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空城计与拦路仙 “杀人魔头墨境玄来了!” “阎罗王来了!” “快跑啊!” 百姓仓皇奔逃,哭喊声、叫骂声、车马倾覆声交织一片。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苏清言在这片混乱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现代记忆与书中剧情疯狂涌入脑海,她瞬间明了自己的处境。 经历惨败、已经疯魔的反派靖王殿下墨境玄,正带着他麾下那群杀红眼的残部朝着临渊城而来。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尸横遍野。 他要拉整个天下,为他崩塌的野心陪葬。 而她竟然被自己创造的反派角色,被他那冲天的怨念,硬生生拖进了书里,成了这座城里一个即将被屠杀的炮灰。 这是要她亲自体验一下,被反派屠杀的滋味? 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写反派了,她可以回去吗? 脑中忽然想起一道电音:“要想回去,必须阻止墨境玄滥杀无辜,消除他心中怨恨,若其死在书里,则永远消失。” 苏清言一惊,她现在的身份是乱世中命如草芥的流民,如何能在保证自己性命的同时,还能阻止墨境玄滥杀无辜,消除他心中怨恨? 她在心里复盘墨境玄的性格:多疑、狠辣、睿智、骄傲,以及此刻那被失败和怨恨煎熬着的、极度敏感的心。 苏清言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了读者的评论: 【墨境玄早点死吧!怎么会有这么可恨的反派?】 【那些被屠杀的百姓好无辜,男主快来救他们!】 【只要有战事,受苦受难的一定是百姓。】 苏清言记得这段的描写,她要突出墨境玄的狠辣与残暴,临渊城的百姓尽数死在了墨境玄的刀下,无人来救。 她书中的廖廖几笔,便是临渊城百姓悲惨的一生。 她看着眼前混乱绝望的人群,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骤然成型——空城计! 她要效仿诸葛亮摆一出空城计!以一人之力,堵住敌人的千军万马。 她可以利用自己是作者,全知所有剧情的优势,伪装成一个洞察天机的神棍获取他的信任,助他夺得九五之位后,他的怨气自然就消了。 她逆着人流,奋力冲向空无一人的城门。在废墟中扯下一块相对完整的灰色帐幔,用烧焦的木炭,龙飞凤舞地写上四个大字“铁口断天”。 然后她搬来一张破桌,就在那洞开的城门洞下,摆起了算命摊。 狂风呼啸,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更显得那道坐在狂风中的身影,孤绝而诡异。 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战鼓。 黑压压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为首的男子,一身染血玄甲,墨发飞舞,面容俊美如神祇,眼神却阴鸷如地狱修罗,正是墨境玄。 他勒马,抬手。身后滚滚铁流骤然停驻,死寂无声。 他眯起眼,看着那座洞开的、毫无防备的城门,以及城门下,那个与周遭惨烈环境格格不入的……算命摊?摊后那个女子,在狂风中稳坐,仿佛专门在等候他。 太反常了,有埋伏? 墨境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纵有埋伏,他今日也要将这城碾为齑粉! 他正要挥手下令冲锋—— “殿下身负九五之相,贵不可言!”苏清言抬起头,目光穿越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墨境玄身上,不闪不避,“龙气盘桓,奈何奸星犯紫微,白虎欺主,故有此一败。” 墨境玄瞳孔骤然收缩!西北方中伏,内部有奸细泄露行军路线,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痛和疑团!此事绝密,连身边亲卫也未必全然清楚细节!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竟能一口道破? 墨境玄驱动战马,逼近城门,逼近那个算命摊,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刮过苏清言的脸。 “你说,本王有九五之相?”他居高临下,声音带着嗜血的寒意,“那你可知,本王如今兵马尽丧,穷途末路?” “真龙岂会久困浅滩?您今日若踏过此门,便是断了最后一丝龙返九天的气运,从此万劫不复。” “锵!” 一道冰冷的刀光出鞘,架在她的脖子上,杀气凛然。 “你竟敢说本王不得天道!”他的声音冷得能冻僵血液。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苏清言额头渗出冷汗,她知道,接下来每一句话都关乎生死。 帝王最在乎的就是祥瑞。 她压下狂跳的心脏,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深渊般的眸子,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带着一种玄妙的笃定: “蛟龙失水,不过暂困。殿下之败,非战之罪,乃小人作祟,天命未至时辰。您若肯信我,三日之内,我助您赢回一仗,重聚风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虽然狼狈却依旧彪悍的骑兵,一字一句,如同掷下筹码:“若不应验,不必您动手,我自刎于此,为您祭旗。” 狂风卷起沙石,打在盔甲上噼啪作响。 墨境玄死死地盯着她,她口中的狂言,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不甘与野心。 屠城是为了泄愤,是为了向这该死的天命示威。可如果真有另一条路,能让他把失去的一切,连本带利地夺回来…… 杀了她,很容易。 但相信她,或许……能撬动一丝命运的轨迹? 他缓缓地弯下腰,声音低沉而危险,“好。本王就给你三天。若你敢戏弄本王……”他的刀锋掠过她纤细的脖颈,未尽之语,杀意凛然。 苏清言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掌心一片湿滑冷汗。 第一步,赌赢了。 这地狱开局,终于让她撬开了一丝缝隙。 苏清言指着粗糙绘制的地图,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 “楚王性急,新胜必骄。黑风隘是他追击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他定以为殿下仓皇逃窜,无力设伏。明日午时,必有轻骑先至,其辎重落后三十里。此乃天赐良机,可击其精锐,夺其粮草,振我军心!” 为了讨好这个杀戮成性的反派墨境玄,她只能牺牲自己亲儿子的部分势力了。 墨境玄按剑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死死锁定苏清言。 她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所见。甚至连楚王麾下先锋大将的用兵习惯、可能的进攻路线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墨境玄瞳孔微缩,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压:“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楚王?还是朝里那些老不死?” 冷汗瞬间浸透了苏清言的后背,她知道墨境玄的疑心病又犯了。她稳住颤抖的声线道: “无人派我来。一介野狐禅,偶窥天机,见真龙蒙尘,不忍不言罢了。” “天机?”他嗤笑一声,冰凉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掐住她的脖子,力道之大,让苏清言痛得瞬间溢出泪水,“那你告诉朕,‘天道’为何对朕如此不公?” 他直接用了朕自称!这是试探,也是他内心怨气的直接宣泄! 苏清言头皮发麻,她不能承认自己就是“天道”,也不能显得一无所知。 她直视着他眼中翻涌的黑暗,一字一句道:“天道无常,人心有私。殿下所怨,非是天不公,乃是人未察。从卦象上看,殿下是被颧骨高耸、目带三白者所害,而东南方向,就是殿下的生机。” ------------ 第2章 算无遗策,首战告捷 东南方向,是她在书中埋下的一支用来支援男主楚王的伏兵所在地。而“颧骨高耸、目带三白者”,正是墨境玄身边一个背叛的副将的相貌特征。 墨境玄掐着她脖子的手猛地收紧,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两个信息,一个关乎生机,一个直指内奸,都精准地戳中了他此刻最深的痛处和疑虑!尤其是后者,若非绝对亲信,绝无可能知晓那副将的详细相貌! 他死死盯着她许久,久到苏清言以为他下一刻就会捏断她的脖子。 他终于松开了手,但眼神依旧冰冷得,“你的话,本王记住了。若应验,自有重赏。”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寒,“若敢妄言戏弄……你会知道后果。” 苏清言瘫软在地,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她抬眸看他,“卦象显示,此战……必胜。” 墨境玄心底冷笑,他征战多年,从未将胜负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命数。 但他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新点燃这濒死的火焰。 “最好如你所说。” 说完,他不再多看苏清言一眼,带着护卫转身,快步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墨境玄麾下仅存的百余精锐,如同蛰伏的恶狼,静静隐匿在嶙峋的怪石与茂密的灌木之后。 甲胄的反光被泥土涂抹,兵刃紧握在手,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极低,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死寂与压抑。 此刻,墨境玄心中依旧疑窦丛生。他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这是否是一个引他入彀的陷阱?这女人是否是楚王派来的更高明的棋子?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午时将至,烈日当空,山林间愈发闷热。 就在部分士兵几乎要失去耐心时,远处,隐隐传来了马蹄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金属甲胄的碰撞声,正是楚王麾下那支标志性的、装备精良的轻骑兵! 他们队形虽大致保持,但速度极快,显然如苏清言所料,骄纵轻敌,并未派出足够斥候仔细探查两侧险地。 墨境玄瞳孔骤缩,猛地握紧了剑柄。他身后所有将士的精神瞬间绷紧,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苏清言藏在袖中的手也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与紧张交织。她自己写的剧情,还能有错? 眼看着敌军先锋部队大半已进入狭窄的隘口。 “放!” 墨境玄一声令下,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 刹那间,两侧山坡上滚木礌石轰然砸下,箭矢如瓢泼大雨般倾泻而出!毫无防备的轻骑兵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滚石撞击声震彻山谷! “杀——!” 墨境玄身先士卒,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冲入乱作一团的敌阵! 他剑法狠辣精准,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所过之处,血花飞溅,无人能挡其锋芒!他麾下的将士更是如同出闸猛虎,积压的屈辱与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悍不畏死地扑向敌人。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狭长的地形让楚王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反而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苏清言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的修罗场。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冷兵器时代的杀戮,是她“算”出来的结果。她脸色微微发白,却强迫自己看着。这是她选择的路,就必须承受。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隘口内尸横遍地,缴获的战马、兵甲堆积如山。墨境玄这边,仅付出了极小的代价。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墨境玄染血的玄甲上,他提着仍在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向苏清言。 他身上煞气未散,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究竟是谁?”他声音沙哑,带着激战后的余韵,“楚王的行军路线,连他身边的副将都未必全然知晓。” 苏清言压下心中的悸动,迎着他的目光,努力维持着世外高人的淡然:“我是能助殿下登上九五至尊的人。至于如何知晓了天机,不可尽泄。” 墨境玄盯着她良久,忽然,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好一个‘天机不可泄’。” 他低笑,声音带着蛊惑,“苏清言,记住你的话。助朕登临九五……若你敢半途而废,或心存二意……” 他凑近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令人胆寒:“本王会让你知道,背叛的下场。” 说完,他转身,对着收拾战场的将士,扬声下令,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铿锵:“传令!携战利品,立刻转移!” 苏清言看着他挺拔而充满力量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她成功的在他心中,变成了一个“或许有用的神棍”。 接下来就是全力辅佐他称帝,等他心中怨念一消,她回家后,即刻把他写死! 残阳如血,映照着崎岖的山道。墨境玄麾下经过黑风隘一役,士气稍振,但依旧是人困马乏,亟待休整。 墨境玄现在是丧家之犬,一直四处奔波逃窜不是一件好事。他们现在需要一座城池做营地好养精蓄锐,而这座城池必须要易守不易攻。 苏清言摊开亲手绘制的简陋地图,指尖点向一个被群山环抱的标记点:“殿下,我们需要一座城。不是雄关巨邑,而是这里——岭伢城。” 墨境玄目光扫过那易守难攻的地形标注,眉头微蹙:“岭伢城由楚王麾下老将陈雷镇守,虽非顶尖,但胜在稳重,且对楚王忠心耿耿。强攻,我们这点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谁说我们要强攻?”苏清言抬眸,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陈雷此人,最大的优点也是他致命的弱点——心软,尤见不得百姓受苦。每逢三六九,他必在城中设粥棚,亲自监督,安抚流民。” 男主身边的将士,大多是心慈手软之辈。她书中的男主是位爱国爱民的明君,且深得民心。而他身边的将士都受他感染,效仿他的仁义之道。 墨境玄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眼神锐利起来:“你想混进去?” ------------ 第3章 算尽人心,美女救英雄 “打仗嘛,攻心为上,最好能里应外合。”苏清言语气沉稳,“我们扮作逃难的兄妹进城,陈雷常微服巡视粥棚,关注民情,这便是我们接近他的机会。只要取得他的信任,哪怕只是片刻……剩下的,就看殿下如何把握时机了。” 计划大胆而冒险,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但墨境玄如今已别无选择,更重要的是,黑风隘的胜利,让他对苏清言这种“算无遗策”的能力,生出了一种近乎赌博的信赖。 “好。依计行事。”他沉声道,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岭伢城外,苏清言与改头换面的墨境玄,混进了稀稀拉拉的难民队伍。 墨境玄收敛了所有锋芒,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低着头,沉默地跟在苏清言身后,扮演着一个尽责却有些木讷的“兄长”。 苏清言的目光悄然掠过远处山峦的轮廓。记忆翻涌,那里盘踞着一伙土匪,原著中曾绑架过女主,男主帅气救下女主,让女主对他一见倾心。 这群土匪最终由男主出手解决,但也留下了残余势力。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既能加深墨境玄对她的信任,又能在他冰冷心湖投下石子的机会。 英雄救美能让美人倾心,美女救英雄让英雄折腰也是一样的。 只要墨境玄心里有了牵挂,有了爱意,那消除他的怨念就指日可待了。 苏清言突然停下脚步,拉住墨境玄的衣袖,眉头紧蹙,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凝重:“殿下,我观前方山气滞涩,隐隐有血光浮动,卦象显示……恐有匪患拦路,不宜此时前行。” 墨境玄脚步一顿,锐利的眼神扫过看似平静的前路,又落回苏清言脸上,带着一丝不耐与审视:“既有此卦,为何不早说?” 他如今是惊弓之鸟,任何意外都可能万劫不复。 苏清言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毫无愧色,反而理直气壮地狡辩:“卦象如同流水,时运瞬息万变。一刻钟前还是坦途,此刻便生荆棘,此乃天意难测,岂是人力能尽察?” 突然两侧山坡上响起一声唿哨,数十个手持棍棒刀斧、面目狰狞的土匪跳了出来,堵住了去路! “把值钱的东西和女人留下!男的可以滚了!”匪首狞笑着,目光在难民中扫视,最终贪婪地定格在虽然衣着破旧、却难掩清丽姿容的苏清言身上。 难民顿时一片哭嚎混乱。几个土匪淫笑着朝苏清言走来。 电光火石之间,苏清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将身旁的墨境玄往前一推,大声喊道: “各位好汉!钱粮我们没有,但这个人,比金银财宝值钱万倍!他是朝廷钦犯,靖王墨境玄!你们绑了他,无论是交给官府还是他的对头,都够你们逍遥半辈子了!”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所有土匪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被推出来的、面色瞬间阴沉如水的男人。 墨境玄猛地转头,看向苏清言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冰锥般的杀意!他没算到这个女人会在此刻毫不犹豫地出卖他!他几乎要立刻出手,先拧断她的脖子! 就在他杀气爆发的边缘,苏清言却趁机贴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速,飞快地说道:“殿下!信我!你想称帝,光有兵马不够,你还缺民心!今日你若能以亲王之尊,换得这群难民平安,此事必会传扬出去!这流言足以撼动天下人对你的看法!这是你千金难买的机会!” 墨境玄胸中怒火翻腾,疑窦丛生。这女人到底是想害他,还是真的在帮他?用他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民心”? 但眼下,土匪已经因“靖王”二字而躁动起来,目光变得极度危险和贪婪。他若反抗,或许能杀几个土匪,但苏清言和这群难民必死无疑,他自己也难保不会受伤被擒,结局更糟。 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决断。 他压下滔天杀意,挺直了脊梁,尽管衣衫褴褛,那股属于王者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他目光扫过匪首,声音沉冷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错,本王便是墨境玄。本王跟你们走,但条件是你们立刻放了这些无辜百姓!若伤一人,本王保证,你们得到的只会是一具毫无价值的尸体,以及……日后剿灭你们九族的雷霆之怒!” 匪首被他气势所慑,又想到活着的靖王确实价值连城,谁还在乎这些个难民手中的三瓜两枣? 匪首与手下交换了几个眼神,终于咧嘴笑道:“好!靖王殿下果然‘爱民如子’!弟兄们,放人!请殿下跟我们回山!” 难民们如同蒙受大赦,惊疑不定地看着墨境玄真的束手就擒,被土匪们推搡着带走。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 “他……他真是靖王?他竟然救了我们?” “不是说靖王杀人不眨眼吗……” “现在靖王明明已是穷途末路,居然还以自身安危换我们安全。” 苏清言看着墨境玄被带走的背影,强压下心中的忐忑,立刻转身,朝着墨境玄残部隐藏的方向发足狂奔! 她找到带队副将,语气急促却不失条理:“快!殿下被土匪掳走了!立刻点齐人马,随我去救人!要快!” 副将大惊失色,虽疑心苏清言,但救主心切,立刻召集兵马,由苏清言带路,直扑土匪山寨。 山寨中,土匪们正为抓到“大鱼”而欢庆。墨境玄被捆在木桩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在反复思量苏清言的动机,杀意与那一点点荒谬的期待交织。 突然,外面喊杀声四起!墨境玄猛地睁眼,只见他的士兵如神兵天降,与土匪厮杀在一起。 混乱中,一个纤细的身影不顾飞溅的刀光,踉跄着冲到他面前,正是苏清言! 她脸上沾着尘土,眼中是毫不作伪的焦急与担忧,声音都带着颤:“殿下!你没事吧?” 她手忙脚乱地去解他身上的绳索,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 墨境玄怔住了。 他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散乱的发鬓,看着她眼中纯粹的紧张,感受着她冰凉指尖触碰带来的微痒……从未有人如此。 父皇视他为磨刀石,兄弟视他为绊脚石,部下敬畏他,敌人恐惧他。 担忧?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就连他亲生母亲,在他记忆中也多是哀愁与疏离。 这瞬间的愣神,让他心中那座冰封的堡垒,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绳索解开,墨境玄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本王没事。” 战斗很快结束,土匪被清剿。 苏清言立刻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您身份已然暴露,岭伢城是去不得了。只能由我独自进城,设法引陈雷出来,你们在城外埋伏他。” 墨境玄眸光一凛,怀疑再次浮现:“你和本王在一起,本王的身份暴露,难道你没有?” ------------ 第4章 神棍进城,请君入瓮 苏清言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平静回答:“我难民的身份暴露了,但我神棍的身份没有。在陈雷和城中守军眼里,我依旧是那个偶然窥得天机、摆摊算命的女子。” 墨境玄沉默片刻,权衡利弊。她说的有道理,但放她独自行动,风险太大。 “可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本王会派一个人跟着你,护你周全,也方便联络。” 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他需要确保这只已经开始展露惊人爪牙的鸟儿,不会真的飞走。 苏清言心中明了,点了点头:“可以。” 她看了一眼那个被指派来的、眼神精干的亲兵,转身朝着岭伢城的方向走去。 苏清言扛着那面写着“铁口断天”、迎风招展的破布幡,身后跟着墨境玄派给她的亲兵黑石,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岭伢城门口。 守城官兵例行公事地拦住他们:“路引呢?从哪儿来的?进城干什么?” 苏清言清了清嗓子,将幡旗往地上一顿,摆出仙风道骨的姿态,朗声道:“贫道乃云游四海之闲云野鹤,这位是我的……道童。此行只为渡化有缘人,红尘来去,何须那世俗路引羁绊?” 官兵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又瞅了瞅黑石那副随时要掏刀子的模样,没好气地挥挥手:“去去去!什么野鹤家鸡的!没有路引,一律不许进城!再啰嗦把你们抓起来!” “诶,军爷,话不能这么说……”苏清言还想再忽悠。 “下一个!”官兵直接无视了她。 苏清言叹了口气,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看来,装神弄鬼也有不灵的时候。她只好从怀里将原主的路引掏出来,陪着笑脸递过去:“军爷息怒,刚跟您开个玩笑,这是我的路引。” 官兵查验无误,斜了她一眼:“早拿出来不就完了?进去吧!”他目光落到黑石身上,“他的呢?” 苏清言一脸无奈:“道童顽劣,路上把路引弄丢了……” “没有就不能进!”官兵铁面无私。 苏清言只好把黑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情况有变,你看到了,不是我不带你,是你进不去。你立刻回去禀报殿下,让他按原计划在指定地点埋伏好。我会想办法让陈雷自己走出城门,踏入埋伏圈!” 黑石一脸不情愿和怀疑。 苏清言瞪他:“愣着干什么?快去!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放心,我跑不了,我在这城里又没长翅膀!” 她心里补充:至少现在不想跑。 黑石无奈,只得狠狠瞪了苏清言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苏清言独自一人,扛着她的招牌幡旗,顺利混进了岭伢城。 她找到难民聚集、消息灵通的街角,支起了算命摊。 另一边,黑石火速赶回藏身地点,单膝跪地向墨境玄禀报了情况。 “什么?!你让她一个人进城了?!”墨境玄闻言,勃然大怒,一脚踹在黑石肩头,力道之大让黑石踉跄了一下,“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她若是借机跑了呢!” 墨境玄眼中翻涌着暴戾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那个女人,太过狡猾,他根本无法完全掌控。 他咬牙切齿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本王只等三天!三天之内,若那陈雷没有出城,或是她暴露本王行踪,本王就杀进岭伢城,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揪出来——”他几乎是磨着后槽牙,吐出那四个字,“千、刀、万、剐!” 城内的苏清言自然听不到这死亡宣告。她优哉游哉地摆着摊,目光却时刻留意着街面。 果然,没过两天,目标出现了。守将陈雷心事重重地出现在难民区,例行巡视,体察民情。 苏清言看准时机,在陈雷经过时,轻轻咦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心事重重的陈雷听到: “怪哉,怪哉!近日天象紊乱,帝星晦暗,然竟有一颗将星异军突起,虽陷囹圄,却有紫气东来之势,奇哉!” 陈雷脚步一顿,侧头看来。 苏清言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起身,对着陈雷躬身一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笃定:“这位将军,观您印堂红光隐现,本是升迁之兆,奈何眉宇间煞气缠绕,红光之下隐有黑丝,恐……有小人作祟,近身之物防不胜防,不日将有血光之灾啊!” 陈雷本就因楚王麾下派系斗争而心烦,听得此言,脸色微变。他停下脚步,审视着苏清言:“你这女子,休得胡言乱语!” “民女不敢妄言。”苏清言不卑不亢,“将军是否近日时常感到心神不宁,尤其夜间警觉异常?且您所担忧之事,应与……东南方向来的消息有关?” 她写的原著剧情,楚王身边有奸人作祟,想让楚王丢失岭伢城,便设计让楚王怀疑陈雷的忠诚,而陈雷一直对楚王忠心耿耿,即便知道楚王怀疑他,他也没有背叛倒戈,反倒视死如归地守住岭伢城,坚持到援军来临。 准确的说,陈雷也是她笔下的一个炮灰,是用来刺激男主,和引起读者共鸣的“刀子”。 陈雷瞳孔猛地一缩!他近日确实因一封来自都城的密信而寝食难安!此事极为隐秘,他收到了楚王怀疑他的密报。 他挥退想要上前驱赶苏清言的亲随,沉声问:“你如何得知?” “天机示警罢了。”苏清言故作高深,“将军仁心,庇护一方百姓,故上天不忍见忠良蒙难。若信民女,或可避过此劫。” 苏清言精准地说中了陈雷的心事,让他不得不重视。“那你且说说,如何化解?” “近日关于靖王殿下舍身保民的流言四起。民女夜观天象,此乃‘星应其行’!那靖王命格奇特,虽主杀伐,然此次义举,竟意外凝聚了一丝微末民望,此消彼长之下,恐对对真正的明君运势有所冲撞!” 她开始胡说八道,把墨境玄和明君楚王对立起来。 陈雷将信将疑,最近城中一直流传着靖王墨境玄为保难民自愿被土匪掳走的奇闻,虽然他觉得荒谬,但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让他心里也犯嘀咕。 苏清言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将军可知,那靖王如今身在何方?贫道方才起卦,算出他此刻正位于城东三十里外,落鹰涧附近,而且……将星晦暗,孤立无援,身边护卫不过数十,正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 她报出的地点,正是墨境玄埋伏的地点。 “如果将军此刻抓住了那反贼靖王,那信件上的内容便不攻自破,甚至还能让将军立大功一件!” ------------ 第5章 尘埃落定,桥下对质 陈雷心中剧震!城东三十里,落鹰涧!那是地形险要之处。 若真如这女子所言,他擒杀了墨境玄,可是天大的功劳!足以打消楚王对他的一切疑虑! 他盯着苏清言,眼神锐利:“你所言当真?若有半句虚假……” 苏清言坦然回视:“民女可用性命担保,将军一去便知!此乃天赐良机,若待其将星复明,龙归大海,再想擒拿,可就难如登天了!” 陈雷心动了。他不再犹豫,立刻点齐麾下精锐兵马,亲自带队,浩浩荡荡冲出岭伢城,直扑落鹰涧而去! 他满心想着建功立业,打消楚王对他的疑虑,却不知自己正一头扎进墨境玄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落鹰涧内,墨境玄早已等得不耐烦,杀意积蓄到了顶点。当他看到陈雷的旗帜果然出现,并且毫无防备地进入伏击圈时,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杀!” 一声令下,伏兵四起!陈雷和他的部队猝不及防,瞬间被分割包围。 战斗毫无悬念。当陈雷被押到墨境玄面前时,他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悔恨。 墨境玄踏过满地狼藉,走到被缚的陈雷面前,用剑尖抬起他的下巴,声音冰冷带着一丝玩味:“陈将军,本王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擒贼先擒王,陈雷被他生擒,那岭伢城的士兵就失去了主心骨,他想攻破城池就易如反掌了。 陈雷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那个算命女子算计了!那根本就是一个诱他出城的饵! 他咬着牙关,满脸怒容地吼道:“逆贼!你以为抓住了我,就能拿下岭伢城了吗!你别白日做梦了!你绝不可能有机会攻下岭伢城!” 面对陈雷的咆哮,墨境玄嘴角微扬,目光掠过陈雷,看向远方的城墙,“那你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明日此时,城墙上挂的是谁的旗帜!” 墨境玄挟持着面如死灰的陈雷,策马来到岭伢城下,身后是煞气腾腾的军队。 “城上的人听着!”墨境玄声如寒冰,“你们主将陈雷在此!速开城门,可饶他不死!否则,即刻让他身首异处!” “将军!”有士兵急切喊道。 城头一阵骚动,士兵们看着被刀架在脖子上的陈雷,惊慌失措。 副将王莽闻讯赶来,趴在垛口一看,心头巨震。 王莽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陈雷的性命很重要,但岭伢城对楚王更重要! 他想起楚王临行前的嘱托:“岭伢城乃战略要冲,万不可失!”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对着城下喊道:“墨境玄!休要猖狂!陈将军为国尽忠,死得其所!但岭伢城,绝不会向你这等逆贼敞开!众将士听令!死守城池!” 他打算牺牲陈雷,也要将墨境玄挡在城外! 然而,他命令下达,城头上的回应却稀稀拉拉。许多士兵脸色惨白,捂着肚子,双腿打颤,别说拉弓射箭,就连站稳都困难。 “怎么回事?!”王莽又惊又怒。 一个队长捂着腹部,表情痛苦地汇报:“副……副将军……弟兄们,不知怎的,从昨夜开始就……就集体腹泻不止……茅房都快挤塌了……” 王莽如遭雷击!他终于想起昨日那个被陈雷带回军营、信誓旦旦说能算出墨境玄下落的算命女子!难道是她?! 没错,正是苏清言。 昨日她以性命担保墨境玄的藏身之地,被带入军营抵押。 期间她巧舌如簧,一边忽悠,一边借着“观测军营风水”、“为将士们祈福净水”的由头,趁机将强效泻药下在了几口主要的水井里。 她本想烧粮仓,但乱世之中,粮食比命金贵,她终究没忍心,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效果立竿见影的泻药。 此刻,这“腹泻战术”发挥了奇效!整个岭伢城的守军战斗力十不存一! 墨境玄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见城头守军状态异常,如此良机岂能错过?他当即不再犹豫,下令强攻! 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城门便被撞开。墨境玄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入,迅速控制了这座易守难攻的城池。 首将被擒,士兵们没了主心骨,就归降墨境玄了,只有几位副将不从:“若不是陈将军被那江湖女骗子诱骗出城,又在军中下了泻药,岭伢城岂会落入你这乱贼手中!” 墨境玄这才猛地想起苏清言。 她不仅没跑,还帮了他如此大的忙。 “她人呢?”他问左右。 亲兵回报:“禀殿下,苏姑娘正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命。” 墨境玄:“……”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豁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天桥方向走去。 果然,在那熟悉的角落,那面“铁口断天”的破幡依旧迎风招展。 墨境玄走到摊位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压迫性的阴影。 苏清言抬眸,看向面沉如水的墨境玄,故作惊讶:“殿下?您怎么有空莅临我这小摊?城务都处理完了?” 墨境玄一撩衣袍,坐在了她对面的小马扎上,一双墨眸死死锁住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清言,你昨日是不是又拿本王当诱饵,去骗那陈雷出城?” 苏清言眨眨眼,一脸无辜加理直气壮:“殿下,您这话说的可不对。我是不是告诉您,我会让陈雷主动出城?陈雷出没出城?” “……出了。” “您是不是在落鹰涧设了埋伏?抓没抓到陈雷?” “……抓到了。” “那不就结了!”苏清言双手一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过程重要吗?殿下,您要的是结果。只要结果是一样的,陈雷被抓,城池到手,您管我这诱饵是金的、银的、还是纸糊的?好用不就行了?” 墨境玄被她这一连串反问堵得一时语塞。他看着眼前这张巧笑倩兮的脸,明明做着最坑蒙拐骗的事,却偏偏能说出最理直气壮的话。 他本该愤怒,该追究她再次将他置于险地,但看着她眼底那狡黠的光芒,想到她不仅算准了陈雷,还算准了守军,更算准了他能赢……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泄了大半,反而生出一种啼笑皆非的无奈和……一丝更深的探究。 这女人,胆大包天,诡计多端,却又一次次地帮他达成目标。 他盯着她,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苏清言,你的舌头,倒是比你的算命本事更厉害。” 苏清言笑容不变,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揶揄:“殿下过奖,混口饭吃罢了。” 墨境玄站起身,“收拾东西,回府。以后……不必出来摆摊了。” ------------ 第6章 约法三章,心动初现 他需要她待在离他更近、更可控的地方。这个念头,此刻无比清晰。 苏清言看着他那强势的背影,撇了撇嘴,不满地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抗议:“我帮了殿下,还反被殿下控制人生自由,连我混口饭吃的老本行都不能拿出来了?” 墨境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眉头紧锁,带着几分不耐:“跟了本王,你还担心没你那口饭吃吗!” 在他想来,给他效力,荣华富贵自是少不了,何必再做那江湖术士的营生,平白跌了身份。 苏清言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殿下,我们得约法三章。” 墨境玄不悦地蹙眉,眼眶变得更加深邃。 “我苏清言说过,会助你坐上九五之位,就一定会兑现承诺。你走到哪,我自然会跟到哪,这点你无需怀疑。”她语气坚定,先给了他一颗定心丸,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你不得控制我,不得强迫我做我不愿的事,更不得剥夺我摆摊算命的自由。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我与这世间联结的方式。” 她眼神清澈而执拗,带着一种不容轻易折弯的韧性。 墨境玄盯着她,似乎在权衡。这个女人,有能力,有手段,却也像指间流沙,抓得越紧,可能流失得越快。 半晌,他沉声道:“……好。本王答应你。” 只要她在他视线范围内,不背叛,些许自由,他可以给。 约法三章达成。 现在她已经在墨境玄心里有了一席之地,可以喘口气了。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见了读者给她的评论: 【这女的有胆量,有智谋,我喜欢!】 【这个苏清言是好的还是坏的?她为什么一直帮墨境玄?】 【苏清言是墨境玄的官配吗?】 …… 读者很喜欢她城门下铤而走险摆摊阻止墨境玄杀戮的惊艳与震撼,但现在已经发展到对她立场的怀疑。 她本人肯定是站在男主那边的,但是她现在身不由己。 她问系统:“我可以更改我书里的剧情吗?” “剧情已经生成,宿主不可以更改,只能通过自身行动来改变书中剧情。” 苏清言叹息一声。 如果可以更改内容,她直接改成合家欢乐大结局,哪有那么多算计与危险。 她继续努力吧,赶紧消除墨境玄心中怨气,好早日回家。 拿下岭伢城的次日,苏清言拉着墨境玄站在上了城墙。 看着城内依旧有些惶惶不安的百姓和零星的难民,苏清言开口道:“殿下,看到了吗?这些人,现在都是你的子民。” 墨境玄冷哼:“一群蝼蚁。” 苏清言不悦地“啧”了声,“蝼蚁汇聚,亦可溃堤。” 她指向下方,“你可知楚王为何势大?不仅仅是因为兵多将广,更因为他懂得做表面文章,懂得收买人心!你看看陈雷,他都知道设粥棚安抚流民!你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民心!民心所向,才是国之根本!你不行仁政,不施恩惠,难道指望他们箪食壶浆以迎你这个‘阎罗王’吗?” 墨境玄沉默不语。他厌恶楚王那套虚伪的仁德,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苏清言说得对。 他之前的杀戮,已让“靖王”二字成了恐怖的代名词。 若想真正与楚王抗衡,光靠武力镇压是不够的。 “麻烦。”他最终吐出两个字,算是默许。 于是,岭伢城内出现了奇景,新主靖王墨境玄,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在城东亲自设了粥棚。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他身边那个巧笑倩兮的苏清言,忙前忙后地给难民施粥、分发简单的药物。 苏清言极其耐心,温柔地安抚着惊恐的人,时不时用清脆的声音向众人介绍:“大家放心,靖王殿下仁厚,绝不会苛待百姓。这粥米,都是殿下吩咐准备的,以后会让大家都有饭吃……” 她说话时,偶尔会“不经意”地靠近墨境玄,衣袖拂过他的手背,或是递碗时指尖轻轻触碰。 起初墨境玄只是不耐烦地忍着,直到一次,苏清言为向他“请示”一件事,靠得极近,仰头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下颌。 墨境玄一直紧绷着、充斥着算计与暴戾的心,在那瞬间,奇异地平静下来。他看着阳光下她细腻的脖颈,听着她软语安抚百姓的声音,再感受到她似有若无的靠近,一种从未有过的、怪异的悸动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让他想沉溺,又本能地惧怕。他习惯了黑暗与冰冷,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让他无所适从。 终于,在苏清言又一次“无意”将手搭在他手臂上示意他给一个老人递粥时,墨境玄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暴躁: “施粥就施粥!你勾我做什么!” 他说完,也不看苏清言瞬间错愕又无辜的表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粥棚,留下一个仓促又带着点狼狈的背影。 苏清言站在原地,面上是震惊与不明所以,但在墨境玄转身离去看不见的角落,她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笑意。 窃喜,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她知道,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心防终于对她裂开了一道缝。 虽然他自己都尚未明了,但在她一次次的计算与不经意的撩拨下,那颗心动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入了那片荒芜的心田。 苏清言回到军院时,忽然听到了一个让她警惕的名字: “孙副尉,我看这靖王也不像传闻那般残暴不仁啊,今日还在城中给难民施粥接济。” 孙皓轩面无表情道:“的确不似传闻那般。” 苏清言将孙皓轩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因为她的到来,书里的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但唯一不变的,她写的原著里,男主身边道得出名字的都是忠心耿耿的可将之才。 难保这孙皓轩见岭伢城大势已去,无力再反抗,便假装归降墨境玄,实则是为了潜伏在军营里做男主的暗桩,等男主再次攻打岭伢城时,好里应外合。 次日,墨境玄正在校场检视新整编的军队,苏清言便端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势走了过去。 “殿下。”她声音不大,足以让墨境玄听见,“我昨夜观星,见将星之畔有阴云缭绕,其形如鼠,窃窃窥视。此乃内鬼未清,暗影犹存之兆。” 墨境玄闻言,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他早已对苏清言的“占卜”深信不疑,此刻听她说出此卦象,心中那根弦立刻绷紧,“你确定?” “十之八九。”苏清言笃定道,“殿下可知,您往日总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非是时运不济,而是您的命格里带有萧墙之患。” ------------ 第7章 引蛇出洞,将计就计 墨境玄声音低沉,带着杀意:“你可能推算出此人是谁?” “暂时还不能,但您夺得岭伢城的消息估计早已传入楚王耳中。或许楚王的外部压力已至,若内部再有人与之呼应,里应外合,岭伢城危矣。我猜此人必在军中,且有一定职权,能接触到布防调动。” 墨境玄沉默片刻,眼底是翻涌的暗流:“你有何计?” 苏清言唇角微勾,露出一丝狡黠:“简单,引蛇出洞,将计就计。” 三日后,墨境玄召集军中所有校尉及以上将领于议事厅,声称有重大军事行动部署。 厅内气氛肃穆。 墨境玄一身玄甲,端坐主位,苏清言则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据可靠情报,”墨境玄开口,声音冷峻,“楚王三日后将派精锐部队,伪装成商队,企图从西门潜入,与城内内应汇合,趁夜作乱。” 他详细地部署了防御计划,包括哪些路段设伏,哪些城门加强戒备,兵力如何调配。 这套计划虚虚实实,但核心的假情报,楚王精锐的潜入时间、路线和接头方式,却说得异常清晰。 苏清言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每一个将领的神情。 大多数人都面露凝重,或愤慨,或跃跃欲试。唯有一人,掌管西门巡防的降将孙皓轩。 虽然也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以及下意识摩挲刀柄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会议结束,众将离去。 墨境玄看向苏清言,用眼神询问。 苏清言微微颔首,低声道:“鱼已看见饵了。重点监视西门孙副尉,他必会设法向外传递消息。” 墨境玄立刻下令,派出最精锐的暗哨,严密监视孙副尉的一举一动。 果然,当夜子时,孙皓轩放出了一只绑着密信的信鸽。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一切都被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墨境玄拿到密信后,满脸杀气地打开看了看,上面是他今日设下的部署细节。他没有立刻动手,他要放长线钓大鱼,让信鸽重新飞了出去。 他转头看向苏清言,火光映照下,她的侧脸带着智珠在握的从容。 “你又算准了。”他语气复杂,既有抓到隐患的快意,也有对她这种洞悉人心能力的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苏清言回望他,嫣然一笑:“殿下,肃清内部,方能无后顾之忧地直面外敌。” 墨境玄对苏清言的信任更上一层楼。 墨境玄重新调动部署,孙皓轩还想飞鸽传书送出密报时,墨境玄和苏清言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身后是满脸杀气的亲卫。 “孙副尉,这么晚了,好兴致啊。”墨境玄的声音冷得像冰。 孙皓轩脸色惨白如纸,腿一软跪倒在地:“殿……殿下!末将只是例行巡查……” “巡查到需要与城外飞鸽传书?”苏清言轻笑一声,“你传递出去的,可是我和殿下为你精心准备的大礼。” 孙皓轩猛地抬头,才明白他早已中计。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往日最希望得到出楚王信任和重用的他,这一刻只求楚王不要相信他。 楚王墨澜序对岭伢城失守之事耿耿于怀,若不尽快夺回,必成心腹大患。 就在他苦思对策之时,一个士兵拿着信鸽进来:“殿下,密报!” “天助我也!”墨澜序看了密报后,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墨境玄,你以为身边多了个装神弄鬼的女子,就能赢了本王?传令下去,点齐精锐,今晚,本王要亲自带队,突袭岭伢城,一举夺回岭伢城!” 深夜。 墨澜序亲率精锐骑兵,悄无声息地逼近岭伢城。 果然,远远望见一支打着火把的队伍出了西门,朝着落鹰涧方向而去,看规模确似主力。 再观岭伢城头,灯火稀疏,巡防士兵的身影也显得稀稀拉拉,与平日严防死守的状态大相径庭。 “果然是想埋伏本王!”墨澜序心中大定,再无怀疑,“将士们,随本王杀入城中,活捉墨境玄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杀——!” 楚军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洞开的缺乏防备的西门汹涌而去! 就在先头部队大半冲入城门洞,后队也完全进入埋伏圈时,异变陡生! 城头之上,瞬间火把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弓箭手露出身影,冰冷的箭簇对准了下方的楚军! 与此同时,沉重的城门在机括声中轰然关闭,将楚军队伍拦腰斩断! “不好!中计了!快撤!”墨澜序脸色剧变,心知上当,急忙勒住战马,高声疾呼。 可为时已晚! 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墨境玄亲自率领埋伏在侧的主力精锐,从黑暗中杀出,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而冲入城中的那部分楚军,则陷入了早已准备好的陷坑、绊马索和伏兵的围剿之中,顷刻间死伤惨重。 “墨境玄——!”墨澜序目眦欲裂,看着身边忠心耿耿的士兵不断倒下,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与暴怒。 他挥舞长枪,拼命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混战中,墨境玄玄甲染血,如同战神临世,直逼墨澜序!两人刀枪相交,迸射出刺目的火星。 墨澜序虽勇,但此刻心慌意乱,又失了先机,被墨境玄完全压制。 眼看墨境玄的长剑就要刺穿墨澜序的胸膛,旁边一名楚王的亲卫统领猛地扑了上来,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殿下……快走!”那亲卫口喷鲜血,死死抱住墨境玄的剑刃,为墨澜序争取了宝贵的瞬间。 其他残存的亲卫也如同疯魔般扑上来,用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屏障,死死拖住了墨境玄和追兵。 “殿下,快走……” “殿下走啊!” 墨澜序看着为自己赴死的部下,虎目含泪,在仅存的几名心腹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杀出重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在墨澜序消失在夜色中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异常清晰地落在了那些拼命护住他离开而牺牲的战士们身上。 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悲壮,仿佛是一群英勇的守护者,用自己的生命为他铺就了一条逃生之路。 与此同时,他的视线也扫到了站在城门上的女子。 苏清言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墨澜序狼狈逃窜,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墨澜序就是她笔下的男主。 在原著中,岭伢城一战墨澜序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他恨自己错信他人,骄纵轻敌,导致自己忠心耿耿的将士们白白牺牲。 这一战从此成为他的心结,性格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变得更加成熟、隐忍,无论做什么,他都会反复斟酌,确保万无一失。 即使现在她来到了这个世界,改变了书中的剧情,但关键的设定依然在。 墨澜序的骄纵自负和错信他人,不仅丢失岭伢城,还导致他忠诚的将士们失去了生命。 ------------ 第8章 若即若离,美人诱引 墨境玄收剑回鞘,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最后落在那面依旧在城头迎风招展的“铁口断天”幡旗上。 旗杆旁,苏清言正静静而立,俯瞰着城下的战果,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袂,神情平静而睿智。 这一仗,他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扬眉吐气。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她的算无遗策。 “清理战场,厚葬我军勇士。”墨境玄沉声下令,随即转身,大步走向城楼。他要去见那个,一次又一次为他带来胜利惊喜的女人。 “此次大胜,你居首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他开口,声音虽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甚至权位,只要她开口,他都可以考虑。 苏清言连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说:“赏赐啊……嗯,让外面练兵的动静小点,离我屋子远些,别吵着我睡觉。再就是,以后我的膳食能直接送到房里,让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天气好的时候,我得去天桥底下晒晒太阳,摆摆摊,不能耽误了我的老本行。” 墨境玄:“……” 他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个?他眉头蹙起,心底莫名涌上一股不满。 这女人,立下如此大功,却只提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可以要求更多吗? “就这些?”他语气沉了几分,“金银财帛,田宅奴仆,你皆可提。” 苏清言这才慢悠悠地抬眸看他,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殿下,我一个摆摊算命混口饭吃的神棍,要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她顿了顿,望向尸横遍野的战场,语气带上了一丝飘渺,“我只盼着这战事能早点尘埃落定,天下太平,百姓能安居乐业。等到那时,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便能无牵无挂,逍遥自在的……云游四海去了。” 她故意在“云游四海”四个字上,咬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了墨境玄的心湖! 要走? 墨境玄心中不可控制地慌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抵触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瞬间升起。 他几乎是立刻压下了这股异样,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扯出一抹看似轻松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呵,志向倒是不小。”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放心,练兵之地会迁远些,不吵你清梦。至于伺候的人……本王会拨两个伶俐的侍女给你,保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说完,他像是生怕再听到什么“云游”之类的话,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清言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若即若离,方能搅动一池春水。 她可是能在笔下书写宏远大志的权谋小说作者,还拿不下一个从小缺爱、身边无半个可信之人的死闷骚反派? 墨境玄说到做到,第二天,两名训练有素的侍女便到了苏清言身边,伺候得无微不至。 苏清言也毫不客气,借着有人伺候,她好好沐浴更衣,还让侍女帮她梳了一个时下流行的发髻,略施薄粉,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留仙裙。 她本就底子极好,平日只是不修边幅,此刻稍作打扮,顿时明艳不可方物,顾盼间眼波流转,既有仙气,又带着一丝灵动狡黠。 她算准了墨境玄平日回府的时辰,故意在连接前厅与后院的月亮门附近徘徊赏花。 墨境玄处理完军务,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回来,刚穿过月亮门,抬眼便看见了那个站在一树海棠下的蓝色身影。 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侧颜精致,脖颈修长,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与他记忆中那个灰头土脸、穿着粗布麻衣的神棍判若两人。 墨境玄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呼吸一滞。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先是漏跳一拍,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鼓噪起来,声音大得他怀疑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清言,美得让他心惊,也让他心乱。 这时,苏清言转过头来,看到他,她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小鹿,低呼一声,什么也顾不上,提着裙摆,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紧房门。 墨境玄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紧抿的唇角缓缓勾起,最终化作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几分得意与势在必得的笑容。 原来,她也有如此女儿家的一面。 接下来的几天,墨境玄有意无意地会在回府时放缓脚步,目光扫过月亮门和花园,却再也没见到那抹惊艳的蓝色身影。甚至,他连苏清言日常出来晒太阳、摆摊的身影都很少看到了。 他心里渐渐被一种莫名的空落和焦躁取代。 这日,他练兵归来,坐在书房里,看着军事地图,眼前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晚海棠树下,她回眸时惊慌又娇俏的模样,心头那股躁意更盛。 他忽然放下笔,对门外亲卫道:“去,请苏姑娘过来一趟,就说……本王有军中要事与她商议。” 亲卫领命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书房门才被轻轻推开。 墨境玄满怀期待地抬头,却在看清来人时,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 苏清言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宽大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素面朝天,甚至她不知用什么方法,让自己看起来面色有些蜡黄,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刻意营造的疲惫和老态。 活脱脱一个清心寡欲、准备随时羽化登仙的中年道姑! “殿下寻贫道,有何要事相商?”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道家礼节,声音平板无波,眼神更是古井无波。 墨境玄看着她这副刻意疏离、甚至自毁形象的装扮,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将她那身碍眼的道袍撕碎的冲动,语气硬邦邦地,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这又是什么打扮?!” ------------ 第9章 英雄救美,交付信任 苏清言仿佛未察觉他的怒火,一本正经地理了理宽大的袖口,语气那叫一个坦然: “殿下,贫道是神棍,神棍就要有个神棍的样子。涂脂抹粉,怎么彰显我不慕红尘的气质?” “不慕红尘?”墨境玄几乎要被气笑了,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那你前几日穿成那样……” 他话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失言,耳根微微发热,立刻强自镇定地别开脸。 苏清言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惊讶,眨着眼,无辜极了:“前几日?哦,殿下是说那身裙子啊?那是侍女们非要给我打扮的,说是新裁的衣裳,让我试一下。贫道觉得太过招摇,与身份不符,就换回这身道袍。还是这样自在。” 墨境玄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棍模样,知道跟她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只会把自己气死。 “以后来见本王,把你脸上那层东西弄掉,看着碍眼。” “……碍着你什么了?” 苏清言面上虽然不解,但心里却微微一笑,鱼已经咬钩了。 墨境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话题拽回正轨,“行了,本王找你来,是有正事商议。” 他在书案后坐下,指着铺开的地图:“楚王此次虽败,但根基未损,迟早会卷土重来。我们困守岭伢一城,绝非长久之计。必须寻找盟友,打破僵局。” 苏清言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走到地图前,“殿下想找谁结盟?” 墨境玄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落在一个与楚王领地接壤、但实力稍逊的势力范围,“怀安侯,闵宗南。” “闵宗南?” 苏清言脑中迅速调出关于此人的信息。 怀安侯闵宗南,表面上看不惯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做法,但私底下则是当朝摄政王那一派的人,一直在为摄政王收集情报。 摄政王和男主都有一个共同点,喜欢女主。 现在她站在墨境玄这边,那闵宗南就不能和他们结盟,不然就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隐患。 可这些信息她不能直接告诉墨境玄,只能想办法让墨境玄自己终止这场联盟。 她忽然想到闵宗南这颗棋子会成为摄政王的废棋,就是他太溺爱自己的儿子。 闵宗南的儿子闵向承贪图美色。 因为自己父亲是一方侯爷,又仗着朝中有摄政王撑腰,无法无天强抢民女。 男主去和闵宗南谈联盟时,闵向承当着男主的面讨要女主,联盟自然是没谈成。 但闵向承私底下强行侵犯女主的事被摄政王知道后,摄政王为了给女主报仇,亲手解决了自己这颗棋子。 苏清言挑眉道:“可以。” 闵宗南虽不站队,但也不会得罪谁,继续佯装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肯定会让闵向承来谢绝这次联盟。 三日后,来赴宴的人果然是闵向承。 闵向承踏入岭伢城宴会厅时,下巴微抬,眼神扫过座上的墨境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深知墨境玄如今处境艰难,急需盟友,气焰显得极为嚣张。他扫到墨境玄下席的女子时,眼神一亮,心里打起了主意。 苏清言今日将自己打扮得比那日还要美上三分。 酒过三巡,闵向承言语愈发肆无忌惮。 “靖王殿下,”他斜睨着墨境玄,语气带着讥讽,“听说您前些日子被楚王打得屁滚尿流。若不是靠着身边那位能掐会算的女神棍,现在还是只过街老鼠吧?呵呵,想不到殿下如今,也要倚仗妇人之智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墨境玄麾下将领个个怒目而视,手按上了剑柄。 墨境玄脸色瞬间阴沉,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苏清言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轻轻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对着赵使者嫣然一笑,声音清越悦耳: “闵世子此言差矣。古人云,智者不分男女。我家殿下文韬武略,知人善任,能用我等微末之才,正是其胸襟广阔、雄主之姿的体现。若只因殿下善用人才,闵世子便心生轻视,那闵世子二十有八,不仅一事无成,还在倚仗父势,不是更容易惹人耻笑吗?” 她一番话,不卑不亢。 闵向承被她堵得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见席间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只得冷哼一声,悻悻坐下,但看向苏清言的目光已充满了怨毒。 宴会不欢而散。 当夜,苏清言在回自己院落的途中,闵向承突然从阴影中窜出,满身酒气,眼神淫邪地盯着她。 “苏姑娘,好一张利嘴!”他一步步逼近,“不过,女人终究是女人,到了床上就听话了!” 苏清言心中警铃大作,一边后退一边严厉警告道:“闵世子,你要干什么?这里是靖王的地盘,我是靖王的人!” “你以为墨境玄真会为了你一个女人,跟我们怀安侯府翻脸?识相点,从了本世子,少让你受点皮肉之苦……” 苏清言恐慌地大叫:“你……你别过来!来人啊!” “臭娘们!待会儿有得你叫!” 就在那闵向承伸手要抓她之际,一道玄色身影瞬间出现,一脚将闵向承踹飞。 闵向承吃痛一声,倒地看清来人后,立马威胁道:“墨境玄!你敢打我!不想结盟了吗?!啊——!” 墨境玄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后面的话全都踹回了肚子里,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结盟?不必了!给本王滚!” 苏清言听到墨境玄的话惊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她以为打消墨境玄和怀安侯的联盟还需要一些手段,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看来她在墨境玄心里已经有了不小的地位了。 闵向承被亲卫带走后,墨境玄转身看向苏清言。 她脸色苍白,显然被吓得不轻,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外袍,动作有些僵硬却不容拒绝地披在她肩上。 “没事了。”墨境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安抚。 苏清言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殿下结盟失败了。”她声音还有些微颤,“楚王在朝中势大,我们如今又得罪了怀安侯府,若楚王怂恿皇上,下令围攻岭伢城,断了我们的生济来源……就算岭伢城地势再好,也撑不了多久。” 墨境玄沉默,他何尝不知。刚才的冲动,固然是为了维护她,但也确实将己方置于了更危险的境地。 “殿下,外部援军靠不住,我们便内生筋骨!”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亮,“我们可以兴修水利,开凿运河,既能灌溉农田,增加粮食产量,又能方便交通,为商贸打下基础。” “我们可以发展特色商贸,利用岭伢城的地理优势和周边特产,减免商税,吸引各地商人前来。人来了,钱就来了,消息也灵通了。”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只要我们让岭伢城富起来,让百姓安居乐业,让他们真心拥护殿下!民心所向,便是最强的壁垒!到时候,不用我们去求人结盟,自然会有识时务者前来投靠!而且,一旦外敌来犯,这些受了殿下恩惠、有了安定生活的百姓,为了保护他们的家园,会心甘情愿地为殿下拼死一战!” 墨境玄看着她,听着她条理清晰、充满远见的规划,心中的烦躁和阴霾仿佛被一道阳光驱散。 他没想到,在刚刚经历那样的惊吓后,她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委屈,而是如何为他破局。 他看着她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眸,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颗冰冷坚硬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填满了。 他失去了一个潜在的盟友,却似乎……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好。”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和信任,“就依你之言。” ------------ 第10章 被绑架后主动投诚 苏清言正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沿着河岸勘察地形,记录水流水势,为即将兴修的水利工程做准备。 突然两侧树林中,数十道黑影激射而出,手中兵刃闪着寒光,直扑他们而来! “保护苏姑娘!”亲兵队长厉声嘶吼,瞬间拔刀迎敌。 刹那间,刀剑相交之声、怒吼声、惨叫声打破了河畔的宁静。 墨境玄派给苏清言的亲兵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此刻虽惊不乱,结阵死战,将苏清言牢牢护在中心。 但敌军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苏清言脸色煞白,心脏狂跳。 混乱中,一名黑衣人身形如电,绕过亲兵的抵抗,一掌劈在苏清言颈后。 她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被那人扛起,迅速没入林中。 苏清言醒来,抬眸对上案桌后那双审视而锐利的眼睛时,忽然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楚王殿下,真是令民女好意外啊。” 她之前以为绑架她的人会是闵向承,没想到竟然是她笔下的男主墨澜序。 既然是墨澜序,那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墨澜序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她,这个数次破坏他计划、让墨境玄得以喘息的女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苏姑娘运筹帷幄,助逆贼连破本王布局,若不请你来,本王心中难安。”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更何况,靖王为了你,连到手的盟友都能舍弃,这份情谊,更是让本王好奇得很。” 苏清言心中冷笑,知道他是想攻心。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殿下过奖。民女不过是依卦象而行,顺势而为罢了。” “卦象?”墨澜序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你真能从卦象上窥探过去,知晓未来?” 苏清言不置可否,反而悠悠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殿下七岁那年坠马,左臂留下的疤痕,每逢阴雨天仍会隐痛吧?十三岁初入朝堂,因直言触怒先帝,被罚跪宗祠三日,是已故的端慧皇贵妃偷偷送食……这些,卦象上皆有显示。” 墨澜序瞳孔微缩,这些事虽非绝密,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能如此准确道出,由不得他不心惊! “你到底是谁?” 苏清言笑了笑,“民女只是一个偶窥得天机的神棍。” “你还知道些什么?” 这时亲卫匆忙来报:“殿下!靖王墨境玄率骑兵来到城下,要求立刻放了苏清言。” 墨澜序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苏清言的目光更加复杂,他冷笑道:“看来,本王这步棋走对了,墨境玄真的很在乎你。” 他起身,对苏清言道:“走吧,苏姑娘,去看看你的旧主,为你能做到何种地步。” 城楼之上,寒风猎猎。 墨境玄一身玄甲立马于城门之下,仰头望着城楼,眼神焦灼而暴戾,当看到被押解上城楼的苏清言时,那戾气几乎化为实质。 “墨境玄!”墨澜序高声喝道,“想要她活命,立刻交出岭伢城,自缚双手!本王或可在父皇面前,为你求情一二!” 墨境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苏清言,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安好。 苏清言看着城下的墨境玄,突然轻笑出声,她看向墨澜序,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殿下,民女想问,若是此刻,靖王用您的王妃宋轻雨的性命来威胁你,你又当如何呢?” 墨澜序脸色骤变,扭头看向苏清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杀机:“墨境玄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苏清言迎着他骇人的目光,毫无惧色:“万一有了呢?我只是一个追寻天机,欲辅佐真龙安定天下的方外之人。谁能给我施展抱负的平台,我便为谁效力。” “五年前,漠北王庭大举南下犯边,您受皇命,亲自挂帅出征。然而,您在前线浴血奋战,抵御外侮,皇上却一病不起,摄政王趁机彻底把持朝政。此时靖王墨境玄,又在他的封地,正式起兵造反!殿下便怀疑墨境玄和摄政王是一伙的。” 墨澜序眼神微动,“难道他们不是?” “不是。”苏清言很坦然地说:“殿下想要快速收回岭伢城,是担心墨境玄会和漠北合作,引外敌进来。但是墨境玄不会这么做,而且现在他对殿下造不成威胁,岭伢城只是他苟延残喘的地方。现在殿下该对付的,是摄政王。您得先控制住朝政,才能一致对外。” “民女知道,殿下您憎恨叛贼,更心系天下。您想要的,不仅仅是那个位置,更是平定这内外纷争,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然而,若按此命运轨迹前行,天耀四分五裂,烽烟四起,外族入侵,内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您为之奋斗的太平盛世,又在何处?” 这一连串的“预言”和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楚王心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可怕的画面:边关烽火,朝堂倾轧,父皇危急,逆弟造反……而他,被困在遥远的战场,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崩塌,黎民百姓受苦! 楚王第一次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目光审视着苏清言。这个女人,不仅知道隐秘,更洞悉人心,尤其是洞悉了他内心深处那不曾明言,却真实存在的抱负与忧惧。 “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不再怀疑她预言的真假,而是急于知道,她在此刻点破这一切的目的。 苏清言知道,火候到了。她微微躬身,语气变得诚恳而富有诱惑力: “若殿下不弃,民女愿弃暗投明,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朝中那些阻碍殿下大业的老顽固,民女自有办法让他们乖乖让路。况且……殿下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母妃逝世的真相吗?” 墨澜序猛地一惊,母妃逝世一直都是他心里最大的伤痛。 如果之前他对苏清言只是半信半疑,那现在他完全已经相信她就是有窥视过去,预知未来的能力。 “你的条件呢?” “民女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事成之后,一个国师之位。” 墨澜序心动了。 若真能得她相助,无疑是如虎添翼。国师之位,一个虚名而已,若能换来如此助力,何乐而不为? 但他仍有疑虑,眼神锐利如刀:“你之前毕竟是墨境玄的人,如今转投本王,让本王如何信你?” 苏清言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她看向城楼下那个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但随即被决绝取代: “简单。只要有战事,必然有牺牲。将士的命也是命,民女能助殿下活捉墨境玄,将损失降到最小。这算不算民女最大的投诚状?” ------------ 第11章 制造混乱绝处逃脱 楚王挑眉而笑,“好,本王给你这个机会。” 深夜,苏清言从楚王营地侥幸逃脱。 她回头望了一眼黑暗中如影随形的几个尾巴,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转身投入茫茫夜色。 接下来的两天,苏清言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惊弓之鸟般的逃犯。 她闯入路边茶寮,抓起别人吃剩的馒头就往嘴里塞,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 她撞倒货郎的担子,在一片叱骂声中,慌乱地抓起几个散落的铜钱和一块干粮,跌跌撞撞地跑开。 夜间露宿破庙,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如惊鹿般弹起,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她刻意将动静闹得很大,每一次抢劫、每一次露宿,都确保消息能通过各种渠道,像水波一样扩散出去,最终汇入墨境玄的耳中。 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楚王严密的监控下,她越是狼狈、越是恐慌,楚王对她就越放心,对她的投诚就越是深信不疑。 在途径一个小镇时,她利用抢来的铜钱,找到一个看起来机灵且贪财的杂货店老板。 她躲在阴影里,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给我两颗烟雾弹,最大的。别声张,钱都给你。” 她将身上所有抢来的钱都塞了过去。 老板看着那远超货物价值的钱财,又看她狼狈惊恐的模样,只当是哪个被仇家追杀的江湖人,利落地完成了交易。 苏清言将烟雾弹仔细藏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犹豫,朝着断魂崖的方向,慌不择路地奔去。 随后她身后的尾巴就去询问店老板:“说,刚才那姑娘找你买了什么?” 店老板死活不肯说:“我哪知道啊,像个疯子一样,抢了我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丢下钱就跑了。” 男人忽然将刀横在店老板脖子上,“你是店老板,她向你买了什么,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店老板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想吓唬我,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保准让你走不出城!” 店里的伙计也都围上来了,“你干什么,放开我们老板!” 男人不想声张,便只能转身离开,继续跟踪苏清言。 苏清言计算着时间,墨境玄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墨境玄一直埋伏在楚王边界,寻找机会救苏清言。 “殿下!”一名亲卫来报:“听我们的人说,在断魂崖看见了苏姑娘。” 墨境玄瞳孔骤缩:“消息属实吗?” “应该错不了。苏姑娘像是偷跑出来的,很是慌张。” “立刻随本王去找!”墨境玄领兵就去找苏清言。 她一向狡猾,应该是找到了机会逃出来,神色慌张,定然是被楚王用了刑。 “殿下三思啊。”亲卫劝阻道:“苏姑娘被楚王绑架,定是用来威胁您的,怎会让她轻易逃脱,这其中恐怕有诈。” “就算是龙潭虎穴,本王也要去!” 墨境玄语气里的决绝让所有人劝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墨境玄翻身上马,勒紧缰绳,目光如炬地望向断魂崖方向,“走!” 断魂崖就在眼前,山风呼啸,云雾缭绕。 墨境玄看见苏清言,眼中流露出惊喜,真的是她。 他一步步走上前,声音沙哑:“苏清言,过来。” 苏清言蜷缩在山顶,当她看到远处那个玄色身影时,她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故意说服墨澜序会诱墨境玄前来。 她是在赌自己在墨境玄心中的分量,赌他需要她这个“神棍”辅佐他称帝的野心。 现在他来了。 明知是陷阱,他还是来了。 那一刻,心中精心构筑的算计城墙,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开了一道缺口。 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涌了上来。 忽然,四周窜出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墨境玄,你果然来了!”墨澜序冷笑道:“为了这个女人,你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想不到你这种人也会有情有义。” 墨境玄没有看楚王,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苏清言身上,“你故意的?” 苏清言会投靠他,自然也会投靠出楚王,只是他竟然天真的以为,她既然选择了他,就会一直忠于他。 苏清言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妖媚却又带着几分虚弱的笑,声音软糯:“殿下,我也是要活命的呀。” 这一刻,墨境玄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浸入了冰窟。果然,他这一生,注定要在被亲信之人背叛和在背叛的路上。 “给本王拿下!” 墨澜序的命令一下,将士们即刻攻击墨境玄,群魔乱舞,就在大家打得难舍难分时,在楚王自以为得计、防备最松懈的刹那,苏清言动了。 苏清言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冲向墨境玄,急切地嘶声喊道:“跑——” 同时,她将一直藏在袖中的烟雾弹砸向楚王士兵。 墨境玄瞬间明白了所有,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苏清言伸过来的手,将她狠狠拽入怀中,转身就朝着唯一可能生还的陡峭的悬崖边冲去! “放箭!拦住他们!”楚王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自身后传来。 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墨境玄将苏清言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抵挡着大部分危险,闷哼声中,肩胛处传来一阵剧痛。 前面已是悬崖,退无可退! “抱紧我!”墨境玄在她耳边低吼一声,不等她反应,便揽着她纤细的腰肢,纵身朝着云雾缭绕的崖下跃去! “啊——!”失重感瞬间袭来,苏清言吓得紧闭双眼,下意识地死死回抱住他。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崖壁上树枝断裂的噼啪声。 墨境玄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双臂如同铁箍般紧紧锁住,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大部分下坠的撞击和剐蹭。 苏清言只感觉天旋地转,不知翻滚了多久,“噗通”一声闷响,两人重重砸落在崖底一处较为松软的泥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墨境玄喉头一甜,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但那抱着她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分毫。 苏清言艰难地从墨境玄怀里抬起头。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肩胛处的箭伤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大片衣袍。 “墨境玄!墨境玄!”苏清言慌了,用力拍打着他的脸,声音带着哭腔,“你醒醒!你别吓我!” 没有任何回应。 苏清言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他沉重的身躯从泥泞中拖出来,艰难地挪向不远处一个勉强可以躲避的山洞。 “墨境玄……你可别死了……我说过要助你称帝的,你死了我上哪帮你去啊!” 她一边拖,一边带着哭腔不停地念叨,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给他也给自己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你真的别死了,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呀……我任务还没有完成,我要回家……” ------------ 第12章 深林逃生,朝夕相处 终于将他拖进山洞,苏清言几乎虚脱。 她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立刻检查他的伤势。 她颤抖着手,解开他已被血水浸透的玄甲和外袍。 当衣衫褪去,露出他精壮的上身时,苏清言不由得愣住了。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八块腹肌清晰分明,仿佛由最优秀的工匠精心雕琢……这身材,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苏清言咽了两口唾液,此刻不是欣赏的时候。他肩胛处的箭伤皮肉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 苏清言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定了定神,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料,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 没有药,没有火,山洞里阴冷潮湿。 苏清言将他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自己则跑到洞口,去找她知道的草药嚼碎了给他敷上止血。 然后又去洞外接了些雨露,一点一点,耐心地滴入他干涸的唇间。 不知过了多久,墨境玄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苏清言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喜出望外道:“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死定了!” 墨境玄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她那双总是闪着狡黠或冷静光芒的眼睛,此刻红肿着,里面盛满了真实的恐惧和后怕。 可想起坠崖前她那得逞的笑容,想起因她而死的那些亲兵,一股夹杂着心痛和愤怒的郁气堵在胸口。 他别开脸,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丝嘲讽:“本王若死了,不正合你意?楚王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不惜用自己做饵,引本王入局,又折了本王一批忠心部下?” 苏清言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语气变得平静地解释: “如果我不那样做,楚王根本不会给我任何单独接近你、甚至逃跑的机会。他的看守极其严密,我只能先取得他一丝信任,引你前来,才能在他自以为得计、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制造混乱,拉着你一起跳崖求生。”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墨境玄,如果你不相信我,觉得我背叛了你,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或者,我立刻就走,从此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视线里,碍你的眼。” 她的语气决绝,眼神清澈而坦荡。 墨境玄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被撕破的衣衫,看着她因为拖拽他而被碎石划伤的手掌,看着她脸上倔强的神情…… 心中的怒火和猜疑,一点点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若真想害他,何必在最后关头拉他跳崖?何必在他昏迷时悉心照料? 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一丝别扭,转移了话题:“本王的衣服……是谁脱的?” 苏清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眼神有些飘忽,强作镇定道: “是、是我脱的。但你放心,我行事光明磊落,绝对没有占你一点便宜!当时情况紧急,你伤口流血不止,如果不脱掉衣服包扎你会死的。” 墨境玄耳根微红,别开脸,低声斥道,语气却已没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带着点无可奈何:“你……你知不知羞!” 苏清言:“……”她为了救他差点连命都搭上,他居然说她不知羞?! “当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我不给你脱,你还能指望山间的猴子给你脱吗?” 楚王追兵嘈杂的搜寻声和刀剑拨动草丛的窸窣声,如同催命的符咒,从不远处传来。 墨境玄眼神立马变得锐利,他强撑着站起身,一把拉住苏清言的手腕,低声道:“走!” 苏清言立刻会意,用力搀扶住他,两人屏住呼吸,借着茂密灌木和嶙峋怪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与追兵相反的方向,更深、更密的森林深处挪去。 每走一步,墨境玄肩胛处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清言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偶尔抑制不住的闷哼,心揪得紧紧的。 她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他的支撑,尽可能分担他的重量,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安抚: “再坚持一下,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前面好像有片更密的林子,我们去那里躲躲……” “没事的,墨境玄,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墨境玄侧头,能看到她紧抿的唇瓣和鼻尖上细小的汗珠,以及那双映着林间微光、写满担忧与坚持的眸子。 从未有人在他受伤落魄时,如此在乎他的生死,如此笨拙却又真诚地安抚他焦躁的心。 一股陌生的暖流,混着伤口的剧痛,在他心间弥漫开来。 白日在躲避与缓慢前行中度过。 饿了,苏清言便辨认着摘来一些野果,在溪水中洗净,先递到墨境玄嘴边,自己才肯吃那些更小更青涩的。渴了,她便用宽大的树叶卷成筒,去溪边取水,小心地喂给他。 夜幕降临,山林间寒气逼人。 苏清言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坳,让墨境玄靠着岩石坐下。他因失血和劳累,开始有些发热。 苏清言急得不行,夜间不敢生火,只能一遍遍用手去探他的额头,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心沉了下去。 “我认识的药材不多,只知道茼蒿可以止血。”她喃喃自语,借着微弱的月光,在附近焦急地寻找。 幸运的是,她真的找到了一些类似茼蒿的植物。 她顾不上许多,将那些草药塞进嘴里嚼碎,那苦涩的味道让她几欲作呕,但她还是强忍着,小心地敷在他重新渗血的伤口上,用撕下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好。 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甚至不嫌脏污地用嘴嚼碎草药,墨境玄靠在岩壁上,昏沉中半阖着眼,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这笨拙的温暖,悄然融化了一角。 第二天,运气似乎好了些。一只野鸡被他们的动静惊动,扑棱着翅膀从草丛中飞起。 墨境玄眼神一凛,即便伤重,身手依旧快准狠,捡起地上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子,精准地击中了野鸡的头部。 野鸡落地,还在扑腾。 墨境玄示意苏清言:“去,处理一下。” 苏清言看着那只还在抽搐的野鸡,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尚有余温、软绵绵的躯体,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写满了惊恐,“我……我不敢碰……它还在动……” ------------ 第13章 谁做帝王由她说了算 墨境玄看着她那副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低斥一声:“没用。” 他忍着肩痛,走过去,捡起野鸡,动作利落地扭断脖子,拔毛,开膛破肚,清理内脏。 苏清言只敢远远看着。 墨境玄寻了处隐蔽的洼地,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终于点燃了一小簇篝火。 他将处理好的野鸡架在火上烤炙,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苏清言蹲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即使落魄至此,依旧挺直的脊梁和那双操纵生死、也能细致烤肉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墨境玄……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苏清言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忐忑。 墨境玄正拨弄着烤鸡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停留在跳跃的火焰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你对本王大有用处。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内心深处,那被他死死压抑的、不愿承认的念头在疯狂叫嚣。 他只是不想再失去。 从小到大,他在乎的、试图抓住的,最终都离他而去。 苏清言的出现,像是一道意外照进他冰冷生命里的光,带着狡黠、算计,却也带着真实的担忧和为他好的温暖。 他害怕这唯一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贪恋,也如同指间流沙般消失。 他救她,与其说是利用,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紧紧抓住这份唯一温情的恐慌。 苏清言听着他冰冷的话语,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中那点微弱的期待如同被细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和自嘲。 “我就说嘛,我对殿下可是有大用处的。殿下这么英明神武,肯定不会不管我的,看来我这‘神棍’当得还挺值钱!” 她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真的只为自己的价值而开心。 她就知道,一个残暴不仁的大反派,怎么可能会在乎她的死活。 墨境玄抬眼,瞥见她那过于灿烂的笑容,和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没能完全藏好的黯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细微却清晰。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默然地将目光重新投向无尽的黑暗森林。 几天后,在苏清言采摘的草药和难得的肉食补充下,墨境玄的体力恢复了不少。他凭借着丰富的野外经验和观察星象、植被,大致判断出了方向。 “跟紧我。”墨境玄牵着苏清言的手,走在前面。 苏清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连日来的恐惧和疲惫仿佛找到了依靠。 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原始森林,看到了人烟。 为了不暴露行踪,两人弄脏了脸庞和衣服,混入了一队正在附近修建水利的民夫之中,干着最粗重的活计,暗中却凭借着墨境玄留下的特殊印记和苏清言的机敏,成功与焦急寻找他们的亲卫取得了联系。 当终于坐上回岭伢城的马车,换下那身破烂不堪、沾满泥污的工装时,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两人刚在岭伢城恢复些许元气,一道来自京城的明黄圣旨,便如同惊雷般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城主府大厅回荡,内容却让墨境玄与苏清言的心同时沉入谷底。 圣旨大意:靖王麾下有奇人异士,能窥天机,算国运,陛下病体沉疴,命靖王即刻携此人入京觐见,献于御前,便免除墨境玄起兵造反的死罪,若不依,便举兵清剿。 宣旨太监离去后,大厅内一片死寂。 墨境玄挥退左右,手中紧紧攥着那卷明黄的绸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缓缓抬眸,看向身旁脸色煞白的苏清言。 苏清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声音都有些发颤:“如果……如果我不能让皇上满意,推算不出他想要的运势,那你我二人,便是欺君之罪!” 这道圣旨直接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个主意是墨澜序想出来的。 她摆了他一道,借机逃脱了,但也向他展露了头角,这是要逼她为他所用。 墨境玄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恐惧,眉头紧锁,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或者说,是他此刻必须抓住的信念:“你本就能卜卦算命,窥探先机,连楚王的隐秘、本王的危机都能算到,这点小事,你还担心什么?” “你不懂!”苏清言猛地摇头,情绪有些激动,“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算命!这是鸿门宴!是楚王精心为我们准备的死局!他就是要我们进京,在京城,在他的地盘上,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我们有来无回!”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 她是这本书的作者,她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皇权至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皇帝如今病重糊涂,朝堂又被楚王和摄政王把持,这道圣旨就是最锋利的刀。 抗旨不尊,立刻就是谋逆大罪,楚王更有借口发兵围剿,断了岭伢城的一切源头,遵旨入京,则是自投罗网。 “皇命不可违,那我们就去。”苏清言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京城是龙潭虎穴,但也是……唯一的破局之处。” 既然要她进宫,那她就进! 她进了宫,就一定要弄个国师来当当,并且,将来谁做帝王,都得经过她的推算而出。 谁得国师预言者,得天下! 更何况,从始至终,谁做皇帝,都应该是由她说了算。 她创造了这个世界,创造了所有人,那谁做帝王,都应由她说了算,这个世界,由她来主宰! ------------ 第14章 进宫觐见给皇上推寿数 “放心,”苏清言看出墨境玄的不安,故作轻松道:“我可是能窥探天机的‘苏半仙’,区区皇宫,还能吃了我不成?你安心在此,将水利修好,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等我回来。” 墨境玄深深看她一眼,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沉声叮嘱:“万事小心。若有变故,保命为上。” 苏清言点头,“我会的。” 几天后,苏清言踏上马车。 一路风尘仆仆,一个月后,她终于抵达皇宫。 太监总管带她进入养心殿。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龙榻之上,曾经威严的帝王如今形销骨立,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睛还偶尔转动,显示着他尚存意识。 楚王墨澜序与摄政王商见耀分立在龙榻两侧,气氛微妙。 皇上威严地看着苏清言,“你便是靖王麾下那个能知过去未来的修士?” 苏清言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回皇上,是的。” 墨澜序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地替苏清言美言:“父皇,此女确有神通,儿臣亲眼所见,她能断吉凶,明得失,或可为父皇分忧。” 一旁的商见耀冷哼一声,狭长的凤眸中满是审视与不屑:“楚王莫要被江湖术士蒙蔽。鬼神之说,虚无缥缈,岂可轻信?若人人都能窥探天机,这世间岂不乱了套?”他目光如刀,刮过苏清言,“本王倒要看看,你能算出什么花样来!” 楚王冷笑一声:“摄政王若是不信,可让苏修士试上一试。” 皇帝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一丝急迫的渴望,“那你告诉朕,朕的病……可能好转?朕的寿数……几何?” 墨澜序一惊,面色有些凝重,没想到皇上会提这么一个难题。 商见耀冷眼旁观,等着看苏清言的好戏,如果苏清言处理不好这个问题,他就可以在这件事上做文章,让墨澜序和墨境玄吃不了兜着走。 苏清言上前几步,仔细观察皇帝的气色,又装模作样地掐指推算,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 “陛下洪福齐天,此劫虽凶,却非无解。贫道观陛下命宫,虽晦暗不明,然有一线生机,自东南方而来,应在一女子身上。此女乃陛下命中的贵人,福泽深厚,身负异禀,或可解陛下沉疴。” “女子?东南方?”皇帝浑浊的眼睛亮起一丝微光,“是谁?” 苏清言目光平静地转向脸色微变的楚王,一字一句道:“若贫道推算无误,此人正是楚王妃,宋轻雨。” “荒谬!”摄政王第一个厉声反对,他倾慕宋轻雨已久,岂容她卷入这等凶险之事?“楚王妃乃闺阁女子,怎会懂得医术?此等无稽之谈,滑天下之大稽!” 墨澜序也皱紧了眉头,他虽知宋轻雨聪慧,偶涉医书,但绝无可能治愈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父皇!他看向苏清言,眼神充满了不解与质问。 皇帝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传!立刻传楚王妃入宫!” 旨意下达,众人只能在殿内等候。 趁此间隙,墨澜序寻了个由头,将苏清言引至偏殿无人处,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清言!你究竟意欲何为?你想做国师,本王为你引荐!为何要将轻雨牵扯进来!她若有何闪失,本王定叫你……” “如何?”苏清言冷眼看着他,打断了他的威胁,语气淡漠如冰:“楚王殿下,若贫道没记错,您的腿疾,是楚王妃用她外祖传下的秘方与推拿之术,为您缓解治愈的吧?您对她,就这般没有信心?” 墨澜序瞳孔猛地一缩,惊骇地看着她。此事极为私密,连他身边近侍都未必清楚细节!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你……你还真是无所不知!”他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被看穿隐秘的狼狈。 苏清言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冷嘲与惊疑,依旧那副超然物外的模样,只是语气笃定:“殿下,您要相信她。” 苏清言不再多言,转身走回正殿。 墨澜序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却又因她点破的往事而生出一丝动摇。 难道……轻雨真的是皇上命中的贵人? 殿内气氛凝重。 商见耀面沉如水,目光时不时扫向殿外,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墨澜序则眉头紧锁,心思百转。 皇帝闭目养神,呼吸急促,满怀期待。 唯有苏清言,表面维持着世外高人的冷漠与平静,藏在宽大道袖中的手,却微微蜷紧,指尖有些发凉。 她的心,正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就要见到了吗?宋轻雨就是她笔下那个坚韧、聪慧、善良,承载了她无数美好设想的亲女儿,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原著中的女主。 她期待着亲眼见到那个活在字里行间的角色,鲜活地走到自己面前。 这份隐秘的、属于“造物主”的激动与亲近感,是她在这冰冷皇宫中,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她说出宋轻雨,不仅是为了堵住商见耀的刁难,还因为宋轻雨是原著中的女主,是她的亲女儿,她来京城了,当然要见一见自己的亲女儿。 而且,原著中,皇上的病是中了毒,就是苏清言秘密为皇上解毒医治的。 殿外终于传来了通传声:“楚王妃到——!”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门。 苏清言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抬眼望去。 逆着光,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缓步入殿内。 一名女子身着王妃品级的宫装,缓步而入。她身姿窈窕,步履从容,虽低着头,却自带一股清雅脱俗的气质,仿佛一株空谷幽兰,悄然绽放在这金碧辉煌却压抑的宫殿中。 她正是楚王妃,宋轻雨。 “臣妾宋轻雨,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皇帝勉强抬了抬手,示意平身。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立刻尖着嗓子,将方才苏清言的“推算”和皇帝的期盼说了一遍,末了,紧盯着宋轻雨,问道:“楚王妃,苏修士言您乃陛下贵人,可解沉疴,不知……您可有把握?” ------------ 第15章 九成把握 宋轻雨闻言,明显吃了一惊,倏然抬眸,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站在一旁、气质独特的苏清言身上。 她的眼眸清澈明亮,带着几分惊疑和探究。 苏清言迎着她的目光,心中那份属于“造物主”的奇异感觉愈发强烈。 这就是她笔下的女儿,眉眼间的坚韧与灵秀,与她想象中的一般无二。 她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淡然,甚至对着宋轻雨,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浅、却带着安抚和鼓励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别怕,你可以的。 宋轻雨接收到这个信号,虽然心中依旧充满疑惑——这陌生的女子为何如此笃定自己? 但眼下形势逼人,皇帝的目光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楚王眼中是复杂难辨的期待,摄政王更是眉头紧锁,担忧几乎溢出眼眶。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更不能藏拙。 她缓步上前,屈膝一礼,声音恢复了镇定:“臣妾惶恐,愿为陛下请脉,尽力一试。” 得到皇帝首肯后,宋轻雨走上前,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搭在皇帝枯瘦的手腕上。她垂眸凝神,指尖感受着那紊乱而微弱的脉搏,秀眉渐渐蹙起。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楚王不自觉攥紧了拳,摄政王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宋轻雨收回手,脸色凝重。 她沉吟少许,组织着语言,既要说出真相,又不能太过惊世骇俗:“陛下……龙体确有不妥。脉象浮沉交错,内里虚空,似有……缠绵之物,积年累月,损耗龙元。” 她措辞谨慎,未直接点明“中毒”,但“缠绵之物”、“损耗龙元”已足够让明白人心惊。 商见耀的神色惊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掩饰下去了,然后看着宋轻雨的神色很复杂。 皇帝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闪过一丝厉色!他久居深宫,岂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 “可能治?”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迫。 宋轻雨抬眸,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楚王与摄政王,最终坚定地看向皇帝,斩钉截铁,声音清晰无比: “若陛下信得过臣妾,按时服用臣妾所开之方,辅以金针渡穴,疏通经络,化解淤积……臣妾有九成把握,可助陛下清除沉疴,恢复龙体安康!” 九成把握!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太医署束手无策的顽疾,她一个深宫王妃,竟敢说有九成把握?!这简直是狂妄! 墨澜序愕然地看着自己的王妃,他知道她聪慧,看过几本医书,却从未想过她竟有如此自信和……能力? 商见耀更是脸色铁青,既为宋轻雨揽下如此重责而担忧,又因她与这来历不明的修士扯上关系而恼怒。 唯有苏清言,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一切早在她预料之中。她看着宋轻雨,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看,这就是她笔下的女儿,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这份魄力与自信,不愧是天命之女。 皇帝死死盯着宋轻雨,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真假。良久,他像是耗尽了力气,重重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朕……就信你这一次!从今日起,朕的病症,由楚王妃全权负责!” 皇帝金口一开,宋轻雨便肩负起诊治的重任,开始频繁出入宫廷。 而苏清言作为“举荐有功”的修士,也被特许在宫中暂住,美其名曰“随时为陛下解惑”。 这日,苏清言借口熟悉环境,在宫中信步而行。 引路的宫人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不敢多言。 皇宫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却总透着一股子沉闷和压抑。 不知不觉,她走到一处宫苑前,这里的红墙明显斑驳脱落,朱漆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大铜锁,门前石阶缝隙里杂草丛生,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透着一种死寂的荒凉。 “苏修士,此处是冷宫,晦气重,咱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宫人小声提醒,语气带着忌讳。 “冷宫?”苏清言脚步一顿,心猛地被揪紧。 她想起了墨境玄,那个如今杀伐果断、气势逼人的男人,他生命最初的岁月,就是在这等地方度过的。 她站在原地,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扇紧闭的宫门,看到里面被尘封的悲惨过往。 “我听闻……靖王殿下,幼时便是在此地长大?”她状似无意地询问,声音放得很轻。 那宫人年纪不小,在宫中当差多年,闻言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唏嘘和谨慎道:“修士既然问起……唉,靖王殿下在冷宫那些年,着实是……难过啊。” 苏清言的心沉了下去,她示意宫人继续说下去。 宫人叹了口气,声音如同蚊蚋,却字字句句敲在苏清言心上: “说来也是造孽。当年陛下……嗯,酒后失德,临幸了一位在御花园做粗活的老宫女。那宫女据说容貌粗鄙,年纪也大了,陛下醒来后震怒,深以为耻,当场就将人打发到了这冷宫,再不闻问。” “谁曾想,那宫女竟有了身孕。她以为自己怀了龙种,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盼着生下皇子就能飞上枝头。十月怀胎,她在这冷宫里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生下了靖王殿下。可陛下……陛下压根不愿想起这桩丑事,对她和孩子依旧不闻不问,连个名分都没给。” 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那宫女希望落空,从此便疯了魔怔了。她不敢怨恨陛下,就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年幼的靖王殿下身上。整日里不是哭嚎自己命苦,就是埋怨殿下……说若不是因为他,她至少还能安安稳稳做个宫女,不至于被关在这活棺材里等死……” 苏清言有了些心疼,可以想象,一个心智不健全的母亲,会将怎样恶毒的言语和绝望的情绪,加诸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那……殿下他,小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 第16章 处火刑祭天平天怒 “唉,能好到哪儿去呢?”宫人摇头,“冷宫份例本就克扣得厉害,馊了的饭菜、发霉的馒头是常事。冬天没有炭火,棉衣也是又薄又破,冻得身上满是冻疮。宫里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谁会把一个冷宫里的‘皇子’当回事?欺负、打骂……怕是没少挨。听说殿下小时候,沉默得像个影子,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唉,不像个孩子。” 不像个孩子…… 苏清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墨境玄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时常翻涌的暴戾、偏执、以及偶尔流露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在这座冰冷、绝望、充满怨恨的宫殿里,他吃着馊饭,穿着破衣,听着生母的怨恨和诅咒,在欺凌和漠视中,一点点磨砺出坚硬的壳,也冰封了那颗本该温热的心。 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作为作者,她当初写下这些设定时,只觉是塑造人物必要的背景,轻描淡写。 可当这一切通过宫人之口,化作具体而微的“馊饭”、“破衣”、“埋怨”、“冻疮”时,那分量竟如此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在寒冬里蜷缩,在暗夜里睁着那双过于早熟的眼睛,守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墨境玄…… 她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那身坚硬盔甲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伤痕累累、从未被温柔以待过的灵魂。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转身离开,不再回头看那冷宫一眼。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皇宫乃至整个京城都沉浸在睡梦之中。 突然,一阵尖锐的走水锣声划破夜空! “走水了!走水了——!” “皇宫西苑起火了!” “不好了!朱雀大街也起火了!” “城东粮仓!粮仓也着火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慌乱的脚步声、木材燃烧的噼啪爆裂声瞬间将宁静撕得粉碎。 苏清言被外面的喧哗惊醒,推开窗户,只见远处多个方向同时亮起冲天的火光,浓烟滚滚,将半边天际染成不祥的赤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 皇宫内瞬间乱作一团,太监宫女如同无头苍蝇般奔跑呼号,侍卫们匆忙调动,水龙局的车马声、号令声混杂在一起。 皇帝被惊动,强撑着病体来到殿外,看着四处火起,龙颜大怒,又惊又惧:“怎么回事?!为何多处同时起火?!” 墨澜序闻讯立刻赶来皇宫护驾,指挥侍卫加强戒备,并派人探查火情。 摄政王也匆匆赶到,他衣冠略显不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与忧愤,跪地疾呼:“陛下!京城多处要地同时起火,此绝非偶然!” 他话音刚落,便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扫向苏清言所在的方向,语气沉痛:“京城遭遇此劫,臣恐……恐是某些不祥之人,引来的祸端未尽,乃至天怒蔓延啊!”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刚来皇宫的苏清言是灾星了! 苏清言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站在廊下,仔细观察着远处的火光和宫内的混乱。 太巧了。 皇宫西苑非核心但足以制造恐慌、朱雀大街是商业繁华、人流密集地、城东粮仓是战略要地,关乎民生稳定。 这几个地方同时起火,造成的混乱和恐慌是最大的。 而且选择在深夜,人员戒备最松懈之时。 多处火头几乎同时燃起,火借风势,蔓延极快,这绝非意外失火能做到,分明是经过周密策划、多人配合的纵火! 苏清言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皇帝惊怒交加,楚王忙于应对,而摄政王……他虽然表现得忧心忡忡,但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静,甚至……是某种掌控局面的笃定。 这场阴谋一定是商见耀策划的。 他不会坐视她凭借“神算”之名在宫中站稳脚跟,进一步壮大楚王势力。 他要在她获得皇帝全然信任前,将她彻底扳倒,证明她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然后一举扳倒楚王。 “陛下!”商见耀突然跪在皇帝面前,言辞恳切却字字诛心,“引起天火的必然是冷宫那位。其子靖王包藏祸心,她又其貌不扬,若不尽早处置,恐祸及宫闱,危及陛下龙体!唯有将其依法处置,方能平息天怒!” 皇帝本就病重迷信,看着窗外冲天的火光,听着摄政王引经据典的剖析,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就在皇帝眼神渐冷,几乎要下旨之时,苏清言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压抑: “陛下!此火非是天灾,更非什么不祥之兆!乃是人祸!”她面色凝重,目光如电,直射摄政王:“贫道方才卜卦,卦象显示,此火起于东南,乃奸佞小人恶意纵火,意图混淆视听,构陷无辜!” 皇上根本不听苏清言的分析,即刻下旨:“立即将王氏处以火刑祭天,以平天怒!” 苏清言和墨澜序同时吃了一惊。 王氏现在疯疯癫癫的,被侍卫从冷宫里带出来时,还高兴得手舞足蹈,以为是皇上回心转意,要封她做贵人了。 “是皇上叫你们来带我出去的吗?” “我是不是要做贵人了?”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的好日子要来了!” 王氏被五花大绑绑在刑台上,周围堆满了干柴。 苏清言毫不退缩地向皇上进言,语气急促而坚定,“陛下,那是靖王生母,若任由其被烧死,或是被冠以‘不祥’之名处死,天下人会如何议论陛下,议论靖王?此天火,贫道定有法子平息。” 不等皇帝回应,商见耀就将火把扔进火堆,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王氏被浓烟熏得奄奄一息,苏清言心一横,提起裙摆,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烈焰冲了过去! “苏清言!”楚王失声喊道。 “拦住她!”摄政王又惊又怒。 ------------ 第17章 天人转世,带着使命下凡 但苏清言的身影已经决绝地没入了浓烟与火光之中!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救下王氏!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她是墨境玄的母亲! 是那个男人心底最深的伤疤和执念!她不能让他连这最后一点血脉亲情,都以如此惨烈和屈辱的方式失去! 火焰舔舐着她的衣角,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她融化。她能听到外面传来混乱的呼喊和救火声,但更多的是摄政王党羽高声宣扬“天罚”的声音。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响起! 哗啦啦——!!! 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这雨来得极其迅猛,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如同天河倒泻,瞬间浇灭了蔓延的火舌,压制了嚣张的烈焰! 雨水打在苏清言滚烫的脸上,带来冰凉的触感,也浇醒了她恍惚的神智。她难以置信地抬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烟灰和汗水。 下大雨了,真是天助我也,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火瞬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硬生生浇灭了! 摄政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精心策划的“天火”局,竟然被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雨给破了?!这……这怎么可能?! 楚王则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火场里苏清言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而那些原本还在议论“天罚”的宫人侍卫,此刻全都噤若寒蝉,看向那从渐渐熄灭的余烬中,搀扶着一位老妇人踉跄走出的苏清言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整个皇宫,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震惊之中。 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宫人、侍卫,乃至远远观望的嫔妃、大臣,全都瞠目结舌,忘记了呼吸。 她说是人祸,冲进了火海……然后,天就降下了大雨!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够解释的了!这是神迹!是上天在回应她的意志! “天意……这是天意啊!”不知是谁率先喃喃出声,打破了寂静,随即引发了低低的、却无法抑制的骚动。 “刚才还是烈焰火海,可苏修士一进去之后,竟然下起了大雨!” “难道苏修士真的是天人转世,来造福天耀吗?” 苏清言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上还有烟熏的痕迹,但她搀扶着墨境玄的母亲,站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脊背挺得笔直。 她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摄政王,最终落在惊疑不定的皇帝身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清晰无比: “陛下,您看到了吗?天意,不在构陷,而在人心!这场雨,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 这场匪夷所思的大雨,比任何雄辩都更有力量。 商见耀的发难,不仅未能扳倒她,反而将她“苏半仙”的神异之名,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哦?”皇帝目光一凝,“你又有何依据?” “陛下请看,”苏清言抬手指向各处火光,“火起多处,几乎同时,地点关键,手法老辣。这绝非寻常贼寇或意外所能为!此乃声东击西,制造恐慌,意图浑水摸鱼之计!” 她目光如电,猛地转向摄政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摄政王殿下口口声声‘天怒’、‘不祥’,但贫道方才卜算,卦象显示,此火煞气内敛,其源近在咫尺,非由外引,而是起于萧墙之内!” “传朕旨意!”皇帝声音冰冷,带着帝王的威严,“按苏修士所言,给朕彻查!无论是谁,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摄政王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看向苏清言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皇帝站在廊下,任由雨水打湿了龙袍的前襟,他死死盯着雨中的苏清言,浑浊的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神迹”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需要能人异士为他续命,为他巩固江山,但他绝不需要一个能引动天象、其意志甚至能影响上天的人! 这样的人,若不能完全掌控,其威胁远比任何权臣、任何逆子都要可怕!她今天能求来大雨灭火,明天……又会如何? 楚王站在皇帝身侧,心情同样波澜起伏。 他庆幸苏清言破除了摄政王的阴谋,但看着雨中那个仿佛能与天地沟通的女子,他心中那份想要将其收为己用的渴望,也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太不可控了,她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寻常谋士的范畴。与这样的人合作,如同与虎谋皮,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赏赐,必须重赏,以安其心,也以示皇恩浩荡。 但防备,也必须更深,绝不能让她的影响力,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 皇帝与楚王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抹心照不宣的凝重。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越过千山万水,很快传到了岭伢城。 当墨境玄听到亲卫详细禀报苏清言如何挺身而出驳斥“天罚”,如何不顾自身安危冲入火海救他的母亲,以及最后那场匪夷所思、恰到好处的倾盆大雨时,他正在巡视水利工地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背对着亲卫,宽阔的肩膀似乎有瞬间的僵硬。手中握着的用来指点江山的马鞭,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火海,他的母亲,那个他记忆中只有怨恨和漠视,却又与他血脉相连、让他心情复杂的女人……是苏清言,冒死将她从烈焰中拖了出来。 纵然他心硬如铁,此刻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的情绪击中。 是后怕,是感激,是一种被深深触动的震撼。从未有人,会为了他所在意的、如此不堪的过去,去以命相搏。 而那天降的大雨…… 墨境玄缓缓抬起头,望向岭伢城晴朗的天空,目光仿佛要穿透云层,看到那遥远京城上空曾出现的雨幕。 他想起苏清言一次次精准的预言,想起她那些看似荒诞却总能切中要害的卦象,想起她身上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清醒与神秘…… 难道……她真的不是凡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回想起与她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她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她那仿佛早已知晓命运走向的从容……若她只是精通算计,或许可以解释。 但那场雨呢?那精准到毫厘、仿佛只为回应她而降临的雨呢? “天人转世……带着使命下凡……” ------------ 第18章 利用纵火案引蛇出洞 一个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想法,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也许,这世间真有冥冥之中的定数。 他被父皇厌弃、被兄弟迫害、在冷宫泥泞中挣扎求生的天煞孤星,之所以能遇到她,得到她的倾力相助,或许……正是上天赋予她的使命?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对苏清言的感情变得更加复杂。 那份最初的利用、后来的依赖、不知不觉中萌生的悸动,此刻都糅杂进了一种近乎于信仰的敬畏与……一种更深沉的、害怕失去的恐慌。 如果她真是来完成使命的,那使命完成后呢?她是否会像出现时那般突兀地……消失?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和野心在胸中升腾。 无论她是人是仙,无论她为何而来,既然来到了他身边,他就绝不会放手! 他看向京城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渊。 苏清言正协同刑部、大理寺,彻查此次多处起火的真相。 苏清言深知这是摄政王的手笔,但要扳倒摄政王仅凭推断远远不够,需要铁证。她换下那身略显招摇的道袍,穿着利落的常服,亲自前往几处火场废墟。 皇宫西苑的火已扑灭,残垣断壁间,苏清言不顾劝阻,在灰烬中仔细翻找。 她注意到几处起火点的木料炭化程度异常,残留着刺鼻的火油味。 朱雀大街的商户损失惨重,人心惶惶。 苏清言走访了几家受损最严重的店铺,从一位惊魂未定的更夫口中得知,起火前他曾看到几个“官爷模样”的人影在附近鬼鬼祟祟,行动迅捷,不似寻常贼人。 城东粮仓守卫森严,纵火者能潜入并成功点火,必有内应。 苏清言调阅了当晚值守记录,发现有一小队士兵在起火前半个时辰以“例行巡逻”为由离开岗位,行踪存疑。 她亲自提审了这几人,凭借现代心理学知识和观察力,很快从其中一名年轻士兵闪烁的眼神和不安的小动作中找到了突破口。 刑讯之下,这名士兵心理防线崩溃,承认受人指使,利用职务之便,将浸了火油的布团带入粮仓,伺机点燃。 但当问及主使时,他却咬紧牙关,无论如何也不肯吐露,只反复说:“没有人指使我,你们要杀要刮赶紧的!” 苏清言心中冷笑,知道这必然是摄政王早已安排好的弃子。 她不再逼问,转而从其他方面寻找证据。 在多方查证和线索串联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几个已被灭口或失踪的低级军官和宫中太监,他们或是欠下巨额赌债,或是家人被胁迫,动机被完美地伪装成了“对朝廷不满,报复社会”。 这个结论,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深推。 几个低级军官和太监,如何能策划如此周密的连环纵火?又如何能精准掌握皇宫和京畿要地的布防漏洞?但所有的线索到此为止,再也无法向上追溯。 苏清言深知,仅凭几个纵火犯的供词,根本无法撼动盘根错节的摄政王。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链,逼摄政王自乱阵脚。 她秘密将一份精心伪造的密报递给墨澜序。 “这是什么?”墨澜序接密报仔细端看。 密报中提到,核查人员已经掌握了一条关键线索,指向内府库一位姓王的掌司,此人曾与纵火案中一名已被“灭口”的低级军官过往甚密,且近期其家人账户有不明大额钱财流入。 “殿下通过特殊渠道,将这份密报不经意地泄露给摄政王的心腹周彪周将军。” 墨澜序吃惊道:“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怎么会呢?”苏清言笑道:“这密报上的内容是假的。大理石查到的那些线索和证词不足以牵扯到摄政王,但是这场纵火案就是他在背后指使的。密报中提到的王掌司就是摄政王的人。” 这是苏清言放出的烟雾弹。王掌司确实是摄政王的人,但与此案关联不大。 但是做贼心虚的摄政王接到密报后,肯定以为她真的查到了核心证据链,会根据王掌司这条线索继续深挖,从而查到对他不利的证据,便会当机立断,做出对自己不利的决定。 墨澜序明白了苏清言这招引蛇出洞,自断其臂的计谋,但是他也有疑虑,“如果摄政王没有上当,反倒一口咬定你这是假的,是诬陷怎么办?” 苏清言淡定地笑了笑,“他不敢的。首先就没有人知道王掌司是他的人,其次王掌司的确贪污了,如果他敢反咬我诬陷,闹到公堂上,我就有理由名正言顺的查王掌司了,从王掌司这条线上,我又能查出什么惊天秘密可就不得而知了。” 楚王忌惮又震惊地看着苏清言,“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苏清言一顿,迅速辩解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每个人做了什么,我只要补个卦就知道了,我只是苦于找不到直接证据,口说无凭。” “岂不是任何人在你面前,都没有秘密?与你这样的人合作,如同与虎谋皮,时时刻刻引人忌惮。” 苏清言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墨澜序的话提醒她了。皇家敏感多疑,且身边不会留下不可控的人,尤其是皇上,更加不会容许一个比他更得天命的人的出现。 或许她救火时出现的那场雨,就已经让皇上对她产生了忌惮,以及必杀的心。 养心殿内,药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君臣之间的暗流。 皇帝倚在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因宋轻雨的调理而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 墨澜序与商见耀分列两侧,苏清言则静立在下首,道袍在身,气度沉静。 楚王率先出列,手持一份奏章,语气沉痛而愤慨:“父皇!儿臣近日接到密报,并经初步查证,发现京畿卫戍副统领周彪和宦官王掌司勾结,并且与京城纵火案有莫大关联!证据确凿,其利用职权,不仅为纵火狂徒提供便利,更在事后协助掩盖痕迹,意图瞒天过海!” ------------ 第19章 她依然料事如神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周彪,乃是摄政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爱将,掌控着部分京城防务,位置关键。 王掌司熟悉宫中内务,且有职权能调动宫女太监。 “纵火案的真凶是王掌司和周将军?” “能在戒备森严的京城和皇宫多处同时精准放火,必然是熟悉宫庭和京城的人,而周将军和王掌司就可以。” “火势能如此精准而迅猛,唯有能自由出入宫闱、掌控京中防务、并且能在混乱中迅速调动力量的人,方能做到!” 皇帝目光一凝,看向摄政王:“此事你可知晓?” 商见耀面色不变,甚至未曾看向那所谓的密报,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淡无波:“回陛下,臣近日忙于整顿吏部考功,对京畿卫戍具体事务,并未过多关注。若周彪果真涉案,自当依法严惩,以正国法。” 他反应平静,仿佛周彪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墨澜序心中冷笑,继续加码:“父皇,据查,周彪之所以胆大包天,皆因背后有人许诺重利,并以其家人性命相胁!而能驱使周彪此等将领,又能精准把握纵火时机者,朝中……恐怕寥寥无几!” 他这番话,没有直接点名,却将怀疑的矛头,精准地引向了有能力、有动机策划这一切的既得利益者商见耀! 苏清言适时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淡然:“陛下,贫道此前查案,便觉此案背后似有无形大手操控,脉络清晰却难以追溯源头。如今观之,周彪将军位高权重,若非有更高位者许诺或胁迫,岂会行此抄家灭族之事?”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压向商见耀。 然而,摄政王依旧稳如泰山。他甚至没有去看楚王和苏清言,只是直面皇帝,眼神坦荡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陛下,楚王与苏羞士所言,确有道理。周彪若真涉案,其背后定然有人。”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铿锵有力,“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焉知这不是某些人,故意抛出周彪这颗棋子,行那栽赃嫁祸、挑拨离间之计?意图借此扳倒忠良,扰乱朝纲,其心可诛!”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楚王和苏清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楚王!苏修士!你们口口声声证据确凿,指向本王!那本王倒要问问,你们有何铁证?莫非仅凭揣测,就要定一位亲王、一位摄政大臣的罪吗?!这岂是治国之道?!这分明是党同伐异,构陷忠良!” 他这一番反客为主,厉声质问,气势惊人,瞬间将“被告”变成了“控方”,将“查案”上升到了“党争”的高度! 皇帝眉头紧锁,他生性多疑,摄政王的话,确实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忌讳,最怕臣子结党营私,互相倾轧。 “传周将军和王掌司来觐见。” 立即有人去找周将军和王掌司,但没多久,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长史官不顾礼仪闯入,噗通跪地,高举一份信函,声音悲愤:“陛下,周彪将军和王掌司畏罪自尽了!这是他们留下的……绝笔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封信上。 楚王脸色震惊地看着商见耀,随后看了苏清言一眼。 苏清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冲他挑了下眉。 她就知道商见耀会暗示王掌司“主动”站出来,承认自己贪污库银,为了不被人发现,才让人放火掩饰,并“羞愧自尽”。 摄政王这一番紧急“切割”,看似保全了自己,实则让摄政王在宫中和京畿的势力受到了不小的创伤,损失了几个心腹,元气大伤。 此计,未动一刀一兵,便借皇帝之手,逼得商见耀自断臂膀。 内侍接过两人畏罪自尽留下的绝笔信,呈给皇帝。 皇帝快速浏览,脸色变幻。 信中,两人都承认了自己因贪墨军饷被楚王麾下某人抓住把柄,被迫参与纵火,事后又因恐惧而协助掩盖,与旁人无涉,最后“悔恨交加”,以死谢罪。 商见耀适时地露出“震惊”与“痛心”之色,跪伏于地,声音沉痛:“陛下!臣驭下不严,竟让此等败类混入京畿卫戍,酿成大祸,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 他干净利落地舍弃了周彪这颗重要的棋子,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小人蒙蔽、同样深受其害的忠臣形象。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摄政王,又看看面色难看的墨澜序和沉默的苏清言,心中已然明了。真相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衡。 “够了!”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周彪罪有应得,既已伏法,此事就此作罢!摄政王御下不严,罚俸一年,以示惩戒。至于京畿卫戍副统领一职……”他目光扫过楚王和摄政王,“由……由兵部另行推举人选,朕亲自裁定。” 退出养心殿,墨澜序走到苏清言身侧,低声道:“既然你算准了摄政王不会反扑,为何不一举将他拿下?” 苏清言瞥了他一眼:“殿下想一口吞下一条大肥鱼,不怕被遇刺扎到吗?这次断他一臂,已经收获不小了。来日方长,慢慢瓦解摄政王的势力才是上上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走在前方的摄政王,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眼神阴鸷如冰,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 自从苏清言来了京城,他屡次受挫,这次还损失了两名心腹大将。 苏清言……楚王……此仇,本王记下了! 他损失的不仅仅是两个心腹,更是他在京畿防卫体系中的重要一环。这笔账,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苏清言回到自己房间,就在回忆剧情,如何利用先知剧情打消皇上对她的忌惮。 在朝堂上,她清晰地感受到,龙椅上那位病弱的帝王,看向她的目光中,审视与忌惮并未随着她的立功而减少,反而因她展现出的“能量”而愈发深沉。 她知道,必须再下一剂“猛药”,彻底扭转皇帝的这种心态。 她要让皇帝知道她是“受天意”而非“操控天意”,这件事要对天下百姓好,又要对皇上有利,然后让皇帝降低对她的戒心,并且亲封她做国师。 原著中,在这个时间节点,天耀王朝的龙兴之地,江淮流域,将因连月暴雨,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堤坝溃决,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最终演变成一场动摇国本的巨大危机,最后由男女主联手解决。 如今,她要将这场灾难,变成自己的“登云梯”。 ------------ 第20章 亲封国师 在例行为皇帝讲解星象、安定“龙心”之后,苏清言并未立刻离去,而是面露凝重,沉吟良久,仿佛在感知着什么难以言喻的天机。 皇帝察觉有异,问道:“苏修士为何神色如此凝重?莫非星象又有何示警?” 苏清言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以一种无比庄重甚至带着几分悲悯的语气开口:“陛下,贫道连日观气,见东南江淮之地,水汽氤氲,其势奔腾,隐有龙蛇起陆之象,星宿移位,主大水之患。若不早做防备,恐酿成泽国千里,生灵涂炭之惨剧。” 皇帝闻言,眉头紧锁:“你可确定?规模几何?何时发生?” 天灾关乎国运,由不得他不重视。 苏清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属于“窥探天机者”的疲惫与谦卑:“陛下,天机混沌,贫道只能隐约感知其势浩大,非同寻常。具体时日、确切地点,天道渺茫,非人力所能尽窥。贫道……亦只是天道谦卑的仆人,偶得启示罢了。” 她刻意强调了自己的“局限性”,将自己从“操控者”降格为“传达者”。 她继续道:“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既降下预警,便是给予我等一线生机。贫道恳请陛下,未雨绸缪,即刻下旨,命江淮各州县加固堤防,疏通河道,储备救灾物资,并提前规划高地,以备迁移沿岸低洼处百姓。如此,即便天灾不可避免,亦可将损失降至最低,保全陛下子民,彰显陛下仁德爱民之心!” 她没有夸口自己能化解灾难,而是提出了最务实、最符合帝王心术的建议,防灾救灾,彰显仁政。 皇帝凝视着苏清言,见她眼神清澈,语气恳切,毫无居功自傲之色,反而将最终的功绩归于“陛下仁德”,心中不禁信了七八分,那份忌惮也悄然松动了一丝。若她真能操控天意,何必多此一举?她此刻的行为,更像是一个尽职的、传递预警的忠臣。 “兹事体大……”皇帝沉吟。大规模调动人力物力防灾,若预言不准,劳民伤财,必遭非议。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印证苏清言的话,接连数日,南方快马送来的奏报开始提及“江淮地区阴雨连绵”、“河水上涨”等迹象。虽然还未成灾,但趋势已然明显。 皇帝不再犹豫,终于采纳了苏清言的建议,以八百里加急发出圣旨,严令江淮各地按照国师所言,全力备灾。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局势的发展,完全沿着苏清言“预言”的轨迹行进。 江淮地区暴雨倾盆,江河水位持续暴涨,屡屡突破警戒。但由于提前加固了堤坝,疏通了关键河段,储备了沙石木料,当历史性的洪峰来临时,大部分险要地段都堪堪守住,只有少数几处年久失修的支流堤坝溃决,造成的损失被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更重要的是,因为提前规划了迁移路线和安置点,沿岸大部分百姓得以提前撤离,避免了大量人员伤亡。滚滚洪流过后,虽然田地被淹,房屋倒塌,但人心未散,希望犹存。 消息传回京城,满朝震动! 这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星象,而是实打实的、拯救了万千黎民性命和无数财产的功绩! 朝堂之上,赞誉之声不绝于耳。即便是之前对苏清言心存疑虑的大臣,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苏修士,确有其神异之处,且心系苍生。 皇帝看着龙案上来自江淮的报平安奏章,再看向殿下垂首恭立、宠辱不惊的苏清言,心中最后那点忌惮,终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复杂的情绪,庆幸、依赖,甚至是一丝隐隐的……敬畏,是对天意的敬畏,而非对她个人。 他亲自走下龙椅,来到苏清言面前,感慨道:“国师真乃上天赐予朕,赐予大昱的祥瑞!若非国师提前预警,江淮之地,恐已成一片汪洋,朕……亦将成千古罪人!国师之功,堪比再造!” 苏清言立刻躬身,语气无比谦逊:“陛下言重了!此非贫道之功,实乃陛下仁德感天,故而上天降下预警。贫道不过恰逢其会,代为传达罢了。能救万民于水火,全赖陛下从善如流,决策英明!陛下,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她再次将所有的功劳,毫不留恋地推给了皇帝和那虚无缥缈的“天意”。 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国师是在叫她?“陛下刚才是在唤贫道?” “哈哈哈……”皇帝龙心大悦,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打消。他朗声道:“传朕旨意,江淮救灾有功人员,一律重赏!” 皇帝说完就走了。 苏清言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她知道,她成功了。 经此一事,她在皇帝心中,彻底奠定了“天意忠实信使”的地位。她有价值,能带来祥瑞和预警;她无威胁,因为她的力量源于“天”而非自身,并且她始终将最终的荣耀归于皇帝。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 龙椅之上,皇帝的气色在宋轻雨的精心调理下略有起色。 楚王立于丹陛之下,面色平静。 摄政王称病未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此刻必然在府中暴怒如雷,他精心策划的局,不仅未能扳倒对手,反而成了将苏清言推向国师之位的垫脚石。 司礼监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尖细悠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苏氏清言,秉性贞静,道法通玄,明阴阳之理,晓鬼神之机。前有匡扶社稷之谏,后有点破奸邪之功,更兼天降甘霖,解厄消灾,实乃上天所授,辅弼朕躬之良才。兹特授尔为‘护国佑圣弘道真人’,封国师,秩同一品,掌观察星象,推算历法,祭祀禳祷,匡正国运之职。赐紫金道袍,白玉拂尘,允其出入禁闱,随时咨问。钦此——” “臣,苏清言,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清言跪接圣旨,声音平稳,不见丝毫激动。她站起身,早有内侍捧上托盤,盘中是一件绣着繁复云纹仙鹤的紫色金线道袍,以及一柄通体洁白、隐有流光的三宝拂尘。 ------------ 第21章 以国师之名造福百姓 在百官注视下,她从容地披上那象征道门极高地位的紫袍,宽大的袍服更衬得她身姿清逸,气质超然。 她手持拂尘,立于大殿中央,虽未佩戴过多珠翠,但那通身的的气度,竟比满殿朱紫更令人不敢逼视。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靠摆摊算命、巧言诡辩立足的“苏神棍”,而是名正言顺、受命于天的——天耀国师。 百官神色各异,有敬畏,有好奇,有嫉妒,更有深深的疑虑。 但无论如何,无人敢在明面上质疑。 那场“天雨”太过震撼,以及她的各种语言都太超前且准确,使得任何针对她能力的非议都显得苍白无力。 皇帝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压与试探:“国师,既受此封,当竭诚尽智,护我天耀国运昌隆。” 苏清言微微躬身,拂尘轻搭臂弯,语气淡然却自有分量:“贫道既食君禄,自当分君之忧。必当恪尽职守,仰观天象以察时变,俯察地理以安民心,助陛下,廓清寰宇,稳固江山。”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楚王,掠过空着的摄政王位置,最终落回皇帝身上。 话语中的“廓清寰宇”几字,让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这位新任国师,绝非安于斋醮祈福之辈! 加冕礼成,苏清言在宫人的引导下,入驻了钦天监旁特意为她修缮一新的国师府。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天下。 岭伢城中,墨境玄接到密报,看着上面“苏清言受封国师”的字样,久久沉默。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铜钱,那是苏清言遗落在他书房的。 国师……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 有骄傲,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棋手看到最重要那颗棋子终于落入关键位置的笃定,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距离和地位变化而产生的微妙焦躁。 她站得越高,便离他越远,也越是……耀眼得让他心慌。 而在京城国师府内,苏清言褪下那身沉重的紫袍,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她站在庭院中,看着天空中舒卷的流云,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国师之位,是荣耀,更是枷锁。她从此将被架在火上烤,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 皇帝要用她,也要防她;楚王要借她势,也要控她权;摄政王视她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看得足够远,才能拥有足够的筹码,去下一盘更大的棋。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国师的舞台已经搭好,好戏,才刚刚开场。 接下来,就是得国师预言者,得天下了。 但她在进行下一步计划前,要先拿到百姓的呼声。 她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天耀国师,拥有开府建牙、直达天听之权。她将目光投向了京城内外那些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流民。 国师府门前,巨大的“施粥棚”立了起来,不同于以往官府或寺庙的施舍,粥棚前悬挂的旗帜上,鲜明地绣着“国师恩泽”四个大字。 苏清言下令,每日定时供应稠粥和馒头,确保老弱妇孺优先。 她甚至亲自到场巡视,看着面黄肌瘦的百姓捧着热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她心中那份属于现代灵魂的恻隐,才稍稍得到慰藉。 “是国师大人!是国师大人给我们吃的!”孩童稚嫩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活菩萨啊……国师大人是活菩萨转世!”老妪含着热泪喃喃自语。 消息如同春风,迅速吹遍了京畿之地。 无数流民闻讯而来,“国师苏清言”仁德之名,开始以最直接的方式,深入民心。 但光是施粥,只能解一时之急。 苏清言深知,必须让流民有安身之所。 她以“观察星象,需清净之地修筑观星台以利国运”为由,向皇帝请旨,划拨了京城外几处闲置的官地和荒废的营房。 随后,国师府出面,组织青壮流民,以工代赈,清理废墟,搭建简易却坚固的棚屋,形成了井然有序的“安民坊”。 每个家庭都能分到一处遮风避雨的容身之所,虽然简陋,却远比露宿街头、冻死饿死强上百倍。坊间道路被简单平整,甚至还挖掘了排水沟,以防瘟疫。 “安民坊”建成后,苏清言并未停下。真正的安定,在于让百姓能够自食其力。 她再次上奏:“陛下,京城内外多有荒地,闲置可惜。安民坊中多有壮劳力,无所事事易生事端。不若由朝廷提供种子、农具,组织他们开垦城外荒地,所获收成,部分上缴国库,部分归其自身所有。如此,既可增国家粮储,亦可安流民之心,使其渐成编户齐民,实乃一举多得。” 同时,她还利用国师府的经费和影响力,招募流民中的工匠,组建了修缮队,承接一些官府的土木工程,如道路、沟渠的维护等;组织妇女进行纺纱、织布等手工艺制作,由国师府统一收购,补贴家用。 “凡有劳动能力者,皆可通过劳作获取粮食、银钱,抚养家小。”这条规矩在安民坊中深入人心。 懒惰乞食者日渐减少,辛勤劳作之风兴起。 曾经的流民,脸上不再是麻木和绝望,而是有了对未来的期盼。 苏清言的这一系列举措,效果立竿见影。 京城周边的治安明显好转,流民骚乱几乎绝迹。越来越多的百姓真心感激这位“苏国师”,其声望如日中天,甚至在某些层面超过了深居宫中的皇帝。 皇帝对此乐见其成。 苏清言此举帮他解决了棘手的流民问题,稳定了京畿,还博得了仁德之名,且所有政策都以“利国运”、“安陛下子民”为出发点,让他挑不出错处,反而觉得这位国师确实一心为公,或者说,为他的江山。 然而,暗流依旧涌动。 摄政王党羽在暗中散播谣言,称苏清言“邀买人心,其心可疑”。 朝堂上开始有了质疑、弹劾苏清言的奏折,认为国师干预民政,逾越本分。 ------------ 第22章 得国师预言者,得天下 这一日大朝会,一位以耿直,或者说被当枪使闻名的御史大夫出列,手持玉笏,慷慨陈词: “陛下!臣要弹劾国师苏清言!其罪有三:其一,妄干民政,以方外之身行官吏之事,组织流民,开垦荒地,紊乱朝廷法度! 其二,邀买人心,以国师之名施恩,使百姓只知有国师,不知有陛下,有损天威! 其三,其所谓‘预言’,虚无缥缈,难以验证,长此以往,恐使朝野迷信成风,怠慢实务! 此等之人,岂可位居国师高位?请陛下明察,罢黜其位,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纷纷附和,尤其是摄政王派系的官员,更是言辞激烈,仿佛苏清言是祸国殃民的妖孽。 墨澜序心情复杂地看向苏清言,既欣慰于苏清言的政策巩固了当前有利于他的局面,又隐隐担忧她的声望过高,未来恐难驾驭。 龙椅上的皇帝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沉默的墨澜序,最终落在静立班列之前的苏清言身上。 他心中对苏清言的价值已有定论,但朝臣的汹汹之言,他也不能全然无视,“国师,对此,你有何话说?” 苏清言知道这件事百分比又是摄政王在身后策划,但她毫不在意。 她站在新开垦的田埂上,看着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百姓,看着安民坊中升起的袅袅炊烟,心中无比平静。 她要的就是这份声望,这份扎根于民心的力量。 这不仅是她立足的根基,也是未来某一天,当朝堂风云再起时,她能够动用的,最磅礴的力量。 苏清言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她缓缓出列,并未直接反驳御史的指控,而是仰头望了一眼大殿穹顶,仿佛在凝视冥冥中的天道,良久,才悠悠叹息一声,声音空灵而缥缈,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贫道近日夜观星象,见紫微帝星之畔,辅星明灭不定,主神器更易,天命流转。” 仅仅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 神器更易,天命流转?! 这八个字蕴含的信息太过惊人,几乎是在直指皇权继承乃至国运兴衰! 所有官员,包括皇帝在内,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她。 那弹劾的御史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清言完全不接招,反而抛出了一个如此石破天惊的“预言”。 苏清言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脸色凝重的皇帝身上,继续用那种洞悉天机的语气说道:“天道无常,唯德者居之。帝星飘摇,非定数,乃变数。未来天下之主,并非命中注定,而是……得承天意眷顾者,方能最终执掌乾坤,安定四海。” 她刻意停顿,让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众人心间,然后,说出了那句精心设计、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话: “贫道身负窥天之能,亦受天道制约,无法直言未来天子之名。然,天道昭昭,自有启示。贫道会时刻观星象,尽早破解星象所指。” 她这话说明了,未来一统江山、结束这乱世纷争的真龙天子,必是能得到她下一则关乎国运之核心预言之人! 换言之,得国师预言者,可得天下! 得国师预言者,得天下! 苏清言这句话如同魔咒,在所有人心里回荡,震得所有人神魂俱颤! 这已不是简单的预言,而是将自己定位成了“天命认证”的最终裁判!她将自身的“预言”能力,与天下的归属直接挂钩! 墨澜序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自认这“预言”几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同时他又佩服、又震惊苏清言此举的大胆与……高超。 苏清言有勇有谋,他现在十分好奇,墨境玄是如何找到像苏清言这样的人,苏清言之前又为何会给墨境玄效命,给他出谋划策。 她不仅轻松化解了弹劾,更是将她自己和她那“预言”的价值,推上了一个无可比拟的高度! 从今往后,谁敢动她? 动她,便是与“天命”为敌,与未来的“天下之主”为敌! 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御史,此刻已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他弹劾国师邀买人心?可现在国师一句话,已将自身与“天下”绑定,这已非人臣可以妄议的存在! 苏清言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她再次面向皇帝,躬身一礼,语气恢复平和:“陛下,贫道乃天耀国师,自当忠于陛下,竭尽所能,辅佐陛下稳定当前江山。然,天道运行,非人力可阻。贫道今日泄露天机,已是逆天而行,旨在警醒世人,唯有德者,方能承载天命。望陛下明鉴,亦望诸位同僚,各自斟酌。” 她这番话,既表达了对当前皇帝的忠诚,又点明了天命的流动性,将所有人的野心和注意力,都引导到了争取国师预言这个方向上来。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苏国师已经真正成为了超越朝堂纷争、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特殊存在。他不能再以寻常臣子视之。 “国师……辛苦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此言,朕记下了。退朝!” 朝会在一片诡异而寂静的氛围中结束。 每个人心中都揣着一团火,看向苏清言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渴望、算计,却唯独不再有轻慢与质疑。 苏清言紫袍曳地,从容步出金銮殿。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经此一役,她已不再是单纯的国师,而是手持“天命”筹码,高踞于棋盘之上的——执子之人。 天下诸侯,欲争鼎者,谁敢不看她苏清言的脸色?这一计,险之又险,却一举奠定了她无可动摇的超然地位。 王府密室内,瓷器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得国师预言者,得天下!”商见耀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意。 “妖道!好一个妖道!”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楚王……好一个楚王!竟想出如此毒计!将此妖女捧上国师之位,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本王!” ------------ 第23章 想利用天谴来杀她 他看得无比清楚,苏清言是楚王引荐的人,即便她声称中立,但最终那“关乎国运的核心预言”,极大概率会落在楚王头上。 一旦预言公布,楚王便等于手握“天命”背书。届时,天下观望的诸侯、摇摆的士族,会有多少倒向楚王?他多年经营,恐怕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绝不能让她活着!绝不能让她说出那个预言!”商见耀攥紧拳头,骨节泛白。 但苏清言如今地位超然,深得皇帝信任,更有万民声望,明着动她,无疑是自取灭亡。 一个更阴毒、更能一石二鸟的计划,在摄政王脑中迅速成型。 不仅要她死,还要她死得合情合理,死得让所有人都怀疑那预言的可靠性! 他立刻召来最心腹的谋士与死士,密令道: “第一,立刻散播谣言!就说苏清言屡泄天机,已遭天道反噬,其‘得预言者得天下’之说,本身就是最大的僭越和谎言,是逆天而行,必将引来天谴!” “第二,给本王精心策划一场意外!要看起来,就像是她泄露天机过多,终于被天道惩戒而死!地点,就选在她那观星台!手段要像天罚!”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雷击、火焚,或是建筑意外坍塌,都可以!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第三,”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她死后,要继续引导舆论。不仅要坐实她是被天谴,还要暗示,这或许是因为她试图强行将天命归于某位皇子,也就是楚王,才触怒上天!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的死,恰恰证明了她的预言是假的,是被人操控的!要让楚王,也沾上一身腥!” 他要将苏清言的死,变成一盆泼向楚王的脏水,让“得预言者得天下”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让所有对预言心存幻想的人都充满猜疑和动摇! “哼,苏清言,楚王……本王倒要看看,一个死掉的国师,一个被‘天谴’的预言,还如何能帮你们夺取天下!” 商见耀的计划很快实施,他麾下的言官、门客以及控制的市井势力,开始有组织地散播流言: “听说了吗?国师泄露天机太多,折损阳寿了!” “可不是嘛,窥探天命,那是要遭报应的!没见国师最近脸色都不好吗?” “我看那‘得预言者得天下’的话,就是她最后的疯狂,是逆天而行,怕是要引来真正的天罚了!” “唉,可惜了,但天道无常,岂是凡人能轻易揣测和泄露的?” 这些流言如同瘟疫,在茶楼酒肆、坊间巷尾悄然蔓延。 它们并非直接攻击苏清言,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她“通玄”的身份,将她可能遭遇的“不测”与“天道反噬”、“天谴”紧密联系在一起,先在民众和官员心中埋下“她可能因泄露天机而不得善终”的种子。 如此一来,若她真的出事,众人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便会是天机不可泄露,而非人为陷害。 国师府内,苏清言屏退了左右,独自立于观星台上,夜风吹拂着她的紫袍,猎猎作响。她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预言放出,效果显著,她瞬间成为了天下焦点,暂时无人敢明面动她。但她深知,这也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尤其是彻底站在了摄政王的对立面。 墨澜玄安排在京城的暗线,已经将摄政王势力异动、以及市面上开始流传的“天谴”谣言密报给了她。 “终于……要来了吗?”苏清言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她料到摄政王会狗急跳墙,却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狠辣,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企图将她苦心营造的“天命”形象彻底摧毁。 她抬头望向璀璨的星空,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想用“天谴”来杀她? 那便看看,究竟是谁,更能代表“天意”吧! 她并非毫无准备,自从决定放出那个预言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仔细回忆着原著中的每一个细节,结合她所知的自然科学知识,思考着如何在这“天罚”的杀局中,不仅活下去,还要……赢得更漂亮! 她唤来心腹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女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一场围绕着“天意”与“人命”的殊死博弈,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拉开了序幕。 摄政王欲借“天”杀人,而苏清言,则要在这必死之局中,向所有人证明,谁才是真正被“天意”庇护的那一个! 商见耀将动手的地点,选定在苏清言日常观星、也是她“沟通天地”的象征之地,观星台。 此处高耸僻静,便于动手,也最符合“天罚”的场景。 他动用了埋藏在宫廷将作监最深的钉子,一个不显眼的老工匠。此人家眷性命皆在摄政王掌控之中。 老工匠奉命在检修观星台栏杆和部分承重结构时,做了极其隐蔽的手脚。几处关键的榫卯被微微锯松,外表看不出。 但在特定角度受力或遭遇较大震动,如雷击、大风时,极易断裂。尤其是苏清言常倚靠观星的那处栏杆,更是重点照顾对象。 有精通堪舆和些许旁门左道之人,利用观星台本身的高度,在其尖端和飞檐等处的装饰物内部,暗藏了经过特殊处理的、易于导电的金属丝线,这些丝线被巧妙引导至苏清言通常站立区域的上方建筑结构内。 一旦有雷暴天气,这里被雷电击中的概率将大大增加,而电流会通过这些隐蔽导线,直达她所在位置! 观星台内储存的用于夜间照明的灯油、烛火被动了手脚,容器被换成易碎品,且放置位置刁钻。 一旦因“雷击”或“结构坍塌”引发混乱,这些灯油极易倾覆流淌,遇明火则瞬间成燎原之势,制造出“天火焚身”的惨烈景象。 然后商见耀便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等待一个雷电交加的暴风雨之夜。 这样的天气,不仅能提供“天罚”最完美的背景,更能掩盖许多人为行动的痕迹,雷声也能掩盖可能出现的异响。 除了利用“天灾”布局,他还派出了麾下最顶尖的两名死士。他们轻功卓绝,擅长隐匿和暗杀。任务是在雷雨夜潜伏于观星台附近。 若“天罚”布局未能竟全功,比如苏清言侥幸未在雷击或坍塌中身亡,则由死士趁乱补上致命一击,并将其伪造成死于意外,如被坠物砸中、跌落高台。 同时,死士也负责在事后,若有必要,清除可能留下的任何人为痕迹,确保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纯粹的、不幸的意外。 一旦苏清言死讯传出,他的人会立刻在民间和朝堂带起节奏,强调“天意难测,国师终究未能逃过反噬”、“强窥天机,终遭天谴”,坐实“天罚”之说。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恶毒至极。 商见耀此举要苏清言必死,还要她的死成为打击楚王、瓦解“预言”公信力的武器。他动用了庞大的资源和人脉,布下了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意图将苏清言这个最大的变数,连同她带来的威胁,一同埋葬在“天意”的名义之下。 乌云,正在国师府上空汇聚。 商见耀坐在王府深处,指尖敲打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冷光。 苏清言,你的死期,就定在这场雷雨之中了。本王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不能引来大雨救自己! ------------ 第24章 直面天罚 苏清言和墨澜序密邀商议。 墨澜序屏退左右,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近日市井流言,想必你已听闻。摄政王那边,动作频频,矛头直指于你。那天谴之说,甚嚣尘上,本王甚是担忧。” 苏清言神色平静,拂尘轻搭臂弯,“殿下消息灵通。贫道亦有所感,观星台近日修缮,过于殷勤,风雨欲来啊。” “你既已洞察,可有应对之策?你若出事,那预言……” 他刻意停顿,观察苏清言反应。 苏清言淡淡一笑,眼中却无笑意,“殿下是担心预言落空,还是担心贫道性命?” 墨澜序被点破心思,略尴尬,随即正色:“两者皆有。国师乃国之栋梁,更是……本王重要的盟友。若有需要,本王麾下人手,尽可调用。” 苏清言心知这是交易,也是试探。“殿下好意,贫道心领。摄政王此番布局,意在天罚,若动用殿下人手过多,恐落人口实,反而不美。” 墨澜序皱眉,“那国师之意是……?” 苏清言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却清晰:“请殿下予我绝对可靠的工匠数人,听从我的亲信指挥,暗中加固观星台。再于雷雨之夜,派精锐埋伏于观星台四周,只擒贼,不护我。” 既然商见耀已经对她下了杀机,那她也没必要继续和商见耀继续小打小闹,她要直接拿下,反将一军! 墨澜序震惊道:“只擒贼,不护你?国师,这太危险了!若是……” “殿下!”苏清言打断他,眼神笃定,“贫道既要破局,便要赢得彻底。唯有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贫道无需旁人护卫,便能安然立于‘天罚’之下,方能彻底粉碎谣言,坐实贫道受命于天!届时,擒获的贼人,便是钉死摄政王的铁证!此事若成,殿下除去心腹大患,贫道稳固超然地位,你我……双赢。” 单纯防御只会被动挨打,唯有借力打力,将对方的杀局变成自己的舞台,才能彻底粉碎阴谋,并赢得更稳固的地位。 墨澜序凝视苏清言片刻,被她眼中的自信与决绝震慑,最终重重点头,“好!就依国师之言!本王会安排最得力的人手,静候国师信号!” 回来后,苏清言假意对观星台表现出极大兴趣,频繁登台。 暗中却让墨澜序派给她的、精通机关土木的亲信,仔细检查了台体结构。 果然发现了榫卯的松动和那些隐蔽的导电金属丝。 她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默默记下位置。 在夜深人静时,由她的亲自指导,将这些被动过手脚的结构看似复原,实则进行了更牢固的加固,并巧妙改变了那些导电丝线的路径,将其引导至无人且安全的区域。 同时,易碎的灯油容器也被悄悄更换。 苏清言让心腹准备了数面打磨光滑的铜镜、数匹浸过特殊防火涂料的厚重湿布、以及一套她根据现代知识简单绘制的“避雷引导”示意图,交由亲信理解执行。 次日,金銮殿,朝会之上。 御史大夫出列:“陛下!国师苏清言,妄言天命,蛊惑人心!近日更散播得预言者得天下之狂言,致使朝野不宁,诸侯异动!此等行径,实乃祸国之源!且臣闻,天象有异,皆因泄露天机过多所致,长此以往,恐降灾祸于国朝啊陛下!” 苏清言未等皇帝开口,淡然出列,“御史大人,贫道且问你,江淮水患,贫道提前预警,保全生灵无数,可是灾祸?” 御史一窒,结巴道:“这……此乃侥幸……” 苏清言不容他辩解,目光扫过众臣,声音清越:“陛下,诸位同僚。贫道所言所行,皆是为天耀国运,为陛下江山,为天下黎民。天道渺渺,示警于人,贫道不过代为传达。若因直言而获罪,岂非让天下忠贞之士寒心?至于所谓天降灾祸……” 她微微一笑,带着几分神秘,“贫道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天意如何,自有公断,非是几句流言便可动摇。大人如此关切天意,不若拭目以待?” 她的话软中带硬,将个人安危与“忠贞”、“天意”绑定,让那御史一时语塞,不敢再深究。 司天监预测的雷雨之夜如期而至。 狂风呼啸,乌云压城,电蛇在云层中窜动。 苏清言非但没有回避,反而在雨势初起时,披上那身显眼的紫色国师道袍,手持拂尘,屏退所有随从,独自一人,一步步登上了观星台! 她知道,暗处必然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苏清言,无畏无惧地直面这场所谓的“天罚”! 苏清言孤身立于狂风暴雨中,紫袍湿透。 闪电撕裂夜空,雷霆炸响! 当雷霆在头顶炸响,闪电撕裂夜空时,一道刺目的闪电果然被引导,直劈观星台顶端! 然而,电流顺着被改动的路径,击中了预先放置的、通过铜镜和金属丝巧妙构成的简易法拉第笼雏形和引导装置,只见电光火石间,观星台顶端爆开一团耀眼的电火花,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却未能伤及苏清言分毫! 她周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护住,紫袍在电光映照下猎猎作响,宛如神祇临世! 几乎在雷击的同时,潜伏的死士触发了结构机关。 然而,被暗中加固过的观星台只是微微一震,岿然不动!想象中的栏杆断裂、台体崩塌并未发生。 死士见计划失败,试图点燃预留的火油。 可浸过防火涂料的湿布被苏清言早有准备地覆盖在关键位置,火苗刚起便被扑灭,只冒起几缕青烟,瞬间被狂风吹散。 就在两名死士因计划完全失败而惊愕失措的瞬间,早已埋伏在周围的楚王精锐侍卫一拥而上,将两人当场擒获! 墨澜序带着部分闻讯赶来的官员适时出现,正好目睹了苏清言安然无恙、死士被擒的一幕。 他快步上前,故作惊怒:“国师,你没事吧?这……这是怎么回事?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宫中行刺国师?!” ------------ 第25章 什么天谴?分明是天佑! 苏清言浑身湿透,风雨吹乱了她的发丝,却更添其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她立于观星台边缘先对墨澜序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目光如电,射向被押解的死士,声音穿透雨幕,带着雷霆之威:“不是行刺!是构陷!是有人欲假借“天罚”之名,行魑魅魍魉之事!” 苏清言环视众人,语气悲愤而铿锵:“诸位都看到了!今夜雷霆大作,为何独独劈不伤我?高台风雨飘摇,为何独独塌不了我?因为这根本不是天罚!这是人祸!是有人精心布置的杀局!欲以凡人之手,冒充天意,戕害国之栋梁,其心可诛!” 她走到被擒的死士面前,居高临下: “说!是谁指使你们,在此布下陷阱,妄图以雷火伪作天谴,置我于死地?!” 死士咬牙不答。 苏清言冷笑一声,不再逼问,转而面向众人,“他们不说,贫道来说!贫道夜观星象,早已洞悉奸谋!之所以甘冒奇险,独上此台,就是要让这朗朗乾坤,让这煌煌天道,揭穿此等卑劣伎俩!” 她再次仰头望天,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风雨,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与笃定: “天道在上!今夜,雷击不伤,高台不塌,便是明证!我苏清言,无愧于心,无愧于天!欲害我者,必遭天谴!庇佑我者,方为天命所归!” 话音落下,一道巨大的闪电再次划破长空,将她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神祇,仿佛上天都在回应她的宣告! 所有官员,包括墨澜序在内,都被这震撼的一幕慑服,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此时此刻,再无人怀疑苏清言“受命于天”的身份。 商见耀的阴谋,在苏清言这番结合了“神迹”与“铁证”的表演下,彻底破产,反而成就了她无上的威望。 墨澜序看着风雨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子,心中除了合作的庆幸,更悄然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知道,从今夜起,苏清言真正成为了天耀、能代表天命使者的国师,也成为了一个他必须更加慎重对待,甚至……需要仰视的存在。 苏清言起手中拂尘,指向苍穹,一道闪电恰在此时划破长空,映亮她坚毅的面容: “尔等看清楚了!今夜,非是天要罚我,而是天在佑我!在佑这天耀江山,不被奸佞所祸!” 这一幕,被许多闻讯赶来护驾的官员和侍卫看在眼里。 那雷击不伤、高台稳固、擒获死士的场景,结合苏清言铿锵有力的话语,形成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和心理冲击! 什么天谴?分明是天佑! 什么泄露天机?分明是代天行道! 被擒的死士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摄政王府的隐秘印记,在严刑拷打下,那位被控制的老工匠的反水证词,彻底坐实了摄政王“谋害国师、伪造天罚、欺君罔上”的弥天大罪! 人证物证俱在,舆论彻底反转。 之前散播“天谴”谣言的人,瞬间成了笑话。 皇帝闻讯,勃然大怒! 他本就对摄政王积怨已深,如今更是触及了他的底线,谋害他赖以维系统治的“祥瑞”国师! “削去王爵,革除一切官职,圈禁宗人府,严加看管!”皇帝的金口玉言,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画上了句号。 经此一役,苏清言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不仅粉碎了致命的阴谋,更向全天下证明了,她苏清言,非但不是天罚之人,反而是深受天佑、连雷霆都无法伤其分毫的天命化身! “得国师预言者得天下”这句谶言,其分量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苏清言回到国师府,就收到来自岭伢城的密信。 信中墨境玄言简意赅地告知,他已整军完毕,正严阵以待。 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根据原著时间线,漠北的铁蹄,快进攻天耀了。 而她便提前给让墨境写信,让他养精蓄锐,准备应战。 果然,不过旬日,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丧钟般敲响了金銮殿的宁静。 漠北王庭集结二十万铁骑,悍然南下,已连破两座边城,兵锋直指中原门户“镇北关”! 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昔日繁华的京城也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然而,紧接着的另一道军报,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靖王墨境玄,竟已亲率岭伢城精锐,抢先一步抵达镇北关外围险要之处,凭借地利与奇策,成功阻滞了漠北先锋军的推进,暂时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消息传回,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有惊叹墨境玄用兵如神的,有疑惑他为何能未卜先知及时出现的,更有……深深的猜忌。 楚王府,书房内。 烛火将墨澜序的脸色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手中捏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军报,一份是漠南入侵的噩耗,一份是墨境玄阻敌的“喜讯”。 “时机……太巧了!”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漠北刚刚动员,他墨境玄就已经到了镇北关?他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他能千里眼顺风耳不成?!” 幕僚在一旁低声道:“殿下,国师大人……之前似乎并未在朝堂上明确预言漠北具体入侵之日……” “这正是问题所在!”墨澜序豁然转身,眼中寒光凛冽,“她苏清言能算出江淮水患,能窥破摄政王阴谋,难道会算不出漠北南侵这等关乎国运的大事?她算了,但她没说!或者说,她只告诉了墨境玄一个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愤怒。 墨境玄在边疆击退漠北军队,守护天耀,成了天耀的战神,又得了保护天耀百姓的民心,洗刷掉他残杀无辜的叛贼罪名。 而苏清言则在京城为他除去一切障碍,等墨境玄回京时,她放出预言之子就是墨境玄,那墨境玄便可直登帝位。 “好一个苏清言!”墨澜序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她假意投靠本王,利用本王对付摄政王,稳固她的地位。如今,眼看国难当头,她便将这泼天的功劳,这‘保家卫国’洗白身份的机会,亲手送到了墨境玄面前!”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本王竟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 第26章 伪造圣旨派兵去前线支援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那现在……我们该如何应对?靖王若能击退漠北,其声望必将如日中天,届时……” “届时还有本王什么事?”墨澜序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他想当救国英雄?想凭借军功重返朝堂,甚至……问鼎那个位置?做梦!” 他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看到了遥远北疆的战火。 “传令下去,”墨澜序的声音低沉而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户部粮饷调度困难,需优先保障京畿及内地安稳为由,延缓乃至中断对北疆岭伢军的一切粮草、军械补给!尤其是通往镇北关方向的官道,给本王设卡严查,一粒米,一根箭,都不准过去!”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这是资敌啊!若因此导致镇北关失守,漠北长驱直入……” “失守?”墨澜序回过头,脸上是权谋家特有的冷酷,“墨境玄不是能耐吗?他不是能未卜先知吗?让他自己去想办法!他要么死在漠北铁骑之下,替本王除了这个心腹大患!要么……他就得跪下来求本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阴寒:“至于苏清言……等她那个‘真命天子’在前线弹尽粮绝,焦头烂额之时,本王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保持那副超然物外的姿态!她要么乖乖交出真正的‘预言’,彻底为本王所用,要么……就跟着墨境玄一起,被本王碾碎!” 这一刻,对权力的渴望,对背叛的愤怒,压倒了对国家危机的担忧。 在墨澜序心中,除掉墨境玄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彻底掌控苏清言这个“天命解释权”,远比暂时抵挡漠北更重要。 一道致命的指令,从楚王府发出,化作无形的绞索,悄然套向了远在北疆苦苦支撑的墨境玄及其军队。 而这一切,尚在国师府中思考如何利用此战进一步为墨境玄造势的苏清言,还未能立刻察觉。 半月之后,金銮殿上,来自北疆的军报一封比一封急迫,字里行间透着血与火的绝望。 “陛下!靖王所部粮草已断七日,将士们以树皮草根充饥,箭矢耗尽,多以血肉之躯抵挡漠北铁骑!” 传令兵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大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苏清言心上。 她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中那如同被烈焰灼烧的焦灼与恐惧。 墨境玄弹尽粮绝,要撑不住了? 粮草呢?朝廷的支援呢? 她猛地看向墨澜序,他此刻气定神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只能说明,他早就会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没有支援的粮草,是他在暗中动的手笔。 她急急出列,紫袍因急促的动作而拂动,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坚决,响彻整个大殿: “陛下!北疆军情如火!靖王与数万将士正在用性命为国守门!若镇北关失守,漠北铁骑将长驱直入,山河破碎,生灵涂炭!请陛下即刻下旨,调拨京畿大营粮草军械,火速支援北疆!迟则生变,悔之晚矣啊陛下!” 她的话音刚落,墨澜序便慢悠悠地出列,脸上带着一丝忧国忧民的沉痛,话语却如冰冷的毒针: “国师稍安勿躁。陛下,北疆战事吃紧,臣亦心焦。然,国师所言调拨京畿粮草,臣以为万万不可!” 他转向苏清言,目光锐利:“国师可知,京畿乃国之根本,粮草储备关乎京城百万军民安危,岂可轻易调动?况且,路途遥远,漠北游骑四处劫掠,能否安全送达尚是未知之数!若京畿有失,你我皆是千古罪人!” 他又对皇帝道:“陛下,靖王殿下英勇,或可再坚持些许时日。不若命沿途各州县设法筹措,徐徐图之,方是稳妥之道。” “徐徐图之?!”苏清言几乎要气笑了,她盯着墨澜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殿下!北疆将士是在用人命填防线!他们没有时间等‘徐徐图之’!等到沿途州县筹措到粮草,镇北关早已是一片焦土!届时漠北铁蹄南下,京城就能安然无恙吗?!这分明是饮鸩止渴!” 墨澜序脸色一沉:“国师!你是在指责本王不顾国家安危吗?本王正是为了大局着想!倒是国师,为何对靖王之事如此上心?莫非真如外界所言,你与靖王……” “楚王殿下!”苏清言厉声打断,她知道不能再让他说下去,“此刻争论这些有何意义?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镇北关,保住北疆数十万军民!陛下!”她再次跪伏于地,声音带着悲怆与决绝,“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即刻发兵救援!” 龙椅上的皇帝面色苍白,被双方吵得头痛欲裂,他既怕漠北破关,又担心京畿空虚,更对苏清言与墨境玄的关系心存疑虑,一时犹豫不决。 “此事……容朕再想想……退朝!”皇帝最终选择了拖延,在內侍的搀扶下,疲惫地离开了金銮殿。 退朝了?! 苏清言跪在原地,看着皇帝消失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冰寒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墨境玄……等不起了! 她必须想法子帮助墨境玄。 可她法子还没有想出来,就收到了墨境玄的噩耗: “国师,镇北关外围防线已多处被突破,情势危如累卵!靖王……靖王亲率卫队冲杀,身陷重围,生死不明!” 苏清言猛地站起身,紫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她想的所有法子都行不通,所有法子、正常的途径都已经彻底被堵死。 不能再等了! 每拖延一刻,墨境玄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她绝望的心底破土而出,迅速疯长,她要假传圣旨! 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一旦败露,她将万劫不复!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墨境玄必死无疑!她来到这里,辅佐他,改变他的命运,难道就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他葬身北疆吗?! 如果墨境玄死了,那她任务就失败了,也永远回不去了。 但只要墨境玄活下来了,就万事都有一线转机。 她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迅速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快步前往宫中负责掌管部分机要文书和印信的地方,她身为国师,有时需要起草一些祭祀祷文,有机会接触到这里。 利用国师的权威和往日的人情,她支开了当值的官员,迅速找到空白的绢帛和平日里用来给普通诏书盖印的副印。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如擂鼓,但书写“圣旨”的笔迹却异常稳定。 她模仿着皇帝的口吻,写下紧急调拨京畿大营粮草五千石,弩箭十万支,并命京畿副将率五千精骑,火速驰援北疆镇北关,一切事宜由靖王墨境玄节制的命令。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却坚定地盖上了那方决定生死的印玺! 伪造好圣旨,她立刻唤来两名绝对忠诚、由墨境玄给她的亲卫,他们一直以国师府护卫的身份潜伏。 “以此圣旨,立刻前往京畿大营和户部调粮!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北疆!交给靖王!”她将绢帛塞给亲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若有人质疑,就说陛下密旨,事关重大,不得声张!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 第27章 因假传圣旨被打入大牢 “是!”亲卫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毫不迟疑,接过“圣旨”,转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宫墙之外。 苏清言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踉跄一步,靠在冰冷的宫墙上。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内衫。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战火纷飞。 墨境玄,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是生是死,就看天意,看你的造化了! 而她,将独自面对假传圣旨一旦败露后,那滔天的罪责与狂风暴雨。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赌的是墨澜序暂时无法一手遮天,赌的是墨境玄能胜下此仗,和那冥冥之中,或许存在的生机。 又过了一月,北疆大捷的消息,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点燃了整个京城! “靖王殿下打赢了!漠北蛮子被打跑了!” “战神!靖王殿下是咱们大昱的战神啊!” “天佑大昱!陛下万岁!靖王千岁!” 街头巷尾,百姓奔走相告,欢呼雷动,仿佛过年一般。 墨境玄的名字,从一个人人畏惧的“叛王”,一跃成为了拯救国家于危难的神话。 捷报传回朝堂,大多数官员也都松了口气,纷纷向皇帝道贺,言语间不乏对墨境玄的赞誉。 然而,楚王府内,却是一片冰封的死寂。 墨澜序捏着那份详细描述大捷过程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只有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愚弄的暴怒!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打赢?!”他低吼着,如同困兽,“粮草已断,援军未至,他凭什么能击溃二十万漠北铁骑?!查!给本王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他!” 他麾下的力量疯狂运转起来,顺着粮草军械调动的蛛丝马迹,不顾一切地深挖。 终于,一条隐秘的线索,指向了宫中机要文书处,指向了那方副印,最终……指向了那位紫袍国师! 当确凿的证据,那份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盖着“皇帝亲亲之宝”副印的假圣旨抄本,以及相关人员的“供词”摆在墨澜序面前时,他先是愕然,随即,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混合着嫉妒和杀意的怒火,彻底吞噬了他! “苏、清、言!”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好!好得很!你为了他,竟敢做到如此地步!假传圣旨?呵呵……”他癫狂地笑了起来,“既然你心中只有他,全然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不能为本王所用……那本王,就送你下地狱!” 他眼中最后一丝对苏清言能力的觊觎和利用之心,彻底化为了毁灭的决断。 翌日大朝会。 墨澜序率先出列,他没有丝毫铺垫,直接抛出了那颗足以炸翻整个朝堂的重磅炸弹! “陛下!臣要弹劾国师苏清言——欺君罔上,假传圣旨!” “什么?!” “假传圣旨?!”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站在前列,那身姿依旧挺拔的紫色身影。 楚王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将查获的“假圣旨”抄本以及“人证”供词,一一呈上,声音冰冷而清晰地陈述: “经臣查明,北疆战事最危急之时,国师苏清言,利用职务之便,潜入宫中机要之处,盗用陛下副印,伪造调兵遣将、拨发粮饷之圣旨,私自调动京畿大营粮草五千石,弩箭十万支,精兵五千,送往北疆!此乃十恶不赦之欺君大罪!按律,当处极刑!” 证据确凿,逻辑清晰! 朝堂之上,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清言身上,充满了震惊、鄙夷,以及一丝幸灾乐祸。 苏清言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她深吸一口气,出列,迎向皇帝和众人审视的目光,声音依旧维持着镇定: “陛下,楚王殿下所言……部分属实。北疆支援,确系贫道所为。” 她竟然承认了?!众人更是惊愕。 苏清言继续道,语气带着悲壮与决绝:“然,贫道此举,实属无奈!当时北疆危在旦夕,靖王与数万将士命悬一线,漠北铁骑叩关在即!而朝堂之上,因某些……莫须有的猜忌与私心,救援迟迟不至!贫道身为国师,受陛下隆恩,岂能眼睁睁看着国门破碎,山河沦陷,陛下子民遭蛮族屠戮?!” 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皇帝:“陛下,贫道假传圣旨,甘领死罪!但请问陛下,若无当日那批粮草援军,今日这北疆大捷,从何而来?!若无靖王与将士们拼死血战,此刻这金銮殿外,响起的会是万民欢呼,还是漠北的战鼓与哭嚎?!” 她试图将“功”与“过”放在天平上,用泼天的战功和挽救国运的大义,来抵消那“欺君”的罪责。 “功是功,过是过!”墨澜序厉声打断,根本不给她任何混淆的机会,“苏清言!你假传圣旨,视君权如无物,此风一开,日后人人效仿,朝廷法度何在?陛下威严何在?!北疆大捷,乃是前线将士用命,靖王指挥有方,与你这欺君之罪,有何干系?!莫非你以为,凭借些许功劳,便可凌驾于国法之上吗?!” 他字字诛心,将“维护皇权”和“捍卫法度”的大旗死死攥在手中。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苏清言的话触动了他,北疆大捷确实是事实,但墨澜序的话,更是戳中了他作为帝王最不能容忍的痛点,皇权的神圣不可侵犯! 假传圣旨,这是对他权威最赤裸裸的挑衅和践踏!若今日不严惩,他这皇帝,还有何威严可言? “苏清言,”皇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冰冷与失望,“你……太让朕失望了。” 这一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 苏清言看着皇帝那再无转圜余地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功过相抵的奢望,破灭了。 假传圣旨是死罪,如果胜仗都救不了她,那她几乎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你虽有功于社稷,然……欺君之罪,罪不容赦!”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剥去国师紫袍,削去一切封号,押入天牢,候……秋后问斩!” “陛下圣明!”墨境玄率先跪伏高呼。 部分官员也随之附和。 侍卫上前,毫不客气地剥去了苏清言那身象征着无上荣光的紫袍,露出了里面素色的中衣。她长发披散,被侍卫粗暴地押解着,向殿外走去。 在经过墨澜序身边时,她听到了他极低却清晰入耳的一句: “苏清言,这就是你选择他的下场。” ------------ 第28章 万民请愿赦免国师 苏清言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向那阴森的天牢。 殿外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的心。 从万人敬仰的国师,到阶下囚,再到等待问斩的死囚……不过顷刻之间。 消息传出,京城再次哗然!百姓们刚刚还在为靖王和国师欢呼,转眼间却听闻国师因假传圣旨将被问斩,一时间议论纷纷,心情复杂。 苏清言手脚被铁链锁住,坐在角落里等着问斩日。 她打开系统面板,读者的评论已经从高峰期相继减少。 【这个苏清言到底是干什么的?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不会真的要扶那个魔头当皇帝吧?】 【之前我还以为苏清言是楚王的人,没想到一直忠于反派?】 【墨澜序不是男主吗?苏清言这个角色出现的意义是什么?帮十恶不赦的大反派洗白,拉男主下位?】 【这作者太恶心了,写的什么啊?完全看不懂了。】 评论里全是骂声和质疑声,苏清言也苦恼啊,她也想扶墨澜序青云直上,但是她没办法啊,她还等着回家呢。 可现在她入了大狱,她不会真的要死了吧?有没有好心人开个挂来救她一下呀? 墨境玄,来劫狱救我呀! 北疆大捷的尘埃尚未落定,墨境玄还未来得及享受胜利的荣光与洗刷冤屈的喜悦,一道来自京城的密报就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所有的热量。 苏清言因假传圣旨助他,已被剥去国师之位,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消息传来的瞬间,墨境玄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震惊、难以置信,随即是排山倒海般的震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感汹涌而上。 她竟然……为了他,做到了如此地步! 假传圣旨!那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她明明知道后果,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做了。 这份决绝,这份不惜自身性命也要护他周全的心意,像最炽热的熔岩,瞬间融化了他心底最后那层坚冰。 他想起岭伢城的初见,想起黑风隘的并肩,想起悬崖下的相依,想起她每一次看似算计实则维护的举动…… 过往种种,此刻都汇聚成她身陷囹圄的决绝身影。 激动与感动过后,是更深沉的担忧与暴怒。 劫狱?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定。 天牢守卫森严,劫狱风险太大,即便成功,她也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永无宁日。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也绝不是她应得的结局! 他在帅帐中踱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如同一头被触逆鳞的困龙。 目光扫过案上的捷报,扫过地图上山河,最终,定格在了那代表着“黎民百姓”的广袤疆域上。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皇权至上?不容侵犯? 呵……他不信,那龙椅上的父皇,敢杀尽天下为苏清言请命的黎民百姓! 他想起了苏清言就任国师后的种种仁政,开仓放粮,搭建安民坊,组织流民垦荒,以工代赈…… 她救活了无数濒死的百姓,给予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和尊严。 她曾对他说:“民心所向,才是国之根本。” 如今,该是这些受过她恩惠的百姓,回报她的时候了! 他要借用的,正是这看似微弱,实则汇聚成河便能撼动山岳的民心! “来人!”墨境玄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迅速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发动岭伢城及周边受苏清言水利、垦荒之恩的百姓,联名上书,陈述国师仁德,恳求陛下法外开恩。 联络京城国师府旧部及受过苏清言恩惠的难民、商户,在京城内外发动请愿,制造声势。 向所有州府发出檄文,痛陈国师苏清言于国有功,点明预警水患、破除摄政王阴谋、献计安定流民,于北疆有救急之恩,虽法理难容,然情有可原,恳请天下有识之士,共同上书,保我国师! 最后,以北疆全体将士的名义,写下一封字字泣血、情真意切的请愿书!书中详述当日弹尽粮绝、濒临覆灭之绝境,若非国师“假传”之圣旨送来粮草援军,北疆防线早已崩溃,大昱江山危矣! 将士们感念国师活命之恩、救国之功,愿以全体北疆将士之战功、乃至性命,为国师苏清言担保,恳求陛下念在其救国于危难,网开一面!” 墨境玄的意志,如同最强劲的号令。 一时间,整个天耀风起云涌! 京城外,成千上万的百姓,扶老携幼,手持万民伞,捧着联名血书,跪在宫门之外,黑压压一片,哭声、请愿声震天动地:“国师仁德!求陛下开恩!赦免国师!” 各州府,一道道为苏清言请命的文书雪片般飞向京城。 北疆军营,无数伤痕累累的将士,在墨境玄的带领下,面向京城方向,单膝跪地,吼声震野:“我等愿以战功、以性命,为国师请命!求陛下开恩!” 这股由下而上、由边陲到中枢的请愿洪流,其声势之浩大,情谊之真切,前所未有! 它不再仅仅是针对苏清言个人的同情,更是对“功过”的重新评判,是对“法理不外乎人情”的一次巨大冲击。 皇宫之内,皇帝面对着堆积如山的请愿书,听着宫外隐隐传来的万民哭喊,脸色铁青,坐立难安。 他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民间的、磅礴浩瀚的力量,这力量让他心惊,也让他愤怒。 皇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墨澜序更是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墨境玄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反击!这完全超出了朝堂斗争的范畴! 他想镇压,却发现这股力量如同潮水,无处下手,强行镇压,只怕会激起更大的民变,甚至动摇国本! 天牢深处,苏清言也听到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嚣。当狱卒将外面万民请愿、将士跪求的情形告诉她时,她愣住了,随即,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没想到,她当初种下的那些善因,如今竟结成了如此震撼的善果。 更没想到,那个男人,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倾尽全力,与这世间的至高皇权,为她争一线生机。 民心如火,可燎原,可熔铁。 朝堂之上,风云再起。 这一次,对决的双方,是冰冷的皇权法度,与那滚烫的、浩瀚的民心。 ------------ 第29章 皇权民意的终极对决 金銮殿上,昔日庄严肃穆的气氛早已被激烈的争吵撕得粉碎。 朝臣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如同水火不容。 “陛下!国法如山,岂容践踏!苏清言假传圣旨,罪证确凿,此风绝不可长!若不严惩,日后君威何在,朝廷法度何存?!” 墨澜序面色铁青,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身后,一众依附于他的官员纷纷附和,高呼“维护皇权”、“依法严惩”。 “楚王殿下此言差矣!”一位素以刚正闻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他是少数敢于直言的重臣。 “国师苏清言,虽有欺君之过,然其功绩昭昭!预警水患,活民无数;献计安民,稳定京畿;更在此番北疆危难之际,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救国家于将倾! 其心可悯,其功可抵过!如今万民请愿,将士泣血,此乃民心所向!殿下口口声声仁义道德,治国以仁,为何偏偏对救国功臣如此咄咄相逼,非要置其于死地?!” 老臣目光如炬,直刺墨澜序:“殿下如此执着,究竟是出于维护法度的公心,还是……因国师不肯为你所用,便欲除之而后快的私心与野心?!” 这话如同利剑,瞬间刺中了墨澜序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他脸色猛地一变,厉声喝道:“放肆!本王一切所为,皆是为了天耀江山,为了父皇的皇权尊严!休得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可这质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不少中立官员心中悄然发芽。 墨澜序往日塑造的“贤王”形象,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龙椅上的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边是铁一般的法度和他不容侵犯的威严,一边是汹涌的民意和泼天的功劳。 他听着下面吵成一团,只觉得头痛欲裂,心烦意乱。 尤其是楚王那近乎偏执的态度,也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声音嘶哑,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暴怒,“朕意已决!苏清言假传圣旨,欺君罔上,罪无可赦!什么万民请愿,什么将士泣血!难道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朕的天下吗?!难道朕的旨意,还比不上那些草民的呼喊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为了维护这摇摇欲坠的皇权尊严,他必须用最酷烈的手段震慑所有人! “传朕旨意!苏清言,不必等秋后,即刻押赴刑场!午时三刻,斩立决!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挑衅皇权,是什么下场!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朝堂鸦雀无声,也彻底断绝了所有缓和的可能。 天牢深处,沉重的铁链声响起。 几名面容冷酷的侍卫闯了进来。 “起来!上路了!” 苏清言被粗暴地拖拽起来,她心中一惊,挣扎道:“你们做什么?!不是说我秋后才问斩吗?时辰还未到!” “哼,陛下的旨意,改主意了!现在就要你的脑袋!”侍卫冷笑着,将她向外拖去。 当被推搡着走出阴暗的牢房,看到外面刺眼的阳光,以及远处那高高竖起的断头台和闪着寒光的巨刃时,苏清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死亡如此真切,如此迫近地呈现在她面前! 那冰冷的刀刃,那肃杀的气氛,那围观人群中或麻木或好奇的眼神……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怕斗争,不怕算计,但当死亡以这种赤裸裸、无法抗拒的方式降临时,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镇定。 她害怕了!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她不想死!她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她还没有看到墨境玄君临天下,她还没有回家…… 她不要死在异国他乡…… 而就在此时,刑场外围,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响! 那不是请愿,而是怒吼! “放了国师!!” “国师无罪!!” “昏君!奸王!你们不能杀国师!!” 只见黑压压的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大内侍卫薄弱的外围防线,疯狂地向刑场涌来! 为首一人,虽然做了伪装,但那挺拔的身姿和凌厉的眼神,不是墨境玄又是谁? 他早已秘密潜入京城,亲自领导了这场最后的冲击! 与此同时,更加震撼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入皇宫,飞入刑场。 北疆急报,边境将士听闻国师即将被即刻处斩,群情激愤,已放下武器,停止巡防,言称“国师若亡,我等守此国门何用?!国师亡,则天下亡!” 国师亡,天下亡! 这六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皇帝和楚王的心头! 皇帝站在高高的宫墙上,看着下方汹涌如潮、眼神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百姓,听着边境将士罢工的噩耗,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所谓皇权,在这滔天的民意和崩塌的国防面前,是何等的脆弱和可笑! 如果一个国家没有了百姓,没有了守卫边疆的战士,那还叫什么国家? 他这个皇帝,还算是皇帝吗? 墨澜序也脸色煞白,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本想杀鸡儆猴,稳固权势,却弄巧成拙,彻底激怒了民心,连边疆都动荡起来! 他虚伪的“仁义”面具被彻底撕下,露出了底下冰冷的野心,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皇上,不能再杀了!”一位老臣跪倒在皇帝面前,老泪纵横,“民心不可违,军心不可失啊!再杀苏清言,我天耀……顷刻间便有覆亡之危啊!陛下!” 皇帝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着下方那个在刑场上,面对铡刀,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女子。 又看看身边面如死灰、大势已去的楚王,最终,无比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妥协的命令: “传旨……赦免苏清言……死罪。”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自己,也为皇权,保留了一点可怜的体面: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其所有爵禄封号,褫夺国师之位……发配至京郊青霞观,带发修行,为天下苍生祈福,非诏,永世不得回宫,不得过问朝政!” ------------ 第30章 解脱枷锁后的温馨 皇帝的旨意迅速传遍四面八方,欢呼声四起。 沉重的木枷和铁链被卸下,苏清言什么也顾不上,猛地拨开身前的人群,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扑向墨境玄的方向。 在周围百姓的惊呼和侍卫们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目光中,她一头撞进了墨境玄坚实的怀抱里! “墨境玄!我没事了!我没事了!”她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带着风尘气息的胸膛,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的颤抖,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墨境玄的身体在她扑来的瞬间有片刻的僵硬,随即,那双总是蕴含着风暴与冰霜的眸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涌动着深沉如海的心疼与庆幸。 他抬起手臂,用力地、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般回抱住她,下颌轻轻抵在她散乱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 “我知道。” 我知道你会没事。 我知道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我知道……我绝不会失去你。 千言万语,都融在这短短的三个字里。 短暂的失控后,理智迅速回笼。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而他此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墨境玄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愫,手臂微微松开,扶着她的肩膀,将她稍稍推离自己一点距离。 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慎重: “这里不安全。你去道观,等我。”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烙印进去,“我会去找你。” 说完,他不等苏清言回应,便果断地松开了手,迅速转身,身影混入人群中,几个闪动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清言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怀中还残留着他怀抱的温度和力量,心中那份恐惧和不安,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苏清言被押送至京郊青霞观。 这里环境清幽,却也冷清得近乎荒凉。 高大的树木投下斑驳的阴影,古旧的道观静静矗立在山腰,仿佛与世隔绝。 苏清言被送到这里,名义上是带发修行,为天下祈福,实则是近乎软禁。 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却完全没有出家人的自觉。 几日来,她既不打坐,也不念经,更不理会观中老道姑欲言又止的目光。 其他人见苏清言无所事事,想挤兑她几句,但又怕她身上自带的天命惩罚,便就不管她了。 而苏清言大部分时间,要么坐在观前冰凉的石头台阶上,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发呆;要么干脆毫无形象地躺在廊下的长椅上,看着天空流云变幻,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唉,装神弄鬼我在行,可这青灯古佛……不对,青灯黄卷的日子,哪是我能过的?” 她小声嘀咕着,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墨境玄那家伙,说好会来找我,这都几天了,人影都没见一个……” 正当她思绪飘远,几乎要躺着睡着时,一个阴影笼罩了她。 她懒洋洋地掀开眼皮,逆着光,看到一个穿着普通香客衣服、戴着斗笠的高大身影。 心猛地一跳,她瞬间从长椅上弹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你来了!” 来人微微抬起斗笠边缘,露出了那张俊美无俦、此刻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关切的脸庞,正是墨境玄。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再次将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这一次,不再是刑场旁克制的拥抱,而是在这相对安全的方外之地,肆无忌惮地宣泄着他的担忧与思念。 “嗯,我来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手臂收得更紧,“在牢里……受苦了。” 他感受到怀中人儿细微的颤抖,想到她独自面对铡刀的恐惧,在阴冷天牢中的煎熬,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苏清言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传来的有力心跳,以及那份深沉而笨拙的疼惜。 她鼻子一酸,先前强装的镇定和洒脱瞬间瓦解,将脸深深埋在他颈间,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 “还好……就是有点怕。”她闷闷地说,带着点委屈。 “以后不会了。”墨境玄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承诺的重量,“我不会再让你陷入那般险境。” “呵……”苏清言嘲笑他一下,想说你能翻身有今天都是我的功劳。 但是她忍住了,只笑笑,不言语。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情绪稍稍平复,才在廊下并肩坐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中,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苏清言歪头问他,“楚王这次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皇上虽然赦免了我,心里只怕也记恨着。” 墨境玄目光投向远方,眼神锐利如鹰:“北疆大捷,我的声望已非昔日可比。楚王失了民心,朝中亦非铁板一块。他动不了我,至少明面上不敢。”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苏清言:“你在这里,暂时安全。安心待着,外面的事,交给我。” “那你呢?”苏清言追问。 “我需回北疆,稳住军心,整合势力。”墨境玄语气沉稳,“京城这潭水,已经被我们搅浑了。接下来,该是看看,哪些鱼会自己跳出来了。”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有力:“等我。不会太久。” 他会重新杀回京城,然后风风光光的接她回宫。 苏清言看着他眼中熟悉的野心与笃定,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那个被困岭伢、需要她步步谋划的落魄王爷了。他羽翼已丰,即将翱翔九天。 “好,我等你。”她回握住他的手,笑容在夕阳下格外明媚,“不过,在这道观里装模作样,实在无聊得紧。你下次来,记得给我带点话本子解闷。” ------------ 第31章 连爆出两个惊天大秘密 墨境玄看着她那狡黠灵动的模样,与方才扑入他怀中瑟瑟发抖的样子判若两人,不由得失笑,心底一片柔软。 “好。”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青霞观的寂静,暂时容纳了这份乱世中难得的温情与默契。 墨境玄看线她的侧脸,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依靠,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力量。 他离开了。 苏清言拍拍屁股回禅房,她打开系统面板,评论区骂声一片。 【万民请愿这么大的场面居然是一个反派发起的,去救另一个反派,真是服了!】 【这剧不知道作者想表达什么,如果墨境玄是男主,那前期他残暴不仁,屠杀无辜算什么?】 【平民百姓就该死?】 【弃书了,没意思。】 【男主都没有光环了,现在全是反派独大,不看了。】 …… 苏清言看着她的读者走了一大片,也无奈了。 我不是反派啊,干嘛都骂我? 别走啊,后面更精彩,你们要墨澜序当皇帝,我满足你们啊,唉! 苏清言正在禅房里叹气,外面来了位不速之客请她出去。 苏清言出去,就望见一脸阴沉的墨澜序。 他站在庭院中,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身着朴素道袍、却难掩清丽姿容的苏清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苏清言,看看你如今这副模样,被困在这清冷道观,与青灯古卷为伴,从云端跌落泥潭……这一切,你可还满意?” 苏清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脸上没有丝毫落魄之色,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楚王殿下大驾光临,就是来落井下石的?”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墨澜序面前,目光平静地迎视着他:“殿下,我落到此地步,拜谁所赐,你心知肚明。倒是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动摇国本也要除去我,最终却惹得一身腥,民心尽失,值得吗?” 她不等墨澜序回答,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和讥诮:“更何况,若贫道当初那‘得预言者得天下’的谶言为真,这最终的天下,那九五至尊的位置,迟早都会落到你手里。你又何必如此心急,非要与我、与墨境玄不死不休?平白损耗自己的力量,还落得个刻薄寡恩、不容功臣的名声。殿下,你这步棋,走得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墨澜序内心最深的痛处和疑虑。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中怒火升腾:“住口!妖言惑众!你以为到了此刻,本王还会信你那套鬼话连篇的预言吗?!” “殿下不信我的预言,无妨。”苏清言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但有些真相,不知殿下……敢不敢听?” 世界不会为胆怯者让路,但会为了勇敢者重新洗牌。 尽管她现在一无所有,甚至还被囚禁在这道观里,但她依然有走出去的法子。 墨澜序心中一凛,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真相?” 苏清言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关于你母后先端慧皇贵妃真正的死因。” 墨澜序瞳孔骤缩。 苏清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嘲讽,“殿下,宫中典籍、太医脉案皆记载你母妃是因病薨逝,可这深宫之中,粉饰太平、掩盖丑闻的记载还少吗?” 她看向墨澜序那双急切的眼睛,“你母后,并非病故,而是……被你那深爱着她的父皇,亲手赐下毒酒,鸩杀而死!” “不可能!!!”墨澜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暴怒。 “父皇与母妃情深义重,举朝皆知!母妃薨逝后,父皇悲痛欲绝,数月不朝!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杀害母妃?!苏清言,你再敢污蔑父皇,本王立刻杀了你!” 看着楚王那几乎崩溃的反应,苏清言心中并无快意,她缓缓道出那段被尘封的、肮脏而残酷的真相: “情深义重?那为何还有你弟弟墨境玄的存在?皇上要杀你母后,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让皇室蒙羞的惊天秘密!” “你父皇,他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还是个下位者。而他倾慕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太医院的院首柯以东!” 墨澜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父皇与太医院院首苟合,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记录他母妃因病薨逝,让一切都顺利成章,无人怀疑,无人追查。 苏清言继续道:“你母后偶然撞破了他们的私情,皇上担心这件事一旦泄露,他将成为千古笑柄,皇权尊严扫地!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为了他的皇位和脸面,他选择了灭口。” “那一杯鸩酒,是你父皇亲手端给你母后的。然后,他对外宣称贵妃突发恶疾,太医院束手无策,薨了。他甚至还演了一场情深不渝、悲痛欲绝的戏码,骗过了天下人,也骗过了……你这个儿子。” 苏清言说完,庭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墨澜序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神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崩塌。 他一直敬若神明的父皇,与他感情深厚的母后……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不……我不信……你骗我……”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不信?”苏清言嗤笑一声,“那我再告诉殿下一个惊天大秘密。墨境玄……不是皇上的儿子。他是太医院院首的儿子。” 墨澜序再次震惊地看向苏清言。 “当年皇上和院首在花园里行苟且,被路过的两名太监撞见,但那两名太监极有眼力,看到是皇上后,就立即跑了。” “当时是深夜,没看清那两名太监长什么样,而那两太监也很识相的不露马脚,应付过了宫中所有搜查。” “皇上担心这件事会传开,就让院首找了个体型相差不大的丑宫女行苟合,好掩盖当晚的真相。” “这就是为何王氏诞下皇子后,还依然住在冷宫的原因。所有人都认为、包括王氏自己也认为那孩子是皇上的。” ------------ 第32章 需要皇上‘病’到什么程度 “墨境玄在封底起兵造反还没有被皇上派兵围剿,只是让你去收他的兵权就,是看在院首的面子上,用墨境玄的命,他唯一儿子的命,来威胁他。而墨境玄和王氏能在冷宫里存活这么多年,全是院首在暗中打点。” 墨澜序问道:“既然皇上知道墨境玄不是他的孩子,这么多年也没有杀王氏,为什么那日就同意摄政王的提议,用王氏祭祀呢?” “给院首一个提醒,或是教训吧。”苏清言不以为意地看向墨澜序,“皇上病重的这三年,太医院束手无策,但是你的王妃宋轻雨轻而易举地就知道皇上是中毒,并渐渐将皇上的身体调理好,皇上已经对院首起疑了。” 墨澜序恍然大悟,震惊道:“你是说,皇上的毒是被柯以东下的?” 苏清言笑道:“正是。” “为什么呢?柯以东为什么要给皇上下毒呢?”墨澜序很不理解,“他们不是……” “不是什么?”苏清言打断他,“如果你被一个男人看上,你高兴吗?柯以东堂堂七尺男儿,才高八斗,意气风发,却被皇上看中,不能娶妻生子,一生被困在黑暗里被迫与皇上苟合,连唯一的儿子也只能寄养在别人名下,被各宫虐待,你高兴吗?” 苏清言笑了笑,“你高不高兴我不知道,反正柯以东不高兴。相反,他恨不得皇上早点死,让这个天下乱掉,他儿子能在封地干出一番作为统一天下。” “可惜他给皇上下毒这件事被摄政王知道了,摄政王就借机控制朝政,柯以东被迫和摄政王合作。” “我不信……”墨澜序今天知道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这么多年的认知,他失魂落魄道:“我不会相信你的话,你一直偏向墨境玄,这肯定也是你编出来的计谋,好引本王上当!” “信与不信,殿下何不亲自去验证?”苏清言语气恢复平静,却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与致命的危险。 墨澜序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青霞观,他甚至忘了自己来此的初衷。 他回到了皇宫,求见了皇帝。 在只有父子二人的内殿中,他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按照苏清言的指引,将那残酷的真相,直接摊开在了皇帝面前。 没有质问,只是陈述。 “父皇,儿臣近日听到宫中传出关于您和太医院院首不好的谣言,要不要儿臣彻查皇宫,将宫中传谣者找出来就地问斩?据说是两名太监传出来的。” 墨澜序说话时一直注意着皇上的表情,然后,他看到皇上在听到“与柯以东的私情这几个字时,那瞬间骤变的脸色,那无法掩饰的、如同被扒光了衣服般的惊慌与震怒!以及,那双浑浊老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逆子!你听谁胡言乱语?!给朕滚出去!”皇帝的咆哮声嘶力竭,充满了色厉内荏的恐惧。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更多的证据了。 皇帝的反应,与苏清言的描述,一模一样! 墨澜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这个他效忠、敬畏了半生的帝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冰冷彻骨。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杀他母妃的人,竟然真的是他一直以来视为榜样、尽心辅佐的父皇! 为了掩盖一桩丑闻,为了那可笑的脸面和皇权,他就能狠心毒杀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女人! 信仰崩塌,世界倾覆。 墨澜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座宫殿的。 他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脚下恢宏而冰冷的皇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荒谬、悲凉与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噬骨的恨意。 苏清言说的……竟然全是真相! 皇宫的琉璃瓦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一如墨澜序此刻的心。 他从那令人窒息的内殿走出,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信仰和滋生的仇恨之上。 母后饮鸩时绝望的眼神,父皇那惊慌暴怒却坐实罪行的面孔,在他脑中反复交织,最终淬炼成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 既然这件事被爆出来会有损皇家脸面,遭世人嘲笑,那就永远都不要爆出来! 他必须死。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以疯狂的速度蔓延,牢牢攫住了墨澜序的全部心神。 不是为母后复仇那么简单,更是为了那近在咫尺、却因这桩丑闻而显得无比肮脏的皇位! 他要亲手终结那个男人的性命,洗刷这份耻辱,然后,名正言顺地坐上那把龙椅! 他没有回楚王府,而是径直去了宋轻雨暂时居住的宫苑。 宋轻雨正在整理药箱,见他面色异常阴沉地闯入,心中微微一怔:“殿下?您这是……” 墨澜序挥手屏退所有宫人,关上殿门,目光死死盯住宋轻雨,那眼神中的疯狂与决绝让她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轻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停止为父皇调理身体。” 宋轻雨愕然:“殿下?陛下病情刚有起色,若此时停药,恐前功尽弃,甚至……” “本王知道!”墨澜序打断她,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不仅停药,本王要你在接下来的药方里,加点‘东西’,让他的病加重。” 宋轻雨瞳孔猛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瞬间煞白:“殿下!您……您这是要……弑君?!这是大逆不道!” “轻雨!”墨澜序打断她,眼神阴鸷,语气充满了蛊惑与威胁:“你看看如今朝堂!墨境玄远在北疆,鞭长莫及!摄政王已是阶下之囚,不足为虑!朝中大半官员皆看本王脸色!只要父皇‘病重’不治,本王以皇子之尊,监国理政,顺理成章!届时,无人能阻挡本王登基!” 他看着宋轻雨苍白的脸,语气放缓,却更显冰冷:“轻雨,帮本王。事成之后,你便是天耀的皇后,唯一的皇后!” 宋轻雨浑身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陌生的丈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深知皇室斗争的残酷,自己早已被绑在他的船上,若此刻拒绝,恐怕立刻就会“意外”暴毙。 她想起了苏清言,那个同样卷入漩涡却最终被舍弃的女子。 她不想落得那般下场。 内心经历着天人交战,良知与野心、恐惧与欲望激烈搏斗。 最终,对权力的渴望和对死亡的畏惧,压倒了她心中的医者仁心和道德底线。 她垂下眼睫,声音微不可闻,带着一丝颤抖:“……殿下需要……陛下‘病’到什么程度?” ------------ 第33章 京城变天,朝堂易主 墨澜序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狠厉,松开她的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更令人胆寒:“不需要太快,也不能太慢。要像……积劳成疾,油尽灯枯那般。你是神医,自然知道该如何用药,才能既不留下痕迹,又能恰到好处。” 他拍了拍宋轻雨的肩膀,仿佛在安抚,实则是不容抗拒的命令:“放心,一切有本王。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阴沉。 宋轻雨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这双曾经立志救死扶伤的手,如今却要去行那鸩杀之事。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心怀仁术的楚王妃,而是弑君阴谋的执行者。 墨澜序站在宫殿的阴影里,望着皇帝寝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父皇,您为了丑事杀我母后,就别怪儿臣……为了皇位,送您一程了! 寅时刚过,天光未明,往常此时宫门未开,但今日,所有五品以上官员皆接到楚王急令,即刻入宫议政。 宫门两侧,值守的不再是熟悉的羽林卫,而是一身玄甲、面色冷硬的楚王府亲兵。 他们手持长戟,眼神如鹰,审视着每一个迈入宫门的官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肃杀混合的气息。 金銮殿上,烛火摇曳,映照着百官惨白的脸。 墨澜序高踞于龙椅旁的蟠龙大座上,玄色王服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父皇沉疴难起,于病榻前口传密旨,命本王总揽朝政,裁决万机。” 御史刚出声质疑“恐难服众”,话音未落,两道玄甲身影已如鬼魅掠至。 寒光闪过,血溅金砖。 满殿死寂。 墨澜序的目光扫过战栗的群臣,“刘御史忧心国事,猝死于殿前,厚葬。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再敢言。 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因恐惧而加速的心跳声。 墨澜序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靴子踏过未干的血迹,留下淡淡的红印。 “即日起,所有奏章、军报、政令,一律先送楚王府裁决,再行下发。” “京城九门戒严,由本王亲军接管,无本王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动。” “六部行事,需每日向本王呈报。若有延误、欺瞒……” 他停在户部尚书的面前,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比寒冬更冷: “便以谋逆论处,满门抄斩。” 朝会在一片恐怖的气氛中结束。 官员们如同逃难般,快步走出金銮殿。 宫道两旁,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尽是玄甲士兵。 他们冰冷的眼神追随着每一个官员,仿佛在审视待宰的羔羊。 无人敢交谈,只有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军队调动的沉重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一位老臣因过度恐惧,脚下不稳,差点摔倒,身旁的同僚下意识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却僵住,最终只是看着他自己挣扎着站起,继续低头前行。 另一位官员的官袍上还沾着刘御史的血点,他想用手去擦,却越擦越晕开,如同一块无法摆脱的烙印。 众人走到宫门外,才敢微微抬头,看着被阴云彻底笼罩的天空,不约而同地生出同一个念头: 京城的天,彻底变了。 太医院院首柯以东见墨澜序彻底把持了朝政,再想到自己无召不得回京的儿子,立马去找皇帝。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医,而是一个被恐惧和愧疚吞噬的老人。 他匍匐在龙榻前,涕泪横流,上演了一出“认罪赎罪”的戏码。 “陛下!老臣罪该万死!昔日被猪油蒙了心,与摄政王同流合污……陛下仁德,饶臣一命,臣感激涕零!可如今……如今臣不能再瞒了!” “楚王……楚王其心可诛啊陛下!他让王妃为您诊治,根本不是为了救您,而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您!” “老臣暗中查验过药渣……王妃她……她不仅在原先的毒上未尽全力清解,反而在近日的药中,加重了一味‘相思子’的份量!此物微量可镇痛,过量则……则伤及心脉,令人日渐衰弱!陛下,您不觉得近日精神越发不济了吗?” 药气弥漫,龙榻上的天子气息奄奄,眼窝深陷,唯有眼神偶尔闪过一丝昔日的锐利。 皇帝病重虚弱,但心智未失。 他如同被困的衰老雄狮,对身边所有人,包括救了他的楚王妃,都抱有最后的警惕。 他手中摩挲着一枚调兵虎符,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楚王这是在慢性弑父!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顺理成章登基!陛下,如今能救社稷于水火的,唯有在边疆镇守漠北的靖王墨境玄了!他手握重兵,请陛下速发密旨,召他回京勤王啊!” 皇帝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完全相信,但猜忌的种子已深深种下。 在求生的本能和对权柄的执着下,他用尽最后力气,写下一道密诏,盖上私印,交予心腹死士,命其不惜一切代价送往漠北边境。 柯以东深夜密见皇帝的消息传入墨澜序的耳朵里,他嘴角勾起残酷的笑意。 “狼在外面游荡,才难以捕捉。放进笼子里,才能一网打尽。他‘奉诏’带兵入京,便是谋逆。本王诛逆臣,清君侧,名正言顺。” 他不仅不阻止墨境玄回京,还将柯以东严加控制起来,以免柯以东出什么意外,让他们父子没有相认的机会。 墨境玄接到了皇帝的密诏和京城眼线的急报。 他面容冷峻,眼中野心与疑虑交织。 “清君侧……好一面大旗!”他麾下将领劝阻,“殿下,京城恐是龙潭虎穴!” 墨境玄豁然起身:“墨澜序已掌控宫禁,再不动手,待他正式登基,我等皆为砧上鱼肉!传令,点齐铁骑,即刻回京‘勤王’!” 墨境玄悄摸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清霞观见苏清言。 苏清言一直被墨澜序软禁在道观里,外面的消息一点也没有传入她的耳中,当她听到墨境玄说了这一切后,寒气自脚底窜起,震惊道:“你说什么?” ------------ 第34章 与男子私通秽乱清修之地 苏清言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不对!全都不对! 在她的原著里,墨澜序虽然权倾朝野,与摄政王是最大的政敌,但他始终恪守着臣子的本分,从未有过篡位之举! 他走的应该是权臣辅国、与女主相爱相杀的路线,怎么会突然走到逼宫谋逆这一步? 难道……是因为她的穿越,因为她选择了辅助墨境玄,强行改变了关键节点的选择,导致墨澜序这个人物的内核彻底崩坏,从隐忍的权臣变成了疯狂的篡位者?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寒气直冒。 “快走!”苏清言瞬间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境玄,你立刻离开这里!” 墨境玄一愣:“清言?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京城危在旦夕,我岂能……” “你还不明白吗?”苏清言几乎是在低吼,打断了他,“墨澜序既然敢走出这一步,他怎么可能对你没有防备?你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在他的监视之下!他故意放你进来,就是要瓮中捉鳖!你和我,现在可能都在他的网里!”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竹林四周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昏暗的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密集而沉稳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金属甲胄碰撞的声音冰冷刺耳。 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本王的好七弟,不在漠北戍边,深夜潜入国师清修之地,意欲何为啊?” 火光映照下,墨澜序缓步走出,玄色蟒袍在火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他目光先是落在墨境玄紧握着苏清言手腕的地方,眼神微冷,随即扫过苏清言苍白却依旧清丽的面容,最后定格在墨境玄脸上。 “还有国师,”他语调平缓,却字字诛心,“你虽带发修行,亦算是方外之人。与男子在此私会,行这秽乱清修之地、勾结藩王之事……该当何罪?” “墨澜序!你休要血口喷人!”墨境玄将苏清言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血口喷人?”墨澜序轻笑一声,抬手,“拿下!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快走!”苏清言用力推了墨境玄一把,急声道,“别管我!他暂时不会杀我的!你若是被抓了,就真的全完了!记住,活下去,才有机会!” 墨境玄眼中挣扎万分,但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弓箭手,知道苏清言说的是唯一的选择。 他深深看了苏清言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心里,旋即猛地转身,身形如电,朝着兵力相对薄弱的侧后方突围而去,瞬间与包围的侍卫战作一团。 墨澜序并未亲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墨境玄的身影消失在竹影与刀光剑影之中。 他的目光,最终回到了被侍卫们围住的苏清言身上。 侍卫欲上前押解,墨澜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开一段距离。 他一步步走向苏清言,步履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掐住了苏清言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探究、愠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解。 “苏清言,”他低声问,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面颊,“告诉本王,为什么?” “墨境玄能给你的,本王一样能给你,甚至更多。权势、地位、财富,乃至这天下女子至尊的荣光,只要本王愿意,你唾手可得。”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为什么……你始终选择他,要与本王为敌?” 苏清言被迫仰着头,下颌传来细微的痛感,但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复杂的、墨澜序看不懂的迷雾。 她看着这张自己亲手描绘出的、俊美无俦却已然失控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因为在我的剧本里,你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还是说,因为他的怨气,她不得不帮他,为了消除他的怨气?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她轻轻扯出一个近乎虚无的笑,“殿下,我的预言还没有应验。” 墨澜序甩开她,眼神一凝,“带走!” 墨境玄自青霞观突围,虽受了些伤,但凭借过人的武艺和对京城暗道的熟悉,终究是逃出了天罗地网,与城外接应的亲兵汇合。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打出“清君侧,诛逆王”的旗号,传檄天下,历数楚王墨澜序软禁皇帝、把持朝政、构陷忠良、意图篡逆的十大罪状。 檄文所至,天下震动。 墨境玄,镇守边关战功赫赫,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早期他随苏清言兴修水利、开仓施粥,活人无数,在民间素有贤名。 相比之下,楚王墨澜序手段酷烈,把持朝政后更是血色弥漫,早已失了士林之心。 一时间,舆论汹汹。 不仅边境将领多有响应,各地百姓、学子也纷纷上书请愿,要求楚王还政于朝,甚至出现了“陛下若有不测,当立靖王为帝”的呼声。 民心所向,仿佛墨境玄才是那个承继大统的正统所在。 墨澜序面对这滔天的舆论压力,却只是轻蔑一笑。 在面对几位老臣“顺应民心”的谏言,他高踞龙椅之旁,玄色袍服上的金线蟠龙仿佛活了过来,带着噬人的威压。 “民心?”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民心能决定谁坐在这个位置上吗?若论功劳,本王辅佐朝政多年,稳定社稷,难道不及他在边关几场厮杀?若论血统……”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落在那空悬的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我们的靖王,恐怕连争夺这个位置的资格都没有。” 满殿哗然! “楚王此言何意?!”一位宗室老亲王颤声问道。 墨澜序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下台阶:“意思就是,墨境玄,他根本就不是父皇的亲生骨肉。” ------------ 第35章 我们谈一笔交易 满朝文武皆震惊不已。 有人认为是楚王为了能压制墨境玄争夺皇位胡编出来的谣言,是假的,但也有部分人认为是真的,楚王不敢制造这种惊天谎言。 皇帝的寝殿如今已如同监牢。 墨澜序带着心腹,站在龙榻前,一旁是面如死灰的太医院院首柯以东。 “父皇,”墨澜序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恭敬”,但内容却字字剜心,“七弟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说儿臣是逆贼,要清君侧。儿臣实在不忍心看他一错再错,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不如,您亲自告诉他,他的身世究竟如何?也让他死了那条不该有的心。” 皇帝枯槁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死死瞪着墨澜序,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说出那个秘密?那不仅是皇室丑闻,更是他心中永远的刺。 墨澜序也不逼迫,转而看向柯以东,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科院首,你来说。把当年你如何与宫中某人合谋,将你自己的儿子,偷梁换柱成了龙子凤孙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说出来,本王可以看在你们父子情深的份上,饶你们父子不死,许你们远离京城,做个富家翁。” 柯以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看看龙榻上气息奄奄的皇帝,又看看冷酷无情的楚王,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儿子的保全之心占据了上风。 次日,宫廷宫变,墨境玄举兵杀入皇宫,一心解救被困的苏清言,和拿下楚王。 墨境玄大军一路“异常”顺利,几乎未遇像样抵抗。 副将再次提醒:“殿下,太顺了,像是请君入瓮!” 墨境玄望着巍峨的城门,眼神决绝:“事已至此,岂有回头箭?进城!” 铁骑浩浩荡荡进入京城。 然而,军队刚一入城,身后沉重的城门便轰然关闭!街道两侧商铺民居门窗紧闭,寂静得可怕。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几乎同时,城墙之上,战鼓擂响! 墨澜序的身影出现在城楼,玄甲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七弟!”他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四方,“你无诏带兵,擅闯京城,意图谋反,其罪当诛!众将士听令,诛杀逆贼墨境玄者,封万户侯!” 刹那间,两侧屋顶涌现无数弓箭手,箭尖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伏兵从四面八方杀出,喊杀震天! “结阵!防御!”墨境玄拔剑怒吼,漠北铁骑临危不乱,迅速组成战阵,但身处狭窄街巷,骑兵优势尽失,顿时陷入苦战。 混乱中,墨境玄拼死杀敌,也瞬间明了墨澜序不仅要皇位,还要弑君嫁祸给他。 战场另一端,墨澜序俯瞰着下方的厮杀,志在必得。 最终,墨境玄被围困在人群中心,墨澜序带着柯以东来到他面前。 墨境玄怒瞪着墨澜序,“苏清言在哪?我可以不要皇位,你放她自由!” “国师在宫中过得很好,靖王不必担忧。”墨澜序得意洋洋地笑道:“我的好弟弟,看在你即将奔赴黄泉的份上,我这个做哥哥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看向身后的柯以东,“院首,说吧。” 他不仅要让墨境玄死无全尸,还要让他在死前,感受一下爹不是爹的痛苦。 柯以东看着墨境玄,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看那颠覆一切的真相就要破口而出—— 苏清言猛地闯入:“住口!” 一声清叱从殿外传来,打破了室内凝固而绝望的气氛。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苏清言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突破了外面的守卫,闯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道袍,发丝有些凌乱,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墨澜序。 墨境玄见她没事,心里的担忧松了一分。 看样子墨澜序真的不会杀她,这样他死了也能安心些。 “墨澜序!你要干什么?!”苏清言快步走到墨境玄面前,挡在了科以东的视线,“逼迫陛下,构陷亲王,这就是你想要的‘名正言顺’吗?!” 墨澜序看着去而复返、还敢直闯此地的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和怒意。 “苏清言,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里也是你能闯的地方?” “我不能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你颠倒黑白?!”苏清言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墨境玄是不是皇子,岂是你红口白牙,逼迫两个受你控制的人就能定的?!” “是不是颠倒黑白,说出来,天下自有公论。”墨澜序逼近一步,几乎与她鼻尖相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气息,“况且这个真相,不是你告诉本王的吗?” “是又怎样?但即便如此,墨境玄也是一个对社稷有功、受百姓爱戴的亲王!”苏清言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两人的对峙,如同冰与火的碰撞,无形的气势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苏清言深吸口气,看向墨澜序,声音清晰而冷静:“楚王殿下,我们谈一笔交易。” 墨澜序饶有兴致地挑眉:“哦?阶下之囚,有何资格与本王谈交易?” “就凭我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苏清言走到他面前,无视周围明晃晃的刀剑,直视着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比如,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以及,如何才能真正‘名正言顺’地得到它。放了他们,控制住局面即可。只要你答应,我会放出你是天命之子的预言,助你重得民心,并且能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 墨澜序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玩味。 他审视着眼前这个女子,她仿佛一个巨大的谜团,每一次都能给他“惊喜”。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好,让本王听听,你的‘交易’,值不值得与你合作。” 墨澜序的目光最后落在墨境玄的身上:“把他们都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侍卫上前,将挣扎的墨澜序和面露绝望的柯以东控制住。 ------------ 第36章 让他当一天皇帝 墨澜序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听完苏清言堪称惊世骇俗的“交易”,他沉默了许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在寂静中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 “让他……当一天皇帝?”墨澜序抬起眼,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穿苏清言的灵魂,“苏清言,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苏清言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殿下,你如今虽掌控大局,但强压之下,民心尽失。即便你强行登基,也不过是坐在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之上。墨境玄民间声望太高,你杀他,是残害忠良,失天下之心;你不杀他,他永远是悬在你头顶的利剑。” 她微微前倾,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但若由我,这个曾立下预言、被天下人视为最接近‘天意’的国师,当众揭穿他并非天命所归,甚至……他将背负弑君杀父的万古罪名呢?届时,他身败名裂,所有的民心都会转化为滔天的愤怒与鄙夷。而你将是拨乱反正、为父报仇、顺应天命的新君!这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根基永固。” 墨澜序紧紧盯着她:“你如何保证你的预言一定成真?你又如何让所有人相信,弑君者是墨境玄?” “我自有我的方法。”苏清言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闪避,“殿下,你既信我身负‘天命’,便该信我能做到。以此为交换,我助你扫清最后障碍,稳坐江山。而代价仅仅是让他体验一日虚幻的皇位。只要殿下答应,我从此留在你身边,为你预知未来,算尽吉凶,谋一个四海泰安的国师。” 墨澜序的指尖停顿了。 他确实深信苏清言身上那种未卜先知和知晓世间所有事的能力,那曾多次让他惊叹乃至忌惮。 得到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远比杀掉一个失去价值的墨境玄,诱惑大得多。更何况,还能彻底毁掉墨境玄的名声,让他生不如死…… 这交易,对他而言,稳赚不赔。 “好。”良久,墨澜序终于开口,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本王答应你。就让墨境玄尝尝那九五至尊的滋味。” 苏清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终于让墨澜序答应了。 只要让墨境玄当上帝王,让他如愿以偿,内心怨气消散后,她就能回家了。 墨境玄被从囚禁之处带出,他甚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一群陌生的内侍和宫女环绕,不由分说地为他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 整个过程,他都处于一种巨大的茫然和荒谬感之中。 反抗无效,询问得不到任何回答,直到他被引着,走向那象征天下权柄的金銮殿。 殿门缓缓开启。 空旷的大殿,没有文武百官,没有侍卫宫人,只有晨曦透过高窗,在冰冷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那大殿的中央,龙椅之前,站着一个人。 素色道袍,青丝如瀑,身姿挺拔如竹。 是苏清言。 她转过身,面容带笑,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千年。 “清言?”墨境玄快步上前,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穿上这身衣服?外面……外面都是楚王的人!” 苏清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身,让开通往龙椅的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坐上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墨境玄看着她,又看向那高高在上、雕龙画凤的龙椅。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位置,是权力巅峰的象征。 他一步步走上前,脚步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最终,他撩起龙袍下摆,缓缓坐了下去。 触感冰冷而坚硬,远不如想象中舒适。俯瞰下方,只有空旷和……站在那里的苏清言。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虚幻感包裹了他。 “现在,”苏清言仰头看着他,嘴角笑得狡黠,“你开心吗?” 墨境玄一怔,下意识地想去感受那权倾天下的喜悦,却发现心中只有一片空洞和不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你做了什么?” “我说过了,能帮你破天命,助你登上九五至尊,我做到了,你现在是皇上了。”苏清言继续问道:“你心里……还怨天道不公吗?” 这句话如同利刺,精准地扎进了墨境玄心底最深处。他确实曾无数次怨恨过命运,为何让他拥有帝王之才,却屈居人下,为何他付出良多,却似乎总差那最后一步“天命”。 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苏清言再次问道:“你看,你一直追求的位置,现在你已经坐上了,你开心吗?” 墨境玄坐在那冰冷的龙椅上,看着下方那个倾尽全力辅佐他的女子,“清言,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这个位置不可,我只是想让别人正视我,不想再过那猪狗不如、任人践踏的生活。” 他没出息地笑了笑,“其实在岭伢城那段时间,我就已经不恨了。” 苏清言惊喜地看着他追问:“所以你早就不怨天道了是吗?” 墨境玄试图去感受那睥睨天下的快意,却发现心中竟奇异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圆满? 他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曳地,一步步走下丹陛,来到苏清言面前。 他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柔和与感激。 “清言,”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走到这一步,我才真正觉得,心中对天道,已无任何怨怼。若无你,我墨境玄绝无可能触及此位,哪怕……只有一瞬。”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曾为他谋划江山、点亮迷津的眼眸,此刻却深邃得让他看不透。他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亦是真心流露: “这江山万里,若无你同在,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片荒芜。清言,你可愿……留下来,陪我看这如画山河?你可愿,做我的皇后,与我共享这天下?” ------------ 第37章 谢谢你的虚情假意 苏清言的心,在他握住她手的瞬间,猛地一缩。 在他真挚的注视下,在他近乎卑微的恳求下,一种尖锐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精心构筑的心防。她几乎要沉溺在那片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墨境玄的温柔里。 他真的喜欢上她了? 但脑海中必须纠正剧情走向的执念,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她不能心软。 她让他做一天的皇上,只是圆他心中所愿。 她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其狡黠灵动的笑,仿佛还是那个智计百出的“苏神棍”。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声音带着诱哄: “闭上眼睛,我……给你一个惊喜。” 墨境玄微微一愣,随即毫无怀疑地、顺从地闭上了双眼。 长睫在他冷峻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全然信赖地将自己最无防备的一面,交给了她。 就在他闭眼的刹那,苏清言眼中所有的伪装的暖意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另一只一直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抽出,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匕首,带着她全身的力气和复杂的恨意,狠狠地刺向他的脖颈! “呃——!” 利刃入肉的闷响和墨境玄痛苦的闷哼同时响起。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剧痛和极致的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脖颈处传来的冰冷和撕裂感,远不及心口那瞬间爆开的、毁灭性的痛楚。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把死死攥住了苏清言握着匕首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为……什么?”他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彻骨的寒意。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他曾以为映着星辰大海、如今却只剩冰冷杀意的眼眸。 为什么? 她刚刚让他闭上眼睛,他竟然以为她是要吻他,却没想到她是方便将匕首插进他的脖子里。 苏清言见一击未能致命,计谋败露,索性不再伪装,所有的恨意与压抑倾泻而出,她憎恶地瞪着他,字字如刀: “为什么?因为我从始至终,都是站在墨澜序那边的!让你坐上这皇位,不过是让你这可笑的一生,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滥杀无辜,手上沾满无数人的鲜血!我才被迫来到你身边,就是为了阻止你,纠正这一切!我恨不得……恨不得你早点死掉!” 这些话,如同最残忍的凌迟,将墨境玄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粉碎。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心死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阴谋。 那些雪中送炭的计策,那些温暖人心的关怀,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那些他视若珍宝的信任与依赖……全是假的。 他这种人,从小在冷宫挣扎求生,在阴谋倾轧中摸爬滚打,见惯了世态炎凉,从未感受过毫无保留的温暖。 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主动走向他,照亮他晦暗人生的人。他曾以为,她是上天对他所有苦难的补偿。 却原来,是更深的深渊。 一股巨大的、灭顶的绝望和自嘲淹没了他。 他看着她,眼中的震惊、痛苦、愤怒最终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他轻轻地笑了,笑声沙哑而苍凉,带着血沫。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我的下场……应得的……” 他看着苏清言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心口那片荒芜之地,竟奇异般地不再疼痛,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认命。 他重新握住了她那只还抓着匕首、沾满他鲜血的手。 苏清言心中一颤,以为他要反抗。 然而,他没有。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苏清言心脏骤停,有绝望,有释然,有不舍,甚至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残存的温柔?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猛地用力,将那把本就插在他脖颈的匕首,更深、更狠地刺了进去! 直至没柄! “噗——”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苏清言的素色道袍,也染红了她惊恐的双眼。 “呃……”墨境玄身体剧烈地一颤,喉间发出最后的气音。 他看着她,嘴角努力地想扯出一个弧度,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气若游丝的叹息: “苏神棍……谢谢……你这段时间的……虚情假意。” 既然她想他死,那他便死吧。 这二十余年,他于冷宫挣扎,于权谋中求生,无人真心待他。 她这段日子的“虚情假意”,竟已是他贫瘠人生中,所能得到的……最温暖的时光了。 他高大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大殿金砖之上。 明黄的龙袍被迅速洇开的鲜血染成暗红,刺目惊心。 他睁着眼,望着大殿穹顶,目光空洞,最终失去了所有神采。 苏清言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她张大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下,看着生命从他眼中流逝,直至彻底死寂。 手上、身上,全是粘稠的、还带着他体温的血液。 她……杀了他。 是她,亲手杀了他。 那个曾握着她的手,说“你有用,我需要你”的人;那个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防备,闭眼等待“惊喜”的人;那个在最后时刻,选择了自己了断,成全她的人…… 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酸楚和空洞瞬间攫住了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墨澜序带着侍卫闯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苏清言失魂落魄地站在殿中,满身鲜血,如同一个破碎的偶人。而她脚边,是倒在血泊里、已无生息的墨境玄。 “怎么回事?”墨澜序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苏清言惨白的脸上。 苏清言眼神空洞,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他……死了。是我杀死他的。” ------------ 第38章 登基大殿(大结局) 墨澜序眉头微蹙,立即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去看!” 侍卫上前,探了探墨境玄的鼻息和颈脉,沉声回报:“王爷,靖王……确已气绝身亡。” 大殿之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苏清言那仿佛被彻底掏空的、孤寂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满手血腥,内心一片荒芜,第一次对自己所坚持的“剧情”和“任务”,产生了天崩地裂般的动摇。 墨境玄死了。 原著中的结局,就是墨境玄这个残暴不仁的乱臣贼子死于墨澜序刀下,墨澜序风光登基成为新皇统一天下。 只不过现在了结墨境玄的人换成了她。 苏清言失魂落魄地走出殿外,走向那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 狂风猎猎,吹得苏清言素白的道袍翻飞不休,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她身上还带着未清洗干净的血腥气,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映着下方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火把与翘首以盼的文武百官、黎民代表。 墨澜序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玄色冕服在夜色中更显深沉,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清言的背影,等待着那“天命所归”的宣判。 祭坛之上,香烛缭绕,星盘罗列。 苏清言缓缓抬起双手,指向深邃的夜空,她的声音不再是以往的清越,而是带着一种空灵的、仿佛与天地共鸣的沙哑与宏大: “天枢转,紫微黯,荧惑守心,妖星现于东北——此乃帝星飘摇,国祚动荡之兆!”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人人面露惊惧。 苏清言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仿佛穿透虚空,落在了某个无形的存在之上: “然,天道轮回,否极泰来!今,紫气东来,潜龙出渊,星辉尽敛于——北辰之位!” 她猛地转身,伸手指向墨澜序,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上天垂象,命主归位!楚王墨澜序,乃紫微帝星临世,天命所归,当承继大统,佑我河山!”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震惊、难以置信、继而转化为对天意的敬畏! 国师苏清言的预言,从未出过错! 然而,这还未完。 苏清言闭上眼,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身体微微颤抖,再次开口时,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量: “靖王墨境玄,非为先帝血脉,其身不正,其心不仁!天象昭示,其罪有三!”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似有泪光,又似有烈焰燃烧: “一罪,欺天罔上,混淆龙种,玷污皇室血脉!” “二罪,包藏祸心,意图弑君杀父,人神共愤!”这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将“弑君杀父”的罪名死死钉在了墨境玄身上。 “三罪,其煞气冲撞紫微,引动兵戈,祸乱天下苍生!” “故,天厌之!地弃之!其身死,乃天道不容,自取灭亡!亦是为新皇登基,扫清寰宇!”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而来的“天启”砸懵了。 联想到之前柯以东隐约的指控,联想到墨境玄的“畏罪自戕”,再结合国师这沟通天地的预言,一切仿佛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相”! 民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扭转。 对墨境玄的同情与拥护,化为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对“灾星”的唾弃。而对楚王墨澜序,则充满了对“真龙天子”的敬畏与期待! 墨澜序看着下方跪倒一片、山呼“万岁”的人群,看着苏清言那仿佛耗尽心力、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如愿以偿的炽热。 登基大典,空前盛大。 钟鼓齐鸣,旌旗蔽日。 苏清言身着最为隆重的国师祭服,头戴星冠,手持玉圭,立于高高的祭坛之上,为墨澜序主持登基仪式,为新的王朝祈福。 她面容肃穆,举止庄重,每一个动作都符合礼制,每一句祷文都清晰虔诚。 她看着墨澜序戴上十二旒冕冠,接过传国玉玺,接受万臣朝拜。 她完美地履行了她的交易,将他推上了权力的巅峰。 盛世华章,烟火璀璨,万民欢呼。 这一切的热闹与喧嚣,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壁。她的灵魂,似乎还停留在那个空旷冰冷、弥漫着血腥味的大殿。 大典的余温尚未散尽,苏清言便卸下了那身华丽的国师袍,换回素净常服,独自一人,踏着夜色,来到了京城外一处荒僻的山岗。 这里,没有皇陵的庄严肃穆,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新坟。 墓碑上,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 在她的祈求下,墨澜序终究是“仁慈”的,没有将墨境玄曝尸荒野,却也不可能让他入葬皇陵。 这座荒坟,是他对失败者最后的“恩赐”,也是苏清言唯一能为他寻得的安息之地。 夜深露重,荒草萋萋。 苏清言静静地站在墓碑前,仿佛一尊雕塑。 许久,她才缓缓蹲下身,将一束在路上采的、不知名的野花,轻轻放在坟前。 冰冷的石碑,触手生寒。 白日里在观星台上的威严,在登基大典上的庄重,此刻尽数崩塌。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干燥的泥土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摸着那粗糙的碑石,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最后握住她手时的温度,看到他眼中那片死寂的灰败。 “对不起……” 一声轻喃,破碎在夜风里,带着无尽的悔恨、愧疚与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心痛。 他这悲惨的一生,从她执笔落下第一个字开始,最终由她手起刀落杀了他结束。 故事结束了。 她的“任务”完成了。 可为何,她的心,却像是缺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比这荒山的夜,还要冷上千万倍。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无心无情地游走在剧情里,操控这些纸片人。 可是她低估了人类的感情,时间久了,相处多了,就生了情。 她靠在墓碑上,沉沉地陷入昏睡。 ------------ 第39章 尘埃落定(番外) 不知道睡了多久,苏清言渐渐醒了过来。 眼前是她熟悉的米白色天花板,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垫,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早餐的香气,窗外传来邻居发动汽车的声音,还有早间新闻的模糊播报。 一切……都回来了? 她怔怔地坐在床上,脑海中纷乱地闪过无数画面。 銮殿上的血泊、观星台上的宣言、荒山孤坟前的野花、还有墨境玄最后那双死寂的、带着一丝残存温柔的眼眸……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真实得让她几乎窒息。 “是梦吗?”她低声呢喃,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羽绒被中,“可为什么……这么疼?” 那漫长的经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墨境玄倒下的重量,他鲜血的温度,他最后那句气若游丝的“谢谢”……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吗? 她不知道,也无法求证。 或许她真的曾穿越时空,或许那只是她潜意识构建的漫长故事。 但无论如何,那个世界,那个人,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她赤着脚,走到书桌前。 笔记本电脑安静地躺在那里,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熟悉的文档界面打开。书的结局,赫然停留在【楚王登基,国师祈福,江山永固】的章节。 看着那冰冷的文字,苏清言的心再次被揪紧。 这就是她原本设定的“完美”结局吗?用无数人的鲜血和痛苦,堆砌起一个主角的皇座? 或许曾经这个结局是她想要的,但现在她不喜欢这个结局,甚至厌恶写出这些设定和剧情的自己。 她没有任何犹豫,点开了后台收益界面。 那笔不算巨款、却曾支撑她生活的稿费数字,清晰地显示在那里。 她熟练地操作起来,开始将所有稿费,一笔一笔,原路退还给所有订阅过的读者。 有提醒窗口弹出,询问她是否确认此操作,这将使她不仅身无分文,还可能因平台手续费等问题背负债务。 苏清言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坚定地点击了【确认】。 很快,读者论坛和评论区炸开了锅。 【???作者大大你怎么了?为什么退钱?】 【疯了吧?写书不收钱?】 【出什么事了?是账号被盗了吗?】 【我的天,这作者是圣人吗?】 在一片惊诧和议论中,有人发现了更令人震惊的事情。 【快去看!作者在全文大修!】 苏清言关闭了退款界面,重新打开了那个文档。她从第一章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修改。 她抹去了墨境玄在冷宫备受欺凌、在阴谋中艰难求存的黑暗童年,赋予了他一个虽然母亲早逝,却仍有慈祥嬷嬷照顾、有阳光洒满庭院的少年时光。 她修改了墨澜序幼年被权臣压制、被迫隐忍藏拙的压抑,给了他更多与兄弟切磋文武、在父皇膝下聆听教诲的温馨片段。 弱小无辜的百姓没有被一笔带过的屠杀,他们在战士和朝廷的保护下,安居乐业。 她让那些原本面目可憎、只为衬托主角的反派们,都有了各自的理想与坚持。 他们或许政见不合,或许立场不同,但在不涉及朝堂争斗的时候,他们也可以是月下对饮、畅谈抱负的朋友。 权谋依旧在,争斗依旧有,但那不再是纯粹的你死我活,而是基于不同理念和道路的选择。 没有人坏得毫无理由,没有人天生就该被践踏。 这几乎是一次重塑世界的工程。 苏清言不眠不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指尖在键盘上飞舞,仿佛要将那个充满权力斗争、尔虞我诈的世界,在文字里重新温暖过来。 她的疯狂举动,起初引来不解,但随着修改的章节越来越多,读者们渐渐沉默了,然后是被深深地震撼和感动。 【我哭了……原来他们曾经也可以这么好……】 【这才是真正的权谋文啊!人物立起来了!】 【作者升华了!这书绝对封神!】 【从没见过哪个作者有这种魄力和情怀!佩服!】 如潮的好评涌来,出版社、影视改编的邀约纷至沓来。 苏清言的这本书,以全新的内核,火出了天际,成为了现象级的作品。 但她对此并不在意。 当修改完最后一个字,为那个世界写下了一个【殊途同归,江山共守】的温和结局后,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苏清言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走到阳台上。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发丝。 东方天际,朝阳正挣脱云层的束缚,将万丈金光洒向大地,温暖而充满希望。 她静静地望着那轮初升的太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个带着释然、怀念和祝福的浅笑。 “日出真美,”她对着那绚烂的晨光,轻声说道,仿佛在告诉另一个时空的人,“墨境玄,你看到了吗?” 与此同时,在那个被苏清言用文字悄然温暖过的平行世界。 靖王府,寝殿内。 墨境玄被从窗棂透入的、过于刺眼的阳光唤醒。 他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从床上坐起。 望着那刺眼的阳光,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一种莫名的怅惘萦绕不去。 他披上衣袍,推开门,走到院中。 天空高远辽阔,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笼罩着整个王府,温暖而明亮。 他抬头望着那轮太阳,心底有一个模糊的名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他不知道那是谁,也记不清任何相关的容貌和事件,但那个名字,就像刻在灵魂深处一样清晰。 他望着朝阳,薄唇微动,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和眷恋,轻轻念出了那个名字: “苏清言……”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好像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女神棍在城门下摆摊,说能帮他破天命,夺皇位。 他感到荒谬地笑了一下。 可是那个女神棍就是苏清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