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红裙少女,补充道:“也没差多少。” “不算在长生棺里睡觉的这些年,我的年纪和你的确差不多。”红裙少女点头。 “长生棺?” “前辈说这口祖棺真正的名字叫长生棺?” 苏北陌问道。 少女淡淡道:“祖棺只是你们的叫法,在我们那它就叫长生棺。” “真能长生?” 苏北陌试探着问道。 少女看了他一眼,或许因为他做的饭很好吃,少有的认真回应:“没试过。” 这话说的。 你躺里面那么多年你说没试过? “前辈说笑了。”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我是受了伤被封进去的,最近才醒来,我哪里知道什么长生不长生的。” 红裙少女挥了挥手,终于有些不耐烦。 “对了,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哦,苏氏一族被劫教的邪修攻破,只剩下……” 少女拍了拍手里的雪猫:“我是问外面,不是你们家。” 雪猫吃痛的翻了个身,朝向少女怀里缩了缩,同时狠狠地瞪了苏北陌一眼。 “哦哦…… 苏北陌挠了挠脑袋:“我也没出去过……” 少女皱眉:“那你出不出去?” “可能……要出去。”苏北陌心想母亲既然在望仙城,自己总归是要去一趟的,安顿好剩下的族人就走。 “你出去时带上我。”少女淡淡道。 苏北陌点了点头:“我要先安顿一下族里人。”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仙棺,发现棺盖已经打开,上面的符文也消失了。 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指了指仙棺道:“仙棺被你……弄坏了?” 少女撸了撸手里的雪猫,看着一脸享受的小家伙:“仙棺里封印的是小宝,它出来了,自然也就没有仙棺了。” 苏北陌满脸苦涩。 这不完了吗? 没了仙棺,拿什么挡住外面的血螟虫群? 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邪修。 要了命了。 没了仙棺,族人也就没了休养生息的地方。 可能怪谁呢? 毕竟那是人家封印宠物的棺材,主仆团聚,你能好意思拦着? 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担忧,少女不耐烦道:“不过是一道屏障,等出去我给你布一道禁制,比仙棺自行衍生的禁制强多了……” 真是好人啊。 一指一个道基境,少女的实力怕是深不可测,这等强者布下的禁制的确要比仙棺安全。 满脸堆笑的苏北陌躬身行礼。 少女挥了挥手:“去吧。” 她略显苍白的俏脸有些微微红晕。 想到可口的四菜一汤,舔了一下嘴唇还是没勇气放下身段,真是纠结。 于是刚要退下的苏北陌听到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少女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掩饰。 抱着雪猫的手紧了紧,完全没顾及到被勒得翻白眼的宠物。 心思细腻的少年忍着笑意:“那些天杀劫教邪修,要不是他们怎会耽误这么多时间?前辈先休息休息,一会儿收拾完吃饭时我再来喊你。” 少女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真是个爱面子的姑娘。 苏北陌转身要离开。 “少放些盐……”少女的声音传来。 回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低头撸猫的红衣少女,苏北陌微微一笑。 “好。” …… 苏氏一族如今只剩下十多个族人,其中有四个还是之前与苏北陌他们一同进入诡域的。 牺牲的族人尸体被妥善安葬。 苏决从村口搬来的一块巨石做了碑,苏北陌用诛邪一笔笔刻上了逝去族人的名字。 邪修的尸体都被堆到一起,众人合力用命火焚烧得干干净净。 将残破的村子收拾干净,剩下的族人将各家没被损坏的物资收拢到祖祠。 如今没了仙棺的屏障,整个村子都被阴邪的气息吞噬。 也好在剩下的族人多数都到了命火境,或者寻到属于自己的道火。 否则连血螟虫那关都过不了。 即便他们收拢得及时,很多死去的族人已被血螟虫吞噬得只剩下白骨。 若非邪修的骨头上有黑气缭绕,还真没法分辨。 重新回到祖祠的族人看向外面的断壁残垣,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祖棺里的前辈已复活,适才我请求前辈重新将仙落村设下禁制,大家不必再找其他的栖息之地了。” 苏北陌的话让心情沉重的众人稍微恢复了几分神采。 “日后大家就留在这休养生息,重振苏氏一族。” 苏北陌的声音有些没底气,连仙棺都没了,失去了获取道火的途径,即便苏氏一族日后人丁兴旺,终究也没了往日的荣光。 苏槐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能保住族人的血脉已经不错了。” 苏北陌摇头叹了口气。 “你要离开?”女孩的敏感让苏灵隐约感觉到苏北陌话里的想法。 苏槐和苏决同时将目光投递过来。 苏北陌心知瞒不过他们,便点头承认:“族长临死前说我母亲就在望仙城,安排完这里的事,我就去寻她。” 他伸手揽住苏槐和苏决的肩膀。 “以后村子就交给你们了。” 苏槐与苏决对视了一眼,撇嘴道:“你休想撂挑子,找到静姨就赶紧滚回来。” 苏北陌心里泛起一丝感动。 兄弟们还是惦记自己的。 可还能回来吗? 先不说那望仙城的龙潭虎穴让他没多少把握。 即便找到了母亲,那父亲呢? “放心,这里是我的家,还能不回来?” 苏北陌笑着说道。 只是默默在心里加了个条件,如果还能活下来。 苏槐烤的鸡味道越来越好,想来自己到祖祠的这些年没少祸害村里。 可惜没了在身后撵着叫骂的婶子。 半只烤鸡下了肚,整日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让苏北陌惊讶的是祠堂里的少女足足吃了一整只。 吃饱的少女心情极好,不仅在整个仙落村原本的范围重新构建了一道禁制,还大发善心地将留在禁制里的血螟虫尽数灭杀。 当然,干力气活的是那只雪猫。 只不过苏北陌他们并未看到。 夜色渐深。 疲惫的族人都睡下了。 苏北陌躺在床上。 取出父亲留下的玉简。 ------------ 第十九章 小祖宗散功重修 随着一滴鲜血落在光滑的玉简上,微弱的光芒从玉简里投射出来,映照在苏北陌面前。 “小静,见字如面。” 玉简里封印的信是给母亲的。 当年父亲背着剑离开仙落村,母亲托着肚子送到村口。 他无数次想父亲离开的原因。 大长老说的或许只是其中一个。 否则不可能不带走母亲。 “我们已到了望仙城有一段时间,这里比村里繁华许多,等我们稳定下来,就接你来……” “我们?” 当年父亲不是一个人离开仙落村的? 那个人是谁? 为何大长老和族长都没提及? 仙落村禁止离开,有人说只有父亲走了出去,后来才知道族长和大长老也都有离开过。 如此看来,村里有很多事都被遮掩了。 苏北陌继续看下去:“望仙城有三口仙棺,但我总感觉不太对劲,城里的百姓眼睛里都没了生机,像是行尸走肉,这里似乎不太对劲……” “活死人?” 苏北陌想到每日给自己盛汤的四师兄,难道望仙城也被劫教盯上了? 多半是这样。 这封信似乎是父亲刚到望仙城不久后写的,那时劫教对整座城的侵蚀还不严重。 苏槐说,这次袭杀仙落村的劫使似乎就是望仙城的少城主。 如此看来,眼下的望仙城多半已经沦陷。 也不知母亲是否平安…… 他的眼里闪过浓浓的担忧。 “果然,城主府贴了公告,望仙城出现邪修,我也顺势加入猎杀小队。” “可那些邪修越来越多,怎么杀也杀不完,小静,短时间怕是没法接你们来这了。” “算算时间,我们的孩子快要出生了,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我记得你是喜欢男孩的……” 苏北陌的心紧了紧,父亲的话里极尽思念。 母亲应该就是看了这封信,才被族长骗去了望仙城。 父亲的信只有这一封。 说明猎杀小队的任务越来越多,没时间再给母亲传信。 他看向信的末尾。 “昨日猎杀小队与一队刚洗劫了一个村子的邪修遭遇,虽然覆灭了对方,小队也伤亡惨重,队长和两个副队长都死了,我也受了重伤,不过好在还活着。” “他们抢来的仙棺被我截留,这次放在乾坤袋里一起送去给你,收到后第一时间交给师父,有了它,师父心里会踏实些。” “等着我,会尽快与你和孩子相见。” “苏别离手书。” 苏北陌目光闪烁,父亲在望仙城夺了一口仙棺,让送信的人一同带回给了母亲。 可那口仙棺呢? 母亲如果收到,必定会第一时间交给大长老。 但大长老并不知道这事。 如果不是那个送信人贪墨,就是母亲还未来得及转交就被族长带走了。 什么坏事都跟那个道貌岸然的浑蛋沾上边。 当年族长将母亲留在望仙城,并放出消息引父亲入局,想必早筹划好了一切,那必定是一场血战。 可结果如何,族长并没说。 虽然希望渺茫,苏北陌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现在的一切都是推测,再呆一日,等族人彻底安稳就起程。” 打定了主意,苏北陌收回玉简。 “喵……” 房门被推开,雪猫昂着骄傲的头颅大步迈入,见苏北陌坐起身,伸出爪子朝他挥了挥。 “前辈让我过去?” 雪猫白了他一眼,甩了甩修长的尾巴转身离去。 难道不明显吗? 被一只猫嘲笑的苏北陌无奈地披上衣服跟随它来到祠堂。 雪猫没直接开门,站在旁边看向苏北陌。 这是让我先进去?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他笑着推开门,一股剧烈的浓烟迎面而来,呛得他眼泪横流。 这是把祠堂烧了? 里面不断传来咳嗽声。 等到屋里的浓烟散去一些,苏北陌这才捂着口鼻走了进去。 红衣少女蹲在地上用木棍挑着一堆劈得整齐的木材,浓烟正是从那堆木材上冒出。 “你来得正好,这火怎么点不着?” 少女朝着他挥了挥手。 苏北陌看了一眼她身边毛都没来得及拔就绑在木架上的鸡。 “前辈饿了?” 他在少女身边蹲了下来,只觉那些木柴很熟悉,抓起一根仔细看了看,不由苦笑连连。 “把床拆了?” 少女点了点头,睡棺材习惯了,要那玩意儿何用? “你的床是村里最好的铁木打造,铁木是没法生火的。” 他将木材堆用水浇灭。 看着渐渐飘出去的浓烟,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 没敢继续看少女被熏得黝黑的俏脸,生怕忍不住笑出声。 将那只可怜的母鸡从木架上卸了下来。 “前辈随我来。” 他一手拿着鸡,一手拉起红衣少女,朝向厨房走去。 …… 苏北陌熟练地浇水、拔毛,又把调料塞到掏干净的鸡肚子里,然后又在表面抹了一层。 这才将灶坑里还未燃尽的柴火挑了出来,又压了几根木柴。 等到火焰冉冉升起,再将重新绑好的鸡放在上方不断翻烤。 少女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心想果然比练剑复杂许多。 不多时,金黄的鸡肉开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少女食指大动,不断催问。 苏北陌莞尔,一面耐心安慰,一面又刷了一遍调料。 直到表面变得焦黄,这才撕下一条鸡腿递到少女面前。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捧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露出一双尖尖的虎牙。 好可爱。 苏北陌忍不住想道。 似乎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又或许觉得此刻形象颇为不妥,少女背过身。 “前辈下次再想吃直接与我说便是,也不费什么事。” 少女没吭声,也没回头。 丢掉手里啃得干净的骨头,又朝向他伸出手。 苏北陌笑着把剩下的鸡递了过去。 “我叫舒棠。” “别叫前辈了,听不习惯。” 舒棠,挺好听的名字。 苏北陌点了点头。 “对了……” 少女转头,说的话有些含糊不清:“老头子留给你的道火不简单,破了燃灯境后,别急铸就道基,等三百六十处穴道全都点亮了不迟。” 人体有三百六十处大穴,从开始点亮第一处大穴,就是燃灯境。 燃灯也有不同,有人终其一生只能点亮一处穴道。 每个人点亮的数量都不同,点亮穴道的多少代表着燃灯境的质量,也直接影响着道基的品质。 可听长辈们说过,点亮穴道超过一百就是天才。 超过两百的屈指可数。 舒棠说要自己点亮三百六十处穴道再铸道基,还真看得起自己。 不过她刚刚提起的老头子…… “前……你认识给我本源仙火的那位前辈?” 舒棠又丢掉一根鸡骨头,起身反问:“你见过他?” 苏北陌心想我倒是蠢了,夜明珠是在祖棺上掰下来的,舒棠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至于自己,见是没见过,声音倒听过几次。 正要问问那位前辈的事,脑海里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子,别说出我的存在,不然要你好看。” 声音带着几分紧张急切,完全没了往日淡淡的超然。 前辈似乎……很怕舒棠。 “你再敢威胁他一句信不信我灭了你?”舒棠冷哼一声。 “你……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不聋。”舒棠撇嘴。 “怎么可能会听到?” 声音陷入沉思,直到舒棠丢掉最后一根鸡骨头,这位前辈才幡然大悟:“是阴阳相合,怪不得……”。 舒棠没搭理他,自然地拉过苏北陌衣角擦拭沾满了油渍的手:“你的刀与普通长刀不同,结合了刀和剑的优点,可以再修行一些剑术,刀剑结合,发挥它最大的威力,不归刀的确好用,但毕其功于一役,一击不成就没了退路,以后尽量少用。” 这是要指点自己修为了。 苏北陌认真倾听,被抹脏的衣服的幽怨一扫而空。 “你选《基础刀诀》是明智的,刀与剑都不该被招式束缚,你练的是刀、是剑,而不是刀法和剑术。” “只有直达本意,才是最强的招式。” “直达本意……” 苏北陌心中默念,脑海里多了一丝明悟。 舒棠闪过几分赞许,怪不得老头子选了他,除了先天极阳圣体,悟性也不错。 嗯,只比自己差些。 但这世间,又有几人能与她相比? 她伸出食指在苏北陌眉心轻轻一点,一道淡淡的剑意自指尖没入他的眉心。 苏北陌浑身一震,只觉冰冷至极的气息透体而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好冷的剑气。 好冷的剑。 “等悟透了这道剑意,你就燃灯了。” 少女拍拍手,看着盘膝坐下,进入明悟的苏北陌,嘴角渐渐沁出一丝笑意。 “今夜我便散功重修,这道剑意……” “算是这一年多极阳之气的补偿。” 淡淡的光影自苏北陌头顶飞出,悬浮在舒棠面前。 “舍得出来了?” 她看向那团模糊不清的光影。 “小祖宗,你刚刚说要散功重修?” 舒棠点了点头。 那声音有些欣喜:“真的成功了?” 舒棠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苏北陌,没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如此,我们的希望就大了许多,恭喜小主阴阳相合,成就圣体。” 舒棠清冷的俏脸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多了几分沉重。 “成就圣体的,可不止我一个……” “小主是说……” 舒棠转身朝外走去,没忘记关上门。 “好好培养他,或许……还来得及。” ------------ 第二十章 他的话我从没听过 在厨房枯坐一夜的苏北陌睁眼时天色已经渐亮,他起身伸了个懒腰。 一夜没睡。 但神清气爽。 眉心的剑意还未散去,代表还未完全领悟。 但……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有一道剑气缭绕。 总算入了门。 仙落村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只是不见了来来往往的族人。 很多房屋都破碎了,到处都是一片萧条的景色。 剩下的族人选择了原本自己的屋子,逝者已逝,那些屋子里的念想,就都留着吧。 苏北陌安排好了一切,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吃过早饭的舒棠心情似乎很好,抱着猫站在院子里指点苏槐三人修炼。 只是她的脸上多了几分苍白。 气息也有些紊乱。 她没说为什么,苏北陌也没问。 直到夜色即将落下,苏北陌将做好的饭菜端进了祠堂。 争气的苏槐第一个正式踏入命火境。 苏决摆弄着手里的铜锤不太服气地嘟囔,却没敢说锤死他之类的话。 闻到饭香的几人纷纷追到祠堂,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 谁都没客气一下。 “按我说的修炼,你们两个明日差不多也能踏入命火。”舒棠将猫丢到祖棺上,没理会雪猫哀怨的眼神。 比起这一桌子的美食,它显得略微有些不重要。 “谢谢舒棠姐。”三人异口同声。 苏北陌愕然,不理解这三个家伙怎么有脸喊得如此丝滑。 “昨夜我将仙棺重新封印,虽然没了小宝的灵气支撑,形成不了禁制,但连接诡域没问题。”舒棠头也不抬道。 “舒棠姐就是靠谱……”苏决没吝啬的夸赞。 “就是……” 慢了半拍的苏槐和苏灵连连点头弥补。 舒棠抬头看向苏北陌。 被苏决目光狠狠鄙视了一下的苏北陌重重点头:“说的都对……” 舒棠继续低头和饭菜做起斗争,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这应该是苏北陌和苏槐几人最后一顿饭,本以为多少会有些伤感,可这几个家伙好像忘了这回事儿。 一直等到盘子里只剩下一层油汤,也没等到只言片语的祝福。 苏北陌很不开心。 恶狠狠地踹了身边舔着盘子的苏决:“滚出去刷碗……” 一夜无话。 清晨,天色刚刚放亮。 已经到了村口的苏北陌最后回望一眼身后的村子。 “舍不得他们?”舒棠单手抱着雪猫,另一只手举着鸡腿。 苏北陌摇了摇头:“有一点。” 踏出舒棠新布置的禁制,剧烈的狂风席卷而来。 命火在头顶浮现,刚刚靠近的血螟虫四散飞逃。 舒棠朝他身边靠了靠。 “你怎么了?”苏北陌见她脸色依然苍白,关切道:“昨日就见你脸色不对……” “前天夜里散的功,我现在连命火境都不是,这一路得靠你保护了。”舒棠丢掉手里的鸡腿骨。 “散功?” “好端端的为何散功?” 苏北陌愕然停住脚步,看向舒棠的目光多了几分担忧。 虽然不知舒棠是什么境界,但能轻飘飘的一指灭杀道基,估计最差也是第五境神游,或者第六境化虚,甚至更高也说不定。 这样一身修为说不要就不要了? 舒棠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无妨,再修回来便是。” 苏北陌没再继续追问,她这样做一定有必须做的理由,想来从绝顶高手跌落谷底心情也不好,还是别在她伤口上撒盐了。 于是顺着她说道:“那后面我来保护你。” 呼! 一道凌厉的劲气凌空掠至。 苏北陌一把将舒棠揽到身后,诛邪锵然出鞘。 “早说过要一起的,丢下我算是怎么回事。”苏槐笑眯眯地收起手里的长枪,几步走到他面前。 看着这家伙肩膀上的包袱,苏北陌苦笑着摇头。 “那望仙城九死一生,你凑什么热闹?” 苏槐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布袋朝他丢了过来。 苏北陌伸手接住。 “这是在我父亲尸体上找到的,里面有望仙城的通行玉蝶,还有几张地契。” “对了,我父亲可没这东西,应该是这次邪修首领的,那人的确是望仙城的少城主,通行玉蝶上有他的名字和身份,你考虑下要不要用。” 这是真不打算走了。 都开始计划上了。 苏北陌无奈地摇头:“有时候真希望你和那没脑子的苏决一样好骗。” “娘的苏北陌,背后蛐蛐老子算什么本事,不服锤一场。” 扛着铜锤的高大少年大大咧咧地喊道。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苏北陌无语。 苏决嘿嘿笑道:“小时候爷爷就教导我,要学会判断危险,有危险的事一定不要做。” 苏北陌拍着他的肩膀循循善诱:“大长老说得没错,明知是危险还去,那是蠢。” “那望仙城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所以你得听你爷爷的话。” 苏决咧嘴笑道:“可我从没听过他的话……” 这逆孙啊。 苏北陌捂着脑门,不想跟这憨货说话。 “我们早决定了跟你一同前去,即便望仙城真的是龙潭虎穴,咱们兄弟齐心,也能闯它一闯。” 苏槐目光闪烁的坚定,打消了苏北陌劝说的念头。 知道这两个家伙都是十匹马拉不回的犟种,苏北陌只能苦笑着摇头:“你们俩真该学学苏灵,这丫头的心思可比你们成熟多了……” “我……我也来了……” 纤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神出鬼没的苏灵正挽着舒棠的手臂小心地看向他。 “我想静静。” 苏北陌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了。 这都什么事。 怪不得这三个家伙昨夜一点动静都没有,竟是给自己这么一个天大的惊喜。 可真是惊喜吗? 父母血亲在那,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即便丢了性命。 但他们三个…… 可深知三人脾性的苏北陌没有劝说的理由,他们太熟悉,都是那种一旦决定就不再回头的性子。 况且连自己都劝不了,又怎么劝得了别人? “那就一起吧。”舒棠淡淡道。 “还是舒棠姐深明大义。”苏槐和苏决同时伸出大拇指。 苏北陌摇头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小团体再次踏上征程。 只是这次多了一个舒棠。 狂风呼啸着卷起断裂的残叶,却吹不灭燃起的命火。 舒棠虽然散了修为,眼界和经验还在,一路上指点苏槐三人修炼,让三人心悦诚服之余,实力也在迅速攀升。 苏灵第二个踏入命火,紧接着就是苏决。 舒棠满意地看了他们一眼,拍了拍苏北陌的胸口:“一套锤法,一套枪法,一套秘杀之术……” 苏北陌知道他是在和小世界的前辈说话。 那些堪比修行百科全书的书架,连他这个载体都没看全过。 再加上里面有个不着调的老前辈。 他是半点非分之想都不敢有。 如果换成之前,听到舒棠这语气讨要,他八成是不信的。 可昨日出来时,舒棠坚持带走长生棺。 苏北陌正想着要不要找辆车拉着,舒棠就是这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了一句:“先放你那。” 不靠谱的老前辈屁都没放一个就乖乖将长生棺收了进去。 这次也不例外。 三卷古朴的竹简从他胸口飘出,分别落在苏槐三人面前。 苏北陌翻了个白眼,人比人的时候,真能气死人。 三人欣喜地接过。 仙落村最匮乏的就是武技。 前些日子去了村里的藏书阁,只有一些普通属性的秘术神通,三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跟自己匹配的。 如今大姐大拍了拍小陌的胸口就有了。 这大腿抱定了。 看着三人抱着心仪的神通开始修炼,舒棠转头看向苏北陌。 “使一道剑气出来我看看……” 苏北陌伸出手指,纤细锋锐的剑气绕着指尖旋转。 舒棠满意地点头:“快了……” 是快到了。 行了几日,原本空无一人的小路渐渐宽敞。 已经能看到零星的修行者偶尔路过。 相互之间只是微微点头便擦肩而过,这个吃人的时代,没什么人能相信。 乾坤袋被苏决挂在腰间,毕竟那把铜锤太招摇。 路边出现了一条小河,有人停在那里取水。 抱着猫的少女忽然停住脚步,苏槐握着长枪钻入丛林。 苏决则是谄媚地将一只垫子铺在地上。 舒棠饿了。 过不多时,苏槐扛着长枪从林子里走出。 枪尖上穿着一只不知名的妖兽。 正好苏灵刚刚点燃架好的柴火堆。 厨艺最好的苏北陌熟练地开膛破肚,用河水洗干净血污,将那妖兽架在了火上。 一路上几人就是这样配合着走过来。 围在火堆旁等待开饭的感觉,有种平凡的温暖。 香气渐渐飘散。 来取水的路人纷纷投来目光。 那目光很复杂,也很不友善。 然后看到苏槐手里闪着寒芒的长枪,又收起了目光。 妖兽很快烤好,苏大厨的发挥依然稳定,众人开始大快朵颐。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忽然响起。 苏槐站起身,看向身穿破旧袈裟一步步走来的和尚。 “和尚这是馋肉了?” 他忍不住笑着问道。 和尚双手合十:“施主误会了,贫僧只是来传个话。” 苏槐转头看向苏北陌。 苏北陌用小刀将兽肉分好,用树叶托着放在舒棠手里。 头也不抬地问道:“以什么身份传话?” 和尚微微眯起双目:“一个路过的僧人。” 苏北陌还是没有抬头,冷漠的声音响起:“那这话就不必传了。”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说。” 不想死的话。 ------------ 第二十一章 不止一位少城主 慈眉善目的和尚没想到苏北陌竟是这样的回答,稍微有点挂不住脸。 “出家人慈悲为怀,有人求贫僧,贫僧自会相助,施主何必反感?” 他双手合十,那丝嗔戒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北陌从始至终没看他一眼,和尚却没敢多说一句话。 因为他真切感觉到了杀机。 “和尚,吃了闭门羹就识趣点,别在这自取其辱。”笑眯眯的老乞丐拄着木棍在苏决身边坐下,还不忘记朝着和尚奚落几句。 “你——” 和尚似乎与他相识,咬牙切齿却没敢多说,悻悻地转身离开。 “小兄弟,不介意请我这老家伙吃点肉吧?” 老乞丐盯着苏北陌手里的兽腿不停吞咽着口水。 “相逢即是缘,老人家自便……” 苏北陌换了另外一副面孔,没了刚刚面对和尚时的冷漠。 “好人自有福报,多谢了!”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掰下一块肋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眼睛里带着疑惑的苏槐看了一眼不住回头露出愤恨目光的和尚,回到原来位置坐了下来。 他没问苏北陌为何对两个陌生人两副面孔,提醒道:“那和尚刚刚离开的眼神不对劲,估计不是什么善茬,这事怕是还有波折。” 只是没说出心里的疑问。 老乞丐微微一笑,好像没听到一般,啃着手里的肋排。 苏北陌将切得整齐的一捧烤肉递到红裙少女面前。 看着少女欣喜着接过,不知为何地有些开心。 他自知苏槐等人心里的不解,便道:“你们再看看那和尚。” 苏槐移过目光,只见那和尚满脸堆笑地站在另一伙人身边。 这秃驴,竟是个拉皮条的。 苏槐暗骂了一句。 “再往前走十几里有座云隐寺,他就是那的和尚,被派出来吸收信徒的。”老乞丐随手在身上擦了擦手,咧嘴露出满口黄牙。 苏北陌看了他一眼。 苏决却有些嫌弃地挪了挪屁股。 “那和尚竟说自己是个传话的中间人,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苏槐本就对和尚没什么好感,此刻更是摇头。 老乞丐解下腰间漆黑的葫芦,咕噜咕噜灌了几口,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你再敢朝我这边打嗝老子锤死你……” 苏决终于忍不住怒道。 老乞丐看了苏决一眼,随即眼睛一亮,有点意思。 “我吃饱了。”舒棠拍了拍肚子,很开心。 苏北陌将剩下的兽肉切下包好,全程没说一个字。 他切肉的时候十分专注。 老乞丐有些讶然地多看了几眼。 “云隐寺的和尚心眼小得很,你们折了他的面子,麻烦不小。” 吃饱喝足的老乞丐没有离开的意思,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有胆子就来打一场,老子一锤一个,锤不死他们。”苏决完全没当回事。 苏槐却看向了苏北陌。 主心骨的家伙到现在连句话都不说,天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苏北陌放下最后一块切碎的兽肉,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然后将目光落在老乞丐身上:“云隐寺的背景很大?” 老乞丐点头,说话这小子明显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于是如实回应:“当然,他们背后的人可是少城主。” 少城主不是死了吗? 苏槐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有些不简单。 苏北陌则面色不变:“少城主就能光明正大的抢人?” 老乞丐嘿嘿一笑:“你们第一次来望仙城,可能不了解里面的情况,城主十年前生了重病,一直卧床不起,望仙城的事都被他的义子把控,百姓都称他们为少城主。” “为什么是他们?他有很多义子?”苏槐没忍住追问。 之前那个邪修的领头人也是少城主,如果那个城主真有有很多义子,望仙城的情况或许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些。 “有很多,城主年轻时惜才,收了很多资质不错的少年当义子培养,据说最早有十三太保,然后数量越来越多,就变成了三十六天罡,再后来就是七十二地煞……” 老乞丐说到这里轻轻咳嗽两声,挥手道:“最后就再没人提及数量……” 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当初收那么多义子八成是为了巩固势力,现在身体不行了,那些所谓的义子自然忙着夺权,怪不得望仙城会这么混乱。 先是邪修,现在又是佛修,保不齐还有其他什么流派。 “老人家似乎对望仙城很熟悉?”苏北陌淡笑着看向老乞丐。 正撮着牙花子的老乞丐挺了挺肩膀:“我在望仙城活了一辈子,亲眼看着这座城建立、鼎盛,然后陷入混乱……” 苏北陌不置可否。 那些普通百姓也一样在城里生活了一辈子,可谁能看得这么透彻? 站的位置不同,眼界也不同。 斤斤计较的百姓一辈子都在柴米油盐里摸爬滚打,谁是城主,又或者谁收了多少义子,不过是他们耳旁掠过的风。 老乞丐的身份一定不凡。 不过既然他不愿说。 苏北陌也不准备继续再问。 传话的和尚成功说服了两个信徒,笑容可掬地起身。 扫向这边的眼神带着一抹森寒的杀机。 老乞丐拍了拍腰间的葫芦:“你们接下来要进城去?” 苏北陌摇了摇头。 我们去云隐寺。 朝着目瞪口呆的老乞丐拱了拱手,五人便头也不回地起程出发。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老乞丐浑浊的眸子闪过几道精芒。 “聪明的小家伙,可这望仙城,不欢迎聪明人……” 云隐寺在望仙城外的一座山峰上,不在城里,却属于它的势力范围。 寺庙建在半山腰,规模不小。 整个寺庙上方烟雾缭绕,香火鼎盛,信徒自然也不少。 苏北陌五人一路走到山脚下,已经看见虔诚的信徒五步一跪、十步一叩的向上攀登。 “云隐寺为了招揽信徒无所不用其极,之前那个和尚对我们动了杀机,想来这也不是什么正经寺庙。”苏槐摇头道。 苏北陌指向前方:“你看那些信徒,有的已经磕破了头,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要么就是狂热信徒,要么就是……疯了。” 苏决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不握着锤子的手总感觉不习惯:“都不是什么好鸟,真想锤死几个道貌岸然秃驴解解恨。” “支撑这么大的寺庙,里面的僧人实力恐怕不低,你们几个刚踏入修行,没必要与其正面交锋。”舒棠难得出言提醒。 里面的和尚能支撑这么大规模的寺庙,没点本事恐怕早被蚕食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入城潜伏,查探苏北陌母亲的消息。 如今还未入城,真要在云隐寺掀起风波,后面再想低调也不成了。 “我们刚进望仙城的范围就被盯上,可见望仙城的诸多势力争锋比想象中的更复杂,不过这种局面也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苏北陌说出不同的想法:“潜伏固然最稳妥,但要打探母亲的消息无异于大海捞针,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想到有可能落入邪修手里的母亲,苏北陌的心里涌起深深的担忧。 舒棠看着怀里享受着眯起双眸的雪猫:“你不信那个老乞丐?” 老乞丐凑过来的目的与和尚大致相同。 只因为苏北陌对和尚极端的态度和杀意,直到离开也没提及招揽的事。 从他讨要食物开始到离开,双方说的话一共不过寥寥几句。 但心里的博弈却从第一句话就开始了。 包括苏北陌最后说的要去云隐寺。 也是给老乞丐下了逐客令。 那个憨子和小透明少女或许看不透里面的玄机,但舒棠和苏槐却猜出个大概。 苏北陌朝着她点了点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总该做些什么让那些打咱们主意的人自己漏出马脚。” “你心里有数便好。”舒棠只是提醒,确认了苏北陌有自己的算计,也就由着他了。 五人随着人群朝向寺庙走去。 浓重的檀香味越来越浓,从山上返回的普通百姓带着一脸满足的护着手里的油灯。 没有油灯的则是不断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位老丈……” 苏北陌拦下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中年人警惕地护住手里的油灯,看清对面不过是几个少年男女,不禁放松了几分。 “我们几个第一次上山,这油灯是寺庙所赐?” 苏北陌指了指他用手护着的油灯问道。 中年人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城里一到夜里就有夜魅出来害人,只有求到寺庙的油灯在门口点燃,害人的夜魅就不会登门了。” “多谢老丈,我们正要进城,也去求一盏。”苏北陌拱手。 中年人看了看舒棠和苏灵,朝向苏北陌靠近几分:“你们三个上去求灯,两个女眷最好还是留在山下。” “哦?”苏北陌皱了皱眉。 中年人却朝着他歉然一笑,急匆匆地朝向山下走去。 前面就是寺庙的大门,浓重的檀香味却没有正常的清香,熏得人头脑发昏。 “不然你们在山下等我们?” 无论中年人的提醒是否可信,散了功的舒棠都不宜跟着冒险。 舒棠无所谓道:“无妨。” 苏北陌没再坚持。 正要迈入大门,几个油光锃亮的和尚匆匆从寺庙中走出。 那为首的和尚见到苏北陌五人先是一愣。 随即朝着身边披着袈裟,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和尚道:“悟通师叔,就是他们……” 年轻的和尚先是看了一眼苏北陌。 目光却定格在低头撸猫的舒棠身上。 眼睛随即亮了起来。 ------------ 第二十二章 笑脸祈福,哀脸勾魂 舒棠好像没看到对方肆无忌惮的目光,纤细的手指不停掠过雪猫柔软的毛发。 低垂的眼眸里有两道锋锐的剑气跳动。 苏北陌向前踏了一步,挡住了年轻和尚的视线,眼底的杀机一闪即逝。 “悟通师叔,就是这小子对我动了杀机,还有……” “住口!” 年轻和尚喝止了张口控诉的中年和尚。 后者畏惧地后退两步,怨恨地看了一眼苏北陌,终究没敢多说一个字。 年轻和尚行了一个佛礼。 “贫僧悟通,见过几位施主。” 他一脸的风轻云淡,谦和有礼,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质。 苏北陌心里膈应,却不得不拱手还礼:“原来是悟通大师,先前与这位禅师有些误会,我等特意来此赔个不是。” 中年和尚冷哼一声。 先前要杀我时,可没见你这般客气。 悟通给了中年和尚一个警告的眼神,悠悠道:“几位施主言重了,是我这不成器的师侄怠慢了几位。” 他客气几句,话锋忽然一转:“我看几位面生,不知……” 问话点到为止,不失分寸。 苏北陌微笑着回应:“大师慧眼,我等的确第一次来望仙城。” 悟通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既然第一次来,那就很好。 “城里现在乱得很,不仅邪修横行,夜里还有夜魅伤人,我佛慈悲,怜悯百姓疾苦,赐下辟邪灯,救万民于水火。” 悟通看似平淡诉说,语气里的倨傲却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来。 “怪不得刚刚看到下山的百姓都拿着一盏油灯,原来竟是云隐寺的善缘。”苏北陌不介意多从和尚嘴里套出些真相。 悟通淡淡点头,心里却是冷笑,说是来致歉,说到底还是为了辟邪灯,这些新来的,没人能逃过辟邪灯的诱惑。 于是叹了口气:“施主一路走来也知道,如今这天下邪气充盈,即便佛祖法力高深,也终有穷尽,云隐寺的辟邪灯数量有限,先到者得,今日怕是没有余量了。” “那可惜了。”苏北陌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知大师手里可还有余量,我等愿意付出代价交换。” 悟通扬起的嘴角几乎压不住,还是太年轻了,稍微言语诱导就上了套。 他高深莫测地宣了声佛号,义正辞严:“佛祖赐下辟邪灯是为救世,我等身为佛门弟子岂能私藏?” 目光不着痕迹的瞥向舒棠:“不过寺里有给香客准备的厢房,几位施主若不急着进城,可在寺里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取了灯再离开不迟。” “当真?”苏北陌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悟通咳嗽两声,收回炙热的目光,双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诳语。” “如此多谢大师。” “施主随我来。” 各怀鬼胎的两人无缝交流。 苦了一直想锤死几个秃驴的憨子,看不懂这人性复杂。 悟通领着一行人直接进了寺庙。 沿途不断有香客恭敬行礼,让悟通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苏北陌余光朝向四周打量,记下了沿途位置,路过密集的香客,虔诚的信徒们跪了黑压压的一片。 有些身影挤不到近前,只能在外围等待下一轮参拜。 穿过蜿蜒的廊道,进入寺庙后院。 宽敞的院子周围建满了厢房。 这个院子是给香客准备的休息场所,偶尔有几个小沙弥端着茶食路过。 悟通在西侧厢房停了下来。 指着面前的大门道:“这边都是男香客,寺里条件有限,只有群居的通铺,没有静些的雅间,还要委屈几位施主凑合一晚。” “大师言重了,能有机会聆听佛音已是万幸,若非大师指引,我等怕是与佛无缘,失了这份机缘。” 悟通满意地点头,指着东面的一排厢房道:“那里是女客休息的地方,两位女施主去那边便是。” 舒棠抱着猫,苏灵挽着舒棠。 两人同时看向苏北陌。 “去吧。” 他朝着苏灵使了个眼色,胆小的姑娘低头抱紧了舒棠的手臂。 看着两个豆蔻少女离开的窈窕背影。 悟通久久没移开目光。 “大师——” 苏北陌轻轻呼唤了一声,心想等弄清楚这里的具体情况,小爷不挖了你那对招子就不姓苏。 狗日的淫僧。 悟通装模作样地收回目光,朝向苏北陌三人道:“稍后会有沙弥送来吃食,几位施主夜里早些休息,明日我会亲自带你们求取辟邪灯。” “多谢大师。” 苏北陌拱手道谢。 中年和尚自他身边走过,轻轻哼了一声。 苏北陌却笑了笑。 与苏槐三人一起走进厢房。 怪异的味道让他们纷纷皱眉。 通铺上躺着不下数十个人,有衣衫破旧的普通百姓,也有殷实的富家子弟。 本是不同命运的人,却和谐的躺在一起。 没人嫌弃,也没人不满。 靠近门最里面还有四五个铺位,脏兮兮的被子凌乱的铺在上面。 苏决捏着鼻子将三床被子撩起,就那么躺在铺位上。 苏北陌与苏槐则是先坐了下来。 “小陌,这些香客看着不对劲。”苏槐环顾了一眼四周,小声道。 苏北陌点点头:“静观其变。” 不多时,沙弥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 餐盘上放着三碗汤和一盘馒头。 “斋饭简陋,施主见谅。” 将餐盘放在三人面前,沙弥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施主吃完放在门口,有师兄弟会收走。” “多谢。” 看着退下的沙弥,苏北陌三人对视一眼。 对吃了好几天烤肉的他们,嫩绿的蔬菜汤极具吸引力。 可这寺庙邪门得很,这馒头当真能吃? 身边的中年人似乎闻到了饭香,翻身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餐盘的馒头上,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吃吗?” 苏北陌试探着问道。 那人点点头,爬起身将一碗汤端了过去。 身边又有人醒来。 纷纷凑到近前,看着苏北陌点头,欣喜地取走了剩下的两碗汤和馒头。 吃完的香客朝着苏北陌三人行了一礼。 又默默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了下来。 苏北陌三人面面相觑。 “被迷了心智?”苏槐忍不住问道。 苏北陌将空荡荡的餐盘端到门口放下,回到苏槐两人身边躺了下来。 他没有回答苏槐的话。 这些香客不像被迷了心智,更像是丢了魂。 目光打量了一眼周围,墙壁上镶嵌着铁质的灯台。 每个灯台上都放着一盏油灯。 油灯与山下遇到的中年人手里的一样。 是云隐寺特有的辟邪灯。 跳动的灯芯似乎带着一股魔力,让他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火苗渐渐模糊。 丹田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命火自行运转,苏北陌模糊的意识逐渐苏醒。 看着灯芯燃烧升起的点点青烟。 一人一巴掌拍醒了正木然盯着油灯的苏槐和苏决,这才起身走到一座油灯旁。 那股刺鼻怪味越来越浓。 “灯油是用熬炼的尸油制成,灯托上刻有符文,这不是普通的油灯,也不是他们嘴里的辟邪灯。” 他朝着凑过来的两人分析道:“制造幻境,控制行动,与祖祠那瞎子的手段差不多。” “果然是邪僧。”苏决恨恨地摸向怀里的乾坤袋。 老子锤了这破灯。 苏北陌伸手阻止住了他,朝向躺倒的香客使了个眼色。 “你们看那些香客,油灯制造的幻境只是辅助,真正控制人心的是馒头和汤。” 苏槐恍然:“怪不得刚闻到我们的饭香,旁边的香客会醒来,里面定然加了能吸引他们的东西。” “不错。”苏北陌继续道:“刚刚从外殿经过,你们看见那些香客们参拜的佛像了吗?” 两人同时摇头。 苏北陌道:“那佛像应是佛门的金刚护法,但却有两副面孔。” “朝着人群的是笑脸,背着人群的是哀脸。” 笑脸祈福,收纳愿力。 哀脸勾魂,抽离魂魄。 参拜时间越长,魂魄就越衰弱。 这才是那些叩首的香客不知道疼痛的原因。 至于身边的这些香客被荼毒更深,更像是被圈养的牲畜。 “不好,我们没吃寺里的斋饭,舒棠姐她们不清楚情况,不会吃了吧?”苏槐忍不住担忧。 苏北陌笑道:“放心,你舒棠姐口味刁得很,这些馒头和汤不合她的口味。” 红衣少女比自己更聪明,自己能看出危险,她自然早已发现。 苏槐眼里的担忧还未散去:“可你也见了刚刚那淫僧的眼神,恨不得吃了舒棠姐,现在她没了修为,只有苏灵一个人怕是护不住。” 苏决闻言直接取出沉重的铜锤:“那还等什么?” 苏北陌拉住两人,示意他们先坐下,然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他们不会这么早行动,等外面的香客走干净,你们就去舒棠她们那边,我估计她们也会在那时出来与我们会合。” 苏槐和苏决同时点了点头。 这里经历的一切似曾相识,与瞎子当初控制自己给祖棺提供阳气的手段如出一辙。 是邪修惯用的手段。 云隐寺很可能是劫教的据点。 那么他们背后的少城主,应该与死在仙落村的那个少城主是同一阵营。 母亲的下落总算有了方向。 他拍了拍苏槐两人的肩膀:“你们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两人相视坏笑。 村里鸡飞狗跳的场景历历在目。 这个我们在行。 ------------ 第二十三章 生死门 随着天色渐晚,凌乱的嘈杂声越来越淡,周围也变得冷冷清清。 连一直在周围忙碌的沙弥也都退下了。 整个云隐寺恢复了本来的安静。 这才像个真正的寺院。 苏北陌朝着早跃跃欲试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同时取出兵器,还没等开始行动,床铺上躺着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坐起身,摇摇晃晃的下了床。 三人急忙停下动作。 那人走下床铺,闭着眼摇摇晃晃地站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快躺下……” 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原位躺下。 三人借着夜色看向那道人影。 不一会儿,又有人爬起身站了下来。 一共六个人,摇摇晃晃地站成一排,好像随时可能倒下。 脚步声响起,三个和尚推门走了进来。 “今夜只有六个,有点少了。” 有人率先开口。 “不急,那边还有三个刚来的,悟通师叔有命令,今夜他们三个也是祭品。”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白天那个中年和尚。 苏北陌嘴角泛起一丝杀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脚步声朝向他们这边走来。 苏北陌借着身体遮挡朝着两人比了一个手势。 默契的两人同时点头。 三个和尚来到苏北陌三人头顶。 那中年和尚透着寒芒的双目看着双眼紧闭的苏北陌:“还敢威胁老子?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他伸手朝向苏北陌的头顶抓来。 呼。 手臂还未触碰到苏北陌头顶就被一只大手抓住,无法动弹分毫。 中年和尚暗道不好。 苏北陌翻身而起,左手同时扣住他的咽喉,不给他开口呼救的机会。 苏槐甩落枪尖上沾染的血迹,苏决则是拍了拍手里的铜锤,看都没看一眼死的透透的两个妖僧。 “情况有变,你们立刻去东厢与舒棠她们会合,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中年和尚来了这边,东厢也必定有人前去。 舒棠不同于自己,这带着气味的床铺,她怕是碰一下都不会,去那边的和尚怕是一进屋就能发现异常。 看着两人的背影迅速消失,苏北陌心里稍稍安定。 “说,要带我们去哪?不然立刻要了你性命。” 冰冷的声音响起,扣住他咽喉的手微微松了几分。 脸色苍白的中年和尚这才贪婪吸上几口久违的空气,感受到熟悉的杀机,双腿微微颤抖。 惹这个煞星干嘛。 不禁有些后悔自告奋勇来着提取祭品。 “佛堂每日需要祭品……” 面对死亡,他不敢隐瞒。 “祭品?”苏北陌皱眉,转头看了看摇晃的人群,身上已经没有了灵魂波动。 为了活命,中年和尚没等他继续问就直接道:“魂魄完全皈依的人就是祭品,那几个都是。” “他们……灵魂升华,肉身该归于尘土。” 苏北陌冷笑一声:“完全皈依?归于尘土?” “灵魂被抽取,肉身烧制成辟邪灯,你们这些妖僧,比那邪修更该死。” 中年和尚瞪大双目,这是整个云隐寺的秘密:“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下去问佛祖吧。” 苏北陌毫不留情地扭断了他的脖子。 对这等惨无人道的妖僧,他自然没有留手的可能。 “佛堂……” 想到后院那悠扬传来的木鱼和诵经声,他抽出诛邪,身形从门口闪了出去。 …… 苏槐两人闯入东厢时,三个和尚已经倒在血泊里。 担心是多余的。 黑夜里的苏灵杀伤力远超他们。 舒棠没兴趣了解他们背地里的龌龊事,一早就让苏灵躲在门口。 刚刚走进门的三个和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灵一剑封喉。 “舒棠姐……” 两人心想怪不得小陌一点也不紧张,舒棠姐虽然没了修为,但还是那个可怕的舒棠姐。 四人离开东厢,借着夜色来到前殿。 空荡荡的大殿比起白天的人声鼎沸多了几分静谧的森冷。 苏决拍了拍手里的铜锤,不怀好意地看向矗立在大殿中心的护法神像。 “小陌说,我们离开前先毁了这座害人的神像。” “笑脸祈福,哀脸勾魂,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舒棠赞同地点头。 从始至终都没问苏北陌的去向。 “交给我了。”苏决兴奋的举起了铜锤,这活正适合他。 “先等等——” 舒棠阻止道:“佛像里的冤魂太多,一旦破坏,冤魂逸散,怕是第一个找你索命。” 苏决打了一个寒战,握锤的手有些发白。 “我先布下炼魂阵,你再出手毁了神像。” 舒棠向前踏出一步。 她的头顶有一簇莹白的命火升起,那簇命火像是一柄灵巧的飞剑,悬浮在头顶,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双目刺痛。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舒棠的命火。 果然不愧是大姐大,这么几日就重回命火境了。 舒棠双手同时挥舞,一道道无形的剑气自指尖挥洒,凌空穿梭,形成一道道复杂而又玄奥的符箓。 “去——” 随着她口中轻喝一声,那凌空悬浮的巨大符箓化为一张大网,将神像整个包裹在其中。 退到苏决身侧的舒棠俏脸有些微微的苍白。 光网罩在神像上,像是冰雪消融,瞬间没入。 大殿里的气息柔和了许多,先前那股冷冽的肃杀越来越淡。 “去吧。” 早按捺不住的苏决咧嘴挥起巨大的铜锤狠狠砸下。 高大的神像一寸寸碎裂、坍塌。 随着神像崩塌,里面无数道黑气失去了栖息地,变得凌乱不堪,纷纷朝向四面八方飞逃。 苏决吓得踉跄着后退几步。 周围的空间剧烈波动,雪亮的符文亮起,那些黑气纷纷被弹回。 舒棠目光闪烁。 符文的光芒越来越盛,黑气纷纷被炼化,彻底消散。 “我们走吧。” 四道身影同时跃出了大门,朝向山下奔去。 身后传来一声声惊恐的叫喊声。 被轰鸣声惊醒的和尚们纷纷赶到前殿,然后看到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象征着云隐寺的巨大神像化成了一地碎石。 僧人们的心在滴血。 “快……快禀告方丈!” 整个云隐寺乱了套。 “就在这等他吧。” 舒棠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半山腰亮起的火光。 “舒棠姐,你猫呢?” 苏槐这才发现大姐大从不离手的雪猫不见了。 舒棠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饿了,自己捉老鼠去了。” 就不该问。 …… 趁着混乱潜入后院的苏北陌隐藏在暗处,紧紧握住诛邪。 他没急着去佛堂。 还要杀个人。 僧人们陆陆续续地朝向前院奔去。 神像倒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多少人受牵连。 哪里还有人敢留下? 当然,某个人除外。 年轻的悟通全然不知外面的情况,躺在床上做着美梦。 那两个娇俏可人的少女着实让他心潮澎湃。 尤其是那个红衣少女,清冷的气质配合着简单的马尾,比那些成立闺阁才女诱人许多。 只是等了许久不见手下带人回来。 年轻和尚有些心急,这春宵一刻,等待的呼吸间都是煎熬。 “带个人都这么慢,真他娘的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外面不断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年轻和尚的美梦。 “发生了什么?” 他推门抓过一个弟子问道。 “神像塌了……” 那弟子颤抖着说道。 悟通一把将那和尚甩了出去,咬牙道:“怎么会这样?” 是他们做的? 他眼里闪过一抹阴冷的杀机。 如果真是他们,寺里一旦追究责任,自己难辞其咎。 想到方丈和长老们的手段,悟通打了一个冷战。 急忙穿好衣物。 “最好不是你们,否则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让你们死无全尸。” 他咬牙恶狠狠地说道。 “不好意思,你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凌厉的刀芒瞬息而至。 悟通转身避开,手掌化为金色,准确地拍中刀身,身形借力拉开距离。 “真是你们……找死!” 年轻和尚一颗心沉到谷底,恨不得立刻将苏北陌碾成齑粉。 诛邪掠过,锋锐的刀芒凌空席卷。 “是你太蠢。” 悟通周身亮起了三十六颗星辰,那是他点燃的三十六盏命灯。 被金色光芒包裹的双手缠绕上几道黑气。 他的面孔渐渐扭曲。 掌心光芒逆卷,将苏北陌的刀光尽数拍碎。 “区区命火境,先杀了你,剩下的我会一个个的找到,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悟通状若疯狂。 “佛魔印——” 黑气缭绕的金色光芒迅速凝聚,在身前形成一尊厚重的大印。 迎着苏北陌狠狠碾压。 苏北陌一刀劈出,刀芒滚滚,将那大印从中间径自斩开。 “你是燃灯境?” 悟通脸色大变,侧身避开急速斩落的刀芒。 “不巧,刚刚突破。” 苏北陌的响起。 命火境时他便能越级击杀燃灯境邪修。 但眼前的悟通修为明显比那些邪修扎实许多。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领悟了舒棠留下的剑意,招式间威力大增,想要击杀这妖僧恐怕不容易。 “不过方才突破,还差得远。” 悟通不屑地哼了一声,浑身真气轰然倒卷。 掌心光芒摇曳,同时变色。 一手漆黑,一手金黄。 “生死门!” 随着他一声怒吼,两股不同属性的气息一左一右,化为两扇不同颜色的大门。 开合间,生与死的气机牵引而来。 苏北陌双目微眯。 诛邪刀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 这家伙疯了。 两种不同的气息同时催动,不怕神魂被撕碎吗? ------------ 第二十四章 禅机界 悟通和尚的双手一正一邪,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同时施展,这对神魂的要求极高。 一心二用。 不仅要分神控制两种不同属性的真气,还要精准把握两种真气相生相克带来的影响。 没有强大的神魂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种神通带来的反噬。 一旦承受不住,神魂出现裂痕。 轻则昏迷不醒,重则失去理智,变成傻子。 果然,悟通年轻的面孔剧烈扭曲,双眸渗出斑斑血迹。 “这一招本是要留给悟元师兄的,没想到用在这。”他双手同时探出,像是掌控了生死神明,截然相反的气息让周围空间顿时凝固。 苏北陌没时间理会他口中的悟元师兄是谁。 他的双眼洞若观火,看向两扇不同气息的大门开合。 在剧烈狂涌的气浪碾压下,闪电般劈出一刀。 这一刀没什么招式,也并非拼尽全力。 纤细而锋锐的光芒笔直落下。 更像是无坚不摧的剑气。 准确无误地劈入生死门中间的缝隙。 那是整个生死门最薄弱的地方,苏北陌一眼看穿,这道生死门融合两种不同属性的能量,正邪之间相互融合,却又互相排斥。 如果正面抗衡,即便能成功挡下,也必然受伤。 而这种强行的融合必然存在漏洞。 劈出的这一刀,用出了从舒棠留给自己的剑意中领悟出的剑式,以刀为剑,没有丝毫违和感。 剑气肆无忌惮地将融合在一起的生死门从中间一分为二。 原本融合的气息被这一剑硬生生搅烂。 朝向两侧轰然崩塌,化成漫天光点。 在悟通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苏北陌的身形从漫天光点中一穿而过。 刀光将他身体尽数笼罩。 他惨叫一声,双臂同时被削断,鲜血狂喷。 苏北陌一把扣住他的咽喉,命火从掌心冲入他的经脉。 “不……不要杀我!”悟通没了白天的风轻云淡,眼睛里尽是恐惧。 苏北陌冷哼一声:“不杀你,如何对得起你手下的无数冤魂?” 指尖有两道纤细的剑气冲出,将悟通的双目穿透。 还是没过去心里那道坎,废了这对让人厌恶的眸子。 悟通张口惨叫,无奈咽喉被紧紧扣住,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面孔扭曲得不成样子。 苏北陌实在觉得有些恶心,指尖劲气吞吐,结束了他的性命。 “叮——” “咕噜噜……” 被他丢在地上的悟通软绵绵的委顿在地,却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珠子从身上滚落,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他疑惑地将其捡起,珠子入手,神魂雀跃,似乎与之发生共鸣。 “这是传说中的定魂珠?” 怪不得这淫僧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施展两种属性相冲的力量,竟有定魂珠这样的宝物。 苏北陌心中一喜,如今自己同时兼修刀剑两种大道。 对神魂的负荷极大,有了定魂珠,不仅能在同时施展刀法剑术时护住神魂,平日也能滋养壮大神魂。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掌心真气流转,抹除了悟通留在上面的道痕。 神魂卷起,落在定魂珠上。 定魂珠在掌心飞速旋转,“呼”地飞起,没入苏北陌眉心。 它悬浮在识海里不断旋转,淡淡的漩涡扩散而出。 若有若无的气息随着扩散的漩涡朝向他识海的四面八方点点沁透。 神魂像是被春雨滋养的禾苗,没来由地一阵舒爽。 “好宝贝,这一趟真没白来。” 苏北陌笑了笑,又在悟通身上搜了搜,除了一些银票和散发着怪味的丹药便再无其他。 可惜没有发现生死门的修炼方法。 不然以刀剑衍化生死门,也算多了个保命手段。 苏北陌出了门,按照记忆里木鱼声传来的方向,来到佛堂。 佛堂是主持方丈和长老讲经之地,庙里的僧人早晚都会来参加。 此刻已过了时辰,佛堂里安静一片。 谨慎的苏北陌没直接推门走入,而是附耳贴在窗棂上。 “既然来了,就进来一叙。” 淡淡的声音响起。 苏北陌心中苦笑,若有若无的气机落在身上,想跑是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佛堂正前方有一座烫金佛像,佛像下跪坐着一名枯瘦的老僧。 老和尚像是圆寂了似的一动不动。 他身上没有华丽的袈裟,只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朴素僧衣。 “坐吧。 老僧开口,依然没转身,只留给苏北陌一个背影。 苏北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是你毁了护法神像?”老僧问道。 “一尊害人的邪物,毁了也就毁了。” 苏北陌暗暗戒备,心里不断思索着逃离之法。 “阿弥陀佛。” 老僧双手合十,宣了一声意味深长的佛号。 苏北陌看了一眼前方陌生的佛像,冷声道:“大师何必装模作样,口里念着阿弥陀佛,可整座云隐寺也不见有谁还记得曾经的诸天万佛。” 他不愿意继续在这拖延时间,这种老和尚话里话外都是禅机。 来来回回的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平白浪费了精力。 所以开门见山。 老僧闻言沉默了片刻,没有动,坐下的蒲团缓缓旋转,带动着枯瘦的身体面向苏北陌。 白了眉毛的老僧睁开眼。 双目像是浩渺无边的旷野,让苏北陌心神一阵恍惚。 “施主说得没错,这世间已经没了万佛朝宗的盛景,有的只是挣扎求存的假佛。” 他像是同意了苏北陌的话。 只是目光多了一丝复杂。 “既知是假佛,大师为何还要拜?” 苏北陌咄咄逼人。 “老衲拜的是心中佛。”老僧淡淡回应。 似乎感觉到了自己被对方带偏了言行,老僧如有所思,深邃的目光望向苏北陌。 “施主难道不怕?” 外面传来几声不合时宜的猫叫。 苏北陌心中一动:“之前是有些的,现在不怕了。” “哦?”老和尚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为何?” “因为无惧。” 苏北陌一字一句道。 “无惧?”老僧自嘲地摇头:“这世间,又有谁能真的无惧?” 苏北陌懒得跟他继续唠叨,便直接道:“大师喊我来这,不只是为了聊家常吧?” “有什么话尽管说,我还有其他事,就不陪大师等着吃饭了。” 老僧双手合十,淡淡道:“施主认为,还能安然离开云隐寺?” 苏北陌豁然起身:“我只知道,邪不胜正!” 背后的诛邪嗡鸣颤抖,随时准备一战。 老僧笑了笑,没有动手的意思:“那施主心里,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没有答案。 正与邪,本就没有绝对。 任何一个答案都是错的。 苏北陌目光恍惚,眼前仿佛出现了万丈深渊。 那深渊之下就是滚滚流淌的黑色洪流。 另一侧,光芒万丈,金光铺就的大路似乎直通仙界。 这是佛家的禅机界。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佛家以禅入道,字里行间都是一个小世界。 “邪气尚未入侵的世界,到处都是灾民百姓饿殍遍地,贪官污吏横行,民不聊生,又有贼寇滥杀无辜,天下大乱,死伤无数。” “这是正?” 老和尚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苏北陌眉头一皱,禅机界自成一体,由精神力构筑,唯一破开的方法就是辩道。 禅机一毁,其界自灭。 但这正邪之分本就没有标准答案,似乎怎么说都对。 然而也可以怎么说都错。 不管如何回答,都落入对方的禅机里,辩得不明不白。 “如今邪气充斥,掌控天下,世上再无争斗,万物和谐而生,这是邪?” 老和尚循循善诱,话语暗含机锋,震得苏北陌气血翻腾。 他抽出诛邪,定神助飞速旋转,带动着神魂猛然清醒。 刀与剑,两股气息在诛邪上流转不定。 苏北陌用力一道劈出。 刀芒与剑光纠缠在一起,在虚空里炸响。 剧烈的攻击像是被小世界吸收,刀芒和剑气同时湮灭,没有丝毫建树。 “世界本是虚幻,如何斩开?” 苏北陌没在继续出刀,只是静静的站在那。 左手金光大道,右手便是万丈深渊。 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精芒。 先前那一刀劈出了刀与剑的结合,也劈开了精神桎梏。 他仰天长啸。 “正无绝对,邪亦然,这世间正邪,均在一念之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我没什么大的理想抱负,也不懂什么大道昭昭,更遑论这人间正邪两立?” “与我何干?” 诛邪再次挥出。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将面前的大道与深渊斩得灰飞烟灭。 扭头看向对面一脸震惊的老僧。 “万事皆由我心,我认为是正,那便是正,我认为是邪,便一刀斩之。” “大师也是一样。” 苏北陌就那么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小小望仙城外一个小小寺庙的老和尚,能分得清正邪?” “是这样吗?” 老僧喃喃道。 似乎陷入沉思,眉头紧皱。 感受着刀身传递过来的雀跃,苏北陌暗道好险。 这一刀若劈不开小世界。 自己怕是会迷失在里面。 这禅机界是真可怕。 思量间,老僧已起身走下蒲团,颤巍巍地站在苏北陌面前。 他的眼睛一黑一白,散发着妖异的微光。 苍老的面孔微微颤抖。 冰寒的杀机以他为中心朝向四周扩散。 苏北陌如坠冰窟。 ------------ 第二十五章 毁灭,便再无正邪 被破了禅机界的老僧乱了心绪,眸子里染上黑白,亦正亦邪。 他周身气机变得混乱,体内的正邪力量相互交织,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苏北陌向后退了两步,心里泛起一丝狐疑。 死在自己手里的悟通就是这样融合正邪两种力量。 如今的老僧也一样。 这满院子的和尚不会都是佛魔同修吧? 唯一不同的是悟通已被邪道驾驭,本身坠入邪道,正道之气只流淌在经脉里,再与本性无关。 老和尚则不同,他似乎仍有意识,并未被邪气侵染。 只不过这意识相互矛盾,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哪个才是对。 之前倒是误会了老和尚,本以为他问了那个模棱两可的问题是要将自己永远留在禅机界。 现在看来,他是真的不清楚,要从自己这得到答案。 如今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似乎无力接受。 老和尚体内原本处于微妙平衡的正邪力量瞬间倾斜,展开剧烈交锋。 头脑时而被正气占据,时而又被邪气左右。 苏北陌赶紧退到一旁,生怕被波及。 老和尚现在的状态十分不好,保不齐头脑混乱下就对自己动了杀机。 “啊——”老僧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两撇垂落下颚的长眉齐根崩断,双目已经血红一片。 “毁灭,毁灭一切,便不再有正邪!” 可怕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狂涌而出。 苏北陌脸色大变。 走火入魔! 老僧双目间的黑白色已经消失,化为妖异的血红,疯狂、暴虐的气息攀升到顶点。 他看向了苏北陌,杀机滚滚冲出。 “阿弥陀佛。” 淡淡的佛号传来,身穿白衣的年轻僧人自佛像后踏出。 他先是复杂地看了苏北陌一眼,单薄的身躯向前一步,挡在老僧和苏北陌之间。 平静的目光迎上老僧疯充满杀机的眸子。 翻滚的杀气撞在他胸口。 年轻僧人咬牙忍住,半步不退,嘴角有一丝血迹沁出。 “师父……” 听到这个称呼,老僧眼里的红色光芒淡了几分。 表情也变得有些挣扎。 年轻僧人跪倒在地,雪白的僧衣上鲜血斑斑,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苏北陌目光闪烁,这年轻和尚也是燃灯境,比起老僧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对老僧影响很大。 明显看到老僧朝向自己冲来的杀气,在这小和尚介入后变弱了许多。 即便失去了理性。 老僧还是下意识地保护着这个弟子。 虎毒不食子,就是这个道理。 年轻僧人身上的气息像是和煦的春风,所过之处一片祥和。 趁着老僧恢复了一些意识,他掌心涌出金色佛光。 浑厚的佛光纯净柔和,将老僧整个裹在其中。 老僧扭曲的面孔渐渐恢复,他看了看自己手掌,又看了看年轻的弟子身上的血迹,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戒色!”老僧颤巍巍地上前几步扶起弟子。 戒色? 明知这场合有些不合时宜,苏北陌还是有点想笑。 “师父,正邪在心,这位小施主给出了正确答案。”年轻僧人平静道。 老僧歉然看向苏北陌。 双手合十,朝向他躬身行了一礼。 “对不住了小施主,老衲心智不坚,险些酿成大祸。” 老和尚的道歉很诚恳,让原本对云隐寺没有什么好印象的苏北陌反倒有些意外。 看来凡事没有绝对。 从老僧的衣着看,应该与悟通那些的和尚不是一伙。 否则以他的实力和修为,稳稳进入云隐寺最高层的核心圈,不必被排挤在外。 只能深夜无人时进入佛堂参拜。 “大师言重了,先前言语得罪,望大师勿怪。”苏北陌释然。 恢复神智的老僧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苏北陌也难得的放松下来。 老和尚朝向门外看了一眼,柔声道:“让你的朋友也进来吧,外面冷。” 苏北陌将木门拉开一道缝隙。 挺着尾巴的雪猫骄傲的迈步踏入。 它懒洋洋的看了一眼老和尚。 然后跳到苏北陌的肩膀坐了下来。 爪子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似乎不满意让它在外面等了这么久。 苏北陌歉然捋了捋它光亮的后背。 雪猫这才不耐烦地挥爪荡开他的手,闭目养神。 “小施主之前说无惧,真正的原因想必就是它吧?” 老和尚笑眯眯地说道。 这只雪猫看似人畜无害,但却有一种让他心悸的感觉。 奇了怪了。 苏北陌挠了挠脑袋:“从小过惯了提心吊胆的日子,所以没把握的事不会冒险。” 老僧微点了点头,谨慎一点是对的。 但只身搅乱了云隐寺,这事做的可没怎么谨慎。 想到这,脸上闪过几分凝重:“施主摧毁了护法神像,我的那些师兄弟怕是要发疯了,攒了那么久的生魂尽数逸散,这损失他们承担不起。” “那些生魂,是给谁准备的?”苏北陌问道。 老僧叹了口气:“望仙城的少城主。” “哪个少城主?” 望仙城那么多少城主,这个称呼太广泛,确定不了到底是谁。 这次冒险闯进云隐寺,就是为了调查其背后的少城主。 能从老和尚这得到些线索也不错。 可惜老僧低头不语。 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年轻僧人向前走了两步,朝着他行了一个佛礼,柔声道:“是我在凡尘的义兄,也是城主的第一义子谢天涯。” 苏北陌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轻僧人。 想不到眼前这个小和尚竟也是城主的义子之一,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年纪与自己相仿,虽然剃了光头,眉清目秀倒像个书生。 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息祥和平静。 是精纯的佛力。 怪不得整个云隐寺几乎都被邪气侵染,唯有这对师徒幸免。 年轻和尚应该是某种特殊体质,与自己的命火一样,天然克制那些邪气。 老和尚能处在这样一个状态,很大程度是他的功劳。 “我这弟子戒色,是城主最小的义子。” 说与不说是弟子的选择,听到年轻和尚没有隐瞒,老和尚也如实道:“当年谢少城主为了追求力量入了劫,险些让望仙城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后来远在天通苑修行的老三率领天通苑弟子赶来,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为了避免生灵涂炭,只能将望仙城一分为二,分别管理。” “我这弟子那时还是个黄口小儿,因为从小体弱多病一直留在云隐寺修养。” “再后来,谢少城主控制了云隐寺,原本的佛门圣地就此沦落。” 老和尚看了一眼沉吟不许的苏北陌。 “小施主聪慧之极,想来也能看出,我这弟子身上佛力的精纯,若非他,老衲恐怕早沦为邪道的鹰犬。” 老和尚的情绪有些低落。 苏北陌却看了一眼平静如水的年轻和尚,怎么听都有点临终托孤的意思。 果然,老僧带着恳求的目光朝着自己投递过来:“这孩子本性纯良,是受到万佛眷顾的天选之人,如今我受邪气影响日益加深,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去本心。” “一旦我失了理智,我这弟子怕是立刻会被那些格格不入的邪僧针对,再加上他的身份,恐怕无法在这乱世生存。” “大师……” 苏北陌苦笑,要进城寻母更是危机重重,带了苏槐他们三个已经是意外。 本就没几分希望的事。 如果再带上这小和尚,怕是连一分希望都没有了。 小和尚身份特殊,带在身边不仅危险性增加,更容易暴露行踪,成为众矢之的。 他只能打断老僧的话,歉然道:“不是我不愿意带他离开,此番前来望仙城是有要事,本就九死一生,若小师父随我前去,岂不等于直接跳进了火坑?” 听到他的话,老僧果然犹豫了。 年轻的和尚脸上闪过一丝少有的急迫,双手合十道:“倘若真有危险,那也是命,贫僧无怨无悔。” 从苏北陌走进佛堂,他一直都在佛像后观望。 一直到他破开禅机界,引得师父走火入魔。 年轻和尚总感觉这个少年身上的气息对他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如今站在他对面,体内佛力竟有种欢呼雀跃的感觉。 这种感觉从小到大从未有过。 所以才生出跟随的念头。 苏北陌无奈地摇头。 “小师父,你的身份会对我的计划有所影响,虽然你从小在云隐寺长大,见过你的人不多,但总归不能确保没人知道。” “与我一起的还有几个同伴,都是与我并肩生死的兄弟,我不为自己考虑,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将他们带入万劫不复。” “所以还请小师父见谅。” 这小和尚身上的气息清爽干净,没有一丝邪气入侵。 在这种环境下能做到如此的,身上必有过人之处。 如果平时倒是不介意带着他离开。 然而正如他先前所说。 不敢拿着舒棠他们的性命去赌这一场。 老僧摇头叹了口气。 年轻和尚似乎并未放弃,努力做出了最后的争取:“施主去望仙城的事,或许贫僧可以相助。” 看着他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苏北陌不明白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于是问道:“小师父在城里还有亲信?” 如果真是这样,的确比他们几个漫无目的的寻找要方便许多。 年轻僧人皱了皱眉,摇头道:“那倒没有。” 在苏北陌有些失望的目光中,小和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是我从小定的一门亲事。” 苏北陌愕然。 ------------ 第二十六章 用命担下因果 苏北陌最终还是决定带走戒色。 老和尚脸上的皱纹舒展了许多,带着几分慈祥看向唯一的弟子:“未来的路,自己走吧。” 年轻和尚恭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攒动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朝向佛堂包围过来。 四名身披镶金袈裟的长老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冷峻、气势汹汹。 “佛堂有禅机界的气息,那该死的老家伙还不死心?” 云隐寺早没人修禅。 既然入了劫,拜的就是劫。 心中再无佛,自然也就没了禅。 戒律堂首座将手里的禅杖用力顿在地上,厚重的青石板顿时裂开。 “护法神像的事与那老家伙脱不了干系。” 浓重的黑气在他头顶盘桓,身上的袈裟早被邪气浸透,没了佛性。 藏经阁首座是个花白胡须的老僧,听到戒律堂首座的话微微颔首:“外殿的劫佛护法像已被损毁,若是佛堂这尊再保不住,少城主那边……” 提到少城主,四人脸上纷纷露出一丝畏惧。 早按捺不住的讲经首座大步朝向佛堂走去。 大门被他一掌扫开,露出跪坐在佛像前的老僧。 四人鱼贯而入,那些弟子不敢跟随,只能远远观望。 讲经首座一马当先,盯着老僧枯瘦的背影,双目微微眯起:“师叔,我等需要一个解释。” 老僧没有回头,站起身背对着他们。 “护法神像是老衲毁掉的,没什么好解释。” 躲在佛像背后的苏北陌与戒色对视一眼。 知道老和尚揽下这因果是不想让自己等人被牵扯。 从而多几分活下去的希望。 这是老人最后的善意。 四人眼里的杀机一闪即逝。 讲经首座咬牙道:“你可知护法神像意味着什么?” 他眼睛里跳动着怒火,这是动了云隐寺的根基,要将所有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老僧淡淡一笑:“意味着天下无佛,意味着你们这些意志不坚之辈背弃了心中之佛,也意味着云隐寺变成了劫教走狗……” “住口——” 戒律堂首座手里的禅杖又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你这顽固不化的老家伙,如今的天下乃是劫力的天下,你口中的佛祖早已陨落。” “识时务者为俊杰,佛门本就遵循极乐往生,你死脑筋想不清楚,就不要连累我等与你一同受罪!” 老僧佝偻的背影微微挺直几分,面对四大长老的质问,抬头看向那尊陌生的佛像。 “一位施主对我说,咱们这些云隐寺的和尚,口里念着阿弥陀佛,也不见有谁还记得曾经的诸天万佛。” 他似乎也在自嘲:“既知是假佛,为何还要拜?” 苏北陌默然,这正是自己见到老僧时说的话。 当时不过想激他暴露心中谋划,没想到老和尚记得这般真切。 思量间,老僧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他微微抬手,迎着面前的高大佛像轻轻按下。 “你给我住手——” 四大长老同时出手,漆黑的大手印呼啸而至,不顾一切地拦向老僧按向佛像的手掌。 “走——” 趁着剧烈的光芒和气爆声响起。 苏北陌拉起身边愣神的年轻和尚,身形急速掠出,将那木窗撞碎,朝向地面滚落。 蓬—— 感觉到两人的气息离开,老僧眼里闪过几分欣慰。 “老友,任务已完成,这条命……属于我自己了。” 老僧眼睛里的精芒陡然射出,耀眼的佛光轰然炸开。 四大长老联手的一击竟被他硬生生拍碎。 他空闲的左手随即抬起。 轻轻按在佛像座下的黑莲上,佛力吞吐。 “轰隆——” 巨大的佛像轰然倒塌。 刺鼻难闻的气味朝向周围蔓延。 老僧却浑然未觉,转身看向面色难看的四大长老。 “护法神像掠夺神魂,讲经佛像炼化尸油迷惑信徒,如今的云隐寺与邪教有何区别?不如灭了。” “师弟——” 淡淡的声音响起。 面色苍白的四大长老躬身后退,让开了一条通道。 老迈的方丈一步步走到老和尚面前:“我知你心中有怨、有恨、也有不甘,但这是保全云隐寺唯一之法。” 看着从小教自己习武诵经的师兄,老僧的双目逐渐模糊,声音也淡了下去:“师兄保全下来的云隐寺,还是云隐寺吗?” 方丈明显愣了一下,双目同时有淡淡的黑气掠过,盯着老僧摇了摇头:“只要我们还活着,这里就是云隐寺。” “师父临终前将云隐寺托付给我,它不能在我手里毁掉。” 方丈双手合十,朝着师弟微微一礼:“所以为了云隐寺将来,为了寺里数百僧众,还请师弟一死。” 杀机在他眼底翻滚。 老僧周身金芒缭绕,咧嘴笑道:“许久没和师兄交手了……” 一黑一黄,恐怖的气浪将整个佛堂掀翻。 两道身影冲天而起,剧烈的真气爆炸声宛若惊雷,凌空翻卷。 从后院逃出云隐寺的苏北陌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天空之上的激烈战斗,心有余悸。 这次真的有些激进了。 两个老和尚的实力怕是已到了第四境元丹。 这等强者根本不是眼下的自己所能抗衡。 若非老僧替自己拦下这份因果,即便有雪猫在,想逃出去也会艰难万分。 年轻和尚跪倒在地,朝向天空之上交战的光芒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苏北陌朝外走去。 只是这夜色,隐去了滚落的泪水。 苏北陌暗暗一叹。 谁又能真正的四大皆空呢? 毁了两座佛像,等于毁了云隐寺的根基。 老僧已经抱了必死信念,用最后的力气捍卫心中的云隐寺。 绕过密集的树林,有血螟虫群闻着味道聚拢过来。 苏北陌燃起命火。 戒色头顶出现一座小巧的红莲。 这是独属于佛门的道火,红莲业火。 “你没想过要还俗?”苏北陌忽然问道。 小和尚毕竟是有未婚妻的,如今云隐寺不在了,以后也没法再当和尚。 年轻和尚拨开挡在前面的树枝,认真地摇头:“没想过。”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补充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当和尚。” 说这话时,他略带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憧憬。 “祝你愿望成真。” 苏北陌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愿望,只能无奈的祝福。 戒色却很开心。 终于有人懂自己了。 两人绕到正门山脚下时,半空中的战斗已经停止。 不知最后是谁败了。 可无论胜的是谁,老僧都不可能活下来。 年轻和尚的情绪有些低落。 苏北陌在他肩膀拍了拍:“对大师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的确,老僧最纠结的是体内分属不同的两种道哪个才是对的。 如今他已经找到。 便是死,也终于无憾。 戒色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小陌……” 见到由远及近的两道身影,苏决急忙起身朝向他挥了挥手。 适才云隐寺大乱,恐怖的气息升腾而起,那场战斗他们在山脚下也看得真切。 心中正担忧苏北陌的安危。 如果不是吃着兽肉的舒棠说了一句“放心”,苏槐三人怕是早提着武器重新冲进云隐寺了。 苏北陌与苏槐碰了一下拳头,又在咧嘴傻笑的苏决胸口锤了一下。 看着雪猫从肩膀跳下,扑到红衣少女的怀里。 啃着兽肉的红衣少女目光盈盈看了过来。 苏北陌朝着少女点了点头。 少女没有回答,低头熟练地撸猫。 这种感觉…… 各自寒暄几句,苏决先一步见到苏北陌背后跟着的年轻和尚。 抓着大锤凑到苏北陌跟前,朝着和尚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抓了个舌头?” 苏槐等人也看见了戒色。 感觉到众人投递过来的目光有些冷,戒色想到师父曾说过,遇到陌生人要报以善意。 所以他努力咧嘴露出一丝笑容,朝着众人一一点头。 苏北陌踢了苏决屁股一脚,简单解释:“他师父救了我,我便带他出来了,他也是城主的义子,后面进城应该对我们有帮助。” 苏决自来熟,拖着铜锤走到和尚面前,一把揽住他略显瘦弱的肩膀:“以后都是兄弟,有什么事哥哥罩着你。” “他是燃灯境。”苏北陌横了一眼苏决。 苏决有些尴尬地松开手。 “两座佛像都毁了,虽然戒色的师父替我们担下因果,但若细查,不难会联想到我们。” 苏北陌道:“我们抓紧赶到城门口休息一下,天一亮就进城。” 众人纷纷起身,这山脚下已经不安全。 天知道那些因为根基被毁而疯掉的和尚们会不会连夜反应过来,还是远离好些。 一行人顶着命火朝向望仙城走去。 他们走的是大路。 巍峨的城门在夜色里显得朦胧,众人心里略微安定了几分。 不远处有几簇点燃的篝火在肆虐的狂风里摇曳不定。 是其他到望仙城的人燃起,入夜的望仙城城门禁止通行。 这些人也都要等着明日天亮进城。 点燃了篝火,苏北陌把苏槐刚刚在路上抓的一只野兽架在上面。 舒棠坐在他身边紧盯着兽肉。 年轻和尚眼不见为净。 心想早知如此还不如带几个馒头出来。 今晚怕是要饿肚子了。 劫力的侵染让整个世界到处都是一片阴冷,夜里更甚。 虽然有修为在身,围绕着篝火总算有几分心里安慰。 眼见着兽肉渐渐变成了金黄。 趴在舒棠怀里懒洋洋睡觉的雪猫忽然竖起了头颅。 雪亮的眸子朝向不远处警惕地望去。 苏北陌也随着它看了过去。 几簇篝火照亮的夜色里,一股淡淡的粉红色薄雾忽然升起。 它出现之后,迅速朝向四周扩散。 妖异的气机牵动周围的空间,产生淡淡的波动。 与此同时,厚重黝黑的城门发出沉重的声响。 缓缓开启。 ------------ 第二十七章 七十六号 粉红色的迷雾慢慢升起,从最初的一团朝向四周扩散,片刻就将周围几簇篝火的范围笼罩其中。 “快,点燃辟邪灯。”惊呼声传来。 立刻有人将从云隐寺求来的辟邪灯点燃。 随着昏暗的灯光亮起,相熟的人相互聚拢,生怕这点点米粒般的火光护不住他们。 “这就是夜魅?” 苏北陌朝着戒色问道,指尖窜出一缕命火,靠近的粉红色雾气悄然退去。 这粉红色的雾气,应该也是邪气的一种。 被自己的命火克制。 年轻和尚朝着他身边靠了靠,点头道:“是夜魅,传说这东西隐藏在夜色里,粉红色的雾气就是它吐出来的毒雾,能侵袭意识。” “很多人都在熟睡中被夺走了性命。” “你身上有没有辟邪灯?”苏北陌忽然问了一句。 戒色微微一怔,云隐寺出身的他自然清楚那所谓的辟邪灯到底是怎么回事。 灯油是用死去的香客尸体炼制而成。 燃烧的气味具有致幻性,云隐寺吹嘘其能驱逐夜魅,完全就是在吹牛。 不过是先一步让人产生幻觉,从而规避了夜魅的幻境。 不被幻境控制的人,夜魅是不吃的。 所以很多人因为辟邪灯逃过一劫。 自然也越传越神。 苏北陌从云隐寺闯了那么大的祸,不应该不知道辟邪灯只是样子货。 所以他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纯净的眼神充满极强的求知欲。 苏北陌从身后的包袱里取出一盏普通的油灯点燃,放在几人面前。 “这不是辟邪灯。”戒色指了指昏黄跳动的灯火。 “当然不是。”苏槐忍不住在旁边笑道:“你看那城门口走出的人,八成是因为云隐寺的事连夜出动,他们一旦发现我们身边没有点燃辟邪灯,你说会不会怀疑?” 年轻和尚恍然地点了点头。 这一趟坚持与他们同路是对的,很多都是自己从前想学都学不到的。 他显得更加谦卑,悄悄合十:“多谢施主解惑。” 苏北陌莞尔,目光却看向越来越浓郁的粉红色雾气。 雾气里有阵阵冰冷的风吹起,篝火旁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辟邪灯摇摇欲灭。 人群骚动,急忙围得更紧密,护住中心的油灯。 已经打开的城门口,十多名黑衣人骑着骏马整齐踏出。 这十多骑后,是一辆宽大的马车。 被簇拥着朝向人群这边驶来。 似乎感觉到外面隐约的骚乱声,马车里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发生了何事?” 一名随从策马靠近,抱拳禀告:“是夜魅的幻雾,正在攻击城外等待进城的游民。” “把马灯挂上,不必理会。” “是。”随从取出一只马灯点亮,挂在马车顶,前方变得亮了许多。 马车继续朝向前方行进,快要靠近粉红色的幻雾时,挡在前方的幻雾自行让出了一条通道。 “这些是什么人?”苏北陌目光闪烁,那车顶的马灯上有个明显的数字。 七十六。 应该是某种代号,象征着身份。 此人在望仙城的地位应该不低,否则夜魅不会主动让路。 马车正朝向几人的方向驶来。 苏北陌朝向苏槐使了个眼色。 少年立刻会意,从包袱抽出一顶破旧的毛皮毡帽套在年轻和尚头顶,遮住倒映着火光的光头。 戒色一脸的不悦,光头是最让他骄傲的象征。 这是对他极度的不尊重。 “一会儿再摘。” 苏北陌的声音让他停下正准备摘下毡帽的手,有些不开心地抓起身边的木棍挑了挑篝火。 火苗旺了些,正如涌向他们的粉红色浓雾。 夜魅似乎很惊讶对方的命火对幻雾的控制,不甘心地加大输出。 城外这些人只有苏北陌他们身边没有辟邪灯。 夜魅自然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身上。 年轻和尚也感到了幻雾的力量在增强。 他咕哝两下嘴角,掌心托起红莲业火,赤红色的火苗一出现,袭压过来的粉红色浓雾立刻变得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佛力破妄。 四大皆空的佛门业火,或许比苏北陌的命火对幻雾的克制更大。 真是个意外惊喜。 苏北陌看了一眼将被遮住光头而不满的情绪发泄在幻雾上的年轻和尚。 第一次感觉他身上还有点残存的烟火气。 “滚开——” 不远处传来一声呵斥,随即就是一声惨叫。 四个围着辟邪灯的游民所处位置正好挡住了马车的行进方向。 前方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开路随从立刻挥出马鞭,将那四人抽翻在地。 刚刚捧起的油灯也落在地上,火苗摇曳几下,随之熄灭。 四个游民脸色瞬间苍白。 顾不得身上疼痛万分的伤痕,翻滚着冲向地上的油灯。 “找死——” 黑衣随从冷哼一声,策马而过,两个游民被马蹄踏中,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哀嚎。 望着手里完好无损的油灯,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却分外释然。 “哼——” 长鞭卷起,将两人用生命护住的油灯抽得碎裂。 透明的灯油洒了一地。 “不——” 两人近乎疯狂地想抓住渗入地面的灯油,就像溺死前拼命抓向漂浮的救命稻草。 乱世里啊,最贱的就是人命。 马队的速度丝毫未减,绝尘而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两个游民,还有两个倒在血泊里绝望的同伴。 粉红色的雾气卷起,四人的身影瞬间被吞没。 惨叫声和骨头碎裂声响起,在静谧的夜幕里更加毛骨悚然。 不少幸免的人群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下一刻这灭顶之灾就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一幕被苏北陌等人看在眼里。 苏槐握住枪柄的手紧了紧。 苏决则是用力擦拭着布满斑驳绿锈的铜锤,没听到苏北陌的许可,他将满腔怒火都压在心里。 苏北陌却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 和尚的业火让幻雾不敢再随意靠近。 他不敢有半分大意。 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朝他们靠近。 苏北陌看了一眼正专心致志炫着烤肉的舒棠。 她好像没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只有眼前的烤肉才是她的整个世界。 浓重的粉红色雾气里。 一只漆黑的大手探出,抓向舒棠。 “锵——” 诛邪出鞘,卷起一道蕴含天地至理的弧形刀芒,将那只黑色大手齐着手腕斩落。 幻雾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 掉落在地的黑色大手仿佛有了自主生命一般,退回幻雾。 “这一刀不错……” 舒棠不咸不淡夸了一句,自始至终都没看背后一眼。 苏北陌嘴角上扬起一丝弧度,悄悄挺直了后背。 呼—— 夜魅似乎被这一刀激怒,嘶吼的声音有些疯狂,粉红色的雾气滚滚扑来,连被业火克制的恐惧也顾不得了。 “吼——” 高昂着头颅的雪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距离最近苏北陌归刀入鞘,用力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双耳,心想这雪猫怕不是猫和老虎的杂交吧,这叫声怎地和那丛林之王一般无二? 无形的音波朝外扩散。 靠近的浓雾纷纷崩灭,浓雾里的咆哮变得谨慎而低沉。 浓重的粉色雾气尽数散去。 雪猫舔了舔嘴唇,骄傲地横了一眼正狐疑地看向自己的苏北陌,朝向舒棠怀里缩了缩。 “停——” 马队在经过苏北陌等人身边时停了下来。 随从首领靠近马车。 布帘抬起,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朝着他附耳说了几句。 随从首领点了点头,策马来到苏北陌面前。 “小子,那只猫不错,我家主人看上了,快点献上前来,保你在望仙城日后平安。” 说完,将一枚令牌丢在苏北陌身边。 玄铁令牌上,刻着一个数字。 七十六。 “明日进了城,带着令牌去七十六号,会有人接待你们……” 他倨傲地看着苏北陌等人。 游民都是从各个偏远之地逃难而来。 能得到望仙城大人物的护佑,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幸事。 不少游民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然而,随从首领想象中的感恩戴德并未出现。 那几个年轻男女好像根本没看到他一眼,连地上象征着七十六号的令牌都没被他们看上一眼。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起一丝狠辣的笑容。 很久没见到这么硬骨头的小子了,真是年轻气盛,可惜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捡起令牌,献出那只猫,不然这城……就别进了。” 苏北陌默然不语。 舒棠似乎吃饱了,将剩下的兽肉包好,贴身揣入怀里,然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很好……” 随从首领眼里闪过冰冷的杀机。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真的很久都没出现了。 长鞭卷起,抽动着空气发出一声清脆的音爆,朝向距离最近的苏北陌抽去。 苏北陌没有动。 身边却有一只手探出,准确将那鞭梢抓住。 “给我滚下来……” 出手的正是苏决。 他看着黑衣随从首领咧嘴一笑,掌心神力透过长鞭狠狠一拽。 猝不及防的随从首领被硬生生从马上拽下,溅起了一蓬尘土。 “找死——” 他一骨碌爬起身,抽出腰间长剑。 马车身边又有七人翻身下马,朝向苏北陌等人围了过来。 苏决拍了拍身边的铜锤悍然起身。 苏槐的眼里战意飙升。 “等一下。” 马车里响起淡淡的声响。 与此同时。 车门上的帘子被掀开。 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走出,站在马车上俯身看向苏北陌等人。 ------------ 第二十八章 搅乱天下之局 苏北陌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从小孤零零长大,除了身边几个关系好的玩伴,几乎没什么朋友。 后来到了祖祠就更孤独,还要费尽心思与瞎子钩心斗角。 所以他的心很冷。 如果换成平时,几个游民的死并不会让他产生波澜。 像是曾经的自己,能否活下来,靠的是与命运的殊死搏斗。 死了也就死了。 但今日这四个游民凄惨的低吼,却让他想起了仙落村的村民。 曾几何时,那些死在邪修刀下的族人,也如他们一般的无助。 他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直到那些人将锋芒对向了自己。 看着站在马车上犹如俯视蝼蚁一般俯视他们的年轻人,苏北陌缓缓起身,迎上了年轻人的目光。 那年轻人也是第一次遇见还未进城就敢朝着自己亮出兵器的人。 眼中闪过几分莫名的寒意。 尤其是那个后来起身的少年,他看向自己眸子充满冷漠与淡然,却唯独没有恐惧。 “主人,这几人不知好歹,要不要杀了?” 如果不是主人出了马车,随从首领已经动手。 不过眼下,还是征求一下主人的意思。 做狗也得做个有觉悟的狗。 年轻人没有下达杀戮命令,心里犹豫不决。 这几个少年男女也不知是何来历,竟敢这般与自己对弈。 他毫不怀疑,一旦随从露出杀机。 对方的兵器毫不犹豫地杀向己方这些人。 年轻人最后看向了唯一没起身的舒棠。 红裙少女已经擦净了手,逗弄怀里的雪猫。 他眉心剧烈一跳。 适才那一声震退夜魅的怒吼连他也有些气血翻腾。 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白猫绝对不是普通妖兽。 如果抢夺过来,七十六号的实力将会大大提升,所以才让随从上前交涉。 没想到这几个初来乍到的家伙如此强硬。 此刻那只战斗力彪悍的妖兽缩在少女怀里享受地闭上双目,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想到几天前大哥座下的狗头军师推衍命数,告知自己这几日会有一劫。 难道这一劫会应在眼前这几个少年男女身上? 能让这等品级的妖兽如此俯首听话,那个身上没有半分真气波动的红裙少女不可小觑。 一念至此,他挥手制止住随从首领。 看向苏北陌的目光从最初的冰冷肃杀逐渐转为平静,嘴角渐渐浮现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几位都是远道而来投奔望仙城的少年英才,不可无礼。” 然后朝着苏北陌拱手一礼:“手下人不懂事,多有冒犯。” “无妨。”苏北陌挥了挥手,重新坐了下来,低头拨弄着火堆,没再看他一眼。 年轻人对这个闭门羹也不恼,轻笑道:“几位初来望仙城,对这里定不熟悉,这座城可没想象中的那么平静,许多势力盘根错节,几位都是热血的年轻人,若不小心惹到某个惹不起的人和势力,怕会无端丢了性命。” 说完,伸手指了指苏北陌脚下的令牌:“在下在这望仙城还算有几分薄面,几位若不嫌弃,在下愿与几位交个朋友,只是今也尚有任务在身,不便亲自陪同,明日进城后,几位可持令牌前往七十六号。” “在下必定扫榻欢迎,以礼相待。”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北陌拾起地上的令牌,抖落上面沾染的尘土。 “多谢。” 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在下先行告辞,明日七十六号见。” 他钻回马车,撂下漆黑的布帘。 马蹄声响起,车队朝向云隐寺的方向行去。 “主人,那几个毛头小子如此狂妄,刚刚为何让属下杀了他们?”随从首领心里的一口气没出,忍不住问道。 马车里的年轻人端起身边的茶碗,轻轻吹开漂浮的水沫。 “这几人不简单,尤其是那个红裙少女,连我都看不透底细。” 他喝了口茶,笑道:“这世上可不止一个望仙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凡事谋而后动,别平白丢了性命。” 随从首领心想不过是几个命火境界的小子,最多也就是初入燃灯,主人是不是太谨慎了些? 这些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年轻的主子看似平易近人的好说话,却没人敢出言忤逆。 但凡见识过他手段的人都死了。 年轻人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撩起帘子看向外面昏沉沉的天空。 “到了七十六号,摸清他们的底细,再杀不迟。” “那只猫,我志在必得。” 他的话只有自己能听到。 …… 苏北陌将手里的牌子揣入怀中。 这场架没打上,有些郁闷的苏决拍了拍身边的铜锤:“刚刚怎地不给我个眼神,这般罔顾性命,老子锤死他们都是轻的。” “锤死了他们,望仙城就休想进去了。” 舒棠淡淡开口。 见大姐大说话,苏决不敢再多说废话,郁闷的朝着火堆丢了几根新柴。 苏槐将年轻和尚丢过来的毡帽放回包袱,朝着苏北陌道:“刚刚那群人是什么来头?看样子在望仙城地位不低。” 苏北陌摇了摇头“明日进城再问问。” “我刚刚还担心那家伙忍不住向我们动手,到时我们失手杀人,真像大姐大说的那样,连城都进不去了。”苏槐也对刚刚的冲动有些愧疚。 “那个什么鸟的七十六号,老子是肯定不会去的。”苏决瓮声瓮气的说道:“我总觉得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没安好心。” 苏北陌笑着看了他一眼:“的确没安好心,估计他现在正盘算着明日进七十六号后,怎么弄死咱们。” “那家伙一看就不像好人,不过最后他选择没动手倒是让我很意外。”苏槐皱眉道。 苏北陌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没什么意外的,他不动手不是不愿意动手,而是不敢。” “那家伙应该是道基境吧,会怕我们几个?”苏决不解问道。 苏北陌摇头:“他不是怕了我们,而是怕了他自己。” 精于算计的人,通常都会很谨慎。 就像刚刚那个年轻人,想得多,自然忌惮也就多。 他们更喜欢筹划万无一失的杀局,也不愿赌百分之一的不确定性。 所以突兀的客气几句的想要稳住自己等人,等明日到了他的地盘,暗中摸清自己的底细,再来确定杀还是留。 可惜他却忽略了一点。 他没解释想要抢夺雪猫的事。 也可能下意识地将他们当成了死人,又或者将雪猫视为了囊中之物。 所以才没想到多装一会儿。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夜魅被雪猫一声怒吼吓得远远离开了他们。 又在周围其他的人群周边晃荡了几圈。 可惜除了被马队打灭了辟邪灯的四人被他趁机拉入幻境吞噬外便再没了机会。 不甘心地在半空环绕片刻,便退回到夜色里。 劫后余生的众人纷纷露出几分欣喜,跪倒在地朝向辟邪灯顶礼膜拜。 纷纷许愿明日进城安顿后定要前往云隐寺还愿。 篝火熊熊燃烧,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涌过来的寒气。 舒棠抱着雪猫靠在苏北陌的后背上沉沉睡去。 其他人也都席地而眠。 年轻和尚却没睡,不断抬头看向苏北陌,似乎有话要说。 苏北陌将身子放低了些,这样舒棠能舒服一点。 睡熟的少女哼哼两声,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又安静下来。 “有话就说……” 他小声朝着戒色道。 戒色欲言又止,内心挣扎了片刻,这才低声道:“我先前说,与我从小有婚约的那个姑娘家在城里势力不小,但有些情况没与你说清楚。” 苏北陌静静的看着他等待下文。 戒色深吸一口气:“我与她已经好些年没见,也不知现在还行不行……” 他说的行不行,指的是他的面子在姑娘家里能不能起作用。 苏北陌带着笑意看向他:“进城后找个地方换身衣服,这么多年没回来,不妨以看望的名义去呆上几日,到时候能不能行自然也就清楚了。” 戒色闻言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 他摸了摸身上雪白的僧衣,有些隐约不舍。 苏北陌忍不住叹了口气,摇头道:“又不是让你还俗,过两日回来再穿上就是。” 可不穿僧衣的日子是真难熬啊。 戒色没敢说出来,无奈地点头:“只能如此了。” “七十六号,你还去吗?” 他似乎想到什么,忽然问道。 苏北陌点了点头:“去是一定要去的。” 他脸上闪过几分神秘的笑容:“这次在云隐寺掀了桌子,即便被你师父担下了因果,我们仍在怀疑名单上。” “那家伙到了云隐寺,很快就能根据线索联想到我们。” “即便不去,他也会翻遍这座城找到我们。” “况且我之所以去大闹云隐寺,目的就是为了引他们出来。” “鱼已经上钩,绝无放生的道理。” 戒色想不通他心里的谋划,想问又怕被嫌弃,不由得生出几分沮丧。 苏北陌笑道:“我听说,从前的佛门喜欢研究星象。” 戒色一愣,摇头否定:“那不是佛门,是道门。” “管他什么门?” 苏北陌继续道:“曾经没被邪气侵袭的这片天,每逢夜晚就会有无数星辰闪烁,交汇成玄奥的星图。” “我记得有一颗星叫贪狼。” 戒色骇然看向苏北陌。 我们就要做望仙城的贪狼。 搅乱这方世界。 这是唯一的生机。 没有之一。 ------------ 第二十九章 自己乱了分寸 在这个世界里,所谓的天色渐亮,只是相比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多出一些不知从哪发出的微光。 能勉强看清些周围的东西。 当然,指的是普通人。 望仙城里有三口仙棺,整座城都被笼罩在仙棺壁障里,看这仙棺壁障的强度,远比仙落村要强,覆盖的范围也大得多。 苏北陌三人随着游民进了城。 城门口的守卫懒洋洋的一个接一个地登了记,至于来的人是好是坏,又或者身上有没有背负人命,没人在意。 五人在登记簿上随意编了个名字,就被放了行。 怪不得人人都说望仙城乱了套,窥一斑而知全豹,冲着城门口守卫这德行,城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街上不断有黑气缭绕,浑浑噩噩的百姓似乎习以为常,麻木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比起云隐寺外近乎狂热虔诚的香客不遑多让。 在舒棠的坚持下,几人先找了家看似不错的酒楼。 点了生平第一桌丰盛的酒菜,回想这一路上连番赶路几乎吃吐的兽肉,除了舒棠外没人愿意朝那些腻歪的肉片上夹筷子。 几人吃饭的速度不快,听着酒楼里一些酒客天南海北的议论,似乎沾沾这里的人间烟火气也不是那么枯燥。 在议论声里,他们知晓了如今望仙城的大概情况。 当年城主的第一义子谢天涯和第三义子白如风各自依附劫教和天通苑这两个正邪极具代表性的势力对城主之位发起争夺。 几乎打废了半座城。 后来土生土长的城内四大家族联手调停。 于是以城中心为界。 一南一北,两个神通广大的少城主各自管理一片区域。 虽然有意无意地会在势力交界处发生大大小小的摩擦。 但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动辄就是毁灭城池的大战。 四大家族也清楚,这不过是短暂的和平。 两股势力暗中发展,背后较劲。 再加上还有几个不甘心依附的少城主蠢蠢欲动。 望仙城的真正情况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混乱百倍。 虽然没听到有关七十六号之类他们最想知道的话题,总归对城内的情况了解不少。 苏北陌心里却越发担忧母亲的安危。 两大义子的那场大战波及甚广。 也不知母亲那样的普通人能否活下来。 年轻的和尚第一个站起身,做不到“酒肉穿肠过”的佛门弟子多呆片刻都是煎熬,匆匆去里间换了身衣服就离开了。 紧接着就是苏槐三人。 吃饱喝足的三人站起身,朝向舒棠问候了声“大姐大”,又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舒棠终于依依不舍地放下手里的碗筷,露出满足的笑容。 苏北陌贴心地递过一杯热茶,亲眼看着她喝下,这才喊来了店小二。 “客官,一共六百五十七两,掌柜的说给您抹个零头,您给六百五十两就好。” 银子是一分没有。 吃个霸王餐也不知会不会引来其他麻烦。 苏北陌掏出刻有七十六号的令牌递到他手上:“拿给你们掌柜,去七十六号结银子。” “七十……” 脸色苍白的店小二差点拿不住那块牌子,近乎哀求道:“大人,就别为难小的了。” 然后恭恭敬敬地将令牌放在苏北陌身边。 “怎么?七十六号的招牌不管用?”苏北陌皱眉。 店小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也不敢抬起,身体筛糠般颤抖,不住地求饶。 苏北陌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场面失控得有些尴尬。 掌柜闻讯而来,先是朝向苏北陌两人赔笑客套了两句。 等到看清楚桌上的令牌,脸色没比店小二好到哪去。 “大……大人,这顿饭算是小店请客了。”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掌柜瞬间就平静下来,滴水不漏的说道。 重新审视了一下令牌背后能量的苏北陌这才朝着舒棠使了个眼色,抓起身边的令牌走出酒楼。 掌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踢了一脚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店小二,心想祈祷这天杀的浑蛋什么时候都死绝了才好。 走出去好远的苏北陌重重打了个喷嚏。 “想要将望仙城搅乱不是件容易的事,凭我们几个还不够。”舒棠抱着雪猫道。 苏北陌想了想赞同道:“何止不够,是差得太远。” “所以我让苏槐他们三个去了猎杀小队,父亲就是第一批猎杀小队的成员,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事,但若还有他那个时代还有人在那,多少能打探一些消息。” 舒棠看了他一眼,拆穿道:“我看你是担心一旦情况崩盘,他们背靠着猎杀小队,多少能保住一条命。” 的确有这个打算。 望仙城的情况如履薄冰,自己一旦入局,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猎杀小队是四大家族联合培养的一股第三方势力,以他们三个的本事,不难在那站稳脚跟,希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们都能好好活着。 劝走小和尚也是一样的想法。 只是瞒过了当事人,却没瞒过看似漫不经心的红裙少女。 红裙少女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来由的说了一句:“你心事太重。” “什么?” 陷入思绪的苏北陌没听清这句话。 “没什么?”少女摇了摇头:“我是问你点燃了几处穴窍。” “三处,速度太慢了。” 他有些不满意,少女让自己点燃三百六十处大穴再筑道基。 按照这个速度怕是还需要不短的时间,他现在迫切地需要实力。 显然修为的进步已经跟不上需求。 空间里的前辈说过,修为每提升一个境界,就多一次进入体内空间的机会。 如今自己已经燃灯,又可以进去一次了。 这所谓的九重传承界如今只开了第一层。 里面无数的功法神通也不能一窥全貌。 不知到了燃灯境,能不能进入下一层,或者放开一些其他权限。 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赶路,体内空间似乎也有感应,并未将他拉入。 得尽快安顿下来进去一次。 外面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即便望仙城有仙棺的灵气覆盖,依然不足以支撑他的修为迅速进步,而且要进入仙棺灵气覆盖的核心区域不是那么容易。 要走的路还很长。 他忽然停住脚步。 舒棠诧异地看向了他:“怎么了?” 苏北陌脸色凝重:“我好像忘了一件极重要的事。” 他看向少女询问的目光:“从离开仙落村,我一直都在筹备如何站稳脚跟,如何打探各方势力,又或者如何挑动各方势力。” “但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眉头紧紧皱起:“当初从仙落村,逃走了一批邪修……” 少女恍然:“你见到了?” 苏北陌点头:“那个店小二……” 少女黛眉微微蹙起。 七十六号的令牌固然有其背后的意义,老掌柜的脸色说明一切。 但他依然能很快回过神来,妥善处理。 而并非像店小二那般生怕丢了性命。 也有可能是店小二被令牌背后的势力欺负过,所以害怕。 但这种情况微乎其微。 马队在门口的所作所为历历在目,像是店小二这样的身份在他们眼里如同蝼蚁。 二者倘若真有矛盾。 店小二早成了一具枯骨。 他先前的恐惧,只是为了掩饰见到自己时的矛盾。 又或者害怕被自己认出来。 “现在回去恐怕也来不及了。”少女摇了摇头。 苏北陌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点头。 “所以只能向前走了。” 说话时两人脚步不停,沿着宽敞的大街,穿过头顶上黑气缭绕的人群。 七十六号的位置不难打听。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一座豪华的府邸。 府邸上的牌匾只有“七十六号”四个字。 到了。 苏北陌与红裙少女对视一眼,朝向那扇大门走去。 …… 城主还没出事前,为了汇聚全城力量对抗日益猖獗的劫教邪修,成立了有官方背景的猎杀会。 后来担心猎杀会被有心人利用,便将其管理权交给望仙城的四大家族。 由四大家族的家主共同监管。 事实上也证明他的决断是对的。 猎杀会几乎囊括了整个望仙城的散修,数量庞大,鱼龙混杂,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第一义子和第三义子一直想方设法得到这股势力。 四大家族有资格从中调停两大义子之间的争斗,猎杀会占了极大比重。 猎杀小队最少两人,最多十人。 需要在由四大家族代表共同管理的猎杀会衙门登记备案才算成为正式成员。 苏槐三人很快打听到了猎杀会所在。 到了那座由官坊改建的猎杀会衙门,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见到生面孔,那些刀口舔血的猎杀小队纷纷投过警惕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如刀。 苏槐三人心里默然,这些猎杀者身上不知背负了多少人命,又多少次从死亡边缘擦肩而过。 只是靠近了些,浓重的血腥味就迎面而来。 好在他们都是过来交任务或者接任务的,没什么交集。 避过这些杀神们让人难受的目光,三人来到登记处。 满脸皱纹的老者正津津有味地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品读,连三人走到近前都没发现。 “老丈……” 苏槐轻轻呼唤了一声。 老人这才恍然,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身上扫过,眸子顿时亮起。 “来登记的新人?” 见到苏槐三人点头,老人褶皱横生的脸上荡开灿烂的笑意。 起身朝着旁边的几只木凳指了指。 “一路走来辛苦了吧,赶紧坐下歇歇,我让人准备茶水。” 苏槐三人茫然对视一眼。 会不会,太热情了? ------------ 第三十章 李家有女初长成 猎杀会衙门的老人真的让人泡了香茶。 三人面面相觑,第一次有种被重视的感觉,有些飘飘然,完全忘了在仙落村人人喊打的日子。 “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老人和蔼道。 “多……多谢老丈。”苏槐三人抱拳。 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多有礼貌的孩子啊。 或许是山猪吃不了细糠,面对老人和颜悦色的热情,三人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我姓李,是登记处的主事,你们唤我李主事便可。” 老人取出一本厚厚账册,朝着三人尴尬地笑了笑,用力将落满的浮尘吹飞。 这才将其打开。 又在身边早已干得不能再干的砚台上倒了些茶水。 将三人的姓名登记上去。 然后耐心地转过目光:“猎杀小队最少两人,最多十人可以组队,你们是加入之前的小队,还是注册一个新的小队?” 似乎觉得三人刚刚来到望仙城还不了解情况,建议道:“你们三个年纪尚小,修为也都是命火境,我们的对手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邪修,保险起见还是加入老牌小队。” “不。”苏槐摇头否定:“我们注册一个新的,只有我们三人。” 老人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有意思的年轻人。 “也好。” 他在账册上做了说明,将三块木牌分别递给了三人。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九十二小队的人了,这是你们的身份牌,好好收着吧。” 三人接过,木牌上刻着九十二,下面是他们的名字。 九十二? 苏槐心想不知猎杀会的身份牌和小陌手里刻着七十六号的铁牌有没有联系。 “猎杀小队的任务多数是猎杀邪修,伤亡很大,你们三个是两年来猎杀会第一队新人,前期以稳妥为主,不要接太难的任务。” 李主事还算靠谱,向三人表达了善意。 苏槐三人却松了口气,怪不得李主事这般热情,原因竟是这个。 “李主事,南城的谢少城主现在入了劫,手下也都是邪修,猎杀会公然猎杀邪修,难道已经打算站队了?” 苏槐想着小陌的交代,便打听道。 这是个幼稚的孩子。 李主事捋了捋胡须,微笑一下,却没正面回答。 “四大家族和猎杀会不会站队任何一位少城主,至于猎杀邪修与谢少城主之间是否矛盾,你们过段时间自然知晓。” 俯身趴在桌子上,看着苏槐道:“猎杀会每年都会评出一位猎人王,猎人王小队会得到进入仙棺诡域修炼的资格。” 三人眼前一亮。 如果能成为猎人王,进入仙棺诡域修行,他们的实力必定突飞猛进。 仙棺诡域不仅出产命火,更能辅助修炼。 可遇不可求。 李主事恢复了之前的随和,笑眯眯道:“要成为猎人王可没那么容易,所在的小队至少击杀一名道基巅峰境界的强者。” 道基巅峰? 苏槐三人苦笑着摇头,以他们三个的实力,拼尽全力也只能对付燃灯巅峰。 还没把握杀死对方。 如果真遇到那种点燃百座命灯以上的顶级燃灯境强者,能不能打过还另说。 更别说击杀一名道基巅峰了。 似乎看出三人的沮丧,老人笑着安慰:“别好高骛远,你们还年轻,多的是时间。” 三人没再说话。 老人从桌案上翻出一堆卷轴,随手拿了一个递给苏槐。 “这是新小队必接任务,都不算太难,你们可以先熟悉一下,完成后也能领取一些修炼资源。” 苏槐打开卷轴。 “南城肆虐的夜魅隐约有侵入北城的势头,与南城相邻的三十八区、九十六区都惊现夜魅身影。” “任务:前往九十六区,擒杀夜魅……” 夜魅? 想到昨天夜里城门口遇到的粉红色幻雾,三人眼中闪过几分凝重。 夜魅的实力或许不强,但幻境极其难缠。 一旦被拉入,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没有小陌和和尚那样克制幻雾的命火,三人要完成任务还真不容易。 老人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符。 “清心符能抵御夜魅的幻境,不过只有一枚,谁来用看你们自己。” …… 四大家族作为传承千年的大家族,在望仙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同时也是老城主的嫡系。 他们依附望仙城生存,望仙城也要借助他们的底蕴发展。 好在双方相处还算和谐,也或许是因为利益一致。 老城主病重后,城主府就被谢少城主控制,四大家族的族长便再没进去过。 他们知道这是权力的更迭,更不愿轻易下场。 一旦站队失败,就意味着千年传承的家族不复存在。 四位族长都聪明得很,对两位少城主的示好也只是表面应付,并未有实际动作。 作为中立的世家,谢少城主和白少城主也识趣的没有光明正大的拉拢,但暗地里的小手段却不少。 一旦真有世家倒向某一个阵营,对另外一方绝对是沉重的打击。 两个少城主难得的默契,不断抛出橄榄枝的同时,没去打猎杀会的主意。 望仙城一共有三口仙棺。 南城一口、北城一口,另一口由四大家族掌握。 当然,这么多年两个少城主为了壮大自身力量,没少向外扩张,一些被他们抹杀的小势力,仙棺自然也落入他们手里。 仙落村就是个例子。 如果不是舒棠复活,他们那口仙棺只怕早就在谢少城主府了。 张、王、李、赵四大家族,李家排名第三,处在中游。 在望仙城,即便鱼龙混杂,敢触四大家族霉头还真没几个。 可这几日李家的气氛却出奇沉重。 不是因为到处渗透的烦人邪修。 而是李家小女李倾城长大了。 十六岁的李家长女落落大方,十五岁第一次进入仙棺诡域就得到了道火,然后一夜知命,次日就破入命火境。 出众的相貌再加上出类拔萃的资质,李倾城成了四大世家年轻弟子,甚至许多少城主心里最佳的婚配对象。 去年一年,以少女未满十六岁为借口,李家不知退了多少年轻才俊的聘礼。 三日前,十六岁的少女低调办了个成人礼。 不想消息还是走漏了出去。 次日便有人抬着聘礼上门。 若是旁人,李家倒也不至于如此为难,大不了撕破脸就是。 整个望仙城李家惹不起的还真没几个。 但这次送来聘礼的人,就是那惹不起的几个之一。 代表天通苑掌控北城的第三少城主,白如风。 这白少城主倒是好打算,一旦与李家结亲,即便四大世家再中立也不能真正的一碗水端平。 毕竟身上还背了个李家女婿的名分。 这一手阳谋玩得漂亮至极。 连落后半步的谢少城主都有些暗暗佩服。 李家自然不愿与任何一方发生关系,这少城主夫人的位置尽管很多闺阁少女心心念,对自家女儿却是一把锁入深闺的锁。 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 李倾城持剑站在演武场,一身戎装更显得英姿飒爽。 脚下四五名高手捂着胸口、手臂等受伤的部位哀嚎。 少女面色冷峻,朝着五人冷哼一声:“别装了,下次再弄这些假把式糊弄我,小心真挑了你们的手脚。” 五人闻言苦涩一笑,家主这么安排的,我们能不听吗? 李倾城收回剑,亮起的九盏命灯随即熄灭。 短短一年,已经踏入了燃灯境。 看着五个家伙连滚带爬地逃离自己的小院,用丫鬟递过来的方巾擦了擦俏脸上沾染的浮尘,李倾城问道:“父亲还没给白如风回复?” 丫鬟没敢开口。 身后一手拉扯他长大的嬷嬷走上前来,摇头道:“白如风对小姐志在必得,族长怕是没那么容易推脱。” 李倾城冷峻的俏脸划过一丝厌恶,心里没来由想起当年那个明明胆子很小,却还喜欢挡在自己面前的病秧子。 记得和那家伙还有婚约来着。 可惜城主府的一场变故,小病秧子就失踪了。 如果他不失踪,可能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嫁给他,总比嫁给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多了。 可惜没有如果。 少女将手里的长剑递到丫鬟手里。 “我去见一见父亲。” 嬷嬷暗暗摇头。 族长这几日为了退聘礼的事与其他三大家族商议多次,都觉得此事棘手。 她亲眼看着李倾城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成长到如今的少女,对小姐的了解比族长那个父亲也不遑多让。 倘若家族真同意这场婚事。 小姐绝对敢朝着那个风光正盛的白少城主拔剑。 这倔强的丫头啊。 议事厅,族长李长青脸上皱纹从收到白如风聘礼就再没展开过。 桌案上的茶水换了又换,也没心思喝上一口。 “父亲……” 眼见着女儿在身边落座,李长青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倾城,实在不行,就走吧。” 妻子早逝,女儿是他的心头肉。 白少城主那,他决计不会让女儿去的。 离开望仙城,是唯一的选择。 看着眼窝深陷的父亲,少女眼里闪过几分心疼:“那你呢?” 李长青愕然。 一旦女儿离开,就等于和白如风撕破了脸。 微妙的平衡也随之破碎。 真的没办法了吗? 门口的守卫踏步走了进来,脸色复杂地躬身禀告:“族长、小姐,外面有个少年求见。” “少年?” 族长和少女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有说什么事吗?”族长不耐烦道。 守卫偷偷看了一眼族长和小姐,一面下了很大决心。 “他说来……来找……小白花。” ------------ 第三十一章 卖血修炼,天坑的仙种 不得不说,七十六号的牌子很管用。 从大门口的守卫一直到恭敬出迎的管家,连肩膀的包袱都被下人接了过去。 管家是个很有经验的中年人,命火境界修为。 领着两人在偌大的府邸穿过,来到一处别致的小院。 他站在门口,朝向两人道:“两位贵客就在疏桐院暂住,丫鬟每日清扫,里面很干净,一会儿会有下人把被褥和饭菜送来。” 然后朝着两人行了一礼,恭敬地退了下去。 这个叫疏桐院的小院不算太大,院里有几株高大的梧桐树,生长了不短的年头。 对睡了不知多少年棺材板的舒棠和比她强不了多少的苏北陌绝对算得上是豪宅。 连续几日的赶路奔波,再加上昨夜云隐寺的惊心动魄。 两人各自选了一个房间倒头就睡,连过来送饭菜的下人都被晾在外面。 舒棠是真的睡着了。 苏北陌意识刚刚模糊,体内空间的传送感顿时传来。 终于来了。 神秘空间开启,身形出现在一排排只能看不能摸的书架前。 “前辈,我燃灯了。” 早有准备的苏北陌朝着虚空喊了一句。 “才点了三盏命灯,吵吵什么?”声音有些不耐烦。 苏北陌心想若非见了这神秘前辈对舒棠唯唯诺诺的模样,八成一辈子都认为他是个高冷的隐士高人。 似乎察觉到他表情不对,莹白的光团凌空浮现。 “这是前辈的本体?”苏北陌问道。 第一次跟舒棠对话时这光团就出现过,应该就是声音的本体。 光团闪烁,声音淡淡传来:“祭炼本源仙火,命火自成,算不上你的实力,破窍燃灯,勉强算是登堂入室,那丫头和你说过,不点燃三百六十盏命灯,不要构筑道基,你怎么看?” “我相信她。”苏北陌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会点燃三百六十盏命灯。” 然后顿了顿,试探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前辈叫她小主,背地里也是一样。” 光团明灭不定,情绪起伏了好一阵,这才没好气道:“进入燃灯境,这三千道法皆可修行……” 苏北陌眼前一亮,一排排书架外的薄雾已经散去,露出一卷卷卷轴。 终于都是自己的了。 “不可带出,只能在此地修行。”光团补充道,声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那进来的时间……”他带着几分威胁看向光团。 光团凌空摇曳:“信不信我将九重传承界关闭,让你永远都进不来?” 果然不是个前辈。 这般没深沉。 苏北陌差不多心里有数,轻轻咳嗽一声:“也好,省得我多费口舌,想修行什么功法神通,让舒棠帮我拿就是……” “每七日可进入修行一次,每次最多修行六个时辰。”光团果断认怂。 “成交……”苏北陌嘿嘿一笑。 每七日进来一次,每次记下一套神通,还不直接起飞? 光团刚刚的反应让他更加确定之前的判断,于是开门见山:“我一直以为你是封印在这里的某位前辈的元神,现在看来应该想错了,都这么熟了,你到底是谁?” 光团没好气地哼哼一声:“我是九重传承界的器灵,全名灭世大劫降临古仙界大道遗种。” 苏北陌冷漠一笑:“之前为什么装成前辈高人的模样?” 害得自己毕恭毕敬那么久。 还得小心翼翼的奉承。 想想都膈应。 这家伙故意引导自己选了个《基础刀诀》不说,似乎还骂过自己“虎”。 全名灭世大劫降临古仙界大道遗种的家伙义正辞严:“那不是装,是主人的声音,我是他创造的,自然要与他一样。” 主人? 苏北陌记得这家伙是喊舒棠小主的,如此说来,他口中的主人多半与舒棠关系匪浅。 话已经说开,苏北陌也不藏着掖着:“之前修为每提升一阶才能进来一次的规则是你定的?” 光团没开口。 算是默认。 苏北陌险些破口大骂,还真是这家伙搞的鬼。 正郁闷间,光团忽然道:“对了,差点忘了件事,到了燃灯境,第二重传承界该开启了。” 之前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可这么大的事也能差点忘了? 苏北陌笑着看向光团:“你展开说说……” 光团也不端着了,如实道:“第二重是悟道界,里面有古战场三千大道留下的道痕,你可以将第一重的功法神通带到悟道界,与道痕一一印证。” 是个好办法。 苏北陌心中一动,那些所谓的道痕,应该与当初舒棠留在自己脑海里的那道剑意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旦进入修炼,绝对事半功倍。 想到这,心里不由有些期待。 “进入的时间和次数与第一次一样?”苏北陌严谨地问道。 光团闪烁几下,否定道:“不,你随时可凭意念进来”。 似乎怕苏北陌与他讨价还价,继续道:“人体三百六十穴窍与诸天三千大道一一对应,你修神通的同时领悟道痕,别忘记对照相应的穴窍打磨。” “每点燃一处穴窍,所感悟的道韵也将融入其中,每一盏命灯也将更加圆润。” 苏北陌点了点头,这道理他也知道,所以先前舒棠让他点燃三百六十盏命灯时,他感觉从心里的为难。 因为没有那么多的道与之匹配。 如今悟道界开启,再加上第一重功法的完全开放,把握就大了许多。 好吧,收回之前说这家伙不靠谱的话。 “对了,以后怎么称呼你?” 叫前辈肯定是不会了,至于那记都记不下来的全名,想想都脑壳疼。 “主人都叫我仙种。” “仙种,开启悟道界……” 他摊开双手,等待空间异动,然而却没有任何反应。 “走到书架最深处,沿着通道便可进入悟道界。” “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你没问……” …… 悟道界整个灰蒙蒙的一片,奇怪的是这里充斥的天地灵气极其浓郁。 正中央是个水潭,上方不断有翻腾的雾气扩散。 那些雾气都是实质化的天地灵气。 “这是修炼宝地啊。” 早知后面人生会开挂,前十六年哪怕再艰苦点也值了。 三盏命灯亮起,滚滚灵气顺着穴窍冲入体内。 只是片刻,第四处穴窍便隐约松动。 他朝向四周看去。 数不清的巨石林立,形成独特的石林。 那些石块上布满了道痕,是用纯粹的大道攻击留下的痕迹。 苏北陌四下瞧了一眼,在刀、剑两种大道痕迹旁停了下来。 如今他感悟的就是这两种大道,驾轻就熟,先把这两种大道融入穴窍。 盘膝坐到在地,心神很快进入古井无波的修炼状态。 石块上浅浅的痕迹像是楔子一般深深印在脑海。 意识里出现一道道雪亮的刀芒。 那些刀芒纵横交错,自那道简单的痕迹里衍生而出。 这应该就是舒棠所说的直达本意。 他沉浸在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 敲门声响起。 他心神一动,自动退出了悟道界。 “我饿了……” 敲门声没被回应,舒棠直接开口。 “等一下……” 苏北陌起身下床,脚下一软,身体重重地扑倒在地。 虚弱的身体还不如当初在祖棺睡了一夜后醒来的状态,浑身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 “怎么回事?” 舒棠推门而入,一眼看见趴在地上的苏北陌,皱眉问道。 苏北陌朝向她挥了挥手:“能不能……扶我一把。” 随手将怀里的雪猫丢在地上,舒棠一把抓起苏北陌丢到床上。 “怎么搞成这样了?”舒棠看向他的目光多少有些怪异。 “仙种开启了悟道界,我在里面修炼,出来就这样了。” 他开口控诉,绝对是那仙种搞的鬼。 果然,舒棠俏脸含煞,在他胸口拍了拍:“滚出来……” 光团老老实实地从苏北陌胸口飘出。 “说说?” 她的声音很冷。 光团如实道:“悟道界开启需要传承者献祭精血,呆的时间越久,精血消耗就越多,刚刚他在里面呆了两个时辰……” 舒棠看向了苏北陌。 苏北陌颤抖地指向仙种:“你特么刚刚不说……” 晚饭是在苏北陌的房间里吃的,大量的精血流失让他的身体迫切需要营养。 于是让目瞪口呆的七十六号下人连续上了三大桌子饭菜。 直到吃饱喝足,苏北陌才恢复了些精神。 下人们收拾好碗筷退下。 管家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两位贵客,公子很快就回来了,二位可先到前厅休息,下人已经泡好了茶。” 苏北陌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朝着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靠近了几步。 “给我说说你家主子还有七十六号的事。”苏北陌问道。 这不是什么秘密,管家也没瞒着,微笑道:“七十六号是我家主子的排名,是城主的第七十六个义子。” 果然如此。 苏北陌恍然。 管家继续道:“我家主子姓许,是七十六号区域的魁首。” “每个义子,都各自管理一片区域?那能有多大地方?” “是的,不过这么多年,一百多位魁首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个,所以地方……不小。” 和心里猜测的差不多,得到了准确回应,苏北陌继续问道:“六百里外有个仙落村,当时带队去围杀的是排名第几的义子?” 管家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苏北陌。 ------------ 第三十二章 漏成筛子的七十六号 苏北陌淡淡的看着一脸慌乱的管家:“你是七十六号的管家,却与那位一起出现在仙落村,我想你家主子可能更想知道为什么。” “你……你胡说什么?”管家无力地挣扎。 一看就是个不会撒谎的家伙。 诈一句就乱了分寸。 伸手在浑身上下只剩下嘴硬的管家肩膀拍了拍:“你身上的杀机太重,我自认没得罪过你,又是你们主子的客人,不该这样。” 感应到杀机的是舒棠,吃饭前舒棠便让苏北陌逐个检查了菜品,确认无毒后两人才敢大快朵颐。 苏北陌当时问她为何这般小心。 她说那个管家身上有杀机。 于是有了现在的试探。 管家颓然瘫坐在地,想到主子的手段,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不是你主人的贵客,事实上你家主子估计现在还在想怎么弄死我。”苏北陌咧嘴笑了笑。 管家目光闪过一丝希冀:“那你的意思是……” 苏北陌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帮我做事,我保证这件事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管家犹豫片刻:“我如何信你?” “那是你的事……” “……” 管家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一家老小都在七十六号,一旦自己的身份被主子知道,每一个能活下来。 “你家主子什么时候回来?”苏北陌问道。 管家看了一眼周围,平复了一下情绪。 “已经回来了。” “什么?”苏北陌皱眉。 按理说那家伙知道自己和舒棠进了七十六号会第一时间过来探查,难道云隐寺的事还有其他变故? “他怎么说的,你说细些。” 管家想了想,如实道:“主子……哦不,许忘川回来后脸色很难看,我也将二位到来的消息禀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退下。” “但我离开时,见到了五十号。” “五十号?”苏北陌疑惑,问题应该出在这个五十号身上。 思量间,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回事?” 苏北陌看着管家问道。 管家有些尴尬地回应:“应该是别的府里安插进来的奸细,被查到了。” 看来这些少城府也不是铁板一块,彼此间钩心斗角。 否则也不会漏得跟筛子一样。 “你先回去吧,不要引起怀疑。”苏北陌道。 管家有些意外:“你……不去见许忘川?” 苏北陌笑着摇了摇头,朝着他挥手示意退下,却没开口。 来都来了,不急于这一时。 七十六号等着做贼心虚的自己自露马脚,端着不与自己见面。 那就看看谁能端得住。 他转头看了看舒棠:“要不要出去走走?” 舒棠眼睛一亮,怀里的小宝顿时没那么香了,眨着眼睛点头。 望仙城的大街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尤其是南城。 南城是邪修的势力范围,黑色的劫气在头顶盘桓。 那些行走的百姓都显得不太正常。 也有一些小商贩临街叫卖,可总觉得有些诡异,因为去买东西的人太少了。 城镇的街道,本是最热闹的人间烟火。 无论市井小人还是饱腹经纶的学子,都是这茫茫红尘里的一份子。 这是天道赋予众生的命数。 然而眼前街道上的一幕幕,却充满着一种斧凿的痕迹。 仿佛这一切都是幻境。 有人刻意营造出来的一方世界,每个百姓都是假的。 舒棠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先前的兴致勃勃渐渐转为索然无味的漫无目的。 她有点想回去撸猫了。 “怪不得父亲的信里说,望仙城的人都有些不对劲,看来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苏北陌心里暗道。 “那有家药铺。”舒棠指着两侧的一家店面道。 见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舒棠淡淡道:“损失的精血没那么容易补的,一般的食物效果还是差些……” 走进药铺,街道上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消失。 刚进望仙城的时候就是这种情况,直到进了那间酒楼。 看来这些商铺都有后台。 “客官需要点什么?” 正摆弄药材的掌柜满脸堆笑地问道,然后指了指身后挂着的布帘:“里面有坐诊的大夫。” “红樱果、续元草、灵虚根……” 舒棠连续说了七八种灵药。 每说一种,掌柜脸上的苦笑就多了一分。 直到心直口快的少女停下,掌柜这才赔笑道:“客官说的这些都是灵药,需要在主区的万宝阁才有售卖,小店只有些常见的药材……” “没有?”少女不悦地皱眉。 掌柜点头:“是真没有……” 难得事不关己的少女主动做件事,苏北陌笑道:“百年人参和灵芝都来两株。” 掌柜愣了一下,这才如释重负地转身取药去了。 这个可以有。 苏北陌朝着一脸不悦的舒棠道:“总归能管些用的。” “一共四百二十两,客官拿好……” 掌柜将药材包好放在两人面前。 苏北陌丢出七十六号的令牌。 掌柜看了一眼,笑容有些勉强:“客官,这里是七十九区。” 不知不觉就跨区了吗? 苏北陌愕然。 可当初在酒楼,同样不是七十八区,这牌子不是一样管用吗? 他笑着看向掌柜:“不好意思,那我不买了。” 和颜悦色的掌柜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先前的恭顺变成了冷笑。 “客官莫不是来消遣我的?” 苏北陌淡淡看向他:“装不下去了?” 掌柜眼中升起两道黑气,嘴角也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既然发现了,那就死吧!” 他一掌拍向近在咫尺的苏北陌。 掌心吞吐着浓郁的黑气,冰冷如斯。 “凭你?”苏北陌一把扣住的手腕,真气涌出,将黑气尽数震散。 掌柜骇然看向一脸淡漠的少年。 “退下吧。”淡淡的声音从里后里屋传出。 布帘被掀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缓步踏出。 老掌柜捂着手腕退到年轻人身后。 “怎么发现的?”年轻人冷冷地看着他。 苏北陌指了指头顶缭绕的黑气:“这玩意儿一路跟到现在,真当我傻?” 不止是黑气,还有屋里藏起来的十多个高手。 黑气到哪,他们就到哪。 这还用猜吗? 只是苏北陌没说,因为没必要。 “怪不得七十九号死在你手里。” 年轻人不吝啬地夸了一句,目光死死的盯着苏北陌:“我是八十二号,七十九哥是众多兄弟里与我最亲近的。” 这是报仇来了。 苏北陌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来不及仔细斟酌。 随着面前的年轻人挥手,十余道黑影鱼贯而出,将两人围在中心。 “真没想到,那个偏远的村子竟然走出你这样的人物,可惜你不该来望仙城。”年轻人周身黑气缭绕,身上亮起一盏盏命灯。 一共二十一盏,不同于普通修者,邪修的命灯是黑色的。 “你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比如……你那七十九哥不是我杀的。” 苏北陌缓缓抽出诛邪,指向八十二号。 “不重要了。” 八十二号一步跨出,黑气滚滚浮现,化为一张巨大的鬼脸。 十多名黑衣邪修同时动手。 舒棠缓缓探出右手,掌心光芒缭绕,十余道剑气自行衍生,在掌心汇聚。 “其他人不用理会。” 她掌心轻轻一握。 十余道剑气化为绕体疾走的光芒,每道剑气都迎上了一名邪修。 没了后顾之忧的苏北陌一刀劈出。 刀芒滚滚,化为璀璨夺目的弧形刀气。 悟道界两个时辰的修炼,尽数融入这一刀。 刀芒将那张巨大的鬼脸一分为二。 年轻人冷哼一声,漆黑浓郁的劫力化为一只巨大的黑手。 将那凌空斩杀过来的刀芒一把捏碎。 连续催动十余道剑气的舒棠看都没看那些正手忙脚乱躲避剑气的对手,看着苏北陌的刀芒愣愣出神。 “有点意思了。” 陆续有黑衣邪修挡不住神出鬼没的剑气,被斩破了喉咙或者穿透心脏。 死亡的人数正在迅速扩大。 苏北陌手里的诛邪幡然逆转,反撩而起。 刀芒大涨,将那只黑气凝聚的大手斩开。 “找死——” 年轻人脚下连踏,身形朝向苏北陌欺近。 劫力翻腾,布满周身。 仿佛一尊魔神,近身的刀气纷纷被他翻飞的手掌拍碎。 “抓到你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北陌,他的嘴角露出一抹阴寒冰冷的笑意。 “不,是我抓到你了。” 空闲的左手并指点出, 锋锐的剑气化为匹练。 只是瞬间就穿透了八十二号仓促凝结的劫力黑盾。 又从他的眉心一穿而过。 八十二号踉跄倒退,不可思议地看着冷静肃杀的少年。 至死也没想到。 他竟敢真的动手杀自己。 又或者不相信,一个山野乡村走出来的少年会有如此实力。 黑雾散去。 眉心浻泂流血的八十二号无力倒地。 “你……你竟敢杀了少城主?”掌柜颤抖着指向苏北陌。 苏北陌看了一眼最后一名倒在剑光下的邪修。 不知自己何时才能修成这等神鬼莫测的剑术。 然后缓缓看向骇然的掌柜:“杀了也就杀了,少城主那么多,死这么一个两个,谁会在乎?” 诛邪扬起,将掌柜攻击过来的手臂挑飞了出去。 掌柜痛苦的低吼,眼中的黑芒明灭不定。 “说,八十二号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不停惨叫的老掌柜顿时抬头,像是看怪物似地看向苏北陌。 “你……你怎么知道?” ------------ 第三十三章 奇怪的绿铜 苏北陌和舒棠并肩走出药铺。 看了一眼不太开心的舒棠,苏北陌掂了掂手里的乾坤袋:“拿了那么多药材,这趟不亏。” 掌柜不是八十二号的核心人员,面对两人的质问只是害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北陌无奈,只能挥刀结束了他的性命。 又从八十二号身上拿走了乾坤袋,将药铺的珍贵药材席卷一空。 当然,银子也没放过。 舒棠不满地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那家伙杀你不是为了报仇?” 苏北陌笑了笑:“仙落村那一战逃了不少人,那个七十九号是谁杀的,这些人不会不知道,却非要来找我的麻烦,很明显死了的人身上有他们在乎的东西。” “所以你拿走了刚刚那个家伙的乾坤袋?” 苏北陌点了点头。 “我估计许忘川和那个五十号也是一样的打算。” 舒棠转头看向了他。 “那我们还回去?” “当然。” 苏北陌肯定道:“我们现在拿了八十二号的乾坤袋,麻烦只会越来越多,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怎么也得呆些日子。” “况且……” 他看向舒棠:“那里饭菜做得真不错。” 舒棠重重点头,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 “出去了?” 许忘川听着管家的禀告,将手里的茶杯狠狠一墩,冷笑道:“倒是好兴致。” 管家半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出去了也是好事。” 五十号笑道:“先让其他兄弟探探他的底气,我们日后出手也好有备无患。” 许忘川摇了摇头:“最让我忌惮的就是他们那只白猫,可这次出去却没带着,那两人最多不过燃灯境。” 他眼里闪过一抹担忧:“一旦那东西落在其他兄弟手里,我们不是白忙活一场?” 五十号伸手朝向下人挥了挥手,示意他续一杯茶水。 然后看着茶碗里泛起的热气。 “那也不是坏事,老大可一直盯着那东西,其他兄弟真有本事得去,也不见得能守住,而且还能顺便探探老大的心思?” 听到他的话,许忘川点了点头,心里略微松了几分。 目光看向管家:“他既点破了你的身份,又让你帮他做事,如果这次有命回来,多少给他透漏一些消息,取得他的信任,我日后有任务安排你。” 管家如释重负地跪地磕头。 “主子,苏公子他们回来了……” 一名下人进来禀告。 许忘川和五十号对视了一眼,随即问道:“打起来了吗?” 下人点头回应:“不止打起来了,苏公子还杀了风少城主!” “什么?” 许忘川刚刚平复的心情一下提了起来。 连五十号的表情也不再淡定。 如果只是一个七十九号,他身上那件东西再重要,各方忌惮彼此或许不至于直接动手。 如今这小子又杀了八十二号。 这足以让任何人动杀人了。 两人沉默片刻,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良久,许忘川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朝着管家道:“去通知苏公子过来一叙。” …… 回到房间,苏北陌两人清点了一下乾坤袋的物品。 将带出来的人参等珍贵药材给了下人,吩咐他们做饭的时候用上。 其他的一股脑儿倒在桌子上。 里面除了一些银子和令牌,多数都是那个八十二号自己的随身用品。 舒棠从一堆破旧凌乱的物品里扒拉出两个小巧的玉瓶。 打开瓶塞闻了闻,递到苏北陌面前。 “是回春丹,不错的疗伤药,恢复气血也是一流,进悟道界后服用一颗,至少能坚持三个时辰。” 苏北陌眼前一亮,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宝贝。 眼下自己最稀缺的就是这东西,否则每次都靠卖血修炼,出来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笑眯眯地将玉瓶塞入乾坤袋,又把能用得上的银钱也都收走,其他没用的东西直接喊来了下人抱着丢了出去。 下人没惊讶两人从哪弄了这么多垃圾。 面无表情地抱着东西离开。 苏北陌看着正一脸凝重地翻看一块绿锈斑驳碎铜块的舒棠。 “是这东西吗?” 舒棠没移开目光,黛眉微蹙,锈迹斑斑的绿铜块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上面隐约的花纹还能依稀看清。 只是感觉不到什么特殊气息。 “这东西看似普通,却似乎灵气内敛,被封印了。” 良久,舒棠才将其递到苏北陌面前。 苏北陌接过,翻看了几下:“有时间去找苏决拿回七十九号的乾坤袋,如果里面有相同的碎块,说明他们要找的就是此物。” 舒棠点了点头。 敲门声传来,苏北陌将绿铜块收回到乾坤袋,挂在腰间。 “公子……” 管家恭敬地走上前来:“许忘川请你们过去一趟。” “终于坐不住了吗?”苏北陌微微一笑,朝着管家挥手道:“我们收拾一下,一会儿就过去。” 想到刚刚主子的嘱咐,管家心里一动,压低了声音:“他知道公子杀了八十二号的事了。” 苏北陌点了点头。 …… 两人出了小院,来到前厅。 许忘川正坐在主位喝茶,身边还有另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见到两人进来,笑着站起身。 “实在抱歉,怠慢了两位,快请入座。” 他客气地抱了抱拳,看着两人坐下,也重新坐了下来。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人不少。 苏北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看来云隐寺的事已经怀疑到了自己几人头上。 他淡淡看向了正微笑着看向自己的许忘川:“阁下不是说,想交个朋友吗?” 许忘川平静地与他对视:“那要看阁下拿不拿在下当朋友了。” “怎么说?” 苏北陌问道。 年轻的七十六号笑容褪去。 “云隐寺的事,难道不该给在下一个解释?” 目光多少带着审视的味道。 两尊佛像被毁,云隐寺的根基也毁了,这对整个南城势力来说是个不小的损失。 一旦大哥迁怒下来。 他怕难辞其咎。 苏北陌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地看向他:“阁下不是去过了云隐寺?那场混乱起的突兀,我们这点修为哪敢掺和在里面?趁着天黑逃走有何问题?” 一连串的反问倒是让许忘川有些莫名其妙。 根据重伤的主持所说,出手的是云隐寺的一位老僧。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后来从一个沙弥口中得知了苏北陌一行人到来的事。 如果不是临去的路上见过他们,加上舒棠抱着的白猫辨识度太高,还真不好确定就是他们几个。 但初来乍到的苏北陌到底为何对云隐寺出手,他想不到原因。 云隐寺的僧人都默认是那个老僧所为,自己也没什么证据,但总觉得这事肯定与苏北陌几个脱不开干系。 苏北陌一连串的反问让没有直接证据的他愣了一下。 五十号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身旁,笑着朝向许忘川道:“七十六弟稍安勿躁。” 听到他的话,苏北陌心里淡淡一笑。 一个黑脸一个白脸。 有趣。 “云隐寺对南城很重要,七十六弟主管那里,心情自然急了些,两位勿怪。”五十号的目光在他腰间的乾坤袋上一扫而过。 然后朝向许忘川使了个眼色。 许忘川的面色也缓和了许多,看向苏北陌道:“的确是我鲁莽了。” 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北陌心想便宜了你们两个,不然抢了你们的乾坤袋看看。 也省得去找苏决那憨子了。 “人之常情,有所怀疑,说开也就没事了。”苏北陌通情达理的说道。 “苏兄弟果然大度。” 五十号拍手道。 许忘川也笑了笑,算是暂时翻过了这一篇。 “对了,苏兄弟,我这次前来是有要事请七十六弟帮忙,正好听说苏兄弟修为不错,如若近期没什么事,不妨出手相助,事后必有重谢。” 苏北陌淡淡看了他一眼,怕是有事找自己帮忙是假,暗中害自己是真。 不过他也想看看这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便笑着示意:“但说无妨。” 许忘川叹息道:“苏兄弟刚来望仙城可能不清楚,南城和北城虽然泾渭分明,但暗地里却纷争不断,如今这南城,也不知潜藏了多少北城的奸细。” 苏北陌双目微眯。 以邪修的本性,论到培养暗棋的手段不知比北城那边强了多少倍。 这边如此,北城那边估计早漏成了筛子。 “许兄的意思是……” 许忘川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五十号说道:“十日前,城西的争云山有金光涌现,城主府命人前往调查,那气息像极传说中的神物。” 神物出世? 神物出世都会伴有道光,这点倒是符合。 五十号继续道:“这事很快被北城的奸细知晓,甚至包括中立的猎杀会、落仙会纷纷暗中布局。” “两位也想分一杯羹?” 苏北陌挑眉看向两人。 不惜抛出神物做诱饵,这两人倒是下了不小的本钱。 五十号点头:“如今在这望仙城,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保障。” “苏兄弟如能助我夺取神物,必有重谢。” 苏北陌看着一眼舒棠。 无所谓的少女低头喝茶,怀里的白猫早已沉沉睡去。 于是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入夜。” 许忘川松了口气。 五十号嘴角泛起淡淡笑容。 可惜啊。 谁是那最后的猎物还说不定。 ------------ 第三十四章 娶不得,我是出家人 静谧的大街上早已人去楼空,夜里的望仙城到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但对苏槐他们这些从仙落村一路走来的人来说,却是难得的安静。 “要是小宝在就好了,就那什么夜魅之流,一爪子就能扒拉出来一堆。”苏决蜷缩在小巷里,从不离身的铜锤抱在怀里。 苏槐白了他一眼:“你敢和大姐大开口?” “说说都不行?”苏决拍了拍锤身,被苏槐一把拉住。 “你小声点。” 苏决咧嘴道:“昨日在这趴了一夜也没见到半个夜魅,是不是情报有误?” 昨天接了任务后,夜里三人便在来此蹲守。 可惜等了一晚也没见夜魅。 只好顶着黑眼圈睡了一天。 “等着吧,我觉得今日夜魅肯定会出现。”苏槐目光闪烁。 苏决撇了撇嘴,还是没忍心开口打击。 夜风吹过,三人蜷缩了一下身子,周身泛起一丝凉意。 宽阔的街道上,落叶突兀地扬起。 苏槐三人目光微微眯起,一队人马从街角踏出。 “是个迎亲的队伍。”苏槐定睛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中间那顶轿子上。 “不对。” 他脸色蓦然一变,哪有三更半夜成亲的? 话音方落。 骑马走在最前方的人影忽然停住,然后朝向苏槐三人这边转过头,露出一张惨白至极的面孔。 “他娘的,这什么玩意儿?”苏决紧张地握紧锤柄。 那人影胸前戴着一朵红花,仿佛透过夜色,看见藏在暗处的苏槐三人,嘴角露出一丝诡异莫名的笑,伸手朝向苏槐他们招了招。 “喊我们过去呢。”苏决咕哝一声,拎着铜锤站起身。 惨白面孔的人影脸上笑容更胜。 苏槐手里的长枪狠狠抡在他屁股上。 目光迷离的苏决这才打了个寒战,一面揉着生疼的屁股,一面朝着那道身影怒道:“敢给老子使这腌臜手段,老子锤死你们!” “小决——” 苏槐开口阻止却为时已晚。 苏决手里的铜锤狠狠飞出,将那顶轿子砸得粉碎。 人群顿时传来一阵骚乱。 苏槐也顾不得隐藏,跳出来走到苏决身边:“你娘的能不能稳一点。” 骑马的新郎翻身跳下马,与随行的人员一起从那破碎的轿子里将几乎被砸扁的新娘薅了出来。 “你这个杀人凶手……” 苏决用力揉了揉眼睛,新郎原本惨白的面孔已经与常人无异。 正痛哭流涕地指着自己呵斥。 “我……我……” 憨子求助似的看向好兄弟,哭丧着脸:“我真不是故意的。” “过去看看再说。” 两人靠近了队伍,看清了新郎和那群迎亲队伍。 很正常,不像适才那般恐怖。 新郎满脸泪痕,怀里抱着不断渗血的新娘。 红盖头盖住了那张面孔,被鲜血浸透。 “你们是杀人凶手……”新郎指着苏决怒道:“我要禀告少城主,给我娘子偿命!” 苏决扫了一眼掉落在地的巨大铜锤。 第一次为自己的冲动后悔。 两人蹲下身子。 “抱歉,适才你朝着我们招手,我这兄弟以为你是夜魅幻化,所以才……” 毕竟闹出了人命,苏槐也感觉到棘手,不知如何开口。 “九十六区哪来的夜魅,你们就是推卸责任……”新郎咬牙切齿地看着两人。 送亲的队伍哭成一片。 “对不起,我愿意以命赔命!”苏决低下头。 高大粗犷的少年满脸歉然,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死在自己手里,心里的自责让他不知所措。 “你疯了——” 苏槐用力拉了他一把。 朝着新郎皱眉道:“事已至此,我们说再多也无法挽回,但我兄弟为了任务而来,这条命怕是无法赔给你了。” “或许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 苏槐看向怒目而视的新郎。 然而他的眼睛忽然一阵恍惚,新郎脸上的泪痕随即消失,他惨笑着伸手扣住苏槐的咽喉。 “没有其他方式,我只要你的命!” “杀你娘子的事我,这条命我来赔。”苏决上前抓住新郎的手腕。 然而却抓了个空。 他的手径直穿过新郎的手腕,没有丝毫受力。 不禁愣在原地。 苏槐张口喷出一口命火,新郎捂着脸惨叫着跌到一旁,片刻就化为灰烬。 “小心,是夜魅的幻境。” 苏槐用力喘上几口气,揉了揉被捏得生疼的脖颈。 “晚了……” 柔媚婉转的声音响起,苏槐两人同时心神俱震。 刚刚还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红盖头新娘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她惨白的面孔正看着两人,脸上布满狰狞的血迹。 然后扬起手里的红盖头。 滴着血的红盖头蓦然放大,将两人当头罩落。 苏槐抬头挥出一道火幕,挡住红盖头的下落之势。 苏决也终于反应过来,一拳朝向头顶的红盖头砸了过去。 新娘发出一声声阴恻恻的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说了,晚了……” 她双手化为粉红色的幻雾,迎着虚空缓缓按下。 幻雾覆盖着红盖头顿时下沉几分。 “死了吧,死了多好……” 新娘擦掉脸上的血水,双眸跳动着粉红色的魅影。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颈,却仍感觉到有血流从指缝漏出。 不可思议的转头。 正看见握着短刀的少女冷漠地看向自己。 “还是你死了比较好。”苏灵握紧手里的清心玉符,眼神冷冽。 夜魅不甘地倒地。 周围的人群化为红雾散去,苏槐两人这才喘着粗气将那张破红布挑飞。 把玉符给苏灵是对的。 从藏身处踏出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陷入了夜魅的幻境。 先前一切都是商量好的,以两人为饵,就为了等苏灵的最后一击。 谨慎的少女没让他们失望。 苏决怒气冲冲地捡回自己的铜锤,将夜魅的尸体砸了个稀巴烂。 “脑袋别砸。” 苏槐急忙伸手止住了憨子砸向头颅的一锤。 苏决这才停手,用力吐了口唾沫。 这种战斗真是没劲,关键还丢了这么大的脸。 他娘的。 …… 李家。 鼻青脸肿的和尚幽怨地看着对面脸色不善的少女。 “这么多年你去了哪?” 少女气势汹汹的问道。 戒色下意识的想双手合十,忽然想起苏北陌的嘱咐,极不情愿地收回手:“我在云隐寺养病。” 少女伸手将他裹在头上的黑巾扯下,露出锃亮的光头。 “出家了?” “嗯。” “那还滚回来干嘛?” “回来看看你。” “现在看完了,赶紧滚吧。” “我不……” 少女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碗,连茶带水泼了和尚一脸:“我让你滚没听到吗?我已经与白少城主定了亲,不日就要成婚,你呆在这做什么?” 和尚有些沉默,通常这个时候应该宣一声佛号。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苏北陌的叮嘱,而是下意识的没有。 “刚刚你爹说,你是不愿意嫁的……” 看着和尚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脾气火爆的李倾城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是已经出家了吗?出家人四大皆空,你管我愿不愿意嫁?” 和尚摇头叹道:“可现在云隐寺已经没了……” 他情绪低落了几分:“师父说,佛也没了……” 看着他头顶的茶叶和脸上的茶水,李倾城气呼呼地抓起一方香巾丢了过去。 和尚接过香巾,默默将头脸擦得干净。 李倾城的情绪缓和了几分,看着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年轻面孔:“为什么不还手?” “心里有愧。”和尚如实道。 这不打诳语的出家人啊。 “你倒诚实。”李倾城用力瞪了他一眼:“说说吧,你三哥想娶我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和尚想了想,忽然无比怀念苏北陌。 要是他在就好了。 李倾城恨不得再狠狠揍一顿这三脚踢不出一个屁来的和尚。 “你娶我?” 从来没有小女儿扭捏的李倾城说出这句话时也忍不住红了脸。 可惜不解风情的和尚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是和尚,怎么能成亲?” 李倾城咬牙切齿。 “那你就滚,老娘愿意嫁给谁与你无关。” “我不滚。” 和尚再次摇头。 旋即想到了什么:“我带你一起走,离开这以后再分开。” 李倾城再不想搭理他,无力地垂下双眸。 “嬷嬷……” 听到呼唤的嬷嬷推门走了进来。 “带他去厢房,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他。” 李倾城握住桌角的手微微颤抖。 “阿弥……” 和尚起身,双手合十,心里一阵没来由的舒坦。 “闭嘴,滚出去……” 少女几乎嘶吼出声。 和尚默默转身,随着嬷嬷离开了李倾城的闺房。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 “噗嗤……” “这傻子,比以前更呆了……” 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真是个傻子啊。 是啊,谁不是个傻子呢? 嬷嬷领着和尚来到厢房,推开门道:“里面都已经收拾好了,今夜就在这休息吧。” 她顿了顿,终于还是没忍住道:“小姐和老爷为了拒绝少城主的婚事,这些日子承担了不少压力,你……” 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 和尚这次没合十,也没宣佛号。 “我不会让她嫁给三哥的。” 嬷嬷忍不住流下泪水。 “别跟她说……” 和尚没进门,而是朝向门外走去。 步伐缓慢,却坚定至极。 三哥。 别来无恙。 ------------ 第三十五章 以战养气,以血磨刀 疏桐院的梧桐树随着风摇曳,宽大的梧桐叶哗哗作响,四通八达的枝干上,少年懒洋洋地躺在那,身边蹲着一只闭目养神的白猫。 从许忘川那回来,苏北陌直接吞了一颗回春丹进入了悟道界。 争云山的神物免不了一场血战,当然许忘川他们要对自己动手不会等到神物开启。 用神物吊住自己的胃口,吸引自己前去。 再用自己手里那件东西作为鱼饵。 吸引各方势力对自己动手。 好一个借刀杀人。 悟道石林里,苏北陌盘膝而坐,头顶雾气缭绕,三盏命灯长鲸吸水般将灵气纳入,海量的真气冲入经脉。 不仅如此,周围十一块石山上的道痕像是活过来一般,围在他的头顶盘桓。 每当他眼睛有光芒亮起,就有一条道痕消失。 道痕深深刻在命灯里,三盏已经亮起的命灯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盛。 直至道韵生成,璀璨夺目。 仿佛太古星空的闪烁星辰,远远脱离了命灯的限制。 不仅如此,第四盏命灯已开始显出微弱的荧光。 他张口吐出一口气,浓郁的天地灵气化为雾气将身形淹没。 那些道痕被覆盖,竟生出几分雀跃。 如有灵性。 不多时,第四盏命灯彻底点亮。 数条道痕蜂拥而至,仿佛归家的游子,径自没入其中。 只是一瞬间,第四盏命灯光芒大作,与其他三盏交相辉映。 他没有停下,悟道界的每一刻都极难得。 用命换来的时间,断不能浪费。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五盏命彻底融合了道痕,苏北陌感觉体内传来一阵虚弱。 “离开——” 他周身空间扭曲,变成了懒洋洋挂在梧桐树上的可怜模样。 闭目养神的白猫不情不愿地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将近四个时辰,果然气血还是不够。” 再次服下一颗回春丹,气力渐渐恢复了几分。 天色尚早,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得尽快提升实力。 躺在树上逗弄了一会儿白猫,感觉燃烧的血气重新恢复,便再次进入悟道界。 …… 当第十盏命灯化为圆润饱满的星辰,耳畔传来一声猫叫。 苏北陌从悟道界回到现实。 这次与白猫约定了三个时辰的时间,果然除了有些乏力外,并未太虚弱。 他抱起白猫,翻身跳到院子里。 红衣少女似乎有所感应,推开关了一天的房门。 驾轻就熟的下人赶紧退下准备饭菜去了。 “十颗了?”舒棠看了他一眼,明显感觉到少年眼睛里的精芒,进步不小。 苏北陌点了点头。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等到两人吃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放下完快的苏北陌看向舒棠:“我一会儿出去一趟。” 舒棠询问的目光投递过来。 “在悟道界有所感悟,该磨磨这把刀了。” 他拍了拍背后的诛邪。 舒棠点头,无论刀还是剑,所谓的成长都是在血与火里铸就。 藏在鞘里的锋芒。 只有耀眼,仅此而已。 “夜里许忘川会过来,你与他们一同前去便是,我会自行前往与你会合。” 他说完这句话后沉默了片刻,又道:“其实你不该去。” 舒棠没回应。 却不是默认。 苏北陌苦笑着摇头:“那就争云山见。”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背后的刀,踏步走出七十六号府邸。 舒棠拍了拍手里的雪猫。 白猫若有所觉,伸出爪子轻轻在她手臂抓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是不该去。 可不去不行。 …… “主子,那小子离开了。”管家上前禀告。 闭目养神的许忘川蓦然睁开双眸:“带白猫了吗?” 管家摇了摇头。 “通知五十哥,另外,将他杀死两位少城主的消息传出去。” 他眯起的眸子涌动着寒芒。 “既然你自己找死,就怨不得我了。” 管家躬身退了下去,许忘川嘴角渐渐泛起一丝冷漠的弧度,从七十六号到争云山,一共三十余里。 时间足够了。 苏北陌借着夜色离开七十六号府,直接朝向西城门走去。 望仙城夜晚不会宵禁。 只是城门禁止出入,当然约束的只是普通百姓。 七十六的牌子至少这个时候是管用的。 看了牌子的守卫躬身行礼,半点都没敢耽搁就打开了大门。 背着刀的苏北陌踏出朝向前方争云山的方向走去。 悟道界的七个时辰,除了成功点燃七盏命灯外,经脉血肉吸纳了大量的天地灵气。 那些灵气充斥在他的每一寸血肉里。 几乎无法控制。 夜色的苏北陌缓步而行,只是他的步伐略微沉重。 锵—— 静谧的夜空里传来铿锵的刀鸣,闪电般划破虚空的刀芒狠狠劈入一株随风摇曳的古树。 一声惨叫传出。 隐藏在树上的黑影与古树一同被劈成两半。 苏北陌单手持刀,倾斜指的,继续朝向前方迈出。 身影浮动,隐藏在树林里的黑影不断变幻方向。 诛邪在手中嗡鸣作响,战意飙升。 “交出绿铜块,否则死——” 夜色里飘过一道冷漠的声音。 “你是多少号?”苏北陌头也不抬地开口。 为首的黑影双目微眯,隐藏在夜色里的身影被黑气包裹。 没有答案。 苏北陌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杀机。 邪修,本想引几个少城主出来的,不想却引来了劫教高手。 他伸手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杀了我,它就是你的了。” 言罢,一步踏出。 诛邪像是暗夜里的一道曙光,闯入隐藏在黑夜里的人群。 惨叫声响起。 燃灯境的邪修一个照面就被他连人带刀一同斩成两半。 苏北陌好像变成一尊杀神。 诛邪的每一次律动都会带走一条鲜活的人命,将那群邪修杀得人仰马翻。 大批大批的血螟虫群蜂拥而至,却忌惮他的命火不敢上前。 他一人一刀杀穿了这支三十多人的邪修小队。 那说话的首领是燃灯巅峰,全力用长剑挡住苏北陌势不可当的一刀。 手臂传来一阵酸麻,险些连手里的长剑都拿捏不住。 他看着身边尽数倒下的手下满脸骇然。 这特么还是人? 从前很喜欢看对手死在自己面前的绝望。 然而当手里的长剑出现裂痕,全力催动的剑气被少年的刀芒破开,才发现原来绝望竟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无力。 苏北陌抖落长刀上沾满的血迹。 太弱了,连做磨刀石的资格都没有。 十盏命灯尽数亮起,照亮这周围。 他深吸一口气,第十一盏命灯已经显出朦胧的光芒。 又向前行了五里左右,肃杀的气息再次袭来。 无数黑影从树林里现出身形,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蜂拥着冲杀过来。 苏北陌举起诛邪杀入人群。 半步不退。 他的刀势没有保留,卷起的刀芒轰然扫过,黑影惨叫着被劈飞。 连续杀戮,他的双眸已经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体内充盈的真气在不断的拼杀中逐渐平复。 第十一盏命灯终于亮起。 紧接着就是第十二盏泛起微光的命灯浮现。 邪修被杀得肝胆欲裂。 嗜血的杀机在周围往复回荡,短时间无法散去。 每一刻都会有人倒下。 苏北陌的身上已经被鲜血浸透。 他用力将最后一名邪修劈成两半,不等喘过一口气,一道融入夜色的剑气突兀出现,在他手臂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这是苏北陌身上的第一处伤痕。 “道基境?” 他反手挑出诛邪,那身形迅速退入黑暗。 苏北陌双目微眯,命灯亮起的光芒照亮四周,也印照出那道黑影。 “竟是要借着战斗突破,真是好胆。”道基强者冷笑一声。 苏北陌扫了一眼肩膀的伤口,诛邪遥指对手。 依然没有多余的废话,刀芒席卷而出。 道基境强者手里长剑幻出无数道漆黑的剑影,密密麻麻地朝向苏北陌笼罩。 刀芒与剑气相交。 雨打芭蕉般的连续撞击声此起彼伏。 每撞击一次,苏北陌的身体就微不可查地颤抖几分。 一路勇往直前的刀势终于在这一刻出现颓势。 然而,无惧。 他脚下狠狠一地面,诛邪化为巨大的刀芒用力搅动。 漫天剑气尽数被搅碎。 “死——” 定神珠在识海飞速旋转,刀芒与剑气同时自诛邪斩出。 那道蜿蜒而上的弧形气劲势如破竹。 道基境邪修闷哼一声,刺出的剑气纷纷被刀芒斩成齑粉。 他抽身后退。 诛邪却如影随形,将他扬起的左臂刺穿。 道基境邪修手腕用力将苏北陌左肩的一片血肉挑飞。 杀疯了的少年不退反进,带动刀剑相交的弧形光芒蓦然斜斩。 道基境强者周身黑芒翻滚而出,手中长剑卷起一片黑色的惊涛骇浪,将那刀芒震得粉碎。 苏北陌双手握住刀柄,继续斩下。 刀锋破开道基境强者奋力拍出的一掌,正斩在他的肩膀。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黑色的劫力蜂拥而出,要将嵌入血肉骨头的诛邪震飞。 苏北陌却牙关紧咬,双手用力下压。 诛邪嗡鸣震颤,缓慢切断肩骨时传出牙酸的摩擦声。 “滚开——” 感受到死亡的道基强者一掌拍在他胸口。 苏北陌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双目闪过一片嗜血的疯狂。 他的头顶,第十二盏命灯轰然亮起。 道基强者咬牙又是一掌拍在他胸口。 肋骨断折的声音传来。 苏北陌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刀芒与剑气透过诛邪蓦然绽放。 沿着道基境强者的肩膀斜劈而下。 不可一世的道基境邪修惨叫一声,两半尸体轰然落地。 苏北陌以刀拄地,大口地喘息。 然后用力擦掉顺着脸颊淌下的鲜血。 踏步朝向前方走去。 刀锋。 还不够锋利。 ------------ 第三十六章 大衍阴阳 争云山并不高大,反而是周围群山中最矮的一座。 也正因如此,被群山围绕的它反而成了云雾的宠儿,终年云雾缭绕。 只是那些云雾是黑色的。 山顶驻扎着城主府的精锐,还有道基境的邪修坐镇。 不远处的密林里,一株高大的树干上,两道身影站在那遥望山顶。 衣袂破空的声音传来。 两人同时移过目光,看向那道突兀出现的身影。 “杀到第几波了?” 被黑巾遮住面孔的白发老者微微问道。 那人跪地行礼:“第六波了,先后四个道基境邪修死在他手里,应该……没问题。” 老者微微颔首,像是很满意。 带着银白色面具的女子淡淡看了他一眼:“你选中的人?” 老者嘿然一笑:“我倒是想选,可那小子眼界高得很……” 眼界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性子太谨慎。 谨慎到不会相信任何人。 面具女子饶有兴致的笑道:“不过是燃灯境,即便能越级挑战,修为还是太低,来不及了。” 白发老者轻轻叹了口气:“的确,如果是道基境就好了……” 跪倒的身影闻言继续道:“帮主,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放屁!” 老者冷哼一声,这群兔崽子真是毛病大了。 “让你们去就是探听情况,如实说来便是,废什么话?” 面具女子淡淡一笑。 那身影嘿嘿一笑,继续道:“那小子在战斗中不断突破,最开始是十盏命灯,现在已经十五盏了……” 女子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 以战破境? 老者捋了捋打了结了胡子:“真是个给人意外的小子。” “他情况如何?” 那身影道:“受的伤不轻,但真气并未枯竭,反而越战越勇,如今距离争云山不过十里。” 老者双目微微眯起,朝他挥手道:“让潜在暗处的人多加留意,如有意外,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是——” 看着那道身影退入黑暗,面具女子有些诧异道:“自从当年那件事后,很少见你这般欣赏一个年轻人了。” 老者眼中闪过几分落寞,然后摇头:“他不同……” “有何不同?” “有点像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老者目光落在面具女子身上。 面具女子淡淡的眸子亮起:“像谁?” “苏别离。” 老者口中轻轻吐出三个字。 然而听到这个名字,面具女子身躯微震,低垂的眼眸复杂如潮。 …… 苏北陌坐在地上,连续的杀戮已经让他手脚发麻。 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也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混杂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十六盏命灯已经显形。 映照出身上大大小小十余道伤痕,骨头更不知断了多少根。 诛邪散发着淡淡光芒,映衬着刀身上的鲜血,说不出的妖异。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身上狂暴肆虐的灵气已经开始平复,举目看向那片黑云密布的山峰,到处都透着一种异样的宁静。 谁也不知道这份宁静的背后隐藏了多少危机。 握刀的手已经渐渐沉重。 他取出一粒回春丹放入口中,一股暖流顺着咽喉而下。 暖洋洋的力量散入四肢百骸。 疲惫感顿时一扫而空。 真气包裹着断掉的骨头自行归位。 刀锋渐冷。 可还是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朝向前方走去。 快了。 前方不再有邪修出现,一路行来,已有三百多名邪修死在他手里。 这里还包括四名道基境的强者。 身上的伤多数都是他们造成。 回春丹的药力迅速恢复着身体,可惜那些死去的邪修,似乎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一个个身上比乞丐还干净。 最起码带个馒头也行。 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不远处,一道身影站在那,目光正看向他这里。 来了。 苏北陌一步步走近,与那身影相对而立。 “能走到这,出乎我的意外。” 看着浑身浴血的少年,那人眼里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赏。 “如果抛开立场,或许我们真能成为朋友。” 苏北陌果断地摇头:“不太可能。” 五十号饶有兴致地笑了笑,盯着他反问:“为何?” 因为你不配。 入了劫的人,早成了行尸走肉,即便还活着,头上邪修的帽子再也摘不掉。 没了心的人,不配与任何人交朋友。 苏北陌目光闪烁,终于还是没回答他的话,诛邪缓缓抬起,隐约的光芒缭绕。 “我想到越往后面,应该会遇到你们其他少城主,只是没想到会是你。” 五十号双手虚抬,凝实的黑芒在手中化为一柄漆黑的长枪,宛若实质。 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苏北陌:“我怕你太慢,所以帮你杀了他们。” 他将三只乾坤袋丢到苏北陌面前。 “里面有回春丹吗?” 五十号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点头道:“我还没看,不过应该有,回春丹是修者的标配。” 苏北陌眼睛里有光芒亮起:“那好……” 身形贴着地面疾掠,刀芒凌空怒卷。 五十号周身黑气缭绕,九十余盏黑色命灯亮起,暴涨的气息比前几个道基境的邪修也不遑多让。 这些少城主没一个简单角色。 “来得好。” 五十号一枪刺出,爆涌而出的玄色枪芒化为高度凝聚的螺旋枪芒。 刀芒被震散。 螺旋枪芒余势未衰,朝着苏北陌当胸刺来。 苏北陌的眼底精芒爆闪,定神珠近乎疯狂的旋转。 两颗星辰般的命灯同时闪烁,刀与剑两股截然不同属性的劲气在虚空之中凝聚,斩在那道枪芒之上。 蓬—— 沉闷的气浪狠狠炸裂,两道身影同时飞退。 苏北陌喉头一甜,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好强。 五十号震惊的看向苏北陌:“同境界之下,能接下我一枪的不多,你是第一个……” 所以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他手中长枪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继而弹射而出。 漆黑的长枪悬浮在半空中飞速旋转,带动周围的黑色气浪疯狂肆虐。 苏北陌眉心一紧。 枪芒尚未近身,气机牵引之下已是透体冰冷。 他反手将诛邪插回背后。 双手虚抬。 一黑一白,牵动着正反阴阳的力量在掌心汇聚。 定神珠守护下的神魂摇摇欲坠。 这不是生死门。 刀剑大道之后,他第一个领悟的就是阴阳大道,同样也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力量。 左手神通炽阳天。 右手神通玄阴雪。 一手盛夏,一手寒冬。 两股恐怖的极致力量在双手缓缓凝聚,在身前形成巨大的阴阳鱼图案。 “这是什么神通?” 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五十号忍不住皱眉。 嗡—— 半空中蓄势完毕的长枪化为一道恐怖的黑色龙卷风,所过之处,树木纷纷断折,朝向苏北陌狠狠碾压过去。 “大衍阴阳——” 苏北陌口中轻轻吐出四个字,双手平推而出。 阴阳鱼图案蓦然放大,迎着龙卷风狠狠撞去。 针尖对麦芒。 撕毁一切的龙卷风似乎要将阴阳鱼吞没。 然而那看似平静的阴阳鱼稳如泰山,死死抵住龙卷风的势头,竟是没后退半步。 “你真来自那个小山村?” 自己这一手疾风枪是城主府的强大神通,极难修炼。 他花费了不知多少精力才勉强修成。 然而一个偏远山村走出的少年,竟能只凭着双手与自己分庭抗礼? 他身上绝对有古怪。 看向苏北陌的目光多了几分疑惑。 苏北陌咧嘴一笑:“这是我自创的……” 多少有吹牛逼的成分。 至少炽阳天和玄阴雪两套神通就来自第一重传承空间。 然而有谁知道呢? 龙卷风与太极阴阳鱼图案不断交锋,竟是隐约出现颓势。 一脸淡定的五十号终于变了脸色。 怎么会这样? 这小子杀了一路,即便身上有回春丹也早就油尽灯枯。 怎么可能还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他心里生出一丝寒意。 先前的信心百倍不复存在,再耽搁下去怕是阴沟里翻船。 “修为的差距,不是几个神通就能弥补的!” 他冷哼一声,身形化为一道黑芒,径直没入到了那道龙卷风里。 “杀——” 冷冽的杀机疯狂肆虐。 毕其功于一役。 五十号已经没勇气继续僵持下去。 九十余盏命灯的实力发挥到极致。 枪芒形成的龙卷风顿时暴涨了一倍,将阴阳鱼图案震得不住后退。 苏北陌张开双手,周身的气息不断攀升。 体内那些还未来得及炼化收服的天地灵气瞬间被他引爆。 身上噼里啪啦爆开四道血雾。 那些血雾升起的位置,四盏命灯接续亮起。 二十盏。 苏北陌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吃力,身体摇摇欲坠。 “去——” 他双手探出,推动阴阳鱼图案猛然炸开。 恐怖的气浪将他直接震得倒飞而出。 一圈圈的涟漪朝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皆近夷为平地。 倒飞而出的苏北陌翻手接住落入手里的诛邪,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脚下却狠狠踏中一株古树。 身形不退反进,冲入散碎恐怖的爆炸中。 五十号的身形正从龙卷风里跌落。 真气凝结成的长枪早已破碎。 口中鲜血狂喷,身体无力地朝后跌退。 混乱暴虐的爆炸余波里,一抹森寒的杀机浮现。 五十号暗道不好。 探手入怀,取出一面刻满花纹的古朴铜镜。 ------------ 第三十七章 风起云涌 五十号祭出一面古朴的铜镜,细密的花纹纵横交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玄奥。 随着他真气注入,古镜上泛起一蓬血红色光芒。 苏北陌的大衍阴阳,狠狠撞在这面古镜上。 蓬! 气浪翻腾,两股劲气同时破碎。 苏北陌闷哼一声,身体倒飞而出,涌到喉头的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玩意儿稀缺,不能浪费。 “咔嚓——” 布满花纹的古镜上绽开几道细密的裂纹。 五十号脸色大变,这面古镜是城主府的至宝,防御力极强。 如今却被对方一击震得裂开。 这强弩之末的小子竟如此恐怖。 他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连地上的乾坤袋也没敢冒险去捡,身形迅速消失在密林里。 苏北陌半跪在地,大口地喘息。 苍白如纸的面孔荡开一丝笑意。 两颗回春丹被他一股脑儿塞入口中。 即便有强大的药力不断渗入被重创的经脉,沉重的伤势依然不是短时间能恢复。 他勉强站起身,走到三只乾坤袋旁。 一屁股坐在地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倒了出来。 除了一些金银细软,唯一吸引他的就只有五瓶回春丹。 “又能用一阵子了。” 有了这些回春丹,进入悟道界的时间也会多出不少。 还得多杀些少城主,不然不够用。 苏北陌心里咕哝一声,将回春丹收好。 意料之中,三块绿铜已被五十号拿走。 真是个谨慎的家伙。 可惜让他跑了。 苏北陌平复了一下起伏的气血,没再继续走下去。 连番杀戮,三百多条性命,如果继续杀下去。 即便那是死不足惜的邪修,也会让他心智迷失。 停留在永无休止的杀戮里。 他坐在地上开始运转真气修复受损的经脉。 …… 听到属下禀告,白发老者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这么关心,不亲自去看看?”面具女子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老者摇头:“如果继续前行,即便还能战,内心也会埋下嗜杀的种子,给将来铸就道基埋下祸根,好在这小子足够谨慎……” 隐藏在面具下的那双妙目闪过一抹光芒:“我都忍不住想去见一见了……” 她似乎在掩盖什么,眸子里的光芒迅速黯淡。 老者笑着看向她:“你们落仙会就在南城,要见他随时都可以。” 银色面具的落仙会会长不置可否。 淡淡的气息波动传来,看向不远处开始散发出紊乱气息的争云山。 “看来真要出世了,这次也不知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会长淡淡一笑:“尽力便是,神物择主,并非人力所能违背,我看帮主该担心的是有多少人会失望而归。” 当然,可能也包括我们。 争云山周围的气息越发混乱,宽阔的山顶开始微微颤抖。 驻守的众人纷纷警觉,聚拢到道基强者身边。 “立刻发信号通知少城主,神物即将出世。”道基强者眉心跳动。 早有手下点燃了手里的传讯雷。 看着一道火光冲天飞起,众人紧张的情绪略微平复。 “守住周围,少城主赶来前,一定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众人严阵以待。 然而他们还是小看了这尊神物的吸引力。 衣袂破空声响起,六道身影出现在山顶,那为首一人目光冷峻,身上流淌着冷漠的杀机。 见到此人,道基境邪修脸色巨变。 “猎……猎人王。” 所有邪修倒吸了一口凉气。 猎杀会的每一代都会有一个猎人王,是整个猎杀会的王牌。 他们脚下堆积的是无数邪修的尸骨。 道基巅峰境界的猎人王轻轻一振手里的长刀,冷冽的目光让一众邪修通体冰冷。 “今夜只取宝,不杀人。” “你们……可以滚了。” 一众邪修面面相觑,换成往日他们必定头也不回地转身就逃。 可眼下即便逃离,少城主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谢少城主很快就会赶来,你虽是道基境界,也不是他的对手。”道基境邪修咬牙道。 只不过有些色厉内荏。 猎人王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别走了。” 他挥手,身后的猎杀小队迅速杀出。 这支名为“清明”的猎杀小队,绝对是邪修的噩梦。 他们配合熟练,杀伐果断。 胆战心惊的邪修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道基境邪修眉头一皱,耳边不断传来手下的惨叫声,内心越来越重的压力让他无法冷静,掌心黑芒凝聚化为一把长剑。 剑锋偏转,斩向距离最近的一名“清明”小队成员。 “找死——” 话音落,天空出现一道血色长芒。 猎人王手里的刀终于出鞘。 刀芒碎空,破开漫天黑雾,将道基境邪修手里的剑斩得粉碎。 道基境邪修闷哼一声,身体却极有灵性的倒飞而出,堪堪避过这一刀。 劫后余生的他脸色苍白。 哪怕自己也是相同境界,面对以杀戮闻名的猎人王依然恐有不敌,更别说只是道基境初期。 猎人王没想到对方竟主动倒退,拼着受伤避开自己这一刀。 也算有几分本事。 他一步步朝向道基境邪修走去。 一道黑雾浮现,紧接着就是裹在黑气里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黑雾散去,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九号?”猎人王眉头皱起:“怪不得排名前十的少城主只剩下你一人,原来早投奔了谢天涯,做了他的狗。” 被称为九号的年轻人并不恼怒,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上次一战,胜负未分,要不……今日继续?” 猎人王冷哼一声,同是道基巅峰,九号的实力不在自己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可手里的刀已经发出阵阵嗡鸣。 它不想退。 “你真想战?”猎人王举刀指向对手。 九号笑着摇了摇头:“不急。” 他目光扫了一眼周围:“我才没那么多力气与你一个中立的家伙纠缠。” “往日你们猎杀小队猎杀劫教邪修,我们城主府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夜不是正邪之战,是南北城夺宝之战。” 冰冷的目光落在猎人王身上:“你确定中立的四大家族允许你趟这浑水?” 猎人王哼了一声。 眼中的战意尚未散去。 “当年你从我手里救走了那个劫教邪修,这笔账今日正好清算。” 长刀遥指对手,体内血色的光芒迅速凝聚。 九号掌心黑芒爆闪,在身前凝聚成一柄长剑。 “蠢货……” 本以为搬出四大家族,猎人王便不会继续纠缠。 没想到这一根筋的蠢货竟真的敢动手。 眼见猎人王身上的气势逐渐攀升,九号有些骑虎难下。 落仙会和北城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现,没事多嘴逗弄这夯货做什么? “住手——” 淡漠的声音传来。 两道身影蓦然出现,伸手拦住了猎人王。 “大会长、三会长……” 桀骜不驯的猎人王躬身行礼。 贾家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看了他一眼:“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一旁的王家主闻言点头。 这周围不知潜藏了多少势力。 四大家族本就中立,一旦开启战斗将会牵扯巨大。 九号心里松了口气。 贾家主看向四周:“诸位隐藏的朋友,这次神物出世,乃是天定仙缘,诸位藏在暗处也无用,不如现身一见。” 话音落,周围的密林里响起了破空之声。 “看来这神物吸引力不小,连中立的四大家族都卷了进来。” 落仙会会长先一步出现,身后十余道身影紧随其后。 “既是仙缘,我落仙会的圣子正好也争一争,诸位不介意吧。” 气宇轩昂的少年迈步走出。 九号扫了一眼,淡淡道:“道基初期?落仙会真是好底蕴……” 落仙会在南城,在谢少城主眼皮子底下崛起的势力,他们自然没什么好印象,语气不乏讥讽。 会长不咸不淡地说道:“侥幸而已。” 九号哼了一声。 好个软钉子。 “既然落仙会都来了,我丐帮自然也不会落下。” 白发老者笑眯眯地走过来,身后同样是十多名丐帮衣衫褴褛的丐帮弟子。 丐帮活动在整个望仙城,看似一群不入流的乞丐。 但核心力量绝对恐怖。 谁也不知道这个随处可见的帮派到底有多强。 尤其是他们那个帮主,据说实力不在谢少城主之下。 “大哥,你我兄弟许久未见,今日适逢这神物出世,就别藏着掖着了。” 意气风发的白少城主踏步走出。 身后清一色的白色仙门修者。 一行人走近的瞬间,周围笼罩的黑气都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一身黑色戎装的谢少城主终于出现,踏步来到九号身前。 他目光阴鹜,面沉似水。 本是第一个发现神物出世的消息。 也第一时间封锁了争云山。 不想风声还是走漏了出去。 看来这段时间醉心修炼,反而疏于南城的管理。 以至于……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出来分一杯羹了。 “大哥,神物出世要看机缘。” “以你身上的真气,怕是神物出来第一个斩了你。” “我看还是早些让路最好。” 白如风一开口就是针锋相对。 谢天涯眉头一挑,冷笑道:“你又比我强几分?我得不到的,你也同样得不到。” 山顶的震荡越来越剧烈。 那封印在山下的神物,似乎已经按捺不住。 就在众人死死盯住起伏不定的山顶时。 众人身后,抱着猫的红裙少女缓步行来。 她手里提着一具软绵绵的尸体。 ------------ 第三十八章 伤人要偿命 抱着猫的红裙少女走到无人处站定,一双妙目四下看了一眼,目光毫无兴致地淡去几分,随手将手里的尸体丢在身边。 “五十弟?” 看清了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九号忍不住冷眼看向舒棠。 舒棠眼皮不抬。 五十号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剑痕。 不多不少,刚好六十二道。 与苏北陌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专心致志地撸猫,仿佛周围的一切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是何人?竟敢动手击杀少城主?” 九号的眼睛里闪烁着浓郁的杀机。 少女抬头,亮晶晶的眸子淡漠平静。 “后面还有一个,你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收尸。” “那个好像是……七十六号。” 谢天涯忍不住皱眉看向少女。 “找死——” 九号从人群中踏出,朝向舒棠飞掠,周身黑色剑光蓦然放大,化为巨大的剑气狠狠斩落。 舒棠双目微眯,右手探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剑光冲天飞起。 看似羸弱的剑气扶摇直上,斩在势不可当的黑气剑气上。 黑色剑气轰然破碎。 九号眉头一皱,漆黑的长剑从眉心冲出,迎上那道剑光。 舒棠嘴角牵起一丝冷笑,指尖跳动。 剑光像是活过来一般笔直落下。 它避过九号的剑气,冲向他的眉心。 “不好——” 九号脸色巨变,这少女到底是谁? 怎会有如此精妙的御剑之术? 眼见那道剑光悄无声息地奔袭而来,他周身黑芒涌动,化为层层推进的气浪,将其挡在外面。 剑光连克十余道劫力气浪,终于耗光了力气消散。 “够了!”谢天涯淡淡的声音传来。 九号心有余悸地退后两步。 舒棠屈指弹出两道剑气,一道继续冲向九号,另一道竟是直取谢天涯。 你说够了就够了? 我还没打够。 两人各自催动攻击拦下那道剑气。 谢天涯的脸色越发难看。 整个南城被北城的奸细渗透不说,那个不入流的丐帮和落仙会也敢大大方方的跟自己抢宝贝。 如今连这个不知是何来历的少女都敢当面打自己的脸了。 他谢天涯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 “你到底是何人?”谢天涯皱眉问道,眼下大敌当前,暂时不宜树敌。 等此事一了。 再来一点点清算。 也让这些人看看,这个南城到底谁做主。 “受人之托,过来凑凑热闹。”舒棠淡淡回应。 谢天涯眼睛里的杀机一闪即逝:“这热闹可没那么好凑的。” 连杀自己两个魁首,真当自己是软柿子了? 他没问舒棠为何杀人。 舒棠更懒得说。 反正这个梁子是结下了。 “要打?”少女只是抬起头淡淡的问。 “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谢天涯不愿多生事端,心里却将红裙少女判了死刑。 人群中,一双眸子从始至终落在舒棠身上。 落仙会圣子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怦然心动。 似乎感到身旁弟子气息的变化,会长转头看了他一眼。 “喜欢?” 少年的脸有些红,如实地点头。 “回去后可以多接触一下。”会长淡淡道。 “多谢师尊。”圣子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看向舒棠的目光多了几分灼热。 与他一样的还有白如风。 他欣赏的不仅是舒棠手里的剑气,还有她清冷的性格。 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奇女子了。 原以为英秀骄傲的李倾城是最好的婚配对象。 直到看见眼前的红衣少女,他忽然发现,望仙城还是太小了。 专心撸猫的舒棠并未感觉到如此轻而易举地收获两个小迷弟。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低垂的眸子有几分疑惑,嘴角微启。 “是你吗?” “是谁?” 冷不防身边有个声音响起,瞬间失神的舒棠一个恍惚。 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物的少年身上依然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红裙少女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地将他推开了些。 “三天不用你做饭。” 苏北陌觉得自己失宠了,闷闷不乐地退后两步。 “多少了?” 看着一脸不悦的少年,舒棠忍不住笑着问道。 “二十三颗。” 苏北陌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少年嘴唇泛白,身上虽然刚刚换了衣服,依然有斑驳的血迹渗出。 击退了五十号后,他调息了一下伤势,又踏上征途。 这次没再有邪修现身阻拦。 出现的是一波北城的仙门弟子。 带头的是北城的五十二号。 原本充盈的真气早在先前的厮杀里被消化吸收,如今面对强敌,他只能偷偷喝了一瓶悟道界带出来的灵液。 然后挥刀杀向了那群道貌岸然的仙门弟子。 离开时,在山脚下的水潭边洗掉了身上的血迹,又用从药铺顺来的上好金疮药包扎了伤口,换了身衣服后这才来到山顶。 只是腰间的乾坤袋多了两瓶回春丹和一块绿铜碎块。 身上的命灯也多亮了三盏。 舒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痛得少年龇牙咧嘴,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尸体。 他在半山腰见到了被剑气贯穿的七十六号。 便知舒棠已经上山。 没想到连五十号也被她顺手解决了。 目光落在这倒霉家伙剑痕遍布的尸身时,心里莫名一暖。 刚刚的委屈荡然无存。 “杀得好……” 少年竖起大拇指,没有提为什么在他身上割出这么多伤口。 少女嘴角微微扬起。 她也没说。 本以为寻到意中人的落仙会圣子眼见着这一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心境若是平衡不了,就去圣山面壁一个月。” 会长冰冷的声音让他的心神冷静几分。 圣子带着几分恨意扫了苏北陌一眼,朝向师父微微躬身行礼。 落仙会会长顺着他目光看向了脸色苍白的苏北陌。 只是一眼,淡淡的目光一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氤氲之色。 连同身躯也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不明所以的圣子以为是自己惹恼了师父,低头不敢再抬起。 “会长……” 白发老者轻轻呼唤了一声,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询问。 “没……没事……” 会长收回目光,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绪。 不是他,怎么可能是他呢? 她的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要出来了……”白发老者的声音响起。 会长抬头看向人群围着的山顶。 平整的山顶忽然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锋锐的气息从那道缝隙中涌出。 缭绕在山顶的黑色雾气瞬间烟消云散,潮水般退却。 神物,要出世了。 所有人都目光灼热的看向那道冲天飞起的锋锐剑气。 连舒棠也不例外。 半空中的剑气凌厉而清冷,感受着那股熟悉气息,眸子里有一抹怀念浮现。 锋锐的光芒映照在山头。 黑色雾气在这一带化为真空。 空气都清明了几分。 白如风脸上闪过几分狂喜之色。 果然是仙物,一出世就斩开了劫力迷雾。 相比之下,谢天涯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如果这些人不来,他手下的人单独在此迎接神物,即便仙物有灵,对劫力不共戴天。 他也有把握将其降服。 但是现在,周围虎视眈眈。 他不敢毫不保留地出手, 目光看向一脸激动的白如风。 但是你想安然得到,也没那么容易。 随着锋锐的劲气越来越盛,那巨大的裂缝里,气息逐渐化为冰冷。 众人齐齐缩了缩脖子。 好可怕的力量,还未出世,就有这般冷漠的杀机。 这道杀机十分纯粹。 没有半分嗜血,也不妖异,只是纯粹的杀戮之气。 苏北陌看着目光闪动的少女,似乎从未见她这般关心一件事。 同样感悟了剑道的苏北陌自然能感觉到。 这未出世的仙物,多半是把剑。 那股锋锐的气劲,是任何兵器神物都模拟不出来的。 舒棠应该是用剑的。 这剑与她有关? “喜欢这把剑?”苏北陌压低声音问道。 舒棠先是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不是喜欢不喜欢,而是很熟悉。 锵—— 刺耳的剑鸣声响起。 在所有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一道雪亮的剑光从裂缝里钻出,冲天飞起。 冷漠的肃杀气息瞬间弥漫。 古朴的长剑悬浮在半空中,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锋锐剑气扭曲了虚空。 “各位抱歉,这把剑我要了……” 白如风右手探出,化为一道巨大的手印朝向那把剑抓去。 舒棠眉头一皱。 “三弟,心急了。” 谢天涯冷哼一声,反手一掌将那只大手拍碎。 白如风咬牙看向他:“大哥这是要拦我?” “显而易见。”谢天涯耸了耸肩膀。 “那就来……” 白如风对这把剑志在必得。 他掌心平托而起,一尊小巧精致的铜炉出现在掌心。 随着铜炉微微旋转,淡淡的氤氲气息在表面流转。 “吞天炉?” 有人认出这尊铜炉,忍不住惊呼。 这是城主府四大神物之一。 “去……” 随着白如风一声怒吼,铜炉旋转着飞出,在半空中蓦然放大。 “你以为就你有?” 谢天涯冷笑一声,头顶黑芒滚滚,一方玉印冉冉升起。 古朴沉重的气息顿时弥漫。 “封天印!” 同属城主府四大神物,两人各持一物,在虚空之上展开剧烈交锋。 贾家主点了点头,包裹在血色光芒里的猎人王一步踏出。 与此同时,落仙会圣子、九号、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三人同时从人群里走出。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 纷纷将目光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长剑。 “两位家主,有兴趣过两手?” 白发老者与落仙会会长同时看向了贾家主和王家主。 “正有此意。” 四人同时出手。 ------------ 第三十九章 那把剑,不是真的 随着仙物出世,各方的争夺终于拉开序幕。 除了多少带了私人恩怨的白如风和谢天涯两人针锋相对外,四大家族的两位家主也与丐帮和落仙会的当家战在一处。 “果然都是元丹境。” 看着半空中一众高手的战斗拉开序幕,苏北陌轻轻一叹。 自己眼下刚刚步入第二境,第三境道基还遥遥无期。 差距太大了。 猎人王率先发动了冲击,试图以真气唤醒神剑,与其建立联系。 其他人自然不能让他如愿。 血红色的光芒刚刚卷向神剑,便有一道黑芒从斜地里将其撞碎。 猎人王眉淡淡看向斜飞而来的九号:“也罢,早晚都有一战。” 这个以嗜血闻名的猎杀会头号高手,竟是放弃对神物的争夺,长刀带起滚滚血红色刀芒朝向刚刚出手拦截的九号杀去。 两人不是第一次交手,为了宝物更是没什么退缩可言。 “如你所愿。” 九号双手探出,浑厚的劫力包裹在掌心,迎向漫天刀芒。 各方的抢夺已进入白热化,他们心里清楚,只要彼此还有牵制,就不可能有人从中顺利取得神物。 小乞丐与落仙会圣子对视一眼,眼底纷纷闪过几分矛盾。 在场只有他们实力最低,如今大混战开始,众人各自挑选对手,只剩实力差不多的两人。 会长和帮主明显达成了同盟。 所以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剑不错,我也来凑凑热闹。”清朗的声音响起。 莹白色的光芒冲天飞起,一道身影踏着白光朝向神剑飞去。 “我拦下他,你去取神物。”实诚的小乞丐咬了咬牙,掌心燃起一片七彩霞光,与那趁乱抢夺的天通苑高手战在一处。 “人人厌恶的臭虫,离我远些。” 天通苑弟子见他衣衫褴褛,忍不住皱眉。 一掌挥出,耀眼的白芒在黑夜里越发明显。 小乞丐不退不避,同是道基初期,即便对方有仙门底蕴,也尚可一战。 七彩光芒化为飘荡的丝绦。 聪明的小乞丐最终还是选择了以柔克刚,只求缠住对手,不与之正面交锋。 眼高于顶的仙门弟子怒气横生,偏偏对这滑溜的小乞丐毫无办法,只能全力挣脱,却也失去夺取神物的先机。 “还想渔翁得利?三弟莫非以为大家都是傻子?” 谢天涯催动封天印将那只铜炉震退,嘴角冷笑连连。 原以为猎人王他们四个双双打起来,冷玉师弟便可渔翁得利。 没想到落仙会和丐帮的两个小子竟没被神物迷了心智。 心里懊恼之际,也将怒火撒在谢天涯身上。 吞天炉绽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恐怖的吸力传来,要将谢天涯整个吞入。 “做梦!” 谢天涯大喝一声,封天印化为一道巨大光幕,上面有玄奥的符文流转。 像是将那只巨口整个封印住。 两道攻击疯狂撞击,谁也奈何不了谁。 落仙会圣子眼底划过一丝狂喜。 只剩下自己了。 他远远看了舒棠一眼。 等得到了神剑认可,便是那不可一世的猎人王也能一战。 无论你来自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他探手朝向神剑抓去。 就在这时,半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漆黑的光印,迎着他缓缓推进。 圣子略微得意的笑容还僵持在脸上。 急速飞行的身体猛然一顿,双手下意识地拍中那道光印。 “阿弥陀佛……” 光头的年轻僧人从虚空里踏出,脚下黑气飘荡。 脸上却没多少慈悲为怀。 “戒元?” 云隐寺的首席弟子戒元,道基初期实力。 到嘴边的肥肉被打飞,落仙会的圣子气不打一处来,骂了一声“妖僧”便和身扑上,与其斗在一处。 看着头顶光怪陆离的战斗余光,苏北陌转头看向舒棠。 “我帮你拿来?” 舒棠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没看出来?” 苏北陌一怔,适才周围的情况被他尽收眼底,多半在想这次来对了。 几乎望仙城的所有势力都参与了这次抢夺。 甚至包括很多隐藏在暗地里的势力也浮出水面。 堂而皇之的摆在眼前。 让他对这座城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打了这么久的窝,终于可以下杆了。” 悬着的心总算在这一战开始后踏实了几分,这也是他答应五十号出手帮忙的主要原因。 效果极好。 看着少女眨着光芒的眸子,苏北陌这才恍然指了指头顶的神剑:“你说那神剑有古怪?” 少女见他心思根本没在那把剑上,悄然撇了撇嘴。 苏北陌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想到神剑出来时舒棠眼睛里的光芒。 即便不是她的剑。 肯定也是喜欢的。 真是罪过。 于是讨好般地朝她笑了笑:“那真是你之前的剑?” 舒棠点头。 苏北陌抬头看向那把剑,正色道:“我去给你抢回来。” 他刚要起身,就被舒棠一把拉了回来。 “以你的实力,即便得了那把剑,也没本事带走。” 她朝向四周那些激烈交锋的人使了个眼色。 苏北陌恍然。 一旦自己真的加入抢夺,让战场失去了原有平衡。 所有人的矛头都将指向自己。 舒棠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只山鹰。 “先吃东西。”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北陌。 慢了一拍的少年无语地接过。 没有水,直接用命火将毛烧干净,随手划拉一堆柴火开始烤了起来。 刚刚还说三天不吃我做到的饭。 这句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舒棠抱着猫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周围的战场似乎都成了他们的陪衬。 能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时间想到吃的,恐怕也只有这位大小姐了。 “那把不是真的剑。” 舒棠有意无意地随口说道。 “不是真的?” 苏北陌一面翻烤着手里的山鹰,一面看了那把神剑一眼。 真没看看出来。 “所以不用抢。”舒棠放下手里的猫,托着腮帮看着火苗上不断翻滚的山鹰。 “好。” 无论这把剑是不是真的,他都没多大兴趣。 看着还不如诛邪。 似乎感到他的情绪,诛邪在背后发出一声瓮鸣。 舒棠诧异地看了一眼他背后的直刀,伸出玉手拍了拍:“开始养灵了?这把刀给你是对的。” 苏北陌却没听懂他的话,自顾道:“这刀是我在诡域里得到的,一位前辈所赠。” 舒棠笑而不语,就那么看着他。 “可惜看不见那位前辈的容貌,也不知她现在是否还活着。” “你想报恩?” 苏北陌点头:“自然,那位前辈不仅救了我,还赐下这等神物,报恩不是应该的?” 舒棠表示的确如此。 “那你可得好好报。” …… 人群的打斗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激烈。 本来只是抱着拦住对方,留有余力之下自然也就不是特别激烈。 但随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神剑光芒逐渐收敛,与山顶裂缝的联系越来越淡。 众人眼底终于闪过几分焦急之色。 这是要挣脱封印了。 仙物有灵,一旦脱离封印,便会自行遁走。 到时他们想追都追不上了。 手上的力道渐渐增强,不敢再继续保留。 仙物要真的从嘴边溜走,这么久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恐怖的真气爆炸声轰鸣着响起。 终于开始有人受伤,不断有鲜血喷洒下来。 没有参战的人纷纷退到波及不到的地方。 苏北陌两人更是远离战场,蹲在一旁大快朵颐。 神剑与裂缝之间的联系,只剩下微弱的几根光丝,随时可能崩断。 白如风再无法淡定下去。 吞天炉迎风暴涨,化为一尊十丈高的巨大虚影。 厚重的炉盖开启,无穷无尽的吞噬之力朝向四周扩散。 交战的人群受到影响,身体竟被那股巨力朝向炉口牵扯。 “你竟将吞天炉祭炼到了这般地步?” 谢天涯眉头深深皱起,毕竟是城主府的四大神物,自己以劫力炼化,神物本身就生出抵触之意,所以单纯从神物的炼化程度。 自己远远被这个三弟甩在身后。 他咬牙全力催动封天印,原本能分庭抗礼的攻击,此刻只能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不被吸纳。 白如风的脸上也闪过几分苍白。 全力催动吞天炉,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停止了激斗,全力对抗着吞天炉的吞噬之力。 “冷玉,取宝——” 被吸力牵制的冷玉周身顿时一松。 他眼底闪过几分欣喜,身形一闪,朝向半空中的神剑一把抓落。 呼! 被神剑的仙力驱散到数十丈之外的劫力黑气,忽然有一抹黑色的光芒蜿蜒而至。 继而,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席卷。 冲在最前方的冷玉挥手拍出。 那黑色丝线柔软坚韧,被他的真气扫中,只是微微变形,便再次恢复,像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剑气,朝向他激射而来。 冷玉撑开护体真气。 不可一世的狂傲化为恐慌与无助。 黑色丝线瞬间撞上他的护体真气。 厚重的仙门真气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穿透,连同冷玉的尸体一起,挂在半空。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纷纷脸色大变。 因为那些铺天盖地的黑色丝线,范围再次扩大,朝向他们覆盖过来。 谢天涯眉心跳动着剧烈的冰冷。 这丝线他再熟悉不过。 眼见着那股肃杀气息连自己都被囊括其中。 谢少城主咬牙切齿。 “果然是群没有心的浑蛋。”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铺天盖地的黑色丝线,完全充斥在这片空间里。 每个人都如坠冰窟。 ------------ 第四十章 众矢之的 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划破虚空,将神剑刚刚净化清明的这片区域再次占据。 全力对抗吞天炉牵引力量的众人脸色大变。 “合力出手。” 在对抗劫教邪修方面,这些人出奇地一致。 连谢天涯也是如此。 入劫参拜是为了掌控城主府,而不是沦为劫教的走狗。 所以谢天涯虽然接受劫教势力的相助,但从未真正与其达成一致目的。 每个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独一无二。 谢天涯也一样,所以它才会默认猎杀会对劫教邪修的猎杀。 只有不断削弱,这些充满贪念的邪修才清楚望仙城的主人到底是谁。 劫教应该与城内百姓一样,成为自己的臣民。 只能臣服。 直到此刻,无穷无尽的丝线将他囊括其中。 他才知道,那些平日里恭顺的劫教,其实也将自己当成了他们的狗。 随时可杀。 “该死——” 他咬牙低吼一声,封天印光芒大盛,布满玄奥符箓的光幕迎风暴涨,挡下一大片黑色丝线的攻势。 白如风深深看了他一眼,十丈光影的吞天炉绽放出滚滚天火。 将那席卷而来的黑色丝线成片地烧成飞灰。 眼见两位代表着城主府顶尖势力的少城主做出明智选择。 相互争斗的几方势力暂时放下了成见,同时朝向漫天的黑色丝线拦截。 黑色丝线的攻势被众人联手挡住。 然而那些因为忌惮一众高手对战的真气余波而远远躲开的手下却没那么幸运。 眼见那些黑色丝线轻易穿透同伴的身躯,纷纷催动身法冲向高手们联手撑开的安全区域。 惨叫声接连响起。 被黑色丝线穿透的身体瞬间化为一具干尸,一身精血尽数被吸走。 杀戮还在继续。 那些命火和燃灯境的普通修者顿时人仰马翻。 只有少数趁着同伴被卷住的片刻机会逃入安全区域。 苏北陌撑开命火,淡淡的灰白色火焰将两人的范围护住。 命火里多了许多细密交织的道纹。 他在悟道界感悟的道韵,不仅融入命灯,连命火也被烙印上。 黑色丝线撞击在上面,命火衍化的光罩摇摇欲坠。 舒棠一指点出,一缕剑光钻入明灭不定的命火。 持续袭来的黑色丝线纷纷被斩断。 “咦?” 无尽的黑色虚空里,一声淡淡的惊讶声响起。 苏北陌浑身一冷,诛邪自动出鞘,悬浮在头顶,隐约的刀芒流转不定。 “先吃完……。” 舒棠头也不抬地咕哝一句,专心啃着手里的肥硕山鹰。 苏北陌稍稍放下心。 果然,那一声惊讶声响起后便再没了动静。 落仙会圣子处在距离神剑最近的位置,眼见不远处的神剑绽放出一道道璀璨夺目的剑气,将那些近身的黑色丝线纷纷斩断。 他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如果得到这把神剑,就能像谢天涯和白如风一样,成为众星捧月的天骄。 他看了一眼被命火包裹在内的红衣少女。 那个可恶的浑蛋正与她边吃边笑。 这温馨的一幕成为压倒圣子心底最后一丝清醒的稻草,他趁着所有人全力对抗黑色丝线之际,掌心真气倒卷,朝向神剑一把抓去。 “你的圣子,有点意思……” 白发老者催动真气抵抗住一片区域的黑色丝线,笑着摇头。 表情多少有些嘲讽。 会长隐藏在面具下的眸子多了几分失望。 这种情况下抛开同伴自行取宝,能否成功暂且不谈。 单从道义上已输了一半。 “回来!” 她皱眉呵斥。 看着近在咫尺的神剑,圣子眼底的挣扎一闪即逝,生平第一次忤逆了师父。 师父,等我取得神剑,再与你磕头认错。 执着的双目泛着一丝疯狂。 “哪有你的份儿?” 离他最近的戒元和尚冷哼一声,佛门印诀瞬间在指尖成型,朝向圣子背后轰杀过去。 “没人能阻止我!” 圣子转头,状若疯狂。 他反手一掌拍出,氤氲的气流狠狠拍中了佛门法印。 “你们疯了?” 两人此刻所处的位置,正是众人联手构建的安全区域边缘,也是最薄弱的地方。 两位道基境高手全力对撞的真气余波直接将安全区域硬生生撕碎了一角。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与此同时,身形巨震的圣子和戒元也感觉到朝向他们覆盖过来的黑色丝线 疯狂的眸子瞬间清明,脸色已是惨白一片。 情急之下,圣子的掌心平荡开一抹霞光。 像是落入凡尘的七彩莲台,厚重而超然。 霞光所过之处,黑色丝线纷纷被震退。 圣子趁此机会朝向缩小的安全区域飞退。 仓皇之下,右臂被几道零星的丝线刺穿。 “连落仙台都给了他,仙子倒也舍得。”丐帮帮主摇头。 会长眼底的失望更盛。 同样处在危机里的戒色取出一串黑色念珠。 随着掌心轻轻一捻,十八颗念珠崩开的串线飞出。 精纯的佛门愿力在前方朵朵爆开,不敢怠慢的他急忙趁着黑色丝线被炸开的时机退向安全区域。 两人的攻击只创造片刻的喘息机会。 被挡了一阵的黑色丝线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速度更快,迅速逼近两人。 眼看退到安全区域的圣子眼底浮现出一丝狠辣。 他双目微眯,杀机一闪即逝。 飞起一脚朝向戒元的背心踏去。 比他慢了一步的戒元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局面下攻向自己,仓促之下挥掌抵挡。 急速前进的身形震得微微一滞。 无穷无尽的黑色丝线瞬间将他吞噬。 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一声的戒元瞬间便只剩下一张随风飘舞的人皮。 圣子终于闪身退入安全区域。 双手同时催动落仙台,将最后一丝缝隙补上,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落仙会,好得很!” 那云隐寺的戒元怎么说也是他这一方的人,如今这般被圣子害死,谢天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所有人几乎都看向了落仙会会长。 “平日里就是这般教导你的?” 会长银牙紧咬,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孽障。 圣子浑身巨震。 这是师父第一次如此严厉地斥责自己。 看来是动了真怒。 “弟子知错。” 他低声认错,心里忐忑不已。 “既然落仙会如此特立独行,那便自己管自己的吧。” 随着谢天涯冰冷的声音响起。 封天印凌空倒卷,撑住一大片区域的光幕蓦然收缩,只将他自己和手下几人包裹住。 黑色丝线沿着破碎的安全区域洞朝向众人蜿蜒过来。 白如风光芒一动,吞天炉吞吐的天火猛地收缩。 同样将他与一众手下护住。 两人合力凝聚的光罩挡住了大半个安全区域,如今全部撤去,剩下的四大家族、丐帮和落仙会瞬间就暴露在黑色丝线的笼罩范围内。 谢天涯和白如风对视一眼。 无论四大家族还是丐帮和落仙会。 都是超脱于他们二人的第三方势力,这段时日他们屡遭掣肘,也多数是因为他们。 两人对视的眸子竟首次产生共鸣。 借助这些黑色丝线灭杀这些烦人的臭虫。 他们掌控望仙城的阻力也会少不少。 如此之下,何乐而不为? 白发老者等四大元丹境界强者不得不全力催动真气,祭出压箱底的法宝,勉强护住身边的众人。 可惜无法笼罩住所有人,处在最外围的五六名弟子直接被潮水般的黑色丝线吞噬。 自知闯祸的圣子浑身颤抖。 他不敢回头。 却如芒在背。 所有苟延残喘的众人纷纷怒目而视。 会长低头,叹息不语。 这个圣子,该换了。 眼见众人重新稳住局面,白如风与谢天涯同时露出几分惊讶。 这些平日里不怎么注意的小势力,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到了这种地步。 两人对视了一眼。 纷纷看懂了彼此眼神里的意思。 毕竟曾是从小长大的兄弟,即便反目成仇,该有的默契依然还在。 支撑着光罩的两人同时朝向众人刚刚凝聚的安全区域一掌拍出。 本就勉强支撑的众人面色大变。 终于知道两位少城主的目的,他们要趁机灭杀望仙城的其他势力,包括四大家族。 众人眼底生出几分无力。 光罩被两人的攻击扫中,摇曳几下,终于破灭。 潮水般的黑色丝线席卷而至,又有五六名普通弟子被吸干了血气。 白发老者双目微眯。 右手一根碧绿色藤条接连点出,近身的黑色丝线纷纷逼退。 没了守住安全区域的光罩。 众人只能依靠自身力量与之对抗。 元丹和道基境界还好些。 好不容易侥幸逃过一劫的命火和燃灯境弟子就没那么好运了。 惨叫声接连响起,一个接着一个被黑色丝线吞噬。 不少人暗暗咬牙。 这样下去,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连圣子和小乞丐那样道基境界的强者身上也开始出现伤痕。 这些黑色丝线太密集了。 而且攻击力极强。 大范围的攻击根本无法逼退他们,只能施展高度凝聚的真气。 巨大的消耗让四位元丹境界强者心生疲惫。 “咎由自取!” 半空中的两位少城主冷笑着嘲讽。 压力越来越大。 猎人王等人开始燃烧精血和生命,连目光都黯淡了下去。 白发老者轻轻一叹。 “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罢了!” 他咬了咬牙,眼底亮起一道精芒。 然而就在这时,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把神剑终于动了。 ------------ 第四十一章 一盒剑气 原本安静悬浮的神剑并未主动攻击,只是当一些黑色丝线缠绕过来,才会绽放出剑气将其斩断。 但是此刻,随着锋锐的劲气越来越狂暴,厚重的本体凌空旋转。 细密的剑气激射而出,化为漫天剑雨,朝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无坚不摧的黑色丝线纷纷断裂。 剑气如有灵性地绕过了人群。 众人顿感压力骤减。 硬生生燃烧了大半精血的猎人王等道基境界强者纷纷松了口气,趁机取出疗伤丹药服下。 元丹境界的四位强者同样消耗不小。 那无穷无尽的剑光好似下了一场光雨。 黑雾重新被驱散。 恐怖的黑色丝线也潮水般退却。 急速旋转的神剑突兀停滞,剑身表面涌起一抹锋锐的寒芒。 蓦地化为一道璀璨的剑光投射而出,刺耳的破空之声随之响起。 剑气径自没入不远处翻滚不休的黑色雾气。 瘆人的惨叫声自那团黑雾里传出,然后渐渐远去。 剑意飙升到极致的神剑瓮鸣震颤。 像是斗胜的公鸡。 “它要逃……” 神剑周围的气息越来越盛,锋锐的寒芒已经凝聚成实质,白如风目光一闪,催动天火覆盖过去。 几乎同时,封天印化为巨大光幕,从另一个方向罩向神剑。 两大强者同时出手,要将它留下。 白发老者等人看着半空中的神剑,眼底纷纷闪过几分落寞。 四大家族的两位族长同样叹息一声。 这次神物出世,牵动整个望仙城的形势。 无论被他们两个谁得到,都将实力暴涨,打破现有的平衡。 四大家族辛苦维持的平静也将悉数崩盘。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低垂着头颅站在面具女子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仙子,此事的后果你该知晓,一旦望仙城大乱,我希望落仙会记住今日所为。”贾家主沉声道。 会长打碎了牙齿咽到肚里。 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点头:“这个自然……” 白发老者摇头叹了口气。 又能怪谁呢? 锵—— 虚空之上,神剑似乎感受到了危机,锵然的剑鸣震彻天地。 璀璨夺目的剑芒硬生生撕开两大神器的阻挡,朝向远处的密林飞去。 神剑,遁走了。 不甘心的两位少城主催动身法,朝向剑光投射的方向急速追去。 正心下失望的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一丝希望重新燃起,飞身追了过去。 转眼间,热闹的争云山顶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苏北陌早将命火撤去,丢掉手里啃得干净的山鹰骨,心满意足的起身。 “我们也回去吧。” 感觉到夜风有点冷,他看了一眼舒棠。 “等一下。” 舒棠缓缓身后,指尖跃出的剑光贴着地皮飞掠,笔直落入神剑出世的巨大裂缝里。 “还有东西?” 苏北陌不解的问道。 舒棠点头:“先前那个只是一道剑气,并不是真正的剑。” 得到肯定回复的苏北陌悄悄竖起大拇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手真是漂亮。 不多时,剑气从裂缝里飞出。 它卷着一只尺许长短,三寸宽度的长方形木盒,落在舒棠掌心。 木盒上镌刻着玄奥的花纹。 木质宛若黑铁,一眼便知不是凡物。 可这么小的铁盒能装得下剑? 苏北陌带着疑惑看向舒棠。 舒棠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木盒:“本应该有四把剑的,现在都不见了。” 苏北陌下意识的摸向了木盒。 锋利的气息顿时将他的手指割破。 他猛地缩手,心疼的将染血的指尖含在口中:“好锋利的剑气。” 舒棠拍了拍木盒,躁动的剑气顿时平复。 “剑盒也是一件神物。” 不远处,黑色雾气渐渐升起,化为一道瘦弱的人影。 “怪不得你们两个一直不急着动手,原来早发现了这里的玄机。” 黑衣人淡淡开口,眸子里的黑气缭绕不定。 “你就是适才出手的邪修?” 苏北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么多元丹境联手才堪堪挡住他的攻势。 这家伙太强大了。 “不错!”黑衣人哼了一声,指着舒棠道:“幸好我感到她斩断劫丝的力量与攻击我的那道剑气同根同源,否则真要错过这次机缘。” 看向木盒的目光变得贪婪。 舒棠捏了捏手里的白猫。 熟睡的懒货瞬间警觉,怒视影响自己睡觉的讨厌家伙。 自动忽略刚刚捏醒它的红裙少女。 吼—— 沉重的虎啸声响起,鼓荡的音波朝向四周扩散。 黑衣人单手朝向前方轻轻按下。 黑色光芒迅速凝结,将那些近身的音波纷纷拍碎。 白猫从舒棠怀里跳下,身躯蓦然放大到五六丈高度。 现在的白猫已经不是那个缩在主人怀里熟睡的乖巧宠物。 它的懒洋洋的眸子里充斥着浓郁的庚金之气。 黑衣人脸色微微一变:“神兽白虎?” 虎啸山林。 巨大的白虎凌空怒吼,锋利的虎爪张开,与厚重的巴掌一起朝向黑衣人狠狠拍落。 苏北陌悄悄吞了口唾沫,想到不久前还与这家伙抢夺盘子里的肉。 真是应了那句时常听到的虎口夺食。 黑衣人的双手涌出无数劫丝。 纤细如墨的劫丝将虎爪整个缠绕住,随着劫丝疯涨,迅速蔓延到白虎巨大的身躯。 “只是元丹巅峰而已,还未长成。” 被劫丝缠绕住无法动弹的白虎,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声声怒吼,不少劫丝被挣断,又有新衍生出来的缠绕上去。 “本座正好缺一坐骑,今日刚好……。” 白虎似乎已成了他的囊中之物,黑衣人仰天大笑。 舒棠低垂的眸子精芒闪烁。 她慢慢托起手里的木盒,然后……轻轻打开。 一道道细密交织的剑气从木盒里弹射而出,迎风暴涨,朝向黑衣人漫天覆盖下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 黑衣人的笑容停滞在脸上,骇然看向急速袭来的漫天剑气。 掌心的劫丝迅速退回,在身前编织出一面漆黑的光盾。 无数剑气席卷而至。 雨打芭蕉般击中那面黑色光盾。 苏北陌讶然看向舒棠手里的木盒,表情的惊讶比见到白猫变成白虎时更盛几分。 舒棠说过,木盒里已经没有了剑。 但没说,这里面是整整一盒子的剑气啊。 舒棠冷漠的俏脸有些隐约的苍白,瘦弱的身躯微微一晃。 苏北陌闪身扶住。 被剑气覆盖的黑衣人终于坚持不住,劫丝编织而成的黑盾轰然破碎。 他身体急速飞掠,钻入无边无际的密林。 几道剑气追逐而去,有惨叫声从那密林传出。 舒棠伸手在木盒上轻轻一点。 狂乱暴虐的剑气纷纷退回木盒。 “可惜,让他逃了……” 少女的眼中闪过深深的疲惫。 白虎重新化为雪猫,朝向她的怀里窜了上去,却扑了个空。 少女的娇躯无力地瘫在苏北陌怀里。 “舒棠……” 苏北陌大惊,两颗回春丹被他用真气化开,送入舒棠口中。 恢复平静的木盒被他纳入乾坤袋。 然后拦腰抱起陷入昏迷的少女,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 “小宝,送我们回去……” 与他一向不合的白猫这次没再抬杠,重新化为巨大白虎,托起两人朝向望仙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 这场看起来有点荒谬的夺宝大战最终和平落幕。 被追逐的剑气飞出数十里的距离后自行散开,化为漫天光点。 一路追逐的众人纷纷傻了眼。 死了这么多人,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志在必得的谢白两位少城主满脸的苦大仇深。 其他人则悄悄松了口气。 …… 七十六号宽大的府邸里,正门的牌匾早被苏北陌一刀劈碎。 略小一点的疏桐院牌匾被他摘下来挂了过去。 唯唯诺诺的管家和下人半个屁都没敢放。 少女昏迷了两日两夜才悠悠醒转,除了寸步不离的白猫兴奋地喵了一声外,在门口守了两日的苏北陌也悄悄绽开了眉心。 白天白猫窝在舒棠身边睡觉,一到晚上就朝着想留下来的少年用力挥舞着爪子。 不得已的少年只能默默回到自己房间,用修炼来缓解心里的担忧。 连着两夜没合眼,用了整整一瓶回春丹的他终于在今天早上点燃了第三十六盏命灯。 每一盏命灯都充斥着道韵,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 天罡三十六。 命灯达到三十六盏,比三十五盏时足足强了一倍。 三十六颗星辰般亮起的命灯自成循环,相互映照。 苏北陌按住挣扎着起身的舒棠,各种珍贵药材混合着美味鸡汤熬制的米粥被他吹凉了送入微微张开的檀口。 热气顺溜而下,少女的俏脸有些浅浅的红晕。 敲门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管家低着头走了上来。 这两日他分外老实。 五十号和主子前往截杀眼前的少年。 结果都没回来。 反而是那个几乎必死的苏北陌,抱着昏迷不醒的少女出现在七十六号,只是眼神冰冷的吓人。 他一个字都没敢问。 直到少女醒来,管家才忐忑地敲门走了进来。 少年细心地将粥吹凉,送到少女口中。 管家战战兢兢地守在那,动也不敢动一下。 直到喂完最后一口粥。 他才将少女虚弱的身体放平,柔声说了句:“等我一下。” 便起身走到管家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管家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跪倒在地。 “问你一些事。” 如果还有用。 那你的命就先留一留。 ------------ 第四十二章 父母的消息 苏北陌看着大气不敢出的管家,第一次敲打他时好像也是一样的表情。 可最后还是做出了错误选择。 那一路嗜血的杀戮,除了劈开五十号即将朝向自己收拢的那张网。 又何尝不是劈开了人心百态? 他有点失望。 却也生不出杀他的意思。 毕竟临走前的那句提醒还算有心。 看着满脸死灰的管家,苏北陌忽然开口:“你是跟着七十六号一同从城主府搬到这里的?” 这句话他早就想问,只是七十六号当时没死,管家有所依仗,生怕打草惊蛇。 管家偷偷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少年。 老老实实地回答:“每位少城主进了城主府后,都会安排一个管家照顾起居,算起来我跟了他差不多二十年。” 二十年? 刚好。 苏北陌满意地看向他:“十六年前,有个叫苏别离的进了望仙城,你可还有印象?” 管家想了片刻,点头道:“有些印象,他不是普通人,刚来时声明不显,后来邪修入侵,他带领猎杀小队日渐峥嵘,短短不到一年就登上猎杀榜榜首,成为第一代猎人王。” 父亲是第一代猎人王? 这事猎杀会应该有登记,明日找苏槐他们核实一下。 “当时与他一同进望仙城的人是谁?”他继续问。 父亲的书信隐约透露当年不是一个人离开仙落村的。 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 管家沉思片刻,皱眉摇头:“当时我不过是城主府的一个下人,知道的并不多。” 也的确难为他了。 母亲刚怀上自己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仙落村。 而母亲是在生了自己后才被族长带着离开。 也就是说,母亲进望仙城的时候,父亲已经在猎杀会杀出了名气。 他看向管家:“后来他的同乡带着一名女子来了望仙城,此事你了解吗?” 既然查不到那个人,就先打探一下母亲的行踪。 低头的管家闻言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恍然拍了拍脑袋:“我知道当初和苏别离一起来望仙城的人是谁了。” 苏北陌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冰冷的目光让管家不寒而栗。 “主……主子……” 感觉到失态的苏北陌松开手,指了指着身边的凳子:“坐下说……” 忐忑不安的管家终于松了口气,颤巍巍地用半个屁股倚着板凳,尽管提心吊胆地坐不实诚,却比先前跪得双腿发麻好上了许多。 “那人叫苏玄歌……” 族长? 苏北陌猛然起身。 最不应该是他,可偏偏就是他。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族内并没有族长离开的记录,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又回了仙落村? 又在后来将母亲也带到了望仙城? 难道他那时就入了劫? 管家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原本是没想起来的,因为苏玄歌进望仙城没多久就离开了。” “但是大概过了几个月,他又来了望仙城,身边还带了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是母亲。 苏北陌的目光紧紧盯着管家道:“你继续说……” 管家尽力组织起零散的记忆:“那个女人好像生了病,一直昏迷,苏玄歌跪在城主府三天三夜,请求城主府的医修出手救治。” “但当时城主的身体已经开始不行了,医修终日守护不敢离开,也就没理会他们。” 不对。 苏北陌皱眉,苏玄歌对自己说是他掳走了母亲。 可如果是真的,他为何要带着母亲去城主府求医? 母亲当时到底怎么了? 他心里涌起深深的迷茫。 难道苏玄歌到死也没跟自己说实话? 他第二次进望仙城,还带了母亲,身为猎杀王的父亲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为何父亲没直接救下母亲? 苏北陌越想越糊涂,便朝着管家追问:“后来呢?城主府的医修没管,他们去了哪里?” 管家想了想又道:“当时这事在城主府引起不小的轰动,大家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妇。” “所以对那个苏玄歌也有些钦佩。” 他说到这眼神微微一动:“我记得,当时是城主府的刘管家可怜二人,便告知苏玄歌,北城有个散人医修,让他去碰碰运气。” 散人医修? 苏北陌眼前一亮:“那医修叫什么?” 管家道:“那医修不是望仙城的原住百姓,一身医术却不弱,名气也不小,城主身体没出问题前还招揽过,可听说他脾气怪异,不愿给富人看病,反而隐藏在闹市街区,专门给普通百姓免费医治。” “正因如此,刘管家才让苏玄歌带着那女子去碰碰运气。” 过了这么多年,记忆已经有点模糊,管家努力回想:“我记得好像叫长平子……” “长平子?” 苏北陌双目微眯:“他现在可还在望仙城?” 管家摇头:“失踪很久了,城主病了后,望仙城大乱,长平子就是那时失踪的。” 线索又断了? 苏北陌无奈的摇头。 管家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道:“对了,苏玄歌从城主府离开没几日,苏别离就来了,询问了他们的情况也匆匆离开了。” 这就对了。 母亲被族长带来望仙城时,父亲应该不在城内。 回来后便去寻找了。 这才是事实。 族长从始至终都没跟自己说实话。 可他为何要瞒着自己? 此事定有隐情。 他看向管家,将一只乾坤袋丢到他手里:“这些银钱你先拿着,无论花多少,务必给我打探出长平子的下落,或者与他有关的人。” “此事办得好,我保你一家平安。” “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的家人,以后就接来疏桐院吧。” 管家松了口气,虽然将家人接过来多半是为了让自己投鼠忌器。 但总比一家人丢了性命要好许多。 千恩万谢地管家退了出去。 一直躺在床上旁听的舒棠挣扎着坐起身。 陷入沉思的苏北陌听到声音急忙走了过去。 “你身子还未恢复,先躺下……” 舒棠没躺下:“争云山一战你应该能看出,现在的望仙城已经开始乱了。” “之前我们是刚入城的小透明,自从你杀了一路数百邪修的事传出后,想不被注意都难了。” “五十号他们的死也会落在你头上。” “还有觊觎那些绿铜的人……” 舒棠深深看了他一眼:“所以趁着管家打探消息,你要尽快进入悟道界,最好能将三百六十盏命灯尽数点亮,那样才能多几分把握。” 听人劝,吃饱饭。 苏北陌点了点头:“不过进悟道界前,我得先去见见苏槐和和尚他们。” “他们在猎杀会和李家估计也打探出了一些消息,我顺便也送些灵液过去,这几个家伙的修为总不能落下太多。” 舒棠眸子微微一挑:“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想他们了。” 苏北陌微微撇嘴。 是该这么说吗? …… 猎杀会衙门,浑身浴血的苏槐三人提着一大包头颅放在任务处的桌案上。 任务处的崔主事看着眼睛里布满血丝的三个少年男女。 这一包头颅足有七八个,好久没见过这么疯狂的小家伙了。 刚刚成立小队没几日,除了成功完成最难的夜魅猎杀任务外,又连续接了四个任务。 如今这第四个也完成了。 这群小东西难道不知道累? “两个燃灯,六个命火……” 苏槐掩饰不住深深的疲惫,朝着崔主事道。 崔主事道:“老规矩,燃灯境一百功勋一个,命火境十功勋一个,一共二百六十功勋,这次换仙液还是诡域仙丹?” 这几日他们除了疯狂做任务外就是疯狂修炼。 完成任务的功勋值几乎全用来换猎杀会独有的仙液和诡域仙丹了。 “三颗诡域仙丹,其他都换成仙液……” 九十二号猎杀小队的牌子放在崔主事面前。 “三颗诡域仙丹,四瓶仙液,收好了……” 崔主事将装着修炼资源的玉瓶递到苏槐手里。 “崔主事,劳烦再接一个初级任务。” 苏槐深吸一口气道。 “你们不要命了吗?” 崔主事忍不住起身,连拿着锤子的那个大嘴巴夯货今日都没说一句话。 他们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再连续接任务,怕是无法承受。 惜才的崔主事柔声劝道:“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苏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可是我们……来不及了。” 拗不过三人的坚持。 崔主事只能叹息着摇头,将一枚初级任务的玉牌递到他们手上。 苏槐会心一笑,便带着苏决和苏灵离开了任务处。 他们刚刚走出衙门口,就被一队七人的猎杀小队拦住了去路。 苏槐双目微眯地看向明显过来找麻烦的几人。 完成上一个任务时,他们遇到了这支猎杀小队。 自诩前辈的几个家伙与他进行了交涉,要帮他们完成任务。 代价是分走六成的功勋值。 苏槐他们自然不会同意,于是不欢而散。 眼见着七人朝向自己等人走来,苏槐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真没想到你们真能活着完成任务。” 编号八十七的猎杀小队队长笑眯眯地看着三人。 “不过很可惜,你们这队新人啊,太不懂规矩……” “我们作为前辈,总该好好教教你们。” 八十七小队队长脸上笑容更盛,贪婪地盯着苏槐手里的玉瓶。 “五成的奖励,如何?” ------------ 第四十三章 要面子,不如要点逼脸 “五成奖励如何?”八十七号小队的队长笑眯眯地看着苏槐三人,意思再明显不过。 五成的奖励。 教你们如何做人。 回答他们的一只硕大的铜锤。 “五成你妈——” 苏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手里的铜锤抡了过去。 连“老子锤死你”之类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小队长没想到这三个命火中期的少年少女一言不合就敢痛下杀手。 也幸好反应够快,及时躲过。 看着距离脚尖不过寸许的硕大铜锤,划过鼻尖的猛烈罡风还未散去。 小队长冷汗直冒,眼底的杀机迅速凝聚。 咬牙切齿地看着被苏槐拉住的夯货:“看来只能先教你们规矩,再收学费了。” 他再不济也是燃灯中期,身后的六个队员还有两个燃灯初期。 如今被三个命火中期的小家伙险些一锤砸死,脸色一阵青白交替。 看着三人的目光越来越冷。 苏槐伸手拦住了还要继续动手的苏决。 如果他们三个在全盛状态,苏槐不介意试试这支八十七小队的实力。 但眼下刚完成任务不久,一身的伤还未痊愈,再加上真气也几近干涸。 一旦动手,能不能安然脱身都是问题。 “你放开我,欺负人欺负到老子头上,老子特么锤死你……”苏决不依不饶地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 苏槐将他紧紧拉住,护在身后。 看着朝向自己三人围聚过来的八十七小队,眉头渐渐皱起。 长枪倾斜指地。 “确定要在这动手?” 小队长冷笑:“放心,很快的……” 苏槐握紧了长枪,同时松开了拉住苏决的手,如此就只能一战了。 仙落村走出来的,还没一个孬种。 他抬头,气势一点点攀升。 然而下一刻,暴涨的气息忽然松懈下来。 蓄势待发的长枪也收起。 原本皱起的眉头舒展开,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笑容。 小队长见三人变了表情,以为他们想通了,嘴角抽了抽:“算你们识时务,跪下道歉,奉上七成奖励……” 他的话还未说完,身后便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 “离那么近都没锤到,你这夯货最近是不是净练习嘴皮子功夫了?” 苏北陌淡笑着从人群穿过,看都没看一个个盯着他的八十七小队成员。 苏决不服气道:“老子连着杀了那么多邪修,要不是这几日手臂酸痛,怎会关键时刻拉胯?” 苏北陌走到苏槐三人面前,看着曾经一起出村的三个好朋友。 掌心平伸,三个玉瓶递到他们面前。 “算你们幸运,刚缴获的战利品,少城主专用的回春丹,一人一瓶……” 苏槐三人生怕他后悔似的抢了去。 二话不说倒出一粒塞入口中,又小心的将剩下的收好。 回春丹的药力连舒棠都赞许不已,三人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流自丹田生出,流入四肢百骸,几乎干涸的经脉瞬间就滋润了几分。 “小子,你不是猎杀会的人?” 脸色更加难看的小队长冷哼一声。 被无视的感觉谁都会认为是侮辱。 苏北陌转身,没回答他的话,微微开口:“你们身上的丹药留下五成,然后滚。” 没有多余的废话。 我苏北陌虽然不是什么绝顶高手。 但欺负我兄弟? 那便用我这三尺血肉,等你来砍。 “不错……”小队长怒极反笑:“好久没见过你们这般狂妄的年轻人,既然如此,就好好教教你们规矩。” 他眼中闪过浓郁的杀机,冷冷看向苏北陌:“至于你,既然不是猎杀会的人,那就死吧。” 话音落,一掌拍出。 身上的七盏命灯轰然亮起,滚滚金色气芒翻卷而出。 苏北陌随手一挥,一蓬灰白的光芒凌空炸裂。 金芒整个破碎。 小队长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高大的身躯倒飞而出,越过其他小队成员,重重地摔在地上。 其他人眼见队长被那新来的小子随手一巴掌拍飞。 尽管骇然对方的实力,依然硬着头皮围了过来。 苏北陌拍了拍背后要出鞘的诛邪,冷冽的刀芒蓦然收敛,眯着眼看向众人:“你们若敢再走一步,我敢保证没人能活下来。” 六名八十七小队成员纷纷感觉浑身被一股冰冷的杀机包裹。 脸色苍白地朝后退去。 “再说一遍,留下五成丹药,然后滚。”苏北陌双目微眯。 六人扶起重伤昏迷的小队长,取出疗伤丹药塞入他口中。 要这么多丹药,还得队长拿主意。 “你们只有三息时间……” 苏北陌不想与他们过多纠缠。 “阁下——” 一道身影从一旁走出,来到苏北陌面前。 “在下四十二小队队长楚宽,既然都是猎杀小队的同僚,内斗只会让那些邪修看了笑话,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楚宽笑眯眯地看着苏北陌。 “还有两息……” 苏北陌仿佛没听到他的话,朝向刚刚苏醒的八十七小队队长道。 楚宽脸上的笑容有些生硬的尴尬。 作为燃灯巅峰的老一辈猎人,哪一队新人不是对他们毕恭毕敬? 如此被轻视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更何况少年连眼神都没看向自己,这已经不是轻视了。 而是侮辱。 “阁下莫非不给我这个面子?” 楚宽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苏北陌淡淡一笑:“刚刚他们他们找我朋友要奖励的时候,怎不见你出来要面子?” “现在倒是蹦出来了。” 他不屑地扫了楚宽一眼:“比起面子,你更应该要点逼脸。” “混账——” 楚宽伸手,三十二盏命灯齐齐亮起,适才苏北陌一巴掌拍飞八十七小队队长梁玉,他在一旁看得真切。 如此轻易拍飞梁玉,换成自己怕是做不到。 本以为借着前辈的身份压一压,总归能有几分面子。 没想到这生猛的小子半点情面都不讲。 所以他没有犹豫,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即便敌不过对方,被震退几步,再顺势退出也不算太丢人。 然而他小看了苏北陌。 对方的小心思他岂能不知? 既然敢站出来的要面子,那就得做好被打脸的准备。 他没有挥刀。 空闲的左手一掌拍出,身上没有命灯亮起。 这种人,还不值得他催动命灯。 气浪相撞。 楚宽闷哼一声,与梁玉一样被震飞了出去。 不过总算是燃灯巅峰,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至于直接昏死。 好强。 楚宽咬牙看着少年:“你……如此欺辱猎杀小队,猎人王不会放过你。” 苏北陌冷哼一声,没再开口。 目光落在梁玉等人身上。 不等他开口,梁玉迅速从怀里取出七八个玉瓶双手托起。 “我们愿意付出代价。” 不支付不行啊。 这少年的眼神太可怕,他们毫不怀疑,这句话再晚说半个呼吸,那把还没出鞘的刀绝对会斩向自己。 倒是识时务。 “滚吧。” 苏北陌探手取过玉瓶,一股脑儿丢给了苏槐。 梁玉等人飞也似的逃离了。 苏北陌扫了一眼面色难看的楚宽,转头刚要说话,一双大手朝着他胸口和腰间摸了过来。 紧接着就是苏决那张谄媚的大脸。 “修为进步这么快,一定得了不少好东西,给老子瞧瞧……” 咧开到耳叉的嘴口水横流,恶心得苏北陌险些一脚将他踹翻。 “老子是正常男人,给我滚远点……” 脾气暴躁的苏决一点也不生气,“楚楚可怜”地看着苏北陌:“你我生分了。” “别来这套。” 苏北陌笑骂了一句,朝着三人挥了挥手。 “去你们住处,我有些事问你们。” 看着四人转弯进了一处挂着九十二号牌的小院,楚宽眯起的双目泛起一丝怨毒:“猎人王很快回来,你狂妄不了多久……” …… 小院不大,只有两个房间,苏槐和苏决一间,苏灵自己一间。 四人在小院的石桌坐定。 苏北陌取出三只乾坤袋放在三人面前。 “每个里面都有三瓶灵液,每次服用一滴修炼,要尽快进入燃灯境。” 三人各自将乾坤袋拿了过去。 “小槐,你的乾坤袋给我……” 苏北陌接过苏槐递过的乾坤袋,将里面的东西都放在桌上。 翻找了一阵,果然找到了那块绿铜。 “这是什么?很重要?” 苏槐也见过这块绿铜,当时根本没在意。 如今眼见苏北陌似乎很重视,不由问道。 苏北陌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与他们大致说了一遍,最后道:“至于这绿铜块到底是做什么的我还不清楚,不过每个少城主都有一块,应该有大秘密,稍后我去见见和尚,他或许知道些。” 苏槐点点头,转移了话题:“别离叔是猎杀小队的第一代猎人王,后来不知为何失踪了。” 苏北陌深吸一口气,他这次来找苏槐他们就是为了此事。 “有没有联系到当年和父亲一个小队的?” 苏槐三人纷纷摇头:“别离叔的小队早就散了,那些小队成员也都没有记录记载,我们三个刚来不久,没来得及打探……” “不急——” 苏北陌道:“你们这段时间先提升修为,一旦有消息立刻去疏桐院找我,就是原来的七十六号府。” 三人郑重地点头。 就在这时,苏北陌忽然起身,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目光微微一缩。 来得真快。 ------------ 第四十四章 天下人管天下事 杀气缭绕的猎人王站在门外,静静的看着缓缓走出的苏北陌四人。 “老大,就是他伤了我们!” 楚宽指着苏北陌,刚想着找猎人王告状,对方便像听到自己心声一样出现在眼前。 不禁喜出望外。 苏槐三人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畏惧与敬畏是两回事。 一个只会唯唯诺诺的生不出半点反抗念头。 另一个是敢拔出刀,全力以赴地尊重对手。 这就是二者之间的最大差别。 苏北陌止住了苏槐三人的动作,淡淡看向猎人王。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还未动手,玄妙的气机已经交锋。 “我有一刀,请品鉴。” 猎人王率先出刀,刀芒碎空,凌厉的弧形刀气斩破虚空。 锵—— 没有多余的废话,诛邪破鞘而出。 定神珠旋转,刀与剑两道光芒在半空中融合。 同是用刀的高手,两人的气息十分相似。 “猎人王是道基初期,这小子今日必死,这就是狂妄的下场。”楚宽目光微缩,满是戏谑和复仇的畅快。 苏槐三人则是咬紧牙。 若非从尸山血海里挥刀而出,没人会承认新的猎人王诞生。 哪怕只是新一代的猎人王,对他们这些新加入的猎杀会成员来说都是传说中的存在。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兄弟。 手里的刀已经斩向了他们心中的传说。 蓬—— 刀芒相互对撞,在半空中针锋相对。 没有半分的花哨,巧与力的对决不含丝毫杂质。 光芒散去,苏北陌退后两步。 “痛快!”猎人王哈哈大笑,长刀锵然入鞘,看向苏北陌的目光满是赞许。 挡……下了? 不仅是楚宽,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人都讶然看向好兄弟,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灵丹妙药。 “多谢相让。” 苏北陌收刀,朝向他抱了抱拳。 对方压制了修为,否则这一刀绝非退后两步那么简单。 即便敌我未明,这份情总该承下。 “即便不让,你也不会输……” 猎人王笑着给出了评价。 “大……大哥……,这小子打伤了兄弟们,就这样算了?”楚宽不甘心的说道。 猎人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寒意,冰冷的目光看向楚宽。 被他目光触及,楚宽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别以为你们做的事我不知道,一级压一级,层层剥削,坐收渔人之利。” “我……” 猎人王冷哼一声:“猎杀小队的资源,都是用手里的刀杀出来的,费尽心思压榨自己的兄弟,你们这些猎杀小队的蛀虫也该清理了。” 楚宽的身体筛糠般颤抖,对苏北陌的怨恨又深了几分。 等着吧小子,这事不会这么算了。 “此事我会上报长老会,作威作福了这么久,你们的刀早就锈了。” 猎人王厌恶地朝他挥了挥手。 楚宽低头退了下去。 眼底的杀机和寒意越来越盛。 “听闻有个新入城的少年持刀三十里,一夜斩杀三百邪修,后来在争云山远远见了你,当时我是不信的。” 苏北陌饶有兴致看着他:“现在呢?” 猎人王哈哈大笑着摇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我听其他小队成员说有人找麻烦,听描述大概猜到是你,便赶来相见。” “有事?” 猎人王点头:“新的猎人王诞生,上一代猎人王会进入猎杀长老会。” “城里最近传得最凶的就是你的事,长老会也听到了些。” 猎人王说到这,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所以就让我来邀请你加入猎杀会。” 厚着脸皮来求人的事的确难为了猎人王。 不过实话实说的感觉总算不至于尴尬。 看着眼前少年意料之中的拒绝,猎人王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正气江湖行,刀出知我心。 只有真正的用刀人才知道,劈出每一刀意味着什么。 不被束缚的刀客才是真正的执刀人。 所以他只是笑着拱了拱手:“阁下这个朋友,我冯无命交了,日后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 然后将目光落在苏槐三人身上:“日后如果还遇到就今日这种情况,可让人知会我……” “多谢……” 苏北陌拱手,看着骄傲的新一代猎人王转身离去。 心里却泛起一丝犹豫。 老一辈的猎人王会进长老会,那里很可能有与父亲同时期的人物。 但眼下不宜接触他们,父亲和猎杀会之间的态度尚不明确,自己的实力又不足以力挽狂澜,还是等时机成熟再与他们见面。 回到屋内,苏北陌叮嘱了三人几句,便要离开。 恢复了精神的夯货不知天高地厚地拉着他试试自己的锤。 然后鼻青脸肿地站在那乖巧了许多。 苏北陌到李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想着这个时间拜访多少有点蹭饭的意思。 好在北城这边比起半死不活的南城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街头叫卖的小贩热闹许多。 他也不挑,随便要了碗阳春面就在小摊旁坐了下来。 阳春面的味道是真不错,心想着改日定要领着舒棠过来尝尝。 不仅面条舒弹劲道,连飘着淡淡油花的汤也别有一番滋味。 只可惜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苦。 这滋味再难得也只是一碗面。 与人无关。 满脸横肉的恶霸提着短棍摇摇晃晃地在街上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一片鸡飞狗跳。 面摊的老板面如土色,飞快地将辛苦赚来的钱袋塞到锅子底下,只剩下表面的一点铜板可怜得要命。 “客官,吃完早点离开吧。” 苏北陌这才朝向周围扫了一眼。 原本坐得满满登登的小摊已经人去楼空,有些客人连面都没来得及吃完就跑得无影无踪。 “老板,再来一碗。” 身后传来一个豪爽的声音。 苏北陌转头望去,满脸胡子的大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板苦着脸,摇头晃脑地盛面去了。 似乎感觉到苏北陌的目光,大汉朝着他咧嘴一笑。 整个面摊只剩下他们两个。 “老板,给我也来一碗。”苏北陌朝着大汉挥了挥手,朝着老板喊道。 “一会儿就来……” 老板摇了摇头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 大汉笑眯眯地朝着苏北陌竖了个大拇指。 两碗面端了上来,大汉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开始“吸溜”热气腾腾的面条。 苏北陌则是小心翼翼地喝汤。 “今儿生意不错啊。” 几个恶霸摇头晃脑地进了面摊,盯着老板盒子里的铜板皱眉:“怎的就这几个钱?莫不是藏了起来?” 老板躬着身子赔笑:“徐大人明鉴,这几日来的客人少了许多,银子不好赚啊。” 被称为徐大人的恶霸头领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来这里做生意,就得按时上交保护费,这个你是知道的。” 老板满脸堆笑:“自然知道,这几日凑够了钱,立马送到您府上。” 徐大人阴笑着在他脸上拍了两下:“那是三十八区的保护费,不是我们哥几个的。” 身后几个恶霸笑眯眯地看着面摊老板。 手里的短棍摇摇晃晃,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老板的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慌忙举起一边的钱盒,双手奉上:“徐大人,今日就这么多,您都拿走。” “大哥,这老小子把钱藏了起来……” 一个手下笑着举起从锅子底下拽出的银袋子。 老板的脸色一下苍白如纸。 徐大人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银袋子,掂了掂分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面如土色的面摊老板。 “你不诚实啊。” “噗通。” 老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徐大人饶命,草民这点银子是给小女看病用的,您万万不能全都拿走,给小老儿一条活路吧……” 徐大人俯下身子,眼睛里的冷漠映照出人间百态:“不是我不给你活路,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他摇头叹了口气:“倘若人人都像你一样,三十八区哪还有规矩?” 将那钱袋子塞入怀里,便再没看不断求饶的老板一眼,朝向手下挥了挥手。 几个恶霸甩着手里的短棍笑眯眯地朝向面摊老板聚拢过去。 “啪——” 吃完了面条的大汉狠狠一拍桌面。 响亮的声音让那几个刚要行凶的恶霸吓了一跳。 “吃饱了,结账。” 大汉朝着老板挥了挥手。 跪在地上满脸泪水的面摊老板哪还有心思要这碗面钱? “你这汉子莫非他娘的脑子有病?” 一个手下用手里的短棍指着大汉呵斥:“没看见这里正办事吗?钱放桌子上赶紧滚……” 大汉站起身,将一颗银锭子丢在桌面上。 然后抽出桌面上平放的长刀。 “我还没滚过,不然你先给我做个示范?” 刀出,光芒掠过。 说话的那个恶霸的头颅滚落在地。 其他几个恶霸吓得纷纷后退。 连那徐大人都转过头看向一脸淡然的汉子。 “你是何人?三十八号的差使也敢管?” “这天下但有不平事,天下人自然管得。” 大汉挥出手里的刀。 朝向徐大人斩杀而去。 苏北陌端起碗将剩下的面汤一饮而尽。 屈指弹出一道剑气,将要从背后偷袭汉子的一个恶霸击穿了琵琶骨,哀嚎着跌落一旁。 大汉朝向苏北陌点了点头。 “管了三十八号的闲事,天王老子都护不住你们。” 被大汉逼得险象环生的徐大人扬手打出一道冲天而起的光芒。 然后冷漠地看向苏北陌二人。 “等死吧。” ------------ 第四十五章 你竟出卖我 自从七十六号死后,被改成“疏桐院”的府邸画风正常了许多。 至少没了那些终日黑气缭绕的邪修。 那些普通下人和丫鬟最是开心。 从前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小错误丢了性命。 现在除了打扫院子和做饭外,还能不时的聚在一起说笑。 总之日子比从前好过了许多。 一家团聚的管家也是如此,命火境界的他眼界总算比那些普通下人高些,知道这几日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时光。 那也足够了。 因为很久没这么轻松过。 “管家,有个自称林慕白的人来访,说是要见夫人。” 门口守卫的禀告打断了管家的思绪。 管家收起笑意,正色道:“让他稍等片刻,我去问问夫人。” 舒棠的气色好了许多,正坐在屋里吃着丫鬟变着法做出来的美食。 知道自家夫人喜好的丫鬟和下人们忙着争宠。 没来得及细想这声夫人合不合规矩。 反正没拒绝就算对了。 “夫人,外面有个叫林慕白的求见?”管家走到跟前禀告。 舒棠咬了一口香甜的杏仁酥:“不认识。” 见夫人没直接拒绝,管家解释道:“就是落仙会的圣子。” 舒棠这才想起争云山一战中的那个年轻人。 于是果断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认识。” “那我让他离开?”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舒棠点了点头。 看着管家恭顺地退走,舒棠喊过一旁摇着扇子的丫鬟。 “你们都叫我夫人,可……夫人是什么意思?” 丫鬟抿嘴偷笑,这几日相处她们都对舒棠都有个大概的错觉。 以为自家夫人娇憨可爱,出了名的好脾气。 说话间也轻松许多:“夫人就是主子的妻子——” “吧嗒!” 舒棠手上的半块杏仁酥掉在地上,她一点点涨红着脸咬牙:“以后谁再敢叫我夫人,我撕烂他的嘴……” 吃了闭门羹的落仙会圣子一脸不悦。 回到落仙会后被师父劈头盖脸地训一顿斥丢尽颜面,好不容易等到师父的火气消了些,才敢出门见见那个魂牵梦绕了好几日的少女。 本以为凭着自己的身份地位,稳压那个区区燃灯境界的泥腿子。 没想到开局第一场就吃了个闭门羹。 听着管家软绵绵的拒绝,尽管努力显得礼貌些,可还是扎了心。 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她的住处,要放弃是断不可能的。 林慕白朝着管家道:“我是落仙会的圣子,前日在争云山与你家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今日来此只是拜访,你家小姐如此不给面子?” 管家闻言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冷笑不已。 这几日白痴圣子的名号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比起自家主人低调地杀了三百多邪修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知哪来的优越感来这要面子。 于是他躬身行了一礼:“抱歉圣子,我家没有小姐,只有夫人……” “夫人?” 林慕白皱眉,心想自己难道是敲错了门? 那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怎么可能是夫人? 难道不是同一个人? 他试探着问:“你家夫人喜欢穿红裙吗?” 老奸巨猾的管家从容应对:“没错,夫人前日与主子一起去的争云山,穿的正是一身红裙。” “而且,夫人只穿红裙。” 林慕白脸色苍白地后退两步,兀自念叨:“她成亲了?” 一时间万念俱灰,咬牙丢下一句“改日再来拜访……”就踉踉跄跄地离开了疏桐院。 管家皱眉冷笑了一声:“这心理素质还敢跟主子抢夫人?” 土鸡瓦狗。 …… 大汉面对周围越来越多聚拢过来的三十八区高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朝着苏北陌歉然道:“抱歉,这次连你也牵连了进来。” 苏北陌挥了挥手:“同是天涯吃面人,不必在意,弹弹手指的事。” 大汉咧嘴笑了起来。 面容冷峻的三十八号穿过人群朝向他们走来。 等走到大汉面前,看着那张满是胡须的大脸,脸上的杀机渐渐淡去。 “李大哥?” 然后恍然一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气势汹汹的徐大人一下子哑了火。 自家主子都笑着喊了声“大哥”,这就是踢到铁板的感觉? 这桥段有点熟。 像极了茶楼里说书人的段子。 但绝不是在水字数。 大汉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哼声道:“我才走了一年,回来就看见你的人欺压百姓,你小子还腆着脸来这替他们出头?” “长大了一岁,岁数都活回去了?” 三十八号脸色青白,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徐大人。 习惯了阿谀奉承的徐大人笑眯眯地躬身行礼:“不知道是李大人当面,真是一家人不认了一家人,多有得罪,还请李大人责罚。” 眼见李绝世没吭声,三十八号笑着缓解尴尬:“李大哥不是说不到元丹境不回来吗?” 李家大公子横了他一眼:“你那三哥非要娶我妹妹,我不得回来护着点妹妹,防着你们这些没底线的抢亲?” 轻轻拍了拍手里的长刀,像是警告:“我既然回来,我妹妹就嫁不得了,回去告诉你三哥,改日我会登门拜访。” 三十八号的脸色十分难看:“这样的话,李大哥还是自己对我三哥说吧……” 李大公子哼了一声“也是个没种的货,记住这条街以后我罩了,再有不长眼的过来收保护费,老子干不死他。” 一旁的苏北陌忍不住暗笑,这家伙的性子倒是与苏决差不多。 两人若是遇到,必定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李大哥一路舟车劳顿,早些休息吧,改日再聚。” 面色不悦的三十八号恨恨扫了一眼偷笑的苏北陌,朝向手下人挥了挥手。 “一个不如一个。”李绝世挥手骂了一句,然后拍了拍苏北陌的肩膀:“兄弟,去我家里坐坐?” 这不巧了吗? 正想着怎么进去见和尚,机会就送到了眼前。 “恭敬不如从命。” 大汉丢了块碎银到苏北陌的桌上:“这位兄弟的面钱……” 朗笑着搂住苏北陌的肩膀,朝向李家大门走去。 李家的门卫用了好几个呼吸才认出自家少主,推开大门飞跑着进去报信了。 李绝世领着苏北陌进门,笑道:“苏兄弟,我妹妹叫李倾城,长得那叫一个俊,别人都说我俩站一起不像是亲兄妹,他奶奶的一群睁眼瞎。” 李倾城? 苏北陌愕然,一个倾城,一个绝世。 你家李大人怕是要逆天。 耳边又传来李绝世带着几分诱拐的声音:“我看你生得不错,修为也不弱,不如做我妹夫得了……” 苏北陌一下子警惕起来。 那是和尚未过门的妻子,你这大舅哥是真敢说。 当即苦笑着就要拒绝。 一个清脆的声音却忽然传来:“李绝世,你再敢给我胡说,就给我滚出去。” 络腮胡子的大汉猛地一缩,压低声音解释:“你别看我妹妹喊得凶,其实温柔得很,上得厅堂,下得……诶我去,李倾城你反了天了,刚见面就薅我耳朵……” 苏北陌暗暗撇嘴,是挺温柔的。 好不容易从李倾城的魔爪下挣脱,李绝世龇牙咧嘴地揉着通红的耳朵。 “管好你的嘴巴,不然这只耳朵就别想要了。” 李倾城冷哼一声,然后看向了苏北陌,脸色有些不善:“你看什么看?长得跟小白脸似的,老娘看不上你……” 这特么连我也记恨上了。 “苏兄弟,眼前都是幻象,娶回家慢慢管教不迟……” “李绝世你找死……” 李绝世大叫着躲到苏北陌背后。 苏北陌伸手拦住咬牙切齿的李倾城。 少女脸上的寒意越来越重,刚要开口,却见这面色坦然的少年缓缓开口:“嫂夫人,我可不是来提亲的,我是和尚的朋友。” 英秀豪爽的少女听到“嫂夫人”三个字,脸上难得的生出两朵红云。 再看苏北陌的眼神都温柔了许多。 “你是苏北陌?”她尽量让声音显得温柔些。 苏北陌点头:“正是……” 于是在李绝世几乎见了鬼的眼神里,李倾城温柔地捋了捋散落下来的发髻,咳嗽了两声,柔媚一笑:“早听那个憨货提起过你,也不早说,险些让我误会……” “真是……对不起啦……” 少女脸上泛起甜甜的笑意。 李绝世忍不住又缩了缩身子,怎么看都有些毛骨悚然。 “也怪我,没提前说清楚,害得嫂夫人误会,真是罪过……” 苏北陌心想这哪是什么巾帼英雄,分明是恋爱脑的世家大小姐。 李倾城脸上越来越温柔。 “你瞧我这记性,赶紧里面请,那憨货正忙着呢,估计见了你会很高兴。” 苏北陌拍了拍目瞪口呆的李绝世,跟着李倾城进了后院。 和尚哭丧着脸坐在堆成小山的花海中间,将那白色的花朵挑出来,用心地编制花环。 听到脚步声的他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余光暼向来人后,一股子委屈油然而生。 鼻子发酸的和尚从那片花海里站起身,眼泪汪汪的看着信步走来的少年:“你是来接我的吗?” 这是受了多大委屈啊。 苏北陌看着鼻涕横流的佛门高僧,正感觉到身边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当即义正辞严:“早说你改改身上的臭毛病,非要犟,平白让嫂夫人替你操心。” 少女身上的寒气悄然退却。 “嫂……嫂夫人?” 和尚不敢置信地退后两步,骇然看向苏北陌。 你特么竟出卖了我。 ------------ 第四十六章 那个什么慕白又来了 李长青藏了半年的仙茶被李倾城一股脑儿搜了出来,眉开眼笑地吩咐下人泡好了端给苏北陌。 于是,幽怨的戒色再加上碎碎念的李绝世仿佛看到了个假妹妹。 直到李倾城贤惠地拉起一脸难以置信的大公子,留下一句“你们兄弟叙旧”便迷失在苏北陌的一声“多谢嫂夫人”里,浅笑盈盈地施礼退了下去。 目送嫂夫人离开,苏北陌忽然感到周身涌起一股寒气。 一向慈悲为怀的和尚第一次咄咄逼人地看向他,脸上的幽怨还未散去。 “多日不见,你看你脸绷的,不欢迎?” 苏北陌在他身边坐下,端起李长青都舍不得喝的仙茶一饮而尽。 戒色目光灼灼:“我想要个解释……” 苏北陌从怀里掏出一块绿铜放在他面前:“认不认识这个?” “我不看……”倔强的和尚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盯着他等一个解释。 没辙的苏北陌只能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如今你这状态就像是入赘……” “我是和尚……” 戒色张口打断,不满意这个说法。 “我是说像是,你先别纠结这事,听我往下说……” 和尚撇了撇嘴。 苏北陌继续道:“前日争云山一战你听说了吧?” “四大家族的贾家主和王家主都去了,也都参与了抢夺,可惜最后无功而返。” 和尚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皱眉问道:“四大家族一直保持中立,按理说不该参与抢夺……” “没错。”苏北陌双目微眯:“所以现在的四大家族,还能保持初心的,不知还有几个。” 看出他眼里的担忧,便先给他吃了个定心丸:“目前看李家是没问题的。” 和尚明显松了口气。 苏北陌敲了敲桌子:“出家人啊……” “阿弥陀佛!”和尚顿时感觉自己亵渎了佛祖,满脸羞愧。 苏北陌收起笑容,指向桌面的绿铜块:“七十六号就是城主的第七十六个义子,这是在他尸体上发现的,据说每位少城主身上都有一块。” 和尚挑眉看向他:“你怀疑我?” “屁的怀疑你……”苏北陌将茶杯的水重新续满:“只是请你看看认不认识这东西,自从知道我手里得了几块,不少少城主似乎都想抢了去。” 将桌案上的绿铜块拿起,和尚认真看了许久,这才皱眉摇了摇头。 “以前没见过这东西,如果他们每人都有一块,差不多就有一百多块,这一百多块组合起来,应该不小了。” 和尚道:“但是里面的微弱气息却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然后抬头看向苏北陌:“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身上就没这块绿铜。” 这一点苏北陌没怀疑,毕竟和尚撒谎的可能性极低。 于是问道:“那城主有没有给你其他的东西?” 和尚从怀里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佛像。 “这是他留给我的,我一直想师父说我与佛有缘是不是它的原因。” 青铜佛像与绿铜块明显不是一个材质,应该不是同一样东西。 如果和尚不知道,那么这些绿铜块应该是在他被送到云隐寺后给其他义子的。 既然如此,日后有机会再问问其他人。 他转移了话题:“你这段时间帮我留意一下,十六年前在南城声名不小的医修长平子,或者是与他有关的人,有消息……” “你找他干嘛?”和尚打断了他的话。 苏北陌心里一动:“你认识他?” 和尚点头:“我从小体弱多病,府里的医修治了好久都治不好,后来义父领我去了南城,那个长平子帮我治过一段时间。” “跟我说说关于他的事。”苏北陌移开一旁的茶杯。 和尚道:“他的脾气十分怪异,义父带我去的时候,化妆成了平民百姓,不过还是被他发现。” “本来是不愿意给我治病的,后来探了我的脉,这才把我留了下来。” “我在他的药庐住了半个月,身体竟真的好了许多。” “后来义父来接我,也是他建议义父将我安置在云隐寺,说那里的佛门气息对我的病有好处。” 苏北陌深吸一口气:“那后来他去了哪里?” 和尚摇头:“我也不知,当年我年纪也不大,得知了城内的变故,更不敢只身前往。” “那当时你在那养病时,药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吗?” 和尚想了想,摇头道:“还有两个比我大四五岁的童子……” 这次不等苏北陌追问,主动说道:“不过后来也没了消息。” 苏北陌点了点头,过去这么多年,能记住这么多实属不易。 虽然没什么用。 “你找他做什么?”和尚问道。 苏北陌看向他:“十五年前,我父母在望仙城失踪了,我这次来就是追查消息的,听说他们最后见的人就是长平子。” 和尚脸色也变得凝重几分:“我这边帮你留意一下,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苏北陌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小姐对你一往情深,你……好自为之。” 和尚抬头看向他。 阿弥陀佛。 我要的解释呢? …… 回到疏桐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知舒棠现在怎么样了?” 紧了紧怀里北城最有名的叫花鸡,苏北陌嘴角渐渐泛起一丝柔和。 大门就在眼前,只是多了个人。 那人站在大门口,被守卫拦了下来。 “夜已深,夫人已经睡下,公子还是请回吧。” 圣子林慕白一脸的失望,先前得知舒棠是那小子的夫人后失魂落魄了好半天,后来才反应过来。 现在的望仙城已不是当年的望仙城。 成了亲又如何,虽然不是完璧之身,但自己不在乎啊。 于是厚着脸皮又来了疏桐院。 可无论好说歹说,门口那不解风情的守卫硬是没让他踏入半步。 “主子……” 见到走过来的苏北陌后,守卫躬身行礼,一面将脸色难看的林慕白扒拉到一旁,让出了主路。 大门打开,苏北陌看都没看一眼林慕白,迈步走了进去。 守卫缓缓关上大门,不屑地瞟了林慕白一眼。 落仙会高高在上的圣子大人,此刻就像逗人开心的跳梁小丑,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公子就别在这耽误主子休息了……” 守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圣子大人咬了咬牙,又一次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疏桐院。 苏北陌走进后院时,少女正无聊地修着指甲,从不离手的白猫也被晾在一旁。 见他推门而入,少女眼睛里的光芒一闪即逝。 苏北陌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怎么样了?” 少女抓起一旁的白猫,淡淡道:“无恙。” 一只还有余温的叫花鸡变戏法似的出现在少女面前。 于是刚刚感受到主人怀抱一丝温暖的白猫又被无情地丢了出去。 随着舒棠很不淑女的仰头打了个饱嗝。 苏北陌忍不住笑了笑。 感觉不妥的少女舔了舔手指,有些意犹未尽。 “明日我带你去北城,吃新出炉的,味道会更好些。” 低头撸猫的少女眉开眼笑。 白猫欲哭无泪地舔了舔身上沾满的油脂。 …… 七日后,苏北陌顺利点燃了七十二盏命灯,实力再次提升了一大截。 这几日白天去北城吃了最有名的叫花鸡。 还有那家面摊的阳春面,夜里就进入悟道界修行。 时间过得倒也惬意。 自从被苏北陌无视后,圣子大人又连续来了几日。 不出意料地都吃了闭门羹。 再好脾气的圣子也放不下面子,尤其是路过百姓的指指点点,更像在他脸上扇了几巴掌。 火辣辣的难受。 更可气的是等了一天的他看见有说有笑的少年男女抱着白猫远远走来。 自始至终红裙少女都没看他一眼。 感觉彻底没戏的圣子将满腔怨怼都算在苏北陌身上。 咬牙切齿地暗骂了几句。 后面就没再来过。 不过苏北陌他们也乐得清静。 入了夜,刚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未来得及进入悟道界,管家便敲门走了进来。 “公子,之前让老奴探查的事有消息了。” 苏北陌示意他坐下说。 管家拉了把凳子过来:“我找了丐帮的人,给了他们银钱,晚上时有了回复。” “当年长平子座下有两个童子,其中一个死在了战乱中。” “另一个隐姓埋名躲了起来,后来四大家族调停了南北城大战,他便在北城开了一家医馆。” 苏北陌豁然起身:“哪一家?” “三十八区的落云街,春风堂。” 管家也急忙站起身。 “做得好。”苏北陌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 “打探的事还要继续,钱不够了与我说,剩下的给你妻儿买些体己物。” “多谢公子。” 管家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苏北陌坐在床上,想着春风堂的事,总感觉太顺利了。 春风堂? 当年的童子? 他如今对母亲是否还活着已经不抱太大希望。 南城太乱了。 那种情况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如何能安然无恙? 但当年的事一定要弄清楚。 无论是谁,都要血债血偿。 想着想着,天色已经渐亮。 一夜的不眠不休让他有些隐约疲惫。 刚推门走出房间。 一名守卫便急匆匆地走上前来。 “公子,那个……什么慕白又来了。” ------------ 第四十七章 春风堂外的杀机 林慕白不仅来了,还带了支草台戏班一样的下聘队伍。 苏北陌与舒棠走到门口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多次受挫的林慕白想到过放弃,但脑海里的那道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从小顺风顺水的他何曾有过这般爱而不得的艰难人生? 于是在一个叫常青竹的狗头军师怂恿下,用心准备了一份丰厚的聘礼送上门来。 常青竹说:“望仙城本就没什么规矩,自然也没什么先来后到,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喜欢的东西要么抢过来,要么就撬过来。” 而且要光明正大的抢,光明正大的撬。 林慕白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无论南城的谢天涯还是北城的白如风,哪一个是老城主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能有今日的成就,不也是靠着一双拳头抢的来? 几乎疯魔的林慕白几乎将当圣子这么多年积攒的老本都装了箱,在他看来,那个红衣少女值得这样的规格。 穿着一身红袍的林慕白一见两人出来就微笑着上前两步。 “争云山一面,茶饭不思,夜夜心里梦里全是姑娘,从前生怕引了姑娘不悦,便不敢光明正大的下聘,今日在下诚心来此求娶,还望姑娘成全。” 天天特么在门口晃悠,哪来的脸说自己不敢光明正大? 苏北陌撇了撇嘴。 脾气改了不少的管家都有些看不下去,冷声道:“此事早已与阁下说清,怎地还是冥顽不灵?” 他朝着守卫挥了挥手,早已不耐烦的守卫纷纷抽出刀。 圣子大人冷眼看着疏桐院的守卫,要不是这些头脑简单的浑蛋们阻拦,自己怕是早与心里的白月光双宿双飞了。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内心的想法,与他人无关。 送聘的队伍也将聘礼放下,持刀相向。 下聘带着兵器,普天之下这也是头一次。 “今日在下带着诚心而来,大喜之日不想徒增杀孽,还请诸位不要找死。” 言语中带着警告,目光却扫向了苏北陌。 舒棠的指尖衍生出十余道剑气,手掌缓缓抬起。 却被苏北陌一把按住。 “我来吧。” 少年头也不回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寒意。 舒棠妙目俏皮地眨了眨,掌心剑气消散,轻飘飘地落在白猫的后背上。 苏北陌走到守卫等人身前,迎着他玩味一般的笑容看了过去。 没有多余的废话,淡淡开口:“单挑,还是群殴?” 早等不及出手教训的林慕白冷笑连连:“就凭你,不过……” “不过你妈——” 诛邪卷起一蓬凌厉的刀芒斜劈而下。 林慕白是道基初期的翘楚,落仙会倾力培养的圣子,反应自然不慢。 指掌之间霞光涌动,氤氲的光芒将右手笼罩,一掌将苏北陌的刀芒拍碎。 苏北陌冷笑一声,诛邪荡开的瞬间,定神珠剧烈旋转。 刀剑双意凝而不散,形成一道独有的弧形刀芒。 舒棠撸猫的手忽然停下,流转的美眸闪过一抹惊讶。 有点意思了。 从前的这一手刀剑合璧,是借助定神珠稳定神魂的基础上,刀芒与剑气两种不同大道的并向施展,算是勉强结合。 但这几日苏北陌反复对这一招进行了推衍,发现刀意与剑意之间的本质联系。 不同属性的两种兵器,意境之间有所差异。 但却存在融合的可能。 于是反复尝试,将刀意与剑意成功凝聚,二者相互印证、相得益彰,竟然产生连他都十分意外的效果。 “这一刀,名叫无双。” “落仙会至此退出七十六区。” 随着苏北陌冷漠的声音响起,刀芒在半空中衍生到鼎盛。 融合两种本意的刀光同时具有刀意的一往无前和剑意的锐不可当。 气息可怕到了极点。 林慕白也感觉到了这一刀的可怕,可惜落仙台被师父收了回去,不然必能稳稳挡下这一击。 他暗暗咬牙,反手祭出一尊铜炉。 作为落仙会圣子,宝器神物自然是不会少的。 铜炉的外貌与白如风的吞天炉十分相似。 在林慕白真气的灌注下,铜炉缓缓升空,身上散发出的氤氲霞光越来越厚重。 在与刀芒相撞时,已经放大到丈许直径。 蓬—— 沉闷的声音传来。 包括管家在内的众人纷纷看向半空中直接对撞的两道攻击。 苏北陌双目微眯,七十二盏命灯在周身亮起,强横无匹的真气顺着诛邪狂涌而出。 舒棠低下头,像是看到了结果,停下撸猫的手又动了起来。 弧形刀芒那团巨大的霞光一分为二。 连铜炉的本体都被劈开。 舒卷的刀芒停留在林慕白的头顶,距离不过三寸。 锋锐的气息让自命不凡的圣子大人浑身冰冷。 “从今以后,落仙会但凡有人进入七十六区,格杀勿论。” 苏北陌又将目光转移到林慕白身上:“今日留你一命,滚吧……” “不可能的……不可能……” 林慕白失心疯一样怔怔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竟败在一个泥腿子身上。 然而头顶悬浮的刀气近在咫尺,他毫不怀疑,一旦有一丝反抗的念头生出,刀芒立刻便会将自己劈成两半。 苏北陌是真动了杀机。 若非落仙会是独立于南北城之外的第三方势力,今日林慕白必死。 摆脱纠缠的最好办法就是永绝后患。 可林慕白理解不了。 被几名随同下聘的落仙会弟子架着离开的林慕白,眼底的怨怼越来越深。 苏北陌收刀入鞘。 “公子,原七十六号的势力我们暂时还未来得及接收,现在估计大部分都散了,没了人手,落仙会倘若真的进入,我们恐怕也……” 管家摇头道。 树倒猢狲散,原本背靠七十六号的诸多正邪散修在得知魁首被杀后纷纷离开。 多数拜入其他魁首座下,也有少数离开了望仙城。 没人看好那个杀了七十六号的少年,虽说一把刀杀得邪修肝胆欲裂。 但木秀于林。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修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七十六区表面平静,内里却是风起云涌,没人愿意拿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苏北陌深知这一点。 所以听到管家的话,他只是淡淡点头:“别进疏桐院便好。” …… 在吃面和叫花鸡之间,舒棠还是选择了叫花鸡。 至于阳春面,不止那家经常去的面摊经典,三十八区同样也有几家不错的面摊。 三人要了两只叫花鸡,就在距离春风堂最近的一家面摊坐了下来。 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散发着独有的香气。 对美食没丝毫抵抗力的少女一脸心安理得地埋头吃了起来。 苏北陌抬头看了看春风堂敞开的大门。 三三两两的普通百姓从医馆走出,神色各异。 “小皮球,香蕉梨,马兰花开一十一;一八一五六,一八一五七,一八一九二十一……” 五六个熊孩子绕着门口正做着游戏。 管家面前的阳春面很快见了底,安静地看向别处。 “伯伯,好饿啊,可以给个鸡腿吃吗?” 两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朝着管家俏生生道。 小姑娘穿着满是补丁的麻布衣衫,是普通百姓家里的标配。 管家没直接答应,转头看向了公子。 如果不是与公子一同出来,他对这些与自己儿子一般大的孩子着实没什么抵抗力。 但主子还没吃完,他是万万不敢虎口夺食的。 苏北陌看了一眼脏兮兮的两个孩子。 护食的少女伸手揽住面前的叫花鸡,答案不言而喻。 只能苦笑着将自己手里的半只挑了出来。 指尖弹起数道剑气,将其分成十几块整齐一致的小块。 然后指了指桌面上分割好的鸡块,朝向随着两个小姑娘一起聚拢过来的孩子们道:“那些是你们的了……” 他站起身,朝着管家道:“随我进去一趟。” 舒棠仿佛没看见抢夺鸡块的孩子们,一颗心都扑在心爱的阳春面上。 苏北陌与管家一前一后走进了春风堂。 早有医馆的随侍迎了上来。 “客官是看病还是抓药?” 苏北陌看了一眼医馆里面半透明的布帘。 “你们掌柜在不在?” 随侍客气的行了一礼:“掌柜被白少城主请去看病了……” “白如风?” 苏北陌心里暗暗皱眉,脸上却不见分毫表情:“那里面坐诊的医修是哪位?” 随侍听着少年的意思不像生了病,于是笑道:“客官若是等秋掌柜,就先里面稍后,若是真想抓药小的也能代劳。” 苏北陌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秋掌柜走了多久了?” 随侍脸色微微变了变,依然笑着回应:“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话音刚刚落下,便感觉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像是钳子一般,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像是要断了一般。 “客官……这是何意?” 苏北陌笑着看向他:“医馆的随侍难道不是称呼掌柜医修为师父?” 随侍闻言脸色大变。 苏北陌手掌力道激增,将他的肩胛整个捏碎,痛得随侍惨叫连连。 “说,秋掌柜去了何处?” “咣当——” 布帘隔绝的里屋发出一声重物落地之声。 苏北陌掌心剑气激射而出,穿透了惨叫不已的随侍。 一个健步飞身上前,那张布帘被先行一步的剑气斩成无数碎片。 “呼——” 猛烈的罡风瞬间朝向他当头撞来。 苏北陌挥手将其扫落。 里屋通往后院的门已经打开。 两道身影瞬间拐入了后院,其中一人的肩膀,正扛着一个软绵绵的人影。 ------------ 第四十八章 地下有乾坤 往后院逃走的两人扛着的很可能就是春风堂的掌柜秋飞。 看病的百姓只出不进,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苏北陌就感觉不对。 等到进了春风堂,里面冷清的氛围更加印证了心中所想。 尤其是随侍自露马脚,他更加确定秋飞遇到了危险。 “我去救他,你去通知舒棠,吃完后回疏桐院等我。” 朝着管家交代了一句,苏北陌催动身法朝向前方的两道身影追去。 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管家愣了愣神,这才如梦初醒般地走出春风堂。 怪不得七十六号和五十号都死在公子手里。 这份敏锐的洞察力再加上出神入化的刀法,真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 管家几乎飞奔出了春风堂,目光看向面摊的方向。 然后看到了让他更加难以置信的一幕。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个孩子,眉心有一道嫣红的血洞,胸口同样被剑气穿透,每个人身上都有两处伤口。 一共六个孩子,有五个倒在了血泊里。 唯一的一个小姑娘正唯唯诺诺地站在舒棠身旁,小手不断绞着衣角,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滚滚淌落。 面摊的其他客人纷纷见了鬼似地离开老远,骇然看向舒棠这边。 刚刚吃了鸡块的五个孩子捂着胸口惨叫。 等到众人将目光投递过去,正好看到专心吃面的少女抬头射出五道剑气,从五个孩子的眉心一穿而过。 五个孩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里。 “夫……小姐,发生了什么事?”管家下意识的问道,心底也是一阵冰冷。 谁能想到一向娇憨淡漠的夫人竟是这般心狠手辣。 这么小的孩童都不放过。 “死了的五个是专门培训过的杀手,剩下这个孩子应该是春风堂的。” 舒棠将吓得小脸煞白的小姑娘拉到身边,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然后将手里的白猫递到她面前。 看着小姑娘好奇地看着白猫,脸上的恐惧稍稍缓解了些。 不会带孩子的红裙少女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去追了?”舒棠朝着掌柜问道。 掌柜这才缓过神来:“有两个人掳走了掌柜,公子去追了,让我们先回疏桐院。” 舒棠朝着掌柜使了个眼色,拉起抱着白猫的小姑娘。 掌柜识趣地丢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 又皱眉看了一眼地上五个孩童的尸体。 什么锅配什么盖,这对年轻人啊。 只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两道伤口。 …… 苏北陌身法迅捷,将刚刚修成不久的《御风术》全力催动,速度比从前快了一倍不止。 很快便见到刚刚跑到后院的两道身影。 “还想走?” 他屈指弹出两道剑气,朝向两人的背心激射而去。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昏迷不醒的秋飞忽然睁开眼,手心射出一道银芒。 不是射向背着他的人,而是击中假山上一块凸起的圆石。 轰隆隆—— 地面一阵剧烈震荡。 两道闷哼声齐齐传来。 苏北陌的剑气刺穿两人身躯的同时,飞奔的两道身影坠入地面突兀出现的洞口。 眼见那忽然开启的洞口缓缓关闭。 苏北陌不敢耽搁,脚下步步生莲,风属性步法“风起莲涌”催动,速度陡然激增到极致。 在那洞口堪堪闭合的同时合身没入。 眼前瞬间漆黑一片,极速下坠了两个呼吸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一缕灰白的道火从指尖升起。 周围的黑暗和冰冷立刻被驱散,一切清晰可见。 两道靠着石壁奄奄一息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秋飞却已消失不见了。 苏北陌缓步走到两人面前,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两人:“白如风手下的?” “你怎么知道……” “闭嘴!” 一个人刚刚开口,就被另一个呵斥了一声。 苏北陌手起剑落。 后说话的那人头颅滚出去老远。 “现在你可以继续说了……” 那人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哪来的少年,出手这般狠辣? 当下不敢隐瞒:“是白少城主让我们来此带走秋飞。” “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白少城主最近一直都在追查十六年前南城医修长平子的事,不久前得知秋飞是长平子的童子,便命我们前来带他回去。” 那人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下去。 苏北陌眯着双目继续问:“医馆外的那些小孩也是白如风培养的杀手?” 那人好奇地看了一眼苏北陌:“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北陌没告诉他分割叫花鸡时在鸡块上留了剑气,只要吃下去剑气就会从腹内穿透她们的身体。 只是淡淡道:“童谣唱得不对,第一个明明是二十一,她们这个年纪的不该不知道。” “是,白少城主一直暗中从人贩子手里买两三岁的孩童,然后丢入生死渊,能活下来的就培养成了杀手……” “要不要全尸?”苏北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人骇然看向面色冷漠的少年。 亲眼看着他在自己肩膀拍了拍,便起身离开了。 彻骨的股冰寒透体而入,他的瞳孔不断放大。 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声息。 苏北陌前行了片刻,借着命火的光芒,前面已经没了路。 他四下寻找了片刻。 在左侧石壁的一角看到了一只不起眼的铁环。 原本自然垂落的铁环向上翻卷,想来刚刚被人拉开过。 他走上前,用力将铁环拉起。 原本平整无缝的石壁发出沉重的轰鸣,一道狭窄的暗门出现在眼前。 放眼瞧去,里面是一条不知蔓延了多远的狭长通道,一眼望不到边际。 通道两侧镶嵌着夜明珠。 不断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苏北陌迈步走入,身后的石门随即关闭,周围的气息骤然下降。 劫力? 他目光微微眯起,命火从指尖熄灭,转而从头顶升起。 淡淡的灰白色光芒笼罩全身,挡住了劫力的侵蚀。 嗡—— 血螟虫群特有的声音传来,苏北陌朝向前方走去,靠近的血螟虫纷纷被烧成飞灰。 剩下的仓皇逃窜。 这也就是自己,换成其他人在如此狭窄的通道里遭遇血螟虫群,后果不堪设想。 苏北陌朝向前方行进,这条通道蜿蜒而上,不知通向哪里。 仅凭秋飞一个不入流的医修童子,恐怕终其一生也修不出这般绵长的通道。 秋飞的身份有问题。 不仅如此。 我要找秋飞的事,除了苏槐他们三个还有和尚,就只有管家知道。 苏槐他们不可能说出去,问题一定出在和尚或管家身上。 他目光闪烁着一抹寒意。 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管家已经经历了一次选择,可能性不大。 他对和尚的怀疑要超过管家。 当然不是怀疑和尚本人,以那家伙慈悲为怀的性格,要打探消息多半通过李家。 苏北陌暗暗后悔,当时若是考虑到这点,叮嘱他几句就好了。 沿着狭长绵延的通道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一道模糊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 李家,戒色盯着面前温柔了许多的李倾城满脸苦涩。 苏北陌的一声声“嫂夫人”,让少女脸上多了几分被认可的欣喜。 这几日对和尚也温柔了许多。 不过戒色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帮苏北陌打探长平子的人都是李倾城的嫡系,当时少女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人都是经过严格考验,百分之百可信。 但现在回想起来,连她似乎都不那么靠谱。 所以这几日戒色一直担忧,生怕消息走漏出去。 脚步声传来。 在李长青的陪同下,白如风笑吟吟地迎着他们走来。 李倾城脸上的柔和尽数褪去,多了几分厌烦。 “小弟,这几日怎的不去我府上了?”白如风笑眯眯地在两人身边坐下。 先是看了一眼满脸嫌弃的李倾城,然后将目光落在戒色身上。 眉清目秀的和尚双手合十:“贫僧已遁入空门,红尘里的称呼早就没了,施主以后唤我戒色便是。” 白如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上次你去我府里给李家妹妹退婚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事急从权。” 和尚回答得滴水不漏。 李倾城却偏过头看了一眼和尚,目光多了几分异样的情绪。 原来他前几日就去找白如风了。 怪不得这几日一直没有城主府的人过来催婚。 “你今日来这里,不单纯是为了看我吧?”和尚仿佛没察觉到少女难得的似水柔情,朝向白如风问道。。 李长青一直没开口,就那么坐在白如风和女儿中间。 白少城主突然来访,本以为是亲自来催婚的,不想只是匆匆跟自己说了一句,就直奔后院而来。 他也很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下听到小和尚发问,便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当然不是……” 白如风先是看了李倾城一眼,然后笑道:“我可以答应你,放弃与李家妹妹的婚事。” 李倾城和李长青同时惊喜地看向他。 只有戒色皱起了眉头:“什么条件?” 白如风迎上了他警惕的目光“与你一同进城的人里,有个叫舒棠的少女。” 戒色脸色越来越难看。 “帮我娶她,李家妹妹就是你的了。” 白如风脸上的笑容更盛。 戒色冷笑一声:“做你的春秋大梦,那是苏北陌的妻子,别想了……” 听到这句话的白如风却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这个无需你考虑,你那个兄弟啊,活不了几日了。” ------------ 第四十九章 错把少女当成宝 被掏空的巨大山峰里,四通八达通道纵横交错,像是一株巨树,蔓延无数的根茎。 如此大规模的工程,绝非一朝一夕能修成。 整个空间充斥着浓郁的劫力。 到处一片阴冷。 两个黑衣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穿行在通道里。 “往右转,二十七号暗室在右面,来了这么久还找不到路?” 在后面抬着木架的黑衣人骂骂咧咧地呵斥一句。 前面的黑衣人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地说了声抱歉,向右转去。 “这女子是少劫主大人点名要的,千万别出岔子,不然你我都难逃一死。” 那黑衣人依旧不依不饶:“这次幸亏是我与你一起,若是换了个和你一样的愣头青,送错了暗室,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是,要不然算命的都说我冯老五一生命好,到了哪都遇贵人,李哥可不就是我的贵人?” 冯老五咧嘴笑了笑,目光看向前方暗室的木牌。 “知道就好。”李哥对冯老五的奉承很受用,心安理得地哼了一声。 “到了。” 冯老五在写着二十七号的暗室门口停了下来,腾出手扭动了一下暗室门口的机关。 石门开启,露出一间五六丈见方的石室。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石室里除了一张宽大的石床外,桌椅衣橱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两人将女子放在石床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看着那具黑纱覆盖下凹凸有致的身形。 冯老五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眼睛不想要了?”李哥冷哼道:“这可是少劫主看上的女人,也是你能觊觎的?” 面如土色的冯老五连连摆手:“李哥息怒,小的没那个意思。” 一脸凌厉的李哥忽然笑呵呵地搂住他的肩膀:“看把你吓的!” 冯老五心有余悸地赔笑。 那李哥附在他耳畔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这可是落仙会的会长雪凌仙子,少劫主费了老大劲儿才抓到的。” 他的眼神越发不怀好意:“别说你,李哥我也有想法啊。” 冯老五四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银色面具的女子身上:“可我听说这雪凌仙子年纪也不小了,比少劫主可是大了不少……” 李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泛起一丝鄙夷:“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 你小子还嫩着呢。 要不说人家是少劫主? 两人说笑着便要离开,一道身影却如鬼魅般掠至。 李哥和冯老五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翻翻白眼晕了过去。 苏北陌看了一眼石床上的女子,双目微眯:“是她?” 争云山一战,与这女子有过一面之缘。 劫教竟如此厉害,元丹初期的修士都能轻易制服。 看来好大喜功的两位少城主都小看了隐藏在暗处的那条毒蛇。 他摇了摇头。 先前刚从洞口走出,便瞧见纵横交错的通道。 于是杀了个倒霉邪修,将他的衣服换上,尸体也随手丢进了乾坤袋。 后来刚要再抓几个舌头问问秋飞的下落,不想遇到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就一路跟随过来。 更没想到那软绵绵晕倒的女子竟是大名鼎鼎的落仙会会长。 从不信牛鬼蛇神的苏北陌暗暗苦笑。 这是什么孽缘? 前脚刚差点劈了人家的圣子,后脚就在这遇到了。 苦笑着将两个被放倒的邪修封住经脉,随手丢到石室的角落。 然后走到雪凌仙子旁,看着她脸上的银白色面具叹了口气。 “罢了,相逢也是缘……” 伸手拉起石床上的棉被,就要一起卷走。 外面忽然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苏北陌眉头一皱,急忙收敛了气息,翻身钻入暗室顶部的一处凹槽里。 “少劫主,雪凌仙子的玄阴之体对劫母的晋级有很大帮助,一旦被破了身子,恐怕劫主大人会怪罪下来。” 带着鬼头面具的黑袍老者跟随少劫主进了暗室,喋喋不休的劝诫。 年轻的少劫主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倒是父亲的一条好狗,但别忘记你只是个护法,本座怎么做还需要你来点头?” 黑袍护法急忙躬身行礼:“少劫主误会了,属下只是提醒……” “闭嘴……”少劫主冷哼一声:“玄阴之体又不是先天极阴圣体,是不是处子之身毛的关系都没有,你再多说一句本座现在就送你去见劫神。” 黑袍护法叹息着摇了摇头。 少劫主扫了一眼床上的面具女子,眼睛里的贪婪一闪即逝。 “虽然年纪大了些,可也是难得的极品……” 他阴笑着嘟囔一句,转头看向不敢抬头的黑袍护法:“是要本座请你出去吗?” “少劫主……” 黑袍护法似乎还想说什么,触及对方冰冷肃杀的眼神,只能无奈退去。 少劫主挥手将石门关闭,又将那石桌上的香茶泡了一壶。 舒舒服服地喝了两杯茶水后,这才起身一步步朝向石床上的雪凌仙子走去。 “大美人,放心,本座会让你醉仙欲死——” 他哈哈大笑着跳上了石床。 锵—— 屋顶躲避的苏北陌抓起黑巾罩住了面孔,身形陡然电射而出,诛邪出鞘,一出手就是强大的“无双”。 这少劫主即便不是元丹境也相去不远。 不全力一击根本无法伤及对方。 但凡有一丝手下留情自己都要搭在里面。 纤细的刀芒瞬息而至。 淫虫上脑的少劫主哪想到这里也能有敌人混入,仓皇之下只能翻身滚下石床。 却仍被那闪电般的刀芒扫中了后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你找死——” 他周身黑芒轰然倒卷,真气滚滚呼啸而出。 “大衍阴阳……” 苏北陌根本不敢停下攻击,趁着少劫主真气尚未完全凝聚,浑厚的太极图案轰然将他周身刚刚涌起的黑芒拍碎。 少劫主的身体贴着地面飞了出去,口中更是鲜血狂喷。 “浑蛋……” 被动挨打的少劫主有苦自知,本想着全力催动真气逆转战局,不想对面那家伙的招式绵绵密密,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仓皇躲避了十余招,身上的伤势竟是越来越重。 眼见着刀芒再次破空斩来,再也不敢纠缠。 掌心在地面狠狠一拍,身体借力横飞而出。 “不好——” 苏北陌脸色微变,少劫主身体飞出的方向,正是石室的门口。 他足下生出朵朵莲花,身形瞬间欺近,一把扣住重伤的少劫主。 少劫主手掌几乎已经按在开门的机关上。 然而脖颈间的冰冷刀锋却让他不敢有接下来的动作。 “你……到底是谁?” 憋屈的家伙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闭嘴——” 苏北陌左手探出,在他鲜血淋漓的后背狠狠拍出几掌,剑气逆行而入,将咬牙切齿地少劫主封住了全身经脉。 “放我一马,我保证你安然离开。” 少劫主双目微眯,识时务的选择了循循善诱。 苏北陌冷哼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雪凌仙子。 “解药拿来。” 少劫主咬牙道:“没有……” 冰冷的刀锋嵌入三分,脖颈渗出斑驳的血迹。 他狠狠吸了口气,小心道:“在……在我的乾坤袋里,黑色玉瓶的便是。” 苏北陌一把将他腰间的乾坤袋拽下,从里面找出一只黑色玉瓶,倒出一颗嫣红的丹药,就着温度刚刚好的茶水给会长灌了下去。 这才重新来到少劫主身边,俯下身子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劫主先是一愣,随即目光闪烁:“这里是劫母巢,没我带路的话,你根本没法离开。” “劫母巢?” 苏北陌微微皱眉。 少劫主继续道:“你放了我,我答应送你安然离开,之前的事也不再追究。” “你特么给我闭嘴……” 苏北陌手里的刀把狠狠砸在他嘴上。 血水混合着掉落的牙齿让少劫主险些疯狂。 他娘的这小子是找死吗? “即便杀了我,你们也出不去。”睚眦欲裂的少劫主动了真怒。 苏北陌淡淡一笑,在少劫主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将他腰间象征身份的黑色令牌一把拽下:“那可不一定……” “浑蛋……” 少劫主咬牙怒骂了一句。 苏北陌一巴掌将他拍晕了过去。 这家伙身份不低,或许还有用。 手掌穿花引蝶一般在他身上拍落一道道真气,将其周身经脉彻底封死,这才拍了拍胸口。 “仙种,收进去,回头在舒棠面前夸你几句。” “无聊……” 仙种不悦的声音传来,却还是听话地将昏迷的少劫主收了进去。 苏北陌伸手试探了一下会长的鼻息,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均匀,心里稍稍放心,一股脑儿将她卷起背在背上,打开石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少劫主的令牌确实好用,他沿着原路折返,一路上用腰牌惊退了几个上前询问的黑衣邪修。 终于走到进来时的洞口。 将会长轻轻放下,又看看了四周。 “只能帮你到这了。” 将她身子朝里挪了挪,确保视线不及,这才转身折返了回去。 未找到秋飞,他还不能离开。 银白色面具下的眸子缓缓睁开,渐渐恢复了往日神采。 然后轻轻一震双臂,身上的被子片片碎裂。 她豁然起身,一掌扫出,体内余毒顺着手掌射出。 “劫教,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又看了看苏北陌留在自己身边的黑色玉瓶。 “有意思的小子……” 说完,竟是也朝向里面疾掠而去。 ------------ 上架感言 写了十几年的书,第七个上架感言,说实话,这本《长生棺》是我目前为止付出心血最多的一本书。 刚写书时,意气风发,总想描绘自己心中的仙侠世界,然后一路跌跌撞撞写到了现在,前几本书,没有花费太大的精力,跟过来的朋友也能看到,许多坑没有填,许多情节也不细致,然后止步于《武定诸天》,其实武定诸天的时候我是抱着写完去的,也算是我最初开始写书时的一句承诺。 只要我的书还有一个人看,我就会写完。可惜刚刚更新不久,因为工作调动,我就成了无数北漂的一员。 然后,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一度起起伏伏的我,遗憾选择了暂停武定诸天的更新,可能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停就是三年多的时间。 直到半年前,我想重新回这个倾注我无数心血的赛道,才发现三年后的它已经变了格局,稿子一度被拒后,我也曾想过放弃,可每到夜里都会在闲下来的时候去写那本没写完的武定诸天,去填补心里最大的意难平。 后来我学了很多网课,看了许多资料,不断打磨,才有了今天的《长生棺》,它会是我新征程的起点,但不会是终点,我想经历这么多年的兜兜转转,我已经离不开我喜欢的这个角色,一个网文写手。 《长生棺》的格局设定相对压抑,更因为它的背景本身就处在一个末法时代,整个世界观都在不断的压迫和算计,我会用心写好这个故事,给你们塑造一个不一样的世界,用一点点的码好的文字,抚平这三年的意难平,感谢支持冰棍儿的老朋友和新朋友,酒已备好,我们江湖再续…… ------------ 第五十章 八口仙棺炼劫丝 “师父,春风堂暴露了。”秋飞低头禀告,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佝偻着身形的老人仿佛没听见般,只是盯着眼前翻滚着腥气的血池。 血池正中心有一块平地,一口透明的水晶棺摆放在正中心。 它的八个方向各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充满着鲜血,连通周围的血池。 八个凹槽中间的空闲位置,各有一口古朴的仙棺。 八口仙棺将水晶棺围绕在其中。 加上淌血的凹槽,形成一个玄奥的血色八卦图案。 水晶棺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透明的水晶棺内,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躺在那里,双眼紧闭。 随着一呼一吸之间,凹槽里的血液被水晶棺吞纳,涌入她的身体。 仙棺也与她的呼吸共鸣,闪烁不定。 一道道天地灵气随之涌入仙棺。 血气为薪,灵气为釜。 竟形成一组奇怪的阵法。 黑衣女子身上,缠绕着一道道纤细的黑色劫丝。 佝偻的老人没回答秋飞的话,指尖跃出一道劫丝,轻轻缠上了水晶棺。 黑衣女子身上,同样有一道劫丝被抽出,与其一起倒卷而回。 老人张口将两道劫丝吞入,脸上闪过一丝满足。 然后转头看向冷汗骎骎的弟子:“既然暴露就算了,将那通道封死了吧。” 秋飞很想说女儿还未来得及带走。 感觉到师父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老人看了一眼前方的水晶棺:“要不是云隐寺的那群废物被毁了辛苦凝聚的生魂,劫母早已晋级成功。” “好在将落仙会那丫头抓了回来,一个玄阴之体,抵得过千万生魂,劫母即将晋级,这段时间你正好留下来帮我。” “是。”秋飞恭敬地应承下来。 “长老……” 黑雾浮现,鬼面大护法的身形突兀出现,朝着老人躬身行礼。 老人淡淡横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好大的胆子。” 大护法“噗通”跪倒在地。 “长老饶命,属下无意擅闯,只是……只是那落仙会的会长,被少劫主带了去……” “你再说一遍?”老人原本淡漠的脸上已是杀机盎然。 少劫主的德行他们再清楚不过。 他将那雪凌仙子带走所为何事狗都能猜到。 护法慌忙叩首:“属下已经尽力阻止,但少劫主将属下赶了出来,若非害怕耽误长老的事,属下也不会擅自闯入。” 感受着笼罩在身上的杀机,护法低垂着头颅浑身颤抖。 老人双目微眯,身上的杀机尽数退去:“起来吧”。 大护法悄悄松了口气:“多谢长老……” “去将此事禀告劫主,他自己的儿子,就该自己管教。”老人淡淡道。 大护法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秋飞眉头微微一皱:“落仙会在南城实力不弱,会长失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那春风堂已经暴露,这里怕也很快被查到。” 老人朝着他露出一丝笑容:“查到也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水晶棺上。 “劫母将成,这望仙城从此只有劫教。” 老人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周身劫丝鼓荡,凌空摇曳。 …… “说,秋飞在哪?” 苏北陌握紧诛邪抵在一名邪修的咽喉,这已经是他控制住的第七个邪修。 可惜这七人根本不认识秋飞,更加不知他到底去了哪里。 刀锋从他喉咙划过,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 苏北陌看了一眼四通八达的通道,眼底泛起一丝苦涩。 从血池离开的大护法一脸劫后余生,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布满汗珠的掌心。 冰冷的杀机似乎还未散去,忍不住又打了个寒战。 靠在石壁上休息片刻,这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长老与劫主之间的矛盾似乎越来越深了。”他嘴角渐渐泛起一丝苦涩。 想到适才长老让自己将少劫主的事禀告劫主,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恐惧。 劫主的手段比长老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着他的面告他儿子的状? 他是有几条命够活的? 可是如果不禀告此事,长老决计不会放过自己。 如履薄冰的大护法难到了极点。 福至心灵的一把抓住身边低头走过的黑袍劫工,愁眉不展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有法子了。 被他抓住肩膀的苏北陌暗道倒霉。 连问了几人都没得到答案,本想着继续深入些,不想刚刚转个弯就遇到这个杀神。 于是急忙将诛邪收入乾坤袋,连少劫主的腰牌也藏了起来。 暗室里这鬼面大护法是陪着少劫主进的二十七号暗室。 一旦被他发现自己拿了少劫主的腰牌,怕是立刻就会露馅。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苏北陌忐忑地装成小透明般低着头走过。 不想还是被对方抓住了手臂。 “你先等一下。” 真气已经流转的苏北陌闻言急忙笑着收回了真气,躬身行礼。 大护法笑眯眯地看着他:“你随我来去一趟尸山。” 言罢,不由分说地将他提在手里,朝向前方飞掠。 感受到耳畔划过的风声,苏北陌暗暗苦笑。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特么什么命?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呼吸一轻,大护法稳住了身形。 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石门:“一会儿进去只管听我说,你只管承认便是,胆敢多说一个字,我便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苏北陌还没意识到自己成了替罪羊。 只是骨子里的多疑让他隐约感到不妥。 可对面那家伙警告的冰冷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大护法推开石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顿时涌了过来。 苏北陌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数万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成了山,有腐烂的,也有刚刚死去的。 糅合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尸山下方是一道道沟渠,不断有鲜血流淌下来,顺着沟渠不知流到了何处。 来来往往的劫工将干瘪的尸体拖曳出来运走。 又将新的尸体运进来堆在山上。 尸山上缭绕着滚滚黑气。 那些黑气翻滚着朝向不远处一座石台上盘膝坐倒的身影蜂拥而去。 那人周身都包裹在浓郁的黑气里。 劫力是用尸体来修炼的? 苏北陌暗暗心惊,果然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思量间,石台上的那道身影缓缓睁开双眸。 他张口一吸,漫天黑气尽数被他吞入。 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笑容:“你来得正好,去转告云隐寺和夜魅,最近尸体的数量太少,这点事若是都做不好,本座不介意换个人。” 大护法点头称是。 “有事?”那人站起身来,俯视着大护法。 苏北陌不敢抬头,心里却暗暗皱眉,好强大的修为。 只是感到对方的眼神扫描过来,浑身就感到压力陡增。 大护法看了看身边的苏北陌,躬身行礼:“劫主,适才这名劫工奉了长老的命令将被抓的雪凌仙子送往血池,不想……” 他没继续说下去,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劫主。 劫主双目微眯似乎猜到他的心思,哼道:“不想我那不成器的孩儿半路截胡,将雪凌仙子带走了?” 苏北陌这才反应过来,狗日的大护法是拉了自己入坑。 大护法急忙点了点头,指着苏北陌道:“这劫工便向长老禀告此事,适才属下见他一路慌慌张张,追问之下才知道,是长老派了他将雪凌仙子的事禀告劫主。” 怪不得警告自己别乱说,这王八犊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北陌心里将大护法反复骂了几十遍。 耳边却继续传来他的声音:“属下生怕这劫工冲撞了劫主,便领着他一同前来。” 劫主淡笑着在他们身上扫过。 睿智的眸子似乎看穿了一切,却并未揭穿。 “当年本座与长老产生分歧,他要以仙棺和血池祭炼劫母产生劫丝,通过劫丝强化劫教教众的实力,普度众生。” 劫主侃侃而谈:“而本座却觉得靠尸山炼化劫力,强大自身才是最终之路。” “大护法,你觉得本座与长老谁才是对的呢?” 大护法急忙跪倒在地,慌乱的神色比之前在血池那强不了多少。 “属下愚钝。” 他不敢回答。 劫主哈哈大笑:“区区一个玄阴之体的女子而已,我那儿子打小儿没了母亲,多可怜的孩子,就那么一点儿喜好,到了他那就不行了?” 他的声音一点点冷了下去:“禀告本座?难不成让本座自己惩罚自己的儿子?” 大护法噤若寒蝉,呼吸都小心了许多。 倒是个护犊子的。 苏北陌心想如果不是邪修,应该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至少虎毒不食子。 “大护法啊。”劫主看向了他,不无敲打之意:“你的心思也该收一收了。” 大护法的声音都颤抖了几分:“属下……属下遵命。” 劫主的目光落在硬着头皮的苏北陌身上,眼睛里的光芒一闪即逝。 “至于你这个劫工……” 苏北陌瞳孔微缩。 “禀劫主,云隐寺送尸体过来了。” 一名黑袍人进来禀告道。 劫主收回落在苏北陌身上的目光。 朝着他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正好我有事交代。” 苏北陌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劫主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先下去吧,把本座的话转告长老。” “那个劫工先留下……” 苏北陌如坠冰窟。 ------------ 第五十一章 尸山血海 戒色和尚盯着白如风的目光渐渐冰冷,不过随即恢复了自然。 “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我不过是与他们同行一些时日,施主的条件,贫僧无能为力。”戒色微微起身。 白如风的目光微微闪烁:“小弟确定为了一个外人,不顾李家妹子?” 李倾城眸子一缩。 “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架子,原来是白少城主,莫非占了半个北城,连当初的情分都不记得了?”大大咧咧的李绝世脸色不善的走了进来。 李长青眉头微皱,就怕这直肠子的憨货坏事。 才没敢告诉他白如风来了李府。 不想这小子还是摸了过来。 白如风看了一眼刮净了胡子的李绝世。 将手里的茶碗轻轻放下:“李大哥刚回来就收拾我那不成器的三十八弟,怕也没怎么顾及当年的情分。” 从前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玩伴,剑拔弩张。 李绝世闻言哈哈大笑,这样最好。 比起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口蜜腹剑痛快许多。 于是沉声道:“有我李绝世在一天,我妹妹你就带不走,至于你和这和尚的事,不要带上我妹妹……” 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刀。 意思不言而喻。 白如风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李长青身上:“李家主,你也是这个意思?” 冰冷的目光让李长青无法继续沉默。 “与我父亲有何关系?” 李绝世嘿然道:“用我们的方式解决?正好很久没跟你过招了。” “绝世,退下……” 李长青知道此刻自己再不开口,李家怕是当真与北城走向对立。 起身朝着白如风行了一礼:“白少城主,小女自小有婚约这事你是知道的,再行下聘的确不妥。” 他皱了皱眉,看向了戒色:“至于你的朋友,你自行取舍。” 听出了李家主话语里提醒,戒色清秀的面孔闪过一抹冷冽。 李倾城拍案而起:“不必想了,我们不会答应。” 她深深看了一眼和尚,语气冰冷:“没人愿意当成物品交换,我李倾城同样如此,白少城主就别白费力气了。” 和尚浑看向一脸怒色的少女。 白如风淡笑着起身,走到和尚面前,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我在春风堂留了五个娃娃杀手,她们联手能袭杀道基境,你觉得你的朋友还能活着?” 然后看向了李长青:“李家的态度我已知晓,放心,很快的……” 说完,大踏步朝向大门走去。 经过李绝世身边时,不屑的声音传来:“你现在,没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李绝世咬牙切齿,若不是父亲冰冷的目光正看向他,手里的刀早按捺不住。 “娃娃杀手?” 和尚脸上闪过几分担忧,娃娃杀手或许实力不强,但她们太具有隐蔽性了。 没人会怀疑几个六七岁的孩童。 这么多年,栽在娃娃杀手手里的高手不计其数。 “我要去一趟春风堂。”他猛地抬头。 李长青甩了甩衣袖,面色不悦地冷哼一声,如果这小子知道取舍,答应了白如风的要求。 不仅下聘的事迎刃而解,李家也不用得罪白少城主。 刚要开口训斥几句。 李倾城却狠狠瞪了父亲一眼,伸手扣住了戒色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我陪你去。 李绝世大踏步跟了上去。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家主大人。 这对儿女啊。 …… 苏北陌咬牙切齿地看着大护法如释重负地离去。 心里恨不得将这无心插柳的混账一刀斩成两段。 劫主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感觉到冷冽的气息迎面而来,苏北陌眯起双目。 “劫主大人……” 身披黑色袈裟的云隐寺僧人迈步走入,朝向劫主行了一礼。 “这一批尸体共计一百七十六具,已安全送达。” 须发皆白的藏经阁首座恭敬道。 “从尸山淘汰的尸体属下也命人装车,稍后一并带走。” 苏北陌深吸一口气。 本以为云隐寺是用死去的信徒香客来熬制辟邪灯的灯油。 没想到新鲜的尸体会先运来这里,然后再将抽净了精华的腐尸运回使用。 真是利用到了极致。 这群没底线的邪修。 “最近尸体少了许多,你们云隐寺做事越来越拖沓了。”劫主淡淡开口。 藏经阁首座急忙跪倒在地:“劫主息怒,前些日子云隐寺被人毁了两尊佛像,重塑耽搁了不少时间,后面会将差额补上。” “起来吧。”劫主朝着他挥了挥手。 藏经阁首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退到一旁。 劫主的目光重新落在苏北陌身上:“你没入劫?” 正思索着如何逃离的苏北陌浑身一震,终于还是来了。 他缓缓抬头,迎上劫主的目光。 掌心光芒一闪,藏在乾坤袋的诛邪出现在手中。 劫主轻轻抬手,滚滚劫力化为一道道黑气,将苏北陌整个缠绕其中。 诛邪终究没能出鞘。 好可怕的力量,这劫主怕是已经元丹大成,甚至到了第五境神游。 这样的境界,不是眼下自己所能抗衡。 七十二盏命灯接续亮起,化为七十二颗闪烁的星辰。 灰白色的真气透体而出,将周身的黑气尽数驱散。 “咦?” 劫主讶然看向苏北陌。 尽管被黑巾遮住了面孔,那对星辰般闪烁的眸子却让他意外。 “有意思……” “不归……” 苏北陌咬牙顶住那股无匹的威压,悍然出刀。 这般大的等级差距,无论无双还是大衍阴阳都差了太多。 唯有这一刀一往无前的不归之势才可能破局。 没时间积累刀势,不归刀尽管强横,依然大打折扣。 然而却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否则一刀劈出,连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颗回春丹早已入口,刀芒划破漆黑的劫力,滚滚朝向劫主斩落。 “破!” 劫主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遥遥一指点出。 黑芒凝聚在指尖一点,针锋相对的点中玄奥的弧形的刀气。 蓬—— 苏北陌如遭电击,整个身体向后跌退,口中不断喷出大口鲜血。 “嗯?” 劫主微微皱眉,指尖竟是被破开一道细小的血口,隐约有血气渗出。 “好厉害的小子。” 以燃灯境的修为一刀伤了自己,有点意思。 急速后退中,苏北陌的步伐越来越稳。 风起莲涌。 脚下青莲绽开,竟是催动身法,朝向石门遁走。 “想走?”劫主的手臂迎着虚空探出。 滚滚黑芒凝聚成一只真气大手,朝向苏北陌罩落。 恐怖的气机牵引下,苏北陌的速度骤然降下。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残存的真气顺着诛邪涌入,七十二盏命灯熠熠生辉。 即便明知徒劳,也要放手一搏。 就在他这强弩之末的最后一刀即将劈出之际。 头顶忽然有一朵莲花绽放,氤氲的光芒瞬间扩散。 一念花开。 新生的力量死死抵住那只黑色大手。 “碎——” 雪凌仙子凌空打出一道手印,落仙台光芒大盛,竟是一举将那只大手撑开。 隐藏在面具下的眸子闪过一抹恨意,伸手将重伤的苏北陌卷起,退出了石门。 “去,杀了他们……” 劫主淡淡开口,脸上的笑容已经褪去,化为冰冷的杀机。 藏经阁首座急忙躬身行了一礼,闪身朝外追去。 “命大的小子,不过……也没多少时间了。” 他轻轻叹息,身后忽然出现一道道黑色的劫力锁链。 一端缠绕着无尽尸山,一端将他牢牢束缚。 自缚尸山,成就大道。 这是独属于劫主的疯狂,若非如此,岂能让他们安然逃离? 他的气息渐渐淡去,身上的杀机也随即收敛。 “长老,这两条漏网之鱼,是你的了……” …… 被雪凌仙子一只手提着逃离的苏北陌第一次感觉如此憋屈。 还是实力太差。 这劫教所图甚大,竟在望仙城地下隐藏这么恐怖的力量。 无论劫主的尸山还是他口中长老的血池。 都是在炼化整个望仙城的根基。 一旦成功,望仙城必定生灵涂炭,彻底沦为一座死城。 耳畔的疾风不断掠过,苏北陌又吞下一颗回春丹,全力恢复险些挥霍一空的真气。 感觉到他的动作,雪凌仙子眼中闪过几分赞许。 “站住——” 前方出现大护法的身影,拦住了雪凌仙子的去路。 身后的藏经阁首座也现出身形。 两名元丹境强者出手阻拦,即便雪凌仙子实力惊人,也难以逃走。 苏北陌拍了拍胸口。 被封住经脉的少劫主出现在眼前。 同样感到棘手的雪凌仙子眼前一亮:“你竟将他抓了来。” 苏北陌勉强一笑:“就看仙子的了。” “放心。” 雪凌仙子一把将骂骂咧咧的少劫主抓起,竟是以他当作武器,朝向面前的大护法狠狠砸落。 大护法咬牙切齿,生怕伤了少劫主,投鼠忌器下不敢主动相迎,只能左躲右闪。 几招之下就被雪凌仙子越过,继续朝向前方逃离。 “大护法……” 追赶而至的藏经阁首座暗骂了声废物,却不敢对这劫教的核心护法有半分不敬。 “他手里的是少劫主,千万小心别伤了他……” 藏经阁首座这才恍然。 脊背也生出几分凉意。 好在他出言提醒,不然少劫主死在自己手里,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两人紧追不舍。 “丢了他……” 恢复了几分真气的苏北陌道。 雪凌仙子咬了咬牙,将少劫主朝向追赶的两人狠狠抛出。 便宜了他。 ------------ 第五十二章 苏醒,劫丝破棺 苏北陌也不想放过那个满脑子荒唐想法的淫贼,可眼下形势所迫,倘若真的杀了这家伙,两个元丹境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不如让他发挥点余热。 果然,接住了被封印住经脉的少劫主,藏经阁首座和大护法两人没选择继续追杀。 毕竟救下淫贼的功劳远大于追杀两条不见得能追上的漏网之鱼。 催动劫力将封住少劫主体内的剑气驱散,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好在除了些稍微挂不住脸的皮外伤便无大碍。 两人强忍住笑意。 恢复自由的少劫主猛地跳了起来,第一时间从怀里取出一面铜镜。 那可恶的小子将自己丢给雪凌仙子时,在自己脸上割了好几剑,现在还火辣辣的生疼。 铜镜上出现了模糊的面孔,只是多了只鲜血淋漓的——王八。 天杀的王八蛋! “给我抓住他们两个,记住,要活的。” 一辈子没受过罪的少劫主几乎嘶吼出声。 两人低着头领命,飞也似的追逐而去。 生怕被少劫主看见憋得辛苦的笑意。 真不是什么好差使。 苏北陌两人拐入横七竖八的通道,暂时脱离了危险。 一名劫工慌慌张张地跑来,与他们险些撞了个满怀。 雪凌仙子一把捏碎刚要开口呼救的劫工喉骨。 “刚刚……多谢会长相救。” 得以喘息,苏北陌这才有功夫道了声谢。 回春丹强大的药力下,真气已经恢复小半,总算有了些自保之力。 “先前你救我一次,现在两清了。”雪凌仙子淡淡道。 言外之意是不想有太多纠缠。 苏北陌笑了笑,我也没想跟你纠缠。 就是怕你知道自家圣子在疏桐院差点被我斩了狗头。 到时能不能两清就难说了。 通道内不断出现神色慌张的劫工。 两人一一出手击杀。 “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好像很害怕。”苏北陌皱起了眉头。 雪凌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没什么,救你之前,我破坏了尸山和血池之间的连通转换阵法……” 苏北陌眼前一亮,好一个围魏救赵,怪不得这一路没遇到什么高手。 不过可惜,还是没有秋飞的消息。 雪凌仙子看了他一眼,总感觉黑巾下的眸子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我稍后还有其他事,你可自行离去。” 听出她的意思的苏北陌拱了拱手:“我也正好有事,就此别过……” 正好前方出现两条不同方向的岔路,两人相视一眼,各自选择一条就此分道扬镳。 苏北陌沿着通道一路穿行,一路不断擒下路过的黑袍劫工,可惜依然没有问出有关秋飞的消息。 正值皱眉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争执的声音。 “长老已经先一步赶过去,你们全都离开,秋飞护法那出了问题怎么办?” 听到“秋飞”这个名字,苏北陌停下脚步。 “可是连通转换阵法被破坏,一旦长老问责……” 声音似乎有些不甘。 另一个声音道:“你们小队的职责是守护血池,如今已经有人混入进来破坏了转换阵法,若血池再出闪失,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属下……这就回去。”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苏北陌催动身法跟了上去。 狰狞可怖的巨大血池充斥的难闻气味比尸山好不到哪去。 嫣红的血气不断翻腾,比之前显得混乱不少。 连通转换阵法是压制血池和尸山的枢纽大阵,同时也是两处禁地的根本。 落仙会长这一手有意无意的破坏,意料之外的让整个劫母巢都陷入一片慌乱。 苏北陌悄无声息地跟在这队黑衣人的末尾,在血池门口停了下来。 为首的那个道基高手挥手止住了众人。 “分成小队,各自守护,一有危险立刻禀告。”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人齐齐躬身领命。 道基高手也正好看到队伍最末尾没有行礼的苏北陌。 出于本能,他的脸色陡然一惊。 “有人混进来了……” 长剑出鞘的速度比这句话更快些。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一弯弧形刀芒凌空斩落,闪电般劈入慌乱的人群。 一刀之下,十余名邪修同时毙命。 道基高手的长剑还未来得及挥出,苏北陌的身形已逼近到他面前。 诛邪没有丝毫停滞的带起一道恐怖至极的刀芒。 锋锐的劲气将那邪修连人带剑劈得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石门上。 十五盏命灯时苏北陌就能斩杀道基境的邪修,眼下已经点燃了七十二盏,普通的道基初期竟不是他一刀之敌。 “你是谁?” 喷出一大口鲜血的道基强者骇然看向眼前再次亮起的刀芒。 浑身劫力透过长剑反撩而出。 “你没资格知道——” 无双衍化的刀剑合璧无情的将他拦腰斩成两半。 将地面散落的尸体丢入乾坤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石门。 血腥的气味迎面而来。 苏北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海量的血池,是累积了多少人的鲜血凝聚而成? 目光随后落在血池中心的八口仙棺上。 “这么多仙棺?” 他眉头紧紧皱起。 “你是何人?”秋飞临时被长老安排了任务,正专心凝聚劫丝,眼见着苏北陌手里的长刀鲜血淋漓,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苏北陌看着眼前的灰衣人,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终于找到你了。 “秋飞?” 灰衣人冷哼一声:“藏头露尾,转换大阵是你破坏的?” 他没承认自己是秋飞。 可已经不用承认了。 任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救人无数的春风堂掌柜,竟是一名地位不低的邪修。 苏北陌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难不成那长平子也是劫教中人? 如果真是那样,母亲就危险了。 “不是我破坏的,但也差不多。” 他一步跨出,身形稳稳落在秋飞对面。 秋飞的双目微微眯起,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闯进我春风堂的那个人?” 苏北陌咧嘴一笑,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我是来找你的,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抓你走?” “做梦!” 秋飞一掌拍出,黑芒翻滚着碾压而下,竟也是道基初期。 苏北陌冷漠一笑,诛邪反撩,刀芒凌空怒卷,将那黑芒劈得粉碎。 然后,刀势蓦然顿住,笔直下坠,朝着秋飞当头斩落。 他眼中精芒闪烁,十余道纤细的劫丝顺着手臂射出,蜿蜒而上,竟是将诛邪的锋芒尽数缠住。 “劫丝?” 苏北陌眉头一皱,争云山那日,险些破开命火光罩的就是眼前这劫丝。 怪不得许久不见邪修,却总是源源不断的出现,原来竟是这样。 劫母巢,就是劫教最大的隐秘。 灰白真气轰然卷起,缠住诛邪的劫丝纷纷被切断。 秋飞脸色微变,双手同时捏动印诀,断裂的劫丝重新再生,接续在一起。 “找死!” 他冷笑一声,十余道劫丝漫天飞舞,迎风暴涨。 苏北陌忽然想起那日争云山上被吞天炉的天火烧焦的劫丝。 这东西似乎对火属性真气没什么抵抗力。 一念至此,体内真气翻滚呼啸,左手探出,指尖忽然绽放开一团赤红色的火焰。 “三昧真火……” 他如今已经领悟了数百大道,越发感觉到体内灰白真气的神奇。 真气本身没有任何属性。 却可以是任何属性。 是能随着他体内大道变化而转化为相应属性的真气。 这便是灰白道火和衍生真气的真正秘密。 翻手为火。 精纯的三昧真火从掌心炸开,竟比吞天炉喷吐出的天火还要精纯。 火光所过之处,碰到的劫丝纷纷化为焦炭,飘散在空中。 秋飞脸上的笑容逐渐定格。 骇然看向挥刀冲来的少年,脸上已是一片恐惧的骇然。 “你到底是谁?” 苏北陌一刀劈开他仓促袭来的反击,刀气狠狠贯入他的体内。 感觉经脉被封住的秋飞满脸苦涩。 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苏北陌一巴掌拍晕。 然后伸手在胸口拍了拍,仙种不情不愿地将昏迷的秋飞收了进去。 乾坤袋装不了活人,只能麻烦这屁事贼多的家伙。 好在关键时刻,仙种懂事的没抬杠。 做完这一切,苏北陌看向血池平台上的八口仙棺和正中心的水晶棺。 “好玄妙的阵法。” 八口仙棺是阵基,水晶棺是阵眼。 这座大阵是在抽取仙棺的力量注入水晶棺。 看着水晶棺内被浓密劫丝缠绕的那具身体,苏北陌暗暗皱眉。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劫母? 身形闪烁,稳稳落在一口仙棺上。 呼—— 浑厚的气息忽然迎面而来,那晶棺里的劫母似乎感觉到有人入侵。 身上缭绕的劫丝齐齐涌动。 蓦然穿透了透明的棺盖,朝向苏北陌急速刺来。 刀芒卷起,苏北陌将三昧真火灌入刀身,劈出的刀气化为滚滚火浪。 劫丝疯狂倒卷,被烧焦的部分自行断裂、舍弃。 它们却并未退回水晶棺,而是悬浮在半空,警惕地与苏北陌对峙。 擒贼先擒王。 苏北陌将目光落在水晶棺上。 劫丝是从里面的劫母身上衍化出来。 那就毁了这劫母。 一念至此,他咬牙劈出一刀,直取水晶棺内的那道身影。 恐怖的火芒使得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漫天劫丝慌乱的摇摆,它们不过自行护主,比起那夜已被黑衣强者炼化的劫丝少了许多灵性。 如今被苏北陌刀芒上的三昧真火克制。 本能让它们不敢继续上前。 “住手……” 就在他的刀芒即将斩在水晶棺上时。 门口处传来一声断喝。 ------------ 第五十三章 失控的劫母 “住手——” 随着一声断喝,雪凌仙子的身形急速欺近。 人未至,落仙台先一步出现在水晶棺上。 莲台花开。 氤氲的光芒硬生生挡住了苏北陌的这一刀。 站在仙棺上的苏北陌被震得手臂发麻,目光冷冷看向落在自己不远处的雪凌仙子。 看着苏北陌眼睛里的疏远和冷漠,雪凌仙子心里莫名一缩。 低声解释:“里面的人与我相识,还请手下留情。” 苏北陌眼底的冰冷逐渐散去。 “这里是劫母巢,水晶棺里的就是他们口中的劫母,邪修借其孕育劫丝,仙子难道有办法剥离她身上的劫丝?” 按照他的意思,劫母是一定不能留的。 这是劫教炼化望仙城的最大倚仗。 他淡淡看向雪凌仙子,希望这位落仙会的会长能顾全大局。 雪凌仙子挡在他身前,面具下的眸子冷漠如雪:“无论我有没有剥离劫丝的的办法,这个人你都不能动。” 她周身气息迅速增加,眼神也越发冷冽。 苏北陌苦笑着摇头,这位仙子性格执拗偏激,若是再多言,怕是会直接朝着自己发动攻击。 “念在你救过我,做好你自己的事离开便是。” 雪凌仙子见他没有动,再次发出了警告。 有她拦在眼前,想毁掉劫母几乎不可能,苏北陌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目光落在水晶棺周围的仙棺上:“可以,不过这些仙棺我要带走。” 八口仙棺,不知覆灭了多少势力才抢夺过来。 如果仙落村没有舒棠,那口仙棺怕是也会出现在这。 毁不掉劫母,将这八口仙棺带走,也总能拖延一些时间。 雪凌仙子点头,没再开口。 水晶棺里的劫丝凌空摇曳,却没朝着她发动攻击。 苏北陌不再犹豫,暗暗沟通仙种。 “将这八口仙棺带走没问题吧?” 毕竟是八口仙棺,避免这家伙落井下石,还是先知会一声。 “这是八卦炼神阵,要取棺,先得破阵。” 懒洋洋的家伙出言指点。 “如何破?” “八个连接仙棺的图腾,分别代表八个卦象,也就是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大规则属性。” 苏北陌眉头一皱,自己虽然领悟了数百大道,但这八个规则属性都是三千大道最靠前的几个。 除了地、风、水、火外,其余四个他并未领悟。 “借我天、雷、山、泽破阵,此事关系重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试探性的像仙种求助。 “可以,不过要付出代价。” 熟悉的落井下石终于还是没躲过。 苏北陌咬牙切齿:“你要知道,这样趁火打劫不会有好下场。” 面对他的威胁,仙种沉声道:“不付出代价,力量无法凝聚,我也没有其他办法,这不是趁火打劫,而是事实如此。” 傻子特么才信你的鬼话。 不过时间紧迫,苏北陌也没其他选择,一旦那所谓的长老回来,别说仙棺,能不能安然逃离都是问题。 只能咬牙问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八成精血……” “你特么怎么不去抢?就五成……” 苏北陌炸毛,这特么还说不是趁火打劫? “传承者,你可以选择不换……” 仙种淡淡的声音传来。 “六成……” “八成……” “七成,别逼我……” “就八成……” …… “我换……” 苏北陌险些咬碎了牙根。 “呼——”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酸麻,八成精血瞬间就被仙种吸纳。 还真是一点就请都不念。 苏北陌的脸色苍白如纸,强忍着虚弱感连吞了三颗回春丹,双腿都忍不住颤抖。 一旁的雪凌仙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一丝狐疑闪过,不知道这家伙为何气息一下子委顿这么多。 拼了命换来的四种力量,苏北陌不再耽搁。 他双手同时打出一道道印诀。 八种不同属性的力量迅速成型,分成八个方向,悬浮在头顶。 “破——” 他轻哼一声,八种象征着八卦属性的劲气同时坠下,轰击在连接八口仙棺的玄奥图腾上。 轰隆隆—— 整个血池剧烈翻腾,似乎要沸腾了一般。 半空中,一幅巨大的八卦图案凌空悬浮,八个方向的阵基各自悬浮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光芒。 那些光芒相互对冲,从外向内,整个八卦图案渐渐扭曲。 蓬—— 八卦图案终于撑不住八种同源力量的气息,轰然破碎。 苏北陌脸色更加苍白,脱离了八卦炼神阵束缚的八口仙棺光芒大作。 “将它们收走……” 苏北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朝着仙种沟通。 仙种这次积极了许多,随着光芒闪烁,将那八口仙棺整个收入其中。 轰隆隆—— 血池的震荡越来越剧烈,连带着整个巨大的空间都开始晃动起来。 强大而恐怖的气息缓缓升起。 没了仙棺支撑的水晶棺剧烈颤抖。 尘封已久的棺盖“蓬”的一声碎开。 沉睡了不知多久黑衣女子蓦然睁开双眼,从水晶棺内缓缓坐起。 她周身被黑气缭绕,连同眼睛里都充斥着浓郁的黑气。 头颅像是沉重的木偶,缓缓看向了苏北陌。 可怕的气息将虚弱至极的苏北陌压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头皮发麻地看向劫母。 “姐姐……姐姐……” 一旁站立的雪凌仙子泪如雨下,呆呆地看着水晶棺内的劫母,口中喃喃念道。 姐姐? 怪不得她不让自己伤害劫母。 这具身体的主人,竟是雪凌仙子的姐姐。 苏北陌心里表示理解,但却无可奈何。 劫母脸上露出一丝恐怖至极的笑容,她的身体被一团浓郁的黑气凌空托起。 长发漫天飞舞,瞬间飞至苏北陌面前。 苏北陌没想到她竟突然对自己发动攻击,刚刚握住诛邪的手瞬间被劫丝缠绕住。 “桀桀——” 淌血的嘴角露出一丝骇然的惨笑。 苏北陌通体冰冷,身体却无法动弹半分。 “你娘的仙种,八成的精血,老子没命了,你也准备入劫吧。” 感觉到那股可怕的气机将自己完全禁锢,苏北陌只能归根到那个趁火打劫的仙种身上。 冰冷的气息迎面而来。 劫母瘆人的面孔朝向他面前靠近。 脸上的黑巾被吹落,露出一张苍白到了极点的面孔。 然而见到他面孔的劫母身躯却是微微一颤,周身黑气摇摇欲坠。 “姐姐,不要伤他……” 雪凌仙子飞身上前,却被劫母挥手震飞出去。 “姐姐,我知道你还有意识,相信自己,不要滥杀无辜。” 雪凌仙子嘴角渗出斑斑血迹,近乎哀求的说道。 “姐姐……姐姐……” 劫母口中忽然吐出生硬的几个字。 然后看向了苏北陌,身上的光芒和气息越来越混乱。 “你……是谁……” 充斥着黑气的眸子盯着苏北陌,无数劫丝就在耳畔。 可怕的气息让苏北陌口中鲜血狂喷。 喷在了劫母的脸上。 惨白瘆人的面孔不断滴落嫣红的鲜血,让她的面孔看起来更加骇人。 可惜苏北陌的目光渐渐模糊,没看到劫母眼中逐渐散去的黑气。 沉重的石门轰然破碎,面孔扭曲的长老与数十名劫教强者鱼贯而入。 浑浊的目光落在沸腾的血池上,然后就是破碎的水晶棺和仙棺消失的地方。 他脸上的杀机渐渐浓郁。 “是谁干的?是谁干的?” 长老状若疯狂,十几年的辛苦布局毁于一旦,无论是谁都百死难辞其咎。 他目光最后落在扣住苏北陌咽喉的劫母身上。 扭曲的面孔渐渐平复。 随即便是一阵狂喜之色。 “灵智融合,劫母晋级,值得了,值得了啊……” 长老像是疯了一样,先是暴怒,然后仰天大笑。 他身后的数十名劫教强者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说。 雪凌仙子缓缓起身,目光带着恨意看向长老。 “是你害了我姐姐。” 长老淡淡看向她:“原来是你这条漏网之鱼。” 这十几年,借助仙棺和血池的力量不断凝练劫母,但总差了一丝,无法达到终极状态。 本以为借助雪凌仙子的玄阴之体或许能勉强一试。 不想被少劫主半路截了去。 然后转换大阵被破坏,他怒气冲冲地前去修复。 刚刚将大阵恢复,便感应到血池异常。 本来见到八卦炼神阵被毁于一旦,正要暴怒之际。 没想到伟大的劫神却给了自己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劫母已成。 这座城,是自己的了。 他眼底的疯狂逐渐浓郁,看着满头黑丝与劫丝交错飞舞的黑衣劫母。 掌心微微一动,细密交织的劫丝钻出,朝向劫母缠绕过去。 “不……能动他……” 劫母口中生硬的吐出几个字。 眼中散去的黑气再度浮现。 围绕在苏北陌周身的漫天劫丝凌空倒卷,竟是将长老的劫丝尽数拦截在外。 长老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劫母失控了。 怎么可能? 一瞬间的大喜大悲,情绪起落,长老竟愣在那里。 劫丝连通。 炼化了劫丝,就是劫母的主人。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抽取、炼化。 就是为了等待劫母晋级,成为修炼劫丝的最大供给。 然而现在,晋级的劫母竟反抗了自己。 愣神之际。 劫母周身的劫丝无穷无尽的朝向四周扩散,将雪凌仙子与昏迷的苏北陌整个卷起。 凌厉的丝线疯狂钻出。 头顶的石壁寸寸碎裂。 她竟是破开石壁,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追,不能让她跑了。” 长老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 第五十四章 是她救了你 望仙城发生了一场地震,百姓称之为地龙翻身。 不少房屋倒塌,街道损毁。 然而只有那些南北城的大势力知道,这所谓的地龙翻身恐怕另有蹊跷。 于是以谢天涯和白如风为首的两大势力各自查探,终于找到了通往地宫的通道。 可惜等他们率领一众高手进入时。 整个地宫已经人去楼空。 白如风和谢天涯面面相觑,连同后来赶到的四大家族高手也纷纷变了脸色。 翻滚的血池被抽走大半,依稀还有血腥气飘荡。 当然,还有尸山散发的恶臭。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劫教势力就在他们眼皮子地下隐藏了这般庞大的势力,他们竟丝毫不知,无论谢天涯还是白如风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大哥,这就是你一心依仗的邪修。” 白如风的语气里不免带着几分冷嘲热讽的落井下石。 谢天涯面沉似水,冷哼一声:“你的天通苑又能好多少?不也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君子。” 白如风身后的天通苑高手表示不服,剑拔弩张的双方险些就在地宫爆发一场大战。 四大家族的家主同时开口劝说两人以大局为重。 如今这地宫虽然半毁,但里面的邪修已经安全转移到别处。 对整个望仙城来说,无疑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 随时可能斩落下来。 两人也知此刻不是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便不服气地相互哼了一声,各自退到一旁,吩咐属下追查邪修的消息。 从地宫的规模来看,邪修的数量绝对不少,这股足以颠覆整个望仙城的力量存在一天,对他们来说就是未知的危险。 攘外必先安内。 务必将这股力量彻底找出来,覆灭。 舒棠这边也收到了地宫的消息,管家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禀告。 一日三餐必不可少的少女第一次连着两顿一口饭也没吃。 她低头撸猫,眼底却有冰冷的寒芒闪烁。 脚步声传来,守卫带着戒色三人出现在疏桐院。 舒棠还是没抬头。 看到舒棠的那一刻,和尚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先前听白如风说了派出娃娃杀手袭杀苏北陌的消息,他们第一时间去了春风堂。 五个娃娃杀手的尸体早被处理。 询问了路边面摊的老板,这才听说了事情的大致始末,和尚三人便赶来了疏桐院。 “苏施主可有消息?”和尚没见到与舒棠几乎形影不离的少年,一进门就问道。 舒棠摇了摇头。 戒色微微皱眉,李倾城端详着一直未抬头的少女,脸上不禁闪过一丝讶然。 怪不得白如风会不惜脸面的设局。 这少女无论样貌还是气质,都是绝对顶尖的存在。 同是女人的她都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自残形愧,更何况是那些异性? “从昨日到现在,都没回来?”戒色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脸上满是愧疚。 若非自己大意之下,使春风堂的消息从李家透露出去。 苏北陌也不会陷入险境。 舒棠拍了拍手里的白猫。 微闭着双目的家伙懒洋洋睁开眼睛朝向众人扫了一眼。 白猫乖巧地起身,感觉主人身上的气息不太对劲。 连撒娇卖萌都省去了。 尽管着实不怎么喜欢那个心思极重的少年。 可还是扭着屁股离开了。 看着白猫离开,舒棠的目光恢复了几分神采。 “他去了地宫……” 戒色三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李长青也去了地宫,那里似乎经历过一场大战,很多地方破碎得不成样子。 以苏北陌的实力独自闯入。 结果是他们不愿接受的。 “都回去吧,他没那么容易死。”舒棠起身下了逐客令。 戒色等人脸上的担忧没有散去。 可眼下半点头绪也没有,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李家。 于是辞别了舒棠,转身离去。 舒棠挥手屏退了管家和下人。 掌心一翻,一只灵巧的木盒出现在掌心。 她的眸子里,出现可怕的杀机。 …… 云隐寺,宽阔的后院,浓郁的劫力比从前更加浑厚几分。 无论方丈还是四大首座全都汇聚在了佛堂。 高大的神像周围堆满了尸体,漆黑的锁链缠绕的身影忽隐忽现。 “长老,血池被毁,地宫被发现,你……该给本座一个交代。” 劫主淡淡地质问。 长老脸色十分难看,之前与劫主分庭抗礼是因为血池带给他的实力底气。 然而现在,最大的依仗成了笑话。 面对劫主的质问,只能低头叹道:“劫主放心,我定会寻回劫母。” 少劫主站在父亲身边,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咬牙道:“抓到那个小子,把他留给我……” 长老双目微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什么时候连一个荒淫无道的年轻人都敢对着自己发号施令了。 云隐寺方丈双手合十:“劫主、长老,属下已命人前往望仙城查探,一有落仙会的消息立刻便来禀告。” 他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可如今地宫被发现,谢少城主必定会怀疑云隐寺,劫主将人手带到这里,怕是瞒不过他。” 劫主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棋子而已,本座若是愿意,随时捏死他。” “若是听话还好,若是不听话,那就换一个……” 方丈不敢继续开口,低头念了声佛号。 “打探的事暗中进行,在我出关前务必不能将此地暴露。” 他说话时看向长老,不无警告的意思。 长老微微闭上双目,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 “云隐寺这边,尽快将尸体数量补上来,实在不行,就多杀些香客。” 地宫的损失太大,他已经没多少时间可以挥霍。 方丈点头称是,退下去安排了。 …… 并肩走出地宫的谢天涯和白如风相互对视了一眼,谢天涯目光闪烁:“我听说三弟对疏桐院的女子似乎很上心?” 白如风淡淡看向他:“是又如何?” 谢天涯微微一笑,提醒道:“疏桐院在南城,属于为兄的势力范围,那小子又连杀了我那么多兄弟,这笔账还一直没来得及清算。” 看着白如风冷下去的眸子,谢天涯总算出了口恶气:“三弟若是有心,便趁早些,别到后来只得到一具尸体。” 死去的那些兄弟身上的绿铜块关系着望仙城的大秘密。 若非前些日子争云山一战消耗不小,他怕是早就去疏桐院走一遭了。 白如风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冷笑一声:“放心,我很快就会去的。” 的确是要去的,不仅仅因为苏北陌身上的绿铜块。 也不完全因为对红衣少女的喜爱。 还有死去的五个娃娃杀手。 很久没吃了这么大的亏了。 …… 就在望仙城因为地宫出世风云涌动时,昏迷的苏北陌终于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一张苍白到了极点的面孔。 散乱的头发披落在肩膀的黑衣上。 一双眸子正好奇地看着他。 劫母? 苏北陌一个激灵坐起身,看着同样吓了一跳的劫母。 脸上的戒备之色渐渐散去。 劫母眼睛里的黑色光芒已经消失,劫丝也被她收入体内。 纯净的眸子的正愣愣地盯着他。 “是她救了你……” 淡淡的声音响起,端着一碗汤药推门而入的雪凌仙子开口道。 苏北陌看了她一眼:“这里是落仙会?” 见雪凌仙子点头,苏北陌继续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他运转了一下真气。 损失的气血已经补足,体内不断传来阵阵暖流。 看来昏迷这段时间,雪凌仙子没少给自己服用天材地宝。 “一天一夜,恢复得比我想象中的快。” 雪凌仙子目光复杂地瞟了他一眼。 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疏远和冷漠。 苏北陌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个偏执的女子,只能无奈地摇头。 “我要回疏桐院了。” “这段时间,多谢。” 雪凌仙子冷哼一声:“不必,扯平了……” 这是要把天聊死的节奏。 苏北陌摇头起身,他本就没怎么受伤,这一日一夜的修养,早已痊愈。 看了眼中生出几分慌乱的劫母,便要离开。 “不……走。” 劫母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眼神带着几分哀求。 “姐姐……” 雪凌仙子伸手拉住她寒冷如冰的手。 伸手在她散乱的秀发轻轻摩挲了两下。 苏北陌朝着劫母微微一笑:“也多谢前辈出手带我离开,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劫母眼下的状态虽然有些不对劲。 应该是自主意识尚未完全泯灭。 可无论如何,脱离了劫教的控制总是好的。 不过总归是个潜在的威胁。 他自嘲地笑了笑,面对救过自己一命的劫母,实在没勇气朝她拔刀。 于是站起身朝向门外走去。 劫母眼神中闪过几分焦急,伸手似乎想要抓住苏北陌。 却被一旁的雪凌仙子伸手拉住。 苏北陌推开门。 “小……陌……” 他浑身如遭电击,蓦然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满脸不舍的劫母。 “你……你说什么?” 雪凌仙子起身挡住了劫母的目光。 “她说,就此别过……” “不好意思,是我听错了……” 苏北陌恍然,可能是刚刚苏醒,意识还不太清晰,这才幻听了。 素未谋面的人,怎会喊出自己的名字?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雪凌仙子回头看向一脸焦急的姐姐。 她正拼命地摇头。 眼睛里竟有点点雾气浮现。 “小陌……” 她用尽全力认真地说了一句。 这次清楚了。 可惜少年却没有听到。 ------------ 第五十五章 第八块绿铜 疏桐院上上下下透着一股寒意,小心翼翼的下人们第一次感到女主人身上瘆人的杀机。 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直到白如风的下聘队伍从北城浩浩荡荡地高调行来。 这种官面上的队伍,南北城基本不会相互拦截,毕竟人都是要面子的。 无论暗地里如何,表面的和平还是要装一下。 倨傲的天通苑弟子取出象征白少城主的三号令牌。 自知麻烦的守卫焦急地进去禀告。 可还是低估了仙门弟子的优越感。 留下的守卫被打断了腿丢到院内,抬着箱子的队伍鱼贯而入。 连出来交涉的管家都被一脚踢飞了出去。 作为白少城主府的客卿,无上仙门天通苑的弟子,断无连门都进不来的道理。 “聘礼已下,让舒棠出来。” 道基初期的仙门弟子说出这辈子最后一句话,眉心便被一道剑气洞穿。 红衣少女踏着缓慢的步伐一步步走来。 果断的杀伐让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噤若寒蝉。 可惜还是没看清眼下局面。 硬是不要命地朝着红衣少女说了几句威胁性极高的话。 然后就真的没了性命。 整个送亲队伍一共三十多人。 全部被剑气穿透了眉心。 一击杀一人的少女朝着管家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回屋去了。 三十多具尸体被挂在大门口的老榕树上。 触目惊心。 听到消息的少城主白如风一巴掌拍碎了上好的红木桌。 彻底与疏桐院结下了梁子。 同门师兄弟被曝尸的天通苑弟子更是义愤填膺,大有杀向北城的意思。 从一百多个义子中脱颖而出的白如风到底是盘踞一方的枭雄,渐渐平复了盛怒后,眸子里的肃杀之气越来越浓。 南城是大哥的地盘,一旦率众杀入,必将与其正面对峙。 眼下还不是时候。 等那个人赶到,就是彻底拿下望仙城之时。 至于那个小小的疏桐院,既然打了北城主府的脸,那就试试北城的手段吧。 苏北陌皱眉出了落仙会的大门。 却没看见背后一双阴鹜的双眸一直目送他离开。 怨念极深的落仙会圣子嘴角渐渐浮现出一冰冷的笑意,朝向一旁点头哈腰的弟子道:“消息送出去了吗?” 那弟子点了点头。 “很好。” 圣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浓郁:“南城主府应该对你身上的东西很感兴趣。” 刚刚进入七十六区的苏北陌停住了脚步,目光看向前方寂静的街道。 地宫消失后,街道上的百姓明显多了几分生气。 然而眼下的大街上却没有一个路人。 落叶被风卷过,打着旋飞到墙角,然后堆积在一起。 “出来吧。” 他淡淡开口,目光看向人群涌出的街角。 眉眼如画的女子现出身形,朝向他缓缓走来,身后十余名黑衣邪修一字排开。 “交出绿铜块。” 女子淡淡开口,道基中期的气息缓缓攀升。 没有多余的废话。 在她眼里的苏北陌已是死人。 苏北陌微微一笑:“你是多少号?” “十四……” 望仙城的人都知道老城主收了一百多个义子,至于这一百多个里面有没有义女,还真没人关注过。 十四号冷冷看向苏北陌:“再说一遍,把你身上的绿铜都交出来。”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留你全尸。” 按住诛邪的手轻轻松开,他的脸上闪过几分淡淡的笑意。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身上有多少块绿铜?” “哦?”十四号眉头一挑。 苏北陌笑吟吟地看着她:“不如你告诉我,这些绿铜是做什么用的,我再考虑将它给你如何?” 先后杀了六位少城主,得了六块绿铜。 南北两座城的主事人居然都没出面。 苏北陌差点以为自己高看了手里的绿铜块。 直到现在才有点那个意思。 十四号冰冷的面孔浮现出一抹笑容:“原来你还不知道……” “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杀了你,我就知道多少了。” 掌心黑芒一闪,一把流光四溢的玉尺出现在掌心。 “干死他们。” 苏北陌没拔刀,而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不远处的墙头,一道白影出现,极其不悦地朝着苏北陌瞥了一眼。 若非主人下了命令,非得让这天杀的小子吃点苦头…… 它从墙头上跃下的瞬间,化为巨大的白虎。 恐怖的气息让十四号纷纷转过目光,露出惊骇之色。 这或许才是真正对“虎入羊群”的正解。 堪比元丹境巅峰的白虎一路从人群中蹚了过来,所过之处,沾之则死。 连道基中期的十四号也不例外,玉尺直接被硕大的虎爪拍碎,胸口的骨头也寸寸断裂,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息。 这孽畜的眼里可没什么怜香惜玉。 况且经过这么久的观察,苏北陌发现这只白虎本身就是个母的。 好不容易体验了一把特殊待遇的苏北陌终于轻松了一回,笑眯眯地拍了拍白虎高大的身体。 重新化为白猫的孽畜嫌弃的挥爪扫了扫他拍过的地方。 走到重伤濒死的十四号身边,一把将她腰间的乾坤袋扯了下来。 “算上你这个,七块了。” 刀芒从指尖划过,不甘的十四号永远闭上了眼睛。 白猫跃上他的肩头,两人行了一路,终于看到疏桐院外挂满的尸体。 管家伤势恢复了不少,安顿好了受伤的守卫,正站在门口忐忑地连连叹息。 目光忽然瞥见满树尸体旁的自家主子,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后,急忙迎了上去。 没有主子的日子,疏桐院散发的寒气杀气从未断过。 再不想经历那样的日子了。 管家眼泪汪汪,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盼着主子归来。 听着他事无巨细地将白少城主下聘的始末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苏北陌的眉眼都跳动剧烈的杀机。 “吊烂了再烧掉。” 他恶狠狠地交代了一句,留下目瞪口呆的管家朝向院里走去。 管家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还真应了这句话。 似乎感应到了白猫归来,舒棠脸色缓和了许多。 苏北陌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变戏法似的从乾坤袋里取出两支冰糖葫芦。 绷了一天一夜俏脸的少女眉眼含笑地接过。 这样就够了。 一口咬下顶头最大的那颗山楂,少女若无其事地弯了眉梢。 真甜。 不等她发问,苏北陌将地宫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听到在最后的危机时刻,竟是被劫力祭炼十余年的劫母出手相救,少女平静的眸子罕见地露出几分惊讶。 “劫力的确能侵袭人心,不过没有绝对。” 少女说话的时候,不会耽误吃东西:“但凡意志坚定之人,总还有一线明悟的生机。” 她看向苏北陌。 “劫母最后选择助你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潜藏在暗处的一缕意识感应到了生命里极其重要的存在而被唤醒,本能地做出一些反常举动。” 苏北陌闻言也陷入沉思,生命里极其重要的存在? 是雪凌仙子? 昏迷前记得雪凌仙子开口劝她不要杀自己的。 可能也是这句话唤醒了劫母潜藏的意识。 这是最佳答案。 尽管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却也没有其他能解释的理由。 “对了。”他从腰间解下两个乾坤袋,可能也怕里面的东西影响少女的食欲。 于是将两个乾坤袋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地上。 “一个是抢了地宫少劫主的,一个是十四号的。” 一路赶回来,还没真正清点这次的收获。 除了四瓶意料之外的回春丹外,让苏北陌惊讶的是竟有两块绿铜。 其中一块出自少劫主的乾坤袋。 这家伙莫非也是老城主的义子之一? 然后认贼作了父? 多半是这样。 收起了两块绿铜,如今他的手里已经有了八块。 吸引力应该足够了。 就看谁先忍不住出手了。 苏北陌抓起少劫主乾坤袋里的一把长枪。 枪身流光四溢,随着真气注入竟有龙吟之声传出。 一股暖流入手。 还真是火属性的兵器。 舒棠的目光也落在这把长枪上。 “七宝天火枪?” 苏北陌抬头:“你认识?” 舒棠点头:“应该是从诡域里得到的,品相不错,比苏槐手里那个强不少。” “那就留给小槐。” 苏北陌将其装入乾坤袋。 这小子,因为兵器的事没少被憨货嘚瑟。 这回热闹了。 “这是什么?”舒棠从里面拽出一只玉盒。 方才拉开,浓郁的香气传来。 苏北陌定睛瞧去,玉盒里是一块黝黑的石头。 石头上生有七孔。 看品相再平凡不过。 然而一向无欲无求的舒棠却忍不住缩紧了目光。 “七窍玲珑心?” “那是啥?”苏北陌看向这块不起眼的黑石。 舒棠道:“是太古仙帝陨落后,心脏所化的仙石,难得一见的神物。” 看着小心翼翼关上玉盒的舒棠。 苏北陌也有点意外。 这个少劫主身上好东西还真不少。 “可惜,被劫力侵染了。”舒棠有些遗憾:“得先丢到第二重空间的灵池里泡着。” “等到颜色彻底化为金黄,便可炼化了。” 她将玉盒丢给了苏北陌:“有了此物,你铸就道基将事半功倍。” “可是你……” “我不需要……” 她周身气息渐渐浓郁。 “你道基了?” 看着少女若无其事的点头,苏北陌觉得给自己的压力貌似还不够。 “找到秋飞了吗?” 少女忽然问道。 苏北陌回过神,然后点头:“入了劫,在劫教的地位似乎不低,不过好在抓住了。” 他拍了拍胸口。 一脸茫然的秋飞滚落在地。 ------------ 第五十六章 长平子的身份 见到苏北陌,秋飞瞪大的眸子满是杀机。 刚要开口威胁几句,忽然感觉不太对,四下瞧了一眼,这才看清眼下的处境。 秋飞硬生生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上下打量着苏北陌。 尽管战力强悍,但依然不过是区区燃灯境。 他是怎么从高手如云的地宫逃出来的? 苏北陌笑眯眯地看着秋飞:“说话之前,先给你看一个人。” 他拍了拍手。 扎着朝天辫的小女孩被丫鬟带了进来。 她双眼通红,似乎刚刚哭过。 “小慧……” 秋飞颤抖着喊了一声。 想念父亲的小丫头浑身一颤,甩开丫鬟的手扑到父亲怀里。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苏北陌愕然,这是受了委屈? 原以为被娃娃杀手劫持的女儿早已不在人世,此刻的秋飞像是做梦一样,紧紧将女儿搂在怀里。 良久,父女二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缩在父亲怀里,明显安静许多的小丫头俏生生地看着舒棠:“是这位大姐姐救了我,大姐姐人很好,还给小慧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苏北陌暗暗点头。 这像是舒棠能做的事。 “想问什么就问吧,你们救了我的女儿,算是回报。” 被人抓住了软肋,还有什么挣扎的。 秋飞一向识时务。 将女儿放在膝盖上坐下,看向苏北陌的目光坦然了不少。 “不过我劝你们不要白费力气,劫教在望仙城苦心经营十余年,没人比我知道他们到底拥有怎样的实力。” “无论现在的南城还是北城,都将成为劫教的囊中之物。” “奉劝你们尽早离开,否则一旦卷入其中,必死无疑。” 看着从遇到开始总算说了句人话的秋飞,苏北陌却没理会他的话,淡淡道:“十六年前,一男一女从仙落村来了望仙城求医。” “在城主府苦求无果后,去了你师父的药庐。” 秋飞闻言点头:“是有这么两个人,那女子似乎得了重病。” 接近事实真相,苏北陌的心里渐渐紧张。 “你师父……有没有治好那个女子?” 秋飞苦笑着摇头:“你既然进了血池,想必已经见过我师父了吧。” 苏北陌想到那个祭炼劫母的老者。 “你是说,那个长老就是长平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隐藏在南城的药庐,恐怕还有其他目的。 母亲落入他手里…… 苏北陌的心沉了下去。 秋飞点了点头,眼底的苦涩越来越浓:“你说的那对男女,我印象极深,如果不是他们,我也不知道我那救苦救难的师父竟是邪修。”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师父看了那女子的病情后后,对那男子提了条件,只要他肯入劫,便出手相救。” “那男子犹豫了很长时间才答应下来。” “我就是那个时候知道他是邪修的。” “你说什么?”苏北陌颓然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去了浑身力气。 族长背叛了仙落村,成了劫教的狗,然后毁了仙落村。 对他来说,这是灭族之仇。 所以他恨那个入了劫,又多次设计杀自己的族长。 只是没想到,让他入劫的真正原因,竟是为了交换救自己母亲的机会。 “女子是因为生了孩子,被抽去了体内的全部阳气,只剩一口气吊着。” 被吸干了阳气? 是因为我吗? 苏北陌想到自己是族长和大长老口中的先天极阳圣体,多半因为如此,才会将母亲体内的阳气吸干。 怪不得族长一直恨自己。 秋飞似乎看出他的痛苦,只是微微摇头:“那个女子,就是你母亲吧?” 苏北陌无力地点头。 “后来呢?长平子有没有救我母亲?” 他眼神闪过几分希冀。 秋飞摇头。 “不是救不救的问题,而是我师父从见到你母亲的那一刻就没想救她。” “没救?” 苏北陌紧紧握住拳头,眼底一片冰冷。 “被你吸干了阳气的她,转化成了后天纯阴体质,他留下你母亲,也是为了让她入劫。” “啪——” 苏北陌一巴掌狠狠拍在身边的桌案上。 厚重的青石桌面裂开细密的纹理。 “那……她还活着吗?” 秋飞摇了摇头。 苏北陌心底一片苍白。 终于还是这个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没过几日,一个持剑的年轻人闯进了药庐,他身边跟着的,正是先前入了劫的那个男子。” “药庐就是他毁掉的。” 想到这,秋飞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恐惧:“当时我很害怕,就躲了起来。” “那一战,师父手下的二十八个亲传弟子尽数被斩杀,连他都受了重伤。”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人叫苏别离,应该就是你父亲。” 他看向了苏北陌:“他询问了师父关于你母亲的消息。” “师父亲口告诉他,你母亲已经被炼化成了精纯的劫力被吸收了。” …… “后来无数邪修赶来围杀你父亲,整个药庐里里外外的都是人。” “你父亲拎着入了劫的同伴,就那么一人一剑杀穿了那支劫教高手组成的队伍。” “我后来听人说,那日你父亲也受了重伤昏迷,是被一个蒙面女子救走的。” 说到这里,秋飞看向了脸色苍白的苏北陌。 “这就是全部过程,是杀是刮悉听尊便,希望你们好好照顾我女儿。” 舒棠静静地撸猫,一言不发。 只是低垂的眉头紧紧皱起。 苏北陌则是一言不发,一路为了追寻母亲来了望仙城。 虽然明知她还活着的希望不大。 这个结果依然是他难以接受的。 尤其是得知母亲生了自己后的那场大病竟是因为自己,心里的自责越来越重。 他闭上双目瘫坐在椅子上。 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想,她生下你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但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让你活着。” “你不该辜负她的选择。” 一直没说话的舒棠终于开口,眼中闪过几分柔和。 苏北陌睁开眼,周身的情绪渐渐平静,神色也恢复了几分。 舒棠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没让我失望。 他长舒一口气,目光闪烁:“长平子可不是什么好人,他的话不见得可信。” “如果我母亲真的死了,已经暴露了行迹的他绝对不会在我父亲大闹药庐后仍然继续在药庐呆了几日。” “而且他失踪前,收拾了所有东西。” “如果不是有要紧事,应该越快离开越好。” “所以他有不得不多留几日的理由。” 苏北陌看了秋飞一眼:“药庐的那场大战后,你师父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长平子如果没炼化母亲,那么他留下来的事必定与母亲有关。 留下的几日,多半是在安排后手。 长平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忽然一闪:“是见过一个人。” “谁?”苏北陌精神绷起。 “谢天涯。” 竟是他? 苏北陌皱眉,那个时候,城主刚刚病倒,谢天涯还未与邪修结盟。 那么长平子见谢天涯的目的已经很清楚。 与其合作。 拿下望仙城。 而让长平子做出这个选择的最大原因就是母亲的到来。 苏北陌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谢天涯。 希望你的消息不会让我失望。 他看向了秋飞:“带你的女儿离开望仙城,越远越好……” “你……不杀我?”秋飞有些不敢相信。 “那日你本可以直接杀了掳走你的两人,却到最后连打开洞口时都没暴露自己邪修的身份。” “想来时顾及到了外面来不及带走的女儿。” “想给她留一线生机。” 苏北陌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女孩:“所以我不杀你。” “她,还是由你自己照顾吧。” 秋飞小心地躬身行礼,感激道:“大恩不言谢。” 然后取出一只小巧的铜铃递到苏北陌面前。 “缠丝铃一共两只,另一只在我师父手里,催动它可以控制劫母。日后若见到我师父……也有几分保障。” “多谢。” 看着抱起女儿离开的秋飞,苏北朝着舒棠投去一个放心的目光。 然后站起身。 “我去修炼了。” …… 猎杀会的衙门。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跌跌撞撞地闯入衙门口。 几支交任务的猎杀小队纷纷投去平淡的目光。 猎杀小队本就是刀口舔血,杀邪修的同时,也要随时做好被杀的准备。 细数猎杀会成立的十几年。 不知多少猎杀小队在邪修手里全军覆没。 所以他们已经习惯了死亡。 那道身影扑倒在院子里,努力张口道:“快……快通知主事,出事了……” 四名主事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给重伤的猎人服下一颗疗伤丹药。 李主事试探了一下他的真气,叹息着摇头:“经脉俱碎,能活着回来已是奇迹……” 似乎是回光返照。 猎人缓缓睁开血肉模糊的双眼。 勉强道:“主事……北城将……将我们的消息给了邪修。” “他……他们正在围杀我们在外的小队……” “见人就杀——” “一定……一定要……” 他用力挣扎了一下,最后几个字终究没来得及说完。 看着倒下去的猎人,四位主事同时皱起了眉头。 相互对视的四人眼里同时闪过一道精芒。 即便北城这边要毁掉猎杀小队,也不可能知道猎杀小队的任务信息。 唯一可能的就是,四大家族有人背弃了最初的结盟。 四位主事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僵持不下。 最终,李主事朝着身后几个猎人挥了挥手:“敲长鸣钟,通知家主和长老会过来。” “发送猎杀会密令,召回在外的所有小队。” ------------ 第五十七章 乱局初现 城外的密林,无数邪修悄无声息的穿行,他们手里的剑锋还在滴血,不知多少猎杀小队覆灭在他们手里。 得到了猎杀会的任务名单,执行任务的猎杀小队等于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下。 在越来越多的小队被击杀后,许多还未来得及遭遇的猎杀小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是任务目标的消失。 另一个就是空气中多了浓郁的血腥气。 终于,多年在生死边缘行走的猎杀小队探查到了同伴的尸体。 有人开始发出猎杀会独有的信号。 猎杀小队终于发动了反击。 当然也包括苏槐他们三个。 借着苏北陌送来的灵液,三人如今已顺利突破到燃灯境。 大姐大给的功法和神通也越来越给力。 点燃命灯后,明显感觉打通的穴窍与自身神通之间的呼应。 加上这段时间除了打探消息外,还顺带着完成几个比较稳妥的任务。 以战养战。 修为不仅得到巩固,还隐约有所突破。 苏槐已经点燃了二十一盏命灯。 小陌对他们说过,尽可能多地点燃命灯,对将来铸就道基有好处。 还特意嘱咐他们是舒棠让他转告的。 三人对大姐大深信不疑。 有了浓到极致的灵液和功法匹配,实力突飞猛进。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与邪修一战的底气。 三人身上都有深浅不一的伤痕。 看起来十分狼狈。 不敢生火,只能咬着怀里已经冰冷的干粮。 苏决取出一瓶回春丹,分给了两人一人一颗,自己也吞了一颗下去。 连番血战和奔逃,真气消耗极大。 如果没有回春丹的强大恢复,经脉早就枯竭了。 苏槐看着收起玉瓶,用心擦拭锤身上血迹的苏决:“我还剩两颗回春丹,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苏决没说自己只剩下一颗了,重重的哼了一声:“这群烂谷子臭虫,遇到一个老子锤一个,反正现在已经够了本。” 很少参与意见的苏灵忽然停下正在指尖跳转的短剑,凝重道:“前面有人……” 三人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真气爆破的声音传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朝向打斗的方向靠近过去。 猎人王小队浑身浴血,原本的七人小队,除了猎人王外,还剩下三人。 他们四个状态十分不好,被三十多名邪修围在中间,不断拼杀。 一向骄傲的猎人王眼底都流露出了疲惫。 这次的邪修几乎倾巢而出,完全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怎么杀也杀不完。 握刀的右手几乎已经麻木,死在他手里的道基境都不知有多少了。 身边传来一声闷哼。 又一名受伤的兄弟被散乱的劲气扫中,身体倒飞了出去。 蜂拥而上的邪修片刻就将他的身形淹没。 只剩下三人了。 猎人王无力的看向周围源源不断的邪修。 逐渐收缩包围圈的邪修后面,一个光头和尚站在一株大树上,目光闪烁地看向强弩之末的猎人王。 “贫僧悟元,早听闻猎人王大名,今日正好领教。” 悟元微笑的面孔让人心生厌恶。 一旁靠拢过来的三人都忍不住皱眉。 苏决更是嗤之以鼻:“你看他这不要脸的,猎人王都半废了,他还腆个逼脸跟人家说领教……” 说完,看向苏槐:“上不上?老子的大锤实在不能忍。” 没有苏北陌的日子,苏槐是这支小队的大脑。 苏槐有些犹豫,连猎人王的修为都被逼成这样,形势远比想象中的更加复杂。 他们这一路能活下来。 多半要归功于苏灵特有的灵觉。 总能先一步发现潜杀的敌人,做好准备应敌和中了埋伏被迫迎战。 结果自然不一样。 但眼下,一旦上去相救,能不能救下猎人王不说。 怕是连他们三个也会折在里面。 苏槐不敢轻易做决定,目光看向两个跃跃欲试的同伴:“你们说,如果今日小陌在这里,他会怎么选择?” …… 三人都没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不用回答了。 既然问出了这句话。 便已经给了答案。 反应过来的苏槐绷紧了手里的长枪:“苏灵,你的身法最快,一旦我们出不去,一定要设法逃离,把消息传给小陌。” “猎杀会遭遇这般围杀绝对不是意外,望仙城里面很可能也要乱了,让小陌早做准备。” 说完,长枪刺穿了夜色。 也刺穿了两名邪修的身体。 “奶奶的,老子锤死你们!”苏决更是生猛,双手同时抡起大锤扫出。 三个仓皇抵挡的邪修连人带兵器都被砸飞了出去。 “痛快!” 苏决哈哈大笑,狠狠朝向人群冲杀过去。 苏灵小心翼翼地守在两人周围,帮他们解决背地里的麻烦。 突破到燃灯境的三人,实力比从前强了数倍。 硬生生将整个包围圈砸开了一道口子,与猎人王会合。 猎人王一刀将悟元和尚逼退出去,看向三个少年少女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 苏槐趁着挑飞两个邪修的空档,将装着回春丹的玉瓶丢了过去:“还有两颗,先吃了……” 猎人王一把抓过,也顾不得和同样强弩之末的两个队友客气,先服用了一颗。 两人将剩下的一颗分开,各自服下一半。 浑厚的药力涌遍全身,几乎干涸的经脉开始焕发生机。 “多谢——” 猎人王眼里重新生出几分希望,朝向苏槐点头。 “人越来越多,不能久留……” 苏槐提醒道。 猎人王点头,这群邪修像是杀不完的血螟虫,突围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向了不远处正淡淡看向这边的悟元。 “那和尚与我修为相当,有他拦着,无法突围。” 他沉声道:“我先去杀了他,你们随时准备接应我……” “等等——” 苏槐一把拉住他,转头看向一侧的黑暗:“小灵,你在暗处策应,协助猎人王击杀那个和尚。” 论到对机会的把握,没人比得过苏灵。 黑暗里传来一股淡淡的波动。 猎人王挥动长刀,带起一道蕴含天地之力的弧线朝向悟元冲杀过去。 苏槐和苏决则是与另外两人聚拢在一起,全力朝向望仙城的方向冲杀过去。 苏槐的枪锐不可当。 苏决的锤势如破竹。 两人一马当先,所过之处,黑衣邪修顿时人仰马翻。 同等级的邪修,即便到了燃灯巅峰,也不是两人的对手。 眼见两个新人如此生猛,猎人王小队仅剩的两个队员眼睛也亮了起来,主动给两人断后。 猎人王的真气已经恢复了大半。 回春丹的药力果然强悍。 刀芒凌空卷起,竟是将悟元震得连连后退。 悟元是悟字辈弟子里最强的,但比起当初的戒元和尚还是差了些。 先前因为猎人王战力大打折扣,才出手将其压制。 如今猎人王恢复了部分真气,刀势越来越盛。 悟元感觉到了压力。 他双手不断拍出漆黑的符箓,佛门真言与劫力相得益彰,虽然处于下风,却稳稳抵住海浪般的刀势。 只要多支撑些时间,聚拢过来的邪修就会越来越多。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灭杀整个猎杀小队。 云隐寺的邪修几乎出动了三分之一。 这些猎杀小队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猎人王目光闪烁,敏锐的灵觉感应到悟元身后等待时机的苏灵。 原本他并未将那个小透明少女抱多大希望。 但眼下却不这样认为。 少女隐匿气息的手段十分高明,若非他对危险有着绝对敏锐的感知,根本无法发现那里淡淡的波动。 这些小家伙,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心念一闪,再不保留,浑身真气轰然注入长刀。 凌厉的刀锋划破了黑暗,将悟元的劫力真言劈得凌空炸开。 “你疯了?”悟元脸色一变。 招式七分力,三分收。 若非到了绝境,没人愿意孤注一掷。 可适才猎人王这一刀,绝对没有丝毫保留。 破开劫力真言的刀芒险些将他一条右臂卸下。 好在他反应迅速,踉跄着倒飞而出,这才避过余势未衰的刀气。 然而下一刻,背后汗毛根根竖起。 一股锋锐纤细的杀机自背后袭来。 寺庙里修行的悟元没有猎人王那样灵敏的感知,也没发现背后潜藏的苏灵。 如今被震退的空挡。 正是苏灵苦苦等待的最佳时机。 短剑刺穿了和尚仓促凝聚的护体劫力,从他背后狠狠扎入。 和尚反手一掌拍中苏灵的肩膀。 少女咬牙硬接了他这一掌,刺入他背后的短剑用力一扭。 被肌肉咬住的剑气搅碎了他的大片血肉和经脉。 少女闷哼着倒飞而出。 “找死——” 重伤的和尚睚眦欲裂,便要朝向苏灵追杀过去。 猎人王的刀芒却在这时划过他的脖颈。 雪亮的头颅朝向地面坠落。 猎人王的身形没有停顿,飞身将苏灵瘦小的身躯凌空捞起。 长刀带起恐怖的刀芒狠狠劈下。 五六名邪修同时被刀芒劈飞了出去。 “走——” 猎人王一马当先,领着苏槐几人从邪修的包围圈冲了出去。 没了主心骨的邪修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地的尸体,却没有继续追击。 …… 平静了十多天的疏桐院,这几日气氛分外的凝重。 管家早已命人紧闭了大门。 守卫们也都聚拢起来,随时待命。 只有红裙少女不紧不慢地撸猫。 更让管家急迫的是,主子已经连续闭关十多天了。 敲门声响起。 管家精神紧绷,缓缓打开了大门。 一老一少,两个乞丐出现在眼前。 “两位是……” 头发花白的老乞丐笑眯眯地看着他。 “故人拜访,请你家主子一见。” ------------ 第五十八章 后土印 燕神武答应而去,不一会儿端着那挺微冲出来。宋三喜几乎是跟他一起出来,他手中拎着一根长柄大锤,锤柄上黑漆漆的,显然是把砸煤块的锤子。 欧阳瑾抬眸,看向了秦素素,那原先还是平淡的眼眸在看到秦素素之后猛烈收缩,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再说,那张略显惨白的脸此刻透露着几分愧疚。 方雨寒双臂的广袖嗤嗤声中被撕裂成漫天碎锦,双臂颤抖中,再次连退四步。 沈云悠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底气十足,是在为自己壮胆也好,是真的豁出去了也罢。总之沈云悠自己心里清楚,她不能死。她有责任,她不能让任何人伤到宸儿。 刚刚进去,一股腐蚀的臭味扑鼻而来,秦素素却是面不改色地深入。 两人很明显不是仇弑天的对手,沈云悠一见此景,连忙对锦橙和赵玉说先行离开。可没走多远,敌人就已经追了过来。 “哀家倒是想看看你有什么能耐。”乔太后还是缓了缓神色,而后开口说着。 杨博翔说完之后,却并不见夜子轩有什么反应。杨博翔眸光一抖,急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聊着,就走到了都灵大学的门口。带着墨镜的辰龙,并没有引起慌乱。大学校园的宁静和洁净,让辰龙的心情满是欢喜。走在简单自然的校园里,辰龙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秦素素从地上爬起,衣服早已湿透,此时此刻,单薄的身子,竟是让人有几分怜惜。 男人慢悠悠的转过身,哪怕脚步虚浮、面色苍白,还是尽可能的维持着他的英气张扬。 随着一道道轰鸣之声,一股股狂暴能量于宫主大殿中肆虐,几乎将大殿中的物品全部崩灭。 黄明虎没来得及细想,为何元老魔看上去不像是刚被苏辰折腾过的样子? 因为冲过来的人数众多,又似乎有意识地要把楚思卿隔开,所以尽管侍卫们拼命护着,她们还是被冲散了。 “王上一定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做下了这番决策,微臣无条件拥护王上。”廖将军低着头,拍起马屁来,掷地有声。 李美琪每天都要商演、代言、广告、还要开演唱会等,简直是忙的不可开交。 其中包括羽化皇室与十大藩王府之人,双方震惊的同时,皇室之人满脸的悲郁骤然化为无尽的狂喜,而十大藩王得意的笑容则是被无穷恐惧所取代。 蛮卡一族,以蛮横、彪悍著称,蛮卡一族族人身躯都无比高大,孩童时期一般都有三米高,而一旦成年,大多都是五米以上的。 终于是装逼完了,如果再继续听他装逼下去,自己差点都要掀桌子暴走了。 挺值的脊背,出众的气质,长相极为英俊的他却不苟言笑,更增添了几分疏远感。 当然,这一切都心照不宣,没哪个成员会将事情说破,唯有将怀疑放在心底里。 只见何槿一脸正气,大步走上前来,白衣素袍、大带飘摆,虽是一袭布衣,那气势却是有若静渊,令人望而敬畏。 苏希苏望今天完全是被苏翼白弄去做苦力了,完全就是泥人的模yàng。 因为经受这种雷劫的洗练,只会让他王乐变得更加强大,有助于接下来的修炼晋升。 大概是答应了要照看好露琪亚,而且现在的露琪亚也没有其他人那么强的实力,所以志波海燕跟露琪亚是一起组队的,毕竟露琪亚现在也还是十三番队的席官,于公于私海燕都是要照顾一二的。 任何人都没办法把前后的苏翼白联系起来,他们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命人将那个深坑填平了。”回去之后第一件事阿喇哈青森便是吩咐手下将那个发生过惨状的深坑给填上,他再也不想见到那里边的情况了。 “昌平?”黄瑞华心里暗暗着急,这让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昌平同样也是京城的门户,昌平受到进攻,那就说明京城也不安全了。 來到这里,紫皇的面色上并无多少异色。而那尤落和他那些手下,则是一个个吓的,双腿抖若筛糠。 见老者离去,杨叶耸了耸肩,手腕一翻,将铁盒子没入了手臂之中。旋即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然而“暗影”杀手若是真的这么好骗,那么几十年来几乎无所失败的暗杀招牌,也就不会那么响亮了。樱柔和的目光一眼就看出了罗伊本质的脆弱,她轻轻的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对着血傀儡的方向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初心姐姐,你先不要急,苍公子说过,你不能激动,我这就去开门出去看看。”白水柔生怕她一激动,再次发生中午那样的事情,那可真是吓坏她了。 ------------ 第五十九章 周天大成,燃灯巅峰 长乐公主在府中的地位极其的高,她的话,除了侯爷之外,沒有任何人敢反驳,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自然沒有不长眼的去触霉头。 ‘嗙呜!!!’金光的光芒将巴达克与乐乐的身躯笼罩住,形成一个五米大的能量圈。 肉身的境界可以用灵气来弥补,毕竟真气抵不过灵气,不过自身现在的境界却是无法弥补,这也就是自己为什么会被啸狂压着的原因。 “当然了,我和姐姐的手差不多,尺寸好把握。”柳婉柔笑着走进了摆着戒指的柜台。 “赛亚人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宇宙的源程序竟然创造出了这么变态的种族!”维斯除了感概还是感概。 “你他妈才有受虐症!”王雯脸色一寒,一脚揣在叶枫的凳子上。 “对我必须强大起来,我一定要变的强大起来,”王杰心中暗自吼道。 回去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个孩子的來历。以及皇后的闪烁其词。那一股奇异的感觉始终萦绕在我身上。只要我一闭上眼睛。眼前满是伶儿泪水连连的眼睛。还有那句:我不喜欢你。 段穆恒失去了想要和赵索倾诉些什么的欲|望,摩挲着奏折上面的纹路,和那些朝臣们的奏折不同,那是暗色封面,镂空纹路,那是他的心腹送來的,正是皇帝手中暗处的力量。 王修这边的打野是盲僧,这个打野其实前期很容易打出优势,但对面打野的节奏很不错,所以他的盲僧一直是被牵着鼻子走,很不顺利。 “出格”的举动实属不易,可见,她心里对王旭东是非常的不舍,也十分的担心。 太子妃听后半晌不语,方姑姑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冷汗迅速浸湿了衣衫。 “什么?”公孙大人说话的声音突然就大了,荣棠这个崇宁太子还懂不懂规矩了?你一个崇宁太子是能在北原都城里乱跑的? 木野用劲地揉了一下鼻子,鼻子发酸,让他有点想哭。他不是那种会哭的男人,但是今天晚上的经历实在是太惊悚了,想到他的村民叔伯兄弟们有可能都已经死于非命,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他实在是想哭一场。 事实上,林枫真没白沐雪想的那么多,他昨晚本来就没有要和白沐雪上床的想法,顶多就是想亲吻一下。 “这个…我这个…”周琪寓若有深意的冲林枫眨了眨眼,意思是不太方便继续说下去。 索性鲁总旗也知道这点,在派出心腹报信后,立刻下令借口重要证人熬刑之下性命濒危,征召了城中几个著名的大夫待命。 他们说说笑笑到这里,才注意到旁边郗浮薇好久没说话了,于克敌也还罢了,他跟郗浮薇毕竟比较熟悉,还差点认了干亲。 那么到底是她看不上自己,还是她不希望自己跟沈窃蓝有什么结果? 看见荣棠去而复返,张妃是瞬间紧张之后,心里又升出点希望来,荣棠是信了她的话,怀疑秦丰谷,所以才回来找她的? 那个孩子始终不信任身边的人,对宫徵羽也从来都是冷漠以对,这一次或许也是怕得狠了,才会给他打了电话。 抬手解开风纪扣,始终存在胸口的担忧终于释然,苏时抻了两下肩膀,唇角挑起些许弧度。 又是一阵浩然的力量散播,原本凌乱不堪的规则开始重新组合,与此同时,整个世界的物质也再次出现,缓缓聚合起来。 第一座高塔的主人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此时他正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充沛的精神力保证他即使在大脑进入休眠状态只有也能保持清醒,只是一切的感知器官都已经停止工作,老法师就算仍然清醒也什么都做不了。 两人虽然在欣赏周围的风景,但是对于四周还是充满防备的,陈狗蛋现在十分安分的待在陈浩的身后,看来刚才惊吓得不轻。 当那些士兵看到这副情形,便觉察到不对劲,他们立刻举起手中枪准备对草丛扫射。 根据以往的经验, 一旦把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无论是好是坏, 最后翻车的几率都不会太低。倒不如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保留人们的固有印象, 最后无声无息地领了便当走人, 反而还会有些希望。 剑山景区是剑山市有名的景点,甚至在整个宋国都享有一定的声誉,这种地方每天都有大量的游客经过,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论知名度绝对是那种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辨认是什么地点的地方。 可如今不但有人把它们挖了出来,还按特定方位重新葬下,就地取材布成了迁尸阵。 “随你,反正到时候给我钱就行了。”陈浩对于分配比例太真没那么在意了,毕竟他相信胖子的为人不会亏待他的。 玄鸟周身赤色,个头比一只成年公鸡还大,它鹰勾似的爪子锋利如刀,眸光犀利,摄人心魂。 几个被点了穴的大汉,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身上的钱,被苏南一个一个的搜刮了过去。 若是元阳仙君是这样好召唤的,恐怕之前一早,他就从这家伙手上夺过来了,不过现在嘛,无论结果如何。 霍顿以及平田一郎在旁边嘲讽着,一些其他国家的游泳运动员也是露出嘲笑的神情。 只见刚才那只先带头叫喊的图腾鸟第一个先飞到空中,其他的图腾鸟也纷纷展翅,跟着领头的图腾鸟一起飞往空中。 ------------ 第六十章 你没资格与我谈条件 雪凌仙子也走了进来,一眼看到苏北陌和坐在他床头的劫母。 苍白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仙子伤愈了?” 苏北陌笑着问道。 “你杀了七十六号?” 雪凌仙子没回答他的话,自顾问道。 苏北陌没解释是舒棠杀的,只是点头:“争云山那天就杀了。” 高顺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摇了摇头说道:“济南城,不攻!”高顺的这副脾气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夏侯家的人而有所改变,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态度。 云卿古井般幽深的眸子无声的闪过一丝波澜,四夫人倒是聪明的很,把事情闹大了说,这样老夫人就算再如何也要训斥大夫人一顿的。 正站在李逸风身边的孟冰自然看到李逸风的神情,不过,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异样,也没有丝毫的不满,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仍就是一脸的轻笑。 “我哪里会嫌娘烦呢,是真的怕娘累呀,您身体又不太好的。”她朝刘妈妈使眼色。 这耽误的一会功夫,外面的喧闹声更加大了,虎帅当即就火了,一把拉开大帐门口的挂帘,伸出就喝骂道:“混蛋!吵什么吵?谁再吵?老子劈了他!”可是虎帅刚刚呵斥完,抬头一看眼前的情景,当即就傻了眼了。 “主上,就是如此,湘君大神虽斩了应龙,但那鲧却不知所踪,属下受伤深重,无力寻找,只好先回来……”句芒说完,伏在地上大喘粗气。 顾安悦虽然听不太懂赫连勾魂的话,但被赫连勾魂这么暧昧地看着,只感觉自己的脸蛋发烧,随便往自己的脸上摸了摸,不由得把自己的手烫了一下。 控偶师侥幸不死,正潜伏在其他基地里,这已经是他换的第八次地方了,每一次他以为可以安稳一些,基地就会被冥王军团所攻击,七个基地都被毁了,这是第八个,当下还没等他松口气,雷霆暗杀组全员就在外面等着。 徐百川轻轻地敲了敲桌面,示意自己打不起,将刘云飞的牌放到了温旭那里。 陆菲菲一来,李心默都没让助理去泡咖啡,而是自己亲自泡的,端到茶几上。 就这样,黄牯牛立即到王大军那里借了三千五百块钱把枪买了下来。 在这星球的内部,声音是可以传递出来的,这像太空,完全是没有声音的。 “当然要。”我今天专门出来就是为了挑几件礼服在我生日的时候穿。 “昊天兄弟,这片绵延近乎二十万里的山脉,便是土著族金氏的护城山。”张凡身在云端,指点着脚下那烟雾缭绕的广阔山脉,淡笑着说道。 杨前锋指了指张丽华笑着说:“你不说话,别人不会把你当哑巴。”张丽华得意的摇了摇头。 随着剑气越来越近,黑色光束的数量已经锐减到不足一千五百,而剑气,则还剩下一千多。黄泉水的光芒如同耀日,带着让巨脸恐惧的气息,也跟着靠近。剑气已经只有不到最先凝聚出剑图之时一半的威力了。 但是这一次,释天帝却另辟蹊径,故意用比较烂的材料,制造出非常厚重的符纸。 “好啦,好啦,马上就下去了。”陆菲菲拿着自己的包包,迅速的走下楼。 我装出一副感激万分的样子,跟她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回去之后我便马上跟柳雪冰联系,告诉她我已经摆平了监狱老大这边。 ------------ 第六十一章 想好怎么死了吗? 玄奥的周天星图在苏北陌头顶缓缓浮现。 谢天涯的气机刚刚靠近就被荡开。 “咦?” 谢天涯讶然看向他:“竟有几分本事。” 苏北陌指了指肩膀的白猫,也不理会谢天涯惊讶的目光,微微道:“杀你十四妹的是这家伙,可不是我,你若想报仇找他便是。” 向青山也不是俗手,甚至真正战力还在桑俞之上,立即反应过来,挥刀防守,一层层魔刀形成绝对防御,挡在面前。 “我们走吧?”杨沐风轻声说道,神情自然,全身上下竟然无法感知到任何气息,好像黑洞一般。 噗嗤!叶风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大嘴的手怎么也遮不住那一个巨大的脚印,清晰无比的脚印就这样刻在了大嘴的脸上,这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一切都按秦无双所料,几乎丝毫不差,就像是他导演的一场戏一样。年兽和他的三千魔神将战力惊人,归海派区区几百位准神帝不一会儿就被他们灭杀的干净,然后便于六大高手合兵一处,剿杀十一位神帝。 颜翠‘玉’带着徐东到了海边,却不打算乘坐“必龙居”回一号岛,她领头从一个藏兵‘洞’直直地走进去,原來这个藏兵‘洞’里面有个地道直通一号岛。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接着惊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低下头去。 “再看看,如果他真要硬抢的话,咱们就先出手收拾他,然后跟聚宝斋解释一下,大不了让胖子把他的钱都赔给人家。”凌紫薇道。 正当巨灵神因为个专心的痛楚而可以说放的时候,他的嘴巴就被王八蛋给打开了,刚要说上几句话!却是因为他的舌头已经被王八蛋给揪住了。 七香公子得到飞麟刀已经有些时日,确实感觉肉身比以前强大了许多。而且他知道三大飞刀也曾被三方强大势力得到过,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对三大飞刀做了什么手脚,如今所展现的威力明显比以前差了一大截。 “未必!我更看好连想,如果他不莫名其妙的失踪,他已经是华为之星了!”学生甲道。 他并沒有回头。而就在这隐隐约约的歌声当中。她听见了他声音。依旧是沉敛而平静。却又蕴了那样深重的情感。。 亦笙如同痉挛一般浑身轻颤了下。她挣扎了下。想要挣开姐姐的手。可是她握得那样紧。她挣不开。便只好僵着身子任她握着。 所以,就算他们能够躲开,也不回去躲,只能够硬拼这一场。而两艘宇宙巨舰不使用任何的武器,单纯的进行撞击的手段,又让他们感觉感到无比的头疼。 和朋友来过几次,感觉不错,所以就来了。似乎看出林枫眼中的奇怪,林媚解释道。 红风见洛思涵醒来,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又瞪了远处的混冰蛮牛一眼,直瞪的它打了一个冷颤。之后才陪洛思涵开始在岛上寻找。 双手因为心内激动而略微有些颤抖,她打开了那礼盒,拿出一本黄金箔册,色泽上乘,工艺极为精雅,慢慢展了开来,那上面刻着一长诗,却正是纪桓的字体。 真是奇怪,沐浴的水里放了那么多药材,怎么到了她身上却这样的香呢? “少主,我们还是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或许欧阳双绝并不是因为那件事情而来。”燕北飞沉思良久,才抬头说道。 ------------ 第六十二章 强敌至 很显然,那些当世的至尊强者也明悟,这是最好的机会,趁着黑皇真仙道果被破的时间痛下杀手,不给他缓过来的机会。 此时的龙云却没有在意,身边这些人的心思,他没有看向杨无咎,而是看向一旁的孟卫巍。虽然还没有开口说话,似乎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一样。 霸王盟留出一块安全的边界给云泽域的门派,让他们想要大军进入乾蓝冰域,必须从这一块走。这样一来霸王盟就能够以逸待劳,先构建堡垒阵地,攻城和守城的难度估计谁都知道。 “前辈,可否看看我面对天阶有没有一战的实力?”欧阳明问道。 那么,逛古玩市场,是不是也为了,显得更加亲密呢?朱慕云似乎抓到了一些什么,但他毕竟没有参与具体谈判,无法判明杨怀益的用意。 感觉跟使用“写具卡”时类似,脑袋发热了一下,然后霍然开朗。 一分钟后,丁麒与唐昊便坐在了他原先看中的那座繁华城市中,最高档的酒楼。 可是,因为被捕的人员中,有不少人用了新的化名,甚至是假名。而这二十一人,至少有十人,无法核实。但就是这十人,给军统古星站带来了灭顶之灾。 朱慕云暗暗叹息一声,家里没有同意,那就是否决了。至少,也是没有马上同意。朱慕云也知道,家里可能有更深的考虑。 “你,你这个无赖,你还想要解药?哼,没门。除非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然后我才看心情决定给不给你。”紫玄大家脑袋一扬。 吴三桂才进入大厅,巩永固就一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并主动将今日的作战计划都讲了出来。 李默还是有些不太放心菲儿的安全,亲自打了一个电话给皇家酒店的老板,让他多安排一些保安保护菲儿的安全之后,这才离开皇家酒店。 当然,以郝毅阳现在表现出来的天赋潜力,日后的价值,远超一亿上品仙晶,前提是,他能活下去,渡过天劫,成为高等仙人。 赵欢现在心里很害怕,以为自己和李默的计划被鬼天横给看穿了,赵欢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毛骧如临大敌,他的听觉灵敏,却没发现这位是从哪方发话,唯一的可能点只有一个词人的能力,并不在在他之下。 二人都只是四五十岁上下的样貌,可是这动不动就数十年不见的打招呼方式,他们难道和张玄真也是同一时代的人。 常闲到客厅抬头看看,石英钟上才七点半,摇头苦笑,这叫什么事儿? 朱元璋想到朱由崧先前曾在江南招兵买马,又有卢九德、赵之龙、韩赞周等人相助,好似有能力掌控江南。 到了钱秀秀的办公室门口,李默抬手敲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她上次以为这是会员卡,当时还询问了纪佳阳的意思,纪佳阳说可以收,她便收下了。 这是一场大变故,亦是一场大动乱,山川草木全被毁灭,大片的残骸存在于每一处,当中传出了令人心颤的恸哭,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大地上流血漂橹,尸骨无尽。 张元昊心中巨吼一声,立足大地,只觉源源不绝的灵力从地面涌来,身形愈发坚固,双臂虬结,狠狠一拉一扯,便将那株半丈多粗的巨藤连根拔起,宛如一条鞭子般在空中呼呼旋转。 火炎走了过来,对着谷雪说道:“没事,我来吧!”说完火炎就从主簿那里结果了主簿手中的玉牌。 周同的眉头一皱,嘴角一弯,长吸一口气,双手下沉至丹田处,头一昂,仰天长啸,顿时把那笑声给覆盖住了,姜德等人只感觉一会是笑声刺耳,一会是啸声逼人,只感觉气血翻涌,极为难受。 这种御空而行,挥手间剑气纵横的强大力量,着实让人羡慕不已。 古船解体,几头凶兽纷纷坠落在地,震塌了大片土地,大裂缝蔓延,他们吐血。 其他人更是直接呆滞当场,脑中嗡嗡作响,思绪短路,完全不了解当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截止2018年,胡润富豪榜上的华夏十大富豪,作为排名第一的王剑林总资产也只有两千多亿。 两人沿街一路逛着,走走停停。这两天下来,张元昊也从他这个弟子嘴里旁敲侧击出不少东西来。 赢烈低喝一声,双足踏地之处,一股黄芒蔓延,瞬间在其体表形成一副土黄色的轻甲,一匹四蹄峥烈的黄土龙马浮现在其胯下,四蹄点地,瞬间射出数丈远。 肖萧潇愣了下,不知道说什么,已经过了几天了,坏男人始终没出现,看来,这次他应该救不了我们吧? 若是两方都在同一水平面上,齐灵玉或许还要想尽各种方式去探查,可如今叶一鸣已经有了灭掉宋家之心,他也懒得去绕那么多弯弯肠子。 君臣见过礼之后,皇帝在宝座上落座。他昨晚虽做了怪梦,但是后来却睡的很踏实。今日起来,觉得精神较之往日要好了不少。自从每日晚上田妃进奉南洋水果之后,他觉得比以前要有精神一些,不知不是不这水果的功效。 秦凡惊讶于两枚极品无级别仙丹的功效,无级别仙丹夺天地之造化的变~态属性,真真切切地展现在宁艳婷身上。 易浩然从俘虏营出来回到店中暗暗思量,觉得这一趟的收获很大。首先他了解到俘虏营里管理不严,进出很随意;其次俘虏营的管事贪杯好色,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缺点。最后,他知道俘虏营里存在着不满。 “这里自然不是入口了。”豆豆得意的看着杨轩,就知道他是不会这样轻易的相信自己的!好在,他豆豆也不是吃素的!只要拿出证据来,他想不相信自己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 第六十三章 缠丝铃 长平子笑吟吟地看着劫丝缭绕的劫母,轻轻摇了摇手里的缠丝铃。 清脆的铃音响起。 劫母周身卷曲不定的劫丝齐齐一颤。 黑气充斥的双眸一瞬间安静,连同鼓荡的黑色的劫力也悄然停滞。 “铃——” 缠丝铃每一次响动,劫母的身体便轻轻颤抖一下。 跳动的劫丝渐渐平静,一寸寸缩回体内。 说起这事,宁青海面‘色’顿时有些不太正常,甚至有些狰狞,这是他一生的耻辱,从那之后,他就几乎很少出宁家。 他这一做法仍惧怕被上苍知道,从而降罪于他,不敢在此久留,便悄然离去。 张坚心下顿时又是一动,天帝之位空着?那看来稽昆那肥猪说的话是真的了,黄老君真的要选天帝了? 叶禄欢感谢他的体贴,闭上眼睡去。叶三皱眉看着,叫卓兰跟着一起到车外去。 他站起身来心有余悸的坐着沉思半晌,这才闷闷不乐地回到屋里,自己悄悄打点行装去了。 这时,一直躲在假山后看着的五儿才放心离开,花仪只是有些虚荣,但她本质里是个好人,她是知道的,不过有些东西,恰如误会这样的沟壑,不是说跨过就能跨过的。 三人说着都是哈哈一笑,三人居然凭空而起,直接腾空而去,瞬间就在空中消失不见了。 狗官听了事情的经过以后,对猴子龇牙咧嘴地说:“汪汪,我也不相信有人,也不相信有神,你这个猴头纯属胡说八道。”狗官心想,听说以前我的祖先对人类奴性十足,这可千万不能让其他动物知道。 还有消息说林语梦就是这一界的八方联盟总盟主,这场大战不出意外就是林语梦带领,在这个情况下,林语梦的身价可是高得吓人。 沈贤伦冲着沈竹清示意,沈竹清点了点头,从身后护卫手中拿过一张红色的琴。 江东的现状,就像是一个由众多郡县组成的联邦,虽然孙权拥有最强的实力和地位,却只能算是其中最大的一支,对实力举足轻重其他豪族,有时候孙权也不能不选择妥协。 抱着帮帮忙态度来的他,原本打算跟在那个山庄一样,威慑一番,让对方把人交出来、他的义务就算是尽了。 可谁知道后边那人没完了,又往他肩膀上拍了三下,而且力气还比刚才大多了。 “两个?”米尔哈克回头望了望自己的手下,同时发出了嗤笑声。不愿意说实话算了,用得着用这么离谱的谎话骗我吗? “我想那十多万普通人也很想问你们,为什么?”李响虽然身处这个时代,但是行事作风完全就是以上古修真时代为标准,既然已经决定出手,那么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将一切危险因素全部去除。 “有时候…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这个时候沃德捂着脑袋,晃晃悠悠的从审讯室里面走了出来。 “用不着担心,勒布朗,他现在已经恢复地很好了,扣篮大赛绝对能参加,而且会很强劲,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韦德道。 唉,真不知道斯特兰奇知道了今天的事情之后会作何感想,毕竟他是至尊法师,也就是法人代表和债权人。 顾元叹这一手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带有魔术的性质;但懂的人自然会明白,他这手简直是于无声处孕惊雷,骇人无比。 ------------ 第六十四章 命悬一线 瞬息之间,莫嫣儿手中的断剑也同样刺入了白玉京的身体,剑气骤然爆开,重伤白玉京。 因为蒲州那边的人,歧视亚种人,所以一旦看到皮肤不同的人的,台下观看的观众就会发出嘘声。 深深的叹了口气,风华学生们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凤栖玥,满心希望她能够果断出面缓和下气氛,不然多尴尬。 一时间,白玉京的脑子顿时有些乱,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拿出令我们满意的封口费,明天你和凤烨的事情,就将传遍整个上界,到时候,看你怎么办?”蔡桦哲笑眯眯道。 而这道阴影缓缓的汇聚在了一个管子之中露出了一张面容狰狞的鬼脸。 如今,他主动站出来挑衅,便是要让白玉京明白,纵然是被林雨晴带来,也未必能够成为天魔教的人。 萧漓瞅了眼二哥,朝里面让了让,心下嘀咕,这不知道二哥今夜说的第几遍要睡的话。 心中微微一颤,妙音却依然紧紧闭着眼睛,丝毫没有搭话的意思。 两天时间,该找的地方他们全都找过了,火焱也从九天神域回来,可是,都没能找到龙灏月和凤白。 “因为这曾经是为了祭奠我死去的朋友们还有我曾经无法洗清的罪孽,但如今我该放下过去了……”苏烈异常沉重地说道,又再度望了望手中的白色绷带。 “不知道钟少爷有没有什么详细的指示?”贾仁义怕自己拿捏不好轻重,询问钟亮道。 本来一米八九的身高,此刻更是暴涨了一大截,达到了两米五左右。 从头顶的全息投影中传来的疑问,让祝霜不由地苦笑,对此她也很疑惑,这样一个天才居然没有被学院收入其中。 这些东瀛人身上都带有伤势,轻伤者尚能走动,严重者卧床不起,陷入深度昏迷的状态。 上午的课程了了过去,午休的铃声也响起,许多学生一时半刻都不想多呆。 不过要是晚上来,没有照明工具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她要想靠着抓蝎子挣钱,就需要准备一个手电筒。 不过这也正是让林子越奇怪的地方,按照脚下浅水中火元素的浓度来说,水温至少会保持在三十度以上,但虽然有着异能隔离,众人也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浅水一片冰凉。 刹那间,千机幻面的面目再次一变,竟变成了一副俊俏的儒生模样。 御医们你瞧我我瞧你,觉着眼前这位薛姑娘似乎真有那么些本事,便也一个个上前帮忙,听命行事了。 “萧总,请指示!”安沁一成不变,这是云越教她的法子,不管萧傲如何出招,她只要摆出一副职业态度,与他保持距离,不被他惹怒和接近,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秦陆跑了回去,司徒莹把碧水沉渊交到他手里,那剑竟然很轻,轻轻一动,就有叮叮咚咚的水声,静止下来,又像是沉寂的深渊一般,清澈见底,果然是个宝物。 “却传出风辰逸出轨的事情么?!”瑶瑶把龙烨那未完的话语接了下去。 徐瑛蹩了秀眉,转头对师傅秦卓峰嗔道:“师傅,你怎的还给他喝酒?”耳闻帅帐中朱权和蓝玉几人的吵闹,忍不住担心。 沐烟抓过桂婶的手臂,有些激动的问着。可忽然感觉这身子的温度有些不对,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的僵住,美目圆睁,没等桂婶回答她的问题,就掀开她的衣袖低头瞧去。 在政界、警界,瑶瑶基本已经算是出名的了,尤其是曾凯瑞的人见到瑶瑶更是头疼的狠。主要,她这国际律师的身份,谁会不畏惧三分呢? 果然身在帝王家,都是身不由己么?世人只看见那耀眼的富贵浮华,可那浮华背后的寂寞沧桑,又有谁能体会的到? 三族首脑这次率军跟随哈剌章南下,完全是受了北元重臣蛮子和脱因而帖木儿的胁迫,谁会真的想去和蓝玉那个横人拼了老命,打得元气大伤后,再给北元皇帝吞并领地和人口? 惊诧之余,白逸立刻有所行动,既然他自身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就该是全力对付外界的那些天地鬼神了。 电话打出去,上次赞助“赌狗记”的理财公司第一个到的,开价30万冠名+全彩底通栏。不过他们提出一个要求,要求在6个版面的第一版竖切半个版做广告,左边是报道,右边是公司广告。 巨石虽然充当防御手,但这厮最嗜杀,那防御之盾锻造得跟刀刃一般,防御之时还猛然反袭,令人防不胜防。 只不过,时间真是太紧凑了。如果他不能在十天之内突破,到时恐怕掌控不了局面,也许会横生变故,说不好还会有性命之忧。 燕姝被人架着离开中宫殿,放浪妖媚的声音在殿前回荡。苏锦云看得是目瞪口呆。 庞大的金色能量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冲破了他体内一条又一条的经络。 “希望教派……信仰权能者的宗教,实在是太碍眼了,找个机会毁掉他们吧。”林远淡然地下达命令。 林远抛着玩手中的转生之卵,这是他手中最后一个的了,他暂时还没有打算制造更多出来。 顾星宝睁开眼睛,感受着身体上带来的强大感觉,没错,绝对是已经打通了心经。 ------------ 第六十五章 原来她早就认出了我 可一个震世级至尊中的巨头,白白送给科莫里亚,让对方增添了巨大的实力,这绝对不是他愿意见到的,所以他希望这是一个双方都可以满意的交易,他打算用阿道夫换回足够的东西。 这样的话,也就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导致这种步兵作战力量,在整个作战部队序列中的地位逐渐的下降,因此,让他们感到非常的不安,非常的不安,也非常的不甘心。 如此以来,也就相当于,酷刑间,极大地提高了那些长毛象坦克的作战性能。这样以来,那一道由长毛象坦克所组成的钢铁长城,自然而然地,也就进一步提高了他们的防御能力,在这种情况之下,自然让刘青山更加放心了。 “轰隆隆!”一声巨响,众人面色大变,只见天际的修罗界门仿佛在回应它一般,竟也是颤动起来,那门框之上的“修罗界”三个大字血光熠熠,好似焕发了新的生机一般,沉重的界门又缓缓地裂开了一条缝隙。 “我已经离开了。把土填回去,我马上过来与你们会合。”夏雷说。 “轮渡里又有什么可下手的?”我眉头皱了皱,虽然觉得张德利的办法的确不错,但说到底,我们是要给赵宏伟来一场上下震动,这江水的确可以用上一用,但最关键的问题却是要怎么去用。 阿道夫的眼神中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和嘲弄,面对着汹涌如浪潮的眼光,注意力愈发集中起来。 “至高的第七神,这是什么?”掘土者的族长六土生跪在夏雷的面前,看着夏雷递到他面前的一颗药丸,很好奇的样子。 如果她是背着夏长河来的,那么她就有可能向夏雷开枪,杀他,她是这个意思。 正在拼命阻击希尔瓦娜斯以及她麾下精英部队的天灾大军,立刻如同集体断电了一样,停止了所有攻击行动,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作为当初道界少年一代炼丹第一人,这种最简单的散类丹药于谢凡来说,根本无须考虑失败的问题。不多久的功夫,所有的药材都提炼完毕。 耶合华拔出腰间长剑,一脸戒备地跑到韩卿身边,护在他身前与来人对峙。 他很少像这样明说自己的心情,但现在说出来,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 生死关头,哈涅斯仍不忘朝心底那再无动静的声音喊了一句,接着脸上闪过一丝肉疼,只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魂体散成四份,迅速向其他方向逃离。 然后就看到艳艳再次笑了一声,示意叶浩一下后,就拽着林权的衣领往楼上走去,也不顾叶浩的脸色和林权抗议的声音。 韩晨走到了沙发处坐了下来,林筱筱却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就跑了出去,她始终还是不愿意面对这场本来就没有爱的爱情。 她从楼梯下去就碰到了穿着正规的江浩从下往上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搭着白色的领带,梳着整齐的头发,埋着头一步一步的行走在楼梯上。 林萌回到星宿舍之前就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之处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自己身上的这个问题。 这个政治派系目前影响力最弱,在联盟内部也没有多大的话语权。 永恒龙庭十多万至尊天才,就像是蝗虫一样,前往三千大洲历练。 澹台念尘从龙青尘钓到的东西当中挑选了三件喜欢的,又给龙青思尘挑了三件。 李元昊似乎早有准备,耶律宗真派三路人马去攻打西夏军,李元昊让黑鹰,野利仁荣各带一支队伍,引开辽国的兵马,自己和耶律宗真正面对敌。 看来殷妈妈早有安排,定要自己看上最肥的鱼得到四君子的所有权,毕竟长期包养的客人,在四君子耳边透露的消息肯定会更多,时间久了,被魅惑着,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乞丐都伤成那副样子了,就连大夫都说没得救治,这个凌风只是个在江湖上漂泊的闲人,如何懂得救人? “丹药有灵,乃是极品的灵丹,甚至有了准仙丹的称号。”不愧是大帝,这里的丹药在外面连一些古老的宗门世家都没有。 让琴铺的仆从接过梦长生手中的缰绳去拴马,冯生热情的将梦长生引进屋子坐下。 “他现在尊夫人房中。”明夷幽幽说道,目光停驻在龚君昊脸上,不放过他一点点细微的表情。 即便荣少顷的车子始终停在那里,可作为长辈喊她,出于礼貌,她还是转过身来,看向龙爷爷,但是,却没说话。 骤然手中的弯月刀,随即散发一阵黑丧死气,不断吸纳四周生灵元气。 虽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但此信息出自汪士慎,那就具有很高的确定性,毕竟汪士慎的背后是实力强大的星运宫,他们连激光枪都能炼制出来,又何必在这样一件事情上撒谎呢? 胡艳红一直眼睁睁在地下仰头瞧着,看得颇为艳羡。她的修为,还远不及到御器飞天地程度,所以虽有了件法器。却也仍是只能羡慕眼馋地干看着。 “当然,只要那里的冒险家同意。生命之树不会拒绝愿意为他效命的丛林勇士。”老村长老实交代。 拿起来看了一眼,赵信便确定这鞋子是守护者的,而那个破洞也是人为造成的。 “冥雷,那离子跃迁的过程当中,其要如何使它们留存下来?”肖毅有些疑惑的问道。 到了第三批人类出来,一看罗天华他们正在吃东西,根本不用罗天华招呼,就自顾自地跑到这边拿起就吃。 “肖毅并没有飞多远,却是立刻看到了自己的那颗闪电星,正如肖毅预想中的一样,已经被彻底包裹住了。 首先这次并没有洗髓石这种鸡肋物品,其次爆出来不少没见过的物品,让罗天华兴奋得眼都睁不开了。 这时,房里两侧早已坐满了参加早宴的人。陆之诚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主台上,此人乃当今武林盟主显允焕,陆之诚的师父。乐异扬一边走着,一边留意着这些人。他们大多数端坐在坐位上,静静地注视着他。 ------------ 第六十六章 揪出仙种消消火 高大的劫主浑身包裹在浓郁的黑气里。 他负手而立,周身劫力渐渐散去。 冰冷的目光他看向跪地的众人,眸子杀机隐现。 手臂轻轻探出,四道劫力化为丝带,卷住四人的脖颈。 渐渐收紧。 四人眼里闪过几分恐惧,大呼“饶命”。 方丈跪伏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背后已是冷汗骎骎。 “给封赏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给封赏!”董卓对部下们就是这样说。 主裁判瓦格纳脸色铁青,频繁地催促着多特蒙德队的球员们赶紧回到球场重新开始,但是顾振直接跑到了场边,兴奋地和看台上的克洛普一起拥抱庆祝去了。 绿萝到楼下,找了辆共享单车骑上,骑到水木广场,想着院长超好的身材,细嫩皮肤,绝对是肉类不沾,油脂不进,再加上他是院长耶,饮食绝对在控,杜绝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的发生,所以,她只选海鲜,不选肉类。 看样子,这帮匪徒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俩,而是周倩欣,之后的行动也并非是针对他俩的阴谋,仅仅想拖延时间方便开溜罢了。 “怀亮和我分开了?”廖晨睁开眼眸,依旧是一片黑暗,他伸出手在旁边试探了一下,果然没有发现夏怀亮的存在。又喊了几声,也没人应答,由此确定了夏怀亮在传送时确实和他分开了。 阿尔维斯是极速地冲了上去,可是他依旧慢了,虽然他跳了起来,但是几乎是干扰不到顾振的。 绿萝抬头,见包间里金碧辉煌,豪华刺目,几十人的大圆桌位于房间中央发出冷峻而沉重地光。 袁友冲见她继续蹲下进行检查,便又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宋澄毅也转身,进了军校,眯了眯眼睛,南顺市,资崇县,柳树屯,是一定要去的,只可惜了三天陪柠柠的假期,不过不要紧,他和柠柠,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处,现在最重要的,是帮柠柠找到亲生父母。 李墓守候在水晶棺面前,静静沉思着,他找到的将军跟他获取的记忆差别似乎有些大,这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了,不过想到其他人也与记忆中的模样有些不同,他也只好接受这种事情。 看到雷星峰冲入大阵中,达列霸也不敢耽搁,向着山口狂奔而去。 片刻后,大殿中飘然走出一位中年武者,那中年武者不怒自威,身上弥漫出一股威压,给曾仇等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一边的慕容月很是奇怪,从跟大家分散了以后,秦天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而现在,更是一脸的伤感,似乎心里有什么事情一般。 陈中停顿了一下,他也非常的清楚,这些伟大的构想,将会面临着多么大的困难,还要经历多少的风风雨雨。 男人轻轻转过头,眼中全是随从未曾见过的温柔笑意,随后心中不禁骇然,天尊这是……思春的意思么? 定也秀刻摇眼跑定秀睡持心方跑旭日桐花勋章是代表着最高荣誉的象征。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导致了张鑫在家里,一直没有从这个军师的身上获得张磊的消息的一个重要原因。 刹那间,宛如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而那道黑色的身影喷出黑色的血液,宛如英雄的末路,宛如刀剑的断章,他的手脚扭曲得不成样子,但嘴巴却没有传出悲鸣,反而露出满足的微笑。 ------------ 第六十七章 万法合,道基成 望仙城的大街上冷冷清清,与往日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城内像是笼罩了一层死气,到处都是一片肃杀与压抑。 像极了十多年前的那一日。 一老一少,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穿过街道,停在疏桐院的大门口。 门口的守卫早被撤回了后院。 老者轻轻叩响了大门。 十多分钟之后,皮耶先生陪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白人老者回到大厅,看来这位白人老者就是贝鲁格特先生。 这一下,娇娇反应很大,猛然放弃伽罗地藏,扭头死死盯着禅师,浑身气息猖戾张扬,比此前还暴涨许多。 夏侯有道殡天后夏侯虞就做了决定。等把阿弟的后事处理完了,她就和萧家把关系理顺,找到阿褐,然后带着阿褐等人游历天下,去看看到底有没有蓬莱仙岛?昆仑山又在哪里? 他们清楚张科等人的底细,他们可不相信张科等人是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到市区获取的物资。毕竟张科带出去的人不多,就不像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贺奇双眼定定地望着离草,一直看到离草有些发毛,忽然笑了笑,笑容从嘴角边挤出,顺着嘴角向侧脸蔓延。 叶兴庆越来越爱演员这个行业了,他想走得更远,就必需付出更多的努力。 庞谢穿过大厅,也不多做磨蹭,飞身向地下室的入口掠去,沿途也遇到了几个警卫,全都一晃而过,也遇到了几道防盗门,也都轻松闯过。 等到流出一毫升左右的血液,李浩立刻把真空采血管放入DNA自动检测仪上。 薛瑶把情况发给了陈可乐,没过一会,她就回了信息,说这个没有问题,其实鉴定中心早就想宣传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她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地红了脸,乱了心跳,她的视线,开始变得飘忽,可他还是那么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 姚贝贝话音才一落,燕武皇、燕苍青都是一脸惊愕,不明白姚贝贝怎么有这么大的底气? 薛家在京城唯二的首饰铺二楼临窗的座位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为压抑细微的低呼,像是被惊吓到,但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都说天子脚下,人才济济。咳咳,有本事的人做官,没大本事的经商,实在是不行,有体力的话还能找个力气活养家糊口。 执事立刻有些不淡定了,急忙通知了上面的总执事,由上面的总执事前来,恭敬的将他们天玄派的三十余人请了进去。 “他没下来呀?可是刚刚听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团子睡觉很不老实还喜欢说梦话呢!”紫烟站定,立在上官冷逸身前,疑惑的说道。 从鲜食一出来,季如烟去了风雨楼,找到了伙计,伙计则说楼姑娘不在,只说要出去几天,至今未归。 方烈一怔,不由哈哈大笑,雪白的牙齿将整张脸映得生动灿烂,让人几乎忍不住也要和他一起欢笑起来。 就这份实力,只要有机会,她就能一飞冲天,而秋闲,明显在提携她,听说背后还有一定的来历,使用的化妆品都是成套的内部消耗,由此可见,这样的人物还是交好比较得益。 上官采白一脸无奈的跟在这娘三个后面,手上已经抱了好几个盒子了,有吃的玩的穿的用的,各种各样。 ------------ 第六十八章 等你们很久了 “大长老,云隐寺除方丈带部分弟子留守外,一众武僧强者均跟随劫主一起前往北城。” 刚刚晋升长老会的猎人王躬身行礼,恭敬道:“贾家和李家退守登仙台,凭借登仙阵暂时稳住了阵脚。” 第一代猎人王微微颔首。 林昊然如同从前任何一次在宴会上那般朝简以筠招手,然而后者只是不为所动的站着。 沉寂了九千多年,如今一朝证帝,这其中经历的多少,又有多少人能够说得清呢? 阿朱哪里知道这些情况,还以为陈枫年轻,为了面子,做无谓的意气之争。 云清风心中咯噔一下,但眼眸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冰冷的说道。 不是他们不想干,是难干了,因为清朝已经跟英法联军开始谈判,所以英法联军也没有在烧杀抢掠,而是将所有的部队全部集合到了一起,每天跑出来的部队人数也不多。 “放心吧,我们跟你去走,至于飞碟我们可以让它自己返航到北冰洋去,需要的时候,我们也能远程控制它。”黑人说道。 新的技能石板处在技能“恶魔真身”的左下方,像是伸展出的枝叶一样,它褪去灰白的颜色,露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其实在他刚刚施展隐遁术时,老萧头就已经知道他的位置,无乱他去向那个维度,天道太初二维都可以轻易锁定他的位置。 第二命只能放弃了开启封印的打算,又将血珠丢还给鬼仆,他明白这东西眼下对自己没有任何用途。 闫三双臂微微呈现出拱形,一头撞破了虚无屏障,钻进一个界空内。 然而,出现在身后的那人并不是御非篱,而是微微皱着眉头的赫连不弃,朝露错愕地愣怔了几秒之后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来。 申老头满嘴的苦涩,元清风这才注意到申老头痛苦的表情,这根本不应该是多了两个曾外孙的人所应该有的表情。 说起来,刘枫已经很久都没有修炼过了,回到了房中,刘枫默默的盘‘腿’而坐,闭目修炼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枫感觉到手中的空间戒指在闪闪放光。 尼玛的,虽然很想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但司玄玉有一句话说对了:跨越等级的差距是很难弥补的,逞英雄的下场绝对不会有多美好。 阳光下的洛依依,真就犹如仙子般美丽可爱。脸庞闪耀着光辉,那么美。 转身,刚往前走了一步,却再也迈不出脚步,何雨沫的视线紧紧的停留在不远处的马路对面。 晨曦只是一个还没觉醒缘器的人,她只感觉到了雪千语气势的强大,但到底有多强,她却没有概念,所以到现在她也依然觉得,雪千语是一只强大的圣兽而已,至于仙兽,可能她压根就没想过吧。 在听到她说出来的话之后,赫连荨和龙胤几人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幕后主使人的身份竟然如此的让人震惊。 推开玉树萧凌径直走到平时只属于玉树或者秦王的位置,丝毫沒有避讳的便是坐下,眼睛还故意瞟向别处去就是不看向玉树一眼。 “娘怎么这样说呢?公子和二公子一直都挺孝顺您的,他们也很关心你的呢!”虽然是说得极为谦逊,但是束姬眼中因为受到夸赞而浮现的得意是怎么也无法掩饰得了的。 ------------ 第六十九章 横推一切,挡者死 而白色杯垫上的杯子,则她自己拿了一个,一个放到了流年的面前,随后给每人倒了一杯酒。 猪头听到我的威胁更是被吓的说不出话来,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罗兰?找我什么事。”唐尼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是心平气和的问道。 追击皮特的两个后天巅峰境高手暴怒不已,皮特实在太滑溜了,他在这场追击战当中,总能找到空当,并且灵敏的摆脱开来。 在阿尔城长大又能如何,他们一行人也不过是在阿尔城待了个把月的时间,还不是将城内城外都摸了个清楚。 只是不多的时间,寨子里就乱作一团,火光四起。宋军被堵在屋子里,拼命向外跑,被外面的党项人截住,拼命厮杀。没有列阵,没了来攻时的气势,火枪也来不及使用,宋军被党项军兵死死压住。 齐元的面色青白交替,那看向陆尘的目光满是惊骇之色,自己竟然落入下风了,且防御被破,遭受些许伤势。 说完,黄毛一屁护就坐在陆月的身边,陆月吓得急忙抱住了姐姐。 但是也绝对是一个很厉害的武术大师,只不过名气没有霍元甲那么大,想要被大众所熟知还是很困难的。 贾昌朝有些不愿,不过见杜中宵把耳朵堵住了,也用两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跟随的官吏兵士也都不敢怠慢,急急把自己的耳朵堵住。 罗彩蝶眼神中满是惊骇之色,她想要告诉诸葛烈火,叶尘这个变态,已经从七星斗神境突破到了九星斗神境的修为了。 “慢一点,缓缓呼吸,你的肺伤的很重。”于天河的声音从模糊变得真切,李维斯慢慢睁开眼,看到他憔悴的面孔,仿佛多少天没有睡过觉似的,眼圈青黑,双目发红。 李维斯打着哈欠点头,爬上后座,发现手边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刚打好的豆浆。 何念念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她即不想承认自己还是爱着他,又不想让他真的把自己丢给吉姆。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想要彻底骗过郁香儿,所以我还需要制造出一种完美的逃狱假象,上演一出无与伦比好戏。而这场戏的演员和筹码我现在都已经全部找齐了,接下来就是怎样去编剧了。 唐熠一抬头,才发现她是隔壁学院的同学,也是大一的,军训的时候经常跟他们班在一个场地上走队列,冷汗一下子从额头渗了出来。 从作战室我陪着郁香儿来到了她的卧室,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她的闺房了,但每次进来我都会有一种新的感觉,让我眼前一亮。 家里是两米多的大床,酒店的床只有一米八,他们俩体型都比较高大,睡在一起就显得有点儿挤得慌。 我惊呼出来,虽然我心里有猜测,但此刻听见对方亲自承认,心中难免还会有点惊讶,那这么说来胖子的身份也不是那么简单,胖子到底是谁? 考虑了半天之后,不知道如何安慰若水的李欣然,最终冒出了这么一句。 沈霆琛全程摆着一张千年冰山脸,半倚着驾驶座的车门那,盯着白偌伊把他车看了遍。 将岚山放到床上,掩好被角之后,我决定去会一会这个假的牟星辰。 听到顾南川说的话,风若雪停止了抽泣,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南川的远去的背影。 当然,凭借白磊的身份,是不可能去硬接叶剑秋的,之所以会迎上去,主要是因为白磊急于问问他一些关于影帮的事情,更急于把周队长交给他,然后自己好去看看姚忠原、刘岩他们。 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苏昊天,就感到胳膊一疼,随即好像不收自己控制一样从白磊的手中滑落。 荣昭斜了他一眼,脾气有些不好,“都说了不用,你还叫什么叫。”她将帕子往桌子上一甩,带着些怒气就进了内室。 白偌伊把合同拿回家去,晚上仔细观察到了很晚,并没有发现合同有什么不妥之处。 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坐在这里,是那么的多余,可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当这个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七人时,彼此对视许久,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谢谢您的建议。何婷婷跟礼貌的道,随后转身返回,自从昨晚用了占天给他们的淬体丸后,自己的肌肤如何没人比自己更清楚,回到张静楚身边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不觉得这里很古怪么?如果说,偶尔两条街道上丧尸数量少可以理解,可你发现了没?我们越远离停直升机的那栋大楼,丧尸数量就越少了。”贺云龙边走边说着。 开阳的分身,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将这进入上清源门的机缘给他,定是有所需求,故而,才会让他在三年内带那令牌进入上清源门。 申屠浩龙不由苦笑,如果连他也算得上什么品酒大师,那么想来这个世界上品酒大师也就不是什么新鲜的货色了。 ------------ 第七十章 登仙台上佛光现 落仙会总部被摧毁后,借助会长自爆了落仙台侥幸逃离的长老们各自潜藏。 等到风头一过,才开始暗中联系。 那日会长被邪修截留在包围圈他们亲眼所见。 依照当时的情况,八成是无法安然逃离。 不少落仙会高手纷纷心情沉重。 好在圣子大人发布召集令。 汇集落仙会采残余势力,要替师父报仇雪恨。 他已经确定了,这一位柳月峰主的实力,要远胜于自己大师兄,战力无比强大。 童天虎忽觉一阵强烈震颤传来,双手几乎把持不住亮银枪,那是黄金手套独有的震颤效果。 她是真心做出的建议,【冰火方程式】的形成,这两种“普通”的力量是关键。 “你还说!你都虚弱成这个样子了!”程清黎说着,手中握着的毛巾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眼眸中有一股雾气浮现。 蛮吉等人的体魄强度、经脉数目、分布,无数繁杂信息涌上脑海,不停地交汇、碰撞。 而现在自己是3星,理论上要替夏家出手,职责所在,躲起来不行,若是被夏家的人发现,搞不好来个杀鸡儆猴,毕竟逃兵扰乱军心。 除非是【虚空吞噬者】这样,②词条可以吃虚空能量,④词条增加消化能力,前后关联的。 他却不知,这不是剑术,厉胜男的性格也修不成高深剑术,她只是把剑作为武器,用出武斗杀戮之术。 “承受不起?凭你们?”陈墨不屑一笑,这身后几人也都只是先天修为,在他眼里跟一个刚出生的孩童没什么区别。 反正兽潮的问题解决了,也不着急再来一波未来视野,先在梦里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红侯国疫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沛郡各县纷纷派人来向刘璋求助。 十分钟后,松本进和伊元大佐先后离去,他们对于反谍并不熟悉,后续工作还得是76号特工总部和特高课来完成。 她抿起唇角,笑得娇俏,眼底光彩熠熠,似是带着一分依恋讨好之意。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平均寿命短,新生儿成活率低下。若不早点结婚,挂掉的时候没准儿还没一个成功活下来的子嗣。 身居高位,每天都有无数的事要做,他对自己的时间规划精确到以分钟计算,原本寻常属下想要与他预约见面,起码都要排到一周以后。 他么的,把柄握在别人手里,真特么难受,这事以后肯定要解决,但不是现在。 毕竟当初宋国为了笼络他们这些族长,额外也没少给钱,那甚至比他经营牛羊还要多。 毕竟这孩子的心思可要比陆瑾重的多,心智也要更加成熟,天赋也更好。 她是盖侯王充儿媳,王受之妻,关于她的婚姻状况记载也就寥寥几字。 可是丽妃却已经想好,既然那个荷包没有到水洛蓝手里,那就断然不能留在于巧巧身边,她可不能害了自己的孙儿。 当初晋天羽组团,就是为了给崔雪凌当个踏板,再伺机制造机会让其单飞。 顾莲被锤死,秦随川身上的污名也被洗干净,秦随川现在心情特别好,哪怕艾琳娜一天吃好几十个猪蹄,秦随川都能够保持一个镇定平和的心态。 容凝可不信这话是赌气,但是卫子骞都已经这么说了,容凝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几乎是在错愕中,林婉被程昱提着下了车,拽着她朝着电梯口走去。 ------------ 第七十一章 谁是最后的黄雀 天色放亮时,劫教与天通苑的大战终于停止。 破开自身封禁的劫主站在队伍最前方,脚下就是双方陨落的弟子。 横七竖八的尸身惨不忍睹。 鲜血流满了大街小巷。 可见战斗的惨烈。 原以为神功大成,破道出关,这小小的望仙城无人是自己对手。 直到昨夜大杀四方。 外套上似乎还残留了洗衣液清爽的香味,以及叶沫身上独特的味道,这让朴灿烈不禁有些贪恋。 立刻她就面色大变,但慌忙间还未做出反应,轰然一股沛力便袭来身躯。 “所以,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能够找到我的父亲,也就是前神之帝国的镇国将军,只要找到他,我们神之帝国将会十分容易的恢复以前的荣光。”克莉丝看着大家说道。 倒不是他们那么为炼丹师总会着想,而是知道没有丹方后,作为丹痴,本能地感觉失望而已。 万志伟来的匆忙,刚发完短信就听到了滴滴声,怎么回事?难道……抬头一看,云茉雨正走过来呢。 而叶沫,早上从裴秀智和崔雪莉两人那里得知了这件事后,几乎不敢出门了。 纳兰智宸,作为朋友,作为兄弟,陈城也知道对方的为人什么的,还是很放心的,而且对方算起来,也一直跟在陈城的身后,也一直对陈城的意见简直就是言听计从的来形容了。 万志伟一天没找到人,此时正站在树后面吸烟,消息灵通的高婷婷站在一旁说着什么,似乎跟云茉雨有关。 但随着梁浩一点点倒下去,众人才忽然发现,他背后,居然正是那无双天尊的雕像,是魔道堡垒的核心,也是胜负的关键所在。 “这样不行,一旦有鬼皇出现,看破虚空,我们危险!”柳毅皱眉道,前不久才想自己面对追杀时凭借天寒世界融入虚空中可以一避呢,现在就面临这样的窘迫境地,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那还是使用了家族不传之秘的共生秘术,让他的痛苦减半,他才能撑过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眼看出发在即,雷风行也顾不得许多,而且也不能追究叶浩轩击杀守卫这件事了。 而那巢穴的岩石,受到这股毒气的侵蚀后,瞬间化为黑水,至于那些实力不够的毒虫,也是跟岩石一样,化为黑水。 在听到叶浩轩的喊声之后,九尾妖狐剧烈的呼吸了几次,目光之中火焰灼烧,凶煞之气形成一道柱体,直冲九霄。 之前是新媒体部的杨兰接到阿甘的命令,这个事也没通气,老陈知道的时候比较晚。 无论是萧炎还是古薰儿,感觉这修炼起来太轻松了,有着成步云这位强者在一边时刻关注提点,并不需要担心任何的意外,只要跟着做就可以了。 威廉将多蒙尼亚伯爵的头衔和领地赐予罗德里戈是有实际考量的,并不是一时兴起。 “我名叫成步云。”成步云微微一笑,云霄真君的动作虽然隐蔽,却无法瞒过他,对方展开查探时他立刻就察觉了。 老爷子对司马芊芊越来越满意,华雪妃知道自己是学不来司马芊芊那样在老爷子面前表现的乖巧孝顺的,她的性格本来就不是那样的。 “这些早吵醒我,难道又有人被杀了?”龙升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说道。 我睁大了眼睛,就和上次的时候一样,我丝毫没有想要拒绝的想法。 ------------ 第七十二章 尤有热血战平生 登仙大阵剧烈摇晃,白如风率领天通苑和王家高手全力出手。 光怪陆离的攻击狠狠砸向登仙大阵。 这座由三口仙棺为阵基构建的大阵存在多年。 是整座望仙城最古老的阵法。 代表着整座城的根基。 黄吕抢了我在医院的那个阴魂的时候,曾把我的要你命三千拿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慕糖看着那条微博,每一个字都好像苏慧手中的那把刀子,在她的身上切割着。 这次他终于不用“我们这一类人”搪塞我了,我岂能不抓住这个机会? 一句话,林正奇便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指着罗南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来自紫云星各地的围观之人,目光纷纷亮起,脸上布满期待之色。 可就在这时,功德鼎忽然出现了龟裂,随即漆黑如墨的外皮开始脱落下来。 一阵苍老的声音传来,只见一名留着山羊胡,身穿黄色道袍的老者出现在名扬的身前,面带微笑的看着他,来人正是敲诈名扬五千万的孙半仙。 他眼神复杂,只是他看着前面慕糖看不到,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紧绷出有些锋利的幅度,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刚表白了的样子,更像是不高兴了。 “那行吧,那我就收下了,记住,这次可不是我找你要的,是你主动送过来的。”张怀土看着蝎子说道。 黄蓉当年是借助着那个灵魂体的力量,那才达到五次扩域境的,而她真正的修为,只有九星武王境!根本承受不了如此恐怖的雷霆! “辰逸,就这么算了?”柳璃脸色已经阴沉至极,走在辰逸身旁,声音十分冰冷。 这边的情况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毕竟能来这里的人都是有身份的,谁也不会在这样的场合给自己丢脸,更何况不仅仅是会丢脸,更重要的是会得罪这里的主人柳家。 云峰是来过古墓的,因此,对于这里的情况,他可是非常的熟悉。 “我做主给你个折扣,不必三十六门下品玄洪阶灵术或心法,只需两门中品玄洪阶灵术或心法即可。”紫褂青蛙脸上浮现出肉痛的神情,仿佛做出了极大的割舍一般。 “王爷,我认为有道理,这样可以避免英、日、法等国做出过激举动,那里毕竟临近法属安南国”萨镇冰建议道。 皇上气的直吹胡子,这木郎月是傻得不成?他的暗示如此直白,他还不知退下?这些道理他想说给谁听? 这时,牢房门外的守卫纷纷向一旁走进的来者行礼,其尊敬的程度可以猜出来者是谁。 不等赵信回过神来,云峰蓦然回头,一连串的脏话破口而出!当年与流民枫和狼王待了那么久,他也是学到了很多的“知识”。 晚清海军舰船装备的建设过程中,存在着购与造并行的现象。两种途径此消彼长的变化状况,反映出了外购舰船和国产舰船在海军建设中地位的变化。 到饭点了,大家在应明禹请客的餐厅坐好等菜时,正想给老婆打电话的某人接到了浅浅的来电。 至少还没人住进来,稍微放松后,陆浅浅进去开了衣柜的门,里面的衣服都用衣袋装了起来,她把挂着的打开看了看,是她的衣服。 ------------ 第七十三章 幽冥血蛊 苏北陌一行走进大开的城门,城门口静悄悄的连个守卫都没有。 就连大街上也看不到半点人影。 整座城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与凄凉,仿佛一座死城。 没了往日的生机。 “也不知这佛门金身到底有何魔力,几乎吸引了整个望仙城的潜藏势力。” 苏槐忍不住问道。 “叶枫,叶枫……”上官灵萱已经开始有些迷乱,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但是她的头脑因为龙迷草的药力减低开始清醒一点,但是她两天都别想用处气息之力。 然后,他开始砸东西,疯狂的砸东西,见什么砸什么,跟疯了似的,甄筱珊吓的缩成了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众人扛着山猪回到学院时,离中午吃饭还早着呢。老菜头正在学院门口的石蹲上坐着抽他的大烟袋,一付悠然自得的样子。 “一年之前,在寒冰城,也就是你们准备联合狼族一起出军大陆的时候,我到了那边!与狼皇一战!那一战,狼皇略占上风,却是最终没有能够取得胜利!我开出的条件他答应了!”回想那一次,罗德依旧感慨。 米久闭上眼睛,把唇凑了上去,在火树银花的背景中,两人深情的吻在一起。 “该死!”见到这一幕,罗德暗暗咒骂,心里叫坏,雪莉的出现似乎已经改变了现在的局势,男子显然是将她当成了新一个挟持的目标,如果这样今天自己想要斩杀他就麻烦了。 而印入眼前的出现一扇巨大的木门,上面是三队翅膀,感觉有法阵加持,叶枫的风之感应是进不去的。 “那黄老师再见了,身体不舒服就去休息一下吧。否则的话别人还以为你是恋爱了。”杜茜道。 残存的淡红血军如大海中的一点浪花转瞬即灭,一百多个魔仙随即泯灭,天空一百多道七彩神光闪了一闪,挟着魔仙元神自往通天之柱而去。 “这东西太贵了,没有七八百万币买不下来!”男人也是无奈的摇头。 虽然对神之领域还是极其的陌生,但阿伦却不会孤陋寡闻到连毁灭之主宰的名字都没听说过,深渊魔界三巨头之一的地位,几乎就等同于冥界的至高冥王。 这个诉讼事件虽然是因为公寓楼的质量问题引起的,半字都没有提到海沙,但水青不知怎的,就把这两件事连到一块儿去了。 水青低头,看着简苍梧,向后一退,就碰到了石桥。日西沉的光,热力不够,所以石头是凉的。这让她慌张沸起的心绪,冷了一下。 眼见灵光禁魔技能发动成功,冷傲依霜的紫电术果断地落在了起缘的约定身上。 如果说这还让吴杰可以忍受的话,而一身宫装打扮的李师师那薄纱般的衣饰下的饱满双峰果断地顶在了吴杰的后背上,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惊悸。 在这里买东西,值不值先不说,但至少物品和他们的描述肯定一致,可以保证是真品。 “冰绡,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些海棠……是你毒死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它们与你有什么仇?”言语中的气氛十分明显,就连沐一一自己都能够觉察到自己说话的时候,连呼吸都很急促,甚至差一点就咬牙切齿了。 赵倾城看到王月荷的眼神,意识到韩歌已经和她把事情说清楚了,心底顿时有些害羞了。 ------------ 第七十四章 佛光现,人心乱 登仙台上亮起的雕龙石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八根石柱之间,衍生出一道道细线连接在一处。 使得整个圆台形成一面金色的八卦图案。 那八卦图案闪烁的光芒越来越盛,中心的圆台化为黑白两色的阴阳鱼。 母亲父亲都没有了,几年过去了,她甚至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了,这是何等的悲哀? 龙鳞飞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眼前的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因杨煜和叶惟当初的那番话,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这城市夜景身上了。 实际上,沈洋对整个英格兰队有什么状态,已经不太关心了,那几乎是肯定的事情,没有去谈的意义。 这个丫鬟也是绝了,这话都说得出口。难怪有人会说,不好的主子面前必然有一个恶毒的丫鬟,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两人不自觉呼吸了一口,唔,那是没有任何效果的,因为神果,从来会它的内涵品质锁的死死,又怎会挥发出来呢。 这本是周瑜想要激走关羽的计策,谁知关羽没有答应,而且还真生出再战之心,而阴差阳错之下,正遇上王门跑来要兵权,孙策也就随手将兵符给他,成功将这个锅甩给了王门。 在系统的指点下,李云牧坐定之后,闭上了双眸,感觉到逆流而上的气息袭遍了全身,而他的额头处也渐渐沁着汗珠。 或许他自己的根基没那么雄厚,然而他被深渊束缚,同时也被深渊的力量加持,真神到了他面前,也只有堕落的下场。 苏梦瑶心里突然难受了起来,一种莫名的心痛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眸子中的泪水忍不住滑落了下来,滴在了梅香扶着她的手臂上。 里奇便是使用这种双剑,但他选择双剑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个原因将会在对付特殊的对手时用到。 她款款而来的时候,苏寅政眼睛猛地一沉,目光灼灼的黏贴在她的身上。 苏寅政见状,面色一沉,“你这是准备和我划清界限,还是准备躲我一辈子?明月的事情,我也很后悔,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宋宋,你不能因为白念和我有血缘关系,就把事情算在我头上。”。 李家大院正在进行权力交接,父亲拟定在九零年前后正式退居幕后,将李杰推上前台。大哥用这份资料去接触内陆,正合适。 这种毛料,指的是外皮表现好的原石,通过皮层的表现,可以观察到原石内部翡翠的走向,但是杨振东花费了三千多万买的这块原石,现在的表现,却是十分的诡异。 松开她,伸手扯了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殷戈止低身下去,将那几件衣裳捡了,浇酒扔在火盆里焚烧。 穆青青想要挣扎,却是看到铃兰的死状,和死不瞑目的眼睛之后,吓的手软脚软。 此时治疗还没有开始,会场中不时的传来一阵阵窃窃私语和低声的讨论声音。 众人都猜测,那贼人定然是被捉住了。人心浮动,有不少花娘已经在私下里商量如何摆脱春华楼另谋高就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过去。”雷雄坐不住了,拉着钟力奇就走。 “人和”虽在最后,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浮华境之所以能有数百年平稳安详,全在于九州九族相互制衡。 ------------ 第七十五章 宿敌相见 劫母周身涌出密密麻麻的劫丝,锋锐的丝线犹如锋利剑气,将苏北陌两人尽数笼罩。 舒棠的指尖跃出数十道剑气,不断将近身的劫丝斩断。 断裂的劫丝倒退着飞回。 被削去的部分自动衍生,片刻又恢复完好。 苏北陌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气息波动极大。 诛邪斩出的刀芒不如舒棠的剑气锋利。 “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剑轮猛的撞在了战舰之上,铁屑纷飞中,那些天兵就是一阵欢呼,可转眼间便都傻了眼,原来被他们视为利器的飞剑竟然在一击中被震得稀烂,再一看人家的战舰,竟连一道剑痕也没有留下。 他温和的笑着,眉眼里的温柔,尽化作旱地里的雨雪,侵袭人心。 “幽冥白骨剑,白骨三式,沉狱。”一声怒吼,罡气爆发,幽冥白骨剑的白骨三式施展出来,沉狱威势,激荡开来,剑气犹如九幽而来,沉狱而出,凶猛爆发,尽数把这气剑之术彻底撞击出去。 神墟入口上的九座悬浮神山,在时光的沉淀下已不再是仙界百姓好奇惊叹的话题,在某种意义上这悬浮神山已成为了仙界此一方水土的标志性存在。 阿黄当即明白,这便是法盟著名的法湖,里面储集着的不是水,而是液化的天地元气,万里直径的湖里尽是五行灵气,能有多少立方哇,他心下看得震撼不已。 叶守信一个习武之人,怎么可以经得起他这么一激,二话没说毫不犹豫的朝叶昱临再一次攻过去。 听起来,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以为她很狂妄,龙青尘却知道,这不是狂妄,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大陆初长成,如婴有九眼,三眼通天辰,三眼下黄泉,三眼守护在人间。 他有心祭出十字架用“万骨长倾”狂轰乱炸一番,出一口胸中愤懑之气,但是又担心那些捕灵者发现有大动静追逐而来,如此又要亡命奔逃不已。 而他眼中的讲述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挺拔,四肢修长,同样是黑色短发,浅蓝色眼双眸,却五官深刻,能让人眼前一亮。 原来,斗珠大赛结束后,贝娘回到家中没多久,便有许多媒人上门求亲。其中不乏当地富商豪族,但皆是许之妾位。 “不如这样吧,等那位姐姐出来,我问过她之后再决定删不删。”弯弯一边说一边把iPad给了凌含章。 等他们赶到军医院的时候,澜茜已经被送进了产房,家里所有人包括冷剑锋都赶过来了。 莫非是这只兔子打通兔子洞, 白林堂才没有在棺中闷死?兔子将兔子洞打到坟中不稀奇,稀奇的是兔子还知道送东西给白林堂吃不成?石慧心中有诸多疑惑,只如今救人要紧,不好细究。 在曹九阳征求意见的同时,那边云霄仙子她们已经放绳子下去了,再不抓紧点没办法,天知道下面的那位现在已经怎么样了,现在救上来还有救,一会,估摸着看情形好像就真的难了。 正在吃饭的齐静珊听到这里,也知道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将筷子放在了碗上,讽刺的扫视自己曾经的母亲和哥哥,接着看向了这个家里的一家之主——一直宠她在手心里的父亲。 念及此,他开始凝神诵经,祭出无数金灿符号,借助八方灵气,施展真龙拳。 叶殊知晓这凶面蛛蝎是故意为之,但左右也是除魔,莫非他还会被恶心到不成?于是他只又下了一道指令,吩咐凶面蛛蝎再去除魔,并无更多话语。 ------------ 第七十六章 混战,人为财死 劫主咬牙看了一眼佛光冲天的登仙台,那佛光破开八卦图案许久,依然不见金身出世。 果然和云隐寺的那些秃驴一样的慢性子。 他全力催动劫力,在周身化为一道道粗壮的劫力锁链。 可怕的劫力呼啸着卷出,将林长老的拂尘荡开。 “林兄……” 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突破对于魔兽来说,就是一次生死考验,一旦突破成功它们的实力就能有一个质的飞跃,可一旦突破失败,那也就意味着它们的死期到了。 于是,大唐官员们在他的身死之处建了一块石刻,标明这位造反者的葬身之地,以警醒世人。 中午季青过来,因为阿兰要来找梦竹逛集市,顺便叫上了季青,两人没有进来,只叫福叔过来报信,李夫人扶了梦竹的脸,说:‘去吧,孩子,多逛逛,想要什么尽管买。”梦竹点点头。 叶承志的声音有些飘渺,他觉得今天自己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才喝了几杯红酒就觉得醉,而且现在身体还有些发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中年人这时才迈动锃亮的皮鞋“呱嗒呱嗒”地踏着泥水,坐进了车里。 但皇上可不是先帝,若奉圣夫人再这般不清不楚地住在皇宫里,确实名不正言不顺,也免不得招致非议。 另一个问题又紧跟着出现了,曹诞为什么会认识朱筱雅,看起来还有几分熟稔的样子,甚至是把自己当成了情敌。 南若宸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想留在她身边,可是现在他身受重伤,不仅帮不到她,还成了她的阻碍,而且,她让流尘入宫,更多的,其实是想撮合他和流尘吧。 袁崇焕一大家子早已在堂内候着,见信王进门,赶紧迎到桌前坐下,其他人行礼后也陆续入座。 眼见四周的能量越来越密,众人移动渐渐迟缓了起来,大家都是一阵的沉默。 在盘宇鸿、梅雪莲和天照之间就形成了一个沟通渠道圈,而因为盘宇鸿和梅雪莲身上都在发出低频电波,所以两便的低频电波都朝着天照涌去了。 老师曾经委婉的和关登的父母说过这个问题,让他们去医院给关登检查检查,是不是他的肠胃有什么问题。 沐卿鸿,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的面前,忏悔你今天带给我的所有的羞辱。沐倾城在心中暗暗发誓,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扭曲了娇美的容颜。 “巧月,你真美,你跳的舞更是让我着迷!”纳铁赞赏的看着余巧月道。 宋征强忍着头顶的压力,看着远处倒地呻吟的陈弦、陈芷兄妹,咬了咬牙,一张高阶坚壁符飞速打向了二人,在强大的压力下,这章高阶灵符的速度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眨眼之间,一阵土黄色的光芒亮起。 看在眼里的赵宇凡在这一刻是多么希望剧情可以反转,就像是镜头中经常出现的狗血场面一样。 把车交给代客泊车的人后,纳铁就带着两人朝着轩亚岚定的包间走去。 “烧掉?!”田野十分疑惑的问着,他不知道一个抢劫的冒着生命危险拿到钱竟然是全部烧掉,这不是神经病么? 但和以往无数次钻了牛角尖一样,睡过一觉后,从休息中醒来,不畅的思路猛然就通了。 听,不止岷河城是这样,仙人们一贯高高在上。从不在意凡人的生死,更何况我们这些罪囚? ------------ 第七十七章 镇神玉符 被劫主偷袭受伤的长平子双目微眯,眸子里闪过冰冷的寒意。 “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口中冷冷吐出几个字,双手探出,无数劫丝疯狂涌出。 覆盖在周围的血蛊纷纷坠落。 劫丝化为漫天黑云,朝向劫主杀伐而去。 古霆的话句句不留情,如刀锋出鞘扎在贺兰冷春千疮百孔的心上。这一刻,她才体会到什么叫众叛亲离。 新漫网好几个p主就靠制作视频舔楚俞和赵沁音,吸引了两人一大波粉丝关注,年收入破千万!如果有机会赚这种钱的话,谁又不想成为下一个这样的例子呢? “这位道友,你若不承认在跟踪我们,这件事情可就不好办了!”谢曼娅一脸无奈的看了满脸怒气冲冲的孟隐一眼,却一直在旁边为孟隐打着圆场。 阮雪音目力好,就着对方此时拿信的角度,如果凝眸,是能大致看清内容的。 又仿佛他根本不觉得那些过程有何了不起,讲出来,反显得可笑。 竟然自己以为的关宸极不知道,但关宸极却都记在心中,记得同居在一起的日子里,自己在每天晚上的这个点,总喜欢来一杯温牛‘奶’。 龟寮的屋子很是破旧,但是在打开生锈的锁、推开嘎吱作响的门然后走到床前的时候,芙蕾却是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来。 药老知道凌景从不喜欢过腥的东西,但为了凌景,却还是强迫着让他一点点喝下去了,看着凌景苍白的面容好转,药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终日不曾露出的笑意。 “什么狗屁信用,值几毛钱?我就是不讲信用,怎么了?”蓝天讽刺地一笑,叶天赐也是高兴地笑了起来。 李纯年的镜头倒是没怎么剪辑。这不,在佩月月之后,压根不提现场其他观众和辰星的互动,直接就到李纯年起来插话表达对辰星的支持了。 不仅仅只是租了一套别墅,还让店长在那边租了一辆车和两个菲佣照顾生活,这些都是王旭东要求的。 可她呢,偏偏又有些沉浸在这虚无的幻影中无法自拔,哪怕知道那只是昙花一现,却也终究无法放弃。 然而龙飞的五官感识极强,六爷真要是高手的话,他应该感觉得到才对,然而六爷在龙飞的看来,他身上并没有强横的气息。 此时,时间已经进入2021年夏天,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就是灵气复苏三年时间整了。 还有三个能量攻击的S级超能力者,也紧随其后命中了SSS级的异兽。 陈奇内心感慨了起来,虽然他可以拥有和王莫莫一模一样、同级别的超能力,但在战斗方式上,陈奇远不如王莫莫干脆。 胖总和焦安,包括院中的东宫众人一起看莫冬白,这要怎么回话? 收起右腿,墨霜不屑的说道,转身便走下了擂台,一副很是平静的样子。 命令下来之后,所有的车辆以非常高的匀速,依次穿过了传送门。 而且一方通行也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也没有多少劣迹,在原历史中,对付异兽的时候也出了很大的力。 “在下乃是大陆姜家姜军,那个,进入千重楼没多久。听说这边有遗迹出世,就过来瞧瞧,没想到就被传送到这里了!”话说姜军这说的的确是实话,可是怎么听着感觉这么假呢? ------------ 第七十八章 只争生机一线 其实程松雪生的也挺不错,杏目桃腮,肤如凝脂,可惜就是身上的戾气太重。 哪吒把混元伞和四弦琵琶顺利带回西伯侯府,却也带来了马招弟被擒的消息,众人大惊,集思广益想办法营救马招弟。 现在欣欣上课期间是跟着叶音的,中午放学先送过来,吃完饭就跟着她回去。 没有了白天的暴雨,在这所孤零零的竹楼里,余祐微跑下楼的声音格外刺耳。下过雨的夜晚,月亮的光亮也隐藏了起来,幽暗的楼梯上,余祐微没看清台阶,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 看着这片区域,二十几栋楼房,就算没有数一遍,都能够猜的出来,最少都能容纳上万名员工。 他一个皇帝,每天跪在他脚下的人多了去了,总不可能一个个的看过去吧。 “你们好,我叫路从怜很高兴认识你们。”路从怜坐在了凌枫旁边。 她常年待在边关跟着父亲,军事谋略很是精通,便想借此机会也露两手,主动请缨去西岐城外叫阵。 余祐微偷瞄了一眼魏然,又伸长脖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忽然发现最近自己格外喜欢翻白眼,都怪她身边的人总是招惹她。 秦默不可能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今天早上就考虑到这些保安,能不能在出事后,按得住现场。 轩珞辰看着眼前一身男装显得俊美,但是根本没有情绪的鬼蝶说道。 她一手轻轻地无意识地抚摸着他的胸膛,心里则甜滋滋地想着,若是像这般在他的怀里,这样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仿佛两人靠得非常近,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 他真正上心的,是东方玉提供的那个情报,那个情报让他知道了秦天的准确实力,所以他才变得十分重视秦天,打算提前准备,对付秦天。 触目所见,漫山遍野的全都是鲜血,纵使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之中,那一条由无数修者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河却仍然在冒着热气,犹自向远处流淌而去。 刚刚被谢东涯那要杀人的眼神吓了一跳,不过见谢东涯没什么事,那保安朝谢东涯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值班室走。 反复了几次,谢东涯终于喷出几大口黑血,那些尸毒终于都被他给排除到体外了。捏了捏已经恢复知觉的手臂,谢东涯笑了笑,看向刚才被宋秋咬着的伤口。 “一个星期,不十天,一天也不能少。说话算话。”电话里头的声音极其兴奋。 难道这里的通道还会跑不成,楼乙决定回头去探查一番,却在这时感受到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他赶紧向后退走,就看到三道紫黑色的鬼爪,呼啸着撕向其天灵盖处。 谢东涯也是呵呵一笑,而‘门’口的两个壮汉一听到谢东涯的声音,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谢东涯仍然是盘膝坐在半空,懒洋洋的样子,远处高空中大片斧芒化成了一股浪潮冲袭而来,他却还是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大概是脱力晕过去了吧?”陈寄凡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看阳旭的呼吸还是很平稳,并没有受伤的迹象。手臂上纹路的光芒亮了又暗,似乎在为他疗伤。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系玄珠空间内,努力让光暗两系神器互相感应互相接纳,随着两个神器之间不断接近,再不也复当初的极端排斥,他与暗系神器了有了某种联系,而正是这种联系让他感应得到她的内心波动。 苏糖麻木的看着墨清澜越来越变态的眼神,恨不得锤死那个抠门系统。 苏糖的储物戒中有不少酿酒的材料,不过比起从前做任务,这次酿酒可就马虎多了。 在这里,你可以做尽一切坏事,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律法都对你无用。 安庆确实没动,他只是表情凶,而且安璃能感应到,他有异能,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异能,但是根据现在感应的等级来看,大概是一级异能者。 韩世忠带着军队向着和廖兮他们约定之地而去,朱元璋他们随后跟着,看见韩世忠他们丢盔弃甲,心中不免是有一些鄙夷了。 何况,刚才拉扯之间的事,谁都没看清,林简兮就算反驳,说没有拉扯,也没什么立场。 “修炼自身的人,没什么作用。”伊丽莲回答,她并不把吴思明放在眼里。 知道四人的态度之后,大野隆治再次抛出了一个诱饵,身在战场最希望的就是建功立业,如果真像大野隆治说的那样能直接打掉中国陆军的一个集结点的话,那么单凭这份功劳,就足够他们扬名立万了。 若给她证明她不逊儿郎的机会,必须天下大乱,百姓颠沛流离,苍生水深火热。 “谢了兄弟,有劳了。”其中一人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点点头,一路长途奔来,又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他们确实累了。 当她转过身去,看到的是那张自己朝思暮想脸后,晨馨尖叫一声,手中的竹篮也应声而落。 周光在松滋城苦守,刘宗若是铁了心要攻城,周光纵使手眼通天,也至多只能支撑五日。 “木村桑,你怎么那么热心投资地产?”经纪人富冈幸夫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曦苗一路跟过去,果然看见一只白虎趴在草丛里,时不时发出低吼。 林州知州带着人已经把轿子周围围起来,看起来是要跟金煜开死耗。 「将军,你为何要平白献出如此之巨的钱财?」巫铮焦急询问,他委实不解。 上门收账,这种事没人爱去,十之八九不会顺顺利利的收上钱,总会打折扣,有时受到刁难还要陪笑脸。 ------------ 第七十九章 金身出世 从孙悟本和比克的对话中,可以看出一点,那就是那个克维拉虽然曾经存在过,可是早在多年前就死了,孙悟本让他去打败克维拉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调他们离开地球的幌子。 在一开始的愤怒之后,长门眼下看起来反而微微的有些平静了起来,不过熟悉长门的几人都知道,这才是长门愤怒到极点的表现。 打完了标题后,然后,李安安便开始以平均每分钟300字的速度开始码字。 “哟,脾气也见涨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来要好好教育教育你们了。”程韵郑重其事的说道。 “当然是我,否则还有谁会暗中帮助你们?那个唐雪嫣根本就不是杀手,可笑你们居然还一直想杀了她。”蓝海辰有些无奈的表示。 景沫已喊的没了力气,被人压制的再无力气,手脚也放软,只能任由他们拉出去,她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看着那些暗金级异族出现后,并没有朝着浩劫城冲来,反而是在红色传送门旁边立刻了起来,慢慢的越来越多,云牧初步的数了一下,有十二只。 沈思安心下不忿,这么多年他爱错了人,是,这是他的错,可是他如今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她难道不肯给他一个机会弥补吗。 他的一句话没有说完,顾行和撒耶便已消失不见,让他愣愣的下意识放缓了最后两字的出口。 如此想来,太子刚才的举动难免有些太过轻浮自大。钟离朔完全不相信太子会对自己那般信任。不过太子手上关于上官鸿的证据也并非不是真的。 “气消了吧。”沈钰也不顾脸上的茶水,对我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我看着他眉毛上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落下,又滑落到他衣襟处,消失不见。 “你为何不怀疑自己已经穿越回去了?”我看见他眼中出现了十分赞许的目光,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身为一个帝王。许的自然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这样的愿望。但此时的我并沒有这样想。我只是希望自己能与身边的这个男人今生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王杰感觉到那有些虚弱的身体,不由得有些苦涩,这就是灵宗境强者的实力吗,果然强不可敌,晃晃那有些眩晕的脑袋,王杰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天际之上那道身影。 “还躲?非要我抓你出来么?”黑衣人脸色一凝,直接对着虚空就是一掌。 随着那尖锐的笑声落下,只见眼前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空间裂缝缓缓而现,出现了足足有着数百道身影。 看着王杰的举动那五魔尊一声冷笑,对于王杰如此的托大,心中充满不屑之意,但是还来不及高兴,下一刻彻底的被惊呆了。 “阿远~给我。”他叫的十分动情。脸上难耐的表情已经忍到了极限。我看见他眼中的情/欲变得更深了。汗水一滴滴的顺着绸缎似地墨发往下低着。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通红。沙哑的在我耳边久久回荡不去。 就明白,鸿雁是不想去参加同学的聚会,不好回复,就干脆关机了。 而狂战这边的情况也不好过,头疼眼花,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萧云龙,你、你竟敢打我?我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胆敢动我,你这是找死!”徐傲天震怒而起,有种前所未有的耻辱感。 此时,林西真劲丹内的真劲已经基本耗干,强弩之末,鼓荡而出,丹体干涸。 林斜心中一凛,还以为他被发现了,接着就见那男子看得不是他的方向,便知道他是在诈自己。 欧阳雨发现自己的无敌转转转并不能打倒这些天兵,所以他决定使用盖聂交给自己的剑法。 一边看,嬴雪白轻笑嘀咕。原来不间断在剧组给自己拍照,又要她的私照,是为了这个用。 手中刀子叮当一声落地,程星原惨叫一声,抱着胳膊在地上打起了滚。 就在台下李晨看着战局心中高兴之时,这些观战的战队中传出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突然,玉帝醒了过来,而他背后的天规也变化了一点点。此时的玉帝瘫坐在了龙椅上面,眼神呆滞。 王普洪郑兴兵听着赵义的话,也是心中一愣神,这贾鸿德发疯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敢先动手? 听到李轩明一击要害的问题,包括龙腾在内的所有人全都看向了唐风。 最恐怖的是嘴里叼着一具尸体,不过只剩下了一颗头颅和半截身子,肠肠肚肚露在外面,滴滴答答的流着黑血,死者两个眼睛鼓鼓着,死不瞑目。李潇裳看的清楚,正是那三皇子。 接下来就简单了,下午三点也正好是吃饭的时间,所以纳兰婷雪的话立刻得到大家的拥护。 看到蚂蚁反映的唐风不明白这矿藏到底有多深,反正自己那一剑,没有三五六米,也有三四米了。 红莲说,她得以顺利回到人界,就是因为在危急时刻玄天出现,然后开启了时空穿梭之门。 “为什么你得知道?”墓埃不屑地说了一句,塔央开始把注意力放在这两位的对话上面仔细听着。 孟启接过储物袋一看,果然如游离所说的一样。顿时心中有些惊讶,虽说以灵气量来说一颗中阶灵石只抵得上十颗低阶灵石,而十颗中阶灵石便抵得一颗高阶灵石。 ------------ 第八十章 相互牵制 苏北陌腰间一紧,乾坤袋里的绿铜碎片自行飞出,朝向半空中的那方土黄色大印虚影投射过去。 不仅是他,白如风身上的数十块碎片同样飞出。 不甘心的他全力催动吞天炉,试图将那些碎片扯回。 呼—— 半空中,一道残影闪过。 几个起落就越过人群。 身穿破烂衣衫的小乞丐凌空悬浮,冷冽的目光看向白如风。 然后一掌拍出。 菲斯特的爷爷,银涛城上上代的贤者,八级顶峰的异能师,距离传奇仅一步之遥,也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偶像……他居然如此突然的死了? 面对程凤雪这等凶狠攻势,纤彩身形不断被那些凌厉剑光轰得倒退。 “咯咯,看来纤彩果真是没有看错人,如果换做寻常人,恐怕早就飞蛾扑火般扑向姐姐了!”华冠冲着卫辰的方向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笑眯眯地道。 虽然对于明天的事情。张凡还是觉得有些担心。不过目前为止。他能够做的也都已经做了。现在再去考虑这些。也无济于事。 “好好好,阵地就是他带头打下来的。只是一班二班的伤亡很大,牺牲了好多个。但我们班打得很好,来支援的我们挡住了,包括这次偷袭的,打死了很多。”班长葛啸鸣回答。 不少武者都为这十几个残影而头痛,却没想到正奇每一个残影都是真身,而山力夫肉身硬扛,更是出呼所有人意料。 “首领,别管我,杀掉这乌龟王八蛋!”格晃强忍着痛楚,着急的怒吼道。 这是时候,青灵发现王安居然还在在血池之中,吸收着血池之中的精华恢复伤势。 星耀自然知晓星乾元的用意,想要保护自己,虽说雷啸虎等人马也有损伤,但谁能保证这次的追杀就能顺利得手,若是真的再有别的变故发生,那后果肯定可以想象得到。 牧虎整个身体逐渐破碎,直接化为了满天的肉块,鲜血更是在天空之上激起了一阵阵的血雾。 柳夫人拿一支玉如意轻轻地给她捶腿。大概这就是她今天拿来的结实玩意儿,玉质光润通透,的确是件宝贝。瞧见砚君登门,柳夫人的目光透出一丝紧张,冲她微微摇头。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少家属、护士纷纷这边看来,陈元连忙装着不认识这两人,正要转身离开,没想到丁紫怡猛的一挣扎,一下把少年甩翻在地,头重重的撞在地板上。 大量机械转动的嗡鸣声,渐渐在这片沙漠里响了起来,大量通电的指示灯延绵亮起,预示着加载的能量正沿着输送管道去往那个拱形的装置。 脑子不肯让金舜英好好地集中精神,她紧攥拳头,指甲刺痛手心。疼痛帮她牢牢地记住了鹤慢反复讲的三个词。 见陈元摆开了“伏魔三十八式”的起招式,那幽魂吓得形神涣散。 蜥蜴,松鼠,狸猫,兔子……被吉悠带着又换乘了几种大型交通工具后,桑若终于看到了那个倒立在天空中的森林,它仿佛天空中的一片海市蜃楼一样,被层层白云遮盖着。 其实以他的手段,能一脚将对方踹下海去,然后放放狠话,在全场的震撼目光中,潇洒而去。 这一股人间罕见的超级灵气潮,终究还是过去了,消逝在未知的尽头。 墨君心想,这有什么?如果他有一支火铳,肯定也是当作宝贝,晚上睡觉也要抱着。忽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里的花盆碎成一堆,泥土飞溅,好端端一棵盆栽烂在地上。墨君吓得哇哇大叫,谢雨娇却提着火铳咯咯地笑。 ------------ 第八十一章 这人,这世界,我很喜欢 蓝衫中年人方才出现就击杀了势如破竹的林长老,冰冷的眸子在众人身上扫过。 幽冥血蛊在他身边环绕,却并未对他发动攻击。 “果然是他。” 苏北陌目光闪烁。 “莫少川?” 长平子一把擦掉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我已经知道了,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具体原因,但黑石山脉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巴尔说道。 佛主的佛心之坚,早就该看淡了这一些,能得他如此挂怀在意,只怕是心里已经有了什么预感。 “不是你说的吗?财大气粗。”耸了耸肩,艾尔达苟萨一脸玩味。 然后简星道感觉胸口的一个位置一紧,紧接着一个东西击在胸口。 艾薇儿再次表态了“让海族出手这是不可能的,如今的海族正面临危机。 峡谷中,赤红的土地和岩石别有一番风景,有时还能看到岩石上有奇异的花草,都是些较为稀有的魔药,算是通关到这里的奖励。 上场比赛,刚开始的时候,雷霆队就领先,国王队的球员打的有些乱,不够稳,因此一直被压制。 “前些日子听说你落入了空间乱流中,我还担心了好一阵子,不过看你能平安回来,我便放心了。”德维特笑着走到巴尔跟前。 这会儿的徐音有太多的人需要联系,根本不可能主动把手机交给别人。 然后大狗听到自己的声音一下子栽倒在地,嘴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接着,眼前的景物再次换了,再次成了那个屋子,自己依旧被拷着。 不单单是夏灵儿如此,即使悬浮虚空的高子俊等人,在见到林笑狠辣出手,都为之一怔,脸上露出愕然之色,甚至,一些男子,在同伙发出凄厉惨叫的一瞬,心脏猛地一跳,仿佛窒息般,脸色顿时苍白。 “……!”柳凤曦脸色绯红,不知是愤怒还是羞红的,红唇紧抿,倔犟的别开脸不去看他脸上邪佞魅惑的笑。 助手先生一直怂恿部长大人回房间,但是深深感到有阴谋的部长大人表示拒绝。 “什么?竟然有这等事,马慧玲,那你现在岂不是变得很厉害,你现在我都有点摸不透了。”马丽惊讶的站起来说道。 而王峰也知道,这样的慕容雪才是最可怕的,不哭不闹就这样双目直视着你,好像能够透过双眼看穿人心。 “紫雨?“苍雷也是伸出手叫了一声!声音也有些颤抖,这一刻他能够感觉到紫雨的那种熟悉感!难道紫雨回复记忆了么? 刘建军想了一下说道:“这件事也不能光听你一人说。”说完,拿起电话打到了派出所,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阳极乐辉、风舞秦逸两大帮主此刻一个胜者一个败者,眼神短暂交锋,随后,秦逸带着风舞剩余的人手,转身回风舞的本营。 “切”。陈越嗤之以鼻,内心却是充满了甜蜜。整个厅内的空气中充斥着牛肉的香味,令到陈越食欲大开,点的一桌子菜差不多被她一扫而空,。 夏时光有些郁闷,这还用问吗?每天忙的要死要活的,能吃得上饭就不错了,还奢望什么餐馆。有去餐馆的时间,还不如回家多睡一会儿。 花九此时没敢继续追问下去,三人仔细商量了行动步骤,雷正浩也将对方二人的道派以及斗法特点一一告知,让花九有所准备。 ------------ 第八十二章 最后一块碎片 后土印再次碾压下来,苏北陌体内真气狂涌而出,刀尖死死抵住不断下沉的土黄色光芒。 小乞丐玩味地看着全力支撑的少年,嘴角的笑容渐渐浮起。 “别挣扎了,后土印内蕴含的是望仙城的本源,还有无数百姓的愿力,仅凭血肉之躯难以抗衡。” 苏北陌咬牙支撑,手臂被那股下沉的巨力压得微微颤抖。 “我们不能够聊太久,不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你到时候只需要帮我带人过来现场抓人,东西我会放在时钟里。”汪曼春在汪斐手上打着暗语,用手指一下一下轻点的。 一直到一年之后,我们偶然相遇了,我才知道她因为家里穷,没钱供她上学,早早的便辍学在家。 胡亚楠自然不是傻子,杜磊想一龙二凤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心里暗骂了一句臭流氓,嘴上还得配合着。 童老大喝了一口茶,说:“史兄弟,你这两天是囫囵吞枣,以后要自己反复练习,不断融会贯通,这个铜人就送给你了。”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了针灸铜人。 蟒天王盐龙感慨良多,于是与世隔绝,专心修行,实在无聊时,才在洞口处吸点新鲜空气。 伊凡瞧着那笑容,他仿佛看见了在大学实验室里的那个蓝羽,现在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伊凡的内心不禁泛起了微微涟漪荡漾,感觉是甜甜的,是幸福的。 我看了这李医师一眼,然后默默的用我体内所剩不多的真气探查一番夏琳的伤势,现她的伤势基本上是已经稳住了。我知道这李医师一定会治好她的,便听话的放手,打算离开这里。 “现在轮到楚国人抢巴国人了,抢我们的地盘,抢我们的盐水!”瞫梦龙回敬道。 我看着这两个活宝,心中觉得有一丝好笑:“行了,我感觉跟你们两个比,还是人家韩旦白更令我放心!”再看看韩旦白,这货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体紧绷着,好像十分紧张的样子。 我有预感这件事情一定不会轻易地结束,于是坦然的点头答应,留在车上一动不动的等着。 西山之上,傲婴站在房前平台之上,独自看着周围的情况。果然不出我所料,明天他们就要提前离开这里了,而今晚也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较量了。 回到R县,张嘉铭马不停蹄的召开了新的会议,这次,几乎所有高层都到场了。 “哟,咱们的冷大公子醒了,恭喜恭喜。”张凡一进来就调侃道。 沈心怡也是出來了。不管是怎么努力。父亲沈年华也是不喜欢她家顾先生。她能什么。只能先委屈顾先生了。这也是沒办法的事情。 这些个看似不起眼实则珍贵的药草,与后山洞中石碑以及自己曾经去泡过很多次的碧波寒潭在神农堂众弟子中被称为神农堂三宝。 周博朗一行人离开顾祎就脸沉了下來。桌上一桌子人也都是各有看法。但都沒说什么话的。这事最主要还是要看沈心怡怎么看。说到底这事是顾祎说了谎。骗了沈心怡。 沈心怡问了顾祎才接了手机。手机对面立马传來了周博朗的声音。 萧逸辰这个在公司心情非常好,可他同时又担心莫浅夏,一直到现在都沒有打听到莫浅夏的消息,让他非常担心,莫浅夏是他同年的一个梦,他一直以为等他长大了就可以和莫浅夏在一起,这是必须的,莫浅夏本來就属于他。 ------------ 第八十三章 重塑大阵,逆转战局 劫主骇然看向近在咫尺的莫少川,浑身如坠冰窟。 莫少川满是杀机的眸子里精芒闪烁,双手硬生生穿透了劫力锁链,扣住劫主的双肩。 恐怖的巨力透体而入。 劫主咬牙催动收紧了劫力锁链,妄图围魏救赵。 莫少川却不管不顾,拼着受伤将真气狠狠灌注到他体内。 本就重伤的劫主口中鲜血狂喷,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姜天明开玩笑说道,往唐依那边挪了挪,让出半个身位给他坐下。 辛雨没回答,轻轻用脑袋撞了一下墨钰涵的胸口,想催他走,没料到额头撞了有点儿疼。 这个世界还没有原主之前的身份,应该说是根本就没有原主,因为系统说过她在这个世界就是她自己,这是惩罚世界和之前的模式都不一样。 她问了前台她房间是谁订的,但人家训练的好,嘴巴闭的死死的就是不说。 何况马鞍的出现,更是让将士们解放了腰力,只需要双腿夹紧,其余的戾气,便可以全部用于厮杀之中。 谢鲤檬提出要求,无奈陈锦就和没听见似得,自顾自的说另外一个话题。 只不过人家鲁班脑袋比他好使,他则是开了挂,说让他早就学过呢。 就在这时,杀声四起,混乱更近,王翦直接挥手,让大军也掩杀过去。 唯独年限上有所保留,在他计划着,今年和明年肯定以歌坛这边为主,明年之后,如果有机会他就想开始尝试了。 面包车上,没错,还是面包车,毕竟王扎司机就是开着这个车来的。 不过话归原体,虽然觉得一百元压根没鸡儿用,不过希里雅还是将钱收下了。 下定了决心,我摸索着掀开被子,双臂用力支起身体。却听见一声脆响,“呯——”似乎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之后,墨归念就在明教住了下来。她第二日见到了杨青,两人有一个共同认识的人,何方易。所以两人倒是有话可说,不至于冷场。 况且,根据他这些年暗中调查,当年墨归念出事可不简单。如果对方也知道的话,估计第一远征军的天又要变上一变了。 狼牙军迫害百姓,曲笙终究是成了柳笙,扛起了柳家人的责任。她不再卫国,只是想要守护那些可怜的百姓。 连着发了3天的烧,黄子鸣衣不解带的照顾在床前,偶尔要买东西,黄子鸣也会叫助手萌萌过来,萌萌看她依旧是那张敌意的脸,恨不得让她彻底消失。 一直都是将上官曜当成祖宗一般供着的人,更重要的是那是他的散财童子一般。 其实有什么好担忧的,就算是上官曜想要做什么事也未必会成功。 竟然忘了这种材质的衣服一淋就透……早知道该问知秋借一件蓑衣的。 一个男人无耻过一次,就可以无耻第二次、第三次,一直无耻下去。 只是同样的,幽冥教主的大梦剑,其中积存了百亿人的梦境,稍稍的弱了心神,也便堕入无边的轮回当中,轮回百亿次,只怕便是准圣,也要一身修为全部削掉,幽冥教主的可怕,同样一丝不逊。 “我知道以我的高考成绩考个一般的大学是不成问题的,可要想上重点大学,特别是上京城北方大学,必须过政审这一关。”赵政策很不客气地说。 晚上,徐东清亲自去了人大主任张智勇家里,商量选举的事情,赵政策则回到了宿舍,看起了电视。 ------------ 第八十四章 见你长大,已无遗憾(终章) 风雪静双腿断折,周身劫丝无力的舒卷,再无先前的锋锐。 莫少川的手掌轻轻按在她头顶,目光带着玩味看向苏北陌。 “放开她……” 少年双目赤红,咬牙道:“什么条件,你来提。” 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 在哪都一样。 对于他的识时务,莫少川很满意,掌心吞吐的光芒稍微收紧了些。 水青又开始心理活动:光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人就找上门来。能让她辞职?不是不可能,而是不大闹天宫一场,不能分胜负。 看到来电显示,慕容雪看了一眼陈宇。陈宇知道是杨天的电话,低声道:“看看怎样,尽量将借资款提高。”说完,众人屏住呼吸。 目前中国的修真门派除了昆仑、峨眉、崆峒、武当、青城等之外,最主要的分为四大世家,即南宫世家、上官世家、慕容世家、诸葛世家。前者隐世修行,后者入世,并负责保卫国家。 从天远那里得知父母仍然僵冷,爷爷亲自飞过去似乎也不能让父亲改主意,他已经不去数在永春馆待了几天,甚至订好了去北京等地旅游的机票。 第二次10秒cd时间到的时候冷傲依霜已经崩溃了,在吴杰对潜行运用得愈发熟练的情况下,冷傲依霜竟然连碰都碰不到他了,灵光禁魔和荆棘丛生根本就连施放的机会都没有。 吴杰见顾大娘还深深陷在痛失同胞的消息中无可自拔,不由开口提醒,他这是在提醒顾大娘的同时也在提醒着他自己,虽然他尊敬那些热爱同胞的人,但是他更想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表达,而不止是停留在口上。 在一辆商务面包车上,紫剑遇到了自己七匹狼雇佣兵团的其他兄弟们。 必须得想办法让这b远离城墙才行,不然它就是光放风刃都会给我们带來极大的损失。 “哈哈,萧羽,你的速度比起我来说,还是慢了一点!!”一道洪亮的声音在萧羽后背响起。 而新学年开始以后,报名参加升学特训班的学生,数量也有了爆炸式的增长。毕竟,就算不考虑别的,只看看两位考上著名私立大学的前辈,获得了学校颁发的一百万日元的奖学金的事情,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事情。 杰里米洛奇转身将门关好后,肖迪就已经伸手来帮杰里米洛奇摘掉帽子。 在他心里。忘记是偶然,但她的名字却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心中。 所以他将他们让到了沙发上,然后在茶几的一侧,有一壶沏好的茶。 “爱妃,方才那尸体突然活了,你怎的不怕,不怕是诈尸?”内屋中晋王问他的妻子。 他瞪大了眼睛,望向了无底的深渊,耳边风声悲鸣,吹得呼啦啦作响。 上官彦大喊痛地弯腰,然后再抬头还没说话,一巴掌就冲他的脸上甩了过来。 他们俩的关系,没法儿解释的,也不好说给别人听,因此沉默了。 接着藤银就感到有人走到自己面前,他鼻尖就闻到一股掺杂着血腥以及淡淡的药草味道的东西凑了上来。 不知道自己过去的时候克劳德会在做什么呢?看见自己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对此,姜云绾只不过是勾唇冷笑,鱼尾在水中一拍,强行停住身形,于此同时,纤腰一拧,手中长枪顺势扫了过来,正好击打在三叉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