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1章 迷雾入镇 民国二十三年,深秋。 蒸汽火车喷着白汽,在荒芜的铁轨上缓缓停下,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山野间传出老远。沈砚秋拎着棕色皮箱走下火车,寒风瞬间灌进他的呢子大衣,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他拢了拢衣领,目光扫过站台——几根朽坏的木柱支着破旧的雨棚,上面“青川镇站”四个油漆字早已斑驳,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这位先生,是来青川镇办事的?”一个穿着短打、头戴毡帽的中年汉子凑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眼神却不住地打量沈砚秋的皮箱,“这镇上可不好走,我赶驴车送您?” 沈砚秋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皮箱上的铜锁——那是他在伦敦留学时买的,如今锁扣上已经有了细密的划痕。他刚踏上青川镇的土地,就觉得这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道路两旁的房屋多是黑瓦土墙,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都是低着头快步疾行,眼神躲闪,像是在躲避什么。 “师傅,这镇上怎么这么安静?”沈砚秋开口问道,目光却落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上——树干上缠着几圈红布,布上沾着黑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赶车汉子的身子顿了一下,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声音压低了几分:“先生是外乡人吧?这镇上……最近不太平。” “哦?怎么个不太平法?”沈砚秋来了兴致,他这次来青川镇,正是受了一位远房亲戚的委托,调查镇上接连发生的怪事。 汉子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每晚都能听到女孩的哭声,就在镇中心的广场附近。更邪门的是,第二天一早,广场上准会留下一块红布,有时候还能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坐在广场上发呆,可等你走近了,人又没影了。” 沈砚秋皱眉,他在伦敦研习犯罪学多年,深知所谓的“灵异事件”,背后往往隐藏着人为的阴谋。他正想追问,驴车突然停了下来——前方路口围了一群人,议论声嗡嗡作响,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啜泣。 “怎么回事?”沈砚秋下车,挤开人群走了进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脸色惨白,双目圆睁,嘴角挂着一丝黑血。她的手腕上缠着一块红布,布上绣着一朵残缺的牡丹,正是汉子口中广场上会出现的那种红布。 “又是这样……”人群中有人低声说道,“这已经是第三个了,都是年轻姑娘,死状一模一样。” “肯定是那个女鬼干的!”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说道,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我早就说过,不该把那姑娘沉塘,现在她回来索命了!” “沉塘?”沈砚秋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正要追问,人群突然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女子走了过来。她约莫二十七八岁,长发挽成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冷静而锐利。她蹲下身,从随身的医药箱里拿出手套戴上,动作娴熟地检查着女子的尸体。 “麻烦让一让,不要破坏现场。”女子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围观的村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眼神中带着敬畏——她是柳如烟,上个月刚到青川镇的法医,据说曾在上海的西医馆工作,医术高超。 沈砚秋站在一旁,看着柳如烟的动作:她先是检查了女子的瞳孔,又翻开她的嘴唇查看,最后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红布。红布下面,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割开的。 “死因是失血过多,伤口是锐器造成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柳如烟站起身,摘下手套,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过,她的嘴角有黑血,可能是中毒。我需要把尸体带回医馆解剖,才能确定具体死因。” “解剖?”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一个中年男人冲了出来,指着柳如烟怒斥道,“你这女人,简直是伤风败俗!人都死了,还要动她的身子,就不怕遭天谴吗?” 柳如烟眼神一冷,正要反驳,沈砚秋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这位先生,解剖是为了查明死因,找出凶手,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如果连死因都不知道,怎么能抓到凶手,难道要让更多的姑娘白白送命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看着沈砚秋身上的呢子大衣和从容不迫的神态,气势弱了几分,但还是嘴硬道:“这是我们青川镇的事,不用外乡人管!” “话可不能这么说。”沈砚秋微微一笑,从皮箱里拿出一张纸,递到中年男人面前,“我是沈砚秋,受镇长委托,来调查镇上的怪事。现在发生了人命案,我有权介入调查。” 中年男人接过纸,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上面的字,只好悻悻地退到一边。柳如烟看了沈砚秋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冷静:“既然你是来调查的,那就跟我回医馆吧,解剖结果出来后,我们可以一起分析。” 沈砚秋点头,跟着柳如烟往医馆走去。医馆就在镇东头,是一座两层小楼,一楼是诊疗室,二楼是解剖室和卧室。走进解剖室,沈砚秋不禁有些惊讶——里面的设备虽然简陋,但很齐全,显微镜、解剖台、消毒水……这些在当时的小镇上可是稀罕物。 柳如烟穿上解剖服,开始仔细解剖尸体。沈砚秋站在一旁,认真地观察着,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配合得却很默契。 “死者体内有剧毒,这种毒叫做‘牵机引’,是一种民间秘制的毒药,中毒后会全身抽搐,最后七窍流血而死。”柳如烟拿着一根试管,里面装着黄色的液体,“不过,她的直接死因是手腕上的伤口,有人在她中毒后,又割开了她的手腕,伪造成自杀的假象。” “牵机引?”沈砚秋皱眉,“这种毒药很少见,一般只有一些偏远地区的土郎中才会配制。你知道青川镇有谁会配这种毒药吗?” 柳如烟摇了摇头:“我刚到镇上没多久,对这里的人还不太熟悉。不过,我听说镇西头有个老郎中,叫孙老头,他手里有很多偏方,或许他知道这种毒药。” 沈砚秋点头:“好,明天我去拜访一下孙老头。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沉塘’的事?今天围观的老太太提到,说有个姑娘被沉塘了,现在回来索命。” 柳如烟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我听说过,那个被沉塘的姑娘叫小翠,是镇上戏班班主王老头的徒弟。三个月前,她被指控与人通奸,按照镇上的规矩,被沉了塘。不过,我总觉得这件事有问题,小翠死的那天,我正好在河边采药,看到有人偷偷把她的尸体捞了上来,往镇北头的方向去了。” “哦?”沈砚秋眼睛一亮,“你还记得是谁捞的尸体吗?” 柳如烟摇了摇头:“当时天色太暗,我没看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身材很高大。不过,我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刘’字。” “刘?”沈砚秋心中一动,“难道是士绅刘老爷?” 柳如烟点头:“青川镇姓刘的士绅只有一个,就是刘老爷。他是镇上的首富,势力很大,镇上的很多规矩都是他定的。而且,我还听说,每到半夜,刘老爷的家中就会出现嘈杂的人声,戏班的王班主也经常半夜出入刘老爷的家。” 沈砚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刘老爷和王班主。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看来,这个青川镇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今晚,我们去广场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广场那边很危险,之前有几个村民想去看个究竟,结果都被吓得精神失常了。”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可能隐藏着真相。”沈砚秋眼神坚定,“放心,我有办法保护我们的安全。” 柳如烟看着沈砚秋自信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 第2章 广场诡影 夜幕降临,青川镇陷入一片死寂。街道两旁的房屋里没有一丝灯光,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沈砚秋和柳如烟穿着黑色的衣服,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镇中心的广场走去。 广场不大,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图腾。石台周围散落着几片枯黄的树叶,在寒风中打着转。沈砚秋拿出手电筒,光柱在广场上扫过,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石台旁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块红布,和白天死者手腕上的红布一模一样,布上绣着一朵残缺的牡丹。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沈砚秋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红布。红布上沾着一些泥土,还有几根黑色的毛发。他用镊子夹起一根毛发,放进证物袋里:“这些毛发可能是凶手留下的,回去后可以用显微镜观察一下。” 柳如烟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石台后面的一棵老槐树上。老槐树上缠着很多红布,风吹过,红布飘动,像是一个个挥舞的手臂。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阵女孩的哭声传来,声音凄厉,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 “谁?”沈砚秋立刻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柱在周围扫过,却什么也没看到。哭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他们耳边响起。柳如烟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就在这时,沈砚秋突然发现,石台后面的阴影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立刻举起手电筒,光柱照在那个身影上——那是一个女孩,披头散发,穿着白色的衣服,正坐在地上发呆。她的脸被头发遮住了,只能看到一双苍白的手,放在膝盖上。 “小翠?”柳如烟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女孩没有回答,依旧坐在那里发呆。沈砚秋慢慢往前走,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就在他离女孩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女孩突然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血。 “啊!”柳如烟吓得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沈砚秋身上。 沈砚秋也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仔细观察着女孩,发现她的衣服虽然破旧,但很干净,而且她的皮肤虽然苍白,但没有一丝尸斑——这说明她不是鬼魂,而是活生生的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装神弄鬼?”沈砚秋大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 女孩没有回答,突然站起身,朝着镇北头的方向跑去。沈砚秋立刻追了上去,柳如烟也紧随其后。女孩跑得很快,在黑暗的街道上穿梭,像是一只灵活的猫。沈砚秋紧紧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松懈。 跑了大约一刻钟,女孩突然拐进了一条小巷。沈砚秋和柳如烟也跟着拐了进去,却发现小巷里空荡荡的,女孩不见了踪影。小巷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上已经生锈了。 沈砚秋走上前,仔细观察着木门。木门上有一个缝隙,他透过缝隙往里看,里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地上散落着一些枯枝败叶。院子的正中间,有一间破旧的房屋,房屋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里面有人。”沈砚秋低声说道,从皮箱里拿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铜锁里,轻轻拨动着。没过多久,“咔哒”一声,铜锁开了。他推开门,和柳如烟一起,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房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沈砚秋轻轻推开门,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正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个木偶,正在给木偶穿衣服。木偶的衣服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一朵残缺的牡丹,和广场上的红布一模一样。 男人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露出了一张狰狞的脸——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眼神凶狠,像是一头野兽。 “你们是谁?竟敢闯我的地方!”男人大声喝道,手里的木偶掉在了地上。 沈砚秋认出,这个男人正是戏班的班主王老头。他走上前,目光落在地上的木偶上:“王班主,你半夜在这里摆弄木偶,是在做什么?广场上的红布,还有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是不是都和你有关?” 王老头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这里做木偶,你们快出去,不然我就喊人了!” “喊人?”沈砚秋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喊人有用吗?我们已经知道,小翠是被你和刘老爷害死的。你把她沉塘后,又偷偷把她的尸体捞了上来,藏在这里,对不对?” 王老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突然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把刀,朝着沈砚秋扑了过来:“你胡说!小翠是自愿沉塘的,跟我没关系!” 沈砚秋早有防备,侧身躲过王老头的攻击,同时伸出脚,绊倒了他。王老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刀也掉在了一边。柳如烟立刻上前,用绳子把王老头绑了起来。 “说!小翠到底是怎么死的?刘老爷为什么要帮你?”沈砚秋蹲下身,看着王老头,语气严厉地问道。 王老头喘着粗气,眼神中带着恐惧和不甘:“是刘老爷……是他逼我的!小翠长得漂亮,刘老爷想娶她做小妾,可小翠不愿意,还说要去告发刘老爷贪污公款的事。刘老爷怕事情败露,就跟我说,要我诬陷小翠与人通奸,按照镇上的规矩把她沉塘。我不敢不听刘老爷的话,就……就照他说的做了。” “那广场上的哭声和红布,还有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孩,都是怎么回事?”沈砚秋继续问道。 王老头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是我……是我装的。我怕有人怀疑小翠的死,就每晚在广场上模仿女孩的哭声,还留下红布,假装是小翠的鬼魂回来索命。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是我找的一个流**孩,我给她钱,让她穿上白色的衣服,在广场上发呆,吓唬村民。” 沈砚秋皱了皱眉,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东西——桌子上放着几个木偶,每个木偶的脸上都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和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这些木偶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都没有眼睛?”沈砚秋问道。 王老头的身体抖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这是……这是我们戏班的规矩。每个木偶都代表一个死去的人,没有眼睛,是因为它们的灵魂还没有安息,不能看到这个世界。” 沈砚秋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对柳如烟说:“我们先把他带回医馆,明天再去调查刘老爷。” 柳如烟点头,两人押着王老头,往医馆走去。走在黑暗的街道上,沈砚秋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他们,他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他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这件事还有其他的隐情? ------------ 第3章 刘府秘闻 王老头被绳子捆得紧实,膝盖磨破了皮,此刻听到刘老爷的问话,头埋得更低,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刘……刘老爷,他们逼我……说我跟您合谋害死小翠……”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青砖缝,指节泛白,连沈砚秋都能看到他后颈的青筋在突突直跳——那不是害怕被拆穿的慌,倒像是怕说错一个字的惧。 刘老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抬手理了理锦袍的袖口,沈砚秋的目光瞬间落在那截露出来的手腕上:袖口内侧沾着一点暗红的纤维,质地和广场上的红布一模一样,而且纤维边缘还缠着一丝极细的黑色丝线,和王老头屋里木偶身上的线完全吻合。 “沈先生,” 刘老爷转向沈砚秋,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我刘某人在青川镇住了三十年,素来守规矩,怎么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王班主欠我三百块大洋,怕是想赖账,才编出这种瞎话来。” 他拍了拍手,两个家丁捧着一个木盒走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张借据,上面有王老头的手印,日期是去年冬天的。 柳如烟上前一步,眼镜片反射着晨光:“刘老爷,借据的墨迹是新的。” 她指尖点了点借据边缘,“真正放了半年的纸,边缘会发脆,墨迹会渗进纸纤维里,可您这张,墨迹还浮在表面,用指甲一刮就能掉。” 她说着真的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果然有一点黑色粉末落在手心里。 刘老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院角的石榴树——那树的枝桠上缠着一根黑绳,绳头系着个小木偶,木偶的脸和王老头屋里的一模一样,也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身上穿着的红布衣服,还沾着几片干枯的槐树叶。 “看来刘老爷很喜欢木偶。” 沈砚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听说,每到半夜,您府里就有嘈杂的人声,是不是在排练什么‘好戏’?” 刘老爷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提高声音:“你们无凭无据,敢在我刘府撒野!来人啊,把他们赶出去!” 家丁们立刻围了上来,手里还拿着木棍,柳如烟下意识地挡在沈砚秋身前,手里紧紧攥着手术刀,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这时,王老头突然嘶吼起来:“别装了!小翠的尸体就在你后院的地窖里!你还让孙郎中给她灌了牵机引,说要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声音嘶哑,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我那天晚上帮你捞尸体,看到你把她的眼睛挖了出来,装在木偶里!你说这样她就找不到你报仇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沈砚秋立刻抓住王老头的胳膊:“地窖在哪里?” 王老头指着刘府西侧的月亮门:“就在那边的柴房后面,有块青石板,掀开就是入口!” 刘老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拔腿就往月亮门跑,沈砚秋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后衣领,狠狠往后一拽。刘老爷摔倒在地上,锦袍沾了泥,再也没了之前的体面。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沈砚秋用膝盖顶住后背,动弹不得。 “带我们去地窖。” 沈砚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能感觉到刘老爷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更像是因为愤怒——一种阴谋被拆穿的暴怒。 柳如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电筒,照亮了通往柴房的路。柴房里堆满了干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沈砚秋按照王老头说的,在柴房角落找到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奇怪的花纹,和广场石台上的图腾有些相似。他和柳如烟一起用力,把石板掀开,下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刺鼻的药味。 柳如烟打开手电筒,光柱往下照去,能看到一段陡峭的石阶。沈砚秋先跳了下去,落地时踩碎了几片干枯的树叶,他仔细一看,树叶上沾着和刘老爷袖口一样的红纤维。柳如烟随后也跳了下来,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越走越暗,药味也越来越浓。 地窖不大,中间放着一口木棺,棺材盖没有盖严,露出一条缝隙。沈砚秋走过去,轻轻推开棺材盖——里面躺着的正是小翠,她的眼睛果然不见了,两个眼窝空洞洞的,脸上还带着痛苦的表情。她的手腕上缠着一块红布,布上绣着完整的牡丹,和广场上残缺的牡丹正好互补。 “这红布是一对的。” 柳如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红布,“残缺的那半用来制造灵异假象,完整的这半留在尸体上,应该是某种仪式。” 她突然注意到小翠的手指缝里夹着一根黑色的丝线,“和木偶身上的线一样。” 沈砚秋站起身,目光扫过地窖的墙壁,突然发现墙上有几个模糊的刻痕,像是数字。他用手电筒照过去,仔细辨认:“是日期。” 刻痕分别是“民国二十三年三月初七”“民国二十三年五月初二”“民国二十三年八月十五”——正好是之前三个死去女孩的日期。 “刘老爷不止杀了小翠,还杀了其他三个女孩。” 沈砚秋的声音有些沉重,他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个死去的姑娘,嘴角的黑血和小翠的一模一样,“牵机引是孙郎中配的,王老头负责制造灵异假象,刘老爷则负责杀人,他们三个是一伙的!”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孙郎中举着一把斧头,站在石阶上,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别想活着出去!”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手里拿着木棍,把地窖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柳如烟立刻站起身,挡在沈砚秋身前,手术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孙郎中,你为什么要帮刘老爷?” 她注意到孙郎中的手腕上有一道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孙郎中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眼神变得疯狂:“因为小翠那个贱丫头!她去年夏天被蛇咬了,我救了她,她却不肯嫁给我!刘老爷说,只要我帮他,他就帮我报仇!那些女孩也一样,一个个都看不起我,都该杀!” 沈砚秋冷笑一声:“你以为刘老爷是真心帮你?他只是利用你配毒药,等事情败露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他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往旁边移动,注意到地窖角落里有一个通风口,足够一个人钻出去。 孙郎中愣了一下,显然被沈砚秋的话打动了。刘老爷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着孙郎中的后背狠狠砸去:“你这个蠢货,别听他的!” 孙郎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斧头也掉在了一边。 沈砚秋趁机冲上去,夺过刘老爷手里的木棍,朝着家丁们打去。柳如烟也捡起地上的斧头,挡住了另一个家丁的攻击。地窖里顿时乱作一团,木棍的撞击声、惨叫声、斧头的劈砍声混在一起,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沈砚秋虽然擅长观察细节,但打架并不是他的强项,很快就被一个家丁缠住,手臂上挨了一棍,疼得他龇牙咧嘴。柳如烟看到沈砚秋受伤,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她举起斧头,朝着家丁的胳膊砍去,家丁惨叫一声,松开了手里的木棍。 “沈砚秋,通风口!” 柳如烟大喊一声,指了指角落里的通风口。沈砚秋立刻明白过来,他推开身边的家丁,朝着通风口跑去,用木棍撬开通风口的铁栅栏,钻了出去。 通风口外面是刘府的后院,种着一片向日葵,现在已经枯萎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沈砚秋爬出来后,立刻绕到地窖入口,从外面偷袭家丁,打晕了两个。柳如烟也趁机从地窖里跑出来,和沈砚秋一起,把剩下的家丁都打晕了。 刘老爷见大势已去,想要从后院的围墙爬出去逃跑,沈砚秋立刻追上去,抓住他的脚踝,狠狠往下一拽。刘老爷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沈砚秋喘着粗气,坐在地上,看着被绑起来的刘老爷、孙郎中和家丁,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他想起地窖里小翠空洞的眼窝,想起那些死去的女孩,想起村民们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突然觉得一阵心酸——人心到底能有多黑暗,才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柳如烟走过来,递给沈砚秋一瓶药水:“擦擦吧,不然伤口会发炎。”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关切。沈砚秋接过药水,看着柳如烟认真帮他处理伤口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 “谢谢你。” 沈砚秋轻声说道。 柳如烟抬起头,笑了笑:“我们是搭档,不是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是镇长派来的警察。沈砚秋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青川镇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但沈砚秋心里还有一个疑问:王老头屋里那些没有眼睛的木偶,到底是什么意思?刘老爷为什么要把小翠的眼睛装在木偶里?这些疑问,或许只有等王老头清醒过来,才能得到答案。 ------------ 第4章 木偶秘语 警察把刘老爷、孙郎中和家丁都带走了,王老头因为受到惊吓,暂时被带到医馆休息。沈砚秋和柳如烟回到医馆时,王老头正坐在床上,眼神呆滞地看着窗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木偶——那个木偶的脸上,有两个用黑布缝起来的眼睛,像是在代替什么。 “王班主,” 沈砚秋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你能告诉我们,那些没有眼睛的木偶,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王老头的身体抖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着沈砚秋,眼泪突然流了下来:“那些木偶……是用来赎罪的。” 他把手里的小木偶递到沈砚秋面前,“这个是小翠的,我用黑布给她缝了眼睛,希望她能看到我在赎罪……” 沈砚秋接过木偶,仔细看着:木偶的衣服是用小翠生前穿的衣服改的,上面还沾着一点泥土,和河边的泥土一模一样。他突然明白过来,王老头虽然参与了刘老爷的阴谋,但心里一直很愧疚,所以才会做这些木偶,希望能得到小翠的原谅。 “你为什么要帮刘老爷?” 柳如烟坐在另一边,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明明知道他在做坏事。” 王老头低下头,声音哽咽:“因为我女儿……刘老爷抓了我女儿,说如果我不帮他,就杀了我女儿。”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女儿今年才十岁,我不能失去她……” 沈砚秋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他们没想到,王老头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沈砚秋立刻问道:“你女儿现在在哪里?” “在刘府后院的柴房里,被锁在一个柜子里。” 王老头急忙说道,“我之前不敢说,怕刘老爷伤害她……现在刘老爷被抓了,你们快去救她!” 沈砚秋立刻站起身,对柳如烟说:“你在这里看着王班主,我去刘府救他女儿。” 柳如烟点头:“小心点,刘府里可能还有其他埋伏。” 沈砚秋嗯了一声,拿起外套就往外跑。他赶到刘府时,警察已经撤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他按照王老头说的,来到后院的柴房,在一个破旧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小女孩——她蜷缩在柜子里,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小朋友,醒醒。” 沈砚秋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小女孩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沈砚秋,眼里充满了恐惧:“你是谁?是不是刘老爷派来的?” “我不是,我是来救你的。” 沈砚秋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你爸爸让我来接你,他在医馆等你。”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抓住沈砚秋的手:“真的吗?我爸爸没事?” 沈砚秋点头:“没事,他很好,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沈砚秋抱着小女孩,走出刘府,往医馆走去。小女孩趴在他怀里,小声说道:“叔叔,我看到刘老爷把一个姐姐的眼睛挖出来,装在木偶里,好可怕……” 沈砚秋的身体顿了一下,心里更加确定,刘老爷之所以把小翠的眼睛装在木偶里,是因为他相信某种封建迷信,认为这样可以让小翠的灵魂无法找到他,从而不会被报复。这种愚蠢而残忍的想法,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回到医馆时,柳如烟正在给王老头倒水。小女孩看到王老头,立刻从沈砚秋怀里跳下来,扑到王老头身边:“爸爸!” 王老头抱住女儿,哭得像个孩子,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沈砚秋和柳如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感慨。王老头虽然犯了错,但他的出发点是为了保护女儿,这种父爱,或许能让他得到一些原谅。 “沈先生,柳小姐,” 王老头抱着女儿,对他们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救了我女儿,也谢谢你们揭穿了刘老爷的阴谋。我知道我犯了错,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去监狱里赎罪。” 沈砚秋点头:“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很好。但法律会根据你的情节,做出公正的判决。”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知道刘老爷为什么要杀那些女孩吗?” 王老头想了想,说道:“刘老爷说,那些女孩的生辰八字和他相克,如果不杀了她们,他就会有血光之灾。他还说,杀了她们之后,用她们的器官做一些仪式,就能让他长命百岁。” 沈砚秋和柳如烟都皱起了眉头——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竟然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女孩。他们终于明白,青川镇的诡异事件,看似是灵异现象,其实都是人心在作祟。刘老爷的贪婪、孙郎中的怨恨、王老头的懦弱,共同造成了这场悲剧。 几天后,镇长来到医馆,对沈砚秋和柳如烟表示感谢:“多亏了你们,青川镇才能恢复平静。现在刘老爷他们已经被判刑了,王老头因为有自首情节,而且是被胁迫的,判了五年有期徒刑,他的女儿由镇上的孤儿院暂时照顾,等他刑满释放后,再团聚。” 沈砚秋点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看着窗外,青川镇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广场上的红布不见了,老槐树上的红布也被村民们取了下来,烧掉了,像是在告别过去的噩梦。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在想什么?” 沈砚秋接过热茶,看着柳如烟,笑了笑:“在想,人心真的很复杂,既可以很善良,也可以很黑暗。但只要我们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封建迷信迷惑,就能看清真相。” 柳如烟点头:“是啊,最可怕的不是灵异现象,而是人心。”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打算留在青川镇,继续当法医,帮助更多的人。你呢?” 沈砚秋看着柳如烟,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我也打算留下来,和你一起,守护青川镇的平静。”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青川镇的故事,虽然充满了诡异和黑暗,但最终还是迎来了光明。而沈砚秋和柳如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他们将携手并进,用科学和理性,驱散更多的迷雾,守护更多的人。 但沈砚秋心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他在刘府地窖里看到的那些日期刻痕,除了三个死去女孩的日期,还有一个日期是“民国二十三年十月初十”——也就是明天。这个日期,到底代表着什么?难道还有一个女孩,面临着危险? 沈砚秋立刻站起身,对柳如烟说:“我们得去查一下,民国二十三年十月初十,到底是什么日子!” 柳如烟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立刻点了点头,和沈砚秋一起,朝着镇政府的方向跑去——那里有青川镇所有人的户籍档案,或许能找到答案。 ------------ 第5章 初十危机 起的灰尘呛得柳如烟忍不住咳嗽。沈砚秋抬手挡了挡,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满架的木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字迹模糊得几乎要看不清。 “李叔,麻烦您找一下民国二十三年的户籍册,要按生辰八字登记的那本。”沈砚秋转向跟来的档案管理员,李叔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打补丁的长衫,手里攥着个烟袋锅,眼神里满是不情愿。 “沈先生,不是我不帮你,”李叔磕了磕烟袋,烟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那本册子去年受潮,好多页都粘在一块儿了,而且按生辰八字登记的,本来就是刘老爷之前让弄的,说是方便‘选吉人’,现在他人都抓了,查那个有啥用?” 柳如烟上前一步,镜片反射着光柱的冷光:“李叔,十月初十可能还有个女孩要出事,那本册子能帮我们找到她。”她指尖碰了碰身边的木箱,木箱上“民国二十三年·户籍丙册”的标签虽然褪色,却还能辨认,“是不是这个箱子?” 李叔愣了愣,看着柳如烟认真的眼神,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在最里面那个架子上,第三层,你们小心点翻,别把纸弄碎了。” 沈砚秋搬来木梯,爬上去取下那本户籍册。册子比想象中重,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边角都磨破了,翻开时能闻到一股霉味,每页纸都脆得像薄冰。柳如烟找了张破旧的木桌,两人凑在一起,一页页仔细翻着。 “生辰八字……癸卯年、辛酉月、甲午日……”沈砚秋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的褶皱,“刘老爷杀的三个女孩,都是这个时辰出生的?” 柳如烟点头,从随身的笔记本里翻出之前记录的信息:“三月初七的张丫头,五月初二的赵小妹,八月十五的陈姑娘,生辰八字都差不离,都是‘金命缺水’,刘老爷说她们相克,其实是在找特定时辰出生的人。” 突然,沈砚秋的手指顿住了。纸页上“林阿翠”三个字虽然有些模糊,但下面的生辰八字清晰地写着“癸卯年、辛酉月、甲午日”,出生日期是“民国十二年十月初三”,备注栏里还画了个小小的“△”,和其他三个女孩的备注一模一样。 “找到了!”沈砚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林阿翠今年刚满十一岁,要是刘老爷的计划没被打断,明天就是她的死期。他立刻记下林阿翠的住址:“镇东头,林木匠家。” 两人顾不上再整理档案,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夜色已经沉了下来,青川镇的街道上连盏路灯都没有,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枝干晃得像鬼影,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却更显得镇子冷清。 “你看那边。”柳如烟突然停住脚步,指向镇东头的方向。那里隐约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却不是寻常人家的煤油灯,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烛火。 沈砚秋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林木匠家是个小小的院落,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推开门进去,只见堂屋里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点着两根红烛,烛火摇曳着,映得墙上的“灶王爷”画像都显得阴森。 林木匠坐在供桌旁,手里攥着一把香,脸色蜡黄,他的妻子王氏趴在桌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而堂屋角落的椅子上,坐着个瘦小的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正是林阿翠。 “你们是谁?”林木匠看到沈砚秋和柳如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香掉在地上,“是不是刘老爷派来的?我都说了,阿翠是自愿的,不用你们来催!” “自愿?”沈砚秋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走到林阿翠身边,蹲下身,看着女孩空洞的眼睛,“阿翠,告诉叔叔,你愿意吗?” 林阿翠的嘴唇动了动,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不想死……爹说,刘老爷说了,我要是去‘献祭’,就能保家里平安,还能给弟弟攒学费……” 王氏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沈先生,不是我们狠心啊,刘老爷之前就找过我们,说阿翠的生辰八字能‘镇灾’,要是不答应,我们家的木匠铺就开不下去,弟弟还会生病……” 柳如烟走上前,拿起供桌上的一张黄纸,纸上画着和广场石台、刘府地窖一样的图腾,旁边还写着“十月初十,献祭吉时”:“这是刘老爷给你们的?他所谓的‘献祭’,就是要杀了阿翠,和之前的三个女孩一样!” 林木匠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白了:“不可能……刘老爷说只是让阿翠去‘陪’一下山神,怎么会杀人?” “山神?”沈砚秋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之前在小翠棺材里找到的红布,“他是不是还让你们准备了这样的红布?之前的三个女孩,死后手腕上都缠着这个,眼睛还被挖出来装在木偶里!” 林木匠看着红布,突然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造孽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脸上带着阴笑:“林木匠,时候差不多了,该带阿翠走了。” 沈砚秋立刻挡在林阿翠身前,眼神锐利如刀:“你是谁?是孙郎中的人?”他注意到男人的手腕上有一道疤痕,和孙郎中的疤痕形状相似,都是被蛇咬过的痕迹。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匕首:“既然你们知道了,那就都别想走!孙师傅说了,刘老爷虽然被抓了,但‘献祭’不能断,不然山神会发怒,整个青川镇都要遭殃!” 柳如烟立刻把林阿翠拉到身后,手里紧紧攥着手术刀,脚步往后退了退,靠近堂屋的门:“孙郎中还在逃?你们所谓的‘献祭’,根本就是为了满足刘老爷的迷信,现在又想拿山神当借口!” 男人不再说话,举着匕首就朝沈砚秋扑过来。沈砚秋虽然打架不算强项,但常年观察细节的习惯让他总能预判对方的动作——他看到男人的左脚先往前迈,重心在右腿,立刻侧身躲过,同时伸出脚,狠狠踹在男人的膝盖上。 男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匕首掉在了一边。沈砚秋趁机抓住他的胳膊,反剪在背后,用力一拧,男人疼得直咧嘴:“说!孙郎中在哪里?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我不知道!”男人挣扎着,“我只是听孙师傅的话,来带阿翠去后山的祭坛,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柳如烟立刻走到男人身边,捡起地上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块红布,布上绣着残缺的牡丹,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偶,木偶的脸上没有眼睛,和王老头屋里的一模一样。 “后山祭坛?”沈砚秋的眼神沉了下来,“是不是广场石台后面的那条小路?”之前查案时,他就注意到广场后面有一条被杂草掩盖的小路,通往后山,当时以为是村民砍柴用的,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去祭坛的路。 男人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是……祭坛上还摆着三个木偶,就是之前那三个女孩的,孙师傅说,只要把阿翠的眼睛挖出来,装在第四个木偶里,就能完成‘仪式’,保青川镇平安……” 沈砚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松开男人,转身对林木匠说:“你看好他,我们去后山找孙郎中。”林木匠此刻已经清醒过来,连忙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阿翠不能有事!” 柳如烟把阿翠交给王氏,叮嘱道:“锁好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我们很快就回来。”王氏抱着阿翠,连连点头,眼泪还在不停地掉。 三人沿着广场后面的小路往后山走。小路两旁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能看到杂草丛里散落着几根黑色的丝线,和木偶身上的线一模一样。越往上走,空气越冷,隐约能听到风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 “就在前面。”男人的声音发抖,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空地。空地中间搭着一个石台,和广场上的石台一模一样,石台上摆着三个木偶,每个木偶的脸上都有一个黑洞洞的眼窝,旁边还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而石台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正是孙郎中!他手里拿着一个木偶,正用针缝着木偶的衣服,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疯狂的笑:“你们来得正好,正好赶上‘献祭’的吉时!” “孙郎中,你醒醒!”柳如烟大喊,“根本没有什么山神,你只是被刘老爷利用了,现在还想害更多人!” 孙郎中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木偶:“你们不懂!刘老爷说的是真的,只要完成四个‘献祭’,我就能治好我的手!”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疤痕狰狞地扭曲着,“去年被蛇咬了之后,我的手就一直发抖,连药都配不了,只有山神能救我!” 沈砚秋看着孙郎中疯狂的眼神,心里一阵发凉——人心的执念,竟然能可怕到这种地步。他慢慢往前挪,注意到石台旁边有一根粗壮的树枝,只要能拿到树枝,就能制服孙郎中。 “孙郎中,你看看这个!”沈砚秋突然掏出从刘府地窖里找到的红布,“这是小翠的红布,她死的时候有多痛苦,你知道吗?你杀的那些女孩,她们的家人现在还在哭,你就一点都不后悔?” 孙郎中的身体抖了一下,手里的木偶掉在了地上。沈砚秋趁机冲上去,抓起旁边的树枝,朝着孙郎中的胳膊打过去。孙郎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被林木匠死死按住。 沈砚秋喘着粗气,看着石台上的三个木偶,心里一阵沉重。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扔到一边,又把那三个木偶拿下来,放在一起——四个木偶,本该代表四条鲜活的生命,幸好,他们及时阻止了第四个悲剧。 “带走。”沈砚秋对林木匠说,声音有些沙哑。他抬头看向夜空,月亮躲在乌云后面,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青川镇的风还在吹,但这一次,风里似乎少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平静。 回到林木匠家时,天已经快亮了。王氏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抱着阿翠哭了起来,阿翠也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沈砚秋的衣角:“叔叔,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要挖我的眼睛了吗?” 沈砚秋蹲下身,摸了摸阿翠的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不会了,以后有叔叔和柳姐姐在,没人能伤害你。” 柳如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她走到沈砚秋身边,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擦擦汗吧,你胳膊上的伤又渗血了。” 沈砚秋接过布,才发现之前在地窖里挨的那一棍,伤口又裂开了。柳如烟拿出药水,小心翼翼地帮他重新包扎,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时,沈砚秋能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颤抖,他抬头看向柳如烟,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警察把孙郎中和他的徒弟都抓走了。镇长特意来到医馆,对沈砚秋和柳如烟说:“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阿翠就危险了。现在青川镇的封建陋习也开始改了,以后再也不会有‘献祭’这种荒唐事了。” 沈砚秋点头,看着窗外的阳光——青川镇的街道上,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打闹,老槐树上的红布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只剩下嫩绿的新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柳如烟,”沈砚秋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紧张,“等这件事彻底结束,我们去看看青川镇的河吧?听说春天的时候,河边会开很多花。”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里闪着光:“好啊,不过到时候,你得给我讲你在伦敦的故事。” 沈砚秋也笑了,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青川镇的故事还没有完全结束——或许还有隐藏的同伙,或许还有未被发现的秘密,但只要他和柳如烟在一起,用科学和理性做武器,用善良和勇气做铠甲,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毕竟,最可怕的人心,他们已经见识过了;而最温暖的人心,他们也正在拥有。 ------------ 第6章 密室藏影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个月,青川镇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医馆里的病人多了起来,柳如烟每天忙着看病、换药,沈砚秋则帮着整理病例,偶尔还会去镇小学给孩子们讲外面的世界,教他们用科学的眼光看事情。 这天下午,沈砚秋正在医馆整理档案,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走出去一看,只见几个村民抬着一个老太太,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老太太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木偶……眼睛……小翠回来了……” “柳小姐,快救救我娘!”抬着老太太的是个年轻男人,叫林强,是林木匠的侄子,“我娘今天去后山砍柴,回来就变成这样了,还说看到小翠的鬼魂了!” 柳如烟立刻让他们把老太太放在病床上,仔细检查起来。她翻开老太太的眼皮,瞳孔有些涣散,又摸了摸她的脉搏,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是惊吓过度引起的癔症,还有点低烧,得先让她平静下来。” 沈砚秋看着老太太胡话里反复提到的“木偶”“眼睛”,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难道后山还有没清理干净的东西?他对林强说:“你娘去后山哪个地方砍柴了?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林强想了想,说道:“就在祭坛附近,她说看到一棵老槐树下有个木偶,木偶的眼睛是用黑布缝的,一看到那个木偶,她就觉得头晕,然后就开始说胡话了。” 沈砚秋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他们之前清理祭坛的时候,明明把所有木偶都带走了,怎么还会有木偶? “你先在这里照顾你娘,我们去后山看看。”沈砚秋对林强说,又对柳如烟叮嘱道,“你带上急救箱,万一还有其他人受惊吓,能及时处理。” 两人再次往后山走,这次的路比上次熟悉,但心里的不安却更重。快到祭坛的时候,沈砚秋突然停住脚步——前面的老槐树下,果然放着一个木偶,木偶的衣服是小翠生前穿的蓝色布衫,脸上用黑布缝着两个眼窝,和王老头做的那个小翠木偶一模一样。 “这个木偶不是我们之前看到的。”柳如烟蹲下身,仔细看着木偶的做工,“你看这里,线缝得很粗糙,王老头的手艺比这个好得多,而且木偶的木头是新的,没有一点磨损。” 沈砚秋捡起木偶,手指摩挲着黑布缝的眼窝,突然感觉到布下面有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黑布,里面竟然藏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四个不够,还要一个,山神才会原谅。” “还有人在搞鬼!”沈砚秋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个人知道刘老爷和孙郎中的计划,还想继续‘献祭’,而且他很了解我们的行动,知道我们会来后山。” 柳如烟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杂草:“你看这里的脚印。”杂草丛里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尺码和之前孙郎中的徒弟差不多,但鞋底的花纹不一样,“是个新的同伙,而且可能一直在跟着我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砚秋立刻把木偶和纸条藏起来,拉着柳如烟躲到树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正是之前在林阿翠家抓到的孙郎中的徒弟! “他不是被抓了吗?怎么会在这里?”柳如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 沈砚秋皱了皱眉,看着男人的动作——他走到老槐树下,四处看了看,然后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木偶,放在之前那个木偶的旁边,转身就想走。 “站住!”沈砚秋立刻冲出去,挡住男人的去路,“你怎么会从监狱里出来?是谁放你出来的?” 男人看到沈砚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想跑,却被柳如烟拦住了去路。柳如烟的手术刀抵在男人的胳膊上,语气冰冷:“说!是谁让你出来的?为什么还要放木偶?” 男人吓得腿都软了,跪倒在地上:“是……是监狱的李看守,他收了我的钱,放我出来的!他说……他说只要我再放一个木偶,引你们来后山,他就帮我逃出去!” “李看守?”沈砚秋愣了一下,那个李看守他见过,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没想到竟然会收受贿赂,还帮着犯人搞鬼,“他为什么要引我们来后山?” “我不知道!”男人哭了起来,“他只说让我在这里放木偶,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被逼的,我不想再坐牢了!” 沈砚秋看着男人可怜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一丝同情。他拿出绳子,把男人绑起来,对柳如烟说:“我们先把他带回镇政府,找镇长问清楚李看守的事,不能再让他害更多人了。” 回到镇政府时,镇长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看到被绑着的男人,顿时愣住了:“这不是孙郎中的徒弟吗?怎么会在这里?” 沈砚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还拿出了木偶和纸条。镇长的脸色越来越沉,猛地一拍桌子:“这个李看守,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上次刘老爷被抓的时候,他就想偷偷给刘老爷递东西,没想到这次竟然敢放犯人出来!” 镇长立刻让人去监狱抓李看守,没过多久,手下就回来报告:“镇长,李看守不见了!监狱的后门开着,他跑了!” 沈砚秋心里一紧——李看守跑了,而且他还知道后山的事,这说明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他们之前解决的,只是冰山一角。 “沈先生,柳小姐,”镇长的语气里满是愧疚,“是我疏忽了,让李看守跑了,现在怎么办?” 沈砚秋看着手里的木偶,突然注意到木偶的衣服上沾着一点黄色的粉末,和之前在刘府地窖里闻到的药味一样:“这是孙郎中配的‘牵机引’的粉末!李看守想用药害我们!” 柳如烟立刻拿起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点了点头:“没错,而且这种粉末遇水会变毒,要是我们刚才碰到露水,就会中毒。” 沈砚秋站起身,目光坚定:“李看守跑不远,他肯定还在青川镇,我们得尽快找到他,不然他还会害更多人。” 柳如烟点头,从急救箱里拿出一些解毒的草药:“我先配点解毒药,以防万一,然后我们去李看守家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夕阳西下,青川镇的街道上又开始变得安静。沈砚秋和柳如烟拿着解毒药,朝着李看守家的方向走去。他们知道,这场关于人心的战争,还没有结束;而青川镇的阴影,也还没有完全散去。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们有彼此,有相信科学的村民,还有战胜黑暗的勇气。 走到李看守家的门口,沈砚秋的手指放在冰冷的门环上,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门后面可能藏着更可怕的真相,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明白,越是黑暗的地方,越需要有人举起火把;越是复杂的人心,越需要有人保持清醒。而他和柳如烟,就是青川镇的那把火把,那束清醒的光。 我会延续“追查李看守”的核心线索,通过刻画李看守家的诡谲环境、沈砚秋的细节观察与柳如烟的理性分析,挖掘隐藏的阴谋陷阱,同时深化两人的情感互动与“人心难测”的主题。情节上设计“密室藏证”“毒粉陷阱”等反转,用科学视角拆解线索,营造身临其境的诡谲氛围。 ------------ 第7章 余影未散 李看守家在镇西头的老巷里,是座连院墙都有些倾斜的土坯房。夕阳把巷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卷着枯叶擦过门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沈砚秋推了推院门,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混杂着霉味、烟味和淡淡苦杏仁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点,可能有陷阱。”柳如烟把急救箱护在身前,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院子——地面上的青砖缝里长着青苔,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陶罐,罐口蒙着蜘蛛网,唯有正屋的门槛上没有积灰,像是刚有人踏过。 沈砚秋蹲下身,指尖蹭过门槛:“是新擦的。”他抬头看向正屋的窗户,窗纸破了个洞,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能看到桌凳的轮廓,“李看守走得匆忙,但还特意擦了门槛,要么是想掩盖痕迹,要么是……想引我们进去。” 柳如烟从急救箱里拿出一副薄手套戴上,又递了一副给沈砚秋:“牵机引的粉末遇空气会挥发,苦杏仁味就是它的味道,可能屋里撒了毒粉。”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束晒干的金银花,“这东西能吸附部分毒气,先拿着。” 两人举着金银花,轻手轻脚走进正屋。屋里比院子更暗,唯一的窗户被一块黑布遮着,只漏进几缕昏黄的光。沈砚秋拉开黑布,窗外是片荒废的菜园,篱笆上爬着枯萎的藤蔓,像绞在骨头上的黑筋。 “你看这里。”柳如烟的光柱停在八仙桌的桌腿上——桌腿内侧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划痕里卡着半片指甲,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她用镊子夹起指甲,放在鼻尖闻了闻:“是牵机引,还有点铁锈味,像是从什么铁制的东西上刮下来的。” 沈砚秋的目光扫过屋子的四角,突然停在西墙的柜子上。那是个老旧的红木柜,柜门上的铜锁生了锈,但锁孔周围却有新鲜的摩擦痕迹。他走过去,手指敲了敲柜身,声音发闷:“是空的?不对。”他又敲了敲柜子旁边的墙面,声音明显不同,“墙是空的,柜子是伪装的门。” 柳如烟立刻凑过来,用手电筒照向柜子与墙面的缝隙——缝隙里塞着几缕黑丝线,和木偶身上的线一模一样。沈砚秋试着推动柜子,柜子纹丝不动,他注意到柜脚贴着地面的地方有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个生锈的铁环。 “帮我一把。”沈砚秋蹲下身,手指扣进铁环,柳如烟扶住柜子侧面,两人同时用力——柜子“轰隆”一声往旁边挪了半尺,露出后面的暗门。暗门是用木板做的,上面刻着和广场石台、地窖图腾一样的花纹,花纹缝隙里还残留着黄色的粉末。 “是牵机引的粉末,有人故意涂在上面,一开门就会沾到手上。”柳如烟从急救箱里拿出纱布,蘸了点解毒草药汁,仔细擦去粉末,“这图腾不是随便刻的,像是某种组织的标记,刘老爷和李看守背后,可能还有个更大的团伙。” 暗门后面是个窄小的密室,只能容两个人并排站着。沈砚秋打开手电筒,光柱里漂浮着细密的灰尘,密室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堆着几封泛黄的信件,还有一个用黑布裹着的东西。 柳如烟先拿起信件,信纸是劣质的草纸,字迹歪歪扭扭,还带着墨团:“是李看守写的,你看这封——‘刘老爷说,等凑够五个“吉人”,就能拿到城里的货,到时候我们都能发财’。”她又翻出另一封,“这封提到了‘张老板’,说‘张老板催得紧,要是十月初十的“献祭”没成,就要断我们的药’。” “张老板?”沈砚秋皱起眉,他在调查刘老爷时,曾听村民提过这个名字,说是城里来的商人,经常和刘老爷私下往来,“难道刘老爷的贪污,还有这个张老板的份?‘货’和‘药’又是什么?” 他伸手去揭桌上的黑布,布下面是个铁盒,铁盒上没有锁,却贴着一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已经发黑。沈砚秋打开铁盒,里面的东西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是五个木偶的眼睛,用玻璃做的,里面灌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每个眼睛下面都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女孩的名字:小翠、张丫头、赵小妹、陈姑娘,最后一张是“林阿翠”。 “他早就把林阿翠算进去了。”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拿起一个玻璃眼,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的液体是动物血,混了牵机引的残渣,用来模拟人眼,满足他的迷信。”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的喊叫:“沈先生!柳小姐!不好了!监狱里的孙郎中……他死了!” 是镇政府的差役小李,他跑得满头大汗,闯进正屋时差点撞到门框:“我们刚去监狱换班,就看到孙郎中躺在地上,嘴角有黑血,和之前死的女孩一样!” 沈砚秋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孙郎中明明被关在监狱里,怎么会突然死了?难道李看守跑之前,还去监狱下了毒? “走,去监狱!”沈砚秋抓起铁盒里的纸条,塞进怀里,柳如烟也连忙收好信件,两人跟着小李往监狱跑。路过巷口时,沈砚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李看守家的窗户——黑布又被拉上了,窗纸上的破洞后面,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监狱在镇北头的山脚下,是座用石头砌的矮房,只有一个铁门,门口站着两个脸色发白的狱卒。看到沈砚秋和柳如烟,狱卒连忙打开门:“沈先生,您快看看,孙郎中就躺在里面。” 牢房里阴暗潮湿,孙郎中躺在稻草上,眼睛圆睁,嘴角挂着黑血,和之前中毒的女孩一模一样。柳如烟蹲下身,手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又翻开他的眼皮:“死了不到一个时辰,死因是牵机引中毒,但毒不是从嘴里进的。”她指着孙郎中的手腕,那里有个细小的针孔,“是被针扎进去的,毒发很快。” 沈砚秋环顾牢房——铁栏杆没有损坏,墙角有个通风口,只能容一只手伸进来。他走过去,检查通风口的栅栏,发现栅栏上有根细小的黑丝线,线的另一端缠着一个针管,针管里还残留着黄色的液体。 “是李看守干的。”沈砚秋捏起黑丝线,“他之前在监狱当看守,肯定知道通风口的位置,用丝线把针管送进来,扎进孙郎中的手腕下毒。”他突然想起什么,“孙郎中的徒弟呢?刚才绑回来的那个,有没有人看着?” 狱卒脸色一变:“刚才小李去报信,我们光顾着看孙郎中,把他忘在院子里了……现在人不见了!” “糟了!”沈砚秋猛地转身,“他不是真的想逃,是想引我们来监狱,好让李看守有时间回来拿密室里的东西!” 三人立刻往李看守家跑,柳如烟一边跑一边说:“孙郎中肯定知道张老板的底细,李看守杀他,是为了灭口!” 等他们回到李看守家的老巷,远远就看到土坯房的窗户里透出火光。沈砚秋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冲过去——正屋的桌子被点着了,火苗已经舔到了房梁,密室的暗门敞开着,里面的信件和铁盒都不见了。 “快救火!”沈砚秋抓起院角的水桶,往火上泼去。柳如烟则冲进密室,用手电筒照了照——墙面被凿了个洞,洞里还残留着新鲜的泥土,李看守应该是从这里逃到了后面的菜园。 “别追了,火太大,房子要塌了!”柳如烟拉住还想往里冲的沈砚秋,“他拿了东西,肯定会去找张老板,我们还有线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刚才整理信件时,我偷偷留了一张,上面有个地址——城里的‘同德货栈’。” 沈砚秋看着燃烧的房子,火苗把夜空映得通红,心里又气又急,但也知道现在追不上李看守了。他接过柳如烟手里的纸,指尖碰到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套已经被火星烧破了,指节上还有道细小的伤口。 “你受伤了。”沈砚秋抓过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下次别这么冒险,线索没了可以再找,你不能有事。” 柳如烟的脸颊微微发烫,抽回手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掌心,像被火星烫了一下:“我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灰烬,“李看守烧了信件,说明‘同德货栈’很重要,张老板肯定在那里藏了更大的秘密,说不定和刘老爷的贪污有关。” 这时,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是镇长派来的。沈砚秋看着渐渐被扑灭的火苗,心里却没松口气:李看守跑了,孙郎中死了,张老板还在暗处,青川镇的阴影不仅没散,反而牵出了更大的网。 “明天去城里。”沈砚秋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不管张老板是谁,我们都要把他揪出来,不然还会有人遭殃。” 柳如烟点头,抬头看向夜空——刚才被火光遮住的月亮又露了出来,惨白的光洒在巷子里,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道并肩而立的屏障。她知道,前面的路肯定更危险,但只要身边有沈砚秋,她就不怕。 ------------ 第8章 货栈迷局 第二天一早,沈砚秋和柳如烟坐着驴车去城里。驴车在土路上颠簸,沈砚秋靠在车板上,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同德货栈”的纸条,指尖反复摩挲着纸边——纸条是用粗糙的草纸写的,字迹和李看守的信一样歪歪扭扭,但“同德货栈”四个字却写得格外工整,像是怕写错。 “你在想什么?”柳如烟递过来一个烤红薯,红薯的热气透过油纸,暖得人手心发颤,“从早上出发,你就没怎么说话。” 沈砚秋接过红薯,掰了一半递给她:“我在想,李看守一个小镇的狱卒,怎么会认识城里的货栈老板?而且刘老爷的贪污,按理说应该和士绅、官员有关,怎么会牵扯到货栈?”他咬了一口红薯,甜香里带着点焦味,“还有孙郎中的‘牵机引’,药材肯定不是在青川镇买的,说不定是从货栈运过来的。” 柳如烟嚼着红薯,点了点头:“我之前检查牵机引的成分,里面有一味‘断肠草’,青川镇的山上没有,只有南方才有,货栈很可能是个中转站,既运‘货’,也运毒药。” 驴车走了三个时辰,才到城里的南门口。城里比青川镇热闹得多,街上的黄包车来来往往,商铺的幌子在风里飘着,叫卖声此起彼伏。沈砚秋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打听着找到同德货栈——那是座两层的青砖房,门口挂着“同德货栈”的木牌,木牌上的漆掉了大半,门帘是深蓝色的,里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伙计在搬货。 “我先进去打探,你在对面的茶馆等着。”沈砚秋整理了一下长衫,把匕首藏在袖口——他怕直接亮明身份会打草惊蛇。柳如烟点头,走进对面的茶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能清楚看到货栈的门口。 沈砚秋掀开门帘走进货栈,一股樟脑丸和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穿着绸缎马褂,手里拨着算盘,抬头看到沈砚秋,脸上堆起笑:“这位先生,要运货还是取货?” “我找张老板。”沈砚秋把声音压得低了些,故意装出熟稔的样子,“李看守让我来的,说有批‘货’要跟张老板核对。” 八字胡的脸色微变,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张老板不在,去外地进货了。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他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节奏很奇怪,像是在发信号。 沈砚秋注意到柜台后面的门帘动了一下,露出半只穿着黑布鞋的脚——鞋面上沾着点黄泥土,和青川镇后山的泥土颜色一样。他心里有了数,故意提高声音:“李看守说,那批‘货’的日期改了,要等‘第五个吉人’凑齐,才能送过来。他还让我带句话,说‘祭坛的木偶已经准备好了’。” 这话一出,八字胡的脸色彻底变了,猛地站起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走错地方了,快出去!”他伸手想推沈砚秋,沈砚秋侧身躲过,指尖在他手腕上一按——八字胡疼得叫了一声,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珠子撒了一地。 “张老板,别躲了。”沈砚秋看向柜台后面的门帘,“李看守已经把你卖了,孙郎中也死了,你以为还能藏多久?” 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人走了出来,约莫五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肉,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手里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个铜制的木偶头——和青川镇的木偶一模一样,没有眼睛。 “沈砚秋,留洋回来的侦探,果然有两下子。”张老板冷笑一声,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你以为抓了刘老爷、杀了孙郎中,就能破了局?太天真了。” “‘第五个吉人’是什么意思?你和刘老爷的‘献祭’,到底是为了什么?”沈砚秋的手按在袖口的匕首上,警惕地看着张老板——他注意到张老板的拐杖里似乎藏着东西,杖身有一道细小的缝隙。 张老板没回答,突然吹了声口哨,货栈里的伙计们都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手里拿着木棍和菜刀。柳如烟在对面茶馆看到这一幕,立刻从包里掏出之前准备好的哨子,吹了一声——是之前和镇长约定的信号,城里的警察应该很快就到。 “想等救兵?”张老板显然知道他们的计划,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戳,杖头的木偶头弹开,露出一根针管,里面装着黄色的液体,“可惜,你们等不到了。”他举起拐杖,就要往沈砚秋身上扎。 沈砚秋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掏出匕首,朝着张老板的手腕划去。张老板疼得大叫一声,拐杖掉在地上,针管里的液体洒在地上,冒起一阵白烟。伙计们见状,举着木棍冲上来,沈砚秋一边躲闪,一边和他们周旋——他虽然打架不算顶尖,但常年观察细节,总能找到对方的破绽,几下就打倒了两个伙计。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警笛声,警察冲了进来,把剩下的伙计都控制住。张老板想从后门逃跑,却被柳如烟拦住——她手里拿着手术刀,刀尖对着张老板的胸口:“别动,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张老板被警察按在地上,脸色铁青,嘴里还在喊:“你们毁了我的计划!‘五个吉人’凑齐,就能拿到朝廷的赏赐,你们懂什么!” “朝廷的赏赐?”沈砚秋皱起眉,“现在是民国,哪里来的朝廷?你是在跟谁勾结?” 张老板却不再说话,只是冷笑,眼神里满是疯狂。警察把他带走后,沈砚秋和柳如烟在货栈里搜查——柜台后面的密室里,藏着十几箱鸦片,还有几本账本,账本上记录着“青川镇刘老爷”“十月初十献祭”等字样,还有一笔写给“京城王大人”的汇款记录。 “原来刘老爷的贪污,是在帮张老板***,而‘献祭’,是为了讨好所谓的‘京城王大人’,说是什么‘祈福纳祥’,好让鸦片生意做得更顺利。”柳如烟翻着账本,气得手都在抖,“那些女孩的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讨好权贵的工具!” 沈砚秋拿起账本里夹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五个人,刘老爷、张老板、李看守、孙郎中,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应该就是“京城王大人”。照片背景是个祭坛,上面摆着五个木偶,和青川镇的木偶一模一样。 “李看守肯定是拿着这些证据去投靠‘王大人’了。”沈砚秋把照片收好,“不过现在张老板被抓,账本和鸦片都是证据,‘王大人’也跑不了。” 夕阳西下时,沈砚秋和柳如烟坐着驴车回青川镇。车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熟悉,远处的青川镇轮廓越来越清晰。柳如烟靠在沈砚秋身边,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说:“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牵扯到鸦片和京城的人。” 沈砚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带着点凉,却很坚定:“不管牵扯到谁,我们都要查到底。那些女孩不能白死,青川镇的陋习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他抬头看向青川镇的方向,心里突然松了口气——虽然李看守还没抓到,但最大的阴谋已经浮出水面,只要他们继续携手,就没有解不开的谜。 驴车驶进青川镇时,镇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红灯笼,村民们站在路边,看到沈砚秋和柳如烟,都热情地打招呼。林阿翠拉着她娘的手,跑过来递给沈砚秋一朵野花:“沈叔叔,柳姐姐,你们回来了!我娘说,以后再也不用怕‘献祭’了!” 沈砚秋接过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映着夕阳的光,格外好看。他看着眼前的村民,看着身边的柳如烟,突然明白——人心虽然可怕,但也有温暖的一面。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用科学和理性驱散黑暗,用善良和勇气守护正义,就没有战胜不了的邪恶。 而他和柳如烟,会一直做那个举着火把的人,照亮青川镇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彼此的路。 ------------ 第9章 余孽未清 回到青川镇的第二天,镇长就带着账本和鸦片,去城里的警察局报案。青川镇的村民们听说了鸦片和“献祭”的真相,都愤怒不已,自发地拆了广场上的石台,烧了家里的封建符咒,还请沈砚秋和柳如烟去镇小学讲课,教大家科学知识,反对封建陋习。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个月,李看守还是没有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沈砚秋和柳如烟虽然没放松警惕,但也渐渐适应了青川镇的生活——柳如烟的医馆越来越热闹,沈砚秋则帮着镇长整理镇里的档案,偶尔还会去后山看看,确认没有留下隐患。 这天早上,沈砚秋正在整理档案,突然听到医馆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敲得又急又重。他打开门,只见一个穿着破洞棉袄的小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木偶,木偶的脸上用黑布缝着眼睛,和之前李看守家的木偶一模一样。 “沈叔叔,这是我在后山捡到的。”小男孩叫小石头,是镇上孤儿院里的孩子,“我早上去砍柴,看到一个男人把它埋在土里,我偷偷挖出来的,那个男人还说,要找‘沈砚秋和柳如烟报仇’。”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沉,接过木偶——木偶的衣服里藏着一张纸条,字迹是李看守的:“十月初十,后山祭坛,我要让你们为孙郎中、张老板偿命!” “十月初十?”柳如烟听到声音,从里屋走出来,看到纸条,脸色也变了,“今天就是十月初十!他是故意选今天,想完成之前的‘献祭’!” 两人立刻往后山跑,小石头也想跟着,被沈砚秋拦住:“你去镇政府找镇长,让他带警察来后山祭坛,快!” 后山的小路比之前更荒了,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树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女孩的哭声。沈砚秋和柳如烟跑得飞快,汗水浸湿了长衫,胸口也隐隐作痛,但他们不敢停——李看守既然敢约在这里,肯定设了陷阱。 快到祭坛时,远远就看到一个黑影站在石台上,正是李看守!他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斧头刃上沾着血,石台上还绑着一个女孩,是孤儿院的另一个孩子,叫小花。 “沈砚秋!柳如烟!你们终于来了!”李看守看到他们,疯狂地大笑起来,“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我要把你们当‘第五个吉人’,献给‘王大人’,让他救张老板!” “李看守,你醒醒!‘王大人’根本不会来救张老板,他只是在利用你们!”沈砚秋慢慢往前走,试图吸引李看守的注意力,“你杀了小花,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别骗我!”李看守举起斧头,就要往小花身上砍,“只要杀了你们,‘王大人’就会看到我的忠心,肯定会救我!” 柳如烟趁机绕到石台后面,手里拿着手术刀,悄悄靠近李看守——她注意到李看守的脚边有个陷阱,上面盖着杂草,只要他再往后退一步,就会掉下去。 “李看守,你看那边!”柳如烟突然大喊,指向李看守的身后。李看守下意识地回头,沈砚秋趁机冲上去,一把推开小花,将李看守扑倒在地。李看守挣扎着想要起来,脚却踩空了,掉进了自己设的陷阱里——陷阱里插着几根锋利的木刺,李看守惨叫一声,就没了动静。 沈砚秋拉起小花,小花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沈叔叔,我好怕……” “别怕,没事了。”沈砚秋摸了摸她的头,抬头看到柳如烟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你没事吧?刚才太危险了。” 柳如烟摇了摇头,递给沈砚秋一块干净的布:“我没事,你胳膊被划伤了。”沈砚秋这才发现,刚才扑倒李看守时,胳膊被斧头划了一道口子,正在流血。柳如烟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指尖轻轻碰过伤口,带着点温柔的力道。 这时,镇长带着警察和村民们赶来了。看到陷阱里的李看守,镇长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李看守这是自食其果。” 村民们把小花送回孤儿院,沈砚秋和柳如烟则跟着镇长回镇政府——李看守的口袋里,藏着一封写给“王大人”的信,信里说“青川镇事败,请求支援”,还有一个“王大人”在上海的地址。 “看来还要去一趟上海。”沈砚秋把信收好,看向柳如烟,“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柳如烟笑着点头,眼睛里闪着光:“当然愿意,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你一起。” 夕阳再次落在青川镇的街道上,老槐树上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村民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沈砚秋握住柳如烟的手,两人站在镇政府的门口,看着眼前的青川镇——虽然还有“王大人”没抓到,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没有走不完的路,没有解不开的谜。人心或许难测,但爱与正义,永远比黑暗更有力量。 ------------ 第10章 沪上迷踪 民国二十三年冬,上海。 黄浦江的水汽裹着煤烟味,扑在沈砚秋的呢子大衣上,结成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站在十六铺码头的石阶上,手里攥着那张写着“上海霞飞路同福里17号”的纸条——这是从李看守口袋里找到的“王大人”地址。柳如烟站在他身边,围着一条米白色围巾,鼻尖冻得微红,却依旧紧紧抱着装有解剖工具的木盒。 “这里比青川镇乱多了。”柳如烟的目光扫过码头上来往的人群,有穿西装的商人、拉黄包车的车夫,还有戴着礼帽、眼神警惕的男人,“我们得小心,‘王大人’能在京城和青川镇布局,在上海肯定也有势力。” 沈砚秋点头,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指尖碰到她耳后的皮肤,凉得像冰,他心里莫名一紧:“先找家客栈住下,再去同福里打探。我在伦敦认识个记者朋友,或许能帮我们查‘王大人’的底细。” 两人坐上黄包车,车夫踩着踏板穿梭在狭窄的弄堂里。弄堂两侧的石库门房子挤得密不透风,晾衣绳上挂着的蓝布衫在风里晃,像一个个悬着的人影。偶尔有猫从墙头上窜过,发出“喵”的一声,在寂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先生,同福里到了。”车夫停下黄包车,指着前面一条更窄的弄堂,“里面17号是个闭门的院子,听说半年没开过门了。” 沈砚秋付了钱,和柳如烟走进弄堂。同福里的路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积着污水,散发出一股霉味。17号的院门是黑色的木门,门环上锈迹斑斑,门楣上的“福”字已经褪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沈砚秋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混杂着樟脑丸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木箱上贴着“同德货栈上海分号”的标签——和青川镇城里的货栈标签一模一样。柳如烟蹲下身,手指拂过木箱上的灰尘:“标签是新贴的,最多三个月,说明‘王大人’最近还用过这里。” 沈砚秋的目光落在正屋的窗户上——窗纸破了个洞,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能看到桌腿的轮廓。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光柱往里照去,突然顿住:“你看。” 窗台上摆着一个木偶,和青川镇的木偶一模一样,没有眼睛,身上穿着蓝色的布衫,布衫上绣着一朵残缺的牡丹。木偶的手里还攥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李看守的笔迹:“沈砚秋,柳如烟,你们跑不掉的。” “他知道我们来了。”柳如烟的手攥紧了木盒的提手,指节泛白,“这是陷阱,我们得赶紧走。” 话音刚落,弄堂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木棍,堵住了院门。为首的男人留着络腮胡,脸上有一道刀疤,盯着沈砚秋冷笑:“‘王大人’早料到你们会来,特意让我们在这等。” 沈砚秋把柳如烟护在身后,手按在袖口的匕首上——他注意到络腮胡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和刘府地窖里一样的图腾:“你们是‘同德货栈’的人?‘王大人’在哪?” “想见‘王大人’?先过我们这关!”络腮胡挥了挥手,手下的人举着木棍冲上来。沈砚秋侧身躲过,匕首出鞘,朝着一个男人的手腕划去——那男人疼得叫了一声,木棍掉在地上。柳如烟则从木盒里拿出手术刀,对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刺去,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危险。 但对方人多,沈砚秋很快就被缠住,后背挨了一棍,疼得他龇牙咧嘴。柳如烟想过来帮忙,却被络腮胡拦住,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朝着柳如烟的胸口刺去。沈砚秋眼疾手快,一把推开柳如烟,自己却被匕首划到了胳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沈砚秋!”柳如烟惊呼一声,捡起地上的木棍,朝着络腮胡的后背狠狠砸去。络腮胡疼得大叫,转过身想反击,却被沈砚秋用匕首抵住喉咙。 “说!‘王大人’在哪?”沈砚秋的声音冷得像冰,匕首已经划破了络腮胡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络腮胡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王大人’只让我们在这里等你们,说把你们抓了,自然有人来接我们!” 就在这时,弄堂口传来警笛声,络腮胡的脸色更白了:“警察来了!‘王大人’出卖我们!”他猛地推开沈砚秋,想要逃跑,却被赶来的警察按在地上。 沈砚秋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伤口——血还在流,柳如烟已经拿出纱布,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指尖碰到伤口时,她的手微微发抖:“下次别这么拼命,我不想你有事。” “我没事。”沈砚秋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幸好你之前让小石头去报信时,顺便给上海的警察厅发了电报,不然我们今天就麻烦了。” 警察把络腮胡等人带走后,沈砚秋和柳如烟再次走进17号院子。正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盒——和李看守家密室里的铁盒一模一样。沈砚秋打开铁盒,里面没有木偶眼睛,只有一本账本,上面记录着“鸦片运输路线”“官员贿赂名单”,最后一页写着“十二月初五,汇丰银行交接”。 “十二月初五,就是明天。”柳如烟的手指划过账本上的字迹,“‘王大人’要和人交接鸦片,这是我们抓他的好机会。” 沈砚秋点头,把账本收好:“我们先去客栈,联系我那个记者朋友,让他帮忙查汇丰银行附近的情况。”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沈砚秋给伦敦的朋友发了电报,刚放下笔,就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请问是沈砚秋先生吗?我是《申报》的记者,叫周明,你朋友让我来的。” 周明走进房间,看到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位就是柳如烟小姐吧?你在上海西医馆的事迹,我早有耳闻。” 柳如烟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我之前报道过西医馆的事,你当时在馆里做解剖示范,很专业。”周明拿出一张报纸,上面有柳如烟的照片,“言归正传,‘王大人’的真名叫王德昌,是前清的官员,现在靠走私鸦片发家,和上海的黑帮、官员都有勾结。汇丰银行附近有他的暗哨,明天交接时,肯定有很多人手。” 沈砚秋拿出账本,递给周明:“这是我们找到的鸦片运输路线,你能不能帮我们交给警察厅,让他们派更多人手?” 周明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脸色变得严肃:“没问题,我现在就去。你们明天小心,王德昌手里有枪,而且心狠手辣,之前有个记者调查他,最后被发现沉了黄浦江。” 周明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柳如烟坐在床边,看着沈砚秋胳膊上的伤口,轻声说:“明天你别冲在前面,让警察先上。” “我知道。”沈砚秋走到她身边,坐在床沿,“但我们得盯着王德昌,不能让他跑了。那些女孩的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柳如烟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上还带着弄堂里的霉味,却让沈砚秋觉得格外安心。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沈砚秋轻轻握住她的手,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等抓住王德昌,他就带柳如烟回青川镇,再也不离开。 ------------ 第11章 银行陷阱 十二月初五,清晨。 汇丰银行门口人来人往,穿着西装的商人、提着皮箱的职员,还有巡逻的警察,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沈砚秋和柳如烟坐在对面的咖啡馆里,隔着玻璃窗,盯着银行门口的动静。沈砚秋穿着西装,戴着礼帽,伪装成商人;柳如烟则穿着旗袍,披着披肩,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看起来像个富家小姐。 “周明说,警察已经在银行周围布控了,只要王德昌出现,就会动手。”柳如烟的目光扫过银行门口的一个报摊——报摊老板戴着礼帽,眼神时不时往银行里瞟,显然是王德昌的暗哨。 沈砚秋点头,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很苦,和他现在的心情一样。他注意到银行门口来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是“沪A-1234”,和账本上记录的“交接车辆”车牌号一致。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裘皮大衣的男人走了下来,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个金制的木偶头——和张老板的拐杖一模一样,没有眼睛。 “是王德昌!”沈砚秋的手按在口袋里的匕首上,“他身边有四个保镖,都带着枪。” 柳如烟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王德昌:“他的拐杖里肯定藏着东西,和张老板的一样,可能是针管,也可能是枪。” 王德昌走进银行后,沈砚秋和柳如烟也跟着走了进去。银行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职员敲击算盘的声音。王德昌坐在贵宾区的沙发上,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交谈,手里的拐杖放在腿上,手指时不时摩挲着木偶头。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是汇丰银行的经理,叫张涛,账本上有他的名字,是王德昌的同伙。”沈砚秋低声对柳如烟说,“我们等警察动手。” 就在这时,银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枪声,大厅里的人都慌了起来,四处逃窜。王德昌的保镖立刻掏出枪,对着门处射击。沈砚秋拉着柳如烟躲到柜台后面,抬头一看——冲进来的不是警察,是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手里拿着枪,对着王德昌的保镖射击。 “是黑帮!”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发颤,“王德昌不仅和官员勾结,还和黑帮有矛盾!” 王德昌显然也没想到会有黑帮来,他拿起拐杖,对着身边的保镖喊:“快带我走!从后门!” 沈砚秋看到王德昌要跑,立刻冲了出去,匕首对着一个保镖的后背刺去——保镖疼得叫了一声,枪掉在地上。柳如烟则捡起地上的枪,对着另一个保镖的腿射击,虽然她没开过枪,但之前在上海西医馆学过基本的射击技巧,竟然真的打中了。 王德昌趁机往后门跑,沈砚秋紧随其后。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刺鼻的臭味。王德昌跑得很快,拐杖在地上敲得“笃笃”响,沈砚秋在后面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跑了! 突然,王德昌转过身,拐杖头对着沈砚秋,“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射了出来——沈砚秋侧身躲过,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灰尘。王德昌冷笑一声,又要开枪,柳如烟突然冲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术刀,对着王德昌的手腕划去。 王德昌疼得大叫,拐杖掉在地上,枪也掉了。沈砚秋趁机冲上去,将王德昌按在地上,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王德昌挣扎着,嘴里骂道:“你们这群混蛋!毁了我的生意!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害死了那么多女孩,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沈砚秋的声音冷得像冰,“青川镇的小翠、张丫头、赵小妹、陈姑娘,还有那些被你走私鸦片害死的人,都会看着你受到惩罚。” 这时,周明带着警察赶了过来,看到被按在地上的王德昌,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抓住他了!账本已经交给警察厅,他的同伙也都被抓了。” 警察把王德昌带走后,沈砚秋和柳如烟站在小巷里,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的轮船冒着白烟,阳光洒在江面上,像铺了一层金箔。柳如烟靠在沈砚秋身边,轻声说:“终于结束了。” “还没有。”沈砚秋握住她的手,“王德昌的鸦片网络还没彻底摧毁,还有很多官员和黑帮成员没被抓。但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不是吗?” 柳如烟点头,抬头看向沈砚秋——他的脸上沾着灰尘,胳膊上的伤口又渗了血,但眼神却很亮,像青川镇夜晚的星星。她突然笑了,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谢谢你,沈砚秋。” 沈砚秋愣住了,随即也笑了,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应该谢谢你,柳如烟。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阳光透过小巷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远处传来警笛声,是警察在追捕王德昌的残余同伙,但沈砚秋和柳如烟都不再害怕——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没有战胜不了的黑暗。 半个月后,沈砚秋和柳如烟回到了青川镇。 火车到站时,镇长带着村民们在站台上等着,林阿翠和小石头跑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束野花,看到沈砚秋和柳如烟,立刻扑了上来:“沈叔叔!柳姐姐!你们回来了!” 沈砚秋接过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映着阳光,格外好看。他低头看着林阿翠,笑着说:“我们回来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害你们了。” 柳如烟蹲下身,摸了摸小石头的头:“王德昌已经被抓了,鸦片也被没收了,青川镇以后会很安全。” 村民们欢呼起来,围着沈砚秋和柳如烟,七嘴八舌地问着上海的事。镇长笑着说:“我们已经在镇中心的广场上摆了酒席,庆祝你们回来,也庆祝青川镇摆脱了封建陋习!” 广场上的石台已经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花坛,里面种着五颜六色的花。酒席摆了十几桌,村民们拿着酒杯,敬沈砚秋和柳如烟酒。沈砚秋不善饮酒,柳如烟就替他挡着,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默契。 酒席过半,林阿翠拉着沈砚秋的手,指着广场旁边的老槐树:“沈叔叔,你看!我们在槐树上挂了红绸带,上面写着‘平安’,以后青川镇就再也不会有坏事发生了!” 沈砚秋抬头看去,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带,在风里飘着,像一团团火焰。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来青川镇时,槐树上缠着沾着血的红布,而现在,红绸带代表着希望和平安。 “柳如烟,”沈砚秋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女人,“我们留在青川镇,好不好?”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里闪着光:“好啊,我想在这里开一家西医馆,教大家科学知识,你呢?” “我想在这里办一所学校,让孩子们都能读书,不再被封建迷信迷惑。”沈砚秋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让青川镇变得更好。” 村民们听到他们的话,都欢呼起来,镇长更是激动地说:“太好了!有你们在,青川镇肯定会越来越好!” 那天晚上,沈砚秋和柳如烟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广场上的村民们唱歌跳舞。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柳如烟靠在沈砚秋的肩膀上,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青川镇见面吗?你挡在我前面,反驳那些村民,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个不一样的人。” “我也记得。”沈砚秋笑了,“你蹲在地上解剖尸体,眼神冷静又专注,我就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村民们的笑声,感受着青川镇的宁静。沈砚秋知道,虽然王德昌的鸦片网络还没彻底摧毁,虽然还有很多封建陋习需要改变,但只要他和柳如烟在一起,只要村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人心或许难测,有黑暗,有贪婪,有懦弱,但也有温暖,有善良,有勇气。而青川镇的故事,就是人心的缩影——从黑暗到光明,从迷信到科学,从分裂到团结。 沈砚秋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很亮,像青川镇村民们的眼睛。他知道,他和柳如烟的故事,还会继续;青川镇的故事,也还会继续。而他们,会一直做青川镇的“火把”,照亮每一个角落,温暖每一个人。 ------------ 第11章 北平调令 民国二十四年春,青川镇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花海沿着河岸铺到天边。沈砚秋正在镇小学的课堂上教孩子们辨认标本,柳如烟提着医馆的药箱从窗外走过,两人相视一笑——这是他们在青川镇最安稳的日子,却被一封来自北平的电报打破。 电报是北平警察总部发来的,字迹工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砚秋同志,鉴于你破获青川镇鸦片案及连环献祭案有功,现调你任北平总部刑侦科科长,即刻赴任。” 沈砚秋捏着电报,指节泛白。他看着窗外追蝴蝶的孩子,又看向正在整理药柜的柳如烟,喉结动了动:“如烟,北平的调令来了。” 柳如烟手里的药杵顿了一下,转过身时脸上还带着笑,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舍:“是好事啊,北平是大城市,能发挥你的本事。”她走过来,指尖轻轻拂过电报上的“即刻赴任”,“那我……把医馆盘出去,跟你一起去。” “你不必这样。”沈砚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还沾着药粉,粗糙却温暖,“青川镇需要你,孩子们也需要你。我先去北平,等稳定了就来接你。” 柳如烟摇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是她在上海西医馆时的解剖记录,扉页上写着“以科学为刃,破世间迷障”:“我是法医,你的案子也需要我。而且,我不想再和你分开。” 沈砚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笑了。他想起在青川镇地窖里并肩查案的夜晚,想起上海弄堂里她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心里的犹豫瞬间消散。他抬手帮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好,我们一起去北平。” 三天后,他们坐上了去北平的火车。火车驶离青川镇时,林阿翠和小石头追着火车跑,手里挥着红绸带,大喊着“沈叔叔柳姐姐要回来”。沈砚秋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远的青川镇,眼眶有些发热——这里是他和柳如烟的起点,却不会是终点。 北平比青川镇繁华得多,街道上跑着汽车,商铺的霓虹灯闪得人睁不开眼。警察总部是座西洋式建筑,门口的石狮子透着威严。刑侦科的科员们早就等着了,为首的年轻科员叫赵毅,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摞案卷:“沈科长,您可算来了!最近有个案子,总部查了半个月都没头绪,您看要不要先看看?” 沈砚秋接过案卷,封面写着“北平昌平县王家村灵异案”。他翻开第一页,瞳孔突然缩了——王家村的地址,正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村子!他五岁时跟着父亲离开,只记得村口有棵老槐树,还有祠堂里的铜钟。 “王家村?”柳如烟凑过来看,注意到沈砚秋的手指在地址上反复摩挲,“你认识这里?” 沈砚秋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我父亲……是王家村人。”他翻开案卷里的现场照片——村口老槐树下躺着一具男尸,脸色发青,嘴角挂着白沫,旁边的泥土里有几团绿色的“鬼火”痕迹;祠堂的供桌上,贡品歪歪扭扭地摆着,像是被人动过,墙角还有个模糊的黑影轮廓。 “村民说,是‘槐仙’索命。”赵毅递过来一杯茶,语气里带着困惑,“死者是村里的王老四,前几天去祠堂祭拜,回来就说看到槐仙的影子,昨天晚上就死在老槐树下了。还有村民说,晚上看到老槐树下有绿火飘着,跟着绿火走的人,都会听到祠堂里有铜钟声。” 沈砚秋的手指停在照片里的老槐树上——树干上有个熟悉的疤痕,是他小时候爬树时摔下来弄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回忆:“明天去王家村,我要亲自查。” 第二天一早,沈砚秋、柳如烟和赵毅坐着汽车去王家村。汽车驶离北平城区,周围的建筑渐渐变成土坯房,路面也颠簸起来。快到王家村时,沈砚秋看到了村口的老槐树——比他记忆中粗了不少,树干上的疤痕还在,只是多了几道新的刻痕。 村里静得有些诡异,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偶尔有个村民探头出来,看到他们的汽车,又立刻缩了回去。赵毅敲了敲村支书王老实家的门,半天门才开,王老实探出头,看到沈砚秋,愣了一下:“你……你是沈老根的儿子?” 沈砚秋心里一震——沈老根是他父亲的名字,村里竟然还有人记得。他点头:“王伯,我是沈砚秋。这次来,是为了王老四的案子。” 王老实的脸色变了变,把他们让进屋里,倒了杯凉茶:“砚秋啊,不是伯不配合,这案子……是槐仙发怒了!王老四前几天去祠堂,把供桌上的香炉碰倒了,槐仙这是在罚他啊!” “槐仙?”柳如烟拿出笔记本,“王伯,您看到过槐仙吗?王老四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老实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前几天晚上,我看到老槐树下有绿火飘着,跟着绿火走,就能听到祠堂里的铜钟声。王老四说,他看到槐仙的影子在祠堂里晃,穿的是黑衣服,没有脸……” 沈砚秋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小时候,父亲经常在晚上去祠堂,回来时身上总是带着铜钟的响声。他问父亲去做什么,父亲只说“给槐仙上香”,却从不带他去。 “我们去老槐树下看看。”沈砚秋站起身,他需要确认现场的痕迹,才能判断“鬼火”到底是什么。 老槐树下的泥土还很松软,王老四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地上还留着几团绿色的印记。柳如烟蹲下身,用棉签蘸了点印记上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是磷化氢。”她抬头看向沈砚秋,“动物尸体腐烂后会产生磷化氢,遇到空气会自燃,形成绿色的火焰,就是村民说的‘鬼火’。” 沈砚秋点头,目光扫过老槐树的根部——那里有个洞,洞口的泥土是新翻的。他蹲下身,用树枝拨开泥土,里面露出一只死老鼠,尸体已经腐烂,散发着臭味:“鬼火的来源找到了,是这只死老鼠。但王老四的死因,还需要尸检。” 他们跟着王老实去了村祠堂。祠堂很旧,屋顶漏着光,供桌上摆着水果和糕点,果然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碰过。墙角的黑影轮廓还在,沈砚秋用手电筒照过去,发现黑影其实是祠堂窗户的裂缝——阳光透过裂缝,在墙上形成了不规则的影子,随着风吹动窗户,影子就会“晃”起来,像是有人在动。 “黑影是光学现象。”沈砚秋解释道,“窗户的裂缝形状不规则,阳光折射后形成的影子,看起来就像人的轮廓。至于贡品移位,可能是气流导致的。”他抬头看向祠堂的屋顶,果然有个通风口,“通风口的风灌进来,吹得贡品移位,村民就以为是槐仙动的。” 王老实愣了半天,嘴里喃喃着:“原来不是槐仙……那王老四是怎么死的?” “需要看尸检报告。”柳如烟合上笔记本,“王伯,您知道王老四最近和谁有矛盾吗?或者他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王老实想了想,突然压低声音:“前几天,王老四和村里的王二吵过架。王二说,王老四偷了他的草药,还说要杀了王老四……” 就在这时,祠堂外面传来一阵尖叫声。他们跑出去一看,只见一个村民指着祠堂的屋顶,大喊着:“槐仙!槐仙在上面!” 沈砚秋抬头看去,屋顶上果然有个黑色的影子,穿着黑衣服,没有脸。影子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一阵铜钟的响声。赵毅想追上去,却被沈砚秋拦住:“别追,先看看屋顶上有没有痕迹。” 他们爬上屋顶,上面的瓦片是新翻的,还留着一个脚印。沈砚秋捡起脚印旁边的一根线,是黑色的,材质和他小时候父亲穿的黑布衫一样:“这个影子是人装的。”他握紧手里的黑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个装“槐仙”的人,为什么会用父亲当年穿的布料?又为什么要敲铜钟? ------------ 第12章 父亲旧物 回到村里的临时住处,柳如烟立刻开始做尸检。王老四的尸体已经僵硬,脸色发青,嘴角的白沫还在,柳如烟用解剖刀划开他的胃,里面流出一些黑色的液体。 “是***中毒。”柳如烟把液体滴在试管里,加入试剂后,液体变成了紫色,“***是剧毒,少量就能致死,通常存在于草药里。王老四应该是吃了含有***的草药,或者喝了泡过***的水。” 沈砚秋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根黑色的线,思绪很乱。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的抽屉里有个黑色的布包,里面装着草药和一根线,父亲说那是“给槐仙的礼物”。他当时不懂,现在却觉得,父亲当年可能不是在给槐仙上香,而是在查什么事。 “赵毅,你去查一下王二的草药铺,看看有没有***。”沈砚秋站起身,“我去王老实家,问问我父亲当年的事。” 王老实家的抽屉里,藏着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记着王家村几十年前的事。王老实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页:“你父亲当年是村里的医生,医术很好。但二十年前,村里突然死了三个人,都是***中毒,大家都说是你父亲下的毒,你父亲就带着你跑了,再也没回来。” 沈砚秋的心里像被雷击了一样——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工作离开,没想到是被冤枉的!他颤抖着手指,翻过账本的下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图案——和青川镇刘府地窖里的图腾一模一样! “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沈砚秋指着图案,声音发颤。 王老实的脸色变了,半天才说:“是‘守槐人’的标记。你父亲是守槐人,负责保护祠堂里的铜钟。当年死的三个人,其实是想偷铜钟的,被你父亲发现了,他们就反咬一口,说你父亲下毒。” 沈砚秋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父亲晚上去祠堂的背影,铜钟的响声,黑色的布包……原来父亲不是凶手,而是在保护村里的东西!他握紧账本,心里的愤怒和愧疚交织在一起:“铜钟现在还在祠堂里吗?” 王老实点头:“在,就在祠堂的供桌下面,用石头压着。你父亲走之前,把铜钟藏在那里,说只有守槐人才能动。” 沈砚秋立刻起身去祠堂。供桌下面的石头很沉,他和赵毅一起才搬开,里面果然有一口铜钟,钟身上刻着和账本上一样的图腾,还有几个字:“沈氏守之,世代相传”。 “这口铜钟里,可能藏着秘密。”柳如烟仔细看着铜钟,“钟壁很厚,里面可能是空的。而且,钟身上的图腾,和青川镇的图腾一样,说明‘守槐人’和刘老爷的团伙,可能有联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是村里的孩子,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布包:“沈叔叔,这是王二让我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知道。” 沈砚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包草药,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铜钟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二十年前的事,还要再发生一次。” “王二有问题!”赵毅立刻拔出枪,“我去抓他!” 沈砚秋拦住他:“等等,王二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后面。他给我们布包,是想让我们去祠堂,掉进他的陷阱。”他看着铜钟,突然明白了,“铜钟里的东西,可能是当年父亲留下的证据,证明他没有下毒,也证明偷铜钟的人的身份。” 当天晚上,沈砚秋故意带着铜钟去了老槐树下,柳如烟和赵毅躲在旁边的草垛里,等着幕后黑手出现。月光洒在老槐树上,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人的手。 过了半夜,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靠近老槐树,手里拿着一把刀。沈砚秋假装没看到,继续摆弄铜钟。影子突然冲上来,举刀就要砍,柳如烟和赵毅立刻冲出来,按住了影子。 摘掉影子的面罩,沈砚秋愣住了——是村里的老中医,王大夫!王大夫的父亲,就是二十年前死的三个人之一。 “是你装的槐仙!”沈砚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父亲当年想偷铜钟,被我父亲发现,反咬一口说我父亲下毒。现在你又用***毒死王老四,就是为了嫁祸给我,完成你父亲没完成的事!” 王大夫挣扎着,眼睛里满是疯狂:“你父亲毁了我家!我父亲不是偷铜钟,是想把铜钟里的鸦片拿出来!你父亲是守槐人,其实是帮人藏鸦片的!” “鸦片?”沈砚秋愣住了,他打开铜钟——钟壁里面果然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一小包鸦片,还有一张纸条,是他父亲的字迹:“王氏勾结外人,藏鸦片于铜钟,欲害村民,吾虽为守槐人,实乃被胁迫,今携子离开,待日后查明真相。” 原来,当年的“守槐人”其实是被鸦片贩子胁迫的,负责看管藏在铜钟里的鸦片。他父亲发现王大夫的父亲想把鸦片运出去,害村民,就想阻止,却被反咬一口。王老四其实是发现了王大夫在***,王大夫才用***毒死他,装成槐仙索命的样子。 “你父亲当年和青川镇的刘老爷是一伙的!”沈砚秋拿出青川镇的案卷,里面有刘老爷和“守槐人”的合影,“他们用图腾做标记,把鸦片藏在各地的祠堂里,我父亲是被他们胁迫的,他不是坏人!” 王大夫愣了半天,突然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我……我错了?我一直以为我父亲是好人,是你父亲害了他……” 这时,北平警察总部的人来了,把王大夫带走了。沈砚秋看着铜钟里的鸦片和父亲的纸条,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终于为父亲洗清了冤屈。 柳如烟走过来,握住他的手:“都结束了。” 沈砚秋点头,抬头看向老槐树,月光洒在树干的疤痕上,像是父亲的手在抚摸他。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他在老槐树下讲故事,说“做人要像槐树一样,正直,坚定”。原来,父亲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第二天,他们把铜钟里的鸦片交给了北平警察总部,还找到了其他藏鸦片的祠堂,彻底摧毁了这个隐藏了二十年的鸦片网络。王老实和村民们知道了真相,都来向沈砚秋道歉,说当年错怪了他父亲。 离开王家村时,沈砚秋在老槐树下埋了父亲的纸条,还有那根黑色的线。他想,父亲的心愿终于完成了,以后,王家村再也不会有“槐仙索命”的谣言,也不会有鸦片的危害。 坐在回北平的汽车上,柳如烟靠在沈砚秋的肩膀上,手里拿着父亲的账本:“以后,我们还会遇到很多案子,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不怕。” 沈砚秋点头,握住她的手,看向窗外的北平城——阳光洒在西洋式建筑上,温暖而明亮。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和柳如烟,会继续用科学为刃,破解世间的迷障,也会继续寻找父亲当年没说完的故事,守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而王家村的老槐树,会一直站在村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见证着从黑暗到光明的变迁,也见证着沈砚秋和柳如烟的未来。 ------------ 第13章 北平新程 回到北平后,沈砚秋因为破获王家村鸦片案和父亲的旧案,受到了总部的表彰。刑侦科的科员们对他更加敬佩,赵毅更是天天跟在他身边,问东问西,想学习他的查案技巧。 “沈科长,您怎么知道王大夫是幕后黑手?”赵毅拿着笔记本,认真地记着,“我之前还以为是王二呢。” 沈砚秋笑了笑,递给赵毅一杯茶:“王二虽然和王老四有矛盾,但他没有动机杀王老四。而王大夫是老中医,能轻易拿到***,而且他父亲当年的事,让他有足够的动机报复。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铜钟里的秘密,只有他,才会装成槐仙,阻止我们查案。” 柳如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尸检报告:“王老四的胃里,除了***,还有少量的鸦片残留。说明王大夫不仅毒死了他,还想让他染上鸦片,嫁祸给‘槐仙’。” 沈砚秋接过尸检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柳如烟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图腾,和铜钟上的一样:“这个图腾,我查过资料,是二十年前一个鸦片团伙的标记,叫‘槐帮’。刘老爷、王德昌,还有王大夫的父亲,都是槐帮的人。” “槐帮?”赵毅惊讶地睁大眼睛,“我听说过这个团伙,当年在北平、上海、青川镇都有分舵,专门走私鸦片,后来被警察打散了,没想到还有残余。” 沈砚秋点头,手指在图腾上轻轻摩挲:“王家村的铜钟,青川镇的祭坛,上海的货栈,都是槐帮藏鸦片的地方。我父亲当年被槐帮胁迫,当了守槐人,却一直想摆脱他们,最后被冤枉,只能带着我离开。” 他突然想起父亲临走前,给他的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砚秋”两个字。他一直带在身上,现在才明白,玉佩上的花纹,其实就是槐帮的图腾——父亲是想让他记住,以后一定要查清槐帮的真相,为自己洗冤。 “我们得继续查槐帮的残余势力。”沈砚秋站起身,目光坚定,“不能让他们再害人。” 柳如烟点头,把尸检报告放进档案柜:“我已经联系了上海的周明,他会帮我们查槐帮在上海的残余。北平这边,我们可以从警察总部的旧档案入手,看看有没有槐帮的记录。”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开始查阅旧档案。北平警察总部的档案库很大,堆满了泛黄的案卷。沈砚秋和柳如烟每天都泡在档案库里,翻找着和槐帮有关的记录。赵毅也跟着帮忙,虽然累,但脸上总是带着兴奋的笑容。 这天,沈砚秋翻到一本1919年的案卷,上面写着“槐帮北平分舵覆灭案”。案卷里有一张照片,是槐帮的成员合影,里面有王大夫的父亲,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竟然是王德昌! “王德昌也是槐帮的人!”沈砚秋的手忍不住发抖,“青川镇的鸦片案,王家村的旧案,都是槐帮在背后操纵。他们用封建迷信做掩护,走私鸦片,害了多少人!” 柳如烟凑过来看,发现照片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黑色的布衫,像是沈砚秋的父亲:“你看,这是不是你父亲?” 沈砚秋仔细一看,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那个身影,虽然模糊,但他一眼就认出来,是父亲!父亲当年,竟然是在槐帮当卧底,想收集证据,却被发现,只能带着他逃跑。 “我父亲是卧底……”沈砚秋的声音哽咽,“他不是被胁迫的,是故意进去的,想查清槐帮的真相。” 柳如烟握住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你父亲是英雄。现在,我们要完成他没完成的事,彻底摧毁槐帮。” 沈砚秋点头,擦干眼泪,把案卷收好:“我们现在有证据了,王德昌虽然死了,但槐帮还有其他成员。我们要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窗外的阳光透过档案库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沈砚秋看着身边的柳如烟,又想起青川镇的日子,想起王家村的老槐树,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查案的路还很长,槐帮的残余势力还在暗处,可能会有危险。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柳如烟,有赵毅,有周明,还有所有相信科学、相信正义的人。 只要他们在一起,用科学为刃,用勇气为盾,就没有破不了的案,没有战胜不了的黑暗。 而北平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沈砚秋和柳如烟,会继续在这里,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也书写属于正义的传奇。 ------------ 第14章 老宅鬼哭 民国二十四年夏,北平城里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沈砚秋刚把槐帮1919年的案卷归档,赵毅就抱着一摞报案记录冲进办公室,额头上的汗把圆框眼镜都浸得发潮:“沈科长!前门外的齐家老宅出事了!连续三天晚上有人听到里面有女人哭,昨天还发现了一具男尸,死状跟王家村的王老四有点像!” 沈砚秋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他想起父亲日记里提过的“齐家”——1918年父亲卧底槐帮时,曾在信里写“齐宅藏货,需谨慎”。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叫上如烟,去齐家老宅。” 齐家老宅在胡同深处,青砖灰瓦,朱漆大门早已褪色,门环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铜锁,锁孔里塞着半片枯叶。邻居说,这宅子空了十年,原主人齐老爷二十年前突然失踪,只留下一个老管家守着,三个月前老管家也走了,宅子就彻底荒了。 “哭喊声是从后院传来的。”住在隔壁的张老太颤巍巍地指着老宅的后墙,“每天半夜准响,像女人被掐着嗓子哭,听得人毛骨悚然。昨天早上,收破烂的老李头想翻墙进去捡东西,结果在院里发现了尸体,吓得魂都没了!” 柳如烟拿出法医箱,戴上手套,跟着沈砚秋翻墙进了老宅。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蒿草,踩上去“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脚边喘气。正屋的门虚掩着,风一吹,门轴“吱呀”作响,夹杂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呜”声——正是邻居说的“鬼哭”。 “不是鬼哭。”柳如烟走到正屋窗边,手指敲了敲窗框上的雕花,“是通风管道的声音。这宅子的房梁里藏着暗管,半夜风从管里过,就会发出类似女人哭的声音。”她顺着房梁往上看,果然在梁上找到一个不起眼的洞口,洞口蒙着一层薄灰,还挂着几根蜘蛛网。 尸体躺在后院的石榴树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短打,脸色蜡黄,嘴角没有白沫,但指甲缝里沾着黑色的粉末。柳如烟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是鸦片灰,混着少量砒霜。他不是被毒死的,是长期吸鸦片导致器官衰竭,最后砒霜加速了死亡。” 沈砚秋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形状和他父亲日记里画的“槐帮成员标记”一模一样。他翻开男人的口袋,摸出一块碎掉的玉佩,玉佩上的花纹和他父亲的那块如出一辙,只是少了“砚秋”两个字。 “是槐帮的人。”沈砚秋握紧玉佩碎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面,“他来这里,肯定是为了找槐帮藏的货。” 赵毅在正屋的书架上翻找,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书掉在地上,露出书架后面的暗格:“沈科长!这里有个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本,还有一小包黑色的鸦片。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记录着“民国八年,齐宅藏货五十斤”“民国十年,运至天津分舵”——每一页的末尾,都画着槐帮的图腾,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沈”字。 “是我父亲的字。”沈砚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总是在他的作业本上画一个小“沈”字做标记,“父亲当年在这里藏过鸦片,还记录了运输路线。这个男人,应该是想找这本账本,却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这里。” “齐家老宅的老管家叫刘忠,三个月前离开北平,去了天津。”赵毅拿着查到的资料,坐在北平警察总部的会议室里,“我还查到,死者叫孙三,是北平城里的鸦片贩子,五年前因为走私鸦片被抓过,当时审他的警察说,他嘴里提到过‘槐帮’,但没证据,最后只判了两年。” 柳如烟把尸检报告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孙三的胃里,除了鸦片灰和砒霜,还有一种罕见的草药——‘断肠草’。这种草药和青川镇孙郎中用的‘牵机引’成分相似,只有槐帮的人知道怎么用它配毒。” 沈砚秋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天津分舵”四个字上:“刘忠去了天津,孙三死在齐宅,这两者肯定有关联。刘忠不是普通的管家,他应该是槐帮留在北平的眼线,负责看管齐宅的货,现在货被发现,他就跑了。” “我去天津找刘忠!”赵毅立刻站起身,眼里满是兴奋,“我之前在天津有个警校同学,能帮我查线索。” 沈砚秋点头:“注意安全,刘忠在槐帮待了二十年,肯定很狡猾。我和如烟留在北平,查孙三的关系网,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赵毅走后,沈砚秋和柳如烟去了孙三住的杂院。杂院在北平的南城,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和劣质鸦片的臭味。孙三的房间里乱糟糟的,地上散落着鸦片烟枪和空酒瓶,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美女画报,画报后面,藏着一个小小的暗格。 “又是槐帮的图腾。”柳如烟撕下画报,暗格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孙三、刘忠,还有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男人的脸上蒙着一块黑布,手里拿着一个和齐宅暗格一样的铁盒。照片的背景,是天津的码头。 沈砚秋拿起照片,手指拂过蒙着黑布的男人:“这个人,应该是槐帮现在的头目。刘忠去天津,就是为了找他。”他突然注意到照片的角落,有一个熟悉的标记——和他父亲玉佩上的花纹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个“津”字,“是天津分舵的标记。” 当天晚上,沈砚秋收到赵毅的电报:“刘忠在天津的‘同顺客栈’住过,客栈老板说,他前两天和一个穿长袍的男人见过面,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铁盒,上面有‘津’字标记。” “我们去天津。”沈砚秋收起电报,看向柳如烟,“父亲的日记里说,天津分舵有槐帮最大的鸦片库,我们必须找到它。” 柳如烟点头,收拾好法医箱:“我已经把孙三的鸦片样本寄给上海的周明,让他帮忙分析成分,看看能不能找到鸦片库的线索。”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上了去天津的火车。火车上,沈砚秋翻开父亲的日记,其中一页写着:“民国十七年,天津码头,黑船,月夜。”他指着这行字,对柳如烟说:“父亲说的‘黑船’,应该是槐帮运鸦片的船,只在月夜出航。” 柳如烟凑过来看,日记的旁边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天津码头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小的“暗仓”标记:“这是鸦片库的位置!父亲把它画下来了!” 沈砚秋握紧日记,心里突然一阵温暖——父亲当年冒着生命危险留下的线索,现在成了他们追查槐帮的关键。他想起父亲临走前,摸着他的头说“以后要做个正直的人”,原来父亲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也守护着更多的人。 ------------ 第15章 码头迷局 天津的码头比北平热闹得多,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海河上穿梭,搬运工们扛着货物,喊着号子,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沈砚秋和柳如烟按照日记里的地图,找到了码头西侧的一个废弃仓库——仓库的门上,刻着槐帮的图腾,旁边还有一个“津”字。 “就是这里。”沈砚秋推了推仓库的门,门没锁,里面黑漆漆的,一股刺鼻的鸦片味扑面而来。柳如烟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仓库的角落,只见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鸦片箱,箱身上印着“同顺货栈”的字样——和上海的同德货栈名字相似,应该是槐帮的分支。 “有人来过。”柳如烟蹲下身,手指拂过地上的脚印,“脚印很新,应该是昨天留下的。你看,这里还有一根头发,是白色的,可能是刘忠的。” 沈砚秋的目光落在仓库的房梁上——那里有一个暗仓,暗仓的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他爬上房梁,暗仓里还残留着鸦片的味道,角落里有一块碎掉的玉佩,和孙三口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刘忠和那个长袍男人来过这里,把鸦片运走了。”沈砚秋拿着玉佩碎片,从房梁上跳下来,“他们肯定还在天津,我们得尽快找到他们。”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脚步声,沈砚秋立刻拉着柳如烟躲到鸦片箱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盒,正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他的脸上没有蒙黑布,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嘴角挂着阴笑:“沈老根的儿子,果然有两下子,能找到这里。” “你是谁?”沈砚秋握紧口袋里的匕首,“我父亲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男人冷笑一声,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本账本:“我是槐帮的会计,姓陈。你父亲当年卧底槐帮,害死了不少兄弟,我找了他二十年,没想到他没等到我,倒先死了。不过没关系,他的儿子来了,正好替他还债。” 柳如烟突然从鸦片箱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术刀:“你以为我们没准备?赵毅已经带着天津的警察过来了,你跑不掉了!” 陈会计的脸色变了变,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沈砚秋:“想抓我?没那么容易!”他扣动扳机,沈砚秋侧身躲过,子弹打在鸦片箱上,溅起一片木屑。柳如烟趁机冲上去,手术刀对着陈会计的手腕划去,陈会计疼得大叫,枪掉在地上。 沈砚秋捡起枪,对准陈会计:“刘忠在哪里?你们把鸦片运到哪里去了?” 陈会计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疯狂:“刘忠已经被我杀了!鸦片运去了北平,今晚就会在城里的商铺里卖!你们抓了我,也没用!”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警笛声,赵毅带着警察冲了进来,按住了陈会计:“沈科长!我们查到了,槐帮在北平的商铺叫‘同顺和’,现在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沈砚秋松了口气,看着被警察押走的陈会计,心里突然想起父亲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若吾身死,望吾儿砚秋,破槐帮,安天下”。他握紧父亲的玉佩,轻声说:“父亲,我做到了。” 回到北平后,警察在“同顺和”商铺里搜出了两百多斤鸦片,还有十几本槐帮的账本,记录着近二十年的鸦片走私路线。陈会计被判刑,槐帮的残余势力也被彻底打散,北平城里的鸦片生意终于销声匿迹。 沈砚秋把父亲的日记和玉佩放在桌上,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柳如烟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还在想你父亲的事?” 沈砚秋点头,拿起玉佩:“我一直以为,父亲是被槐帮胁迫的,直到看到这本日记,才知道他是主动去卧底的。他当年在槐帮,每天都活在危险里,却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苦。” 柳如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完整的玉佩——和沈砚秋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老根”两个字:“这是我在齐宅的暗格里找到的,应该是你父亲留下的。你看,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槐帮图腾。” 沈砚秋把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果然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图腾,图腾的中间,刻着“正义”两个字。他突然明白,父亲当年把玉佩分成两块,一块给自己,一块留在齐宅,是想告诉他,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坚守正义,不要被黑暗吞噬。 “你父亲是个英雄。”柳如烟靠在沈砚秋的肩膀上,“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很多人。现在,你也做到了,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沈砚秋握住柳如烟的手,转身看着她:“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走不到今天。在青川镇,是你帮我破解了灵异假象;在王家村,是你帮我查出了***中毒;在天津,是你帮我抓住了陈会计。谢谢你,如烟。” 柳如烟笑了,眼睛里闪着光:“我们是搭档,不是吗?以后,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你一起。” 赵毅突然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沈科长!上海的周明发来的,说他查到槐帮还有一个最大的头目,叫‘老鬼’,现在在香港,手里有槐帮最后的鸦片库!” 沈砚秋接过电报,目光变得坚定:“香港。”他看着柳如烟,“我们去香港。” 柳如烟点头,拿起法医箱:“只要你去,我就去。” 赵毅兴奋地说:“我也去!我还没去过香港呢,正好跟着你们学习查案!” 沈砚秋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追查槐帮的路还没结束,香港还有更大的危险等着他们。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有柳如烟,有赵毅,有父亲留下的勇气和正义。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上了去香港的轮船。轮船驶离北平,沈砚秋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北平城,手里握着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海风拂过他的头发,他仿佛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在说“砚秋,加油”。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在想什么?” 沈砚秋笑了:“在想,等我们抓住‘老鬼’,彻底摧毁槐帮,就去青川镇看看,看看阿翠和小石头,看看那里的油菜花。” 柳如烟点头:“好,我陪你去。” 轮船在海面上航行,朝着香港的方向。阳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金箔。沈砚秋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和柳如烟,会继续用科学为刃,用勇气为盾,破解世间的迷障,守护正义和光明。 而父亲的故事,也会永远留在他的心里,成为他前进的力量。 ------------ 第16章 港城异兆 民国二十四年秋,香港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在沈砚秋的呢子大衣上。轮船缓缓靠岸时,他扶着栏杆眺望——码头上鳞次栉比的骑楼商铺,一半是中式雕花的木窗,一半是西洋式的拱券,黄包车与黑色轿车在石板路上交错,粤语与英语混杂着飘来,和北平的厚重、天津的喧嚣截然不同。 “沈科长,香港警察厅的李探长来接我们了!”赵毅拎着行李跑过来,额头上沾着汗,手里还攥着一张揉皱的粤语手册,“我刚才试着说‘请问鸦片馆在哪’,结果人家以为我是来买货的,差点把我扣下!” 柳如烟忍不住笑出声,她穿着一身浅灰色旗袍,手里的法医箱上贴着“上海西医馆”的标签,引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沈砚秋接过赵毅手里的手册,轻轻拍掉上面的褶皱:“先去警察厅,周明说‘老鬼’的鸦片生意主要集中在油麻地,我们得从那里查起。” 李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西装,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沈科长,你们要找的‘老鬼’,在香港道上人称‘鬼叔’,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控制着油麻地的所有鸦片馆。最近油麻地不太平,连续三天有人在‘同福鸦片馆’附近看到‘鬼火’,昨晚还死了个人,死状很奇怪。” “奇怪?怎么个奇怪法?”柳如烟立刻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医箱的提手——这是她遇到棘手案件时的习惯。 李探长的脸色沉了沉:“死者叫阿强,是‘同福鸦片馆’的伙计,死在鸦片馆后院的巷子里,浑身发青,眼睛睁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巷子里还有几团绿色的火,烧完后留着黑色的灰,道上的人都说,是‘鸦片鬼’索命。” 沈砚秋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想起父亲日记里夹着的一张泛黄纸条,上面写着“香港油麻地,磷火为记,鸦片藏于水”。他掏出纸条递给李探长:“这是我父亲二十年前留下的,‘磷火为记’,会不会和现在的‘鬼火’有关?” 李探长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二十年前,油麻地确实出过一场鸦片走私案,带头的人也姓沈,难道是你父亲?” 沈砚秋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我父亲当年是槐帮的卧底,他留下的线索,应该能找到‘老鬼’的鸦片库。我们现在就去同福鸦片馆。” 同福鸦片馆藏在油麻地的一条窄巷里,门口挂着“戒烟馆”的幌子,里面却飘着浓郁的鸦片味。后院的巷子里还拉着警戒线,地上的黑色灰烬还在,阿强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只留下一个白色的粉笔轮廓。 柳如烟蹲下身,用棉签蘸了点黑色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是磷粉。”她从法医箱里拿出试剂,滴在棉签上,棉签立刻变成了蓝色,“是黄磷,遇空气自燃,燃烧时发出绿色的火焰,就是村民说的‘鬼火’。有人故意在这里撒磷粉,制造灵异假象。” 沈砚秋的目光扫过巷子尽头的暗渠——暗渠里的水泛着黑色,飘着几片腐烂的荷叶。他想起父亲纸条上的“鸦片藏于水”,立刻让赵毅找来竹竿,往暗渠里探了探:“下面是空的。” 李探长叫来了几个警察,撬开暗渠的石板,下面果然有一条狭窄的水道,水道壁上刻着槐帮的图腾,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鬼”字。“是‘老鬼’的标记!”李探长的声音有些激动,“这水道应该通向他的鸦片库。” 柳如烟突然注意到水道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绿色,她用试管舀了点水,滴入试剂:“水里有‘断肠草’的汁液,和青川镇的‘牵机引’成分相似,但还混着香港本地的‘箭毒木’汁液,毒性更强,阿强应该是喝了这里的水,中毒而死。” “他不是被‘鸦片鬼’索命,是被‘老鬼’灭口。”沈砚秋握紧父亲的玉佩,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阿强肯定发现了水道的秘密,所以‘老鬼’用磷火制造假象,再用毒水杀了他。” 回到香港警察厅,柳如烟立刻对暗渠里的水进行化验,结果显示,毒水里除了断肠草和箭毒木的汁液,还有少量的鸦片残渣——这说明水道确实通向鸦片库,而且“老鬼”最近还在往那里运货。 “油麻地的水道大多连接着维多利亚港的支流,‘老鬼’很可能用渔船运鸦片,通过水道送到库藏里。”李探长铺开香港地图,指着油麻地附近的一片水域,“这里是‘鬼仔滩’,平时很少有渔船去,很可能是‘老鬼’的卸货点。” 沈砚秋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鬼仔滩”,突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句话:“鬼仔滩,月夜,黑船载骨。”他抬起头:“今晚是满月,‘老鬼’可能会在今晚运货。我们需要一个线人,了解鬼仔滩的情况。” “我认识一个人,叫阿海,是鬼仔滩的渔民,岛上的事他都知道。”李探长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二十多岁,皮肤黝黑,手里拿着渔网,“不过他有点贪财,得给点好处才肯帮忙。” 当天下午,他们在油麻地的一家茶餐厅见到了阿海。阿海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拿着一杯冻奶茶,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沈砚秋三人:“李探长,你说的‘好处’,到底是多少?我可不想为了这点钱,被鬼叔灭口。” “只要你帮我们找到‘老鬼’的鸦片库,我们给你五百块大洋,还能帮你申请警察保护。”沈砚秋推过去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百块大洋,“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 阿海接过信封,掂量了一下,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几分:“鬼叔的货,都用黑色的舢板运,船头上画着‘鬼’字,每晚子时在鬼仔滩卸货,然后通过水道运到‘昌记仓库’的地下库藏。昌记仓库的老板,是鬼叔的头号手下,叫‘刀疤陈’。”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赵毅突然问道,他注意到阿海的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和孙三手腕上的槐帮标记有些相似。 阿海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把手指藏到身后:“我……我是听其他渔民说的。”他站起身,“今晚子时,我在鬼仔滩等你们,不过你们得自己小心,刀疤城的人都带着枪。” 阿海走后,赵毅皱起眉头:“沈科长,我觉得这个阿海有问题,他的手指上有疤痕,很可能是槐帮的人。” 沈砚秋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不过现在我们没有其他线索,只能先信他,同时做好防备。”他看向柳如烟,“今晚你留在警察厅,万一我们出事,你可以立刻联系李探长支援。” “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柳如烟坚定地说,“我是法医,万一有人受伤,我能及时处理。而且,我不放心你。” 沈砚秋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满是坚定,只好点头:“好,那你跟在我身边,不许离开半步。” 当晚子时,他们跟着阿海来到鬼仔滩。滩涂上满是淤泥,散发着腥臭味,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与这里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阿海指着远处的一片水域:“看,那就是鬼叔的舢板!” 沈砚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艘黑色的舢板正在靠近,船头上的“鬼”字在月光下格外醒目。舢板靠岸后,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跳下来,开始往水道里搬运鸦片箱,箱子上印着“昌记仓库”的字样。 “我们绕到仓库后面,那里有个通风口,能看到地下库藏。”阿海说着,带头往昌记仓库的方向走。沈砚秋和柳如烟、赵毅跟在后面,手里都握着枪——这是李探长给他们的,以防万一。 昌记仓库是座老旧的砖房,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阿海指着仓库后面的一个通风口:“从这里能看到里面,你们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人。” 他刚走过去,仓库里突然传来一阵枪声,阿海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冲出来,举着枪对着沈砚秋他们:“沈老根的儿子,果然来了!鬼叔早就等着你们了!” “是陷阱!”沈砚秋立刻拉着柳如烟躲到墙角,赵毅则开枪反击,子弹打在男人的腿上,男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其他的男人见状,纷纷往后退,钻进仓库里,关上了大门。 沈砚秋跑过去扶起阿海,他的胸口中了一枪,鲜血不停地流:“对……对不起,我是鬼叔的人……他用我家人威胁我……”阿海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帮我……照顾他们……” 说完,阿海头一歪,没了呼吸。柳如烟蹲下身,检查了他的脉搏,摇了摇头:“没救了。” 沈砚秋握紧照片,心里一阵沉重——阿海虽然是槐帮的人,但也是被胁迫的,就像当年的王老头一样。人心的复杂,再次让他感到无力。 “仓库里的人肯定会从水道逃跑,我们去堵住水道口!”李探长带着警察赶过来,“我已经让人封锁了鬼仔滩的水域,他们跑不掉了!” ------------ 第17章 地下库藏 沈砚秋和赵毅跟着李探长冲进昌记仓库,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散落的鸦片箱。赵毅在仓库的角落找到一个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段陡峭的楼梯,通向地下库藏。 “小心点,下面可能有陷阱。”沈砚秋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枪上了膛,柳如烟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手术刀——这是她最熟悉的武器。 地下库藏很大,堆满了鸦片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鸦片味和霉味。库藏的中间,有一个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脸上蒙着一块黑布,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头是个铜制的鬼头——正是“老鬼”! “沈砚秋,我们终于见面了。”老鬼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你父亲当年毁了我在北平的生意,现在,该你还债了。” “我父亲是被你们害死的!”沈砚秋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当年卧底槐帮,就是为了摧毁你们的鸦片网络,你们却用他家人威胁他,最后还杀了他!” 老鬼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扔在地上:“你父亲?他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他当年为了活命,帮我运过鸦片,还杀了反对我的人!这本账本,就是证据!” 沈砚秋捡起账本,翻开一看,上面果然有父亲的签名,还有运输鸦片的记录。他的手忍不住发抖,难道父亲真的像老鬼说的那样,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柳如烟看出了他的动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信他,账本上的签名是伪造的,你父亲的签名有个特点,‘沈’字的最后一笔会往上翘,而这里的签名是平的。” 沈砚秋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向老鬼:“你以为伪造账本就能骗我?我父亲的为人,我比你清楚!” 老鬼的脸色变了变,突然吹了声口哨,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从库藏的角落里冲出来,举着枪对着他们:“既然骗不了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砚秋立刻开枪,子弹打在男人的胳膊上,男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赵毅和李探长也纷纷开枪,库仓里顿时乱作一团,枪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老鬼趁机往库藏的后门跑,沈砚秋立刻追上去,柳如烟则留在后面,帮受伤的警察包扎伤口。老鬼的拐杖突然掉在地上,拐杖头打开,露出一根针管,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正是暗渠里的毒水! “受死吧!”老鬼举起针管,就要往沈砚秋身上扎。沈砚秋侧身躲过,同时伸出脚,绊倒了老鬼,针管掉在地上,毒水洒在地上,冒起一阵白烟。 沈砚秋冲上去,按住老鬼,摘下他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竟然是陈会计! “是你!”沈砚秋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不是被判刑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陈会计冷笑一声:“我早就买通了监狱的看守,逃出来了!我就是‘老鬼’,槐帮的头目!你父亲当年就是被我抓住的,他宁死不投降,我只好杀了他,还伪造了账本,让你以为他是叛徒!” 就在这时,柳如烟和赵毅赶过来,按住了陈会计。沈砚秋看着他,心里的愤怒和仇恨交织在一起:“你害了这么多人,包括我父亲,今天,你终于要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了!” 警察在地下库藏里搜出了上千斤鸦片,还有十几本账本,记录着槐帮近二十年的鸦片走私路线。陈会计被押上警车时,还在疯狂地喊:“你们毁了我的生意!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砚秋站在库藏里,看着满地的鸦片箱,心里突然一阵轻松——父亲的冤屈终于洗清了,槐帮也彻底被摧毁了。他从怀里掏出父亲的玉佩,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父亲在为他骄傲。 “我们成功了。”柳如烟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你父亲肯定也看到了。” 沈砚秋点头,眼里含着泪水:“是啊,他看到了。” 赵毅兴奋地说:“沈科长,柳小姐,我们终于摧毁了槐帮!以后再也没有人会被鸦片害了!” 沈砚秋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充满了感激。如果没有柳如烟的科学解析,没有赵毅的勇敢相助,他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真相。他知道,这场战斗虽然结束了,但守护正义的路还很长,他会和柳如烟、赵毅一起,继续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坐上了回北平的轮船。轮船驶离香港时,沈砚秋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香港岛,手里握着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海风拂过他的头发,他仿佛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在说“砚秋,你做得很好”。 柳如烟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沈砚秋笑了:“回青川镇,看看阿翠和小石头,看看那里的油菜花。然后,我们去上海,看看周明,感谢他的帮忙。” 柳如烟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好,我陪你去。” 轮船在海面上航行,朝着北平的方向。阳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一层金箔。沈砚秋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和柳如烟,会继续用科学为刃,用勇气为盾,破解世间的迷障,守护正义和光明。 而父亲的故事,也会永远留在他的心里,成为他前进的力量。 ------------ 第18章 青川归雁 民国二十四年深秋,青川镇的稻田翻着金浪,风一吹,稻穗撞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响,像极了沈砚秋记忆里父亲摇着蒲扇的声音。汽车驶进镇口时,他远远就看到了老槐树下的人影——林阿翠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举着个布包,小石头跟在她身边,踮着脚往路口望,王老实则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烟袋锅子冒着青烟。 “沈叔叔!柳姐姐!”看到汽车,林阿翠立刻跑了过来,布包往沈砚秋手里塞,“这是我绣的香囊,里面装了艾草,能驱虫子!”布包上绣着一朵牡丹,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小石头拽了拽柳如烟的旗袍下摆,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木陀螺:“柳姐姐,你看!沈叔叔教我的方法,能转半个时辰呢!”他说着就要演示,却被王老实按住肩膀:“别闹,让沈先生他们先歇着。” 沈砚秋笑着把木陀螺接过来,指尖蹭过陀螺上光滑的木纹——是用老槐树的枝桠做的,带着淡淡的木香:“王伯,镇上最近还好吗?” “好!好得很!”王老实的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眼里笑出了皱纹,“自你们破了鸦片案,镇上的陋习都改了,私塾也开了新班,孩子们都能读书了。就是……最近祠堂那边,有点不太平。” “祠堂?”沈砚秋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离开前,祠堂的铜钟已经被妥善收在镇政府的库房里,怎么会不太平? 王老实叹了口气,往祠堂的方向指了指:“前几天开始,每晚都能听到祠堂里有‘咚咚’的响,像是有人在敲柱子。昨天早上,我去给槐仙上香,发现供桌上的馒头少了两个,烛台也歪了,地上还留着几串黑脚印,不像人的,倒像……像野兽的。” 柳如烟手里的法医箱顿了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箱角——那里还沾着香港暗渠的淤泥,此刻却被青川镇的风一吹,竟觉得有些亲切。她看向沈砚秋,眼神里带着询问:“要不要去看看?” 沈砚秋点头,接过王老实手里的钥匙:“先去祠堂,再去医馆。”他心里清楚,青川镇的平静从不是凭空来的,那些藏在封建迷信背后的人心,总需要有人去拨开。 祠堂的木门还是老样子,铜锁上的锈迹又厚了些,沈砚秋插入钥匙,拧了半圈,才听到“咔哒”一声。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香灰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供桌上的香炉里,香灰积了薄薄一层,烛台果然歪在一边,烛油凝固成深色的痂。 “脚印在这里。”柳如烟蹲下身,手指顺着地上的黑印划了划,黑印大约两指宽,前端尖,后端圆,边缘还带着点泥土,“不是野兽的,是人的脚印,只是鞋底沾了煤渣,看起来像黑印。而且脚印的间距很小,应该是个矮个子的人。” 沈砚秋走到祠堂的梁柱边,指尖敲了敲柱子——声音发闷,不像实心的。他绕到柱子后面,发现柱身上有个不起眼的虫洞,洞口还沾着点木屑:“‘咚咚’声应该是虫蛀的缘故。”他解释道,“这柱子是老松木做的,里面生了蛀虫,晚上温度低,木材收缩,虫洞共振,就会发出响声。” 王老实凑过来,往虫洞里看了看,果然看到几只细小的虫子爬动,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是槐仙发怒了。” 可沈砚秋却皱起了眉——供桌上的馒头是前天才换的,就算有老鼠,也不会只偷两个,还把烛台歪得这么整齐。他拿起供桌上的布垫,布垫下面压着个东西——是半枚铜钱,铜钱边缘有个缺口,上面刻着个“陈”字。 “这是……陈会计的铜钱?”柳如烟也认了出来,香港地下库藏里,陈会计的口袋里就装着同样的铜钱,“怎么会在这里?” 沈砚秋握紧铜钱,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想起陈会计被押走时喊的“不会放过你们”,心里突然沉了一下——难道槐帮还有残余的人,跟着他们回了青川镇? 当天晚上,沈砚秋和柳如烟决定留在祠堂守着,赵毅自告奋勇要一起,却被沈砚秋按住:“你去跟小石头住,顺便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看到陌生人进镇。”他知道赵毅虽然成长了不少,但青川镇的事,他更想和柳如烟一起面对——这里有他们的回忆,也有父亲的痕迹。 夜幕降临时,祠堂里渐渐暗了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几道银线。沈砚秋坐在供桌旁,手里握着父亲的玉佩,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柳如烟靠在柱子上,法医箱放在脚边,耳朵贴在柱身上,听着里面细微的“沙沙”声——是蛀虫在爬动。 “你说,铜钱会是谁放的?”柳如烟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陈会计已经被判刑,他的人不可能到青川镇。” “可能是有人故意用他的铜钱,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沈砚秋摩挲着铜钱上的缺口,“青川镇知道陈会计的人不多,只有王老实、林阿翠几家,还有……王二。” 王二——那个之前和王老四吵过架,被怀疑藏有***的草药贩子,自王家村案后,就一直安分守己,开着家小药铺,怎么会突然和陈会计的铜钱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沈砚秋立刻吹灭手里的火折子,柳如烟也握紧了手术刀,躲到柱子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黑影从窗棂外探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动作鬼鬼祟祟的。 沈砚秋使了个眼色,柳如烟会意,悄悄绕到门口,猛地拉开门——黑影吓了一跳,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是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包香灰。 “王二!”沈砚秋认出了黑影,正是王二,他穿着件黑色短打,鞋底沾着煤渣,和祠堂里的黑脚印一模一样。 王二的脸瞬间白了,想要逃跑,却被柳如烟拦住去路:“你为什么要偷供桌上的馒头?还要用香灰伪装黑脚印?” “我……我没有!”王二的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往身后藏,“是……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他给了我五块大洋,让我每晚来祠堂敲柱子、偷馒头,还让我把这枚铜钱放在供桌下!”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和沈砚秋手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缺口。 “是谁让你做的?”沈砚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王二,“他长什么样?什么时候找你的?” 王二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戴着个礼帽,脸上蒙着黑布,只露着一双眼睛,是三天前在我药铺里找我的。他说……要是我不照做,就烧了我的药铺,还杀了我的娘!” 柳如烟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布包,布包上沾着点黄色的粉末——是硫磺粉,和香港暗渠里的毒水成分里的硫磺粉一样:“他有没有给你其他东西?比如粉末、草药之类的?” 王二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个图案——是槐帮的图腾,只是图腾下面多了个“青”字:“他给了我这张纸,说只要照做,就能‘保平安’。” 沈砚秋接过纸,指尖拂过图腾上的墨迹——是新画的,墨迹还没完全干。他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这个人不是槐帮的残余,而是想利用槐帮的名声,在青川镇搞事,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先回去,别声张。”沈砚秋把纸还给王二,“如果那个人再找你,立刻来告诉我们。”王二如蒙大赦,点点头就跑了,连掉在地上的馒头都忘了捡。 王二走后,柳如烟捡起馒头,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毒,就是普通的白面馒头。他偷馒头,应该只是为了制造‘槐仙索食’的假象,让村民们恐慌。” 沈砚秋走到供桌旁,看着那枚有缺口的铜钱,突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句话:“青川镇的根,在老槐,在人心,不在鬼神。”他握紧父亲的玉佩,心里突然明白——不管这个人是谁,他的目的都是搅乱青川镇的人心,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