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节:小葫芦,大有乾坤 陆抗被葫芦吞了! 这不是玩笑,而是第十次穿越真实体验。 前九次,他同样死得五花八门,各有各的“精彩”。 有一世,好不容易通过内门选拔,被宗门千金一眼相中。 这本该是少奋斗二十年的绝佳开局。 谁料那宗主心狠手辣,认定掌上明珠岂能下嫁无名之辈,竟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二话不说一掌将他拍进了炼丹炉。 长得帅,难道也是一种错? 评论区指点江山的读者老爷,个个赛彦祖,又有谁像他这般凄惨…… 他不过是随手在《逆天邪神》评论区,给一条火爆的催更评论点了个赞。 然后就被丢进这书中世界,轮回了整整十次。 只有顺利通关,才有机会回到原本的世界。 说真的,若早知如此,他定会一字一句细读原著,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茫然无措。 可作为多年老书虫,他对月更类小说向来不屑一顾。 以至于书中一切所知甚少,全凭评论区里的吐槽斗法拼凑印象。 而这一世,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原主的资质很好,修玄速度惊人,不到三十年,就已成了凡界帝君。 身负稀有的木系玄力,原计划飞升至西神域,寻得传闻中的龙后抱大腿,或许就能顺利通关。 可偏偏次元大阵出了差错,啪叽一下,把他丢到吟雪界。 吟雪界坐落于东神域北部,整体实力在万千星界中位列中游。 此界由“冰凰神宗”一手执掌,统御万川千城。 陆抗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木系玄技,在这玄霜弥漫、冰封万里的地界,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虽侥幸通过入门试炼,却也沦为众弟子眼中的软柿子。 就在刚才,寒雪殿的柳杭带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意图抢夺宗门刚配发下来的雪绫子。 对方拥有神元境七级修为,又是以多欺少。 陆抗本以为交出雪绫子,就能息事宁人。奈何对方不依不饶,恶语相向。 忍无可忍之下,他终于还手,一拳打掉了柳杭一颗门牙。 随后便是无止境的追杀。 直至一记重击狠狠落在后背,整个人彻底失控,坠向深不见底的山谷。 就在陆抗以为必死无疑是,模糊的视野中,发现一个暗红色的酒葫芦,半埋在雪坑边缘。 酒……烈酒…… 几乎熄灭的希望,被这个念头猛地撬开一丝缝隙。 现在能有一口烈酒灌入喉中,或许就能挣得片刻暖意,一线生机。 若其中盛有灵药,更是上苍垂怜。 陆抗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一寸寸向那个葫芦爬去。 抓住葫芦,颤抖着剥开塞子,紧闭右眼,将左眼凑近葫芦口。 空的! 绝望瞬间攫住心脏。 虚空也传来柳杭等人由远及近的呼喝: “妈的,跑得还挺快!” “在那边!” “给我杀……” 两名神元三级弟子疾掠而来,剑尖寒芒迸射。 下一秒,看似空无一物的葫芦口,骤然喷薄出一缕五彩霞光。 光芒扫过,那两名弟子身形猛地一僵,随即如烟尘般消散,竟是被彻底抹除。 陆抗甚至没能看清过程,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那股无形巨力拽起,投向那小小的葫芦口。 传说中不是有个唤名即收、炼化血肉的葫芦吗? 莫非…… “混账!你们看清什么鬼东西了么?” “找,给我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耳畔传来柳杭歇斯底里的喝骂。 找吧,找吧,等你们找到,我怕是早已化为一滩血水了。 —— 死亡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是一抹温润光晕猛然驱散黑暗。 陆抗下意识睁开眼,只见一方生机盎然的谷地铺陈眼前。 谷地中央,一株参天古树撑开如盖华荫,树下立着一座白玉凉亭,亭边有清泉潺潺,池中荷花朵朵,奇香弥漫。 恍惚间,一缕流光自水面掠过,轻点片片荷叶,翩然落在亭外,化作一个身姿曼妙的背影。 纱衣如雾,青丝如瀑,仅是背影,便已风华绝代。 她的后背完全袒露,脊背的曲线优美得令人屏息,肌肤在古树滤下的光晕中泛着温润的瓷光。 视线顺着那惊心动魄的腰线向下滑去,是骤然饱满起来的弧度。如初绽的花苞,被轻薄的纱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惊人弧线。 “将死之际,还让我做一场旖旎幻梦?” 陆抗怔然蹙眉。 他见过很多精致的背影,但远不如眼前完美无瑕。 那道倩影仿佛听见他心音,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动作极尽轻柔,裹身的粉红纱裙如水波流动。 随着转身的动作,裙衩微扬,一抹惊为天人的玉色乍现。 那双腿修长匀称,在轻纱间若隐若现,却不带半分俗艳,只似冰雪雕琢的仙姿。 视线向上,终于得见真容。 青丝如瀑垂至腰际,额间一枚红玉额饰流光溢彩,衬得她眉眼清冷如画。 那双眸子是罕见的琉璃紫色,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既有少女的灵动,又不经意间泄出一丝蚀骨魅意。 粉嫩的唇瓣如初绽樱蕊,饱满莹润,正微微抿着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 耳畔悬着两串精巧银铃,铃下垂落几缕雪白狐尾,随着她极细微的动作,便发出细碎清响。 陆抗的目光与她对撞在一起,刹那间头皮阵阵发麻。心念一片大乱,全身上下邪火乱窜,险些压制不住。 他连忙迅速垂眸,紧咬牙关。再抬眼时,总算换上一丝惶惑。 “这位小姐姐,不知此地是何处?在下陆抗无意间闯入,若是有所冒犯,还请莫要见怪。” 此刻,嘴甜些总不会错。 少女并未急着回答。 脚下踩着细碎的阳光缓缓靠近,身后那株古树枝桠在她头顶舒展,恍若为她加冕的华盖。 恰有轻风拂过谷底,扬起她额前细软的刘海,额间那枚额饰,在斑驳的光影中更加迷离。 她全身上下每一处轮廓,每一寸肌理,甚至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如妖如魔的诱惑。 她在陆抗身前三步处驻足,琉璃紫的眸子上下打量。 “小姐姐?我看你这副模样……倒像个大叔!这破葫芦也太不争气了,怎么挑了这么个主?” 虽是埋怨,声音却妩媚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心尖。 陆抗讪讪一笑,连日逃亡确实让他显得格外沧桑。 随着少女靠近,奶香扑鼻。 陆抗哪敢再直视近在咫尺、令人血脉偾张的一对资本,只得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痛楚勉强稳住心神。 “实在是遭了些变故,让姑娘见笑了。” 少女指尖轻抚耳畔摇曳的狐尾银铃,粉唇轻勾。 “罢了罢了,我在这里也等了很久,总算是等到个活人。此地名为‘须弥寰’,你也可以当做是葫中洞天。” 陆抗愣了愣:“姑娘的意思是……等我?” 少女微微摇头:“臭美吧你,我只是在等一个能够进到这里的有缘人。而你闯了进来,那这份机缘,自然就落在你头上了。” “机缘?” “不错,天大的机缘。” “姑娘连我的名字都没问,就要送我一份机缘。未免有些儿戏……” 毕竟花样死了九次,陆抗的反诈意识已深入骨髓。 少女有些不悦,眸光微沉,声音微冷:“你只管告诉我,要,还是不要?” 最后一次穿越的机会,如果就这么死了,真他娘不甘心啊! 难道还有比眼下更糟的处境吗? 陆抗环顾四周,想到方才抹杀两名神元三级弟子的力量,想到柳杭等人还在外边搜寻…… “要!” “很好。” 少女转身时,裙袂旋开一抹嫣红,如残霞映雪。 “随我来。” ------------ 第2节:没玄力,你可以求姐姐啊 这片谷地并不算大,穿过莲香浮动的清池,前方石壁上赫然垂落一道水帘。 一路行来,陆抗注意到一个奇异景象 那株参天古树始终伸出一片翠绿,如影随形地朝着少女的方向舒展轻摇。 似乎,古树是个活物 陆抗隐约感觉到,在古树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有一双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那被窥视、被追踪的异样感,挥之不去,着实难受。 少女毫不在意,莲步轻移,走到瀑布之前,玉手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水帘缓缓向两侧卷起,露出后方一个幽深的洞口。 她微微侧身回眸,纱袖轻扬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陆抗先行。 陆抗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忽然顿住:“在进去之前,姑娘总该告知芳名?” 少女眸光流转,凑近半步,吐气如兰:“你对名字,倒很执着。听清楚了,我叫令狐棠,你可以唤我令狐。” 她刻意放缓语速,又往前倾了半分,纱袖几乎要拂过陆抗手臂。 那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媚意,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心弦。 陆抗只觉一阵幽香袭人,心神微荡,赶紧凝神静气,举步踏入洞中。 少女实在勾人心魄,稍稍不慎,就像中了情毒似的,难以把持。 令狐棠将他这番克制尽收眼底,琉璃紫色的眼波,漾开浅浅的涟漪。 甬道很短,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百平石室。 室内空荡,唯有几盏宫灯映照四壁,墙上密布着斑驳玄奥的纹路。纹路节点处嵌有圆形孔洞,粗略看去,有百余之数。 令狐棠在石壁前驻足:“这就是我要送你的机缘——大荒百玄图。这里的每个孔位,都可以镶嵌一枚不同种类的玄兽玄丹。待你将玄丹嵌入其中,便可汲取对应玄兽之力。” 陆抗凝眉细观:“将玄丹嵌入此处,我又该如何调用其中力量?” 令狐棠玉指轻抬,点向石壁右上角一处奇特的阵法图案。 “只需将精血滴入此阵,就能与这百玄图心神相连。届时图中玄兽之力,可随心调用。但我要提醒你,每个孔位一旦嵌入玄丹,便不可更换。” 陆抗立即会意。 仅有百个孔位,自然要尽可能选择高阶玄兽,才能获得更强的力量。 令狐棠继续说道:“还有,不同属性的玄兽,不仅能带来相应的玄力加持,更能在你体内形成独特的玄脉循环。” 陆抗略一思索,眼中一亮:“姑娘意思,我可以凭借百玄图获得玄兽传承。即便我本身并未修习火系玄力,也可调用火系玄兽之力?” 令狐棠微微颔首:“悟性不错,大抵是这个理。大荒百玄图的玄妙之处还不止于此。每收集十枚玄丹,就可获得一种真灵传承。而当你集齐百枚玄丹,激活完整的百玄图时,更能开启创世神的秘藏,并获得与之相配的……玄天至宝。” 真灵、创世神、玄天至宝。 这三个称谓如惊雷贯耳,震得陆抗心神一荡。 真灵与寻常玄兽不同,它们是自上古神魔时代存活下来的先天灵兽,踪迹缥缈,力量深不可测。 譬如在冰凰神宗之内,唯有成为宗主亲传弟子,才能获得一滴冰凰之血,传承血脉。 而像苍龙、麒麟、金乌这等至高真灵,其存在本身,就是百万年前的真神。 想要获取这些传承,非大机缘不可。 而现在,陆抗只需收集不同种类的玄丹,就可以获得! 简直逆天! 再说到上古真神,早在神魔大战后便已绝迹天地,创世神更是存在于传说中。 至于玄天至宝,相传世间仅有八件,每一件都蕴含着改天换地的无上威能。 若是能够获得这两大传承,打穿神域,理当不在话下。 令狐棠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你也别高兴太早。我问你,方才你是不是看到一缕霞光掠出?” 陆抗点点头! 令狐棠绝美的容颜,掠过一丝凝重:“那本是隐树封印十凶的能量。因为你无意间打开了葫芦,导致能量外泄,用不了多久,十凶就有可能破开封印。” 隐树? 是指外边那颗古树么? 它下面竟然镇压着凶兽,怪不得刚才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它们破除封印会怎样?” 令狐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伸出纤纤玉指,揪住陆抗耳朵拧了三圈。 陆抗本以为自己反应够快,身体已下意识地闪避,却还是没能逃出这记“魔掌”。右耳顿时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又不敢动手反抗。 “哎哎……快松手……我错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令狐棠很是满意的松开,声音提高了三分:“这十凶有神有魔,可都是当年世间顶尖的存在。他们若是跑出来,第一个就是杀了掌控‘须弥寰’的人,好彻底挣脱封印。你说,那人会是谁?” 陆抗本来正揉着发红的耳朵,闻言顿觉脖子微亮,讪然一笑:“可有补救的办法?” 令狐棠双手背在身后,裙摆轻旋半圈,姿态悠然:“自然是有的。” 陆抗紧盯着令狐棠,屏息凝神,激动地等待下文。 “那就是,拥有超越他们的力量……” 陆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要是真能有超越十凶的力量,还需要在这听她绕圈子? 令狐棠见他一脸憋屈,终于轻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十凶虽强,但被压在不同阶层,不可能同时破印。在它们彻底苏醒前,我们还是有时间准备的。” 她纤指轻抬,逐一细数:“第一,尽快收集至少十枚玄丹,开启第一道真灵传承。届时你自可动用真灵之力御凶,此为立身之本。” “第二,你需要寻来四样加固封印的灵物——冰麟角、火龙牙、木灵珠和镇玄印。有这四物加持,至少可以争取一年半载。” “第三嘛,你得想办法取得光明玄力的传承……第四……” 陆抗眉头越皱越紧,听着这一桩比一桩艰难的条件,忍不住开口打断:“我这是要拯救世界么?” 令狐棠轻捏下巴,很是认真地想了想:“不,你是在救你自己!别等到机缘未尽,人先没了!” 陆抗不免苦笑:“我怕是连眼前这关都过不去。可有更实际些的?比如速成功法,至少先助我渡过眼下死局。” 令狐棠唇角轻轻一颤:“没有!” 回答得斩钉截铁。 陆抗神色黯然了下来。 大荒百玄图描绘的未来固然诱人,十凶破封的危机也足够紧迫。 但眼下最现实的是,他只要离开葫芦洞天,就必死无疑。 什么秘藏、至宝、封印十凶……与他何干? 令狐棠见他如此,无奈轻叹:“功法确实没有,但有我在啊。我可以为你提供十次援手,不过……日后你可要加倍奉还。” 这不就是借贷么? “这个‘加倍’,具体是指什么?” “或许是取一件宝物,或许是替我出手一次。时机到了,自会告知。怎么,不敢接?” 陆抗了然,这不是明码标价,而是比借贷还要麻烦的因果。 可眼下,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 第3节:四下无人,杀人毁尸好地方 凛息谷内,柳杭的骂声不绝于耳。 在他的视野中,只看到一抹霞光,陆抗就和那两名弟子前凭空消失。 “真他妈见鬼了,活生生的人,说不见就不见……” 柳杭怒火中烧,一脚狠狠踹向旁边的冰岩,溅起漫天冰屑。 狄奎双臂紧抱,即便撑起了厚实的护体屏障,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依旧如针般刺入骨髓。 “柳师兄,要不……我们先撤?说不定他们误入了空间裂缝……再这样耗下去,弟兄们怕是撑不住了。” 几名随行弟子早已唇色发紫,浑身发抖,眼巴巴地望着柳杭,只盼他一声令下。 柳杭眼神陡厉,呵斥道:“哪来这么多废话!谁要是怂了,现在就滚。不过从今往后……哼,那些抢来的‘雪绫子’,可就一粒也没他的份了!” 狄奎喉结滚动,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虽然他与柳杭同为神元境七级,但柳家在吟雪界西南势力盘根错节。 柳杭的堂兄沐一舟更是冰凰宫首屈一指的弟子,堂姐沐落秋也是强得可怕。 他不敢与柳杭争执,只得将满腹怨气撒向其余弟子。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翻着白眼,默默忍受。 而就在此时,他们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柳杭背后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漾起一片波纹。 陆抗闲庭信步,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这绝不是闪现,更像是在虚空掀开一道帘帷,自另一界悠然踱步而出。 “他……他……” 一名弟子惊得浑身发颤,语不成句。 柳杭正烦躁着,头也不回地喝骂:“抖什么抖!没出息的东西!” 可他随即察觉到众人惊骇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自己身后,这才猛地转身。 当他的视线撞上陆抗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原本写满不耐的脸庞,瞬间凝固了。 反应过来之后,柳杭立刻喝道:“陆抗,你果然没死。狄奎,给我杀了他!” 狄奎阴恻恻一笑,背后有柳家撑腰,他根本无所顾忌。 但此刻的陆抗,气息与先前判若两人。狄奎也不敢托大,当即召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小子,受死吧!” 一剑既出,卷起漫天飞雪。剑未至,凛冽的剑气已逼得四周寒气为之一滞。 陆抗取出佩刀,刀尖在风雪中微微震颤。 令狐棠借予的玄力在经脉中奔涌,浑厚得如江海倾泻。这一刻,仿佛有种登临绝顶,俯瞰天地的错觉。 随着玄力运转,四周刺骨的寒气仿佛化作了最温顺的奴仆,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体内。 “来得好。” 陆抗眼中寒芒一闪,身形倏忽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狄奎身侧,刀锋挟着凛冽寒气,直劈而下! 刀剑相击,火星迸溅。 “区区初入神元境的杂碎,给我跪下!” 狄奎暴声怒喝,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没料到势在必得的一剑,竟被对方稳稳架住。更可怕的是,一股极寒之力正顺着剑身蔓延而来,几乎要将手臂冻僵。 这……怎么回事? 陆抗并没有给他喘息之机,刀势一转,漫天刀影如雪崩般倾泻。 轰!!! 巨响震谷,飞雪狂卷。 狄奎的长剑应声寸碎。 上一刻还在嚣张嚎叫的他,下一刻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这做梦都没想到的一幕,让柳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就连陆抗自己也愕然了一瞬。 狄奎的实力原本远在他之上,可在这借来的力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原以为令狐棠只愿借出千分之一的玄力,未免太过托大。 此刻才知道,那姑娘当真……深不可测。 短暂的讶异之后,陆抗的目光,已锁定了惊慌失色的柳杭。 “姓柳的,咱们该清账了。” “你、你别过来……” 柳杭看着陆抗提刀靠近,心跳骤然加速,颤抖着向后踉跄,脚下的积雪发出吱呀的乱响。 从陆闯消失到重现,不过半炷香时间。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为何对方的实力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刻的陆抗,恐怕已是神元巅峰!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这小子从一开始就隐藏了实力! 慌乱中,他猛地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 “我堂姐就在附近,她若是看到求救符……” 陆抗冷笑出声:“沐落秋么?你当我怕她?你大可……” 话未说完,柳杭闪烁的眼神已出卖了他。 陆抗顿时明白,这不过是个拙劣的谎言。 拦路抢劫冰凌子这等龌龊事,柳杭怎会轻易告知他人! “快,快帮我拦住他。我这还有百枚雪绫子,全都赏给你们。” 剩下的四名弟子看着柳杭手中晃动的玉瓶,眼中顿时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雪绫子对他们来说,是极为难得的修炼资源。 然而当他们看向步步逼近的陆抗时,又不禁打了个寒战。 柳杭见状,咬牙又取出一个瓷瓶:“这里是十颗天脉丹,杀了他,就全是你们的了!就算给我拦住他也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提起兵刃,迅速站定方位。 “结阵!天枢冰封。” 四人齐声大喝,玄力涌动间,一道寒冰结界拔地而起,将陆抗困在中央。 趁着这个空隙,柳杭转身就逃,眨眼间已飞出十多里。 绝不能让他逃了! 陆抗眼神一凛,结界内四道冰棱已迎面袭来,不得不停下追击,挥刀格挡。 “滚开!” 随着他一声怒吼,极致的冰寒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四名弟子还保持着进攻的姿势,赫然发现自己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刀光闪过,四具僵立的身影缓缓倒下,在雪地上绽开四朵血花。厚重的冰墙,也随之崩溃。 陆抗看也不看结果,身形如电疾追而出。望着柳杭仓皇逃窜的背影,长刀凌空劈下。 噗—— 刺眼的刀光风驰电掣,精准地劈在柳杭后背。 一声惨叫,他直接从半空中重重坠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陆抗缓缓落在坑边,看着在血泊中挣扎的柳杭,染血的刀尖直指他的咽喉: “现在明白了?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别杀我!雪绫子……我十倍,不,百倍还你!” 柳杭惊恐地大叫,双手胡乱地在雪地上抓挠。 陆抗一脚落下,在柳杭凄厉的惨叫声中,将他的右腿膝盖生生踩碎。 “你猜,我会相信你么?” 柳杭疼得龇牙咧嘴,却来不及喊痛。嘶哑地哭喊着:“你……放了我,我可以让堂兄不追究你……在玉符虽然不能传音,但只要我死了……” “死人,就不会有那么多废话了!” 柳杭嘴唇微张,还想再说。 刀锋却已掠过咽喉。 寒光一闪,话音戛然而止。 接下来,便是挨个补刀。 既然出手,就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人。 陆抗迅速将有用的丹药、材料尽数收起。 随后玄力运转,掌风过处,尸身尽数化作晶莹冰屑,随风消散在凛冽的谷中,再无痕迹。 确认一切抹除干净后,他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呵呵,出手还挺干净利落,看来你倒像是惯犯了。” ------------ 第4节:刚寻思暖床,沐小蓝就到了 陆抗吓了一个机灵,下意识环顾四周。 随即意识到那慵懒而魅惑的嗓音,是来自葫芦中的令狐棠。 陆抗定了定神,眉头微蹙:“不过是求生所需。若留痕迹,后患无穷。” “放心,我可不是在责怪你,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优柔寡断才是取死之道。你做的……很好。既然借我之力杀了这人,要不要再借我之力,屠他满门,以绝后患啊。呵呵……” 令狐棠的笑声可以说蚀骨魅惑。 那声轻笑在风雪中漾开,恍惚间就能看见血染长街、尸横遍野的景象。 而她就站在尸山血海之巅,唇角犹自噙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 陆抗握刀的手微微一紧:“不必。恩怨分明,不该牵连无辜。” “他们,可没有那么多原则!” “所以,他们注定无法走远!” 令狐棠轻笑一声,语气转淡:“那我可要提醒你,柳杭方才拿出的玉符,附带生命气息。此刻他家人想必已知他殒命。我劝你……早做打算。” 陆抗其实也猜到了玉符的作用,凝眉问道:“你借给我的玄力,还剩多少时间?” “每次能维持半炷香时辰,现在嘛……还有十息!” 陆抗眉头一挑,本想质问为何不早些提醒。 在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当即压下杂念,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就在他离开后不过三四息,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如陨星般破开凛冽寒气,轰然坠地。 剧烈的震荡让整座山谷为之颤动,漫天飞雪逆卷而起。 “堂弟……” 此时陆抗早已远在数十里外,感受到逐渐迫近的冲击波,不禁暗道侥幸。 令狐棠带着笑意的揶揄响起:“如何?现在可还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 陆抗冷静回应:“当务之急,是找个隐秘之处恢复玄力。你给我十次机会,不能这么浪费!” 令狐棠沉吟片刻:“说得有那么点道理。往东三十里有一处冰隙,倒是适合暂避。” —— 三天后。 陆抗从静坐中缓缓睁眼。 得益于从柳杭等人身上搜刮的丹药,损耗的玄力已恢复七成有余。玄脉中重新流淌着温润的力量,如春溪般生生不息。 木系玄力本就擅长滋养修复,在下界时,他正是凭借这份力量成为万人敬仰的医仙。 如今用来修复受损玄脉、温养气血,自是事半功倍。 只可惜…… 陆抗并指如剑,一缕翠绿玄气在指尖萦绕,凝而不发。 生死搏杀间,讲究的是一击制敌。 木系玄力虽绵长柔和,却难像冰系那般封绝万物,不如火系狂暴炽烈,更缺乏雷系的霹雳之威。 大荒百玄图,正是补全这一切的关键。 如今寒雪殿是万万回不去了。 在实力未复巅峰之前,贸然现身很可能自投罗网。 虽然他已经将柳杭等人尸体处理干净,但沐落秋、沐一舟这等人物,难保不会通过其他手段追查到蛛丝马迹。 凛息谷终年寒气刺骨,本是冰凰神宗惩戒弟子面壁思过之地,平日人迹罕至。 此刻在陆抗眼中,这片绝地反倒成了最佳的历练之所。 绝境往往暗藏机缘,与其仓皇躲藏,不如借此险地将实力彻底提升。 “令狐姑娘,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须弥寰内,令狐棠玉手支着圆润下巴,雪色衣袖滑落半截,露出皓腕。 肤色如玉,在朦胧光晕中泛着温润光泽,教人不禁想要伸手触碰,细细感受那凝脂般的触感。 她眼尾微挑,流转着似醉非醉的潋滟波光:“须弥寰内时光流转与外界不同。对你而言,约莫还有三个月可用。” 陆抗遥望雪原深处,心下了然。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三个月内,猎取十枚不同的玄兽玄丹,方能开启第一道真灵传承。 若单单只为开启传承,随便寻十头神元境玄兽倒不算难事。 但大荒百玄图仅有百孔,每个位置都弥足珍贵。越是强大的玄兽,其玄丹所能带来的加持便越惊人。 这第一枚玄丹的选择,将决定未来道路的起点。 决不能太过随意! 陆抗忽然想起重点:“对了,还未请教姑娘,那日所借的玄力,我该如何偿还?” 令狐棠眼中顿时漾起兴致,纤指一抬,一枚泛着青光的玉简,轻飘飘从葫芦中飞出。 “倒是个守信之人。喏,这里面记录了我需要的东西。” 陆抗接过玉简,注入玄力,密密麻麻的字迹浮现眼前。 待看清所列物品,他不由怔住:“这些……只是这些东西么?” 清单上大多是寻常可见的物件:雪顶灵茶三两、蜜渍灵果五盒、云锦丝帕十条…… 仅有几样需要去宗门交易场兑换,却也算不上珍贵。 令狐棠幽幽而叹:“怎么?嫌少……” “那倒不是!” 陆抗连忙否认。 说来惭愧,他原以为会见到一堆天材地宝名单,心底还暗自焦虑。 “本姑娘也不会占你便宜,千分一的玄力,换些灵茶、灵果足矣。何况我……我也有许多年没能品尝神域美味了!唉……” 令狐棠指尖轻抚过衣袖褶皱,话音渐低,像是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 最后那声轻叹里,藏着说不尽的寂寥。 “姑娘放心,我手头正好备着些清单上的物品,待整理妥当便给你送来。” 陆抗并没有表现得太过热络,他心底始终悬着柄剑。 令狐棠对他而言,是机缘,也可能是灾难。 这女子看似守在须弥寰内,但那处境,倒更像是一种封印。 十凶之说本就出自她口,谁能保证……她本身不是其中之一? 任谁花里胡哨死了九次,都会万分小心。 —— 正说着,远处冰原忽地传来阵阵玄力波动。 陆抗眼神一凛,迅疾隐入冰缝内。 但见茫茫雪幕间,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疾速飞掠,不时仓皇回望。 她身着一袭水蓝长裙,宛若将整片冰原的灵韵披在了身上。 肌肤莹澈如初雪凝脂,面容犹带青涩,唇色天然蕴着一抹嫣红,仿佛雪地里悄然绽放的赤蕊,鼻梁纤巧挺拔,线条如玉工精心雕琢般精致。 不难想象,待她长成之日,必是倾世之姿。 “这不是冰云宫的沐小蓝么,她怎么到了这里?” 看清来人,陆抗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沐小蓝是冰云宫主沐冰云唯一的亲传弟子,她们名义上是师徒,情谊却深厚得如同母女。 师徒二人在冰凰神宗中地位特殊。 沐冰云身为宗主沐玄音的亲妹,向来超然于各派系纷争之外;而沐小蓝更是心思澄澈如冰,对权势角逐从无兴趣。 因此,沐小蓝绝不会与沐一舟等人有所牵连,自然也不会对陆抗构成任何威胁。 就在他思忖间,整座雪谷猛然震动。 起初只是细碎冰晶在跳动,随即整片雪原都开始轰鸣。 远处传来冰川崩裂的巨响,仿佛天地将倾。 “雪崩?” ------------ 第5节:能不能不要乱动 吟雪界的雪崩,本是稀疏平常之事。 对修行有成的玄者而言,这等天威不过儿戏。 但此刻,沐小蓝的脸色却苍白得异样,慌乱藏也藏不住。 那轰鸣声太过深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 整座山谷的积雪都在向着同一方向流动,不像是寻常的崩塌,倒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汇成一道横贯天地的雪色洪流。 陆抗伸手按住身旁的冰壁,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诡异震动:“这山谷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正是这个细微的动作,不经意间暴露了他的踪迹。 沐小蓝不假思索地朝着陆抗藏身的冰缝飞来:“哎呀呀,快让我躲躲……” 陆抗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带着冰雪清香的娇小身影,已不由分说地挤了进来。 这道冰缝本就狭窄,仅能勉强容一人藏身。她这般直愣愣地硬挤进来,两人瞬间便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处。 陆抗身形不由微僵。 少女初现玲珑曲线的胸脯,正不偏不倚地紧压在他的胸膛之上。 柔软的触感,伴随着她因紧张而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清晰地传递过来。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之蹭向陆抗下颌,带来一阵细微而持续的麻痒。 幸亏……来人不是令狐棠。 若是那位丰腴妖娆的女子,单是那对傲人的资本,怕是直接能填满这方寸之地,令人无从喘息了。 沐小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过分的亲昵,身子霎时僵住,莹白的脸颊飞起一抹薄红。 她试图向后缩了缩,可身后便是坚硬的冰壁,根本无法转身。 “你…你不准乱动!” 沐小蓝抬头瞪向陆抗,眸中漾着羞恼的水光。 在这呼吸可闻的距离里,她纤长的睫毛轻颤着,温热的气息一次次拂过陆抗颈侧,挠得他心绪更乱。 “不是,小蓝姑娘,这里本是我……” “说了你别乱动,手给我规矩点,否则……我就剁了你!” 陆抗顿时哭笑不得:“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你现在……搂着我,反倒恶人先告状……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让你便是……”” 见他作势要退出,沐小蓝贝齿轻咬住粉润下唇,急忙打断:“别出去,外边是霜月魔狼,它们可是身负上古血脉的凶物,灵智极高,最擅围猎……” 群狼? 陆抗心神微凛。 可这山谷里轰鸣声太过统一,仿佛整座山谷都在为一个意志而震颤。 积雪的流向也过于规律整齐,完全不似狼群奔腾该有的杂乱轨迹。 然而,未及深思,翻涌的雪幕之中,数十道银白身影已若隐若现。 “小蓝姑娘怎会……到凛息谷来?” 陆抗本意是问她如何招惹上这般凶物,但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换个问法,回答的人便不会有所防备。 沐小蓝果然未觉有异,下意识便答道:“我……我本想到此采几株三色冰莲,用以缓解师尊的……唉,我好像没见过你啊!” 陆抗嘴角微微抽搐。 这小姑娘的思绪当真跳脱得紧,身陷狼群环伺之险,两人挤在冰缝之窘,她竟此刻才想起盘问来历。 “在下是寒雪殿弟子陆抗,还没资格入冰凰宫!” 冰凰神宗采用四级晋升制,唯有进入冰凰三十六宫,方能算真正神宗弟子,获赐“沐”姓。 对于沐小蓝的师尊沐冰云,陆抗倒确实有些耳闻。 传闻她在千年前遭人暗算,身中诡异火毒,缠绵难愈。若非宗主以通天修为为其强行续命,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沐小蓝‘哦’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外界的狼群。 此刻群狼保持着完美的楔形阵列,如训练有素的军队,迅猛推进。 每头魔狼皆有三丈身高,周身都涌动着神元境的强横气息,利爪踏过之处,坚冰应声碎裂,留下道道深痕。 为首狼王体型尤为硕大,银灰毛发光华流转,额间一轮冰晶弯月熠熠生辉。 它冰冷的兽瞳缓缓扫过谷地,几乎瞬息之间,便锁定了二人藏身之处。 “呜嗷——” 狼王仰天长啸,声浪穿透风雪。 狼群应声而动,左右两翼迅疾展开,形成钳形包抄之势。 前排魔狼利齿龇张,幽蓝寒光在齿间急速凝聚,霎时间,数十道锋锐无匹的冰晶箭矢破空浮现,直指冰缝! 沐小蓝脸色发白:“这些畜生……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现这里?” “野兽的狩猎本能,远超人类想象。那可是它们吃饭的本领。” 陆抗话音未落,已闪身掠出冰缝,翠绿色的玄气在掌心凝聚。 “都这个时候了,别逞强!快逃吧!我已设法联系师尊,只要她能及时赶来……” 沐小蓝急得直跺脚,然而,陆抗已迎向那漫天冰箭。 既然决定在这凛息谷中寻一番机缘,又岂能在此刻退缩? 玄力沛然流转,陆抗双掌之上碧绿光晕骤然大盛。随即猛地俯身,将凝聚着雄浑木系玄力的双掌重重按向冰原!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冰层碎裂的声响不绝于耳。 下一瞬,百余株碗口粗的杨柳破冰而出,虬枝盘结,绿意汹涌,转眼化作一道巍然林墙,横亘在二人与狼群之间。 密集射来的冰晶箭矢纷纷钉入厚重枝干,随即“咔咔”碎裂,溅起漫天晶莹冰粉。 沐小蓝眸子圆睁,小嘴微张,怔怔望着眼前这片凭空而生的林子,好几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这是变戏法么?” 木系玄力本就稀世罕见,而传承古老的木灵族更是几乎绝迹。 沐小蓝没见过这等玄技,倒也不算孤陋寡闻。 此刻,陆抗根本无暇回应沐小蓝的惊愕。 狼群虽被这骤然拔起的林墙阻了一瞬,凶性却丝毫未减。 只听得狼王发出一声低沉嘶吼,群狼眼中凶光更盛,开始用利爪撕扯、冰息喷吐,疯狂摧折着前方的树干! 枝叶在密集攻击下冰屑纷飞,不断有树木崩溃倒下,林墙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更棘手的是,左右两侧已有数头身形尤为敏捷的魔狼,凭借速度绕过密林,低吼着朝二人飞扑而来! 然而, 不等陆抗再次出手,一声远比狼嚎更为沉闷的轰鸣,自地底传来。 刹那间,方才还凶相毕露的狼群竟齐齐刹住扑势。 尤其是那头狼王,银灰色的毛发根根倒竖,幽蓝的狼瞳死死盯着某处虚空,喉咙里发出既似恐惧、又似警告的低吼。 下一刻,狼王昂首发出一声短促的嗥叫。 整个狼群毫不犹豫地放弃猎物,调转方向,几个迅捷的起落,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它们……这就跑了?” 沐小蓝怔在原地,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陆抗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能让一群拥有神元境势力、甚至懂得战阵合击的霜月魔狼望风而逃,连象征性的抵抗都直接放弃…… 那正在逼近的东西,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轰隆! 整个凛息谷猛然剧震,二人脚下的万年冰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紧接着,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冰原猛地向上拱起,随即在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 狂暴的雪浪混合着无数房屋大小的碎冰块冲天而起,形成一片混沌空间。 肆虐的能量乱流撕扯着空气,仿佛要将灰暗的天幕都一并撕裂。 就在这片天地失序的中心,一道远比狼王庞大千万倍的阴影,携着令玄气凝滞的无上威压,自那无底冰渊之中,缓缓升起! ------------ 第6节:那就只能等死咯? 那是一头通体覆盖着幽蓝鳞片的冰蛟! 仅仅露出地面的部分就绵延数十里,宛若一道突然苏醒的山脉,在漫天风雪中舒展着它令人战栗的身姿。 那畜生的每一片鳞甲都大如殿宇,边缘锐利如刀,鳞片表面折射出万载寒冰淬炼出的幽光。 当它缓缓昂起那覆满狰狞棱刺的颅顶时,恍若一座冰峰拔地而起,几乎刺穿阴沉的天穹。 那双竖瞳如同两轮悬于永夜的血月,冰冷、残忍,带着俯视蝼蚁的漠然。 尚未动作,磅礴的威压已如实质般倾轧而下。 陆抗只觉身体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山岳,脚下冰面寸寸龟裂,连忙运转玄力抗衡。 逃? 在这等存在的领域笼罩之下,四周的空间已凝如玄钢,气机也被彻底锁死。 此刻再想退,为时已晚! 须弥寰内,令狐棠慵懒侧卧于玉榻之上,修长双腿自然交叠,冰肌玉骨一览无余。 墨染青丝如瀑流泻香肩,发梢还带着氤氲水汽,看似方自沐浴而出。 “哎呀呀~这可真是……好威风的一条呢。唔,神劫境的气息。若是成功渡过雷劫,便可蜕变化形了呐。” 陆抗神识微沉:“姑娘的关注点是否有些偏了?当务之急,是怎么宰了它。” 令狐棠闻言,发出一阵花枝乱颤的娇笑,直笑得云鬓微乱。 雪衣下那丰盈傲人的曲线,随之如波光般轻轻摇曳,一对耀眼的雪白几乎要溢出松散的襟口。 “瞧你,方才与那小姑娘贴得那般紧,也不见你慌张,现在倒慌神了?” 她眼波妩媚横流:“简单得很,借我的力量,不就成了!” 陆抗有些无奈:“我也想,但沐小蓝就在旁边看着,若是被她看出异常,我在冰凰神宗还有宁日?” 令狐棠啧啧两声,玉指缠绕着垂落的发丝,唇畔漾起玩味的弧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只好……等死呗!” “等死”二字如同冰锥,瞬间刺入陆抗心魄。 死了九次了,每次不带重样的。 甚至因为死状太惨,他都不记得前几次重生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原本的名字! “我已经……不想再死了!” 没有半分犹豫,陆抗取出佩刀,玄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下一刻,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漫天风雪的决绝寒光,逆着那滔天威压,悍然直刺冰蛟那轮血月竖瞳! 那是覆盖着万载冰鳞的躯体上,唯一可能存在的弱点! “你疯了!” 沐小蓝心绪本已乱作一团,见陆抗竟敢主动向那灭世凶物挥刀,不由失声惊呼,俏脸煞白。 眼看着冰蛟因这蝼蚁的挑衅而被激怒,磅礴的寒气如同海啸般开始汇聚。她只得咬牙催动全身玄气,娇叱一声: “千绫冰缚!” 无数道冰晶凝结的绸带自虚空中射出,迅疾无比地缠向冰蛟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试图为陆抗争取一线之机。 然而,冰蛟只是漠然地张开巨口。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只有一道灰白色的吐息无声涌出。所过之处,空间冻结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继而寸寸崩碎。 沐小蓝全力施为的冰绫,尚未真正触及那幽蓝鳞片,便在吐息边缘瓦解,化作漫天闪烁的晶粉。 陆抗刀上凝聚的凛冽寒芒亦随之黯淡,刀身完全无法承受这股极寒侵蚀,寸寸断裂。 恐怖的寒意更直接穿透护体玄气,直侵骨髓深处。 陆抗只觉周身血液骤然凝固,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变得僵硬无比。 冰蛟第二道更为浓郁的吐息已然喷薄,一座由绝对零度构筑的冰瀑阴影将二人完全笼罩,携着毁灭之势悍然砸落! 生死,只在刹那。 轰——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毫无征兆地自陆抗体内轰然爆发,震彻灵魂! 似有一道苍龙虚影骤然苏醒,化作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所及之处,风雪倒卷,法则更易,一道方圆近百里的龙神领域轰然展开。 领域之内,冰蛟那足以冻结空间的恐怖吐息,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绝对壁垒,肉眼可见地滞缓、分化。 最终失去了那灭绝一切的威势,化作漫天无害飘散的莹莹冰晶。 陆抗闷哼一声,抵消掉部分反震之力,而后有些发愣。 “姑娘,你……” 令狐棠已从玉榻上盈盈起身,赤足立于朦胧的隐树光华之下。 透过须弥寰洒落的点点天光,她能清晰地看见外界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别自作多情,本姑娘可没那么好心。这领域并非由我主动施展,想来是‘大荒百玄图’感应到致命威胁,自行护主罢了。” “但你也别心存侥幸。没有足够的玄丹镶嵌解锁图谱,领域之力始终有限,也不可能随时取用……” 陆抗眸光一凛,瞬间领会了她话中的深意。 机不可失! 足尖在虚空中猛地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再度射出。 这一次,他不再直取蛟目,而是凭借骤然暴涨的速度,绕着冰蛟庞大的头颅极速游走,寻找破绽。 冰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领域之力彻底激怒,巨首摆动,灰白色的死亡吐息如同狂怒的海啸,追着陆抗飘忽不定的身影翻涌席卷。 然而,在龙神领域的庇护下,那足以冻结空间的吐息,虽仍带来刺骨寒意与重重阻力,速度却明显迟滞了半分。 就是这毫厘之差,给了陆抗周旋的空间! 他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擦着吐息的边缘惊险掠过。 手中虽已无刀,但凝聚着玄力的掌风指剑,总能精准地斩向冰蛟感官最为敏锐的鼻翼、眼睑等处。 当然,陆抗心知肚明,仅凭这些攻击,想要击杀冰蛟,简直痴心妄想。 他的目的,是要不断刺激着冰蛟的神经,令其狂性大发,攻击失了章法,才会暴露破绽。 很快,陆抗就捕捉到一丝异常。 无论他如何变换方位,冰蛟的竖瞳始终死死锁定在他身上,对近在咫尺的沐小蓝视若无睹。 巨大的双瞳中透着的,是近乎本能的贪婪与渴望。 难道,这头玄兽的目标是我? 为验证这个惊人的猜测,陆抗身形如电,骤然绕至冰蛟颈后。 果然! 冰蛟那庞大的身躯,随之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猛地扭转,甚至不惜让部分吐息扫过自己的鳞片。 是因为沐小蓝的攻击太弱,引不起它的兴趣? 还是因为我这身木系玄力,对它而言,是足以推动其进化的无上滋补? “小蓝师姐,我拖住这畜生,你快走!” 沐小蓝自然也察觉冰蛟目标唯有陆抗。 她可没想那么多,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以两人神元境的修为,对上这头神劫境的玄兽,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我若走了,你必死无疑!” 少女倔强地咬紧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十指翻飞,又在陆抗身前布下三道冰晶壁垒。 “你不走,我们才必死无疑!” 陆抗一边于冰蛟游斗,一边急声道:“快去找你师尊!” 就在两人争执之际,冰蛟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它那缠绕着极寒风暴的庞大蛟尾,如同一条真正的山脉般扬起,携着崩山裂海之威,搅动漫天风雪,朝着二人所在的区域狠狠拍落! 整片山谷都震荡了起来,本就在勉力支撑的龙魂领域应声破碎,巨大的阴影,将两人连同周围十余里的空间完全笼罩 “不好!” 生死关头,陆抗顾不得其他,一身形猛地向后一折,一把将还在试图结印的沐小蓝紧紧揽入怀中。 少女娇躯骤然僵直,生平头遭被男子这般亲密环抱,本能地就想挣脱。 可抬眼撞见陆抗苍白如纸的脸色,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已到唇边的呵斥,终咽了回去。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自陆抗喉间震荡而出。 他后背肌肉贲张,衣衫寸寸碎裂。皮肤之下,竟有层层坚硬的、呈现出土褐色的奇异枝干破体而出,瞬间凝结成古老木质纹理的巨型护盾! 几乎是同时,冰蛟那毁天灭地的巨尾已轰然砸落! 轰!!! 惊天动地的撞击声中,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将方圆千丈的积雪瞬间清空。 沐小蓝只觉双耳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持续的高频嗡鸣,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扭曲。 整个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被无法抗拒的巨力裹挟着,坠入怒海狂涛。 在这完全失控的天旋地转中,她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是环抱着她的那双臂膀。 陆抗压抑的痛苦闷哼,近得就响在她的耳畔,温热的血珠,不断溅落在她冰凉的脸颊。 两人如断线纸鸢般,无力地倒飞而出。在雪地上犁出数百丈的深痕,激溅起的雪浪如瀑布倒悬,遮天蔽日。 砰!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两人重重地撞在千丈之外的冰壁之上。 “咳……” ------------ 第7节:无耻之徒,你要干嘛 陆抗猛地咳出一口瘀血,曲木护盾寸寸碎裂,整个后背血肉模糊,几乎找不到一寸完肤。 若非在这最后一次轮回中,他倾尽心力钻研保命之道,将这道‘玄木神铠’炼制得足够强悍。 方才冰蛟那崩山裂海的一击,足以将他和沐小蓝碾为肉泥。 这断曲木,是他早年在一具缠绕着混沌气息的先天木灵遗骸中,偶然所得。 此木坚逾世间已知的任何神铁,更蕴含着一丝生生不息的先天造化之力。 身为木系玄修,陆抗自然识得此物珍贵,便将它种入玄海,以本命精元日夜温养,炼成保命手段。 正是凭借这道底牌,他才能在一次次生死危机中化险为夷,顺利飞升到了神域。 沐小蓝慌忙从他怀中挣脱,声音带着哭腔:“你……可千万别死啊!” 陆抗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下巴微抬,示意沐小蓝转头。 然后,沐小蓝就看到了一颗无比巨大的头颅,悬在数十丈外,近得能看清那幽蓝鳞片上每一道古老的纹路。 冰蛟呼出的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实质的冰晶,簌簌落下,好似一场奇幻的冰雪暴。 少女惊得胸脯剧烈起伏,腿脚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中,大脑一片空白。 “唉,菜包,看来咱们今天……真要死在一块了。” 菜包? 沐小蓝怔了怔,顺着陆抗的目光低头看去。 “啊!你……你这无耻之徒!” 她瞬间满脸通红,慌忙用手掩住微敞的衣襟。 方才那一连串的翻滚与撞击,不知何时竟让她的衣襟有些散乱。 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隐约露出初具规模的资本,像是糖包一样。 沐小蓝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忍不住反驳:早晚……早晚会长大的! “都、都要死了,还再胡说八道!” 陆抗惨然一笑,望着空中已然成型的毁灭吐息:“反正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不过,临死前能与小蓝师姐这般美人共赴黄泉,倒也不算寂寞……” “呸!谁要和你这个刚认识的大色狼作伴!” 沐小蓝故意用这个轻佻的称呼,想刺激他,让他保持清醒,不要放弃。 可话音未落,她却愣住了。 只见方才还气息奄奄的陆抗,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竟猛地站起身来。 他朝着那遮天蔽日的冰蛟,毫不犹豫地竖起一根染血的中指,随即转身,踉跄着朝远方的雪谷深处全力遁去。 那一瞬间,沐小蓝全都明白了。 这个看似轻浮的家伙,明明已是玄力透支、重伤垂危,却硬生生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用这种近乎荒唐的方式,吸引冰蛟的注意。 陆抗站在冰蛟的面前,身形渺小得如同尘埃。 可此刻,在沐小蓝眼中,那踉跄决绝的背影,仿佛比身后的万丈冰峰更加巍峨。 冰蛟果然被这渺小生灵的挑衅彻底激怒,收住了即将喷发的毁灭吐息,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碾过雪原,朝着陆抗追袭而去。 “笨蛋笨蛋笨蛋……” 沐小蓝紧紧攥住衣襟,泪水夺眶而出。 陆抗心里其实已经开始骂娘了。 好不容易得到神秘葫芦,大荒百玄图一颗玄丹还没镶嵌,难道就要莫名其妙葬身于此? 真他娘的不甘心! 可身体的极限却无法欺骗。 玄海枯竭,经脉欲裂,连视线都开始涣散。 就在他准备向令狐棠求援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万古冰川,在整片天地间响起: “孽畜!” 漫天风雪骤然静止。 沐冰云立于虚空之上,纯白长裙在凝滞的飞雪中轻扬,薄如蝉翼的冰蚕纱衣下,身段被勾勒得惊心动魄。 尤其那双修长匀称的玉腿,在裙袂飘摇间完全展露,肌肤胜雪,莹润生辉,宛如冰雕雪铸的艺术品,足以令世间任何男子为之失神。 然而这般绝世风姿,却因她玉容上那亘古不化的清冷,生生让人止住所有亵渎之念。 那双冰眸宛若深潭,流转着千年寒冰般的幽光,琼鼻挺秀,唇如初绽的冰莲,每一处轮廓都精致得如同天工雕琢。 她就这般静静立于虚空,周身自然流转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圣洁光辉,让人只能屏息凝神,心生顶礼膜拜的念头。 随即,她抬起莲藕般白皙的玉臂,纤纤玉指在虚空中结出一道玄奥的冰印。 那冰印初时只有巴掌大小,转瞬间便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大阵图。 “封!” 清音落下,冰印轰然镇下。 肆虐天地的冰蛟发出震彻九霄的嘶吼,周身幽蓝鳞片在阵图神威下迸发出刺目星火。 它疯狂扭动着山峦般的身躯,口中喷吐的极寒吐息竟在阵光中倒卷而回,反噬自身,在鳞甲上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吼—— 伴随着最后一声贯穿天地的悲鸣,冰印彻底镇落,万丈蛟躯在阵图碾压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晶莹的冰晶飘散。 待冰华散尽,雪原上只余一具支离破碎的蛟骸,那双曾映照血月的竖瞳早已黯淡无光。 沐冰云翩然落地,裙裾拂过晶莹的雪尘,在那具尚存余温的蛟首前驻足,冰眸中无喜无悲。 扑通—— 力竭的陆抗再难支撑,整个人向前倾倒,直直扑进了沐冰云怀中。 以她的修为,只需稍稍侧身,甚至动一下念想,便能瞬间闪至数丈之外,任由陆抗摔落雪地。 但偏偏这个时候,沉寂多日的火毒,因催动大阵骤然爆发! “咳……” 一抹刺目的猩红从唇角涌出,迅速染透胸前雪衣。脸上最后那点血色瞬间褪尽,冰眸中的神采如风中残烛般急速黯淡。 冰雾缭绕的身躯再难维持平衡,她就这样,被陆抗扑倒在茫茫雪地。 “师尊!” 远处的沐小蓝失声惊呼,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陆抗在倒下的刹那,玄海深处非木系玄力骤然亮起,浩瀚的温润力量,迅速滋养抚平玄脉。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浮起,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冷幽邃的暗香。 感受着睡在一团温软的锦被里,出于本能,陆抗下意识地翻了个身,伸手轻轻一握。 掌心传来的柔软弹性,仿佛是被阳光晒得蓬松的云絮。 随着五指微微收拢,陆抗这才惊觉,这绝对不是自己的枕头! “嗯?” 陆抗困惑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清冷、双眼微闭的精致脸庞。 “啊,大色狼!” 沐小蓝的惊呼声骤然响起。 下一秒,陆抗余光就看到一双绣鞋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直至狠狠踹到自己的面颊。 这一脚力道很大。 直接将陆抗踹得腾空而起,完成数个不由自主的旋转后,最终头朝下倒栽进远处的雪堆。只剩两条腿僵直地劈成‘Y’字型,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沐小蓝气得双颊绯红,小馒头因怒气剧烈起伏:“你、你个大色狼,竟敢对师尊…做出这等…这等……” 她唇瓣哆嗦着,“这等”了半天,终究羞于启齿,只得狠狠一跺脚,转身查看沐冰云的状况。 这一看,整个人如坠冰窟。 只见沐冰云静静躺在皑皑白雪间,总是笼着寒烟的面容,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长裙如凋零的雪莲般铺展,唇边那抹猩红格外刺目。 “师尊!” 沐小蓝的哭声骤然响起,踉跄跪倒在沐冰云身侧,双手颤抖着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那仿佛一触即碎的身影。 “您的火毒……火毒……这……该怎么办才好?” ------------ 第8节:这大腿我抱定了 沐冰云艰难地抬起眼帘。 就在倒下的刹那,她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急速流逝,魂魄几欲离体而去。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一股温润而平和的玄力忽然从心脉处涌出,硬生生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体内肆虐的焚心焰毒,像是遇到了天生克星,狂暴的势头明显滞缓了几分。 望着泪眼婆娑的沐小蓝,沐冰云的第一反应,是回光返照。 “傻丫头,千年了,为师早已……看淡生死。能在最后护你周全,已是无憾……咳咳……” 她气息微弱,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心脉痛楚,唇边渗出淡淡血丝。 沐小蓝泪水决堤般涌出:“师尊,求你不要说了,我这就去找宗主……” “不必了。” 沐冰云勉力抬起藕臂,为爱徒拭去颊边泪痕:“姐姐为我已经耗费太多心神,我实在不忍……你若离开,我立刻自断玄……” 说到这里,她已经提不上气息,原本滞缓的火毒再度翻涌而上,痛噬骨髓。 方才为镇压冰蛟而强催玄力,火毒的反噬来得格外猛烈,正如燎原之火,在她玄脉中肆虐蔓延。 “师尊……” 沐小蓝深知师尊说到做到的性子,急得团团转,小手无措地抓乱了发髻,依然无计可施。 陆抗从雪地里拔出脑袋,用力晃了晃,抖落满身积雪。 望着不远处师徒相顾无言的凄楚一幕,心绪波澜暗起。 几息之前,他还因玄力透支而玄脉欲裂,此刻紊乱的玄脉已被木系玄力彻底修复。 不过木系玄力虽能抚平玄脉创伤,却无法补充耗尽的玄力,更不可能像传说中的光明玄力,拥有逆转生死的治愈神效。 在这危机四伏的神域,仅凭尚未成型的百玄图就想活下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若要收集强大的玄丹,就必须抱上大腿。 还有比沐冰云更合适的人选吗? 显然没有啊! 且不说她那双惊为天人的玉腿…… 单是沐冰云与宗主沐玄音的姐妹关系,就足以在冰凰神宗内为他提供庇护。 此刻,沐冰云斜倚雪地,裙裾如云铺展,隐约勾勒出一双修长匀称的玉腿轮廓。 那线条自纤腰处流畅而下,在膝弯处恰到好处的收束,又向着足踝优雅延伸。 比之令狐棠展现的妖娆媚色,更显浑然天成的圣洁之美。 陆抗赶紧压下心头旖念,整衣上前郑重行礼:“宫主,可否让弟子试试?” 沐小蓝纤眉一凝,玉手间寒气凝聚:“你这个大色胚,没杀你已经客气了……” “小蓝!” 沐冰云轻轻按住徒儿的手,目光落向陆抗。 此刻,她已知道,方才那一瞬的清明,绝非回光返照。 谷中除了小蓝,便只有这个少年。虽然昏迷时不省人事,但那股将她从鬼门关拉回的力量,或许与他有关。 只是…… 感受着体内依旧肆虐的火毒,沐冰云心头微沉。 这虬龙焰毒历经千年,早已不只在玄脉中流窜,更是深深侵蚀了她的骨髓、魂体。 连姐姐沐玄音都束手无策,一个神元境少年又怎能化解? 陆抗看出她的迟疑,忽然轻笑一声:“宫主可是在担心弟子区区神元境,非但解不了毒,反而徒惹笑话?” 沐小蓝闻言大怒:“放肆!” 沐冰云抬手制止徒儿,眸光转冷:“激将法?” “不敢。” 陆抗执礼如仪,声线平稳:“弟子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维持现状罢了。况且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今日所言,虽是激将,更是诚心。”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诚恳:“弟子在下界时素有医仙之名,所修玄功别有蹊径。方才冒昧接触宫主玉体时,隐约感知到这股力量对火毒似有克制之效” 沐小蓝忍不住插话:“下界的医术,怎么可能化解连宗主都……” 陆抗以退为进:“若是宫主不信,只当弟子狂言,弟子这就告退。” 说罢竟当真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犹豫。 沐冰云心中微动。 千年来的痛苦折磨,她的确已看淡生死。 但有活下去的希望,总好过在绝望中静待凋零。 “请留步。” 陆抗停下脚步,没有立即回头。 沐冰云缓缓吐了口浊气:“本宫准你一试。” 这句话让沐小蓝惊得睁大了眼睛:“师尊,他刚才……” 话到嘴边,她自己顿住了。 这毕竟是千年来,第一个有可能,真正能让师尊痛苦减轻的希望啊。 自己绝不可将其拒之门外。 若是陆抗真有本事治好师尊,那便是倾尽所有也值得报答。若是他胆敢妄言……到时候再取他性命也不迟! 想到这里,沐小蓝咬了咬唇,默默退到一旁,只是那双杏眸仍紧紧盯着陆抗的每个动作。 陆抗转身时,见沐冰云已经主动伸出皓腕。 那截如玉的手腕上,隐约可见赤红纹路正如活物般游走。 天尊庇佑,这腿……不,这靠山定要抱稳。 陆抗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轻轻覆上。 随着翠绿的光芒缓缓渡入沐冰云玄脉,陆抗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在她体内的火毒分布。 须弥寰内,令狐棠略显不满地踱着步子,红唇微撇,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的玄力虽说可以缓解火毒,但她中毒时间太久,早已孕育出毒灵。若不解决这毒灵根源,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陆抗对毒灵颇为了解,能衍生毒灵的,都是高等的剧毒。 而沐冰云体内的虬龙焰毒历经千年沉淀,非但生出灵智,更与宿主命脉相系。 这等与宿主同生共死的剧毒,祛除则两败俱伤,留存则养虎为患。 没记错的话,原著中楚月婵所中寒毒,正是依靠云澈的天毒珠才化解危机。 那件先天至宝不仅能净化万毒,更在云澈的红颜知己间牵起无数羁绊…… 楚月婵? 陆抗心神骤然一紧,好似被针扎一般。 为何提及这个名字时,心口会泛起这般莫名的悸痛? “先别打趣,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令狐棠慵懒倚在树旁,青葱玉指轻抬,几片翠叶便乖巧地绕着她的指尖翩跹起舞。 “你倒是说说,本姑娘为何要救一个素昧平生之人?” 陆抗眉头微蹙,这让一直盯着他看的沐小蓝立即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师尊她……” “哦……有点麻烦,容我在探查一番!” 沐小蓝见他神色凝重,不敢再出声打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陆抗心神已沉入识海:“这毒灵是否能为我们所用?” 令狐棠微微摇头:“虽说这毒灵蕴含着一丝虬龙炎力,但我劝你还是别打这个主意。倒不如想办法去寻那真正的金乌、虬龙更实在。” 陆抗趁势追击:“既要收集诸多玄丹,救下沐冰云,便等于掌握了整个冰凰神宗的资源。届时那四样加持封印之物,大可借神宗之力寻得。救她,实则是在自救。更何况,冰凰神宗所承的,亦是真灵遗产……” 令狐棠何等灵慧,一点即透。 冰凰神宗代表着一个中位星域,救了沐冰云,能够获得的资源可想而知。 这笔买卖,很划算。 “打住,你倒是生了一张巧嘴。告知你抽取毒灵之法未尝不可,不过事成之后,需予我一滴冰凰真血。” “可以。” “哦?” 令狐棠引导着指尖翠叶,流露出一丝诧异:“答应得这么痛快?” “各取所需,很公平。” ------------ 第9节:弟子想和宫主住一起 冰凰之血,是冰凰神宗无数弟子,穷尽毕生心力都难以企及的至高恩赐。 依照宗门铁律,唯有成为宗主亲传弟子,方有资格在传承仪式上获赐此血。 以陆抗现在的情况,按部就班地攀爬,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触及那道门槛。 但若能医好沐冰云,便是另一番天地。 对沐冰云而言,取一两滴冰凰之血,应当不算难事。 取之于彼,用之于彼,这般因果循环,倒也算不得过分。 随着令狐棠的玄力悄然渡入,翠绿的流光表面,渐渐笼罩上一层神秘的玄黄气韵。 这气息所到之处,原本肆虐的毒灵竟如遇天敌般本能退缩,连带着狂暴的火毒也出现凝滞之象。 陆抗心底暗惊, 这玄黄之气究竟是何等元素之力? 当然,他不会傻着去问令狐棠,毕竟问了对方也不会说。 不过他已有盘算,玄黄之气既然能震慑毒灵,辅以自身医术与木系玄力,循序渐进必能将其逼出体外。 只是若让沐冰云师徒,看出此事对他而言游刃有余,难免惹来猜疑。 陆抗故作凝重地收回手掌:“宫主所中火毒确实棘手。毒灵已与您的命脉完全相连,若要强行驱除,恐怕……”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沐冰云的反应。 沐冰云神色平静,对这个结果似有所料:“但说无妨。” 陆抗伸出三根手指:“若是分三个阶段治疗,便可避免。先以温和之法稳住毒灵,再逐步切断它与命脉的联系,最后彻底清除。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是有考量的。 借着治疗之便,每天与这对师徒相见……这么长时间,即便是麻瓜,都能赢得对方的赏识信任。 比起随手治愈、两不相欠的交易,细水长流的治疗过程,无疑能换来更稳固的倚仗。 更何况,有沐冰云在,柳家人绝不敢趁机报复。 他就可以利用三个月时间,补足九枚玄丹,开启第一道真灵传承。 “三个月……” 沐冰云微微蹙眉,这个时间,比她预想的要—— 短很多。 对玄者而言,三个月或许连一次参悟都不够。她原以为化解纠缠千年的火毒,至少需要三五载。 陆抗跟着解释:“宫主明鉴。这毒灵已与您的命脉纠缠千年,若是贸然驱除,恐怕会伤及根本。三个月看似漫长,实则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沐冰云展颜轻笑,这一笑宛如冰莲初绽,清绝中带着丝丝暖意:“你误会了。我相信你……” 沐小蓝听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师尊对任何人露出这般神情,更没想到这个‘大色狼’,似乎真有能力化解连宗主都束手无策的火毒。 想到师尊千年之苦或将终结,她眼圈一红,眸中霎时蒙上了一层盈盈水雾。 “大色狼,你若……你若能治好师尊,便是做牛做……” 陆抗白了她一眼:“谁要你这小包子做牛做马……总而言之,以后不准唤我大色狼,便是啦!” 这一次,沐小蓝对于‘小包子’的称呼并未在意,只是用力点头。 “宫主,我们开始第一次治疗吧。”陆抗收敛玩笑。 沐冰云微微颔首,依言盘膝而坐。 “得罪了。” 陆抗双掌贴上沐冰云后背时,对方身躯明显颤动了一下。 虽是隔着薄薄的冰绡衣料,掌心传来的触感依旧惊人。 不可否认,沐冰云有着极其完美的凸凹躯体。 那背脊的线条流畅如工笔细描,肩胛骨的弧度恰似蝶翼初展,在薄衫下若隐若现。 顺着脊柱那道优美的弧线往下,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丰腴,少一分则清瘦。 难以想象,这袭白衣下的冰肌玉骨,该是何等莹润。 陆抗的呼吸不由一滞。 这一刻,什么火毒什么治疗都被抛在脑后,只剩下掌心那超越凡俗的曲线在撩拨心弦。 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乱瞬间被清明取代。 “我在想什么,来日方长,赶紧静心凝神……” “怎么了?” 沐冰云声音很轻,很柔,似雪落竹梢。 “弟子在斟酌玄力运转的路径。请宫主凝神静气!” 陆抗收敛心神,温和纯粹的玄力如涓涓暖流,缓缓渡入。 “唔……” 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从沐冰云唇齿间逸出。 千年来,这是第一次有外来玄力入体,却未引发火毒反噬。 那股温润的气息所过之处,灼痛竟真的在缓缓消退。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舒坦,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让她情不自禁地轻吟出声。 沐小蓝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陆抗的一举一动。 她仍无法完全相信这个“大色狼”,只要他敢有半分逾越,她必定立刻出手。 当她看到沐冰云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舒缓时,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了一半。 约莫一炷香后,陆抗缓缓收回双掌。 就在起身的刹那,心头猛地一凛。 此刻绝不能表现得太过轻松。 当即暗中运转玄力,逼出细密冷汗,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形也跟着一晃。 沐小蓝慌忙张开双臂,将‘摇摇欲坠’的陆抗接住。 陆抗顺势贴着小包子蹭了蹭,一副有气无力,极其虚弱模样。 虽说规模尚大,小是小了点,但触感却意外地舒适。 这一蹭,沐小蓝顿时面泛桃红,肌肤阵阵发烫,整个人像被丢进了蒸笼里。 她很想立刻推开陆抗,可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终究还是心软,只得向师尊投去求助的目光。 沐冰云睁开双眸,清澈的眸子里尽是关切:“你……还好么?” 陆抗干咳两声,挣扎着从沐小蓝怀中脱身,脚步虚浮地退开半步:“弟子休息片刻就好。这火毒比预想的更难缠,每次治疗都需耗费不少心力。” 沐小蓝像受惊的小鹿般连退数步,直到后背轻抵住冰壁才停下。 她轻抚着仍在发烫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意:“师尊,这大色……他看起来确实损耗不小,不过我见他皮厚实得很,应当无碍。倒是您……您感觉如何?” 沐冰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凝神运转玄力。 片刻后,她清冷的眸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惊异。 千年来始终盘踞在玄脉各处的炽痛,此刻真的消退了些许。 “这火毒……确实有所缓解。辛苦你了。” 沐冰云目光柔和地望向脸色苍白的陆抗,素手轻挥间,五六个玲珑剔透的玉瓶漂浮在陆抗面前。 “这些全是补充玄力的丹药,你损耗不小,且收下吧。” “宫主,这太珍贵了……” “既是给你的,便收着。”沐冰云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后续治疗,还需你多费心。” 沐小蓝看着那些连她都难得一见的灵丹,不禁微微咋舌。 陆抗重重喘了口气,躬身施礼:“弟子遵命,弟子还有两件事相求。” “说说看。” 陆抗指向远处冰蛟的残骸:“第一件:弟子需要冰蛟玄丹,恳请宫主恩赐。第二件:为方便后续治疗,弟子想……能否在这三个月内暂住冰云宫?” 沐冰云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她原以为对方会趁机提出什么苛刻条件,没想到竟是这么微不足道的请求。 “那畜生之物,你可尽取。至于冰云宫……” 她略作沉吟,续道:“宫外东侧有两间厢房,你可任选一间暂住。” 此言一出,沐小蓝暗暗松了口气。 冰云宫向来只有她师徒二人,若真让一个男子住进宫内,实在多有不便。 ------------ 第10节:大色狼最会哄小姑娘 须弥寰内。 令狐棠环臂于胸,这个随意的姿态,让本就秾丽的身段愈显惊心动魄。 轻薄的衣料下,丰盈曲线如初绽玉兰,随呼吸微微起伏间,晃开一片莹润流光。 她倒是慷慨,就是某人快要把持不住,邪火涌来,鼻孔差点溢出两行热流…… 念及对方深不可测,保命要紧。 陆抗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锁定在‘大荒百玄图’上,不敢有丝毫偏移。 随着冰蛟玄丹缓缓嵌入孔洞,一道清冷月华自图中流淌而出。 陆抗顿时觉得玄脉中,多了一股冰系玄力,如寒泉般轻盈流转。 他下意识抬起指尖,试着运转玄力,一团冰雾应念而生,在指尖缭绕不散。 往昔难以掌控的水元素,此刻竟如臂使指。 那冰雾随着心意变换形态,时而凝作霜花,时而散作星芒。 令狐棠慵懒地抻了个腰,发间幽香飘动,朝着陆抗凑近几分 “倒是让你捡了个现成便宜,这冰蛟玄丹品质尚可,正能补足你的冰系玄力。如此一来,你在冰凰神宗也不算是半吊子了。” “不过,百玄图虽能补足玄力,但玄技还需你自行修炼。但玄技修炼仍需你自行参悟。没有匹配的玄技支撑,空有玄力终究是纸上谈兵。” 令狐棠微顿,指尖凝出一缕寒气。 那缕寒气在她指尖化作冰晶莲花,又瞬间碎裂成万千星点:“就像这般,玄力是根基,玄技才是让根基绽放的关键。” 陆抗自然明白。 这道理与武道相通,内力深厚至多让人耐打,若要克敌制胜,还需精妙招式。 当然,玄技的妙处远不止于杀伐,更高深的玄技往往暗合天地法则,修炼时能反哺玄力,助人突破瓶颈。 正如草木生长,根系越深,枝叶越茂;枝叶越盛,越能滋养根系。 “多谢姑娘!” 陆抗转身致谢,可抬眼的刹那,瞬间面红耳赤。 令狐棠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近在咫尺,琼鼻几乎要触到他的脸颊。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唇角,带着丝丝甜腻。 她微微俯身的姿势,将臀部曲线完美体现,竟似月满云岫,雪压梅枝,深谷清晰可见。 天生媚骨已教人神摇意夺,偏还做着这般这个像是卡在滚筒洗衣机内的动作,任是圣贤也要心旌荡漾。 陆抗只觉浑身血液轰然涌向头顶,踉跄后退数步险些跌倒,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石室。 令狐棠微微蹙起黛眉,不太理解陆抗为何会有如此反应。撇了撇唇角,笑盈盈地跟了出来:“我话还没说完,你跑什么?” 陆抗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那原是她的天然体态,并非刻意矫饰,与风尘女子的故作妖娆全然不同。 他绝对有理由相信,只要自己动根手指,令狐棠就会毫不犹豫地卸下他整条胳膊。 听到质问,陆抗暗暗抹去鼻下温热:“我……我来看看隐树封印可还稳固!” 令狐棠眸光流转,身形微动,纤指轻抬间已点在陆抗额前。 “就凭你现在这点修为,如何窥探封印?这可是上古禁阵,莫说是你,纵是神王亲临,也未必能感知分毫。” 能镇压十凶的封印,果然非同凡响。 陆抗心中暗凛:“是我冒失了。那这须弥葫的奥秘,神主境可能察觉?” 令狐棠翩然转身,玉手负于身后轻踱两步:“放心便是,只要你不主动显露,如今神域无人能识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运气不好,撞见真神降世,或是……惊动了某位创世神尊。” 令狐棠顿了顿,神色微微凝重:“有些话我需再次提醒,封印一旦解开,殒命的不止你一人,整片星域都可能生灵涂炭。所以,务必尽快行事。” 她指尖轻抬,一道流光落入陆抗掌心,化作一卷玉简。 “沐冰云所中火毒非同小可,除了解毒,还需固本培元,扼杀毒灵。这清单上的灵物,大多生于极阴之地,很难寻找……你最好有所准备。” 陆抗展开玉简,见上面浮现出数行清秀字迹: “九幽寒魄莲”、“玄阴凝露”、“万年雪髓”…… 每一个名字,都令他心头沉重几分。身为医者,他自然知晓清单上的内容,绝非造假。 但很快,陆抗双眼一亮:“我有办法了。” 令狐棠并未追问,轻纱如流云拂动,已翩然转身,返回居所。 “我乏了,你去吧。” —— 接下来的几天,陆抗顺利在冰云宫客舍安顿下来。 每日除了给沐冰云医治火毒,便是静下心来,巩固由冰蛟玄丹带来的磅礴力量。 数日不眠,寒息已在玄脉中流转不息,相较从前摸索前行的修炼,何止顺畅数倍。 此刻他轻叩窗棂,思忖该往何处寻一门契合的冰系玄功,忽见风雪中一抹淡蓝倩影翩然而至。 沐小蓝踏雪行来,裙裾在步履间轻扬,宛如碧波荡漾。 她身段玲珑娇小,虽不似令狐那般明艳招摇,却自有一番江南烟雨般的温婉。 不夺目,却悄然入心;不张扬,却足以令人不禁驻足。 陆抗下意识推门相迎,怎料少女身形一闪,已至面前。不由分说,右掌凝聚起淡淡蓝光,直向他拍来。 我什么时候招惹过这丫头? 怎么一照面就动手? 沐小蓝这一掌绝非玩笑,而是全力击出。陆抗能够清楚感觉到至寒玄力扑面而来,连神魂都为之震荡。 不及多想,体内玄力喷涌而出,同样一掌迎上。 那抹蓝光看似浅淡,甚至透着几分梦幻般的温和,却在双掌相接的刹那,爆发出恐怖绝伦的力量。 两股力量猛烈相撞,地面应声塌陷。 一道深壑横向裂开,瞬息蔓延千丈,屋内陈设尽数倾覆。若非禁制守护,整座客舍定会化为废墟。 陆抗借势倒掠百丈,玄气护体,立于庭院外:“小蓝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哼,若不是师尊交代,我才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非得好好揍一顿你这个大色狼!” 风雪那头,传来沐小蓝气鼓鼓的娇叱,声音里满是愤愤不平。 原来她还记着当日之隙。 那天陆抗借机蹭小包子…… 听她虽言辞激烈,语气里却掩不住纯真底色,陆抗心知与这般性子的姑娘相处,开门见山最为妥当 “不知宫主遣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沐小蓝这一掌打完,气也消了大半,将小手背在身后,故作老成地踱步上前,粉嫩的唇瓣却仍不自觉地微微撅起: “师尊让我来问你可曾修习《冰夷神功》。若有滞涩之处,我可指点一二。” 说着,她下巴微微扬起,虽努力做出一副沉稳模样,眼角眉梢却藏不住那份小小的得意。 《冰夷神功》是从镇宗宝典《冰凰封神典》中演化而出的玄功。 在冰凰神宗,唯有成为嫡传弟子方能触及这等核心玄技。 以陆抗如今的身份,确实还不够资格修习。 见陆抗沉吟不语,沐小蓝歪着头,小脸愈发得意:“怎么,莫非你连功法口诀都还没学?” 陆抗沉了口气:“不瞒师姐,确实未曾修习,实在惭愧。” 沐小蓝闻言,那双明亮的眸子顿时弯成了月牙,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少女闻言,明眸顿时弯作月牙。 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正要端足架子,却见陆抗忽然抬头,含笑望来: “师姐追随宫主多年,必得真传。我观师姐神光内蕴,气韵天成,在功法修行上定有独到见解。不知可否指点一条明路?” 这番不着痕迹的恭维说的沐小蓝心头一甜,原本要刁难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只得强忍笑意板起小脸。 “你、你倒是会说话。也罢,反正师尊吩咐传你一门玄技。看你态度尚可,今日便破例告知一二。” 陆抗顺势躬身,语气恳切:“师姐慧眼如炬,更兼海纳百川的气度。能得师姐亲自指点,实在是陆抗之幸。” 自幼跟随沐冰云在清冷冰云宫中长大的沐小蓝,何曾听过这般婉转的称赞,当即兴致盎然地讲解起《冰夷神功》的运转要诀。 从玄脉走向到心法口诀,连自己当年修炼时走过的弯路都细细道来。 说到兴起时,还忍不住比划了几个招式,蓝色裙裾在风雪中翩跹舞动,宛若冰雪精灵。 陆抗凝神静听,不时提出几个恰到好处的疑问,更让少女谈兴愈浓,不知不觉间,已将《冰夷神功》倾囊相授。 直到半个时辰后,她将最后一道玄奥的法诀演示完毕,才突然回过神来。 她猛地收住话音,瞪圆了眼睛连连后退,指着陆抗的指尖微微发颤。 “等等!你、你这登徒子,该不会总用些花言巧语,来哄女孩子欢心。我、我竟着了你的道!” 此刻她才惊觉,自己竟把师尊叮嘱的“酌情指点”,变成了倾囊相授。 陆抗都蒙了。 小丫头的心思转得毫无逻辑,上一秒还笑颜如花,这一秒就已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当真是六月天,孩儿面。 眼见沐小蓝掌间寒意再聚,陆抗只得无奈苦笑:“哪里的话,我真没半点诓骗之心……” “闭嘴!” 沐小蓝双颊绯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我总算明白为何会有那些传闻了!你这人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最会哄骗人!”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完全没想到,会被陆抗三言两语就套去了全部心得。 这要是被师尊知道…… 今日得给他一些教训,一定让他管住嘴,切勿说漏了半分。 “住手!” 清音如铃,漫天风雪,为之一滞。 ------------ 第11节:果然,她们惦记的是我这身板 沐小蓝指尖的寒气应声消散,慌乱转身。 只见沐冰云不知何时已立在庭前。 她一袭白衣胜雪,腰肢束着银丝绦带,将本就修长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清绝出尘。 万千青丝仅以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墨发垂落鬓边,衬得那张无瑕面容更添几分清冷。 许是方才走得急,如玉的双颊泛起淡淡红晕,若桃花盛开般娇艳。 沐冰云眸光淡扫过院中一片狼藉,最后落在少女涨红的脸上。 “师、师尊……” 沐小蓝慌忙垂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带。 沐冰云并未斥责,只是微扬眼角,流露出些许不悦。 这半个月来,沐冰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纠缠千年的灼痛正一点点从骨髓中抽离。 或许真能如陆抗所言,三个月后就能彻底摆脱火毒的折磨。 她从未想过,当初的无心之举,竟会带来这般机缘。 若是沐小蓝没有偶遇陆抗,若是没有惊动那头冰蛟…… 此刻她或许已在准备前往天玄大陆,在香消玉殒前了却最后一桩心事。 如今既见生机,那件事,倒可再待两三年了。 沐冰云看向陆抗,声音清冷:“你随我来!” 沐小蓝俏皮地眨了眨眼:“师尊,弟子能否也……” 沐冰云不由轻笑:“早知你耐不住寂寞,一起便是。” —— 以沐冰云的修为,瞬息千里不过等闲。 即便如此,在她的玄力护持下,三人仍御空飞行了五六个时辰。 当她缓缓敛去周身清辉时,一座巨大的荒城突兀地撕裂了苍茫雪原的寂寥。 残垣断壁在纷飞大雪中静默矗立,破损的窗棂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从各处痕迹来看,这座城池像是荒废不久,几处尚未被新雪覆盖的殷红十分惹眼。 沐冰云依旧一身白衣,衣袂飘飘,仙姿清耀,转眸看向陆抗:“你似乎从未问起,凛息谷中那头冰蛟的来历。” 陆抗镇定应道:“弟子不敢妄加揣测。” 回想那头冰蛟威势,沐小蓝下意识朝沐冰云身侧靠了靠。 沐冰云微微颔首,语声平静如常:“那冰蛟原是下界一头修炼近万年的寒煞魔蛟,曾掀起万里冰封,祸乱苍生。当年被宗主亲手制服后,便封禁于凛息谷寒潭,以其本源寒气滋养谷中环境,同时也作为弟子受罚思过之所。冰蛟在,凛息谷中的极寒之气方能运转。只是不知何故,那日它竟能冲破封印……” 陆抗顿时了然。 神界各大宗门确实常会豢养强大玄兽,或镇守要地,或供弟子试炼磨砺。 只是仍不明白,沐冰云为何要带他来到这座荒城。 沐冰云顿了顿,继续说道:“吟雪界作为中位星界,冰凰神宗又是唯一大宗,便肩负庇护界内苍生的责任。前几日,这座寒鸦城一夜之间生灵涂炭……宗内先后派出两队弟子前来查探。” “第一队三人传回‘疑似玄兽暴动’的讯息后便音讯全无。第二队五人中,唯有一人重伤逃回,弥留之际吐露一个‘蝶’字。” “经长老们推演,应是‘雪影幻蝶’重现。此兽虽只有初期神魂境,却精通'冰雪幻形'之术,能完美融于天地飞雪。近百年来,已有数位神劫境弟子在追捕中受困于其幻术,最终玄力耗尽,冰封而亡。” 陆抗右眼皮跳了跳。 这可不是什么吉兆。 “宫主带弟子来此,莫非是要……” 沐冰云的目光扫过荒凉的城池:“我需要你协助,找出这只雪影幻蝶。” 沐小蓝紧张地拉住沐冰云的衣袖:“师尊,这太危险了!他不过神元境……” 这丫头总算说了句公道话,陆抗心头不禁一暖。 沐冰云水眸转向陆抗:“那日见你施展的木系玄功,颇为玄妙,若能开启那道青木屏障,应当足以抵挡幻蝶一击。你只需确认其方位,我自可瞬息取其性命。” 她微微前倾半步,发间玉簪流苏轻颤:“你可愿一试?” 果然,她还是在打自己这副身板的主意! 陆抗嘴角微微抽搐。 这话看似询问,实际上并没有给他留选项。 人都已经站在这里,此刻才言退路,未免太过虚伪。 人心难测啊。 虽说我为你疗伤驱毒,确有几分私心,可终究是保住了你的性命。 现在,反倒想取我小命。 到哪说理去? 陆抗压下心头的无奈,抬头朗声应道:“回禀宫主,弟子的确自创了一门保命功法。但每次发动,只能维持三息。恐怕……” 沐冰云轻叹一声:“上次派出的弟子拼死布下结界,才将幻蝶暂时困在寒鸦城内。若此番不能将其斩杀,恐怕会有更多城池生灵涂炭……” 这是要以苍生大义相逼么? 不对, 陆抗灵光一闪。 沐冰云何等境界? 玄者一旦渡过神劫境,魂识便可覆盖千里,感知之敏锐,早已超乎想象。 而沐冰云的修为,更远在神劫境之上! 幻蝶即便能够隐形,也绝不可能完全收敛自身气息。 此城的任何风吹草动,根本逃不过她的感知。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特意让他这个神元境弟子来冒险? 除非…… 陆抗心头一震,霎时明白了沐冰云的真正用意。 她并非要他送死,而是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个向整个冰凰神宗展示自身价值的机会。 或许,其中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想通这一点,陆抗顿时豁然开朗。 “弟子明白了。既然事关苍生安危,弟子愿尽绵薄之力。” 沐小蓝怔了怔,这丫头哪里能领会沐冰云的心思,俏脸写满紧张。 虽然陆抗‘大色狼’的名声在外,也确实做过些不着调的事。 但她亲眼见证了他为师尊疗伤时的专注,心中早已对他改观不少。 “师尊,让我与他同去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沐冰云轻轻摇头,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另有任务。” 说着,玉手一翻,掌心浮现数颗晶莹剔透的冰珠,每一颗都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宛如夜明珠般熠熠生辉。 “将这些冰珠安置在城墙四周,待我发出信号,你便催动玄力激活禁制,断去幻蝶退路。” 沐小蓝小心翼翼地接过冰珠,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冰系玄力,顿时明白了这些冰珠的重要性。 “弟子明白了!” “可准备好了?”沐冰云转向陆抗。 后者深吸一口气:“弟子随时可以出发。” 沐冰云身形翩然拔起,悬立于万丈高空,周身聚起缥缈冰雾,声音如从天际传来: “行了,去吧!” ------------ 第12节:我认得穿嫁衣的女郎 迈入荒城,死寂扑面而来。死寂中,更透出令人不安的荒凉与诡异。 若是沐冰云没有提前告知,这里有能够幻形的玄兽,陆抗或许可以走得虎虎生风。 可正因为他知道,就在这片废墟的某一处,正有一双冰冷的复眼无声地注视着他。 于是,那心理的阴影面积,便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无法预料它会从何处出现,就需要时刻保持着警惕。 这种精神层面上的压力,无疑是再雄厚的玄力,也无法弥补的。 街道两侧的房屋门窗洞开,像是无数张黑洞洞的巨口。 阵阵寒风吹过,破旧的门板不时‘吱呀’晃动,每一声都让陆抗浑身紧绷,难以放松。 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令他呼吸一滞。 数以百计的茧蛹悬挂在残垣断壁之间,半透明的蛹壳中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 这些茧蛹随着寒风轻轻摇摆,仿佛一棵棵悬挂着人形果实的死亡丛林。 最近的一个茧蛹距离他不过数尺,透过薄如蝉翼的外壳,能清晰看见密布的血丝。 茧蛹内轻微颤动,里面的人形轮廓不自然地扭曲起来。 咔嚓! 脚下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惊得陆抗猛地跳起。 这本来不该是一个神元境玄者的反应。 定睛看去,只是一截枯烂的门板木。 陆抗长舒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暗怪自己太过紧张。 嘣—— 就在心神稍懈的刹那,一张女人的脸毫无征兆地撞进视野! 苍白、精致,美得令人窒息! “卧槽!!!” 毫无心理准备的陆抗,抡起拳头就砸向那张脸。 啪嗒。 那颗被丝线悬吊着的女人头颅应声粉碎,化作漫天冰晶。 原来只是个带着面具的冰雕人偶。 还不等他缓过神,‘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接连响起,如同年节的爆竹。 四周的茧蛹接连裂开,黏稠液体从缝隙中渗出,一个个扭曲的人形物体从蛹内滑落…… 寒意顺着尾椎骨攀爬,而后在全身炸开。 陆抗颤巍巍抬手,青碧色的藤蔓,瞬间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横在身前。 预想的袭击并没有出现。 透过藤蔓缝隙,陆抗这才发现那些人形物体,竟是一具具栩栩如生的冰雕。 有孩童嬉戏的模样,有妇人浣衣的姿态,有老者对弈的身影……每一尊都栩栩如生。 而最诡异的是,所有冰雕的眼睛,都齐刷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所在位置的上空。 陆抗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 虚空中,不知何时悬浮着一具漆黑棺椁。 在他抬头的瞬间,棺盖轰然炸裂,漫天纸钱如雪片纷飞。 纷纷扬扬的纸钱雨中,一道身着嫁衣的纤影缓缓浮现。 血红的嫁衣在风雪中翻飞,墨色长发在风中狂舞。 她的脸美得令人窒息,却苍白得如同墓穴中的尸身,令人心惊肉跳。 而她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片冰蓝色的蝶翼,在眼眶中轻轻颤动。 她赤足踏空,每一步都在脚下凝结出冰莲。 漫天纸钱绕她飞舞,纸张摩擦的窸窣声,渐渐汇聚成诡异的低语,一字一字敲在陆抗心头。 “找……到……你……了!” 按理说,任何玄者,哪怕是凡界九境的玄者,见到这等场面,都会不屑一顾,认定这只是低级的幻术。 可偏偏,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陆抗。 这是从他记忆最深处挖掘出的梦魇。 那年,他刚刚重生,还只是宗门入玄境的小弟子,奉命下山办事,奉命下山途经一座村庄,正逢村里举办喜宴。 淳朴的村民热情地邀他入席,他讨了杯喜酒,还赠给新人一句‘白头偕老’的祝福,以及几瓶根本毫不起眼的丹药。 谁知酒过三巡,一群玄者破门而入。 他们见人就杀,喜堂顷刻被鲜血染红。 陆抗眼睁睁看着那个穿着嫁衣的新娘,被强行掳走。新郎扑上去阻拦,却被一刀贯穿胸膛。 三日后,姑娘的尸身在村口的槐树上被发现。 她依旧穿着那身被撕破的嫁衣,悬吊枝头,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后来他才知道,当地的玄府府主看中了姑娘的美貌。但姑娘早已心有所属,宁死不从。 那府主便在她大婚当日,派人血洗了整个村庄。 从那以后,每当夜深人静,陆抗总会梦见那片血色喜堂、那些无辜亡魂……还有那个穿着嫁衣的身影,赤足踏在血泊中,轻声问他。 “你当时……为什么不出手?” 他不是没有出手。 只是力量微弱的他,在第一时间就被震晕了过去,被埋在尸堆下侥幸存活。 后来,他走遍大陆,见惯了生死,也终于修炼到霸玄境。 他重返故地,亲手将那玄府府主斩于刀下,为村民报了血仇。 可那份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始终如影随形,直到很久以后…… 此刻,嫁衣新娘已飘至面前。 冰冷的指尖离他眉心只剩一寸,他甚至能看清她眼眶中颤动的蝶翼纹理。 女子猩红的唇瓣微张,指尖凭空绽开无数晶莹的冰蝶。 “为什么不救我……既然如此,那就来陪我……一起死吧……” 成群结队的冰蝶汇成一股奇幻色彩的寒流,向着陆抗涌来。 陆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新娘嫁衣的袖口处,绣着一只冰蓝色的蝴蝶。 这个图案,与沐冰云描述中的雪影幻蝶一模一样。 糟糕……我是什么时候陷入幻境的? 难道从看见那些茧蛹开始,我就已经…… 现实中的他,此刻恐怕正站在原地,如同那些被冰封的雕像般,任由宰割。 陆抗眼神有刹那的晴明,喃喃低语:“对不起……”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明白了……我一直在逃避的,不是你的质问。” “而是那个只能倒在血泊里,连刀都握不稳的自己!” “你的仇,我早已替你血偿。此刻,就让我亲手送你安息吧!”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间迸发,不再是惊惶,而是宣泄般的战意。 刀光,在这一刻骤然亮起,如一道撕裂阴霾的雷霆,悍然劈入蝶群! 如果这个幻境放在几年前,他不能保证能否如此坚定。 自从步入神道之后,过往烟云再眼前重现,他已经想明白许多事情。 这些往日的梦魇,再也无法将他束缚。 他需要更强,需要活下去,需要打破牢笼……回到那看起来该死的早九晚八世界! 咔嚓—— 蝶群应声消散,化作漫天冰尘。 整个荒城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剧烈扭曲、剥落。 那嫁衣女子的身影在碎片中,对他露出一个似悲似喜的诡异笑容,随即溃散。 光影骤然变幻,如梦似幻。 陆抗还未来得及喘息,就听到一声清脆如银铃的呼唤,穿透了朦胧的视野: “师兄!” 陆抗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阳光,和一张凑得极近的、红扑扑的小脸,几乎要贴到他鼻尖。 叶灵儿。 十三四岁的叶灵儿,穿着那身他记忆里最鲜明的浅粉衣裙,跪坐在他身边的草地上。 她微微喘着气,几缕柔软的发丝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一双杏眼清澈得像是被山泉洗过,倒映着陆抗有些茫然的脸庞,盛满了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快乐。 “懒师兄,就知道你在这里偷闲!”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带着点娇嗔,将怀里抱着的一大束野花递到他面前,献宝似的晃了晃:“快闻闻,后山的铃兰开得可香了!这朵最白的给你!” “灵儿?” ------------ 第13节:你们就不会心痛么(求收藏求票) 陆抗的心,猛地刺痛。 记忆里,刚入门的小师妹天资极佳,冰雪聪明,更生着一副任谁见了都心生欢喜的灵秀模样。 在一众弟子中,她就像一颗初绽的明珠,自然而然地吸引着所有的目光。 叶灵儿最喜欢粘着陆抗,不为其他。 相较于其他或严肃、或疏离、或有着淫邪念想的师兄,陆抗总是格外体贴,性子也洒脱不羁。 无论她怎么调皮捣蛋,或是练功累了偷懒耍赖,他最多也只是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从不会真的苛责她。 可是…… 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她就那么血淋淋的死在自己的怀中,胸口的血窟窿不停的涌出鲜血,怎么也堵不住…… 叶灵儿见陆抗怔忪,便歪着头,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又凑近了几分:“师兄,你怎么啦?是不是练功太累,睡着做梦了?” 陆抗的呼吸骤然停滞,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蜷缩起来。 盯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叶灵儿”,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是啊……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和往常无异的笑容,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紧紧握成了拳。 “梦都是假的啦!” 眼前的“叶灵儿”毫无所觉,笑嘻嘻地将那朵最白的铃兰塞向他手里。 “师兄你看,这花好看吗?” 咔嚓—— 陆抗面不改色地折断了自己的食指,钻心的剧痛如冰锥刺入脑海,瞬间驱散了眼前的迷障,换来一丝残酷的清明。 他曾无数次在梦回时设想,若时光能倒流,他定会接过那朵花,轻轻别在她的发间;他会想尽办法逗她开心,让她永远保有这般笑颜;他更会在她懵懂地走向长老密室前,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 但,一切早已发生。 那个会笑会闹的小师妹,早已被敬若神明的长老,亲手炼制成了失去魂魄的炉鼎。 那一夜,他背着灵儿冰冷的尸身,踏着同门的鲜血逃出山门,从此成了浪迹天涯的散修游侠。 十年后,他重回故地。 整整七日,那座象征着正道荣光的宗门化作人间炼狱。 他将长老的肉身一刀刀凌迟,听着那凄厉的哀嚎响彻山巅,直到最后一片血肉落下,才让那老贼断气。 回忆如毒焰灼烧着五脏六腑。 陆抗抬起眼,目光似已穿透这张完美无瑕的笑脸,直抵幻象背后那双冰冷的复眼。 “好看。” 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你不该——” 指间玄力骤然迸发,那朵被“叶灵儿”小心翼翼捧着的铃兰,在瞬间冻结、碎裂,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扮作她。”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刹那,陆抗周身气势暴涨,玄力毫无保留的迸发。 嗤啦—— 他手中的刀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威能,刀身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撕裂,发出布帛破碎般的刺耳声响。 无数冰晶从崩塌的花草、碎裂的天空中剥离,化作道道苍白的洪流,疯狂地涌向刀身,爆发出阵阵沉闷的雷鸣,仿佛天穹震怒。 天际,沐冰云清冷的容颜骤然变色,柳眉蹙起:“陆抗,快住手……” 然而,这一刀已然劈下。 巨大无比的刀芒冲天而起,无尽冰霜洪流伴随着刀光,疯狂地撕碎任何阻拦。 叶灵儿张娇俏的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身躯已如精致的瓷偶般片片崩解。 她伸出的手尚未收回,指尖就已化作点点荧光。 那双盛着星光的杏眼最后望了陆抗一眼,带着几分茫然,几分不舍,随后便随着整个身影消散在凛冽的刀风中。 随即,无论是残存的幻象,还是真实的物质,都在接触的刀光瞬间被彻底湮灭。 轰—— 刀芒悍然斩落大地。 荒城不堪重负。 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撕裂城池,裂痕所过,建筑废墟尽数化为齑粉。蔓延十余里的裂谷边缘,瞬息凝结厚厚的玄冰。 在刀劈下的同时,陆抗右脚猛地踏出,绿色的光芒撕开蛛网般的列横,无数灰褐色荆棘破土而出,汇聚成汹涌洪流。 在雪影幻蝶显形的刹那,荆棘已缠绕而上。 幻蝶振翅欲逃,却被尖锐的棘刺贯穿双翼,动弹不得。 就在这瞬息之间,凝练到极致的刀光精准掠过。 幻蝶的身躯一分为二,点点冰蓝光尘自断裂处升腾,宛若无数逝去的梦境在风中飘散,最终只剩一颗鸽卵大小的玄兽丹。 远处城墙上,沐小蓝死死捂住小嘴,明眸圆睁,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刀的威势,几乎到了神元巅峰。 而更让小姑娘难以想象的是,他居然能够在刹那间使出两种不同的玄技。 其中所运用的《冰夷神功》,分明是她方才亲自传授的功法。 短短的时间内,他竟已能将这门玄功运用到如此境界! 沐冰云沉了口气,雪影缥缈间已到了陆抗身前。 “你是如何做到的?” 即便是她,也未曾料到仅凭神元境的陆抗,能斩杀这只神劫境的雪影幻蝶。 陆抗的猜测没错。 这本身就是一场试炼,一场用以甄别弟子是否藏有异心的试炼。 幻蝶编织的梦境,能唤醒人内心最深处的记忆烙印。 相比直来直去的搜魂术,在这幻境之中,任何伪装都将无所遁形,每个人都必须直面最真实的自己。 这是被选为宗主亲传弟子,必须经历的试炼。 冰凰神宗弟子百万,能成为宗主亲传者,不仅需资质冠绝同辈,更需确保对宗门的绝对忠诚,不容半分异心。 各神域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万年来,不知多少势力试图将触角伸入冰凰神宗,以图觊觎冰凰传承。 宗主沐玄音岂会毫无防备? 这才寻来雪影幻蝶,置于寒鸦城中,作为映照人心的明镜。 只是万年间,虽有弟子通过试炼,却从未有人能够将幻蝶斩杀。 这个结果,让沐冰云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陆抗只是默然收刀归鞘,将那颗流转着梦幻光华的玄兽丹收入储物戒,方才抬眼,淡淡应道: “宫主,弟子现在……不太想说话!” 他还能说什么? 在意识到这是专为他设下的试炼后,他就不愿再多言半句。 难道质问设下这等试炼的人,就从未想过这会给人带来怎样的伤痛么? 沐冰云借助阵图反馈,早已将陆抗在幻境中经历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清楚地知道,那两段被血泪浸透的往事,给陆抗的内心带来了何等深刻的创痛。 纵使心性寡欲之人,也难免动容。 她凝视着陆抗略显苍白的侧脸,最终只是轻轻颔首: “回去吧。” —— 冰凰神殿内,一道被冰雾围绕的模糊身影,端坐在宗主宝座上。 “如何?” 殿下,沐冰云微微欠身:“依试炼所见,此子心性尚可,应无问题。” “不是应该,而要确认。木灵族沉寂多年,是唯一能驾驭木系玄力种族。此事关系到西神域,必须彻查清楚。” 冰雾微微翻涌,那道身影向前倾了几分,语气更加冰冷了些:“他虽有医治你体内火毒之功,但宗门安危,传承存续,远在个人恩情之上,你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沐冰云忽然抬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波动:“姐姐!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嗯?” “是天玄大陆……” “荒唐!” 冰雾骤然翻涌,殿内温度骤降。 “趁早断了这个念想。既然有了根治火毒的希望,就该安心静养……我不希望你再有任何差池。” 沐冰云唇瓣微启,最终只是轻轻抿住,将未竟的话语咽了回去。 或许真是自己看错了。 陆抗并非那片星域之人,方才那一闪而逝的画面,大概只是幻境交错产生的错觉罢了。 ------------ 第14节:你可教姐姐好等啊 须弥寰内。 令狐棠手捧一盏刚沏好的灵茶,纤指轻托杯底,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徐徐吹散氤氲的热气。 “没想到,你过往的经历,还真是蛮丰富的?” 陆抗皱了皱眉:“你都看到了?” 令狐棠似笑非笑盯着陆抗:“那是自然。别忘了这葫芦已经认你为主,你所经历的一切,在我眼中皆无所遁形。”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陆抗有种被人剥去了所有遮掩,赤条条地暴露在对方目光之下的感觉。 任谁得知自己的私密,直播般被人尽收眼底,都不会好受。 令狐棠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眼尾轻扬,流露出几分惬意的神采。 “比如……那位穿着嫁衣的姑娘,还有你那位小师妹……”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陆抗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声音忽然变得戏谑起来。 “你可该好好谢我。若非我暗中相助,你某段往事,怕是要被沐冰云窥去了。” 陆抗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看到了什么?” 令狐棠指尖轻抚杯沿:“嗯……一段很有趣的轮回往事。” 陆抗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十世轮回,来自蓝星,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为了不在幻境中暴露,他已竭尽全力压制这些念头。 难道还是被雪影幻蝶窥探到了? “不必如此紧张。” 令狐棠将茶盏轻轻放下,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我既然出手相助,自然站在你这一边。我是你的盟友,不是敌人。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想来沐冰云也不会察觉。” 陆抗瞳孔骤缩:“别卖关子!” 令狐棠身体微微前倾,玉指从陆抗的心口点过:“我看到啊……你娶了好几房美娇娘!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身子骨还挺硬朗?” 娶老婆? 还是几房! 他倒是想,但几次轮回,总是在与心爱之人相遇后,便以种种离奇方式匆匆了结性命。 这一世,除了小师妹外,确实还有过一位红颜知己。 只是她早已前往西神域,他本打算去寻,却阴差阳错来到了东神域…… 令狐棠见他神色恍惚,不由轻笑出声,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想你那几位婆娘了?” 陆抗苦笑着摇头:“我猜你看到的,并非真实的我。” 令狐棠若有所思:“所以……你还是个……雏儿?” 陆抗自嘲的勾起唇角:“纯阳之体,千真万确!” 令狐棠凝视着他半晌,忽然倾身向前。一缕青丝垂落颊边,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已经半分莹玉缓坡,着实勾人定睛。 接着,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勾起陆抗的下巴。 “哎哟,堂堂凡界帝君,竟然如此纯情……要不要姐姐来教你啊?” 陆抗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惊得连咳数声,耳根不由自主地泛红。 令狐棠见状笑得花枝乱颤,翩然移开两步,衣袖带起一阵香风。 “罢了罢了,不逗你了。真假虚实暂且不论,眼下倒是有件更要紧的事。幻蝶最珍贵的并非元素之力,而是其与生俱来的幻术天赋。正巧,我这儿收藏着一门上古幻术《浮生若梦诀》,便传于你吧。” 说着玉手凌空一点,一道泛着迷离光晕的玉简便出现陆抗面前。 陆抗接过玉简,只觉触手温润,其中似有万千幻象流转:“多谢姑娘受益之恩。” 令狐棠轻笑一声,眼波潋滟,藏着几分难辨的深意:“好好修习这门幻术。待你小有所成,说不定……连姐姐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呢。” —— 出了须弥寰,陆抗换了身干净服侍,朝着冰凰神宗最大的交易会场‘万珍阁’飞去。 整座阁楼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虽仅九层,却高耸入云,每层皆有百丈之高。 远在数十里外,便能望见那飞檐斗拱流转着七彩霞光。 甫一踏入阁内,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陆抗是头次来此,寒雪殿弟子本就资源匮乏,平日里根本不敢踏足这等销金窟。 若不是为了凑齐令狐棠清单上的材料,偿还先前借用玄力的帐,他断不会来此自找没趣。 凡是交易场所,注定要让人大出血。 哪像书里写的那般,随便逛逛就能捡到天大的机缘? 逆活九世,陆抗没少被奸商坑过。 “全特么是坑!” 低声啐了一口,认命地朝着蜜饯灵草区走去。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耗去身上大半积蓄,总算凑齐了清单所列。 至于加固封印所需的那些稀世奇珍,此地绝不可能存在。不过陆抗心中早有谋划,只需按部就班推进即可。 刚出‘万珍阁’,寒雪殿的师兄风陌就迎了上来。 “陆师弟,可算找到你了!这几日不见踪影,我还当你出了什么意外。” 风陌性情敦厚,在寒雪殿中算是陆抗少数能说上几句话的同门。 见他目光游移,陆抗心下了然:“劳风师兄挂念,这些天刚好在外历练。可是……殿中有什么事?” 风陌看了眼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道:“夙山执事似乎在寻你,看样子颇为急切,你还是速去一趟飞莲堂为好。” 沐夙山身为寒雪殿执事总管,平日掌管弟子修玄试炼。但飞莲堂并非沐夙山居所,只是招待来客的一处偏殿。 难道是因为柳杭等人失踪的事? 陆抗心头微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拱手道:“多谢师兄告知,我这就过去。” 来到飞莲堂,陆抗站在房门外恭敬道:“弟子陆抗,拜见夙山执事。” “是陆抗啊,进来吧!” 声音有些沙哑。 陆抗记得入门时曾见过沐夙山一面,那时这位执事的声音,应是清朗沉稳的中年腔,与此刻判若两人。 须弥寰内,令狐棠点着陆抗送来的物品,似笑非笑道:“这里面……有古怪哦!” “你也看出来了?” “呵呵……” 令狐棠微启檀口,将一颗蜜饯轻轻含入,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她根本不屑解释,一笑应之。 这其中自然也带着对陆抗行事作风的不满。 按照她的作风,既然已经杀了柳杭,直接斩草除根才是永绝后患的上策。 陆抗唇角扬起:“既然躲不过,那便看看他们想要玩什么把戏。” 推开房门,红光闪烁,一缕奇香扑鼻而来。 陆抗瞬间辨认出这气息,分明是情毒。 好在这种毒对他这个下界‘医仙’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房内陈设暧昧,宽大床榻上锦被柔软,轻纱低垂,红烛的光晕在纱帐上摇曳生姿。 空气里浮动的情毒馨香,远不及床榻上那女子的体香撩人心魄。 她慵懒侧卧,冰蚕纱衣薄如蝉翼,将曼妙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两条修长玉腿毫无遮掩地交叠,雪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墨发如云铺散,衬得那张容颜愈发艳冶。眉眼也生得极媚,眼尾天然上挑,流转的眼波间尽是风情。 此刻她正以纤臂轻撑螓首,舌尖轻抵贝齿,缓缓舔过粉嫩唇瓣。 仅仅这么一个轻巧的动作,足以猛烈勾起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哟,陆师弟可算到了,可教姐姐好等呢!” ------------ 第15节:你丫是大内总管么 床榻上的女人,陆抗自然认得。 沐落秋,柳家嫡系,柳杭的堂姐! 看来对方已经察觉到柳杭的失踪与我有关了。 不过用上这等手段,倒真是下了血本。 “师弟?” 见陆抗怔在原地,沐落秋又柔声唤道,纤指勾住衣襟轻轻一扯。冰蚕丝白衣顺势滑落,露出一片光滑圆润的肩头。 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荡出阵阵涟漪,规模不小,蔚为壮观。 随即,那根食指朝着陆抗,极缓、极诱人地勾了勾。 “今日执事都去冰凰宫议事,姐姐可是你的人了,来,过来……再靠近些。” 陆抗仍旧毫无动作,这让沐落秋不免有些失落。 她对自己的魅力向来有信心,且不说这张让无数同门魂牵梦萦的容颜。 单是这具玲珑有致的身躯,平日里不知引来多少炽热的目光。 可眼前这家伙,竟能如此无动于衷,还是在熏满情毒的室内…… 沐落秋红唇微抿,玉手极具魅惑地沿着身躯曲线游走,语气也有了些激将。 “陆抗,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此时,陆抗并非被美色怔住,而是在想令狐棠直接讨要《浮生若梦诀》大纲。 此刻让他看玉简现学,肯定来不及了! 对方想玩? 那就陪他们玩一玩。 “师姐说笑了,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先去沐浴更衣?” 闻言,沐落秋脸色有些难看:“我不介意!” “其实,我说的是你……” 沐落秋十指微握,险些暴走,好在忍住了:“说什么呢,姐姐可是刚从花池内出来,香着呢!” 陆抗‘哦’了一声:“还有个问题……” “我现在人都是你的,日后慢慢在问便是。” “可我特想知道,师姐穿得这样单薄,到底冷不冷?” 沐落秋咬了咬银牙。 冰凰神宗弟子以修冰系玄功为主,还没听说有人在寒雪殿内会怕冷的。 可看陆抗的眼神,单纯得要命。 不能认真。 认真就输了。 她心头莫名一颤,强自压下那丝异样,立刻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师弟若是心疼,倒不如……靠得更近些。让师姐借点温暖也好。” 陆抗依旧一动不动:“我向来笨得很,现在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师姐若真的冷,不如直接靠过来?” 沐落秋笑了。 原以为这陆抗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如今看来,不过是欢喜得手足无措罢了。 确实,以她神魂境八级的修为,若要替柳杭讨回颜面,不过举手之劳。 但若当真在宫中动手,势必惊动执事长老。届时不仅她要受责罚,更会连累柳家声誉。 倒不如……稍作牺牲,让这小子身败名裂。 只要陆抗被逐出冰凰神宗,是杀是剐,还不是她说的算? 心念既定,唇边笑意更深,纤腰轻扭就往陆抗身上贴过去,玉臂如水蛇般缠绕而来:“你这小滑头……” 陆抗看着那一坨娇香软玉扑近,依照计划,身形微侧,零帧抬脚踹出,结结实实地落在沐落秋挺翘的臀瓣上。 “啊!” 沐落秋猝不及防,玄力尚未运转,竟是硬生生撞破雕花门扉,狼狈地摔在院中青石板上。 未等她回过神来,陆抗已落至院中,朗声喊道: “诸位师兄弟,师姐妹。落秋师姐要与我同修大道。如此慷慨,小弟怎敢独享,还不快来共览青山……” 这一嗓子运足玄力,声震四野。 不过瞬息之间,无数道神识如蛛网般笼罩而来。 沐落秋气的奶疼。 这小子在耍我? 玄力涌起,指尖寒芒骤亮,正欲出手,便听陆抗又是一声大喊:“师姐,看这!” 沐落秋下意识抬眼,正撞进陆抗深邃的双眸。 刹那间意识恍惚,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眼前的画面,再次回到了旖旎室内…… 同一时刻,原本潜伏在院外,准备上演‘捉淫贼’戏码的几名柳家子弟齐齐现身。 一股寒气,瞬间将陆抗所至的所有方位全部笼罩。周围空间的气流完全陷于静止,飘落的树叶都定格在半空中。 沐一舟如陨星般破开凛冽寒气,轰然坠地。 剧烈的震荡让整座庭院为之颤动,漫天飞雪逆卷而起。 “陆抗!你竟敢毁我堂妹清誉,我要你……” 话只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沐落秋衣衫半解,像是水蛇般缠上沐一舟,双手甚至已经开始去解他腰间玉带。 闻讯赶来的众弟子齐齐倒吸凉气,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当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人伦大戏。 沐一舟脸色瞬间苍白,声音都变了掉:“妹子……” 他拼命扯开沐落秋,奈何沐落秋似乎完全处于游离状态,双臂如藤蔓般越缠越紧,红唇间还溢出阵阵轻吟。 围观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已经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这真是沐师姐?” “没想到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落秋师姐,还有这般热情似火的一面……” 沐一舟急得渗出冷汗,又不敢动用玄力伤到她,偏生此刻沐落秋已攀到和他视线平齐,青葱玉指轻点娇艳红唇,呵气如兰:“快说,你想不想跟妹妹共赴云……” 砰—— 沐一舟忍无可忍,一掌轻震将她击晕,随即怒不可遏地瞪向陆抗。 “你……你对我堂妹做了什么?” 陆抗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声音满是委屈:“大家都看到了,我只是路过此地……哪曾想落秋师姐竟会如此奔放。”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真不知道……柳家是这种的待客之道?” 此言一出,满院哄笑。 倒是有不少人后悔,这般‘艳遇’,怎就没让自己碰上呢? 只是碍于沐一舟冰凰第一宫首席弟子威势,大多不敢出声议论。 沐一舟咬牙切齿,却是进退不得。 他百思不得其解,沐落秋分明提前服过解药,中情毒的该是陆抗才对,怎会…… 那日他从沐落秋处得知柳杭的本命玉符碎裂,当即赶往现场,可惜并未找到蛛丝马迹。 后来多方打听,才知柳杭最后现身时正在追击陆抗。虽无确凿证据,但他断定柳杭之死必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敢对柳家不尊,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今日这出戏本是他精心设计,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实陆抗玷污同门的罪名。 谁曾想……竟演变成这般荒唐局面! 陆抗见沐一舟恼羞得浑身轻颤,顺势火上浇油:“我向来清心寡欲,既然一舟师兄对令妹这般‘厚爱’,那陆某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 说罢,转身就走,根本不给沐一舟反应的机会。 隐树下,令狐棠笑得前仰后合,波涛汹涌:“这就走了,倒是让姐姐多看会儿热闹啊……”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尽快返回冰云宫,还有活路!” ------------ 第16节:这波含妈量极高 今日这场闹剧陆抗虽稍占上风,但以沐一舟睚眦必报的性子,岂会善罢甘休? 一旦让他缓过神来,必定会调动柳家势力全力围剿。 寒雪殿与冰云宫相隔数千里,平日不觉遥远,此刻却成了生死线。 为了保命,陆抗曾不遗余力寻求强大的遁术。 奈何这一世所在的大陆,玄技传承远不及记忆中的蓝极星,更没有邪神留下的那些逆天遗产。 那些被各大宗门奉若至宝的遁术,勉强能瞬息十数里,在神域玄者面前根本不堪大用。 陆抗将玄力催谷至极限,身形如流星般划破长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冰冷的杀气正在急速逼近。 照这个速度,恐怕还未抵达冰云宫,就会被对方拦截。 既然躲不过,那便择地死战! 陆抗扫过下方连绵雪峰,随即调转方向,朝着远处一座险峻雪山疾冲而去。 追逐而来的沐一舟微微一怔。 这家伙为何不往冰云宫求援,反而遁向这荒无人烟的绝地。 但杀心已起的他根本无暇细想,当即催动玄力加速追去。】 让柳家在众弟子面前如此蒙羞,若不能将此贼剖心挖腹,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沐落秋显然中了某种幻术,至今未解,须得小心提防。 待断了陆抗四肢,定要好好拷问出解术之法,再慢慢折磨至死…… 想到这里,他眼中寒光更盛,速度又快了三分。 蓦然,一团阴影从天而降。沐一舟早有防备,抬掌间至寒玄气奔涌而出。 那一瞬间,他脚下的虚空直接震开层层涟漪,刺骨寒气凝聚成百丈冰龙,带着无尽龙威轰向暗影。 轰然一声爆响。 阴影应声炸裂,竟只是一张由藤条编织的巨网。 “哼,陆抗,看来你只会耍弄这些下界的把戏。蝼蚁,就该认清自己的命数……” 他怒喝一声,冰龙昂首长吟,当空压下的威势,已动用八成神魂境巅峰之力。 沐一舟有绝对的自信,在这股威势之下,陆抗纵然能不死,也必定受到极重的重伤。 陆抗虽然料想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但没想到对方所带来的压迫感如此之强。仅仅只是恐怖的神道威压,就已震得气血翻涌。 好在,他并没有打算短兵相接,否则只会败得更快。 陆抗强稳心神,双掌迸发出耀眼的翠绿光芒,猛地按向虚空。 “万木囚龙阵!’ 绿芒如涟漪般急速蔓延,先前碎裂的藤条仿佛受到召唤,根根亮起璀璨光华,转瞬间构筑成覆盖十余里的巨大法阵,将沐一舟困于中央。 就在大阵成形的刹那,冰龙已咆哮而至。 阵中藤条疯狂生长,交织成层层巨盾拦截龙首。更多的藤蔓则化作无数青色巨蟒,从四面八方缠向沐一舟。 擒贼先擒王,自古皆然! 沐一舟瞳孔骤缩,右手虚握间一柄冰晶长枪骤然显现。枪身流转着刺骨寒芒,随着他手腕轻抖,无数枪影如暴雨倾泻。 “雕虫小技!” 枪尖所及之处,藤蔓尽数冰封碎裂。 但新的藤条又以更快的速度再生,如无穷无尽的潮水般涌来。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有新芽破冰而出,化作坚韧的枷锁缠向身体。每刺出一枪,便有更多的藤条化作各种形态,从各个角度渐次扑来。 沐一舟越打越是心烦意乱。 这些藤蔓虽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却像无数恼人的蝇虫,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想他身为第一宫首席弟子,何时遭遇如此不堪境遇,对方还只是神元初期的寒雪殿弟子。 阵外的陆抗同样不好受,唇角已渗出缕缕血丝。 维持这座‘囚龙阵’对玄力的消耗堪称恐怖,每一息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可一旦让沐一舟突破大阵,那结果只能是动用令狐棠的玄力了。 而那宝贵的次数,他实在不愿轻易浪费。 沐一舟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可从没想过,对付一个神元境需要用尽全力。 眼下若再有所保留,一旦惊动殿主或长老,就再难找到诛杀陆抗的机会了。 “臭小子,你成功惹怒了我!雨之领域,开!” 发泄的嘶吼声中,带着切齿之音。 刹那间,整片天地被笼罩在朦胧水雾之中。 这并非普通的雨雾,而是柳家世代秘传的‘润物细无声’。每一滴雨水蕴含神道之力,重若千钧,更带着刺骨的寒意无声渗透。 处于领域中的一切,都开始发生可怕的变化: 藤蔓囚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雕,随后在雨滴冲击下碎裂成齑粉。 地面在雨幕中不断塌陷,每一滴雨水落下都会砸出深坑。 最可怕的是,连空气都在雨水中凝固,让人如同置身万丈深海,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陆抗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发出哀鸣,双腿几乎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毕竟二人修为相差整整两个大境界,这等压制几乎无法逾越。 此刻,水元素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个角落,大阵已开始迟滞。 陆抗心知大势已去,在这么扛下去,他连人带魂都会一同被碾碎在这雨幕之中! 当即决断,双掌一合,囚龙阵应声消散。 就在阵法解除的刹那,周身爆发出凛冽寒光,竟是借沐一舟的雨之领域为引,将《冰夷神功》催至极致! 长刀斩出的刹那,漫天雨水化作百丈冰刃,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劈向沐一舟。 “找死!” 沐一舟暴喝一声,长枪卷起滔天雨幕迎上。 两股力量对撞的瞬间,整座雪山为之震颤! 轰—— 陆抗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整个人砸进冻土之中,溅起漫天冰屑。 他躺在深坑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好在曲木铠甲抵住大量冲击,才不至于摔成肉糜。 沐一舟同样不好受,连退十余步才稳住身形,虎口裂开的鲜血染红了枪柄。 “能接我九成力,你足以自傲了。” 沐一舟抹去嘴角血渍,眼中杀意更盛。 陆抗强撑着从雪坑中站起,嘶声喝道:“令狐!” 沐一舟满眼冷酷,枪尖遥指陆抗:“现在,喊妈都没用,给我死!” 冰枪卷起漫天风雪,这一击他已毫无保留,破空之声响彻天地,枪锋过处空间撕裂出道道黑痕。 但就在枪尖即将贯穿陆抗胸膛的刹那,整片天地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止—— 飘落的雪花悬停半空,呼啸的寒风戛然而止。 伴随着一声轻笑,沐一舟惊骇地发现,自己全力刺出的冰枪竟被陆抗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再难寸进。 “怎么……可能……”沐一舟瞳孔剧烈收缩。 此时的陆抗缓缓抬头,一股远超神魂境的恐怖威压自他体内苏醒,周遭的积雪在这股力量影响,如倒卷的飞瀑逆卷升空。 ‘陆抗’唇角勾起一抹邪魅弧度:“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指尖轻弹。 铛—— 沐一舟连人带枪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接连撞碎三座冰峰才重重砸落。 积雪飞溅中,他刚挣扎着抬头,刀已经抵住了喉咙。 “下辈子记住,不要、随便、装逼!” 刀锋微转,沐一舟在极具的惊骇中,头颅沿着整齐的切口滑落,在雪地上滚出数丈。 无头的尸身仍保持着跪姿,手指微微抽搐。 沐一舟死了。 他并非完全死于陆抗借来的力量,至少有一半是因为他的大意。 但凡他没有轻视陆抗,出手再狠厉几分;但凡他在第一时间察觉不对,果断遁走……他都有机会生还。 然而…… 没有然而! 陆抗甩去刀锋血珠,望着极速接近的数道流光,眉梢轻轻一挑。 “这下……可要热闹了!” ------------ 第17节:都学会要交代了么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寒雪殿外逞凶!” 一声怒喝震裂虚空,裂缝中陡然探出一只巨掌,迎风便长,瞬息已达百丈,遮天蔽日般朝陆抗覆压而下。 恐怖的威压令整座雪峰轰然崩塌,巨石裹挟积雪如瀑布倾泻。 陆抗几乎在一瞬间就被镇压,单膝跪地,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响。 令狐棠反应很快,在第一时间收回了玄力。 此刻若暴露存在,只会让局面更加凶险。 以陆抗神元境的修为,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但就在这绝境之中,陆抗眼中反而燃起滔天怒焰。 闹了半天,这些人才出面,分明就是存心看戏。 小爷又岂能让你们如愿! “啊!” 一声低吼,陆抗全身衣衫猛烈鼓起,乱发在狂乱的气流中肆意飞扬。 尽管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脊梁却挺得笔直: “好一个寒雪殿,只会仗势欺人么?” 玄木神铠应声破衣而出,青碧色的藤甲瞬间覆盖全身。 “哼,强词夺理!这般目无尊长的弟子,不要也罢!” 虚空中的声音更加威严,巨掌掀起层层气浪,爆鸣声犹如雷霆,震得整片大地寸寸崩裂。 陆抗在狂暴的威压下不断下沉,玄木神铠表面已现出细密裂痕。 “真是会避重就轻!沐一舟伤人时,你的公道又在何处!” 此刻,他四肢撑地,背脊在重压下弓如弯月,却仍旧一寸一寸,倔强硬扛。 与此同时,数十棵参天古木,自大地裂缝中破土而出,堪堪顶住了压下的巨掌…… 虚空中,总殿主沐凤姝缓缓现出身形。在她身后,执事沐夙山望着下方苦苦支撑的陆抗,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他自然看得出,沐凤姝已动了杀心,沉吟片刻,还是开口劝道: “总殿主,是否……先查明真相再作决断?” 沐凤姝冷哼一声:“他以妖法蛊惑沐落秋,又斩杀沐一舟,你叫我如何向冰凰宫交代?此子杀性深重,留之,必成宗门大患!” 说罢,她单掌猛地凌空压落。 那只原本被古木勉强抵住的巨掌骤然威势暴涨,青碧色的虬枝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漫天木屑纷飞如雨。 陆抗只觉得全身骨骼欲碎,玄木神铠上的裂痕迅速蔓延,鲜血已从铠隙间不断渗出。 咔嚓—— 一声清脆骨骼断裂声 陆抗肋骨同时断了三根。 须弥寰内,令狐棠面色阴沉至极:“喂,要不要大闹一场……把这狗屁寒雪殿,夷为平地。” “不……不行!” 陆抗神智尚清,咬牙强撑。 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走这一步。 否则整个冰凰神宗都将视他为死敌,而加固封印的计划,也将彻底付诸东流。 最后结果,依旧是死无全尸! 沐夙山急声道:“总殿主,再这样下去,他就要……” “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那本宫的话——”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自天际传来,瞬间冻结了全场杀意。 沐冰云随声而至,宛若被清风托送,从空中缓缓而落,站在了陆抗的身侧。裙 她裙袂飘曳如云,清绝出尘的容颜映现世间,令四周雪光都为之黯淡。 周身萦绕的冰雪气息纯净如初雪,如轻纱拂过每个人的心魂。 她只是微微抬掌,指尖一缕绚光流转,那遮天巨掌竟如泡影般无声消散。 这时,她话语的后半段才轻轻落下。 “可算得数?” 沐冰云看了一眼气喘如牛的陆抗,然后眸光转过,柔然轻语:“沐凤姝,你身为寒雪殿总殿主,对一名弟子施以如此重手,就不怕失了身份么?” 沐凤姝轻哼一声:“这是我寒雪殿的内务,冰云宫主管的未免宽了些。何况此子身负邪术,杀人在先,罪不可恕!我施以惩戒,何错之……?” “有”字尚未出口,沐冰云却轻轻截断了她: “陆抗数日前,已拜入冰云宫。怎么,这件事你寒雪殿的执事,都未禀报于你么?你动我冰云宫弟子……是觉得本宫平日深居简出,还是单纯的好、欺、辱?” 最后一字落下,她眸光倏然转冷,直刺沐凤姝。 四周温度骤降,漫天飞雪无风狂舞,凛冽的寒意直透骨髓。 此刻,迟迟赶来的沐小蓝已将陆抗扶住,悄悄将一枚冰云宫铭玉塞入他手中。 那是代表各宫弟子身份,佩戴在胸前天蓝色的宝玉。 陆抗不待她提醒,当即干咳数声,嘶哑开口:“回宫主,弟子本来已经表明了身份,可她却说……冰云宫算什么东西……” “放肆!” 沐凤姝勃然变色,周身玄气轰然爆发,整座雪峰随之震颤。 她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竟敢当众捏造如此诛心之言。 然而此刻除他们外别无旁证,若执意争辩此事,反倒失了身份。 她强压怒火,转而冷声道:“这小子所杀之人,是冰凰第一宫的沐一舟!你今日若执意相护,最好想清楚该如何向诸位长老交代!” 沐冰云已向前踏出一步。 “我冰云宫弟子行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这千年来,你心中所图,所作所为,我都看得分明。你若想要‘交代’,可随时带长老们到冰云宫找我。” 她甚至不曾回头,只淡淡唤道: “陆抗,随本宫回去!” 陆抗暗暗咽了口唾沫。 他从未见过沐冰云如此霸气的一面,那平日里火毒折磨得虚弱不堪的身影,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让他不由怔在原地。 沐小蓝见状,急忙抬脚轻踢他的后跟,压低声音催促:“还发什么呆!快走啊!” 陆抗这才猛然回神,强忍周身剧痛,踉跄着跟上沐冰云。 看着隐忍千年,今日却锋芒尽显的沐冰云,沐凤姝一时竟有些无措。 这女人……怎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势? 她纵然气得胸口发闷,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毕竟谁都清楚,沐冰云的背后,还站着那位执掌整个宗门的宗主沐玄音。 —— 陆抗已完全脱力,根本无法御空飞行。 但一股来自沐冰云的柔和力量,轻轻托住了他飞行,连带着几近破碎的身体,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缓。 直到飞出寒雪殿范围,沐小蓝才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埋怨道:“你呀,才一转眼的工夫,就闯下这般大祸!若不是师尊发觉异样,及时赶来,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陆抗揉了揉鼻尖,苦笑道:“这哪是我惹祸,分明是他们设下杀局,引我入瓮。” 沐小蓝白了陆抗一眼,正要训斥,沐冰云微微侧目,抢先问道:“沐一舟,真是你杀的?” 陆抗坦然抱拳:“是!” 沐小蓝惊得捂住小嘴。 沐一舟可是第一宫首席弟子,神魂境九级的天才,众多弟子膜拜顶礼的对象。任她想破脑袋也猜不到,陆抗究竟是如何杀了沐一舟。 沐冰云对此并未深究,只是继续问道:“为何杀他?” 陆抗心知此事无法隐瞒,便将柳杭强夺冰凌子结怨,到沐落秋设局陷害的经过简明道来。 沐小蓝听罢,气得小脸通红,双手握拳,在空中连连挥舞:“师尊!他们实在太可恶了!这就是看陆抗好欺负!” 冰凰神宗弟子百万,这般明争暗斗、恃强凌弱之事,沐冰云又何尝不知。 弱肉强食,本就是玄界常态。 她也只能轻叹一声:“沐一舟毕竟是第一宫首席,长老肯定会问我要交代,你可有证人?” 陆抗闻言神色骤变,急声道:“不好!请宫主速去救一个人!” “谁?” ------------ 第18节:大大‘师姐’真会撩 陆抗未曾想过,自己会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正式成为冰凰宫弟子。 虽说自寒鸦城归来后,他已隐约察觉到沐冰云有收徒的意向,却不想一切竟在刀光剑影中尘埃落定。 寒雪殿和冰凰宫弟子每月所能获取的修玄资源,可谓天差地别。 这对陷入瓶颈的陆抗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现在回头去看,选择抱沐冰云的大腿,确实是最为明智的决定。 至于沐一舟之死。 沐冰云依照陆抗所言,很快找到了藏身山洞的风陌。 当这位面色苍白的弟子被带至冰凰神殿,将沐落秋如何威逼他,诱骗陆抗入局的经过全盘托出后…… 即便某些人对此事仍颇有微词,在确凿的人证面前,终究不能再公然质疑。 这件事,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抗依旧每日准时为沐冰云祛毒。 与以往不同的是,治疗结束后,沐冰云不再匆匆离去,而是静心留在殿中,亲自指点陆抗与沐小蓝修玄。 在沐冰云悉心点拨下,陆抗对冰系玄功的理解日渐精进。许多往日百思不解的关窍,经她寥寥数语便豁然开朗。 沐小蓝原本有些不服,可见陆抗进步神速,也默默收起小心思,专注聆听师尊教诲。 —— 这天,陆抗送走沐冰云、沐小蓝师徒后,就收到令狐棠的清单。 借的玄力,总归要偿还的。 这次的清单明显复杂了许多,所列的灵物不仅价值连城,更有几样连“万珍阁”顶层都未必能寻到。 令狐棠看出陆抗为难,展颜笑道:“这些东西你可以慢慢准备。但加固封印之事却刻不容缓——时间已近过半,你究竟……可有把握?” 陆抗沉声应道:“说实话,要在三个月内集齐那四样灵物,确实难如登天。不过,我已有办法收集八颗玄丹,开启第一道真灵传承。” 令狐棠自然明白,麟角、龙心这等神物何等稀世,眼下这条路,已是唯一可行之策。 “靠真灵传承和我的力量,虽能再争取一些时间,但也支撑不了太久。所以,若不想死,就莫存侥幸。记住,我从不开玩笑。” 陆抗何尝不知这不是儿戏。 只是这些天他时常恍惚,那个借沐冰云之势的计划,如今还该不该继续? 平心而论,若只凭他自己,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也未必能寻齐所需之物。 原本借沐冰云之势,是最快的路…… 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日她挡在他身前,不惜与整个寒雪殿对峙的身影。 “罢了。” 陆抗攥紧掌心,眼中最后一丝动摇渐渐褪去:“在这弱肉强食的神域,优柔寡断才是最大的残忍。待我强大起来,日后,在百倍偿还便是。” 念及此处,他取出那枚记载着“固本培元,扼杀毒灵”的玉简,指尖玄力流转,在其中添了几笔。 随即身形一转,疾步向外追去。 —— 冰云殿内。 沐冰云看着玉简清单,柳眉微蹙。 陆抗见状心头微紧,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地解释道:“宫主体内的火毒已生灵性,需以这些灵物炼制‘玄霜镇灵丹’,先稳住受损的玄脉,再徐徐图之。” 他稍作停顿,见沐冰云并未打断,才继续说道:“这八枚冰系玄丹,可调和您体内冰火相冲之象。至于冰麟角与火龙牙,一者镇极寒,一者平炽炎,正合阴阳相济之道。只是……这两样尤为难得。若是求不得……” 他故意说得闪烁,留了半句悬在唇边。 沐冰云修行数千年,岂是轻易能糊弄的? 更别说她身后还有那位活了万载的宗主沐玄音。 若是一个不慎,被瞧出端倪…… 所以,决不能让自己的言辞,显得过于武断或急切。 至于为何八颗玄丹皆选冰系。 既然身在冰凰神宗,借百玄图汲取冰系玄力,自然能助他更快掌握水元素。 届时再施展《冰夷神功》,自非吴下阿蒙。 这无疑是他攀升至,他人难以企及之境的最快途径。 沐冰云微微抬头,神色略显凝重:“若求不得,又当如何?” 陆抗后背沁出薄汗,面上却愈发诚恳:“宫主千金之躯,火毒又已生灵智,强行动功,恐伤及本源。这是灵物,可保万全。有,自是最好;若无,弟子可以再想别的法子!” 沐冰云沉吟片刻,玉指轻抚过玉简,终是淡声回应:“本宫晚些给你回应。” —— 陆抗返回自己房间,一直惴惴不安。 清单上的内容真伪掺杂,加之出自令狐棠之手,即便找再多神医验证,也未必能窥出什么破绽。 他反复告诉自己此计无瑕,偏偏胸中那点不快如影随形,如芒在背。 这般模样,倒惹得令狐棠不停偷笑。 时间再惶恐中渡过,直到一道极寒气息自门缝渗入,虽只一瞬即逝,却让陆抗浑身一凛。 借着斑驳光影,他清晰地看见一道纤长的人影静立门外。 “敢问,陆抗师兄可在房内?” 那嗓音清越如冰玉相击,并非沐小蓝那般尚带青涩。 自然,那丫头也绝不会以“师兄”相称——她素来自居师姐,每每提起,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陆抗定了定神,抬手推开房门。 就在门扉洞开的刹那,他呼吸一滞,整个人怔在原地。 那月华流转的连廊下,静立的身影何止拥有倾世之姿。 微弯的黛眉下,那双凝望他的眼眸似江南烟雨笼罩的深潭,水雾氤氲中,藏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朱唇轻抿,浅笑如昙花初绽,那抹淡粉比春樱更娇嫩,却透出万千繁花也难以描摹的风情。 雪肌莹润如玉,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光华,不惹尘埃。偏生双颊又透出淡淡绯晕,恰似白璧染霞,平添令人窒息的媚态。 不止容颜绝世,其身段更是曼妙得惊心动魄。 一条雪缎束出不堪一握的纤腰,衬得胸前曲线愈发傲人,雪衣紧绷,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腰肢之下,弧线骤丰,浑圆耸翘,每一处转折都似造化精心雕琢,媚骨天成。 她周身无处不散发着勾魂蚀骨的妖娆,宛如堕入尘世的魔女,专为蛊惑众生而来。 只这一眼,陆抗便忘了动作,一股灼热在血脉中奔涌冲撞…… 若说令狐棠的妖媚是淬了毒的罂粟,美艳中暗藏致命危险;眼前这女子,却似月下盛放的夜合花。 明知该屏息远离,却仍教人甘愿沉沦在那片馥郁芬芳之中。 她不言不动,眼波流转间,整片夜色都仿佛被染上了朦胧的胭脂色。 关键是,她的资本,不比令狐棠少一分,甚至大有过之。 那身雪衣明明绣着金线冰凰图,却因撑起惊人的高度,精致的纹样已辩不出本形。 所幸陆抗心中仍系着那份清单,万一说漏了嘴,那可就直接撒花了。 残存的清明,让他硬生生将几近失控的燥热逼退。 “这位……师……” “陆抗?” 女子水眸流转,粉唇微启间唤出的名姓带着勾魂的尾音。 这一声酥媚入骨的轻唤,几乎让陆抗浑身筋骨都酥了半边。 他急忙暗吸一口气,垂首敛目,不敢再看那近在咫尺的绝色妖娆。 “不知师姐寻我何事?” 陆抗来冰凰神宗已一年有余,见过的女弟子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要人命的媚骨。 “不请我进去?” 那女子倒显得十分自然,不等陆抗回应,已翩然步入室内。 她这么轻盈抬步,胸前颤忽忽地晃荡出一片令人目眩的风光。 陆抗拳头都快捏碎了,暗念了百次‘非礼勿视’。 女子媚目流转,似笑非笑中将室内陈设尽收眼底。 “听说冰云宫来了位新弟子,宫主甚至为此和寒雪殿对峙。我实在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得宫主如此回护……” 说着,她忽然转身,眸光直直映向陆抗:“今儿一见,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 第19节:把握不住就别硬撑 那女子边说边大方落座正堂,裙裾微扬间,不经意露出一截足踝。 雪肤莹润如玉,曲线柔美得不见骨节,丰腴处好似覆着层细腻的凝脂,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流转着朦胧光晕。 陆抗不自觉地蹙紧眉头。 想象中? 难道我不够帅? 还是她把我想成刮骨疗毒的老头儿? 他压下心头悸动,垂首应道:“晚辈资质愚钝,蒙宫主垂怜,才得以加入冰云宫。” 女子唇畔笑意渐深:“是么?可我怎听说,你有能力化解冰云宫主体内的千年火毒?” 陆抗背脊微僵,面上仍维持镇定:“我本是木系玄力,平生所修所学,不过是以医道谋生罢了。宫主体内火毒虽烈,却恰与木灵生发之力相生相克,故而……尚可勉力一试。” 他话音方落,便觉一道无形气机已锁住周身。 “木灵生发?” 女子指尖轻叩案面,每一声都似冰凌敲在陆抗心脉之上,沉吟片刻才续道:“这次我来,确实有事相求,我有个朋友前日不慎被碧瞳毒蛙所伤,宗内医师皆束手无策。既然你精通疗愈之术……不知可否施以援手?” 碧瞳毒蛙,玄兽百毒榜第三十二位。 传闻此物生于极阴之地,其毒诡谲异常,中者三日之内若无对症之法,必会玄脉枯竭而亡。 所幸陆抗前些时日翻阅宗门典籍时,恰好见过相关记载。 只是能否真正解除此毒,他心中并无把握。 女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轻轻调整坐姿,宛若一只餍足的猫儿。 雪衣下曼妙的曲线随之颠簸流转,波澜好似台风般,久久不息,媚意十足。 “怎么?这点小忙……该不会让你为难吧?” 陆抗压下心头无奈,脊背挺得笔直:“既然如此,不妨先将报酬言明。驱毒可以,但能否医好那人,还需我看后才知。若能医好他,我要二十斤紫脉神晶。” 女子伸出莹白如玉的指尖,隔空轻点陆抗眉心:“好个狮子大开口!同门遇险,不见你仗义相助,反倒先讨起价来?” 冰凰三十六宫弟子,每月不过领取一二斤紫脉神晶。陆抗这一开口,便要去了寻常弟子整年的份例。 虽说对冰凰神宗而言算不得多大数目,但这般直白讨要,倒大出女子意料。 陆抗淡然一笑:“在下不过是开诚布公。这天下间,可没有几个不收诊金的医师。更何况驱除碧瞳毒蛙之毒,耗费玄力甚巨。与其虚与逶迤,不如直切要害。行,我们即刻动身;不行,我也爱莫能助。” 女子脸色微冷,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这个姿态让她本就傲人的曲线愈发惊心动魄,雪衣之下峰峦,拼了命的想要挣脱束缚,全凭织物的韧性才未至崩裂。 这该死的织衣手艺…… 沉默片刻,女子似无意地轻咬了一下唇瓣。 “好。依你便是,随我来……” —— 陆抗默然跟在女子身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前方那抹摇曳生姿的倩影所牵引。 她本就生得倾世之姿,此刻袅娜前行,腰肢轻摆如风中柔柳,一段浑然天成的风流姿态便自在流淌。 那腰弧惊心动魄地收拢,又恰到好处地延展出饱满曲线,每一步都踏在人心最痒处。 若真能有幸得此玉腰轻绕,哪怕要付出三世沉沦的代价,恐怕世间男子也会甘之如饴。 更扣人心弦的是她行走的步调——不疾不徐,裙裾摇曳间,足音轻叩地面,每一步都让追随者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连须弥寰内的令狐棠,都看得如痴如醉,不自觉地模仿起她的步伐。 陆抗几乎已经屏住呼吸。 他自认定力过人,此刻却觉丹田处一股热流涌动,竟险些乱了方寸,双手都在颤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抬手的冲动…… 任谁在这等绝色面前,都难保不失守。 这女子分明未曾动用半分媚术,一颦一笑却比任何功法都要致命。 “还不跟上?” 女子回眸浅笑,眼波流转间,整条长廊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她引着陆抗来到冰云宫深处一间空置的静室。 宫中屋舍近千,如今只有陆抗与沐小蓝两名弟子居住,大半房间都常年空置。 让陆抗暗自心惊的是,这女子竟如此堂而皇之地将外人带入宫中深处。 以沐冰云的修为,宫中任何风吹草动都该了然于心,此刻却毫无动静。 难道……这蚀骨媚心的女子,是得到沐冰云的授意? 这一点,陆抗确实想错了。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沐冰云的姐姐,统御整个吟雪界的冰凰神宗宗主沐玄音。 她早在听闻陆抗能解火毒时便存了试探之心,却屡屡被沐冰云阻拦。 直到看见那份列满珍稀灵物的清单,她才寻到由头,借着让沐冰云前去库房清点的间隙,瞒着沐冰云亲自前来。 千百年来,她踏遍各界寻觅良方,试尽各种手段,却始终无法根除妹妹体内的火毒。 如今突然冒出个下界弟子,竟声称能解此顽疾,教她如何不起疑? 静室深处,寒气氤氲。 一名女子无声卧于玉榻,轻纱掩面,薄衫半褪。裸露的左肩上,五个细小的孔洞赫然在目,边缘泛着诡异的幽光。 她的肌肤表面凝结着一层薄霜,心口却诡异地蒸腾着缕缕青气。 陆抗看了眼便知,这是因玄力激烈抗衡毒素所致。 “好厉害的毒……再晚半天,鬼神难救!” 倚在门边的沐玄音轻轻“咦”了一声,语调婉转:“听你此言,莫非已有解法?” 陆抗不答,右手虚按在伤者心口三寸之处。指尖青光流转,精纯的木系玄力如春溪般缓缓渡入。 只见那蒸腾的青气骤然一滞,伤者紧蹙的眉宇稍稍舒展了几分。 “毒素已侵心脉,寻常手段无力回天。” 他收势抬眼,目光清明地望向沐玄音:“需以‘冰雪灵枢阵’辅佐,佐以三味灵药——三百年份的玄冰草、七叶青冥花、赤炎蟒胆。前者镇毒,中者护脉,后者为引。若能即刻备齐此三物,尚有七成把握。若不能……” 话语未尽,意思却已分明。 沐玄音右手忽然凌空虚握。 陆抗心口一颤,莫名其妙就呼吸困难起来,满脸涨红,眼眶泛出血丝。 “七成?区区碧瞳毒蛙,你只有七成把握?” 沐玄音的声音依旧柔媚,眼底却已结满寒霜。 陆抗不由自主地捂住喉咙,想要调动玄力抵抗。这才骇然发觉如同陷入泥沼,难以调动分毫。 他咬紧牙关,在磅礴的威压下勉力开口:“若是我能到神魂境……自然不在话下……况且她中毒已深……毒入心脉……七成已是极限……” 沐玄音五指微松,那扼住神魂的恐怖威压骤然消散。 “行了,你去吧!” ------------ 第20节:定是被哪位师姐勾了魂 大汗淋漓的陆抗踉跄半步,扶住身旁床榻玉柱,剧烈喘息。 他的目光仍紧紧锁在奄奄一息的伤者身上:“那她……” 沐玄音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唇畔笑意似有若无:“人,你已看过,条件,我也应了。至于救与不救……得看我,高不高兴。” “你怎能如此视人命如草芥!”陆抗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可笑。方才不知是谁,还在与我讨价还价,索要二十斤紫脉神晶?” 沐玄音轻嗤一声,缓步逼近,威压如浪潮般弥漫涌动:“你既无十足把握,我又何必徒费力气?” “你不救,我救!” “若我不准你救呢?” 陆抗猛地挺直几乎被压弯的脊梁,玄力在经脉中奔涌:“这里是冰云宫,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麻烦姑娘——让开!” 接着,他转身迈向病榻,指尖已凝聚起青翠玄光。 沐玄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方才听说只有“七成把握”时,险些忍不住敲了陆抗沙罐。 但是最后关头,心底那点微末的期盼,压过了杀心,这才放过了他一马。 妹妹这般信任此子,若真杀了他,沐冰云势必急火攻心,反而适得其反。 此刻,看着陆抗刚从鬼门关捡回命,却又义无反顾扑向另一个将死之人的背影,她不由微微蹙眉。 紫脉神晶? 已经明确不会给他。 博取信任? 代价未免太大。 难道……真是那可笑又罕见的“医者仁心”? 就在她还在百思不得其解时,榻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呻吟。 中毒女子唇边溢出一缕黑血,肩头毒痕骤然发亮。那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仿佛有生命要冲破皮肉的禁锢破体而出! 陆抗脸色剧变,整张脸蒙上骇人的青绿。双掌急按伤者心口,精纯木系玄力倾泻而出,与暴走的毒芒轰然相撞。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陆抗剧烈摇晃,却仍以意志死死支撑,抵住伤者心脉不放。 毒气反噬之下,蛛网般的黑线顺着他的手臂急速蔓延,所过之处,血脉尽成墨色。 “你……不要命了?”沐玄音娇媚嗓音里透出惊愕:“只有七成把握,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闭嘴!” 陆抗嘶声怒吼,血沫不断从齿间溢出。 青光暴涨间,竟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将侵入体内的毒气硬生生逼回伤者体内! 轰—— 整个静室被两股力量冲击的剧烈震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咳咳……” 中毒女子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吐出大半碗乌黑的毒血。 剧烈的动作让她面上的轻纱飘落,露出一张苍白清丽的容颜。 陆抗心头一紧,玄力不由微微一滞。 他万万没有想到,中毒之人,竟然是沐落秋。 自己竭力要救的,竟然是欲置他于死地的仇人! 沐玄音唇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可那笑意还未漾开,便凝固在嘴角。 只见陆抗只是短暂一怔,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竟以更汹涌的势头催动玄力,毫不迟疑地继续压制她体内肆虐的毒素。 直至沐落秋咳出几缕暗红血丝,软软倒回榻上,胸口终于恢复微弱但平稳的起伏,他才长舒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气息,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喊道: “小蓝师姐……沐小蓝!” 沐玄音微微挑眉:“你唤她干什么?” “不关你事!” 沐玄音眸光骤冷。 万载岁月,自她执掌一界以来,何曾有人敢如此对她说话? 更何况,是接连两次。 一丝冰冷的怒意刚要升起,却在触及少年染血的眼眸时悄然消散。 她竟发现,自己难以对陆抗的无礼真正动怒。 那双染血的眼眸里,没有亵渎,没有畏惧,只有近乎固执的专注。 她终是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那小师姐正随她师尊,前往神宗秘藏清点所需灵药。有何需求,告诉我便是。” 陆抗也不迂回,直截了当:“你修为远胜于我,请即刻凝冰为棺,暂封她周身血脉。待我寻齐三味灵药,自会回来救她。” 说罢,他强提一口气,转身便走。 “站住!” 沐玄音忍不住唤住陆抗。 若不问清心中疑惑,只怕这几日都难以安宁。 陆抗在门口站定,头也不回:“小心些便是……”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 “你……算了,我不与你计较。我好奇的是,前日她才设计害你性命,为何今日你还要以命相救?” 陆抗沉了口气,缓缓侧过半张脸:“若她完好如初站在我面前,我必杀之。但乘人之危,那是畜生所为,非我陆抗之道。待她痊愈之日,便是我与她清算之时。到那时——我会让她死得明明白白。” 说完,径直离去。 沐玄音这次并未阻拦,目送那道倔强的背影消失=,唇边缓缓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并未依言凝冰为棺,反而好整以暇地走近玉榻,将一颗药丸丢进沐落秋唇齿间,随即纤指轻点伤者眉心。 一丝极其精纯的冰蓝玄力渡入,那原本躁动不安的碧色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黯淡下去。 沐落秋微弱紊乱的呼吸,也随之变得平稳悠长,面上不正常的青气渐渐褪去。 在为沐冰云寻求解毒之法的千年光阴里,她阅尽医典毒经,亲试百草千毒。 论及用毒解毒的造诣,世间所谓神医,难及她万一。 “既然他执意要救你,本王暂且留你一命!” —— 陆抗依稀记得冰云宫的藏药阁中,存有两味解毒所需的药材,而玄冰草应当能在“万珍阁”购得。 出了冰云宫,他便径朝着万珍阁的方向赶去。 待远离冰云宫百里之外,令狐棠慵懒的声音才悠悠响起:“小冤家,连我都看糊涂了。你莫非不知,那女人是专程来试探你的?” 陆抗速度不减,沉识回应:“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救回沐落秋的命。否则,我这小命难保。” “这么说,你已猜出她的身份了?” “我刚把玉简交给沐冰云没多久,她便现身。这个答案,根本无需猜测。我只是在想,沐冰云知不知道此事罢了。” “那你居然敢对她大吼大叫?” “说实话,我背后早就汗透了。但若不这样,又怎能博取她的信任?” “呵,想不到你这脑袋瓜子倒也不笨。我还以为你看到美人儿,就乱了方寸,连仇人都救起来了。” 陆抗笑而不语。 以一种荒唐的方式加入冰云宫,又以更荒唐的方式见到掌管吟雪界的界王,这命运,还真是一言难尽。 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高高在上的一界之王,竟是这般风情万种。 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一颦一笑都透着勾魂摄魄。 这与想象中威严端方、不怒自威的界王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天呢,只是稍稍回想方才跟在那曼妙身影后的场景,陆抗就不由自主地心跳如麻。 —— 以陆抗那点可怜财力,最终也只从万珍阁购得一株品相最次的玄冰草。 等他返回冰云宫时,沐小蓝已在宫门外翘首以盼。 见到陆抗,小姑娘快步迎上前,板起小脸:“你、你跑哪里去了?师尊都等你半晌了……快老实交代,是不是被哪位师姐勾走了魂?” 陆抗无心与她玩笑,轻声打断:“宫里那位中毒的姑娘现在如何了?” “中毒的姑娘?” 沐小蓝眼皮轻跳,指尖点在微微张开的粉唇边,露出困惑的神情:“冰云宫历来谢绝外客,这几日除了你和师尊,连只雀儿都不曾飞入,哪里来的中毒姑娘?”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透出几分不安:“陆抗……你该不会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把人家姑娘给……” 陆抗瞪了小姑娘一眼,飞掠至那间静室。 房门洞开,室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沐小蓝小跑着跟来,踮起脚尖朝里张望。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蓦地一亮,指着正堂茶几惊呼:“那是……紫脉神晶? 陆抗目光微偏,只见紫檀茶几上,赫然堆放着二十斤流光溢彩的紫脉神晶。 沐小蓝小嘴张得圆圆的,手肘碰了碰陆抗:“哟~该不会是哪位仙子,给你的定情信物吧?不过,这手笔未免太大了些……啧啧……莫非是沐云智长老家的那位?” 陆抗挑了挑眉。 沐玄音为何忽然把人带走了? 沐落秋的毒解了没有? 种种疑问在心头盘旋,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既然人已离去,多想也是无益。 只是可惜了那株花费重金购得的玄冰草。 “小蓝师姐,不是说师尊在等我们么?走吧……” 说话间,那堆流光溢彩的紫脉神晶,已被陆抗用玄力轻柔地托起,悬于身前。 他信手一挥,将神晶分成两份。 “师姐,这是我靠医术赚来的,并非什么信物聘礼。见者有份,喏,你的……” 沐小蓝怔怔地看着眼前璀璨的神晶,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什么都没做,怎能收这些……” “师姐不是传我《冰夷神功》了么,这算是……学费吧!” 沐小蓝歪着脑袋,很是认真想了想,随即展颜一笑:“嗯,也是,那天被你骗得好生气哦。这么说来,是该收点学费。” ------------ 第21节:陪本宫出去走走可好 冰云大殿内,沐冰云已换下一贯的雪色宫装,身着淡青流云纹长裙,如瀑青丝仅以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些许人间烟火的温婉。 她静立殿中,指尖轻抚过案上的一卷古籍,听得脚步声,回眸望来。 见是陆抗,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关切,却并未急于询问,只是微微颔首。 沐小蓝抱着那堆紫脉神晶,雀跃地跑到她身边:“师尊,您看您看,不知哪位送给陆师弟这么多神晶,还分了我好些呢!” 沐冰云目光扫过那些流光溢彩的晶石,又落回陆抗身上,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可是有人来找过你?” 这话问得轻缓,陆抗心头却是一凛。 看来,沐冰云对沐玄音的到来并不知情。 如此说来,自己先前倒是多虑了。 往返万珍阁途中,陆抗已将先前种种反复思量。自己在应对之间应未露破绽,所有言行皆符合一个仗义行医者的本分 可能也正因此,这颗脑袋才得以暂时安稳地留在颈上。 “回宫主,的确有个奇怪的师姐来找过我,让我……让我救治一个人。这些紫脉神晶,便是药费。” “没事便好!” 沐冰云见他神色数变,淡然一笑。素手轻扬,一枚储物戒、一枚玉简,轻飘飘地落至陆抗身前。 “这些是你清单所列之物。其中几味暂无线索,我已托人继续搜寻。你且看看,除我勾出的几味外,可还有遗漏?” 玉简之上,数行字迹泛着淡淡的冰蓝光泽,显然是她亲自批注。 冰麟角、火龙牙这等神物,果然连神宗宝库都未曾收藏,而炼制解毒所需的灵草大多已经备齐。 让陆抗惊喜的是,他自行添加的八颗神劫玄丹,此刻竟有七颗正静静躺在储物戒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只差最后一颗,便能解开第一道真灵传承。 陆抗压下翻涌的激动心绪,装作仔细查验戒中物资。 沐冰云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方才回宫途中,本宫偶然探得‘九幽寒魄莲’的下落。千年来,我很少离开冰凰神宗地界。但此次既为求药,理当亲自前往。你二人准备一番,随我同去。” 沐小蓝脸色微变:“师尊,您火毒未愈,怎能贸然远行?万一宗主知道您离开,定会大发雷霆……” 陆抗抬头,附和道:“小蓝师姐说的……” 沐冰云轻轻打断:“本宫又非笼中雀,终归是要出去走走的。” 她的目光落回陆抗身上,带着几分深意:“这一个月来,你为本宫驱毒疗伤,应当最是清楚。医理有云,久坐成病,外出行走更利恢复。顺道……让你二人在路上多些试炼。修玄之道,终究要在天地间感悟。整日困守宫中,反倒落了下乘。” 沐小蓝急忙向陆抗投来求助的目光,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陆抗对上她的视线,心中了然。 他比谁都清楚沐冰云体内火毒未清,此刻远行确实风险难测。 然而当他望回沐冰云时,在她看似平静的眸底,捕捉到一丝被禁锢千年的倦意,与对自由的渴望。 “宫主说的是。” 陆抗终是躬身应道:“弟子这就去准备。” 沐小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却见陆抗对她轻轻摇头。 小姑娘纵然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支支吾吾间,只好返回房间准备。 —— 吟雪界作为中位神界,其疆域之广袤,远非凡俗世界所能想象。 其下统御数十小星界,星域之中万千冰原雪域绵延无尽,其间点缀着无数秘境与险境。 沐冰云带着陆抗与沐小蓝二人,并未借助传送阵法,而是乘着一叶冰舟,悠然穿行于云海雪原之间。 离了冰凰神宗的范围,天地间的法则气息顿时变得鲜活而驳杂。 沐小蓝起初还惴惴不安,但很快便被沿途的奇景吸引了心神。 万丈冰崖上绽放的玉髓花、在极光中游弋的雪灵鳐、还有那些在雪原上建立城邦的异族……每一处风景都让她惊叹连连。 沐冰云静立舟头,青丝在寒风中轻扬。 她时而指点山河,为二人讲解各地风物;时而静默不语,任由冰雪气息沁人心脾。 陆抗注意到,离开神宗后,她眉宇间那抹常年不化的霜色,似乎真的淡去了几分。 不过,若想仅凭这叶冰舟或身法横渡星域,终究是痴人说梦。 通常跨越神界疆域,必须借助蕴藏空间法则的‘次元石’构筑传送大阵,方能穿梭于星辰大海。 如此反倒令人心安。 至少在吟雪界疆域之内,任谁感知到沐冰云身上那纯正的冰凰神息,都绝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日,冰舟缓缓掠过一片冰川峡谷,沐小蓝忽然指着下方惊呼:“师尊快看!那些冰雕……” 但见千丈冰崖上,无数冰雕依势而凿,形成一座蔚为壮观的冰雕城郭。 城中隐约可见人影穿梭,竟是个生机勃勃的异族聚落。 沐冰云眸光微动:“是霜族。他们世代居于冰川之中,以雕琢冰岩为生。” 陆抗不解:“雕冰雕,该如何为生?” 沐冰云不厌其烦解释道:“霜族所雕的并非凡冰。他们取万年玄冰为材,以独门秘法将冰系法则凝于刻刀之下。成型的冰雕不仅栩栩如生,更蕴含着水元素的法则真谛。” “对下界修炼冰系功法的玄者而言,这些冰雕是感悟法则的至宝。一尊上品冰雕,往往能抵数十年苦修。” 她话音未落,三道白光自城中冲天而起,拦在舟前。 那三人皆是工匠装扮,衣着朴素,为首老者恭敬行礼: “不知冰凰神宗尊者驾临,有失远迎。” 彼时沐冰云以轻纱覆面,微微颔首:“途经贵地,不必多礼。” 说着,她指尖轻点,一道冰芒掠过最近的一尊冰凰雕像。 那冰凰竟仿佛活过来般,双翼微振,洒落点点冰晶。 “奇了,这些冰雕的灵韵,似乎比往昔黯淡许多?” 那老者闻言,面色顿时煞白,惶惶环顾四周,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沐冰云见状,声音虽轻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本宫乃三十六宫公主,有本宫在此,但说无妨。” 随即,一缕纯净的冰凰气息悄然释放,驱散老者心头的恐惧。 老者原本以为空中三人只是冰凰神宗的寻常弟子,此刻得知竟是威震吟雪界的冰云宫主亲临,顿时颤巍巍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原来是宫主大人。宫主明鉴,三个月前,北境突然来了群黑袍人,强行掳走了族中所有达到神元境的匠师,更是霸占了玄鉴冰脉。如今留下的都是些学徒,雕刻出的冰雕……已然失了神魂啊!” 沐小蓝忍不住惊呼:“好个胆大包天的贼子,竟敢在吟雪界行此恶行?” 沐冰云柳眉微蹙,覆面的轻纱无风自动,周身三丈内的雪花在空中凝滞不动。 “仔细说说,那些黑袍人,有什么特征?” ------------ 第22节:早去早归,为师等你 沐冰云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整座冰雕城郭都为之震颤 四周温度骤然下降,连呼吸都带出了冰晶。 老者身后的两名霜族汉子顿时浑身剧颤,玄力运转滞涩,险些从虚空中栽落。 好在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只持续了一瞬便悄然收敛。二人这才勉强稳住身形,额间已布满细密冷汗。 老者声音发颤:“他们衣襟上都绣着雪狮图腾,老朽派人多方查探,得知是来自溪国的‘狂狮玄府’。” 沐冰云眸光流动:“溪国?柳家?” 老者悲声道:“正是柳家。宫主明鉴,他们在此地势力滔天,小可一族不过千余人,如何能与他们抗衡……只能忍气吞声。” 沐小蓝见老者哭得悲切,忍不住扯了扯沐冰云的衣袖,小声道:“师尊,他们好可怜……” 沐冰云轻纱下的容颜看不出情绪,只是淡然回眸,看向陆抗:“这件事,便交由你来处置。” 老者顿时愕然。 对方可是有着两位神魂境强者,这位名震吟雪界的冰云宫主,怎会让一个仅有神元境的弟子前去应对? 要知道,他族中十余名神元境巅峰的勇士,在那名神魂境独眼统领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 陆抗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下。 当他听到“柳家”二字时,脑海中已浮现柳杭、沐落秋等人的身影。沐冰云如此安排,更印证了他心中猜测。 既然早已与柳家结下仇怨,不如就借此机会,将这笔旧账彻底清算。 沐小蓝见师尊只安排了陆抗一人,急忙上前请命:“师尊,让弟子也……” 沐冰云轻轻打断:“你可随他同去。但切记,不可添乱,一切听从陆抗安排。若有违逆……” 她没有说完,但沐小蓝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连忙应道:“弟子明白!” 沐冰云这才微微颔首,指尖轻弹,一枚冰晶玉符飘向沐小蓝:“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她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陆抗眼中:“不必勉强,早去早回。” 简单八个字,让陆抗心头微暖。 他郑重点头,与沐小蓝对视一眼,二人随着引路的霜族汉子,朝着北方天际疾掠而去。 —— 沐冰云之所以放心将此事交予陆抗,只因他曾亲手斩杀了神魂境九级的沐一舟。 那些狂狮玄府的弟子再强,也绝不可能强过沐一舟。 只是她并不知晓,那一战陆抗实则借助了外力。 此刻,陆抗心底多少有些无奈。 若只他一人,纵是龙潭虎穴也敢闯上一闯。 无牵无挂的人,本就无所畏惧。 但此刻,沐小蓝紧跟在他身后,少女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他几乎能想象出,若她受到半点伤害,那双明眸会如何蒙上惊恐的阴影。 所以,此行决不能败。 想要赢得漂亮,就需要更足的底牌。 从冰云宫到这里,他一直没有机会将七颗玄丹镶嵌进‘百玄图’。 毕竟进入须弥寰的动静虽微,却难保不被沐冰云察觉。 必须找个理由,尽快完成这件事。 陆抗计上心头,突然捂住腹部,眉头微皱:“等等,我肚子有点疼,稍等片刻。” 沐小蓝闻言一愣:“陆师弟,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没事,有师姐和师尊给的玉符在,保你……” “不,真肚子疼。可能是昨晚的灵果吃坏了肚子……” 不等沐小蓝反应,他一个闪身便掠向下方山坡密林深处,还不忘回头交代:“别偷看啊!” 沐小蓝都傻了。 玄者到了神元境,自有神道之力护体,吃坏肚子这种事绝无可能。 除非……中毒! 她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妙,担忧之色渐渐浮上脸庞。 哪里还顾得上陆抗交代,身形一晃就到了密林上方。足尖轻点树梢,双眸微闭,扬声唤道:“陆师弟,你感觉如何?若是中毒了,一定要告诉师姐……” 等待片刻,不见任何回应。沐小蓝心头一紧,再顾不得许多,裙摆轻扬,便要落入林子。 那引路的汉子见状,也跟着掠了过来,眼底满是疑虑:冰凰神宗弟子,何时这般毛躁? 靠这两人,真能救下同伴么? 这个念头尚未落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骤然撕裂了林间的宁静。 一股磅礴气浪自密林深处猛然迸发,参天古木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倒,木屑纷飞中呈环形向外层层倾覆。 地面剧烈震颤,积雪被狂暴的力量掀起,在空中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随即,漫天冰晶在空中急速凝结,转瞬间竟化作一道覆盖方圆十里的冰晶结界。 阳光透过结界折射出万千道瑰丽的光晕,将整片山林映照得如梦似幻。 而在这片晶莹剔透的领域中央,一道由极致寒气凝聚的冰蓝光柱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沐小蓝和那汉子在第一时间就被气浪推出了结界之外。 “陆师弟!” 小姑娘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地冲向结界。 可那冰晶壁垒坚不可摧,任凭她如何催动玄力,也只能在表面激起细碎涟漪。 “你怎么样了?回答我啊!” 沐小蓝用力拍打着结界,声音里都带着些许哭腔。 霜族汉子急忙提醒:“姑娘小心!这寒气非同小可……” 结界之内,漫天冰晶如星河奔涌,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彼时的陆抗,悬立在淡蓝光柱中央,衣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啦作响。 他双目紧闭,眉宇间凝结着细密冰霜,俊朗的面容因痛苦而微微扭曲。 任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七颗神劫巅峰玄兽的玄丹,所带来的玄力竟是如此浩瀚。 这股力量远超出他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此刻正如脱缰野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每一寸血肉都仿佛被撕裂,又被极寒之力强行冻结,周而复始,痛楚难当。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刚渗出毛孔就瞬间凝结成冰珠,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必须……撑住!” 陆抗在心中默念,意识在剧痛与极寒的夹击下渐渐模糊。 须弥寰内,令狐棠翻了个白眼:“早告诉过你,不要这么玩命,偏不听。肉体是壶,玄力是水,你这小壶一下子硬要灌进江河之水,不撑爆了才怪。” 陆抗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该……怎么办?” “能怎办?百玄图认你为主,只能硬……撑!不过……” 令狐棠故意拉长了语调,欣赏着陆抗在冰柱中微微颤抖的身影,这才慢悠悠地接完后半句: “你可以试着将这些玄力凝练压缩,缓缓导入玄海深处,别让它们继续在玄脉中横冲直撞。记住,你是容器,更是主宰。那些能够越境挑战之人,哪个不是拥有着远超同阶的玄海,才能够容纳深不可测的玄力。” 陆抗闻言,强忍着经脉几近崩碎的剧痛,开始尝试按照令狐棠的指引行动。 这过程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缕玄力都重若千钧,桀骜不驯,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更剧烈的反噬。 狂暴的玄力在他经脉中左冲右突,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脸色苍白一分。 陆抗不断发出一声声低吼,牙关紧咬,唇边甚至渗出了缕缕鲜红。 须弥寰内,令狐棠看得啧啧有声,纤长的手指轻点着下巴:“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些。不过这样才好,若是连这点苦头都吃不了,那接下来的苦,谁来抗?” (幸好痛苦中的陆抗,并没有听到令狐棠这句话。否则,以他此刻的状态,很可能直接暴走不玩了!) ------------ 第23节:来,让师弟抱抱 同一时间,正在霜族部落内,静品灵茶的沐冰云,指尖忽然微微一顿。 陆抗弄出来的动静,又怎能躲过她的感知。 沐冰云放下茶盏,缓步走出毡房,目光遥望波动传来的方向,低声自语:“这般动静……莫非是有人突破了关键境界?难道……是陆抗?” 心念微转间,她下意识便要前去一探究竟。然而身形方动,脚步在半途又收了回来。 “姐姐让我观察他是否有足够潜力。若非到了生死绝境,我断不可轻易插手。若是他真能得到姐姐认可,继承冰凰血脉,也算是……还了他为我疗毒之恩。” 临行前,她曾与沐玄音有过一番争执。 以沐玄音的性格,绝不容许她与一个来历不明的下界小子过多牵扯。 这也是沐玄音亲自试探陆抗的原因。 万年孤寂,将沐玄音的心冰封淬炼得坚不可摧,几乎不会信任外人。 而今,她竟对陆抗的执着生出了一丝难得的认可,这让沐冰云心底不由泛起淡淡的欣慰。 她比谁都清楚,这份微妙的转变对沐玄音而言是何等不易。 她多么希望姐姐能卸下万年重担,真正开怀一次。 哪怕只是片刻的松快,也好过永远独自承受那彻骨的寒寂。 所以,她必须要让这一丝认可,真正落地生根! 她要让姐姐清楚,在这神域内,还是有可信之人,还是有很多期待…… —— 沐小蓝差点就要捏碎沐冰云交给她的玉符了。 只要捏碎玉符,沐冰云就会瞬息赶来,救出陆抗。 就在她取出玉符的刹那,结界中央的冰蓝光柱缓缓消散,陆抗的身影逐渐清晰。 此刻他周身缭绕着凝实的冰蓝玄光,原本狂暴的气息已归于平静,化作深不可测的威压笼罩四方。 而那方冰晶结界,也在同时化作点点蓝光,随风消散。 最震惊的还不是沐小蓝,而是那名霜族汉子。 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说神元初期的小辈,拉泡屎的功夫,连破数境,直达神元六级!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定会认为这是在胡说八道。 可现在…… 如厕,突破? 汉子目光灼热地扫视着这片狼藉的山林,心中笃定:此地必定埋葬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圣物! 否则怎会引发如此天地异象,又怎能让陆抗在短短片刻连破数境? 他忽然意识到。 恐怕要不了多久,这片原本不起眼的坡地,就会成为霜族子弟争相朝圣、感悟玄道的修炼圣地了。 陆抗揉了揉鼻尖,佯装提了提裤腰:“这倒霉催的,也不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疼得厉害……方才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漫天风雪,我怎么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沐小蓝的俏脸顿时气得发青。 她在这里担惊受怕,差点就要捏碎玉符求救,结果这个家伙居然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小姑娘气不打一处来,纤纤玉指直指陆抗鼻尖: “你、你还好意思说!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整个山林都被冰封了,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昂,真不知道啊……”陆抗故作茫然的挠头,话未说完便惨叫出声:“哎哟,你扭我耳朵……奇怪,我的玄力怎么……哎呀呀!” 刹那间,山坡上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陆抗提着裤腰狼狈逃窜,沐小蓝提着裙摆紧追不舍,惊起林间飞鸟阵阵。 那霜族汉子眉头都拧成‘川’字,忍不住出声提醒:“两位,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先去……” 陆抗寻到救兵,连忙闪身躲到汉子身后,正色道:“师姐别闹了,宫主大人还在等着我们交差呢!” —— 接下来的路程,沐小蓝始终气鼓鼓地抿着唇,腮帮子圆滚滚的像只藏了松果的小松鼠,故意将头扭向另一边,只留给陆抗一个气呼呼的侧影。 只是那眼角余光,仍时不时悄悄溜回来,带着几分嗔怪飞快地瞥他一眼。 陆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不由泛起几分笑意。 这丫头……真是单纯得让人想揉揉她的脑袋,好好哄一哄。 无奈,旁边还有个霜族汉子这个“电灯泡”亦步亦趋地跟着! 令狐棠所授的“海纳百川”之法确实神妙。 那些原本狂暴的多余玄力已被彻底理顺,压制在玄海深处,如潜龙在渊,随时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不仅如此,他更感到周身轻盈如卸千钧,对周遭天地间流动的玄气感知,敏锐了何止数倍。 此刻有种清晰的直觉:即便面对神元境巅峰的对手,他也有一战而胜的把握。 穿过一片覆着厚厚冰棱的针叶林,前方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汉子停在虚空,转身沉声道:“两位,前面就是狂狮玄府占据的矿脉了。他们中有三个神元境后期,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据族长揣测,那人应是神魂境三级,手段狠辣,你们……千万小心。” 陆抗微微颔首:“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探探。” “不行!” 一直闷不吭声的沐小蓝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倏地闪身拦在他面前,俏脸紧绷:“我是师姐,探路这种事,自然该由我来。再说,我晋入神元六级比你早,修为也比你高,哪有让师弟去冒险的道理?” “师姐还在生气?” 沐小蓝愣了愣,随即板起脸:“是又如何?” “是的话……”陆抗故意拖长了语调,突然张开双臂:“那让师弟抱一下,就当给师姐赔罪,好不好?” “你……你无耻,乱说什么……” 沐小蓝的俏脸瞬间绯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那霜族汉子尴尬地别过脸去,假装研究起远处的山势。 陆抗嘿嘿一笑,非但没有逼近,反而从容地后退了两步。 “你看,连我这般俊俏的师弟想抱一下,师姐都嫌弃。那矿洞里的汉子,个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可全都是不知怜香惜玉的粗鲁莽汉。若是让他们见到师姐这般天仙似的人儿……” 他刻意顿了顿,注意到沐小蓝的脸色微微发白,才故作惋惜地摇头:“怕是更要唐突了佳人。所以这探路的苦差事,还是交给师弟来吧。” 沐小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形象,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那那……那你一定要当心!” 陆抗暗自好笑,点了点头,看向霜族汉子:“能否借件族中工匠的衣物?” 那汉子立刻会意,取出一件灰扑扑的袍子递上来。 袍子明显宽大了不少,套在陆抗身上空落落的,像件斗篷,却也正好能将他原本的身形气质遮掩起来。 换好行头,陆抗又叮嘱沐小蓝一句:“记住,没等到我的信号,绝不可擅自闯入。” ------------ 第24节:我杀人从不眨眼 矿洞入口处并无专人把守,只有两名身着狂狮玄府服饰的壮汉,正靠在一块冰岩旁闲聊,声音粗嘎。 “……要我说,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除了这些破烂玄冰,还能有什么?” “谁知道呢,上头让守着就守着呗。” 另一人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踢开脚边的碎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续道: “我听说……府主大人之所以对这么个破矿脉如此上心,是因为得了高人指点,说这矿脉深处……藏着什么大机缘。” “大机缘?”先前那人顿时来了精神,连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什么大机缘?莫非是上古传承?还是什么天材地宝?” “具体是什么,哪是我们这种小角色能知道的?不过……前几日我隐约听到管事提了一嘴,说什么天马……管他呢,左右能混到贡献,在哪不是一样!” 陆抗屏息凝神,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心头不由一动。 这一路上他都在琢磨,单凭雕刻冰雕所用的玄冰,犯不着柳家这种神域势力如此大费周章。 对于下界玄者可谓至宝的冰雕,放在神域,终究不过是些装饰之物。 否则,霜族也不会世代蜗居在这片贫瘠之地了。 “天马?那是个什么东西?神域玄者也骑马么?” 须弥寰内,隐树之下,一直慵懒侧卧的令狐棠微微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倒是听说过,九煞魔帝麾下曾有一支‘凛冬卫队’,专门豢养过一种天马。据说那马通体雪白,背生双翼,踏空如履平地,速度之快,堪比流光。卫队每每出行,万马齐奔,声震九霄。足以给任何敌手,带来极致的压迫感。” “不过,那都是上古传说里的东西了。神魔时代终结后,魔帝败亡,凛冬卫队早已烟消云散,那些天马也随之不知所踪。这个什么柳家,若真是为此物而来……所图非小啊。” 陆抗闻言,心中波澜再起。 若矿脉深处藏着的真是这种传说中的神骏,那柳家的一切异常举动便都说得通了。 陆抗忽的想到重点,立刻询问:“若此地真沉睡着上古生灵,以其灵韵之强,你应该能有所感应吧?” 令狐棠微微摇头:“你既知是上古生灵,便该想到,它们若没有几分隐匿自身、隔绝探查的本事,又怎能从神魔时代存续至今?” 陆抗默然,上古神灵若没点本事,那才真是大跌眼镜。 “既然如此,那就……亲眼看看去!” 心念既定,陆抗自冰簇后缓缓站起,体内磅礴的玄力如潮水般收敛,外显的气息瞬间跌落至微不足道的神元一级。 “什么人!” 两名狂狮玄府大汉见冰岩后突然冒出个人影,脸色骤变,瞬间收起懒散之态,指尖已凝起玄力光芒,锁定陆抗。 陆抗脸上瞬间堆满谄媚与惶恐,身体微躬,小跑上前,点头哈腰道: “两位大人息怒!小、小人是霜族的工匠,我爹……我爹他年老体衰,又患了重疾,实在经不起这般日夜不休的劳作了。小人斗胆,想……想进去换我爹出来,只求大人行个方便。” 左侧那壮汉闻言,脸上横肉一抖,嘿嘿冷笑:“哟嗬?没看出来,还是个孝子!来,给老子滚过来,让爷瞧瞧你这孝心有几分真!” 陆抗踉跄上前,顺势摸出一小簇神晶,双手捧着奉上,脸上挤出讨好的笑:“这是小人多年积攒的一点心意,全献给大人,只求能换我爹平安归家……” 那汉子瞥了一眼神晶,眼中贪色一闪,却并未立刻去接,反而猛地出手,一把扣住陆抗右手腕,粗暴地反拧至背后。 陆抗顿时疼得嘶声抽气,五官皱成一团,连声哀叫:“大人饶命!轻点……手腕要断了!” 另一人在旁阴恻恻地打量着,感知到他身上微弱的神元境波动,嗤笑道:“哼,还是个初级神元境……正好,正愁开矿的人手不够,你这算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伸手抓过那簇神晶,掂了掂,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点‘孝心’咱们哥俩收了,人带进去,又能多捞一笔贡献。” 两人相视一笑,正要押送陆抗往矿洞深处走。 下一刻,一抹寒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陆抗眼中卑微尽褪,转为冰封般的冷冽。 被反扣的手臂如同游鱼般一滑一抖,不仅瞬间挣脱束缚,更借势肘击在左侧汉子心窝。 “噗!” 沉闷的击打声与骨头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汉子脸上的狞笑尚未散去,便已转为极致的惊骇与痛苦,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身体软软瘫倒。 右侧汉子刚意识到变故,那抹由陆抗指间迸发的玄力寒芒已如毒蛇般掠过他的咽喉。 他脸上的得意彻底凝固,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却堵不住那喷射而出的温热,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瞪大的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重重倒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那两名神元境三级的守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陆抗神色不变,迅速将右侧汉子那相对完整的服饰剥下,换到自己身上。 随即,掌心玄力一吐,将两具尸体以及血迹彻底震为齑粉,随风消散于冰原的寒风中。 一踏入矿洞,光线骤然晦暗。空气湿冷刺骨,呵气成霜。通道也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开凿得极为粗糙。 越往深处,那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便越发清晰密集,其中夹杂着呵斥、喘息和些许沉闷的咳嗽声。 陆抗飞行的速度极快,盏茶功夫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 主通道继续向下,而另一条稍窄的支路,应是开凿不久,玄冰上的痕迹还没有完全被新冰覆盖,那些嘈杂声,便是由此传来。 刚到岔口,昏暗处就闪出两道人影,气息明显比洞口守卫精悍不少。 “口令!” 其中一人低喝,手已按在剑柄上。 陆抗心头一凛,他哪里知道这里居然还设了口令。 “啊,额……” 他故意含糊其辞,脚下却一个踉跄,装作被地面碎冰滑倒,身形向前扑去,同时压低声音,急促慌张道:“后面……后面有情况!” 这一下变故出乎对方意料。 那名问话的守卫下意识伸手去扶,警惕心不免松懈了半分。 陆抗那只看似要去撑地的手,并指如电,冰系玄力涌出,瞬间将那人手臂完全冻结。 那守卫顿觉半身酸麻,刚张口欲呼,陆抗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咽喉,微一发力,数根荆条便从指尖迸出,刺入那人脖颈,将其无声制伏。 另一名守卫见状大惊,长剑“铮”的出鞘半尺。 但陆抗的动作更快,制伏前一人的同时,他已借力旋身,双掌微合,《冰夷神功》的封锁技‘冰天之枢’骤然发动。 随着“咔咔咔”的响动,那人身体周围,瞬间凝结成一座水晶般的透明冰棺。 冰棺并不厚重,却蕴藏着密度极高的冰系神力,即便神元境巅峰修士,短时间内也休想挣脱。 而陆抗根本没打算给他破棺而出的机会。就在冰棺成型的刹那,他掌心绿芒流转,精纯的木系玄力奔腾而出。 棺中之人刚催动玄力试图震碎冰棺,无数漆黑荆棘已从冰层内部疯狂滋生,瞬间缠遍全身。 荆棘越缠越紧,冰棺内的挣扎越来越弱。 那人自知逃生无望,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狠厉,周身玄力瞬间逆流,不顾一切地冲向玄海! “不好,他要自爆!” 陆抗瞳孔骤缩,反应也是快到了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毫不犹豫朝着支路深处极速飞掠。 几乎在他身形移动的下一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从身后传来! ------------ 第25节:师姐,这下可以抱抱了吧 神元境巅峰修士自爆的威力,堪比雷劫临世。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混合着无数冰屑、碎石,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岔口通道! 陆抗虽已全力闪避,仍被那恐怖的余波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冰壁之上,喉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他确实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狠厉决绝。 只因他不知道,柳家为了牢牢掌控麾下势力,对狂狮玄府的弟子多以其家人亲族为质。 在此严苛制度下,府中弟子早已被驯化。 任务完成,则鸡犬升天;一旦失职,便是满门问斩。 对他们而言,战死或许还能保全家人,失职则意味着更残酷的结局。 整个矿道剧烈摇晃,顶壁的玄冰和岩石簌簌落下,仿佛随时要坍塌。 远处立刻传来了混乱的惊呼、怒吼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敌袭!是敌袭!” 陆抗抹去嘴角血丝,眼中寒芒一闪,借着废墟与阴影的掩护,反向混入了正从矿洞深处冲出的玄府弟子队伍。 —— 爆炸的声响,同样清晰地传到了守在矿洞外的沐小蓝耳中。 小姑娘早就按捺不住,若非想着那些五大三粗的糙汉,早就不管陆抗的叮嘱,悄悄跟了进去。 此刻听到洞内传来的巨响,她双眸一亮,立刻雀跃起来:“是陆师弟的信号!咱们快走……” 身后那么霜族汉子眉头紧锁,侧耳细听片刻后,沉声道:“等等!这动静不对……这不像是什么信号,更像是……爆炸声。” 他常年与玄冰矿脉打交道,对地下动静远比常人敏锐。 这声闷响带着明显的毁灭性震颤,绝非事先约定的隐秘信号。 汉子语气略显凝重:“里面怕是出意外了。沐姑娘贸然冲进去,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打乱……” 沐小蓝鼓着双腮:“呐,你都说里面出意外了。若是陆师弟需要帮手的时候我们不去,那才真要坏了他的大事!再说,你的族人还在里面受苦呢,难道非要死什么信号,万一来不及了呢?” 霜族汉子本就木讷,哪里辩得过沐小蓝。 想到矿洞深处生死未卜的亲人,汉子脸上的挣扎之色更浓了。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最终重重一跺脚:“罢了!你说得对!族人性命要紧。但姑娘还是要谨记宫主大人的训示,进去后一切小心,万不可冲动!” “知道啦!” 话音未落,沐小蓝已如一只灵巧的雪狐,朝着矿洞入口飞奔。 两人在昏暗的通道中疾行,越往深处,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便越发浓重刺鼻。 直到他们拐过最后一个弯,抵达那条通往开采区的支路岔口。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岔口处已是一片狼藉,如同修罗屠场。 十多名狂狮玄府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死状凄惨。而在残肢断臂的血海中央,陆抗背对着他们,提刀而立。 他身上的狂狮玄府服饰早已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冰面上,晕开一滩滩刺目的红。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陆抗微微侧目。 在看到是沐小蓝时,眉头不由紧缩:“快走!” 就在他出声的同一瞬间—— 陆抗身后的阴影猛然燃起血色火焰,空间剧烈扭曲,荡开一圈圈不祥的血色涟漪! 一道凝练至极的血色刀影,卷动着炽热而邪异的火焰屏障,毫无征兆地朝他当头劈下! 这一击蓄势已久,阴毒狠辣,时机更是刁钻,恰好抓住了陆抗因沐小蓝出现而稍稍分神的刹那。 陆抗察觉时已慢了一瞬,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战刀横架,玄力急转! 砰—— 血光与冰屑混杂着炸开,宛若一朵妖异而残酷的血莲当空盛放! 血莲之下,陆抗身形剧震,整个人被那狂暴的力量狠狠劈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冰壁上。顿时喉头一甜,忍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 “陆抗!” 沐小蓝惊呼一声,眼见那血色刀影再度凝聚,柳眉倒竖,一柄湛蓝冰剑落入玉手。剑锋所向,极致的冰寒玄力喷薄而出,挽出数十道凌厉剑影刺向那血影! 与此同时,那霜族汉子也怒吼一声,双拳泛起土黄色的光芒,从侧方猛锤那血影腰腹。 两个神元境全力一击,声势不容小觑,瞬间将洞中空间撕裂,阵阵刺耳的空间尖啸涟漪般荡开。 “哼,螳臂当车!” 血影中传出一声不屑的冷哼,隐约透出独眼大汉的面孔。 他甚至未曾转身,只是周身澎湃的血色玄力猛地向外一荡! “轰!” 那圈凝实的血光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 沐小蓝那密集的冰寒剑影撞上血光,瞬间消融殆尽。 恐怖的反震力让她闷哼一声,长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 侧方的霜族汉子更是不堪,他那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双拳砸在血光上,竟发出了金石交击的闷响。 紧接着,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拳头反冲回来,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臂骨碎裂的声音! 血影中,独眼汉子显出身形,一声低吼,赤血刀悍然劈出。 霎时间,血色刀芒疯狂肆虐,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罗网,仿佛将整个矿洞都完全笼罩,令人窒息的血炎随之翻涌,要将范围内的一切生灵尽数吞噬。 面对铺天而来的刀芒和血炎,霜族汉子脸色凝重到极点,大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沐小蓝的方向猛地一扑。 “走……” 他只来得及吼出这一个字。 下一刻—— “砰!!!” 沉重的轰击声爆开。 汉子的身躯如同被陨石砸中,瞬间化作一道残影,被那狂暴的力量轰得倒飞出去,接连撞碎数根冰柱,直至百丈开外才重重砸落,最终深深嵌入一个冰坑之中。 “噗——噗——噗!” 人尚未落地,他已连喷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箭,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生死不知。 “大叔!” 沐小蓝发出一声惊呼,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独眼大汉收起了几分杀意,仅剩的一只左眼,在沐小蓝姣好的面容和身段上逡巡,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淫邪的笑容: “小姑娘长得不错,若是愿意跟我柳龙翔回去,做我的双修伴侣,我今日便饶你不死,往后还有享不尽的……” “呸!” 他话还没说完,沐小蓝已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满是厌恶:“跟你这独眼怪物双修?我宁愿自爆玄海,魂飞魄散!” 她手中长剑再次扬起,玄力不顾一切地向剑尖汇聚,绽放出无比耀眼的冰蓝色光芒!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起,一只完全由极致玄冰凝聚而成的巨大冰晶凤凰,在她身后骤然成型,双翼舒展,散发出凛冽刺骨的寒意,让周围的血色火焰都为之一滞! “谈不拢?那大爷就打到你屈服,总归是一样的结果!” 柳龙翔脸上邪魅的笑容,瞬间转为狰狞的爆喝。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仿佛凝聚了万千怨魂哀嚎的血色刀芒,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的凄厉鬼啸之音,朝着沐小蓝以及她身前那只振翅欲飞的冰晶凤凰,直劈而下! 小姑娘在这神魂境的全力一击下,显得异常渺小。 狂暴的血色罡风扑面而来,吹得她长发狂舞,衣袂翻飞,娇小的身躯如同暴风雨中的蝴蝶。 她那倾尽全力的冰晶凤凰,在接触到血色刀芒的瞬间,璀璨的冰翼便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晶消散。 恐怖的威压,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剑尖凝聚的蓝光急剧黯淡。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眼看那毁灭性的血芒,就要将她、连同她最后的抵抗一同吞噬。 一道身影,比血芒更快,突兀地出现在沐小蓝身侧。 沐小蓝只觉腰间一紧,已被一只坚实的手臂揽住,随即一股柔和的力量带着她向后急退。 “师姐,这下可以抱抱了吧……” ------------ 第26节:驯马的女人不好惹 沐小蓝心头猛地一跳,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烫。 这已经是陆抗第二次这般揽住自己。 每一次都是在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每一次……都让她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这次,她并没有想过挣脱,只是轻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微微侧过脸:“你的伤……” 陆抗来不及回应,揽在沐小蓝腰间的手臂悄然收紧,另一只手疾速向后挥出。 掌心绿芒闪烁,精纯的木系玄力奔腾涌出。矿道两侧的冰壁与地面瞬间裂开,无数缠绕着冰棱的漆黑荆棘疯狂滋生,层层叠叠地封堵住身后的通道。 柳龙翔盛怒之下,血焰刀发狂似的乱斩,将荆棘屏障不断撕裂、焚毁。 但那些荆棘的生命力极其顽强,破碎后竟能快速再生,极大地阻碍了他的追击速度。 “小子!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双方的距离被一点点拉开,陆抗这才微微低头,看向怀中少女:“一点小伤,死不了。倒是师姐你……再这么看着我,我们可真要被他追上了。” 沐小蓝听了这话,脸颊更红,轻啐一口,将目光从陆抗脸上移开,心跳却更快了几分。 “那些人都是你杀的?” 陆抗摇头:“一半是我杀的,一半是那人所为。他所修玄功奇特,似乎要以血为引,只是没想到连受伤的同伴都不放过。我们若想要赢他,需将他引入……咦?” 陆抗说到这里,忽然感知到一股更为强大的玄力波动,自矿洞深处传来。 那气息来势极快,只是刹那间便已逼近眼前。 陆抗下意识侧身相让,视线中,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双肋生着一对晶莹剔透的冰霜之翼,四蹄踏空如履平地,托着一个覆着黑袍的身影,如电光般自身旁掠过。 一缕清冷幽远的异香在鼻尖荡开。 那人经过陆抗身边,微微侧目。 她面覆金纱,难辩面容,双眸被一副造型精美、状如凤凰之翼的金色眼罩遮蔽,即便如此,仍能感受到其下波光潋滟的惊鸿一瞥。 从她耳畔垂下一缕璀璨的金色秀发,在幽暗的矿道中依然流光溢彩。 虽只是刹那交错,那惊心动魄的风华,已深深刻入陆抗与沐小蓝的心底。 后方追来的柳龙翔正值暴怒,眼见有人迎面冲出,不管三七二十一,血刀狂啸,凝聚着毕生修为的血色刀气如同咆哮的血龙,直斩那马背上的身影! “挡我者死!” 那人眸光微微一凝,只是随意的、如同驱赶蚊蝇般,朝着柳龙翔的方向,轻轻屈指一弹。 下一刹那。 保持前冲挥刀姿态的柳龙翔,身体猛地一僵,狰狞暴怒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周身澎湃的血色玄力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生生掐灭,紧接着,魁梧的身躯从内部透出无数道刺目的金芒! “不……可……” 他仅来得及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嘭!” 一声闷响,柳龙翔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血刀,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当空炸裂,化作一蓬细密的血雾金粉,彻底消散在矿道之中。 血雨还没有洒落,那匹神骏已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载着背上之人冲向矿洞出口,瞬息不见踪影。 陆抗和沐小蓝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个神魂境强者,就这样被人家随手一指……抹杀了。 这等视觉与心灵的冲击力,让他们一时难以回神。 想到起方才与那神秘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若是他们当时有半分不敬或阻拦的念头…… 陆抗率先从震撼中惊醒,立刻轻轻放下沐小蓝,语速极快:“师姐,劳你救出霜族工匠,我去去就回!” 沐小蓝那句‘你不要命了’刚喊出口,陆抗便早已追了上去。 他怎能不追? 令狐棠关于“凛冬天马”的描述言犹在耳,那匹通体雪白、肋生双翼的神骏,定然就是传说中的天马无疑! 如此惊天机缘,岂能眼睁睁看着被人半路截胡,顺手牵羊? 这口气,他陆抗咽不下! —— 陆抗一口气掠出曲折矿脉,抬头望去,直呼庆幸。 只见远处天际,那匹天马时而人立而起,时而疯狂翻滚,冰晶般的巨大羽翼剧烈扇动,卷起漫天冰雪风暴,试图将背上的骑手甩脱。 那天马显然桀骜难驯,骤然重见天日,脱离了矿脉深处的压制,怎肯轻易受人驾驭? 虚空中,那神秘女子正竭力控制。 她周身散发出强大的玄力波动,一圈圈淡金色的光环试图笼罩住躁动不安的天马,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缰绳。 从她不断起伏的身姿来看,金纱之下的神色绝不轻松。 陆抗不由冷笑,扬声道:“姑娘,强扭的瓜不甜。偷来的机缘,终究是带不走的!” 那女子也没有料到天马性情如此刚烈,甫一脱困,便激烈反抗。闻言金眉稍稍而动,淡淡瞥向陆抗:“聒噪!” 袍袖下,空闲的左手随意抬起,双指并剑,随着那冰冷的话音,朝着陆抗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极为凝练的金色光束,细如发丝,瞬间撕裂空间,无视了距离,直接出现在陆抗身前! 陆抗反应快到了极致,在对方抬手的瞬间就已全力侧身闪避。 然而,这一击的速度和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轰隆—— 金色光束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击中后方那座巍峨耸立的冰峰。 刹那间,地动山摇,整座高达千丈的冰峰,从山腰处被拦腰斩断! 上半截山峰沿着光滑如镜的切面缓缓滑落,最终引发惊天动地的雪崩,轰鸣声传遍四野,雪雾冲天,恍如末日。 仅仅是擦过,那逸散的锋锐之气就让陆抗护体玄力剧烈波动,衣衫被割开数道口子,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如果不是因为天马激烈的反抗,导致那女子出手时气息牵引,偏移了些许方向。 陆抗这副肉体,怕是要直接赴了柳龙翔后尘。 须弥寰内,令狐棠容颜首次漏出凝重:“小心,她已刻意将玄力压制在神王境层次。否则,方才那一指,你断无活命可能。” “神王境?那她不压制的话,难道是……神君境?” 令狐棠盈盈笑道:“总而言之,这天马与你无缘。保命要紧……” 陆抗心有不甘:“你也不行?” “别激我,小冤家。你当知道,真动用那般实力在这里打起来,别说这矿脉,方圆百万里冰原都要陆沉。为了匹天马,不值得。” 令狐棠缓了口气:“好在她此刻也有所顾忌,估摸着,是担心全力施为会引来此界界王的注视。你啊,就别再惦记那天马了!抓紧补全《百玄图》,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陆抗下意识追问。 “到时候,”令狐棠轻笑一声,语调悠长,“你若真能执掌完整的《百玄图》,证道神主,便去把她娶回来。届时,连人带马,不就都是你的了?嘿嘿……” 这大胆无比的言论,让陆抗一时语塞。 望着虚空终归实力通天的神秘女子,再回味令狐棠这半是玩笑半是怂恿的话语,心中竟莫名的……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就在此刻,女子对面的虚空荡起阵阵冰蓝涟漪,一股丝毫不逊于她的凛冽气息骤然降临。 寒气凝结,沐冰云凭空踏出,目光冷冷落在神秘女子身上。 “阁下在我吟雪界强取豪夺,是否太过目中无人了?” ------------ 第27节:陆抗,我记住你了 神秘女子金纱下的樱红唇角微勾,面对沐冰云的质问,她依旧从容,那眸子中流转的光彩,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她双腿轻夹马腹,一直刻意压制的威压,轰然外泄。 天马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原本桀骜不驯的气息,顿时萎靡下来,不在有丝毫反抗。 或者说,在这等绝对的威压面前,它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沐宫主,这匹天马与我有缘,今日我必须带走。你若执意阻拦,我不介意让这片冰原,换个颜色。” 沐冰云双眸微凝:“你认识我?” 那女子轻轻一笑:“冰凰双绝,谁人不晓?可惜今日,你既留不住天马,更留不住我。” 沐冰云眼神彻底冰寒,缓缓抬起玉手,掌心之上,一枚精巧无比的冰晶莲花缓缓旋转,随着莲花的旋转,四周的温度骤降,连空间都出现了轻微冻结。 “那就试试看!” 下方,陆抗心已沉到谷底。 他比谁都清楚,沐冰云身上的火毒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若是此刻全力出手,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毒灵反噬恐怕会更猛烈数倍! 而且,那神秘女子多半是位神主境强者,气息深不可测。 沐冰云即便全力爆发,也未必能占得上风。万一在此过程中旧伤复发,或是被对方所伤……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做点什么,阻止这场战斗! 可……他能做什么?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劳。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坏的情况发生? 不! 一定还有办法! 陆抗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空中那匹在威压下瑟瑟发抖、眼中充满恐惧与不甘的天马。 或许……关键还在它身上! 虚空中,那女子似乎已不愿再多言,一圈圈金色的光纹渐次升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神圣而威严的金辉光圈内。 磅礴如海的玄力铺天盖地般散开,下方数百里范围内的雪峰,都在这威压下纷纷崩塌。 沐冰云掌心的冰莲亦随之急速旋转,绽开的莲花中,一对完全由极致玄冰凝聚而成的冰凰交错飞旋而出,发出清越震世的凰鸣,蓄势待发。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那匹原本在威压下萎靡不振的天马,眼中陡然爆发出异样光芒。 忽然,它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悲鸣,竟完全无视了背上神秘女子的压制,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朝着下方被威压禁锢的陆抗,疯狂冲来! 女子金纱下的容颜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竟被天马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掀得身形一个不稳。 沐冰云眼见机会难得,玉手向前疾推。 那朵冰莲脱离掌心,瞬息涨大如山岳,莲心中的一对冰凰清唳着,携毁天灭地之威,直扑女子! 女子虽一时不明马儿为何突然发狂,但灵觉瞬间锁定下方那个唯一可能的变数。 金色眼罩下的水眸含煞瞪向陆抗,贝齿轻咬下唇,当机立断,决定离开此地。 “哼!” 她冷哼一声,周身金光骤然炽盛到极致,如同一轮骄阳炸开! 冰凰轰击在金光之上,引发震耳欲聋的爆炸,无数冰晶与金色光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映照的整片天空异常绚烂。 光芒散落,原地早已不见那女子身影。 唯有她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愠怒的嗓音,在虚空回荡:“你叫什么名字?” 陆抗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仰望虚空,不卑不亢地朗声回应。 “在下陆抗。姑娘今日所赐,陆抗铭记于心,随时恭候大驾!” 虚空中沉默了一瞬,随即,那声音带着一丝冷笑,一字一顿地传来: “陆、抗……等、着、我、哟!” 那语气中的恨意再明显不过,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 而就在此刻,天马已扑倒陆抗身侧的雪堆,用脖颈疯狂磨蹭冰冷的雪堆,四蹄不安地刨动,口中发出模糊的呜咽,甚至试图跨上雪堆,做出某种极其不雅、难以描述的举动…… 刚刚落下的沐冰云,视线无意间扫过,清冷的容颜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又惊又怒的目光猛地刺向陆抗: “陆抗!你……你对它做了什么?” 陆抗先是一愣,随即瞥见天马那异常的状态和迷离的眼神,瞬间明悟,急忙解释道: “师尊明鉴!是幻术!它把这雪堆当成了……当成了母马!我这就解开……” 好家伙,一匹憋了无数年的天马,遇上幻术中发春的母马…… 的确不堪入目! —— 等陆抗安抚好天马,沐小蓝恰好将霜族工匠救出。 众人对眼前毁天灭地的景象大为吃惊,却又不敢多问。 返回霜族部落后,沐冰云当众应允,必将柳家在此地的恶行上禀宗门,确保其受到严惩。 妥善安排完后续事宜,她这才带着陆抗与沐小蓝,离开此地。 那天马许是因在冰雪中宣泄了躁动,此时格外温顺,很顺利和陆抗签订了契约。 沐小蓝怎么也没想到,陆抗竟真能从那位实力恐怖的神秘女子手中,将这匹天马夺下。 这一路上,她骑着神骏非凡的天马翱翔于云层之下,乐得眉开眼笑,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只是再看陆抗眼神,多少有了些许变化。 毕竟,这已是他第二次,将自己从绝境中拯救出来。 小姑娘心里那份若有若无的情愫,不知不觉间又加深了几分。 飞出数万里后,沐冰云忽地在虚空中站定,转身看向陆抗。 “陆抗,你没有什么要问、要说?” 陆抗心知她定会追问幻术之事,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回宫主,之前在寒鸦城,弟子曾不慎中了雪影幻蝶的幻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幸而在最后关头勘破了几分幻术要诀,这些日子私下钻研,方才情急之下贸然使出,也不知能否堪用。万幸,总算避免了一场大战。” 他自然不敢将《大荒百原图》的秘密和盘托出,只将缘由推至旧日遭遇。 沐冰云见他言辞恳切,想到他方才冒险出手本是为了维护自己,心下不由一软,按下那丝隐约的不安,话锋一转:“我且问你,你是否去过天玄大陆?” “天玄大陆?”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陆抗心猛地刺痛一下。仔细想想,记忆的碎片模糊不清,似乎有某一世的轮回足迹曾踏足那片土地,但绝不是这一世。 “弟子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沐冰云想到那天从幻蝶幻境投影中看到的景象,不由暗道:难道真如姐姐所言,是我忧思过甚出现了幻觉?罢了,陆抗毕竟不是那片星域出生,怎会与那片孤星有所牵连…… 陆抗见她神色变幻,连忙支开话题:“宫主可知,方才那女子是谁?看起来,应有神君威势了吧?” 沐冰云定了定神:“我也只是猜测,从其行事风格来看,那人很可能是‘神女’!” “神女?”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沐小蓝脸颊上竟浮现出了一抹向往神态:“师尊,您说的是……是传说中神域两大绝色‘龙后神女’中的那位神女吗?” “龙后神女?是吟雪界的么?” 对神界高层秘辛基本一无所知的陆抗下意识问道。 “嗯?你居然连龙后神女都……”沐小蓝刚转过眼眸,便反应过来,带着几分促狭笑道:“咳咳,身为师姐,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 陆抗:“……” (这丫头又来了) 沐小蓝清了清嗓子,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龙后与神女呢,是神界无人不知、也无人得见的两位绝世神女。关于她们,神界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如果上天对于世人有十分宠爱的话,那么有六分都给予了龙后与神女。” “传说那神女……” “咳咳……” ------------ 第28节:师尊才是这神域最美的女子 陆抗听得入神,却忽然察觉到沐冰云周身的气息似乎…… 更冷了一些。 他连忙不动声色地轻轻扯了扯沐小蓝的衣袖,同时连声咳嗽示意。 奈何沐小蓝说得正开心,完全没意识到气氛变化,还在兴奋地描述:“传说她拥有着连天地都为之失色的容颜与风华,极少在人前显露真容。方才那人若真是神女……天啊,我们居然能从她手中……哎呀!” 她终于感觉到袖口传来的力道,疑惑地转头看向陆抗:“你扯我作甚?” 陆抗以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前方默然不语的沐冰云。 沐小蓝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无形的低气压,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小姑娘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甜得发腻的笑容,几步凑到沐冰云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声音软糯: “师尊~那些都是外人以讹传讹,胡乱编排的!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才叫真正的风华绝代!在我心里,师尊您才是这神域最美的,气质超然,实力又强,对我们还好!那些什么龙后神女,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沐冰云并未多言,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闲谈莫论人非,尤其是论人容貌,油嘴滑舌,成何体统。” 说罢,转身继续前行。 沐小蓝悄悄吐了吐舌头,拍了拍胸口,小声对陆抗抱怨:“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陆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这又扯又咳的,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你这反应速度,能怪得了谁? 沐小蓝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自知理亏,鼓了鼓腮帮,却也无从反驳。 她轻轻碰了碰陆抗的胳膊,用更小的、带着点好奇的声音问:“喂,你说……那位神女,她会不会真的来找你麻烦啊?” 陆抗指了指天马:“你说呢?换做是你,你会咽下这口气,何况那还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沐小蓝惊得缩了缩脖子:“哎呀,那可怎么办?她可是轻轻一指,就收了那神魂境独眼龙的小命……实在不行,我看你这辈子还是老老实实躲在冰凰宫里,哪里也别去……” 沐冰云听在耳里,微微摇头:“你们倒也不必过于担心。神域有神域的生存法则,她就算心有怨意,多半也不会全然不顾身份,直接对你们这些小辈出手。否则,岂非落了下乘,徒惹诸方笑话。” 她话语微顿,侧首看了陆抗一眼,眸光深邃:“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或许会借他人之手,或许会在你未来的路途上设下阻碍。归根结底,自身实力才是根本。这次回去之后,我会推荐你参加天池考核。若你能通过试炼,便可成为姐姐亲传!” 沐小蓝眼神蓦地大放光彩:“对哦,再过半个月,就是宗主选定亲传弟子的大日子,我倒把这事忘了!” 陆抗对此事全然未知,但回想起那天沐玄音带着沐落秋来到冰云宫。自己似乎没少顶撞于她,如今却要去竞争她的亲传弟子之位,这难度恐怕…… “弟子以为,能跟在宫主身边修行,已受益匪浅,无需再另拜他人门下。”他这话倒有几分是出自真心。 沐冰云轻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不过,成为宗主亲传,最大的好处并非师承,而是可获得一滴珍贵的‘冰凰血’。融合之后,才能拥有冰凰血脉,这对你修习冰系玄功,有着无可替代的补益。” 沐小蓝听到“冰凰血”,脸上也露出向往之色,但随即又忧心忡忡起来: “师尊,话虽如此……可我听说,这次妃雪师姐和寒逸师兄都会参加。他们二人听说已经到了神劫境,有他们在,只怕……旁人很难有机会了。” 沐冰云语气平静:“神劫境固然强大,但宗主择徒,最看重的并非仅仅是当前境界,而是天赋,以及对寒冰法则最本质的领悟与驾驭能力。至于心性、潜力、乃至个人机缘,皆在考量之中。”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朦胧天际:“我这次带你们出来,便是要锻炼你二人对于冰系法则的驾驭能力。前面就是‘太虚雪渊’,其中孕育的冰魄之气,对感悟寒冰法则大有裨益。能否在其中有所收获,就看你们各自的悟性了。” 沐小蓝俏脸瞬间变色,惊声道:“太虚雪渊?啊,师尊,我想起来了。是传闻中螭龙埋骨之地……” “你倒是知道不少。” 沐冰云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螭龙乃上古寒冰真龙,其陨落之地,经万古岁月,龙息与极寒交织,方形成这太虚雪渊。其中蚀骨玄煞所凝聚的‘冰魄’虽凶险,却也是最为精纯的玄冰之力,若能抵御并炼化一丝,对你们而言,便是莫大的造化。” “哦,还有……”沐冰云眸光转向陆抗:“据说雪渊内尚有龙骨遗骸,你若能寻出一二,本宫可请人以此为胚,替你重锻兵刃。” 陆抗心头微震。 他之前那柄佩刀在矿脉血战中彻底粉碎,而那只是下界带的君玄境兵刃,确实已不堪大用。 原本打算日后自行寻找材料炼制,却万万没想到,沐冰云竟连这等“小事”都记在心上,怎能不让他心暖? 以螭龙之骨锻造的兵刃……其威力可想而知。 陆抗立刻收敛心神,郑重抱拳:“弟子定当尽力,不负宫主厚望!” —— 数日后,三人抵达雪渊外围。 眼前,是方圆数万里,被暴虐风雪统治的混沌绝域。 无数冰屑雪沙被无形的力量卷上高空,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缓缓旋转的巨型冰雪龙卷。 狂风呼啸,其声如万鬼哭嚎,视线所及,一片模糊,神念探入其中,立刻被绞得粉碎。 沐小蓝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往陆抗身边靠了靠。 沐冰云在肆虐的风雪前停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回头看向两人。 “入得此间,你二人便分开行动,各自寻求机缘。” 沐小蓝俏脸更白:“啊,要分开……” “依赖他人,如何能触及法则真意?如何能磨砺出真正的冰心?” 沐冰云沉了口气,袖袍轻轻一拂,一抹冰蓝流光如星矢般射出,落在不远处的冰山之巅。 那流光触碰到冰峰的刹那,骤然绽放,化作一道柔和光柱,即便在狂暴的风雪中依然清晰可见。 “当然,若你们谁力有未逮,心神即将失守,立刻循着此光指引遁出,不可有片刻勉强。本宫也要去寻找‘九幽寒魄莲’,走吧。” 说着,她身形一晃,如冰雪消融般,直接消失在了狂暴的风雪之中。 陆抗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沐小蓝,略一沉吟,取出一个古朴木匣。 “师姐,这匣子里有我以玄力养护多时的一截‘玄曲木’。若遇危急,打开此盒便可瞬间展开木灵护盾,足以抵挡神魂境中期的全力一击。” 沐小蓝微微一怔,看着陆抗递来的木匣,眼圈忽然有些发红。 她咬了咬唇,没有推辞,接过木匣:“你……你自己也当心些,这雪渊深处不知还藏着什么凶险。若是我运气好,碰到那螭龙遗骨,自会替你留意,带出些来。” 陆抗双手摊开,故作轻松地笑道:“又非诀别,师姐何必说得这般凝重。若是怕了,让师弟再抱抱便是……” “你……” 沐小蓝原本有些发白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没个正形,谁、谁要你抱……走了!” 她跺了跺脚,嗔怪地瞪了陆抗一眼,随即转身冲入狂暴风雪中。 陆抗笑意随即收敛,选定一个方向,遁入太虚雪渊深处。 ------------ 第29节:尔愿做我义子否 甫一踏入雪渊,天地仿佛被无形之手骤然抹过。 先前的风雪怒号瞬息远去,被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彻底封在了外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心脏搏动的回响。 这里的寒气已不再是物理层面的低温,而是一种直接侵蚀灵魂、冻结意识的诡异力量,连护体玄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艰难。 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扭曲怪诞的冰雪世界。 巨大的冰晶以违反常理的角度生长、交错,构成一片片沉默而诡异的冰之森林。 而在这些冰晶、雾霭之中,隐约可见一团团半透明的幽影正缓缓漂浮、游荡。 它们的形态变幻不定,时而浑圆,时而棱角分明,下一刻又可能骤然溃散,化作一片弥漫的冰雾尘埃。 陆抗瞳孔微微一缩。从这些看似缓慢游弋的冰灵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种纯粹到极致,不含丝毫杂质的寒冰气息。 看来,这些就是沐冰云所说的‘冰魄’了。 陆抗尝试着将神识向外延伸,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仅仅能探查百丈方圆。 估计就算是沐冰云,在此地神识也难以及远,能探查十数里已是极限。 这种情况下,必须备加小心谨慎。 须弥寰中,令狐棠正摆弄着陆抗送来的棋子,自己与自己对弈,终究少了针锋相对的趣味。 她慵懒抬眸,目光穿透须弥寰的屏障,落在外界那片死寂的冰雪世界,以及那个正小心翼翼、如临大敌般探查冰魄的身影上。 “小冤家,对着这些冷冰冰的玩意儿多无趣。要不要进来陪我手谈一局?或许,下着下着,关于如何‘温柔’地收取这些冰魄的法子,姐姐我一高兴,就想起来了呢?“ 陆抗此刻正全神贯注,紧盯着最近处一团缓缓飘过、形如扭曲冰花的冰魄。 这带着魅惑般的传音入耳,让心神不由得微微一荡,险些控制不住自身气息。 “我现在可没心思下棋。一个不慎,被这玩意沾上,怕是立刻就要变成一座冰雕了。您若真有法子,就快请指点,别拿我寻开心了。” “真是不解风情。” 令狐棠在须弥寰内轻哼一声,倒也没再纠缠,语气稍微正经了些:“还记得你初入神道时的感觉么?” 陆抗当然记得。 从人间帝君踏入神元境的那一刻,是一种由身到魂的彻底蜕变。 仿佛忽然挣脱了某种沉重的束缚,跃入了一个更为浩瀚、更为磅礴的天地,能清晰地感知到另一种层次的气息流转,聆听到来自世界更深处的低语。 “自然记得!” “所谓神道之力,本质上是触摸法则边缘的感悟。这冰魄,归根结底,亦是天地间冰之法则的具象化显物。所以你不该去对抗,而是要去‘倾听’,去‘融入’。捕捉到那片死寂之下,属于冰之法则的‘脉动’。到那时,这些冰魄在你眼中,便不再是危险的死物,而是这脉动中……一个个清晰可见的节点。” 说到这里,令狐棠撇了撇粉唇,话锋一转,点出关键。 “更何况,现在百玄图内已经镶嵌了足足八颗冰系玄丹。按常理而言,你对水元素的亲和与感知远超同阶。放着这份天赋不用,却像个莽夫一样硬扛,岂不是暴殄天物?” 此言如暮鼓晨钟,瞬间点醒了陆抗。 他之前一直将此地视为需要全力对抗的绝境,却忘了沐冰云先前所言的‘炼化’。 感知、共鸣、而后……炼化? 陆抗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好,那就试试…… —— 炎神界,金乌宗核心重地,金乌大殿。 宗主火如烈端坐于上首,一头赤红长发如火焰般根根倒竖,周身隐隐有暗红色的神光缭绕升腾,灼热的气息让周遭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此刻,他眼中跳动着难以抑制的灼热光芒,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声若洪钟,震得大殿梁柱微颤,“破云,你进步神速,根基扎实无比,已初具神主之姿!照此下去,他日我炎神界晋升上位星界,指日可待!” 大殿下,身着赤红劲装,面容俊朗英挺的火破云,单膝跪地:“全凭宗主悉心栽培,宗门资源倾力相助,破云方能有所寸进。此恩此德,破云铭记于心,万死难报!宗主但有所命,破云绝无二话!” 看着下方天赋卓绝的弟子,火如烈眼中欣慰之余,却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深埋千年的阴霾。 千年前,炎神界联合吟雪界,意图围猎一头上古虬龙。 然而激斗之中,吟雪界王沐玄音一击失手,磅礴的玄力,狠狠轰击在他火如烈唯一的儿子身上! 尽管他事后倾尽全宗之力,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强行续命,保住了儿子一丝生机,但其全身经脉已碎,玄根彻底崩毁。 至今千年过去,莫说修炼,连独立站立都颇为艰难,形同废人,生不如死。 此事,成为火如烈心中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炎神界有三大宗门,金乌宗位列其三,实力稍逊于朱雀宗与凤凰宗。 原本,火如烈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天纵奇才的独子身上,期盼其成长起来后,能带领金乌宗力压另外两宗,成为如同冰凰神宗在吟雪界那般超然的存在,甚至一统炎神界! 可惜,所有的宏图,所有的期盼,都被沐玄音那致命的一击彻底葬送! 如今,或许是苍天垂怜,总算让他在宗门后辈中,发现了火破云这块不世出的瑰宝。 此子十四岁踏入神道,十七岁突破至神魂境,而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到今年方才二十三岁,便已拥有骇人听闻的神劫境四级修为! 如此天赋,比之他当年那被誉为千年不遇的儿子,甚至还要强上数分! 火如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金乌宗最核心、最强大的“金乌血脉”传承尽数赐予火破云,将其视作真正的继承人来培养,倾注了所有心血与期望。 他看着下方恭敬的火破云,眼中灼热的光芒更盛,那其中,混杂着期望、复仇的火焰,以及将一切都押注在此子身上的疯狂。 “破云啊,我欲收你为义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火破云心中猛地一颤,狂喜如潮水般涌上。 这意味着,他将真正成为宗主的继承人,金乌宗未来的一切资源、权势,都将毫无保留地倾注于他。 这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殊荣。 就在他正要应答的刹那,虚空中传来一阵朗笑。 随即,大殿内的温度骤然飙升,一股不逊于火如烈的磅礴气浪席卷开来。 气浪中心,赤红色的神光汇聚,漫天虚幻的赤红翎羽凭空出现,翩然飞舞。 一道高大的身影伴随着冲天灼气,缓缓降临,威势惊人! 火如烈双眉猛地一颤,盯着来人,声音沉了下来:“何事竟劳焱宗主亲自前来?” 来人身材高大,面白无须,看上去格外年轻,气息也较火如烈沉稳平和些,正是朱雀宗宗主焱万苍。 “我来此自然是有要事与火兄相商,不想正碰上火兄收义子这等大喜之事。既然撞上了,岂能不讨杯喜酒喝?” 说话间,他袍袖一挥,一方雕刻着朱雀展翼图案的玉盒凭空出现,缓缓浮于火破云身前。 “仓促而来,未曾备得厚礼。这枚‘朱雀灵羽’内蕴本座一丝涅槃真火,关键时刻或可护你一次,助你感悟火系法则亦有些许裨益,便算是见面礼吧。” 他语气轻松,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寻常物件,但无论是火如烈还是火破云,都清楚这“朱雀灵羽”是何等珍贵之物! 火如烈眼神微眯:“破云,既是焱宗主赏赐,你便收下吧!” 火破云立刻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悬浮的玉盒,恭敬地朝着焱万苍深深一拜:“晚辈火破云,拜谢焱宗主厚赐!” 再次行礼后,他识趣地躬身道:“宗主与焱宗主想必有要事相商,弟子先行告退。” 得到火如烈的默许后,火破云捧着玉盒,快步退出了金乌大殿。 直到火破云的身影彻底消失,火如烈一挥手,一道暗红色的火光屏障瞬间张开,将整个金乌大殿彻底隔绝:“焱宗主,现在可以说明来意了吧?” 焱万苍心知对方本就性情火爆,又因独子被废之事,千年来更是偏执入魔,也不与他计较这态度,只是轻笑道:“我昨日见到沐玄音了。” “什么……” 火如烈周身缭绕的火焰猛地炸开,狂暴的气息瞬间充斥整个屏障空间。 “她来找你做什么?” 焱万苍面对火如烈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缓缓道:“她并非真身亲至,只是一道投影。她来找我,是商议……屠龙!” ------------ 第30节:我也有法则种子了? 屠龙? 火如烈瞳孔一缩,周身炸开的火焰为之一凝。 炎神界的炎脉核心名为‘葬神火狱’,是诸神时代遗留的禁忌之地。纵是炎神界历代最强的宗主,也无人能探至其底部。 而就在那无尽火海的最深处,沉睡着一条存活超过百万年的远古虬龙。 百万年岁月,何等漫长。可想而知,那虬龙身上每一片龙鳞、每一根龙须,甚至一爪一目,皆是无上至宝。 然而,想要猎杀此龙,唯有等待它离开火狱、每千年一度蜕鳞的虚弱时刻。 千年前,炎神界三宗便是自知力量不足,借助了吟雪界之力,意图趁其蜕鳞时进行猎杀。并承诺成功之后,所得由两界均分。 可那场合作,最终酿成惨剧:火如烈的独子贪功冒进,被沐玄音误伤,经脉尽毁,生不如死;而沐冰云也遭火如烈暗算,身中难解火毒。 按原本推算,虬龙下一次蜕鳞,应当尚有一年半载。 三宗内部还在艰难商议,是否要拉下脸面,再去与吟雪界寻求合作。 毕竟,单凭炎神界三宗之力,依旧毫无胜算。 火如烈万万没想到,沐玄音,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竟然会先一步找上门来! 焱万苍盯着火如烈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恨火,轻叹一声:“老伙计,千年了,有些事……该放下就得放下。那女人的实力和手段,你我都清楚,她绝非易与之辈。如今她既然主动放下身段,有意与我们再次合作,这对我们炎神界而言,是难得的机会。”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了几分:“若能成功屠龙,我炎神界整体实力必将暴涨,甚至有望冲击上位星界。其中蕴藏的利益,远超个人恩怨。为了宗门,为了炎神界的未来,有些旧怨……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暂时搁置。” 火如烈双拳骤然紧握。 儿子的惨状、千年的恨意,岂是那么容易“搁置”的? 但他同样清楚,焱万苍说的是事实。 屠龙的利益太大了,大到他身为金乌宗宗主,无法因私废公。 而且,若想报仇,唯一的机会,就是将火破云培养至神主境!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焱万苍,声音有些沙哑:“她……提出了什么条件?” 焱万苍沉吟道:“说到这事,我也很奇怪。她只说条件不变,但唯独强调了一点,让我们务必想办法,将屠龙计划提前!” 火如烈冷笑道:“提前?虬龙蜕鳞的时机乃天地规则所定,千年一次!虽说具体时间可能会有数月乃至一年半载的浮动,我们又如何能‘随意’提前?她沐玄音莫非是修炼的走火入魔,昏了头,拿我们开涮不成?” 焱万苍苦笑道:“火宗主何必动怒,想要提前也未必不可,我朱雀宗里倒有些相关记载。那虬龙虽在火狱深处沉睡,但其龙魂与整个葬神火狱的炎脉核心有着玄妙的联系。若能以特殊手段,剧烈扰动炎脉核心,或可模拟出类似‘天地潮汐’的效应,刺激其龙魂,或许……能诱使其提前结束沉眠,进入蜕鳞期。” 火如烈闻言,周身躁动的火焰稍稍平复:“说得轻巧!那地方即便是你我,也不敢轻易深入,一个不慎,便是引火烧身,万劫不复!她沐玄音凭什么认为我们能做到?” “总归要试的嘛。若能借此机会促成此事,于我炎神界而言,利远大于弊。至于风险……总比我们独自面对那头虬龙,或者干脆放弃这千年机缘要好。况且,她既主动提出,或许……吟雪界那边,也有我们不知的紧迫缘由,我们也好趁机多要些资源。” 火如烈沉思片刻,面部肌肉微微抽动,许久之后,终是重重长叹:“罢了!那就……依你所言。” 焱万苍长舒一口气:“既如此,我这就去一趟凤凰宗。” 焱万苍起身,准备离开,行至殿门处,又似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下个月,她吟雪界要召开全宗大会。我想,届时我们三人亲自去一趟,一来显示诚意,二来……正好将合作的具体细节,当面与她定下。” 火如烈听到要亲赴吟雪界,眼角猛地一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 太虚雪渊内。 陆抗静悬于空,周身百余个“冰魄”如受到感召的萤火,环绕着他缓缓流转,冰蓝光辉四周映照得如同幻境。 如此数量的冰魄聚集,本该引发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然而陆抗将镇压在玄海深处的八颗冰系玄丹之力悄然引动,磅礴玄力不着痕迹地弥散开来,在虚空中织成冰系法则的共鸣力场。 在这精妙绝伦的掌控下,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冰魄渐渐宁定,如倦鸟归林,温顺地沉浮于力场之中。 更深处,陆抗心神与这片冰雪天地的脉动渐趋合一,对冰系法则的感悟如溪流汇海,不断攀升。 冰魄本就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冰系法则凝华,其本质与玄兽苦修凝聚的玄丹颇有相通之处。 陆抗福至心灵,心念微动。 如今还差一颗玄丹就能开启第一道真灵传承。 既然玄丹是玄兽炼化天地灵气与自身法则所成,那为何不能以这些无主的法则碎片为基,效法其理,凝练一颗独属于他的“冰魄玄丹”? 此念一生,周身力场随之流转。 所有冰魄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开始向着中心缓缓汇聚、压缩。 无数道精纯至极的冰蓝流光交织缠绕,彼此融合,其核心处一点极致冰华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流光没入其中,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剔透如万古玄冰的球体静静悬浮于陆抗身前。 它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却仿佛有无数冰系神纹在生生不息地流转、衍化。 “成了!” 陆抗缓缓睁眼,能清晰感受到这枚玄丹中蕴含的神劫境力量。但他隐隐觉得,此丹的潜力远未达到极致。 不过,以他现在的能力,和对法则的理解,最多也只能做到如此程度。 有此意外收获,陆抗心中已是欢喜。心念一动,身影便没入了须弥寰内。 令狐棠正蹙眉于自己的棋局,黑白子纠缠厮杀,似已陷入僵局。 见陆抗进来,她眼波流转,翩然招手:“来得正好,快帮我瞧瞧,这枚孤子该如何……” 待她目光触及陆抗掌心那枚散发着纯粹冰蓝光晕的玄丹时,声音戛然而止。 她忽地站起身,素来慵懒的神情被一抹清晰的诧异取代,绕着陆抗走了半圈,端详着那枚玄丹,红唇微启: “呵,看不出……你小子领悟倒挺快,胆子也够肥。竟敢以太虚雪渊的冰魄为材,效法玄丹之道,自行凝练出一颗‘本源冰丹’?” 陆抗见状,不由暗忖。 这位姑奶奶见识广博,即便面对那神女也从容自若,此刻却对这枚神劫境的玄丹露出这般神色? “我只是心有所感,便依着玄丹的凝炼法门尝试了一番。只是不知……这自行凝练之物,与玄兽玄丹有何不同?” “呵,不是不同,是天壤之别。” 令狐棠轻轻摇头,伸出纤指,虚点向那枚玄丹。 “这东西是以冰魄为基,直接凝聚。它更像是一颗‘法则种子’,是天地规则的部分具象化,其潜力……近乎无限。理论上说,任何冰系玄者的玄技,都有可能将其完美炼化、吸收。” 陆抗眼中精光一闪:“照此说来,冰系玄力对我岂不是毫无作用?” “准确来说,是你当前境界能够承受的冰系玄力将会失效。若是遇到神劫境以上的强者,该死还得死……不过,到那时,这枚玄丹应该也会随之升阶了吧。” “你的意思是……这颗玄丹还能升阶?可我记得你说过,嵌入《百玄图》的玄丹都无法取下?” “《百玄图》玄妙无穷,岂是简单镶嵌玄丹那般粗浅?”令狐棠唇角微扬,“它真正的作用,是演化万法,融会贯通。此丹既由它助力凝成,自然可随你心意收放,更会随着你对冰系法则的感悟加深而不断蜕变、升阶。” 陆抗闻言,顿时恍然。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颗玄丹的潜力远不止于此,原来它并非死物,而是一颗能够不断成长的“活丹”! 他正欲再问细节,令狐棠忽然神色一凝,玉指轻抬: “嘘——有人靠近!” ------------ 第31节:神女居然想我想的睡不着 几乎在令狐棠话音落下的同时,须弥寰外,一抹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掠至,悄然落在陆抗方才凝练玄丹不远处的冰岩上。 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也被兜帽的阴影彻底吞没,只余一道窈窕冰冷的轮廓。 陆抗瞬间认出来人,心中不由大惊。 千叶影儿。 她怎么会出现这里? 是了! 陆抗立刻想通了关键。 此地环境特殊,神念感知被极大压制,只能展开数里范围。 她定然是因为天马被自己“截胡”,心有不甘,并未真正远离。 而是一直在暗中尾随,凭借某种特殊手段锁定了自己的大致方位,悄悄跟到了这太虚雪渊! 方才自己凝聚冰魄玄丹,引动了不寻常的法则波动,这才将她彻底引来。 想通此节,陆抗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女人当真是睚眦必报,阴魂不散啊! 令狐棠唇角微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黑袍身影:“方才听那沐小妞儿将此女的容貌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却不知……比起那冰凰宗主沐玄音,孰高孰低?” 陆抗没好气地回道:“你想知道?那你现出身形,去和她打一架,亲自瞧瞧不就知道了!” “嘻……” 令狐棠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我倒是想把她擒来,给你小子当个压寨夫人,看她还能不能这般神气……” “……”陆抗一时语塞。 “啧啧,臭美吧你!” 令狐棠白了他一眼,神色随即稍稍正经了些:“告诉你,莫要动什么歪心思。真动起手来,以我如今的状态,未必是她的对手。你也给我老实待在须弥寰内,她发现不了我们。” 陆抗可没有半分找死的念头。 对方可是神女,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灰飞烟灭地存在。 但很快,陆抗心头猛地一紧,暗道不妙。 若是让千叶影儿在此地碰上沐冰云,后果不堪设想! 沐冰云身中火毒未愈,实力大打折扣,动起手来必然吃亏。 更可怕的是,万一她先找到的是修为尚浅、心性单纯的沐小蓝…… 她要找的人是我,决不能拖累她们! 陆抗双拳骤然紧握,下一秒,快速冲进刻有《大荒百玄图》的石室。 —— 此刻,千叶影儿正微微侧首打量着四周。 她身材格外修长高挑,即便被宽大黑袍完全笼罩,依旧掩不住那具足以令众生倾倒的曼妙曲线。 黑袍下摆被寒风拂动时,偶尔勾勒出的身躯线条,便足以让任何目睹之人心神摇曳。 那双被精致华美的金色凤凰翼状眼罩遮蔽的眸子,即便不见真容,顾盼流转间,依旧自然流泻出一种蚀骨销魂的极致妖娆。 任谁看到这道身影,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都会在灵魂深处无比确信: 这黑袍之下,必定是一位能够在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便足以让天下为之倾倒、引动世间祸乱的绝世尤物。 “奇怪,方才明明感应到那叫陆抗的小贼就在附近,气息怎会凭空消失?” 那匹天马是她费尽周折才锁定踪迹,本欲在父王寿诞上献作厚礼,如今竟被一个无名小辈半道截胡,这口气她如何能咽下? 她对自己的感知与追踪之术极有信心。 这一路上,她施展着独门的隐匿手段,远远缀在沐冰云三人之后。 此法门玄妙无比,乃是当年一位痴恋她至深的王界星神所赠,即便强如沐冰云,也绝不可能察觉分毫。 她原本的计划是耐心等待,伺机夺回天马,并让那个胆大包天的小贼付出惨痛代价。 方才感应到陆抗在此地弄出的动静,本以为时机已到,却不料…… “莫非……他身怀某种高明的空间秘宝?” 千叶影儿心思电转,能如此完美地隐匿气息,连她的神念都探查不到丝毫痕迹,绝非寻常手段。 这让她原本因丢失天马而恼怒的心情,瞬间有了一丝欣喜。 若那小子身上真怀有如此至宝,那可真是柳暗花明,双倍惊喜啊! “哼,我倒要看看,你这只小老鼠,能躲到什么时候……” 千叶影儿轻笑出声,轻纱下红唇微动:“陆抗,你若不想亲眼看到你那娇俏可人的小师姐,和那位清冷高贵的沐宫主,变成两具尸体的话,就给我……乖乖滚出来。” 话音未落,她五指随意地凌空微握。 砰!砰! 其身侧两个恰好游离而过的“冰魄”,应声而碎,化作两团冰蓝的齑粉,瞬间湮灭。 这既是示威,也是最后的通牒。 她相信,陆抗绝不敢拿那两人的性命,来赌她的耐心。 很显然,她赌对了。 前方不远处的空间,一阵微不可察的玄力涟漪荡漾开来。 千叶影儿那双隐在金色眼罩下,依旧能勾魂夺魄的眸子,清晰地看到陆抗的身影自虚空某处缓缓浮现,飘落在地。 只是,眼前的陆抗,与几个时辰前相见时,似乎有了一丝不同。 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加内敛,那双看向她的眼睛,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千叶影儿媚光潋滟的唇瓣微微勾起:“看不出,你还真藏着些好手段。很好,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和神元境的小家伙打交道了,你……让我忽然有些兴趣了。” “那你这些年,可真是孤单寂寞啊。” 陆抗脸上顿时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神色,语气夸张:“我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神女殿下,竟对我一见钟情,念念不忘。不惜跨越数万里之遥,也要追着我到这苦寒绝地。这般用情至深,实在让我这个神元境小家伙……诚惶诚恐啊。” “哦?是么?”千叶影儿金色眼罩下的眸子微微眯起:“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真是可惜呢……” “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 陆抗连忙摆手,脸上笑容不变,话语却不着痕迹地转了个弯:“传闻神域之中,若能得神女殿下青睐,便是天大的福缘。只是我这个人福薄,怕是承受不起这般厚爱。不如……我们谈谈别的事?比如……我给您介绍几个身强力壮、更耐折腾的……” “好啊。” 千叶影儿竟是嫣然应下,唇角那抹妖媚的弧度愈发惊心动魄。 然而下一秒,陆抗只觉眼前虚影一晃,幽香袭人。 千叶影儿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两人近得几乎呼吸可闻。 一只美玉般莹润无瑕的纤手快如闪电,精准扣住了陆抗脖颈,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千叶影儿仰视着被她扼住咽喉的陆抗,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带着奇异的香气拂在陆抗脸上,带来微微的痒意: “你那宫主有句话说得不对……我这个人啊,有仇必报,而且喜欢当场就报。若是隔夜,我怕睡不着呢……” 陆抗因窒息而脸色涨红,从齿缝间挤出带着戏谑的颤音:“是……是因为……怕梦……到我,太思念……的确容易……失眠?” “你信么?”千叶影儿指尖微紧,冰凉的触感紧贴着他的命脉,“我只需稍稍用力,你的脖颈,就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原来……神女喜欢这个调调……”陆抗艰难地扯动嘴角,“我这儿……还备着小皮鞭……可以陪殿下……慢慢玩……” “你……!” 千叶影儿眸中金芒骤寒,扣住他脖颈的玉指缓缓收紧,强大的力量已然让陆抗的喉骨发出细微扭曲声。 “告诉我,刚才你用的是何种法子隐匿身形?说出来,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她本可隔空制住陆抗,但因陆抗隐匿身形的奇怪手段,不得不近身相逼。 这些年来,能让她亲自出手触碰的人,大都已经死了! 陆抗周身玄力被彻底压制,脸色因缺氧而泛青,从牙缝间挤出断续的冷笑:“你猜啊……你不是唤我小老鼠么……老鼠……岂能不会些……钻洞保命的手段。” 千叶影儿眼神冰冷,另一只纤纤玉手已然抬起,五指微张,轻轻覆再陆抗头顶。 “你不说,便以为我无法知晓了么?” “搜魂么!” ------------ 第32节:神女不好糊弄啊 搜魂,可绝非寻常的探查记忆。 此术霸道至极,是直接以强横力量侵入他人魂海,撕扯灵魂本源,暴力攫取其中一切信息。 一旦成功,被施术者所有记忆、情感、秘密,皆会被掠夺一空。最终只剩一具无魂空壳,沦为痴傻活死人。 即便失败,那粗暴的魂力冲击,也足以将对方意志彻底震碎,下场同样凄惨。 正因其手段酷烈,冰凰神宗才未轻易动用,而是寻来精通幻术的雪影幻蝶置于寒鸦城,作为对弟子心性与忠诚的试炼。 通常情况下,唯有对待罪大恶极、毫无转圜余地的死敌,或者视若草芥、毫不在意的蝼蚁时,才会施展此术。 对于千叶影儿而言,陆抗的存在本就无足轻重,只是一个胆大包天、冒犯了她的下等贱民。 唯有他身上所怀的秘密,或许有些价值。但若不肯乖乖吐露,直接碾碎搜魂便是,何须多费唇舌? 当那股阴冷霸道的玄力,如毒针般刺入陆抗识海的刹那—— 千叶影儿脸色骤变,扣住陆抗脖颈的五指如触电般松开,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疾退百丈! “嗤!” 一道凌厉的刀光几乎是擦着她的黑袍掠过,斩落在空处。 陆抗一刀落空,并未追击,只是持刀而立,微微喘息。 想要正面战胜千叶影儿,无异于白日做梦。 一计不成,只能在等机会。 千叶影儿稳住身形,金色眼罩下的眸光首次露出惊疑。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方才还如鸡仔般被她扼住咽喉、生死尽在掌控的人,竟能瞬间挣脱束缚,甚至险些反伤于她! 那短短的刹那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恍惚,仿佛坠入了某种诡异的幻境之中。 若非她的玄力、魂力、神念境界远超陆抗,对各类精神冲击有着本能的强大抗性,恐怕刚才真的要吃个大亏! 陆抗同样心头一沉,在千叶影儿完全没有防备情况下,幻术对她的影响,仅有万分之一息。 短暂惊愕之后,千叶影儿唇瓣微抿,声音渐冷:“我倒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会这等诡谲幻术。本想给你一个痛快,你偏要自讨苦吃……” 声音落下的瞬间,她瞳眸中金芒一闪。 随之,五指间骤然闪耀起浓郁到极致的神圣金芒,一道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恐怖毁灭力量的金线,自她指尖迸发,迅疾无比地朝着陆抗周身要害辐射而去! 这一击,看似纤细,却足以在瞬间侵入玄脉,将其肉身撕裂、引爆! 陆抗在矿脉外,就见识过这金芒威力,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让你失望了,我的秘密……可不止这些!” 沉声爆喝中,陆抗右脚猛地踏向冰面,体内浩瀚玄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喷涌而出,一个无形诡异领域瞬息展开,笼罩周身千丈。 下一瞬。 那些本该精准命中陆抗、将其彻底撕碎的金线,在闯入领域范围的刹那,轨迹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有的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有的相互碰撞湮灭,有的甚至诡异地射向了空处……竟无一道能触及他的身体! 千丈之外,金线炸裂的轰鸣不绝于耳,破碎的空间荡起阵阵扭曲波纹,雪晶、冰块荡起一片混沌。 千叶影儿眸光骤然一凝。 她虽然将玄力压制到神王境,但绝不是陆抗能够抵抗的存在。 可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分明意味着她施展出的玄技,在最后关头,竟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她的精准控制? “领域么?好奇怪的领域!” 千叶影儿发出一声带着惊疑的轻咦,金色眼罩下的目光锐利。 陆抗唇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心惊的并非千叶影儿一眼看穿这是领域,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当十颗玄丹的力量初步贯通,百玄图解开的真灵传承,竟是“错乱空间”! 他原本笃定,有九颗冰系玄丹作为绝对核心与根基,再怎么变异,觉醒的也合该是“冰凰”“冰麒麟”之类的顶级冰系传承。 可结果……错乱空间? 用令狐棠的话说,这恐怕是源自空间法则的,某种极为偏门且难以掌控的稀有天赋! 至少,连她都不清楚,该如何掌控其中的空间逻辑。 这就像预备了一桌丰盛的冰系大餐,最后端上来的却是一道完全不在菜单上的,而且还很超难吃的‘意呆利面’。 不过,也多亏了这“错乱空间”匪夷所思的效果,让千叶影儿那必杀一击尽数偏折,救了他一命。 陆抗顺势挺直腰杆:“神女殿下果然慧眼如炬,见识非凡!不瞒你说,我这领域自成以来,还从未有人能一眼勘破其本质。想我那位师尊,也算是位至高存在,当年传我此法时,还曾言道神域之内无人能够识破……今日看来,终究是没能瞒过殿下的法眼啊。” 千叶影儿月眉微蹙。 以她对领域之力的理解和见识,不敢说冠绝神域,也绝对是顶尖之列。 可眼前这种直接扭曲、偏折攻击轨迹,仿佛让空间本身陷入混乱的领域,她却是闻所未闻。 神域中确实有不少高深身法,涉足空间法则的边缘。比如有位星神,当年就特别向她展示了星神碎影…… 但与陆抗这直接作用于范围空间、强行改变“结果”的领域相比,似乎都显得……不堪入目了些。 若真如陆抗所言,他背后有一位能传授此等诡异法则的师尊,那这位神秘师尊的来历和实力,恐怕…… 可是,她想了片刻,将神域中那些威名赫赫的界王、神帝在脑中过了一遍,却发现竟无一人,能与这般诡奇的空间领域神通对应得上。 难道是……创世神的传承? 这个念头让她心神微震。 当年,她为了寻求那本据说能逆转乾坤的《逆世天书》,不惜布下一场绵延数界、牵扯无数势力的大局。 后来,为了邪神之血,她更是设计让天杀星神身中无解剧毒,最终坠落凡尘,生死不明。 为了变强,她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现在,陆抗所展示的领域之力,绝对不属于她所知晓的任何传承体系。 也意味着,她唯一的选择,便是将这个身怀惊天秘密的小子擒下,带回去好好地、仔细地“研究”一番…… 直到将他身上的每一丝秘密都榨取干净。 陆抗随看不清千叶影儿轻纱下的神色变幻,但从她微微凝滞的气息,以及那黑袍下难以掩饰的、因心绪剧烈波动而略显起伏的胸脯轮廓,就可以断定—— 果然,想靠虚张声势吓退她的计划,失败了! 这位神女殿下,远比他想象的更难糊弄。 “令狐,只能启动B计划了!” “你确定?那东西一旦放出,后果可能远超掌控!” “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一个月后也要面对,不如就借她之手……将其镇压!” 令狐棠沉默一瞬,随即凛然回应: “好,我助你。你——小心!” ------------ 第33节:哎呀丫(求收藏、推荐、嘿嘿) 想通要害的千叶影儿,发出一声毫无感情的轻笑。 那笑声挠得人心乱如麻。 “你以为,只凭几句故弄玄虚的话,就能将我吓退?这里可不是你能招摇撞骗的下界凡尘。” 她金色眼罩下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陆抗身上,却有着千钧之重: “陆抗是吧?你确实……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就让你亲眼见识一下,真正的实力差距。” 话音未落,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并未指向陆抗,而是轻轻按向身前的虚空。 “神域·禁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以她为中心,方圆数千丈的空间仿佛被瞬间从原有的世界“切割”了出去! 光线变得黯淡,声音彻底消失,连最基本的天地玄气都停止了流动。 陆抗“错乱空间”领域,在这片被“禁断”的时空中,瞬间破碎、消散! 这仅仅是千叶影刻意压制的领域范围,若她全力展开领域,万里之内,绝对同时陷入同样困境。 梵天神界的领域之力,单单威压,就足以碾碎领域内所有一切。 千叶影儿立于这片死寂空间的中央,如同执掌刑律的女神,淡漠地宣判: “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如何挣扎。” 同一刹那,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贴近,那只莹白如玉手掌,五指微曲,再次扼向了陆抗的咽喉!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稍稍用力,欲将陆抗再次提起时。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诡异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陆抗体内轰然爆发! 刺啦—— 陆抗身后的虚空骤然被撕裂。 一轮漆黑如墨、边缘流淌着暗红血光的暗月虚影凭空浮现,将周遭的光线都吞噬殆尽。 暗月之中,一道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禽鸟身影振翅飞出! 它形似凤凰,通体缠绕着不祥的黑气,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根翎羽都凝固的流光阴影。 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眸子,毫无情感地锁定近在咫尺的千叶影儿! 千叶影儿脸上剧变,几乎再一瞬间,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疾退! 而血月中的那道暗影已然扑下。 轰—— 暗影与千叶影儿仓促间凝聚的磅礴神力狠狠碰撞在一起。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如同亿万雷霆同时炸开,疯狂席卷四面八方! 陆抗身处风暴下方,全力展开“错乱空间”领域,勉力将激散到自己身边的恐怖余波偏折、扭曲。 即便如此,那透过领域传来的震荡,依旧锤得他气血翻腾,‘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恐怖的威压,令他根本无法站立,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再地。 高空之上,那凤凰暗影溃散后,于纷扬黑光中迅速重组,化作一道更加庞大的模糊人形黑影。 那轮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暗月,如神环般升起,最终镶嵌在黑影脑后虚空,静静悬浮,洒下冰冷的暗红辉光。 “百万年……不,老子自己也记不清被封印了多久!终于,终于让老子重见天日了!哈哈哈……”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神色无比凝重的千叶影儿,狂放的笑声变得更加肆意和张狂: “没想到,刚一出来,就能遇到如此标致动人的美人儿!哈哈,活该老子走运,有此艳福!” 此刻,千叶影儿的面纱已被方才一击震飞,黑袍帽檐下的容颜毫无保留地显露在冰雪天地之间。 那是一张足以让万物屏息的容颜。 肤光胜雪,细腻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月华。五官精致得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每一处线条都勾勒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尤其那双眸子,原本被金色眼罩遮蔽,此刻眼罩亦在冲击下微微偏移,隐约露出的眼尾弧度,便已蕴藏着勾魂摄魄的魔力。 而她那满头金发,更是在这死寂的领域中,成了唯一流淌的光河。 那并非凡俗的金色,而是每一缕发丝都自带辉光,泼洒而下,在她肩背流淌成一道璀璨的瀑布,直倾泻至浑圆的臀瓣下。 再整片趋于凝固的空间里,唯有她的金发,是唯一鲜活、流动的奇迹。 然而,与这极致妖媚容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此刻的眼神。冰冷、锐利,以绝对的冷漠,审视着口出狂言的黑影。 “阁下是……月神界的人?” 那黑影闻言,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月神界?那是什么不入流的地方……不过美人儿既然提起,待本座将你收为侍妾,再慢慢盘问不迟!” 千叶影儿眸光微凝,脑海中急速闪过几个在神域古籍中,被列为禁忌的名号。 能拥有如此纯粹的暗月之力,又对月神界如此不屑一顾…… “等等!”她突然想到一个神魔时代,就已被彻底抹去的存在,声音不禁带上一丝凝重,“难道你是……阴月魔君?” 黑影的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没想到时隔万古,竟还有人记得本尊的名号!小丫头见识不凡,乖乖顺从本尊,待本尊恢复力量,带你纵横这方神域,岂不快活?” 千叶影儿唇角微动,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她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蕴含的恐怖威压,那是在漫长岁月中屠戮万千生灵积累的煞气。 但早在神魔时代便已彻底陨落的魔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未等她多想,黑影巨大的手掌已朝她当头抓来! 掌风所过之处,空间发出连串爆鸣,根本无法承受这极致的力量,清晰地出现道道裂缝。 “该死!” 千叶影儿暗骂一声,双掌猛地向前平推,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轰隆—— 暗沉污浊的月之玄力与辉煌炽烈的金色神光,在这太虚雪渊的核心地带悍然对撞! 周围数千丈的万年玄冰、扭曲冰晶,在这股力量下如同纸糊般瞬间汽化、湮灭,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整个雪渊的结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远处的冰壁开始大规模崩塌,仿佛这片小世界随时都要彻底瓦解! —— 处于雪渊边缘区域的沐小蓝,刚刚费尽心力炼化了一团“冰魄”,还未来得及巩固收获,就被那席卷而来的恐怖能量余波狠狠击中! 少女单薄的身躯在狂暴玄力乱流中如落叶般翻滚抛飞,护体玄光剧烈闪烁,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危急关头,她猛地想起陆抗所赠的木匣,急忙注入玄力。 匣中曲木应声疯长,转瞬间将她包裹成茧,堪堪抵住大半冲击。 即便如此,那透体而来的震荡仍让她喉口一甜,一缕鲜血自唇角滑落。 眼看又是一股冲击波袭来,沐小蓝眼中已浮现绝望之色。 就在此刻,一道柔和的冰蓝玄力,瞬间缠绕住她的腰肢,硬生生将她强行拉拽了过去! “师尊!” 待看清救下自己的正是及时赶到的沐冰云,沐小蓝这才大口喘息,惊魂稍定。 沐冰云此刻脸色也比平时更加苍白,勉励维持着冰雪屏障:“凝神护住心脉,随我撤离此地!” “可是……陆师弟呢?” 沐冰云眸光一沉,望向雪渊核心那片连神念都无法穿透的毁灭区域。那里的能量层级,早已超出她们的应对范畴。 “我先护你出去,再设法寻他。” —— 冰渊中战斗形成的能量波动,如同毁灭的涟漪,不断向外扩散。 远在数百万里外,冰凰神宗核心,那座永恒宁静的冰凰神殿内。 沐玄音闭合的眼眸倏然睁开,眸中似有万古冰霜流转。 她微微侧首,眉尖几不可察地轻蹙。 下一瞬,神座上已空无一人。 —— 与此同时,太虚雪渊内的战斗仍在继续。 千叶影儿将金色神焰催动到极致,煌煌神光试图净化一切阴邪,然而魔尊的月之玄力层次极高,那源源不断的银辉月华,仿佛来自永夜,对她那神圣金光竟隐隐形成某种先天克制。 两人身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撕开新的空间裂痕。 原本冰晶璀璨的雪渊早已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未开般的破碎景象。 “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 月华与金芒,如同两轮对撞的星辰,轰然爆开,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视野。 千叶影儿闷哼一声,娇躯剧颤,嘴角溢出一丝血色,周身神光都黯淡了几分。 而那阴月魔尊的暗影之躯,也被炸开一个大洞,发出痛苦的嘶嚎,气息明显萎靡了不少。 ------------ 第34节:反了天了 千叶影儿心念电转,深知此地已是龙潭虎穴。 此刻她内腑受创,神魂震荡,若再拖延至冰凰界王沐玄音亲临,不仅身份必将败露,届时想走更是难如登天。 “可恶,今日之辱,本神女必百倍奉还!” 千叶影儿银牙紧咬,眼中满是不甘,狠狠剐过远处瘫软在地的陆抗。 下一刻,她翻掌祭出四枚菱形玄晶,玄晶离手即化万千金丝,交织成一张弥天罗网,将黑影袭来的巨掌死死缠住。 趁这瞬息之机,她立刻取次元石,玄力狂涌而入。 次元石迸发炽烈光芒,在她身后构筑出一道流转不定的空间之门。 没有半分迟疑,她身影一晃便没入其中。 空间门户急速坍缩,转眼湮灭于虚无。 暗影扑空,发出震碎冰原的怒吼,狂暴地将四枚玄器甩向深渊。 燃烧着幽火的魔瞳缓缓转动,最终死死锁定了下方气息萎靡的陆抗。 “没想到须弥寰,竟然认了个废物为主……真是天助本尊!只要宰了你,夺了这须弥寰,何愁不能恢复力量,再度纵横神域!” 陆抗此刻状态极差,若非之前有玄曲木护盾抵挡第一波冲击,加之令狐棠暗中护持,他早已在两人交锋的余波中化为飞灰。 此刻面对这虎视眈眈的古老魔君,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玄力,准备做最后一搏时。 须弥寰内,令狐棠却轻笑一声,嗓音依旧慵懒:“小冤家,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别看阴月这老家伙叫得凶,他刚刚脱困,又和那女人硬拼一场,如今不过是虚张声势。” “你且引他周旋,待他玄力衰竭、魂体震荡之时……我自有手段降他。” 陆抗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剧痛,嘴角扯起一个挑衅的弧度:“老怪物,想夺小爷的造化?就怕你这把老骨头……追不上!” 下一刻,手腕上的契约印记亮起。 天马长啸现世,神骏的身姿撕裂风雪,霜翼舒展如垂天之云。 陆抗极为狼狈地翻身而上,堪堪落在马背之上。 天马通灵,无需多言,当即振翼卷起万丈冰尘,四蹄踏碎虚空,化作流光射向雪渊死寂深处。 陆抗的意图很明显。 既然要消耗魔君剩余玄力,那就顺势将他引开,远离沐冰云和沐小蓝可能撤离的方向! 决不能让这恐怖的魔头注意到她们。 “蝼蚁!安敢戏耍本尊!” 阴月魔君的咆哮震得千里冰原寸寸龟裂。 他那庞大的暗影之躯撕裂长空,爆发出雷鸣般的破空之声,血月在轨迹上拖出耀眼的猩红尾迹。 直到此刻,陆抗才真切体会到这天马的极速是何等恐怖。 两侧的景象已完全扭曲成斑斓的色带,根本看不清任何具体形态。 耳边是足以撕裂神魂的尖锐风啸,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前的空间在恐怖的速度下剧烈摩擦、扭曲,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速度,丝毫不逊于之前感受过的沐冰云全力飞行! 若非天马自然流转着一层柔和的冰蓝光晕,替他抵消了绝大部分的压力与冲击,单是这恐怖的速度本身,就足以将他这副重伤之躯彻底撕裂。 “难怪……连千叶影儿那女人都对它志在必得……” 这个念头刚闪过,陆抗便感觉到身后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拍打而来。 阴月魔君竟在暴怒之下,速度再次飙升,与天马并驾齐驱! 那遮天蔽日的暗影巨爪猛地探出,五道月弧凝成的银芒撕裂空间,直取天马双翼! 陆抗心神紧绷到极致,与座下天马心意相通。 天马发出一声高亢嘶鸣,双翼猛地一收,庞大的身躯在极速中做出一个近乎违背常理的灵巧侧旋,险之又险地与那五道月芒擦身而过。 月芒击中远处一座冰峰,整座山峰竟在无声无息间被完全消融! 须弥寰内,一直冷静观察外界的令狐棠略显凝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天马消耗太快了,快想其他办法!” 陆抗自然也能感觉到天马不断进行高难度规避,神力在急剧消耗。 目光急速扫视,瞬间锁定了右前方一片地形。 那是由无数万年寒风蚀刻出的冰峰迷阵! 无数扭曲、怪诞的冰塔、冰柱林立,构成了一座庞大、复杂无比的天然迷宫,内部通道狭窄而曲折,光线在其中折射出无数幻影。 陆抗毫不犹豫,指引天马一个急转,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那片冰峰迷阵之中。 一进入其中,复杂逼仄的环境果然极大限制了天马的极速优势。然而,这迷宫般的地形同样成为了阴月魔君的噩梦! 他那庞大的身影,不得不一次次粗暴地撞开拦路的巨大冰柱,狂暴地碾碎挡道的冰崖,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下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和冰层碎裂声不绝于耳。 “该死的蝼蚁!给本尊滚出来!” 阴月魔君暴怒连连,攻击越发狂猛,也越来越没有章法。 他是魔,更是魔中的君王。 他是魔,是凌驾于亿万生灵之上的魔中君王! 虽然已经被禁锢了百万年,命魂也未寻回。虽然和神女对战,消耗了所剩无几的玄力。 但前方那只蝼蚁所散发出的气息,微弱的甚至不配让他瞥上一眼! 可偏偏! 就是这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虫子,竟一次次从他手中逃脱,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 低等、卑贱的生灵! 该死! 该死!! 终于,他那积攒了百万年的怒火与戾气被彻底点燃,攀升到了顶点! 阴月庞大的暗影之躯猛地定在半空,头顶那轮血月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起来,骤然爆发出吞没一切的血色光华! 一股令万物归墟的毁灭性能量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疯狂汇聚,在血月周围形成扭曲的黑暗漩涡,如同死亡的潮汐,将数千里冰峰迷阵彻底锁定。 “月坠……弑神!”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血月光柱,随着阴月的咆哮,如同灭世洪流,自那轮血月中轰然爆发,朝着下方的冰峰无情倾泻! 轰隆隆—— 光柱所过之处,灭世之威席卷八方! 数千里广阔的冰峰迷阵,在这一击之下,直接被抹平,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 那些万年不化的玄冰、嶙峋的冰柱、飘舞的雪花,都在瞬间分解湮灭,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陆抗在第一时间全力展开“错乱空间”,玄木神铠更是绽放出璀璨青光覆盖全身。 饶是如此,鲜血仍旧如同不要钱般,从陆抗的口中、鼻中甚至眼角溢出,五脏六腑都已移。 意识在剧痛中几近模糊,唯有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抓住天马的鬃毛。 天马也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晶莹的冰翼上沾染了斑驳的血迹与焦痕。 施展出如此恐怖的一击,阴月魔君的暗影之躯,也明显变得黯淡了许多。 “就是现在!” 须弥寰内,令狐棠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来! 玲珑身姿陡然挺直,双眸微眯,一直沉寂的气息猛然爆发,万千青丝在她身后疯狂舞动。 精纯浩瀚的玄力化作一道紫色洪流,瞬间注入陆抗近乎干涸的玄脉。 与此同时,陆抗身后的虚空剧烈扭曲,一双宛如日月般的眼眸硬生生撕裂虚空,缓缓浮现。 那眼眸轮廓完美,眼尾勾勒着妖异的紫色眉线,为其平添无尽神秘。 随着令狐棠在须弥寰内彻底睁开双眼,外界那对遮天蔽日的眼眸,也同步骤然开启! 此刻,方能看清那瞳孔! 那并非凡俗的眼瞳,其中没有倒映任何景象,唯有一片深邃无尽、缓缓旋转的紫色星璇! 无数细碎的紫色星辰在漩涡中生灭、流转。 随着星璇转动,漫天紫气如潮汐般汹涌而出,朝着阴月魔君所在的方位席卷、收束而去! 阴月面巨大的暗影面孔猛地扭曲起来,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巨目之中,月光陡然暴涨。 “天枢星瞳……禁锢万法。该死的骚狐狸!你他妈反了天了!竟敢对本尊动用此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 “啧啧……小阴月,这么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臭。在姐姐面前,就不要这么……” 星璇骤然加速旋转,紫色光华照耀天地。 “大、言、不、惭!” ------------ 第35节:奴家好怕怕啊 最后四字,令狐棠一字一顿。 那历来慵懒的声音,陡然变得蕴含无尽威严,仿佛覆世之音。 在这声音笼罩下,四周的一切完全静止,飘散的冰尘凝固在半空,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轰!轰!轰!轰! 每落下一个字,笼罩阴月魔尊的紫气便骤然收缩一分。 那庞大的暗影之躯,就如同被无形巨力碾压般,随着这四个字音,接连四次剧烈震颤。 每一次震颤都有大量黑气被霸道的紫气强行抽离,滚滚魔气席卷而出,让整片天空都蒙上一层灰暗。 在这恐怖的压力下,阴月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形被硬生生压缩,最终竟缩小到仅剩三尺高低,像个可怜的玩偶般在紫气中挣扎。 “住手!快给我住手!你……你到底想怎样?否则,待本尊脱困,第一件事便是扒光你的衣服……” 虚空中,那巨大的紫色星瞳再次爆发出刺目星芒,内部仿佛有亿万星辰对撞、爆裂,释放出更加恐怖的毁灭气息! “哦?奴家好怕怕啊。既然如此,那我便替那位大人……彻底将你的魔魂抽离,永绝后患好了。” “别!姑奶奶!祖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堂堂魔尊,纵横神魔时代的巨擘,此刻竟然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哀嚎。 这是他无尽生命长河中,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这种情绪。 甚至当年面对那位将他封印在须弥寰中的至高存在时,他心中充斥的更多只是不甘与愤怒。 主要眼前这婆娘,她是真的敢,也真的有这个能力,让他万劫不复! 如果他知道会是这种情况,逃出封印的第一时间,就不是和神女‘玩闹’。 而是不顾一切地将陆抗斩杀了! 令狐棠轻笑一声:“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几分不情不愿,甚至……咬牙切齿呢?” 紫色星瞳微微眯起,施加在阴月魂体上的压力瞬间倍增,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的身体彻底碾碎。 “不!不敢!绝对不敢!” 阴月吓得魂飞魄散,仅剩的三尺之躯剧烈颤抖,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 “我是真心臣服!真心认错!姑奶奶明鉴!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您让我捉狗,我绝不敢撵鸡!” 令狐棠发出连串直透灵魂深处的媚笑。 “这鸡啊,狗啊的,你倒是从哪里学的?罢了,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进来吧!” 话音落下,紫气骤然收拢,化作流光卷着那团瑟瑟发抖的暗影,瞬间没入旋转的紫色星瞳中。 随着狐眸缓缓闭合,天地间霎时恢复了原本模样。 一直凭借令狐棠灌注的玄力强撑的陆抗,在那股外来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的瞬间,只觉浑身一空,再也无法稳住身形,直接从天马背上栽落下去。 好在天马极具灵性,发出一声急促的嘶鸣,迅速展翅,稳稳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陆抗瘫软在马背上,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只能大口喘息着。 “你也进来!” 此刻,他无比渴望一个安全之地能立刻疗伤恢复,而普天之下没有哪里比须弥寰更合适。 听到令狐棠发话,陆抗心念微动。 下一刻,天马发出一声顺从的低鸣,没入了陆抗手腕的契约印记。 几乎同时,陆抗重重摔在须弥寰中的隐树之下。 令狐棠附身看来,一双妙目流转着浓浓笑意。 她绝美的容颜此刻带着一丝罕见的苍白,宛若白玉染霜,非但不显憔悴,反而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却又不敢亵渎。 青丝如瀑,几缕垂落,贴着陆抗染血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痒意。 她俯身时衣襟微松,隐约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那差点爆棚而出的资本,直白地再陆抗眼前晃出一片雪色。 “瞧你这狼狈模样……方才的狠劲去哪了。起来!” 说着,抬起玉足,不轻不重地踹了踹陆抗的腰侧。 陆抗本就浑身剧痛,正想着借此机会在隐树下好生调息片刻,哪料到刚缓过一口气,就挨上这几下。 纵是心中万般不情愿,但一想到方才她展现的通天手段,那点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强忍着散架般的疼痛,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苦笑道:“姑奶奶神威盖世,在下佩服……只是,能否容我先喘口气?” “姑奶奶也是你叫的?没大没小……” 令狐棠美目一横,作势又要抬脚。 陆抗连忙告饶,正欲询问阴月魔尊的下落,目光却瞥见她脚边趴着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那赫然是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狗崽? 它蜷缩在那里,浑身毛发蓬松,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半开半阖,看起来人畜无害。 陆抗眉头顿时皱起。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送入须弥寰的各种物品里,绝对没有活物,更别说这样一只狗崽子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陆抗沉声问道:“那阴月魔尊……” “喏,”令狐棠漫不经心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小黑狗,“不就在这儿呢么。” 陆抗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只仿佛一捏就会死的小奶狗。 “你说这是……阴月魔尊?上古神魔……就这?” 似乎是听出了陆抗语气中的蔑视,小黑狗猛地抬起脑袋,翻了个白眼,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呲出两颗米粒般大小的奶牙: “哎呀,气死本尊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本尊万万没想到,出来之后被被你小子算计。呃啊啊啊……本尊的英武雄姿啊……哼,等本尊恢复了之后……” 它狠话还没放完,令狐棠的脚尖又轻轻点了点它的脑袋。 小家伙顿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呜咽一声,悻悻地趴了回去。 令狐棠缓缓坐回亭下玉凳:“很奇怪么?上古时期,魔族、妖族本就同源,追溯其根,皆可归于混沌万灵之列。这位阴月老哥嘛,其本体就是一头吞月天狼。” 陆抗皱了皱眉,这次却没荒唐开口。 只是再次看向那团毛球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令狐棠见他神色变幻,指尖轻轻叩着石桌:“你可听说过永夜魔族?” 陆抗摇了摇头。 倒不是他真的不知道,而是他所知晓的那些零散碎片,说出来徒增笑话。 令狐棠并不觉得奇怪,继续解释道:“永夜魔族是神魔时代有名号的高等魔族,虽说血脉并非魔界最顶尖,但论整体实力,与威震魔域的四方魔帝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当时永夜魔族内有‘弑月’‘阴月’两位魔尊并立。这两位可是当年搅得神域不得安宁的人物。” 说着,她目光扫过地上装死的小黑狼,唇角微勾:“但很可惜,这两位勇武过人,脑子却不太好使。据说被某位三言两语挑衅,就彻底闹掰。导致永夜魔族一分为二。‘弑月魔君’要建立永夜神国,这位阴月老哥就偏要对着干,去建立什么阴月王朝。结果……” 陆抗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结果如何?” “结果?” 令狐棠轻笑摇头,脚尖踢了踢小黑狼:“你自己的糗事,要不自己来说?” ------------ 第36节:债多不压身,神魔若云烟 小黑狼把脑袋往爪子底下埋得更深了,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呜咽,尾巴都耷拉下来。 令狐棠也不催促,指尖轻轻敲着石桌边缘,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既然须弥寰认了陆抗为主,你想取回被镇压在隐树最底层的命魂,重获完整……恐怕还真得指望他。” “以你现在的状态,连对付那神女都勉强。若是引来哪位界王、神帝,随手把你拎去当个宠物养着玩,再使些手段逼你交出本源……” “停停停!” 小黑狼猛地抬起头,龇着奶牙打断她,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憋屈:“本尊怎么感觉,你句句都在帮这小子敲竹杠?” 令狐棠慵懒后仰,青丝垂落亭栏,眉眼间尽是惬意:“不过是与你叙叙旧,何来敲诈之说?当然,你若愿意指点他几门玄功,我也乐得清闲。” “哼,少来这套!” 小黑狼梗着脖子,奶声奶气却硬要做出凶狠样:“这百万年被封印,本尊别的没想明白,就悟出一个道理——玄功修为可以不要,但这脑子必须清醒!当年就是冲动的亏!” 它忽然转头望向陆抗:“小子,你真想知道这些陈年旧事?有些因果,一旦沾上,可就再难脱身了。” 谈及因果,陆抗自觉轮回十世,背负的宿命早已如山似海。 而能穿越至此方书中世界,本身所牵扯的因果更是超乎想象。 多一个上古魔尊的恩怨? 债多不愁! “晚辈不才,确实想听听前辈的故事!” 阴月甩了甩毛茸茸的脑袋,黑曜石般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既然你不怕死,那本尊就给你讲讲,当年是怎么上了玄霄老贼的当的!” “玄霄?” 陆抗依稀记得之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就在听到的瞬间,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他,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几乎压不住的怒火。 令狐棠微微倾身:“怎么?你听过这名字?” 陆抗摇了摇头:“可能是错觉吧,只是觉得有些耳熟……” 阴月对此毫不在意,或者说,它早已沉浸在对往事的愤懑之中,开始自顾自地讲述起来。 “当年,本尊与‘弑月’那厮争夺永夜魔族的至高王座,奈何我二人实力在伯仲之间,麾下势力也相差无几,明争暗斗了数十万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这么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玄霄狗贼,那个披着魔帝皮囊的阴损之徒,带来一个足以让任何魔族疯狂的消息。他声称,玄天至宝之一的‘邪婴万劫轮’,很可能就掩埋在永夜魔族的某处秘境之中。” 说到这里,阴月顿了顿,斜眼打量陆抗:“小子,可知何为玄天至宝?” 陆抗摇摇头。 阴月很是得意地轻哼一声:“连这都不晓得?真不知须弥寰怎会选你为主……” 令狐棠指尖弹出一缕清风,打得小黑狼一个趔趄:“好好说你的故事,揶揄小辈,显你能耐?” 阴月翻了个眼皮,接着说道:“你只需知道玄天至宝,四大帝兵,任得其一,便足以傲视天地。当时玄霄承诺,谁先找到万劫轮,他就助谁登上……悬空已久的‘第六魔帝’宝座。” “本尊被权欲蒙蔽,一心只想压倒弑月,当即倾尽麾下精锐,翻遍了永夜魔域的每个角落………就在本尊几乎以为受骗,准备放弃时,我座下一名统领,竟真的在北域遗迹中找到了那散发着不祥邪气的‘邪婴万劫轮’!” “然而,还没等本尊来得及高兴,甚至没将那万劫轮捂热乎,更别提认主炼化……神帝末厄、夕柯便已联手杀至!本尊猝不及防,遭两大神帝联手重创,那万劫轮也在激战中被打飞,从此下落不明。” “后来……后来本尊才他妈的想明白!” 阴月猛地抬起头,黑眼睛里燃烧着憋屈了百万年的怒火。 “这从头到尾就是玄霄狗贼设下的局!他早就知道万劫轮在那里,也知道神族盯着它!他就是借老子的手把它挖出来,再借神族之手除掉老子,用老子的命和整个永夜魔族的动荡,去点燃那场席卷诸界的神魔大战!” 它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本尊成了他棋盘上最先被舍弃的棋子,永夜魔族也因此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玄霄老贼,此仇不共戴天!” 一直静听的令狐棠,此刻轻轻抚过自己的狐尾,眼波流转间掠过一丝深邃的光芒:“玄霄此人……最擅长的,便是将众生视为棋子。小阴月,你并非第一个着了他道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陆抗听着一个个神魔时代,甚至创世神的名字,从两人话语中随意地蹦出,仿佛在谈论隔壁邻居家的琐事,不由得一阵心神恍惚。 “晚辈不明白,玄霄费尽心思挑起神魔大战,究竟所为何求?” 阴月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带着惯常的愤懑:“妈的,这还用问?肯定是想趁机削弱神魔两族的力量,好让他自己一统神域,君临万界呗!” 说罢,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畅快的事情,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即发出一连串与他外形极不相符的、奶声奶气的得意笑声。 “机关算尽,却没算到最终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谁也没能真正占到便宜,他自己恐怕也……烟消云散咯吧!想到这里,本尊就格外的舒坦……舒坦呐!” 令狐棠鬼魅的轻笑一声,并没有接口阴月的话。 陆抗敏锐地察觉到,令狐棠那了然的神情分明显示,她应该知晓这背后更深层的、不为人知的缘由。 看来,神魔大战的原因,远没有阴月推测的那般简单。 只是,她若不愿说,任谁也撬不开她那两片粉嫩诱人的唇瓣。 正当陆抗想再探问些神魔时代的秘闻时,令狐棠脸色忽而微变:“哦?找你的人来了……” —— 须弥寰外。 沐冰云与沐小蓝悬立于虚空之中,遥望眼前被阴月一击砸出的数千里巨坑,眼中皆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沐小蓝俏脸煞白,毫无血色,小手紧紧抓着沐冰云的衣袖,泪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师……师尊,这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抗他……他不会……” 沐冰云绝美的容颜上凝着一层寒霜,清冷的眸光扫过满地狼藉。 她在察觉到此地爆发恐怖战斗波动的第一时间,就已不惜消耗,以最快的速度撕裂虚空赶来,但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除了这片触目惊心的毁灭痕迹,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而这里所残留的玄力波动,其层次之高、性质之诡异,连她都感到一阵阵心悸。 陆抗若真在这里,恐怕早已…… 她微微合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神色已稍稍平静:“陆抗为人机灵,或许……”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座冰屑堆积的小丘突然松动。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五根颤抖的手指破冰而出,紧接着,一个浑身沾满冰渣与污迹的身影艰难地从中爬出。 那人头冠碎裂,黑发散乱地贴在额前脸上,身上的冰凰弟子服早已破烂不堪,被暗红褐色的血污浸透。 剧烈地咳嗽牵动全身伤口,让他疼得蜷缩起来,最终只能无力地瘫倒在雪堆旁喘息。 “是陆抗!” 沐小蓝的惊呼带着哭腔,正要冲上前去,一道冰蓝身影已先她一步。 沐冰云瞬息间出现在陆抗身侧,屈膝俯身,甚至顾不上沾染尘污。 她玉指轻探,一股温润平和的玄力,如涓流般渡入陆抗近乎枯竭的经脉。 陆抗抬起苍白的面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宫主……” 沐冰云打断他,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柔和了数分:“先别说话!凝神内守,疗伤要紧。” 她一眼便看出,陆抗此刻的状态已是油尽灯枯,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沐小蓝见状,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好几个玉瓶。 她将丹药递到沐冰云手边,后者微微颔首,取出一颗丹药,以玄力稍稍化开药力,轻柔地送入陆抗口中。 ------------ 第37节:沐玄音带我去堵门 随着药力散开,陆抗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事实上,他在须弥寰内经过调息,伤势本已稳定不少。 但令狐棠坚持认为,若他以近乎完好的状态出现,必定会引起沐冰云怀疑。 于是,在她声称‘为了逼真’,实则夹杂着‘个人爱好’的拳脚之下,可怜的陆抗就成了这副奄奄一息的状态。 所幸在沐冰云与丹药的双重疗愈下,这些皮外伤恢复还算顺利。 就在此时,沐小蓝忽然指向不远处,惊呼道:“你们快看!” 只见崩塌的冰层中,赫然嵌着半截巨大的森白头骨。 那头骨形似龙首,额生独角,即便历经无数岁月,依旧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龙威。 想来是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将深埋雪渊底层数十万年螭龙遗骸震了出来。 只可惜那颅骨受损严重,灵性几乎散尽,其中蕴含的冰系法则之力也已十不存一。 沐冰云眸光微动,缓步上前。 细看之下,龙首下颌还完整保留着两根龙牙。每一根都长达数尺,通体剔透,内里流转着极致的寒气。 “这龙牙虽历经岁月消磨,又遭重创,但本质尚存。带回宗门请铸器长老出手,足以为你锻造一柄契合使用的兵刃。” 她轻声说着,掌心玄力吞吐,小心翼翼地将龙牙完整取下。 沐小蓝顿时挺直腰杆,一手叉腰,神气十足地说道:“怎么样?师姐说过要替你寻到龙牙,现在服不服?” 陆抗勉强撑起身子,看着少女那副‘快夸我’的娇俏模样,只得苦笑着拱手:“师姐一诺千金……陆抗心服口服。” 话音未落,沐冰云忽然转身,清冷目光落在他身上:“能在那等威势下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此事蹊跷甚多,回宗路上你需将经过细细道来。” 陆抗心头一凛,知道她起了疑心。 不过,须弥寰的存在,就是神主境也难以发现,倒也不怕。 “弟子遵命!” —— 待陆抗伤势恢复了七成有余,沐冰云这才带着二人启程折返。 此行虽说波折不断,但终究目的达成,九幽寒魄莲也已顺利采得。 只是引发这方天地动荡的缘由,始终如一团迷雾,难以窥清。 返回途中,陆抗只道自己在凝练“冰魄”的关键时刻,忽见两团黑影破土而出,激烈缠斗。 为求自保,他不得不藏身于地下深处,避其锋芒。 至于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以他当时的处境,又哪里敢随便窥探? 沐冰云见陆抗言辞确凿,神情不似作伪,便也未再深究。 能引发如此惊天动地异象的存在,绝非寻常魔物。 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冰凰神宗,免得那魔物去而复返,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难以护得众人周全。 三人刚飞出不远,前方空间涟漪荡开。 漫天冰雪随之簌簌降下,不是被风卷起,而是仿佛天地自发肃静,恭迎某种至高存在的降临。 沐冰云见状,紧绷的精神顿时一松,唇角微微勾起笑意。 虚空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来人身着一袭素雪流云裳,裙摆上绣着冰凰暗纹,随着她的出现,整片天地的风雪都仿佛有了生命般,温柔地萦绕在她的衣袂与发丝之间。 她容颜清绝,脸庞轮廓线条流畅完美,似月下初绽的寒昙,又似冰峰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雕琢而成,美得凛冽,不容逼视。 那双眸子不见波澜,唯有亘古的淡漠,藏着一抹睥睨众生的威严。 琼鼻之下的唇瓣,色泽极淡,宛如冰峰上偶然凝结的浅粉霜华,为这张绝世的容颜添上一抹近乎虚幻的柔色,更显其高不可攀。 “姐姐!” 听到沐冰云轻唤出声,沐小蓝、陆抗两人同时怔住了。 沐小蓝曾远远见过宗主沐玄音一面,那时只觉得寒意彻骨,之后连着好些天都没能缓过神来。 此刻,沐玄音真真切切地立在眼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衣袂上流转的冰晶纹路。 小姑娘顿时感到呼吸凝滞,连心跳都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冻结。 噗通! 沐小蓝重重的跪了下去,螓首深深垂下,娇小的身躯在无法抑制的瑟缩中剧烈颤抖:“参、参参……参见宗宗……宗主!” 陆抗虽也失神,感受却与沐小蓝截然不同。 眼前之人周身流转的气息,与那日在冰云宫所见的沐玄音,明显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那股曾令他心神摇曳的致命妖媚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灵魂都仿佛被万丈山岳倾轧的极致威压。 一个如烈焰灼魂,炽烈夺目;一个似玄冰凝魄,凛冽彻骨。一个妖娆入骨,蚀人心魄;一个清绝出尘,高不可攀。 若非容貌完全相同,他几乎要以为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沐小蓝余光瞥见陆抗竟还僵立原地,忙用颤抖的手指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你、你发什么呆……快跪下啊!” 沐玄音目光轻转,落在陆抗身上,唇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如冰湖微澜,转瞬即逝。 “免了吧!” 她轻拂雪袖,转身来到沐冰云身侧,轻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沐冰云心知,定是此地先前那毁天灭地的动荡,惊动了姐姐,才让她不惜撕裂虚空,亲身赶来。 当沐玄音听完沐冰云的简述,冰眸微敛,朝着远处崩塌的冰渊投去一瞥。 “梵天神女竟然亲自跑到吟雪界,若让其他王界知晓,怕是要以为我这里是梵帝神界的后花园了!” 她特意加重‘亲自’二字,言外之意已如寒雾弥漫。 那位神女名动诸天,裙下之臣遍布神域,向来只需一个眼神,便有人争先恐后为她取来世间至宝。 当然,以那位神女的身份,本不是她这个吟雪界王该妄加议论的。 但既然对方不请自来,闯入了她的地界,又何须客套! 沐冰云淡然一笑:“事情已然过去,那天马既已被陆抗收服,想来神女此刻……多半是心有不甘。” 陆抗垂首不语,心中却是波澜暗涌。 千叶影儿何止是不甘? 她是一直尾随在后,伺机报复。 方才若非他胆大包天,冒险放出被隐树封印在第一层的阴月魔尊,引得他们两败俱伤,此刻哪还有喘气的命? 沐玄音眸光微动,视线落向陆抗低垂的面容:“哦,这么说,你倒是招惹了一个可怕的人。” 她话音听不出喜怒,但周身散发的寒意却让周遭空气微微凝滞。 陆抗抬起头,目光平静:“弟子以为,天马是我界机缘,怎能平白拱手相让,故而才……如今既已结怨,便无惧生死。” 这直白的回应,让沐玄音眼底掠过一丝异彩。 凝神细看,赫然发现朦胧的水元素,如薄雾般自然萦绕在陆抗周身,顿时让她更为惊讶。 距离上次相见不过短短数日,此子身上散发的冰系玄力,竟已精纯到令人心惊的程度。 她万载岁月中教导过的不少弟子,还从未有人能如陆抗这般,对水元素展现出如此无与伦比的亲和力! 沐玄音峨眉微沉,冰玉般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很好,那你随我来。” 沐冰云挑了挑眉:“姐姐……” 沐玄音袖袍轻拂,打断了她未尽之言:“你们先行返回宗门,本王要带他去个地方。” 话音方落,未等沐冰云再开口,沐玄音雪白藕臂轻挥,七彩冰晶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清辉 刹那间,漫天风雪骤然凝固,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抗只觉周身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包裹,眼前景象瞬息万变,无数流光在身侧飞逝,快到连神念都难以捕捉。 “宗主,这是要带我去何处?” 陆抗在急速穿梭中勉强开口,声音在乱流中变得有些支离破碎。 沐玄音并未回头,唯有清冷彻骨的声音,穿透狂暴的乱流,精准地落入他耳中。 “你不说不畏生死么?那就证明给本王看看,本王带你……去堵门!” ------------ 第38节:来自沐玄音的恐吓 堵门? 陆抗心头先是一怔,随即了然。 再修玄界,“堵门”二字背后,意味着最极端、最不容情的报复。 那不是争斗,而是亲临山门,断其生路,毁其道统,灭其满门! 这种事,陆抗在下界时,便已做过。 当年雨夜,为惨死的小师妹复仇,她提刀杀回自己最初修玄的宗门。 那一夜,血染青石,殿塌山倾,无一活口。 此刻听闻‘堵门’二字,瞬息点燃了深埋心底的戾气。心头一热,竟对沐玄音这般霸道无匹的行事风格心生激荡。 至于身上的伤势,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抬眼望去,沐玄音雪白的背影,在流光中纹丝不动,仿佛即将去做的,并非一场腥风血雨的征伐,而只是一次信步由缰的巡游。 只是,她要去找谁不快? 难道是梵天神女? 不对,梵天界是神域顶尖王界。 以沐玄音的睿智和身份,断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况且千叶影儿并未做出格之事,远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就在陆抗思绪飞转之际,前方的时空乱流骤然平息。 下一瞬,一片巍峨城池扑面而来,楼阁连天,殿宇如林,在暮色中铺开数百里的磅礴轮廓。 城楼高悬“狂狮玄府”四个鎏金巨字,在残阳里熠熠生辉,极尽张扬。 柳家。 陆抗顿时了然。 狂狮玄府明目张胆的霸占霜族的矿脉,甚至杀了不少霜族工匠,这是明晃晃打沐玄音的脸,挑衅她执掌吟雪界的权威。 不过,区区一个玄府,对沐玄音而言,抬手间就能彻底抹去。 陆抗本以为此番前来,自己能闲庭信步,欣赏神主境界王是如何弹指间荡平宵小。 然而,这个念头在下一秒便彻底破碎。 沐玄音轻飘飘地落于山道之上,青丝微扬,雪白的裙裾在风中轻拂:“陆抗,接下来交给你了,本王只观战,绝不插手!” “呃?” 陆抗直接怔在当场,一时间竟未能反应过来。 沐玄音并没有打算给陆抗准备的时间,藕玉般的纤指轻描淡写地一弹。 一道冰蓝流光自她指尖迸发,看似轻若飞羽,却在触及玄府北侧山峰的瞬间,爆发出灭世之威。 刹那间,天地失色,山峦崩塌。 整座山峰无声崩塌,千年殿宇如沙堡倾颓,护宗大阵直接便寸寸碎裂。 那座矗立在山门最高处、象征着柳家荣耀的狂狮神像,从头部开始龟裂,最终轰然倒塌,化作一地冰封的碎石。 “何方狂徒,敢毁我山门!” 唰!唰!唰! 破空声骤起,数百道流光自玄府深处激射而至,杀气腾腾。 为首的中年男子身披赤金长袍,乃是玄府府主柳东海。他身后跟着数十位长老与百余执事、弟子,人人面带惊怒。 柳东海目光如电,扫过山门前仅有的两人。 左侧那人静立虚空,周身被无尽冰雪环绕,气息浩瀚如海,根本看不清真容,唯有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 他的视线立刻定格在破碎神像前,那个略显木讷的男子身上。 神元境。 区区神元境。 柳东海的眉头骤然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虽然摸不透那冰雪中人的底细,但既然对方不出手,只推一个神元境的小辈出来顶在前面…… 这可真是再完美不过的立威对象。 “小子。” 柳东海踏步上前,神劫境的威压如山岳般,向陆抗倾轧而去:“就是你,毁我山门?” 冰雪中的沐玄音唇角微扬,指尖正摩挲着一片凝结的雪花,在柳东海气息扑来的刹那,轻轻一挥。 那足以将神元境跪倒的恐怖威压,在瞬息之间被无形隔断。 柳东海脸色骤变。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沐玄音指尖那片晶莹的雪花已飘然飞出。 它在空中轻盈旋转,随即绽放出亿万道冰蓝神华。 光芒所及之处,一道横贯天穹的冰雪结界骤然展开,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整座狂狮玄府笼罩其中,隔绝了内外天地。 柳东海惊惧交加,声音已带上一丝颤抖:“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我狂狮玄府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明示!若是冰凰神宗的长老,我等愿即刻关闭山门,亲赴冰凰圣殿负荆请罪!” 沐玄音对他的告饶置若罔闻。 冰雪中的倩影樱唇轻启,清冷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我耐心有限,只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当中,神劫境以下,任意挑选三人出战。若能战胜此子,便饶你们性命。否则……” “否则怎样?” 玄府一位神劫境五级的长老按捺不住,怒声呵斥,“藏头露尾之辈……” “辈”字的尾音尚未完全吐出。 沐玄音甚至连目光都未曾转动,只是纤指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道冰蓝神华贯穿虚空。 那位神劫长老,连同他周身澎湃的玄力与未尽的狂言,在万分之一刹那间被彻底冰封,随即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尘,簌簌飘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惨烈的挣扎。 一位饱受玄府弟子敬若神明的长老,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从世间彻底抹去。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全场。 沐玄音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否则,便如他一般。” “现在,选人。” 狂狮玄府众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着。 先前那轻描淡写却恐怖绝伦的一击,彻底碾碎了他们的反抗之心。 柳东海目光急转,冷汗已浸湿后背。 场中的陆抗只有神元境六级左右,按那神秘女子所言,只要是神劫境以下,便可参与挑战。 神魂境对神元境,跨越一个大境界,宗门内能胜此子的弟子不在少数。 “柳乐。” 柳东海沉声唤出一名青衣青年,那是他胞弟之子,修为恰在神魂境初期:“你去。记住,点到为止,万万不可伤他性命……若引得那位前辈迁怒,今日我柳家怕是在劫难逃。” 柳乐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倨傲,快步出列,抱拳道:“府主放心,弟子自有分寸,定会好好‘教训’他一番,绝不会下重手。” 他刻意加重了‘教训’二字,目光挑衅地扫向陆抗,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表面上两人差的只有五级,但这是神元境与神魂境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突破神魂境后,魂魄神识、肉体强度都是神元境无法比拟的。 在柳乐眼中,陆抗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若非顾忌那位神秘强者,他随手便可碾碎。 “请。” 柳乐随意拱手,浑身玄力已开始流转。 他打定主意,要在三招之内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跪地求饶,既保住玄府颜面,又不至于惹怒那位强者。 沐玄音缓缓侧首,将目光投向陆抗,传音道。 “去吧,你若输了,本王便亲自……送你上路。” ------------ 第39节:万年啊,你是憋了多少火 陆抗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本来真以为这趟就是跟着沐玄音来看热闹的,大佬堵门,他在后面摇旗呐喊就行。 毕竟沐玄音这女人强得离谱,碾平狂狮玄府估计也就抬抬手的事儿,哪用得着他这个神元境的小虾米动手? 可万万没想到,沐玄音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推到了台前。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这女人是想借狂狮玄府,来逼他亮底牌! 更绝的是,那道冷得能冻碎魂海的传音,直接砸了过来,让他连装傻的机会都没有。 这活了一万年的女人,心思深得可怕。 打?打不过她。 骂?不敢。 跑?更没戏! 除了硬着头皮上,没第二条路。 更烦的是,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玄力只剩七成。 这场架必打的艰难。 沐玄音自然是料准了这点。 要想不被打死,他就必须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 陆抗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尽数压下,缓步上前。 柳东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率先出手,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从他掌中喷涌而出,整个山门前的空地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了一层薄霜。 面对这逼人的寒威,陆抗站在原地,动都没动,连基本的防御架势都没有摆。 狂狮玄府那边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柳东这股寒冰玄力的强横,区区一个神元境,在这种威压下恐怕连站都站不稳,还敢托大? 简直是不知死活。 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笑话。 柳东眼中厉色一闪,觉得受到了侮辱,掌风更疾,凝聚着寒冰玄力的手掌,穿破冰封的空间,响起震耳的气爆,口中厉喝道: “第一招!给我趴下!” 场边甚至已经有人准备叫好。 然而,面对这看似必杀的一击,陆抗心里却冷笑一声。 自那枚冰魂玄丹融入百玄图后,他对冰系法则的理解,早就不是这些玄府弟子能想象的了。 就算现在只有七成实力,碾压你柳东,也绰绰有余! 更别提,狂狮玄府这些粗浅功法,跟《冰夷神功》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 既然沐玄音这女人非要看我的底牌,那不稍微露点真东西,怕是今天这关还真过不去…… 电光火石之间,柳东的手掌已携着风雷之势到了眼前。 陆抗眼底寒芒乍现,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迎了上去。 “找死!” 柳东见他竟敢硬接,心中冷笑更甚。 神元境硬接神魂境?自取其辱! 但双掌相接的刹那,柳东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感觉自己的寒冰玄力如同撞上了一座万丈冰山,不仅没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而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更加精纯恐怖的寒意瞬间吞噬、瓦解! “什么?”柳东瞳孔猛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流便从陆抗掌中逆冲而来,如同一条苏醒的冰龙,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狠狠噬入! “呃啊!” 柳东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霜,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去,狼狈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依旧淡然站立,连衣角都没乱一分的陆抗。 这就……结束了? 一招? 柳东连一招都没接住? 陆抗却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轻甩了甩手,目光抬起,落在了那被冰雾围绕的身影上。 透过漫漫风雪,沐玄音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陆抗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看样子还不满意。 山阶之上,柳东海脸色先是微微一白,随即又迅速镇定下来。 对方终究是冰凰神宗的弟子,自己派出一个初入神魂境的柳东,确实有些托大了,败了也不算太意外。 他目光转向身侧,那里站着一位身着锦袍、气度沉凝的青年。 此人面容与柳东海有几分相似,眼神锐利,周身隐隐散发出的玄力波动,远非柳东可比。 这正是柳东海的独子,柳耀。年仅二十八岁便已臻至神魂境巅峰,是狂狮玄府千年不遇的奇才。 柳东海原本有意将柳耀送入冰凰神宗深造,但几经思量,又担心大宗门弟子众多,无法对柳耀倾囊相授,反倒耽误了他的前程。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柳耀将来能继承玄府基业,将狂狮玄府带向新的高度。 于是,前往冰凰神宗的名额,便落在沐落秋、沐一舟等人身上。 “耀儿,”柳东海沉声道,“你去。” 柳耀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步踏出,便已来到场中。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与方才柳东的张扬截然不同。 “狂狮玄府,柳耀,请指教。” 柳耀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抗,既无轻视,也无愤怒。 毕竟自出生那一刻起,他便被整个玄府寄予厚望,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玄府的颜面,礼数上绝不能失。 这份近乎淡漠的平静,反而带给陆抗比柳东的嚣张更大的压力。 吃人的狼不乱叫,这个道理,他懂。 “冰凰神宗,陆抗。” 柳耀不再多言,双手间两股寒气急速凝聚,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两股精纯寒气喷薄而出,竟在半空中化作两团巨大的寒冰漩涡,一左一右轰向陆抗。 周围顿时惊呼一片,这两股寒冰漩涡却已化作实质,来自神道的恐怖寒气,让那些玄力稍弱,纵然站得很远的玄府弟子都全身骤冷。 “凝气成漩,少府主竟将寒狮诀练到了这等境界!上面叠加的神道之力,根本不是神元境可以抗衡的!” “那家伙虽能出其不意赢了柳东师兄,但绝对无法再少府主面前撑过十息。”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那两团漩涡寒意刺骨,散发出的威压让站得很远的玄府弟子都瑟瑟发抖。 柳东海更是得意的捻着唇下长须,只要柳耀赢了,那么狂狮玄府今日的危机便化解了。 砰! 寒气轰然炸裂,无数冰晶如利箭般四射飞溅。然而在被寒冰肆虐的空间中央,赫然不见了陆抗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突然出现的绿意盎然的竹林。 青翠的竹叶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勃勃生机,将刺骨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木系玄力?他居然还精通木系功法!” “难道他出自传说中的木灵族?还是用了某种玄器法宝?” 陆抗这次并没有动用冰系玄力,而是施展出了最擅长的木系玄力。 面对柳耀这个与沐一舟同等实力,他自然不敢有丝毫保留。 对方玄力远在他之上,想要赢下,必须耍点小花招! 随着陆抗周身翠绿光芒大胜,整片竹林仿佛活了过来。 竹叶纷飞而落,在空中化作无数锋利的翡翠飞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柳耀。 柳耀冷哼一声,身前瞬间凝结出一道冰墙。 竹叶飞刃撞击在冰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在坚冰表面留下道道刻痕。 “你若只会这些手段,那还是快些认输吧!” 柳耀双掌翻飞,寒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狰狞咆哮的冰龙,带着刺骨寒意直扑竹林核心! 陆抗眼神一凝,双掌推出。 漫天竹叶急速汇聚,化作一条苍翠欲滴的绿龙,龙身由无数锋利竹叶组成,旋转着迎向冰龙! ------------ 第40节:到最后,我还是小丑 轰—— 双龙当空对撞,龙吟震天! 冰屑与竹叶四散飞溅,整个广场都被青白二色光芒吞没。 然而冰龙碎片尚未落地,竟在空中重新凝聚,化作数十头凶悍的雪狮,从四面八方扑向竹林! 脆弱的竹枝在雪狮利爪下纷纷断裂,整片竹林转眼间被撕得粉碎。 就在竹林崩塌的刹那,柳耀十指间冰灵环绕,身形如星光闪烁,瞬息间已突破到陆抗身前! “结束了!”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耀的拳头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直取陆抗心脉。 这一次,陆抗确实没有退避。 他眼中精光爆射,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臂肌肉贲张,朴实无华的一拳猛然砸出! 砰—— 一声震响,空间微微震颤。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柳耀脚下一个趔趄,紧接着竟抵挡不住那股锤在胸口的巨力,连退五六步才勉强站稳。 “发生了什么?” 玄府众人目瞪口呆。 他们清楚地看到,柳耀的拳头明明冲着陆抗心口而去,却在距离一尺时诡异地偏离了数寸,擦着陆抗的衣角掠过。 这绝不是陆抗的身法所致,以柳耀的战斗经验,出拳时必然计算好了对方所有闪避路线。 更何况,陆抗的双足由始至终纹丝不动。 冰雾环绕内的沐玄音双眸微凝。 方才那一瞬间的交锋,在场能看清真相的,恐怕只有她一人。 柳耀的拳锋并非落空,而是被某种玄奥的法则之力强行扭转了轨迹。 那一瞬间,陆抗身前的空间发生了短暂的位移,虽然只持续了千分之一息,却足以改变战局。 “竟是空间之力,这小子倒有点意思,难怪能从梵天神女手中逃脱。” 场中,柳耀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陆抗:“你做了什么?” 陆抗缓缓收拳,唇角微扬:“你问我,我还以为刘兄手下留情呢。” 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柳耀那一掌带来的压迫有多可怕。 神魂境巅峰的玄力如同山岳压顶,若非他及时催动“错乱时空”,此刻恐怕已经重伤倒地。 在拳风及体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错乱领域。 虽然只维持了刹那,但也恰好扭曲了拳势的轨迹,让致命一击擦身而过。 柳耀轻哼一声:“你确实让我有些惊讶了,我承认刚才有些小瞧了你,但就凭你神元境的修为,还没有资格在我面前嚣张!” 在他说话间,身上忽然开始浮现起一层淡淡的蓝光,并逐渐变得浓郁。 当光芒变得有些灼目时,大量的水雾在他身体周围衍生,环绕他快速飞舞,转眼间就形成了一片朦胧的雾境。 四周温度,也在以一个惊人的幅度急剧下降,地面冰层逐渐增高,空气已经开始凝结,连带着空间都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响, “看来,你要施展柳家的‘雨之领域’了。”陆抗淡淡说道。 柳耀手掌伸出,指向陆抗:“既然你知道这领域的名字,就该明白: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随着话音落下,在他身后逐渐浮现出一头巨大的雪狮虚影。 那雪狮仰天咆哮,声震四野,狂狮玄府世代传承的雪狮血脉,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漫天水雾瞬间凝结成无数冰晶,每一颗冰晶都蕴含着极致寒意。 它们在空中缓缓旋转,彼此呼应,构成一片完美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每一颗冰晶都成了柳耀的眼睛,也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 “能逼我动用雨之领域,你确实值得骄傲。”柳耀的声音在领域内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该结束了。” 他轻轻抬手,数以万计的冰晶同时调转方向,对准了陆抗。 那场面壮观而恐怖,就像无数利箭蓄势待发。 观战众人无不色变。 在这等威势面前,就连一些长老都感到心悸。 这才是狂狮玄府少府主真正的实力! 神魂巅峰爆发的血脉之力,足以令任何神元境玄者神魂激荡,难以支撑。 陆抗身处领域中心,眉梢凝结着白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刺骨的寒意与无处不在的杀机,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反而低笑出声。 “雨之领域确实名不虚传。”陆抗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玄力流转:“可惜,你遇到了我。” 如果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领域,陆抗或许还不知如何抵抗。 但与沐一舟一战之后,他对这雨之领域的奥秘早已了然于心。 说到底,这领域终究脱离不了冰系法则的范畴。 而大荒百玄图上镶嵌的八颗神劫境巅峰冰系玄丹,加上那枚冰魄玄丹,让他在冰系法则上的造诣,早已超出了柳耀的认知。 从一开始,陆抗就在和对方玩手段。 先是以木系玄力,让柳耀心生轻蔑;继而,展开‘错乱时空’,彻底打击他的自信;直到此刻,柳耀不惜耗费玄力全力施展领域…… 这一切,都在陆抗的算计之中。 “唉,还以为你藏着什么后手。若只是这点东西,那么……” 陆抗双掌合十,玄海瞬间沸腾。随着掌心光芒亮起,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在掌间凝聚。这冰球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整片天地的寒意。 当冰球成型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在柳耀掌控中的雨之领域,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漫天冰晶像是受到某种召唤,疯狂涌向那颗冰球。 更可怕的是,柳耀感觉到自己释放出的寒冰玄力,竟如百川归海般被强行抽离! “这……这是什么邪术!”柳耀惊恐地发现,自己与领域的联系正在被快速切断。 他拼命催动玄力,却如同在沼泽中挣扎,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陆抗托着冰球,宛如执掌冰雪的神明。 冰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就吸收更多领域之力。 原本笼罩全场的雨之领域,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崩塌。 “不可能!”柳耀目眦欲裂:“这是我柳家秘传的领域,你怎么可能……” “亏你还是修习冰系玄力,难道连最本源的冰系法则,都感受不到么?” 陆抗缓缓抬头,双眸蒙上纯净的冰蓝色:“你的领域,破绽太多了。让我来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冰系领域。” 他轻轻抬手,漫天冰晶随之起舞。 这一刻,他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主宰,每一个动作都能引动整个领域的共鸣。 随着陆抗手指轻点,漫天冰晶骤然汇聚,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冰凰! 陆抗并非修习过《冰凰封神典》,但《冰夷神功》经过沐冰云的亲自指点,可谓深得其中精髓。 此功最终奥秘,便是以自身为媒介,引动天地间的至寒法则,凝形化物,封天冻地! 而‘雨之领域’简直就是凝练封冻的最佳载体。 冰凰成型的刹那,整片天地都为之一静。原本狂暴的冰雪之力变得温顺有序,仿佛在向它们的君主顶礼膜拜。 “镇!” 一字落下,冰凰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双翼振动间,无数冰晶锁链纵横交错,将整个领域彻底固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连飘落的雪花都凝固在半空中。 柳耀保持着惊骇的表情,整个人被冻结在透明的寒冰之中。 他引以为傲的雨之领域,甚至还没来及爆发对敌,就成了禁锢他自己的牢笼。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这股冻结之力并未就此停止,而是向着整个狂狮玄府蔓延。 楼阁亭台、花草树木,那些来不及逃远的玄府弟子,在第一时间被冻成了晶莹的冰雕,保持着奔逃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小辈尔敢!” 眼见爱子柳耀也被冰封其中,柳东海目眦欲裂,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携着焚天怒火直扑陆抗后背! ------------ 第41节:沐玄音教我的第一课 陆抗原本并未存心取柳耀性命。 方才“冰夷封天”使出后,那股至寒之力自行澎湃涌出,等他强行收住玄力时,狂狮玄府几乎已有十分之一被彻底冻结。 即便此刻柳耀被冰封,以神道之力护住心脉,只要及时解冻,也根本不会身亡。 因此陆抗万万没想到,柳东海会不顾身份突然发难。 等他察觉到背后袭来的杀机时,那夺命掌风已近在咫尺! “呵!” 一声轻笑,在柳东海的神识中响起。 他猛地一个激灵,恍然想起还有一位可怕的存在。 冲动了! 然而这一掌全力而发,抱着必杀之心。他纵然想要收回,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他感觉周身一僵,整个人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格在半空中。 不仅是他,连他轰出的掌劲、逸散的玄力,乃至周围飘落的雪花,全都凝固在原地。 那个被风雪托着的身影缓缓浮于虚空,俯瞰着下方被冻结的柳东海,声音清冷如冰:“我说过,你们输了,就得死。” 一位玄府长老强忍着恐惧,颤声喊道:“前辈等等!还有第三……” 沐玄音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雪衣下的双掌朝着下方轻轻一按。 整个狂狮玄府开始从边缘寸寸瓦解。 楼阁亭台、山门石阶、被冰封的弟子、说话的长老……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间化作最细微的冰晶,随后被风雪裹挟着消散在天地间。 不过眨眼功夫,绵延千里的狂狮玄府已经荡然无存,只留下一片被冰雪覆盖的纯白世界。 陆抗望着瞬间消失的玄府,心中凛然。 整整一个玄府,至少数万人,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念间,全部化为乌有。 这个活了万年的女人,还真是……可怕! 沐玄音衣袖轻拂,挥去围绕周身的冰雪,淡淡撇了陆抗一眼:“怎么?看起来你不服……” 陆抗咽了口唾沫,沐玄音那冰冷的眸子几乎洞穿人心,让他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弟子不敢,只是……确实有些震撼!” 这是实话。 虽然他见过千叶影儿和阴月的战斗,但那毕竟是两个人之间的对决。 而现在,一个传承多年的玄府在弹指间灰飞烟灭,那种视觉与心灵的双重冲击,实在难以平静。 沐玄音樱花般凝润的唇角微微扬起。 她立在虚空中,墨发如瀑垂至腰际,发间一支冰晶步摇随风轻颤,折射出七彩流光。 那张脸美得令人窒息,冰肌玉骨在雪衣下更加莹润。即便此刻眉眼间凝着万年寒霜,依旧难掩那惊心动魄的艳色。 “震撼?还是觉得本王太过残忍?” 她缓步走近,周身散发着的寒意,让陆抗的呼吸为之一滞。 陆抗完全不敢抬头,但目光稍稍下移,恰好对上那袭雪裳都难以完全遮掩的傲人曲线。 衣襟处冰蚕丝绣成的缠枝凰翼,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瞬间让人心跳失速。 主要是真的大,大到你根本无法无视,大到任何人看到都会惊心动魄。 陆抗急忙移开视线,死死盯着脚下冰面:“弟子……不敢!” 沐玄音当然看出陆抗失神刹那,唇边弧度更深。风雪拂过她鬓边时,几缕墨发轻贴在微敞的领口,与莹白肌肤形成极致对比。 她伸手轻抚过空中飘落的一片雪花:“本王教你的第一件事,便是不可存有妇人之心。今日若败的是你,他们也不会留你全尸。” 那晶莹的冰晶在她指尖化作缭绕的寒气,骤然凝聚成一面冰镜,镜面流转,映出陆抗横尸当场、满地霜族工匠尸首的幻象。 “收起你那些无用的医者仁心,记住这片冰雪下的亡魂。他日你若心软之时,便想想今日本王所言。” 说罢,她玉指轻点,冰镜应声碎裂。 看着陆抗略显苍白的脸色,沐玄音轻笑一声:“你既从下界而来,理应经历过不少尸山血海。那些不该只是回忆,而该是刻入骨髓的教训。今日你能站在这里听我训话,不是因为你有多强,而是因为……我允许你活着。” 沐玄音拂袖转身,漫天风雪再次舞动:“走吧!” 陆抗凝视着那道绝美背影,心底不由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是啊……我确实经历过。 可为何方才,竟会对这些意图取我性命的人,生出一丝不必要的怜悯? “我允许你活着。”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真实。 他的一切,包括呼吸和心跳,此刻确实都系于她的一念之间。 这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反而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她说得对。 要么登临绝顶,执掌生死;要么沦为蝼蚁,任人宰割。 力量…… 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真理。 不仅仅是修为境界,更是一颗能够匹配这份力量的、坚如玄冰的心。 —— 沐玄音带着陆抗,很快就追上沐冰云、沐小蓝两人。 她将陆抗随意放下,未发一言,身影已如冰雪消融般消失在虚空之中。 沐小蓝望着那抹消失在虚空中的冰冷身影,小腿不停地打颤。 直到确认沐玄音真的离开后,她才长舒一口气,双手不停地轻拍着胸脯,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自我安抚。 沐冰云对姐姐的性子十分了解,原本还在担心陆抗会遭遇不测。此刻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归来,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放松。 “你们去了何处?” 陆抗平复心境,将狂狮玄府发生的一切简单述说。 当听到沐玄音弹指间让整个玄府灰飞烟灭时,沐小蓝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剧烈起来,小脸瞬间煞白。 沐小蓝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宗宗宗……宗主她……直接把一个玄府给……灭了?” 沐冰云显得十分平静:“行了,我们也回去吧!” 沐小蓝立即意识到自己多言了,连忙吐了吐舌头,悄悄靠近陆抗身侧,话锋一转:“你……你没受伤吧?” 说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陆抗,那双灵动的眼睛拼命使着眼色,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是让后者赶紧把她之前私下议论宗主的事,给糊弄过去。 陆抗被她这小动作弄得哭笑不得,立刻从善如流的接话:“哎哟,师姐不提,我差些忘了,这儿……还有这儿……骨头碎了!” “哎呀呀,这可不是小事。” 沐小蓝立刻会意,连忙上前扶住他,声音极为夸张:“快让我看看,定是被狂狮玄府的伤到了肋骨……哎呀,这还真不轻呢……” 沐小蓝手上故意在陆抗指的位置轻轻一按。 “嘶——” 陆抗配合地倒抽一口冷气:“师姐轻点!” 沐冰云怎能不明白沐小蓝那点小心思,但看到二人配合的巧妙,终是忍不住打趣道:“好啦,看你二人样子,要不要为师替你们保个媒?” 沐小蓝嘴巴大张,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羞得直跺脚,语无伦次地反驳:“师尊,您、您在说什么呀!我可是发誓要把一辈子都献给师尊的人,才、才不要什么臭男人呢!” 说着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转身扑进沐冰云怀里,把发烫的脸颊埋在她肩头,闷声嘟囔:“师尊就会取笑人家……我要永远陪着师尊,才不要嫁人。” 陆抗看着沐小蓝这般小女儿情态,顺口调侃:“师姐,其实,我、不、臭……” 沐小蓝抬手就凝出一团冰雾朝陆抗砸去:“谁要闻你臭不臭了!”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臭男人,日后你若想嫁人,实在可以考虑……” “去你的……” ------------ 第42节:源自创世神的八卦故事 五日后,须弥寰内, 陆抗站在隐树下,依言展开‘错乱空间’,在周身三丈内织成一片扭曲的领域。 第一道真灵传承虽然开启,也动用过多次,但他始终不能尽解其意。 每次施展都像是孩童挥舞重锤,全凭‘错乱空间’自行发挥,难以精准掌控。 在他看来,既然是上古传承,必然是可以随心控制的。 否则对敌之时,很容易手忙脚乱,反倒束缚了自己的手脚。 令狐棠听完陆抗疑惑,便让他进入须弥寰内。 “当心了!” 令狐棠并指一点,三道黄褐色剑芒成品字形射来。 剑芒甫入领域便发生诡异偏转,其中两道相互碰撞消散,但第三道却擦着陆抗的衣袖掠过,带起一阵凉意。 “果然如此。你现在就像握着神兵,却不知剑锋该指向何处。” 令狐棠脚尖踢了踢趴在草团上打盹的阴月,小黑狼顿时不爽地甩了甩尾巴,龇着牙发出低呜声。 “别烦本尊!” 令狐棠狐媚地瞪了阴月一眼:“怎么,欠收拾了!” “哼,等本尊拿回命魂,谁赢谁输…要不是本尊好不容易积攒百万年的力量,被那神女和你一阵搅和,又怎会这般模样…哎呀!你烦不烦,让臭小子自己领悟不就成了!” “所以,堂堂阴月魔尊也看不懂?” “切,本尊能不知道。”阴月不屑地撇过头,毛茸茸的尾巴拍打着草团:“要论对空间之力的掌握,还得提及‘墨虚’这家伙。那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把空间当面团捏。” 它忽然人立而起,前爪在空中划出几道轨迹:“看到没?空间就像女人的心思,你得顺着它的纹理来。硬要逆着来,小心被反噬。” 令狐棠挑眉:“你倒是懂得多。” “那是自然!”阴月得意地扬起小脑袋:“当年本尊曾与墨虚交手,若非他动用乾坤刺将本尊放逐混沌,胜负犹未可知!” 令狐棠忽然笑了起来,曼妙的身躯顿时波涛汹涌:“就你?和至高王座交手?算了吧……墨虚没把你满口狼牙拔光,已是给魔族留足颜面!” 阴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甩着尾巴:“当面不戳人短,你这女人也真是……” 陆抗听着两人斗嘴,眉头皱的更紧。 若真如阴月所说,这时空之力源自墨虚王座,那确实不该被简单当作防御手段。 阴月翻了个身,踱步来到陆抗领域边缘,轻叹一声:“说实话,不光本尊,就连神族的人,对墨虚的了解都十分少。他整天不是造秘境就是炼空间,性格孤僻的要命,能跟他说上话的人,整个神魔两界都数不出几个。” 它说着,扭头瞥向令狐棠,语气又渐渐得意起来:“你应知晓,传闻始祖神消散后,留下十二枚蕴含世界本源的碎片,这些本源最终化作神魔两族各持一半的十二王座。神族执掌元素、生命、空间、秩序、战争与轮回,而墨虚,正是空间之主!” “可惜后来,也不知那家伙听到什么风声,将‘乾坤刺’留给元素之主逆玄,随后便与轮回之主,还有魔族的虚无、厄怨两位魔帝,一同前往黑暗之地的入口,就再无消息了。” 令狐棠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 “到最后,神魔两界也就只有四大创世神、四大魔帝之称。最可恶的是那位轮回之主,临走之前,竟发动‘织梦’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让大家以为……” “本尊当年若不是在外混沌中,躲过一劫,恐怕也不会记得这些真相。否则,如今的我,大概也会像世人一样,以为乾坤刺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是逆玄。” “再后来,逆玄与劫天魔帝相恋,将乾坤刺赠予了她,本尊这才得以从混沌之中脱身……” 令狐棠听到这里,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哦?劫天魔帝,她为何救你?” 阴月哼了一声,尾巴不自觉地甩了甩: “说到底我也是永夜魔族的神子,劫天与永夜魔帝当年交情不浅,她不过是还永夜一个人情罢了,不行吗?” 令狐棠揶揄道:“就这么简单?你没动过什么小心思?” 阴月翻了个白眼:“虽说劫天魔帝第一美人,但也并非本尊所能觊觎的。你少在这儿瞎编排!本尊当年唯一的念想,就是取代厄怨,成为第六魔帝。” “呵,我看你现在怨念倒不小,应是如愿了吧!” 面对令狐棠的取笑,阴月难得没有回嘴,只是尾巴烦躁地甩动着。 陆抗心中震动。 若真如阴月所言,轮回之主竟能篡改众生记忆,那这些上古秘辛,恐怕早已在岁月长河中湮灭无踪,任何典籍都不会留下记载。 “所以……前辈认为这个错乱空间,可能是墨虚王座所留?” 阴月歪着头想了想,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这我可不敢妄下断言。当年本尊与墨虚交手时,还只是位神子……” 令狐棠掩唇媚笑,眼波流转:“也就是说,你连一招都没挺过,就被丢到外混沌了?” “胡说,一招半!”阴月梗着脖子反驳:“好歹本尊还撕下了他半片衣袖!” 它说着说着声音渐低,显然这段往事,并不如它吹嘘的那般风光。 “反正……你这传承虽然不及他万分之一,但路数倒有几分相似。唉,要不是被放逐到外混沌万年,本尊又岂会沦落到被弑月那家伙压过一头……可恨!” 令狐棠淡然一笑:“行了。好歹你还有命,弑月魔君怕早就……随风而散咯。” 她转眸看向陆抗,神色恢复如常:“不过阴月有句话说得在理,你若能参透空间的纹理,或许才能真正掌控这份传承。” 她玉指轻点虚空,带起道道银色涟漪:“至于如何勘破其中玄机,我也所知有限,就看你的造化了!” 空间纹理么? 陆抗微微闭目,心神沉入那片错乱领域。 若将整个领域视为一个完整的空间,那它是否由无数个微小的空间单元组合而成? 就像浩瀚星河是由无数星辰汇聚,广袤沙漠是由亿万沙粒堆叠。 所谓的空间纹理,实际上就如同数学中的三维坐标,将空间无限细分? X轴决定左右,Y轴定夺上下,Z轴划分前后。 每一个坐标点,都对应着一个独特的位置。 陆抗脑海中灵光一闪: 如果将这个领域想象成一个三维立体,自己所在的位置就是立体的中心,而那些层层叠叠的小空间,不正如同一个精密的魔方? 这个念头一起,他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原本混沌的空间在他感知中开始具象化,化作一个由无数细小立方体组成的巨大魔方。 每一个小立方都在缓缓旋转,彼此独立却又紧密相连。 他尝试着用神识触碰其中一个立方体。 那立方体应声翻转,带动周围的空间产生微妙变化。就像转动魔方的一个面,整个空间结构都在随之调整。 “有趣……原来是这个道理……” “怪不得错乱空间会折返对手的攻击,是因为那些攻击实际击中的是这些独立的小空间,导致空间结构发生位移……” “原则上,我可以通过控制这些小立方体,构建出各种规则的空间结构,从而掌控整个领域。” “那么,再有人进入这片领域……” …… 令狐棠看着陆抗双手在虚空中快速点动,月眉微蹙。 “难道,这小子这么快就参透了空间规则的奥秘?” 她转头看向阴月,发现那头小黑狼早已蜷缩回草垫上,正打着盹,鼻尖还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令狐棠轻轻摇头,目光重新回到陆抗身上。 在她的视野里,根本无法看清领域内那些错综复杂的空间变化。 只能看到陆抗像是个疯子一般,双手在虚空中飞快地拨动、点按,时而轻抚,时而急点,仿佛在弹奏一架无形的古琴。 但从他越来越勾起的嘴角,还有那愈发从容的姿态,不难想象—— 这小子定然是在那片错乱空间中,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奥秘。 此时在领域内部,陆抗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感悟中。 那些肉眼无法捕捉的空间碎片,此刻在他神识中已经化作了一个精密的立体魔方。 他的每一次‘转动’,都在重新定义着这片空间的规则。 忽然,他睁开眼,冲着令狐棠喊道:“攻击我!” 令狐棠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并指如剑,一道玄芒破空而出。 ------------ 第43节:陆抗,师尊找你 在令狐棠惊诧的注视下,那道玄芒竟诡异地折返而回,以更快的速度射向她自己! 她衣袖轻拂,将折返的玄芒震散,琉璃般的紫眸中闪过异彩:“好小子!” 阴月被这番动静惊醒,慵懒地掀开眼皮。 当它看清场中情形时,顿时浑身狼毛倒竖,猛地站起身来:“见了鬼了!这小子怕不是哪位王座转世吧,这悟性也太惊人了!” 令狐棠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人!” 阴月哼了一声:“本尊虽是魔族,但也懂得欣赏天才,你懂个……!” 令狐棠瞪了阴月一眼,后者把‘屁’字硬生生吞了下去,悻悻地改口:“……你懂什么!” 令狐棠懒得与它计较,转而凝视着正在收敛领域的陆抗,若有所思:“看起来,他应该是将这个领域当做整体屏障……” 此刻,陆抗已缓缓收回领域,错乱空间在他掌心凝成一点星辉,悄然隐没。 能够在短时间内琢磨出些许道理,与他来自蓝星的身份大有关系。否则,绝不可能想将空间量化的思维方式。 若是此界土生土长的修士,即便天赋再高,恐怕也很难想到用‘坐标剖解’的概念来理解空间结构。 当然,理解原理是一回事,真正改变领域外的空间构造又是另一回事。 想要牵引更广阔区域的空间,所需要消耗的玄力将会呈几何倍数增长,对空间法则的领悟也需要达到更深的层次。 这就如同孩童学画,虽懂得了透视原理,但要绘出万里江山,还需岁月的沉淀与功力的积累。 陆抗轻松一笑:“其实,我是将领域视作无数个,可以自由组合的屏障单元。” 令狐棠挑了挑眉,表示没有听懂。 阴月轻哼一声:“管你是一个还是无数个,与本尊无关,本尊需要养精蓄锐,恢复玄力。被妖狐这么一折腾,没个三年五载,怕是难出此地。谁要再扰本尊清梦,哼……” 它威胁似的龇了龇牙,随后便蜷缩回草垫上,尾巴轻轻盖住鼻子,摆明了不愿再多谈。 令狐棠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深知法则之力的玄奥,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说清。 何况获得传承的是陆抗,即便她知晓其中原理,终究隔了一层深渊,难以真正领悟其中精髓。 但阴月想睡,那是绝对不行的。 令狐棠抬起玉足,轻轻踢了踢小黑狼的屁股:“想睡可以,先教他一个保命的玄技。我保证,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阴月猛地抬起头,狼眼里满是恼怒:“我发现你是不是和这小子有一腿,存心恶心我来了……” 他本来还想再说,但在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悻悻地甩了甩尾巴:“行行行,本尊教就是了!” 阴月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绕着陆抗转了一圈:“说起来,永夜魔族的玄技,没有黑暗玄力,或月玄力为基,是绝对学不了的。但本尊在领域的基础上,自创了一个战斗时所用的战意。看好了……” 话音未落,阴月眼中幽光大盛。 陆抗只觉得周身空间陡然扭曲,下一刻已置身于一片诡异的海域之中。 天空不见星辰,唯有一轮血月低垂,几乎要触及海面。 那血月倒映在漆黑的海水中,将整片海域染成暗红,仿佛浸透了鲜血。 陆抗顿时感到灵魂深处传来阵阵刺痛,莫名的恐惧自心底蔓延。 海水每一次涌动,都在加剧着冲击灵魂的震颤。 那暗红色的波光中,似乎隐藏着无数怨灵在嘶吼,搅动着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阴月站在血月之下,轻笑一声:“此战意名为‘月落西海’,感受到了吗?它会不断侵蚀对手的心智,让对手不由心生绝望。” 随着他的话语,血月的光芒更盛,海面上泛起诡异的波纹。陆抗只觉得压力倍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阴月的狼瞳中血光流转,缓缓迈出一步,爪下的血海顿时翻涌:“而我的实力,则会在战意的加持下,小幅度上升。此消彼长之下,即便玄力高于我三四级的对手,在此域中也难逃败亡的命运。” 在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击下,无数负面情绪如毒蛇般钻入意识,陆抗终于抑制不住的单膝跪地。 啪嗒…… 阴月收回战意神力,一枚玉简缓缓浮于陆抗身前:“本尊已将禁域秘术刻印于此简中,你拿回去慢慢参悟。提醒你一下,此术重在意境,而非玄力。施展之后,只有身在其中的人会受其影响。其他人是看不出门路的,你可大胆施展。” 令狐棠在一旁微微颔首:“阴月虽然脾气差了些,好歹也是上古真魔,你可要……好好把握!” 陆抗听出弦外之音。 令狐棠这是在暗示他,阴月今日所授不过皮毛,这位上古真魔定然还有更多压箱底的传承。想要获得更多,往后还得好好"伺候"这位脾气古怪的魔尊。 他当即恭敬行礼,语气诚恳:“晚辈多谢阴月前辈授艺之恩。” 阴月慵懒地掀了掀眼皮:“少来这套虚的,有机会弄点玄丹来孝敬本尊。至于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令狐棠唇角微扬:“行了,你且去吧。我感应到有人来找你了……” —— 陆抗心神微动,身影便从须弥寰中缓缓消散,回到冰云宫属于自己的那间静室。 他刚定下心神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房门被有些莽撞地推开,沐小蓝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小脸因为奔跑而泛红,胸脯微微起伏。她一手扶着门框,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陆抗!快……快去大殿!师尊……师尊她找你!” “宫主找我?不是还没到疗伤时间么?” “哎呀,不是这个事!” 沐小蓝拍着胸口顺气,眼中还带着未散的后怕:“我……我刚和师尊聊起宗主选亲传弟子的事,宗主……她就来了。吓坏我了……也不知我们说的话有没有被宗主听去。” 她说着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显然对沐玄音是敬畏的不行。 “宗主来了?”陆抗被小姑娘说得有些迷茫:“到底是谁找我?” 沐小蓝忙不迭地解释道:“哎呀,当然是师尊啦。宗主只和师尊说了几句悄悄话就走了,但我看师尊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你可小心些!” 沐冰云脸色不好? 沐玄音亲自前来,又与沐冰云密谈,这事肯定不同寻常。 至于具体情况,去了之后自然知晓。 只要不是沐玄音亲自召见,一切好说。 对于那位,陆抗心中多少和沐小蓝一样,存有一些畏惧。 沐冰云虽与她是姐妹,性格却截然不同。 前者似雪原清风,虽然清冷,却更显真实。 至于后者,只能用‘难以捉摸’形容。时而媚得让人着迷,时而冷得让人害怕,若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搞不好…… “我这就去。”他整理了下衣袍,深吸一口气。 沐小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你说……师尊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私下议论宗主选徒的事生气了啊?” ------------ 第44节:陆抗,你要老婆不要 转过长廊,冰云宫主殿已然在望。 沐小蓝在殿外停下脚步,小声说:“师尊让我在殿外候着。记住我方才的话,进去后说话定要谨慎。” 陆抗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袍,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沐冰云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一袭白衣胜雪。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喜怒:“来了!” 陆抗恭敬执礼:“不知宫主召见弟子,所为何事?” 沐冰云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开始选择开门见山:“陆抗,你……要媳妇不要?” 陆抗原本正凝神静气,准备聆听可能降临的训斥或追问,听到这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强忍着咳嗽,一脸错愕地抬头看向沐冰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宫主……您刚才说什么?” 沐冰云见他这般反应,精致的眉头微蹙:“本宫是问,你可曾考虑过婚配之事?又或者,在下界是否已有妻室?” 陆抗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关于太虚雪渊的收获、关于宗主亲传弟子之事、甚至关于那位神秘神女的威胁,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私密的话题。 “弟子在下界孤身一人,并无婚配。而且,弟子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沐冰云转身望向正殿冰晶玉座,声音缥缈:“若本宫为你安排一门亲事,你意下如何?” 陆抗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这位一向清冷自持的冰云宫主,今日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难道,她是要将沐小蓝托付于我? 哎呀,那小姑娘虽然天真烂漫,娇俏可人,但终究还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 平日里拌嘴打闹也就罢了,真要谈婚论嫁暖被窝……似乎有点辣手摧花了。 他这边心思电转,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恭敬地垂下眼帘:“弟子愚钝,不知宫主此言何意?” 沐冰云缓步走向玉座,指尖轻轻拂过扶手上的冰雕纹路:“你可听说过沐妃雪?” 不是沐小蓝? 沐妃雪是谁? 陆抗努力回想了下,赫然想到那天沐小蓝说起宗主挑选亲传弟子时,提及到沐寒逸和沐妃雪这两个名字。 至于她长什么样,又是谁家姑娘,他却一无所知。 沐冰云见陆抗愣住,轻声解释道:“妃雪是冰凰神殿年龄最小的弟子,更是冰凰神宗大长老的孙女,冰凰血脉的直系传承者。是公认最有可能成为界王亲传弟子的两人之一。你若是娶了她,将来在宗内所能得到的资源……”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言明,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陆抗拧了拧眉:“是宗主的意思?” 沐冰云没有辩解,微微颔首。 “弟子斗胆一问:为何是我?如宫主所言,妃雪姑娘的追求者想必如过江之鲫,为何偏选中我这个玄力低微、无根无基的下界弟子?” 陆抗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总不会是因为弟子相貌出众吧?” 他对自己,还是有着特别清晰的认知,更保持着特别的清醒。 经历沐玄音那堂‘生动’的课程后,陆抗对于安身立命,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实力才是唯一的依仗,其他都是虚妄。 一个毫无背景的下界弟子,突然被许配给大长老的孙女、冰凰血脉的传承者,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沐冰云被他这话说得微微一怔,清冷的容颜上掠过一丝复杂:“此事缘由,现在还不便告知。你只需知道,这对你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缘。现在,我只等你一句话。” 陆抗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若我拒绝呢?” 沐冰云眸光微凝:“你最好想清楚。拒绝宗主的好意,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明白。” “弟子当然明白,只是……” 陆抗抬起头,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锐利:“弟子更清楚,机缘背后,未尝不是劫数。” 沐冰云眼底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是福是祸,全看你如何应对。三日后,你见过妃雪,再作决定不迟。” 她顿了顿,缓缓的叹了口气:“陆抗,你对本宫有恩,所以有些话,我不得不提醒你。这桩婚事很可能牵扯到,你能否成为宗主亲传弟子,你一定要谨慎选择。” 陆抗心头微震,隐约窥见几分真相,却知此刻不宜点破。只得躬身一礼,默然退出冰云殿。 —— 刚出大殿,沐小蓝就凑了上来,小脸上写满了担忧:“怎么样?师尊和你说了什么?” “师尊让我们准备好参加宗主亲传弟子的选拔。” “哦……”沐小蓝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这样就好!” “对了,小蓝师姐,你认识沐妃雪么?”陆抗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当然认识啦!” 沐小蓝顿时来了精神:“妃雪师姐可是我们冰凰神宗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不仅修为高深,而且长得可好看了,就是性子冷了点,跟块冰似的,平日里深居简出。也正因为这样,这么多年,我倒是没有见过她几面。” “哦!” 陆抗很随意的应了一声,立刻引来沐小蓝的不满。 “你这是什么态度。妃雪世界可是宗门里多少弟子仰慕的对象,听说……听说连沐寒逸师兄都对她……” 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小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陆抗倒是被她这话勾起了兴趣,故意凑近几分:“哎呀,怕不是小蓝师姐吃醋了吧?” 沐小蓝脸色绯红,左右张望了一下:“别瞎说,寒逸师兄本来就很优秀,为人谦虚,又是冰风王朝的皇子,更是全吟雪界年轻玄者所敬佩、仰视的人,真正如神话一般的天之骄子。” 陆抗明显发现沐小蓝在提及沐寒逸时,心跳加速,声音都带着些许轻颤,双眸中更是荡起异样的光彩。 他并没有准备点破,若沐寒逸真是那般优秀,沐小蓝这种反应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哪个少女心中,没有几个令她心折的对象! 只是……想到沐冰云提起的那桩婚事,他的眼神又深邃了几分。 沐寒逸与沐妃雪,无论从出身、天赋还是修为来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沐玄音偏要让我横插一脚,是单纯想看一场好戏? 还是拿我当棋子? 如果是拿我当棋子,是要对付谁? 结合沐冰云所言,此事似乎涉及,谁能最终成为宗主亲传弟子。 很显然,他若应了这门婚事,多半就有可能成为亲传弟子。否则,也不会有这档子事。 可是,为什么不选沐寒逸? 沐寒逸天赋出众,背景清白,按理说是最合适的亲传人选。 除非…… 除非沐寒逸身上有什么问题,让沐玄音不得不另做打算。 ------------ 第45节:这就是要送我的老婆? 吟雪界极北之地,一道庞大的蔚蓝结界巍然矗立,冰芒在结界表面流转不息,恍若万千星辰明灭闪烁。 结界之中,便是冥寒天池的所在。 此处,正是冰凰神宗宗主、吟雪界大界王,遴选亲传弟子的考核之地。 一旦能成为界王亲传弟子,不但地位陡升,修为也将一日万里,还将得到一滴纯正的冰凰源血,是吟雪界最无上的荣耀。 如此盛事,几乎冰凰神宗所有高层尽数到场,各殿各宫精选的五千余名精英弟子齐聚于此。 规模之盛,亘古未有。 刚到结界边缘,沐小蓝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衣领,身子微微蜷缩:“真没想到我也有机会进冥寒天池……阿嚏!这、这也太冷了吧!” 这话若是让外人听见,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沐小蓝生于冰风帝国,自幼修习冰系玄功,天赋又高,寻常严寒根本奈何不了她…… 但冥寒天池确是例外。 莫说吟雪界,纵是放眼整个神界,此处都堪称至寒之境。这种冷,并非简单的温度高低,而是直透神魂、冻结心魄的极致之寒。 正因如此,它才成为检验弟子冰系修为的终极试炼场。 而现在,冥寒天池尚未正式开启,寒意就已如此刺骨。可想而知,结界内,将是何等天地。 不少弟子早已运转玄力抵御寒气,有些修为稍弱者更是瑟瑟发抖,唇色发白。 沐冰云见陆抗气息平稳如常,周身毫无玄气缭绕,心中顿时晃过一丝诧异。 能在冥寒天池的极寒中保持这般从容,此子对冰系法则的掌控,确实非同寻常。 怪不得姐姐会为了他,特意安排了那场婚事…… 她悄然走近,声音凝成一线传入陆抗耳中:“今日宗门高层与天才尽数在此。稍后无论发生什么,切莫冲动,凡事三思而后行。” 陆抗微微颔首,正要回话,遥见一名少女翩然而来。 她步履轻盈地仿佛与这冰雪天地融为一体,雪白裙袂在寒风中轻扬,勾勒出曼妙身姿。 那一瞬间,陆抗竟有些恍惚,仿佛看见一株绝世冰莲在漫天飞雪中悄然绽放,美得令人窒息。 待定住神,少女已经款款来到三人面前。 这是一张宛若用至纯至净的冰雪精心雕琢而成的容颜,美得不食烟火,更冷得让人心魂俱寒。 而那双眸子,明明清澈得如同万年寒潭,却又透着同等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冰冷。 “弟子沐妃雪,见过冰云宫主。” 她盈盈施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然而那张完美无瑕的冰颜上,却寻不到丝毫情感的痕迹。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冰晶轻轻碰撞,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温度,每一个字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在她左肩上,一枚冰凰铭玉流转着瑰丽的蓝色光华,彰显着她作为神殿弟子的超然身份。 “啊……妃、妃雪师姐。” 沐小蓝万万没想到,能够近距离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师姐,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连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站在原地,发出一声激动中带着惶恐的低喃。 陆抗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冰雪佳人,心中波澜微起。 这就是沐妃雪,那个被沐玄音指定要成为他媳妇的少女。 她确实美得惊心动魄,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冰冷,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让陆抗有些难以消瘦。 沐冰云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妃雪,你到得很早啊。” “嗯。” 沐妃雪的回应,简洁到无法形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陆抗,就在那一瞬间,陆抗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寒之意掠过心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冰晶在碰撞。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然后就听到沐小蓝无法压抑的惊喜:“是寒逸师兄!” 沐寒逸飘然而落,向沐冰云恭敬躬身:“弟子沐寒逸,向冰云宫主问安。听闻冰云宫主仙躯日渐康复,寒逸无限欢喜。” 沐冰云微微颔首:“有心了,今日测试关乎你的未来,万勿轻怠,本宫很看好你。” “谨遵宫主教诲。” 沐寒逸郑重应声,然后直起身来,目光转向始终静谧如幽潭的沐妃雪。 脸上浮现出和煦的微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欣喜:“妃雪师妹,听闻你为今日考核准备多时。若最终败于你手,我非但不会失落,反倒要为你感到高兴。” 沐妃雪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他,依旧凝视着前方的虚空,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沐寒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似乎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 冰凰神宗之中,倾慕他的女子不计其数,只要他愿意,哪怕只是为妾为婢,都会万般甘愿。但唯独他内心所系之人,对他始终视若无物。 沐寒逸微微苦笑,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陆抗的存在,目光转向他:“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在宗门内声名鹊起的陆抗师弟了?久仰。” 陆抗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这位师兄说起客套话来倒是面不改色。 什么声名鹊起? 在这偌大的冰凰神宗里,听说过他名字的恐怕都不足十人,更别提什么‘久仰’了。 除了当初戏耍沐落秋、斩杀沐一舟时,闹出些许动静。 但这件事早就被沐冰云,或者说沐玄音强行押下,门中大多弟子连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 “寒逸师兄说笑了。”陆抗不卑不亢地回礼:“师弟初来乍到,还要向师兄多多请教。” “陆抗师弟过谦了。” 沐寒逸笑容依旧和煦:“虽然你出身下界,玄力尚低,但你天赋异人,多加努力的话,将来成就必定非凡,在宗中大放异彩。而且能得宗主亲自关注,想必师弟定有过人之处。今日考核,倒是让人期待。” 这话表面上滴水不漏,像是在表达善意。但陆抗心中,却是警铃大响。 沐玄音总共就见过他两面,这事除了沐冰云和沐小蓝外,按理说绝无第五个人知道。 陆抗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沐小蓝,只见这丫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沐寒逸,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显然传话的人,绝不是她。 就在他思忖间,各宫宫主、长老已陆续到来。寒暄声此起彼伏,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忽然,大长老沐涣之神色一凝,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闹: “宫主到了!” 这一声低喝仿佛重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众长老、宫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肃重,强烈的紧张与激动交织在每一个神殿弟子和冰凰宫弟子的脸上。 前方,一道白色痕迹缓缓映现在蔚蓝结界上。随即,整个结界以那道白痕为中心,向着两边缓缓张开。 作为吟雪界寒脉所在,冥寒天池是整个吟雪界最神圣之地。 这个封锁冥寒天池的结界,整个吟雪界唯有宗主沐玄音方可打开。 沐涣之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凝:“我们进去吧,宗主已在里面等待我们。切记,谨言慎行,不得有丝毫失仪!” ------------ 第46节:可以靠双手解决,就不劳宗主 天池结界内的景象大为不同。 寒气依旧刺骨凛冽,却不见漫天飞雪,放眼望去,反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翠色。 奇花绽放,碧草如茵,玉树亭亭而立,恍惚间就像踏入了某个四季如春的世外仙境。 结界中央,静卧着一片三十里见方的湖泊。 湖水澄澈如琉璃,水面平静无波。仅是凝神注视,便觉心神清明,仿佛魂魄都被这至纯之水洗涤通透。 湖面上空,无数苍蓝色的冰灵轻盈旋舞,宛若星屑流转,熠熠生辉。 陆抗凝神感知,心头微震。 这些冰灵散发的寒气本质,与太虚雪渊中的冰魄如出一辙。 或者说,它们都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冰系法则,而凝聚而成的灵体形态。 就在众人齐聚湖畔的刹那,天色骤然暗沉。 一声龙吟如九天惊雷炸响,震得众弟子耳中嗡鸣。 伴随着遮天蔽日的威压轰然降临,一条三千丈冰龙破空而至。 那龙躯通体覆盖着寒光凛冽的冰晶鳞甲,双翼展开足以遮蔽天日。龙首高昂,双目流转着极光般绚烂而慑人的光芒。 “圣龙,是宗主大人到了……” 人群中,已有弟子语带颤抖地惊呼出声。 真龙本是万兽至尊,同等境界下实力远超其他生灵。而眼前这尊冰龙,竟甘愿臣服于吟雪界王万年之久,可见界王之威何等恐怖。 在场所有宫主、弟子,此刻全都深深跪拜,连众神殿的长老们也目光微颤,不敢流露丝毫怠慢。 “恭迎宗主!”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中,透着信徒般的虔诚。 寒冰巨龙的龙首之上,静静立着一抹朦胧的白影,如雾里看花,不见真容,唯有浩瀚天威自然流泻。 “起身吧!” 三个字,如天谕垂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大长老沐涣之向前一步,昂首肃然道:“禀宗主,宗内长老、执事,及各殿各宫选拔的弟子均已到齐,恭候宗主圣令!” “很好!” 如神谕般的声音带着无上天威再度传下:“冥寒天池,为我吟雪界神脉根基,至圣之地。每隔三年,方特许一人进入,绝不逾越。今日正逢开启之日,本王便将亲传弟子的考核,定在此地。” 一道苍蓝神光自上空耀下,在湖面上空凝聚成一个奇异的玄阵。随之,一泓天池之水无风自动,翻涌而起,汇入空中的玄阵之内。 玄阵末端,被兜住的天池之水缓缓滴落,重新落入湖中,发出“叮”的清脆声响,完全不似水珠,倒像是冰晶玉髓相互碰撞。 “本王收徒,历来不喜繁琐试炼。三个时辰之后,阵中的天池之水便会落尽。落尽之时,谁身边吸引的天池冰灵最多,便是本王下一个亲传弟子!” 短暂的寂静之后,众人恍然大悟。 这场由吟雪界王亲设的试炼,看似简单直接,实则是对弟子先天体质、玄道天赋、法则领悟力以及玄力掌控能力的全面考验! 任何一项有所欠缺,都绝无可能吸引大量冰灵主动依附。 陆抗听完,不由皱眉。 回想起沐冰云之前特意带他和沐小蓝前往太虚雪渊,亲身感悟冰魄的经历……这算不算是某种程度的“透题”? 旋即他又暗自摇头。 吟雪界玄者多以冰系法则为根基,无论在何处感悟冰系法则,本质都是一样的。 只是太虚雪渊的经历,让他对这类纯粹冰灵多了三分熟悉,占了一线先机。 玄阵之中,天池之水一滴滴落下,清脆的滴答声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宣告着时间的流逝。 冥寒天池之上,一场争夺天池冰灵的无声恶战,已然拉开序幕。 没有擂台厮杀,没有玄光爆裂。 唯有无数弟子站定位置,全力运转玄功,各展其能,试图吸引更多冰灵环绕己身。 场面看似平静,其下的竞争却无比激烈,暗流汹涌。 沐冰云眸光微转,看向沐小蓝和陆抗:“天池中央寒气最盛,冰灵也最为活跃。以你二人如今的玄力修为,切莫轻易靠近。能吸引多少冰灵倒是其次,关键在于用心感悟此地的冰系法则。” 沐小蓝本就冻得瑟瑟发抖,小巧的鼻尖都泛起了微红。 但想到这是界王亲设的试炼,若能有所表现,或许能让师父欣慰,她还是鼓起勇气用力点头:“弟子明白!定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陆抗则要平静得多,寻了片空地,默然盘膝坐下。 太虚雪渊的经历,让他比旁人更清楚这些冰灵的本质。 它们并非简单的能量体,而是拥有微弱灵性的法则具现。强行吸引或许能得一时之效,但唯有真正的共鸣,才能让它们心甘情愿地靠近。 他闭上双眼,悄然运转玄功。 百玄图内,那颗“本源冰丹”微微震颤,散发出纯净的冰系气息。 起初并无异状,但渐渐地,两只游离在边缘的冰灵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迟疑着向陆抗的方向飘来。 它们绕着他缓缓飞舞,苍蓝色的光点在他周身流转,如同星子环绕。 这一幕并不显眼,在众多弟子中毫不起眼。 但沐冰云的眼中却掠过一丝讶异,这些冰灵并非被强行束缚,而是自发的亲近。 这种对冰系法则本质的领悟,远比单纯吸引大量冰灵更为难得。 沐小蓝见状,也学着陆抗的样子闭目感应。 可她性子急躁,没过多久便忍不住睁眼,见自己身边依旧空空如也,不由得撅起嘴,小声嘀咕:“这些冰灵怎么这般挑剔……” 天池之上,玄阵中的池水仍在不疾不徐地滴落。 时间流逝间,有人身边冰灵越聚越多,光华璀璨;有人竭尽全力却收获寥寥,面露焦急;也有人如陆抗这般,在静谧中与这片天地缓缓共鸣。 而场中最为瞩目的,当属沐寒逸与沐妃雪。 二人头顶已各自汇聚五六只冰灵,如苍蓝星河环绕,光芒辉映,难分高下。 两人目光偶尔交汇处却隐有锋芒,显然在暗中较劲,争夺那唯一的亲传席位。 然而,就在这平衡即将维持到终局的时刻—— 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的召唤,漫天飞舞的冰灵骤然一滞。 随即如百川归海,纷纷调转方向,在冰湖上空形成数道晶蓝洪流,争先恐后地朝着一个原本不起眼的角落涌去! 那个方向,正是陆抗所在之处! 随着冰灵汇聚越来越多,陆抗身前骤然亮起一团深邃纯净的玄光,清辉流转耀眼。 “放肆!” 大长老沐涣之面色一沉,出声呵斥。 神道之力释放,将聚再陆抗周围的冰灵微微震散开来。 几乎同时,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这是哪一殿的弟子?竟敢启用玄器舞弊,当取消资格!” 出声者,正是沐寒逸的亲传师尊,宗门第三十九长老——沐芸止。 沐冰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视线扫过沐芸止:“沐长老玄力匪浅,莫非连‘玄光’与‘玄器’都分辨不清了?此乃他自身玄功与冰系法则共鸣所生之光华,何来玄器一说?” 大长老沐涣之原本也以为陆抗使用了某种玄器,才造成冰灵异动并消失的奇景。 但经沐冰云点醒,他凝神仔细感知,待真正看清那团淡蓝色玄光的本质后,心头竟是轰然巨震! 以他的修为,自然可以清晰看出,那团玄光并非任何外物,而是由玄力汇聚,与周遭天地法则完美融合的“本源玄光”。 这意味着,陆抗并非依靠外物“收取”冰灵,而是其自身散发的冰系法则气息,天然吸引着这些由纯粹冰系法则凝聚的精灵,让它们如同归巢般自发融入! 沐涣之深吸一口气,转向沐冰云:“丫头,你这位弟子……不可估量!” 他年长沐冰云数千岁,当年曾指导过她修行,这声“丫头”叫得自然,语气中自然有着重视和亲近之意。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一缕极不寻常的寒风毫无征兆地拂过陆抗身前。 刹那间,原本汇聚而来的冰灵如同受到惊吓,瞬间四散纷飞,重新回归天地之间。 陆抗身前那团玄光也微微一颤,光芒黯淡了几分。 这气息…… 陆抗豁然抬头,目光穿越纷乱的冰灵,直望向龙首之上那抹朦胧的白影。 她为何要阻止我? ------------ 第47节:对不起,我可不是软柿子 冥寒天池上空,绝大多数长老与宫主,皆沉浸在天池寒气带来的修炼契机中,闭目凝神,潜心吐纳。 唯有一人始终注视着陆抗,那便是沐冰云。 而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人同样未曾入定无心体悟这份机缘。 沐妃雪是沐涣之的嫡亲孙女,沐寒逸则是沐芸止倾尽心血栽培的亲传弟子。 宗主亲传弟子之位近在咫尺,两人心神早已紧绷如弦,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自家晚辈身上。 方才因陆抗引发的短暂异动与争执,更是让他们心神紧绷。 也正因全神贯注于这场争夺,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那缕源自龙首之上、悄然拂过陆抗身前的诡异寒风。 此刻,眼见汇聚在陆抗周身的冰灵骤然四散,两人几乎同时暗松一口气,心中大喜。 沐芸止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轻蔑,暗道:“神元境终究是神元境,底蕴太浅。即便一时侥幸引动冰灵共鸣,也终究无法持久维系。” 沐涣之虽不似她那般带着偏见,心下却也认同:“此子天资确实惊人,但对力量的掌控与持久,终究比不过寒逸、妃雪他们多年苦修的扎实根基。” 几乎是本能反应,两人立刻向各自关注的晚辈传音: “妃雪,稳住心神,机会来了!全力调整玄脉,莫要分心!” “寒逸,就是现在!趁此间隙,将你的‘冰心诀’催至极限!” 此刻,玄阵之中的天池之水已滴落过半。 近八成的弟子自知无望,已然放弃争夺。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尽数汇聚在场中最为耀眼的那两道身影。 一边,沐妃雪美眸轻阖,绝美的容颜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宛如一株静立于风雪中的圣洁雪莲。 一只原本受陆抗那边异动影响、正要飞离的冰灵,在她恬静柔和的气场中忽然缓下了速度,最终静静悬停在她身侧。 另一边,沐寒逸眉宇间带着锐利自信。但他周身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领域,冰灵穿梭其中,轨迹变得异常清晰有序,如受无形之力牵引。 世上从来不缺少天才,但绝顶天才永远是凤毛麟角。 在这场冰灵之战进行到三分之二时,就这么彻底成为了沐寒逸与沐妃雪两人之争。 这个结果,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丝毫不让人意外。 其余弟子,哪怕是宗门中公认的天才,在此刻的二人面前,也只能无奈地沦为配角,见证着双星争辉的璀璨。 陆抗挑了挑眉。 沐玄音方才暗中出手干扰,是早已内定了人选么? 好啊……堂堂吟雪界王,竟也玩起这等暗箱操作的把戏。 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起,眼中锐光乍现。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掀桌子了! 这可是你亲口教的:成大事者,不可存妇人之仁! 陆抗非但没有收敛气息,周身玄力反而轰然爆发。 百玄图中,那颗‘本源冰丹’骤然绽放出刺目寒光,疯狂旋转间竟在玄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须弥寰内,正慵懒倚在玉榻上的令狐棠猛地坐直身子,美眸中闪过惊诧:“这小子……疯了吗?” 阴月在草团上翻了个身,小尾巴晃了晃:“有本尊当年气象,管他妈是谁,干就完了!” “切……” 令狐棠玉指遥点:“看把你能耐的!” 此刻陆抗身前的淡蓝玄光已化作一道漩涡,疯狂吞噬着漫天冰灵。 这些冰灵不再是温顺环绕,而是被瞬间炼化成最精纯的冰系本源,如决堤洪流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轰——! 磅礴的力量在体内炸开,一层层气浪以陆抗为中心猛烈荡开,卷起漫天冰尘,震得天池涟漪不断。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陆抗的玄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神元境七级…… 神元境八级…… 神元境九级…… 直到神元巅峰,突破之势毫无停歇之意。 沐涣之彻底愣住了。 活了近两万年,他见过不少天才弟子在冥寒天池中顿悟突破,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一幕。 这小子竟然能够直接炼化冰灵? “发生了什么…这怎么可能…” 沐芸止死死盯着那道被冰蓝玄光笼罩的身影,声音发颤:“冰灵乃天地法则所化,岂是神元境能够炼化的?” 就连始终静立龙首的沐玄音,周身那朦胧的雪雾也微微波动了一瞬。 纵然是她,也没想到,方才被她暗中阻断的冰灵,竟会以这种方式重新汇聚。 所有人心中都晃过一句话……鬼特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冥寒天池的冰灵,在短短数息之间,全部被吸引涌动,近半数已被炼化。 莫说是神殿弟子,即便是众长老、宫主,也绝无可能做到。 然而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此刻却真实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此刻的陆抗,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玄妙境界中。 每一个冰灵被炼化,都让他对冰系法则的领悟更深一分。 那颗‘本源冰丹’在百玄图中牵引着另外八颗冰系玄丹,逐渐亮起,疯狂旋转,构筑成一副星轨图案。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猜测他是否会借此突破神魂境时 刹那间,陆抗周身的玄光骤然收敛,尚未被炼化的百余冰灵,如断线珍珠般四散飞落。 他猛地睁开双眼,无视眼前万千注视,倏然转向万里之外的极北冰原。 龙首之上,沐玄音几乎在同一瞬间侧首,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两人同时察觉到万里之外的玄力波动。 沐玄音轻咦一声,冰封的心湖泛起涟漪。 陆抗并未突破神魂境,神魂相对薄弱,按理说绝无可能将神识,延伸到如此遥远之地。 她却不知,当陆抗与冰灵共鸣之际,其神识已与整片雪域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结,任何细微的波动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 此刻的他仿佛化身这片天地的灵枢,千里冰原上任何细微的波动,都如同直接敲击在他的心弦之上。 一息之后,大长老沐涣之才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这是……空间撕裂的波动!” 三息过去,在场的长老、宫主们才陆续感知到那股从极北之地传来的异常震荡,个个脸色骤变。 冥寒天池作为吟雪界至高禁地,数十万年来从未容许任何外人踏足。 此刻正快速逼近的那一行人,散发出的玄力磅礴浩瀚,隐隐带着焚天煮海般的灼热气息,与这片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沐涣之白眉紧锁,正要派人前去查探,那玄力波动却突然在数百里外戛然而止。 “寒逸,你去看看!” 沐芸止反应最快。 方才陆抗引发的异象已让全场瞩目,若继续这场测试,沐寒逸的宗主亲传弟子之位恐怕真要落空。 此刻若有外敌来袭,正是中断比试的绝佳理由,还能让沐寒逸趁机展现担当。 沐寒逸立即领会师尊意图,微微颔首,身形翩然一晃,已化作一道冰虹掠出冥寒天池结界,稳稳立于虚空之中。 雪袍在寒风中轻扬,衬得沐寒逸身姿如玉,风度卓然。 “冰凰神宗禁地,闲人止步。” 他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威严传遍雪原。 “诸位远道而来,还请先奉上拜帖!” 这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引得不少长老暗自点头。 沐芸止见状,顺势向沐玄音躬身:“宗主,测试既已被打断,不如暂且中止。待寒逸查明来意后,再行定夺不迟。” 她这话看似请示,实则已将沐寒逸推至人前。无论来者是敌是友,这份临危受命的胆识,都已胜过仍在池畔静立的沐妃雪。 至于那个来路不明的陆抗,虽然方才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天赋,但无论从何处出发,都与寒逸相差万里,不足为虑。 龙首之上,沐玄音轻哼了一声:“想不到,那三个老东西倒是真会挑时候。” 她素手轻扬,周身缭绕的朦胧雪雾应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绣着冰凰展翼图案的雪纱,轻轻覆在她绝世的容颜上。 也就在此刻,沐寒逸已捧着三枚玉牌,进入冥寒天池结界内。 “禀宗主,炎神界三大宗主求见!” ------------ 第48节:逼格一定要高 炎神界三大宗主全部亲至? 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响,惊疑瞬间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他们带了多少人?”沐涣之沉声道。 沐寒逸镇定回道:“回大长老,三位宗主只带了三个随行……而且,是三个很年轻的弟子。” “六个人?”沐芸止冷笑一声:“看来这三个老家伙是真长胆量了,竟敢如此托大!” 吟雪界与炎神界虽为毗邻,却因千年前的屠龙大会结下宿怨。 冰凰神宗不少高层至今对那场变故耿耿于怀,此刻听闻对方竟敢轻装前来,更是心生怒意。 沐玄音轻轻抬手,雪纱下的唇角微扬:“无妨,请他们在寒池外相见。”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遍天池: “涣之,诸位长老随我前去会客。” 随即又转向寒雪殿总执事: “沐夙山,你负责让所有弟子继续感悟天池机缘。” 最后,她的目光在三个年轻身影上停留: “妃雪、寒逸、陆抗,你们三人也随行。” 沐冰云悄然来到陆抗身侧:“你啊,让你不要这般惹眼,方才为何偏要于宗主作对?” 陆抗愣了愣:“宫主都看到了!” “我怎能看不到。”沐冰云轻叹一声。 自从那日沐玄音特意找她询问陆抗的情况,她就隐约察觉到了姐姐的打算。 沐玄音何等眼力,自然看出了陆抗身上惊人的潜力。 但正因如此,才更显棘手。 陆抗终究不是吟雪界人,以他的天赋,将来必定要前往更广阔的天地闯荡。 若收他为亲传弟子,倾尽资源栽培,最后却为他人做嫁衣,对吟雪界反而是个损失。 但若是陆抗能娶了沐妃雪…… 有了这层姻亲牵绊,就等于将这只即将翱翔九天的雄鹰,系上了一根无形的线。 届时无论陆抗走到哪里,成就多高,都与吟雪界有了割不断的联系。 可惜,陆抗一直没有表态。沐玄音也就不得不暗中出手,阻止他赢下比试。 沉吟片刻,沐冰云轻声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保持沉默。一切交由宗主和长老们决断,谨记!” 陆抗目光微动,终是轻轻颔首。 此刻,沐玄音的身影缓缓从龙首飘落,雪纱轻扬间,看似随意地瞥了陆抗一眼,而后从容步出冥寒天池。 只一眼,陆抗心跳瞬间加速,连忙做了个深呼吸。 众人随着沐玄音向寒池外行去,三位年轻弟子跟在最后。 沐妃雪依旧清冷出尘,沐寒逸步履从容,唯有陆抗垂眸不语,看来真的准备做个安静的旁观者。 刚踏出冥寒天池结界,沐玄音便反手轻挥,一道冰蓝光华闪过,将结界入口彻底封禁。 紧接着,玉足轻抬,绣着冰莲的花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轰! 一座巨大的冰晶御座凭空显现,座背雕琢着展翅欲飞的冰凰图腾,无数湛蓝的冰系神纹在座身流转不息。 御座出现的刹那,整片天地的寒气都仿佛找到了归宿,向着御座朝拜般汇聚。 而连接御座的则是一座冰晶拱桥,桥身剔透如琉璃,桥面凝结着万千冰晶雪纹。 沐玄音翩然踏上拱桥,雪纱轻扬间已端坐于御座之上。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远方逼近的赤色云霞,虽未言语,但那凛然的界王威仪已让随行众人心神俱震。 “请炎神界的客人。” 远方的天际,六道身影破开云层。三人在前,三人在后,脚步放缓,走向沐玄音。 他们走过的地方,气流无不瞬间大乱,灼气冲天。 远方的天际,六道身影破开云层,踏空而来。 三人在前,三人在后,步履沉稳却带着灼热的气息,所过之处气流紊乱,冰雪消融,冲天灼气与这片寒冰世界格格不入。 前方三人,正是执掌炎神界命脉的三大宗主。 居中者面白无须,气息沉稳如渊,乃是朱雀宗宗主焱万苍; 右侧一人周身环绕着高贵炽烈的凤凰火焰,正是凤凰宗宗主炎绝海; 左侧那人赤发如火,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眼中隐现杀气,则是金乌宗宗主火如烈。 三位宗主身后,各跟着一名年轻弟子。他们身着各宗服饰,气息精纯炽热,显然都是宗门倾力培养的精英。 这三人初时还能保持着身为星界天才的傲然,但随着步步临近,在沐玄音那浩瀚如渊的威压下,那份傲然早已被压制得无影无踪。 虽勉力维持着仪态,但紧绷的身形无形暴露了他们的压力。 来到冰晶拱桥前站定,焱万苍向前一步,拱手肃声道: “炎神界焱万苍、炎绝海、火如烈,见过吟雪界王。能再次目睹界王风采,实为万幸。此次冒昧到访,还望界王海涵。” 陆抗明显看到站在前方的沐冰云身体微微轻颤。 这才想起,那个叫火如烈的,便是千年前在屠龙大会上暗算沐冰云,致使她身中火毒至今未愈的罪魁祸首! 堂堂炎神界三大宗主亲至,沐玄音却是端坐不动,绝美的冰颜却覆着让人如坠冰狱的冰冷威凌:“冒昧?哼,你们还知道冒昧?不但不请自来,还敢闯到这里来?” 焱万苍毫不着怒,反而呵呵一笑,拱手道:“吟雪界王息怒。今日我三人轻装简从,只带三名小辈前来,正是为了表达诚意。此前与界王约定之事,如今已准备妥当。不知界王何时得空。” 沐玄音端坐不动,绝美的冰颜却覆着让人如坠冰狱的冰冷威凌:“本王近日没空,屠龙之事容后再谈。” 听到‘屠龙’,沐冰云指节因紧握而微微发白,周身隐隐泛起冰寒气息。 焱万苍神色一肃:“界王三思。地脉已然被我等引动,炎龙蜕鳞之期就在十日内。若是错过,只怕要再等千年了。” 沐玄音眸光冰冷不减:“诸位莫非看不见,我宗今日正在举行收徒大典?” 炎绝海适时上前,含笑拱手:“正是知晓贵宗盛事,才特意选在今日前来。” 说着袖袍一拂,三个流光溢彩的玉匣凭空浮现。 匣身晶莹剔透,其内宝光流转,隐约可见三件形态各异的奇珍正在缓缓苏醒。 “这里是我三宗备下的薄礼,恭贺吟雪界王喜得佳徒!” 沐涣之、沐芸止等长老的呼吸齐齐一滞。以他们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那玉匣中的每件宝物,都是足以让神主境强者为之动容的冰系至宝! 而居中盒中内的‘九玄星髓’,足以让神劫境弟子的冰系玄功,产生质的飞跃! 炎绝海含笑补充:“小小贺礼,权当为我等打扰贵宗盛典赔罪。还望界王笑纳。” 沐玄音雪纱下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是么?本王是否还要感谢三位宗主慷慨?” 焱万苍连忙赔笑:“不敢不敢,吟雪界王言重了。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寒逸。”沐玄音突然打断,声音淡漠,“将礼物收下。” 沐寒逸立即上前,恭敬地接过三个玉匣。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是例行公事时,却听沐玄音随意地挥了挥手: “既然送来了,你就留着用吧。”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沐芸止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之色几乎抑制不住。 宗主当众将如此贵重的三件至宝赐给沐寒逸,这岂不是暗示…… 她强压住激动的心情,连忙低声提醒:“寒逸,还不快拜谢宗主恩典!” 沐寒逸捧着玉匣的手微微发颤,这三件至宝任何一件都足以让宗门长老心动,此刻却尽归他所有!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沐寒逸身上,就连始终清冷的沐妃雪,眸中也掠过一丝波动。 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失神,直到听到师父提醒,才猛地回过神来。 ‘砰’的一声,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带着微颤: “弟子沐寒逸,拜谢宗主厚赐!定当勤修不辍,绝不辜负宗主期望!” ------------ 第49节:来,让我看看你们有多装 沐冰云脸色有些不悦,下意识地看了眼陆抗。 后者一脸淡然,仿佛真将她先前的叮嘱牢记于心,对眼前这一幕无动于衷。 这傻小子,难道还没看出来宗主此举的深意? 陆抗岂会不知沐玄音的用意。 但此刻,比起那虚无缥缈的亲传弟子之位,他更在意的,是始终沉默不语的火如烈。 那位金乌宗主的眼神深处,始终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煞气。 那目光看似平静,却如暗流汹涌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出焚天烈焰。 沐玄音身躯微倾,单手支着左颊,斜起一个妖娆万千,睥睨万物的姿势:“礼也收了,事情你们也办了,若本王现在就赶你们走的话,倒显得本王没有气量了!” 她的目光扫过三个炎神界年轻弟子,淡漠道:“这三位小辈气候尚可,焱宗主何不介绍下?” “卓儿,明轩,破云,还不上前见过吟雪界王。”焱万苍顺势喝道。 三位年轻弟子应声上前,单膝跪地: “朱雀宗弟子焱卓,拜见吟雪界王。” “凤凰宗弟子炎明轩,拜见吟雪界王。” “金乌宗弟子火破云,拜见吟雪界王。” 当冰凰神宗众长老将目光投向这三个年轻人时,无不脸色微变。这三人的生命气息全都未超过三十岁,但修为却强得惊人。 当冰凰神宗众长老目光落在这三人身上时,无不神色微变。他们生命气息皆未逾三十,修为却强得惊人。 沐玄音眸光流转:“焱万苍、炎绝海,这边两个小辈,该是你们的儿孙吧?” 见沐玄音语气稍缓,焱万苍心中稍定,微笑道:“界王慧眼。卓儿正是焱某二十三年前所得的幼子,目前是神劫八级,明轩为炎宗主之孙,破云则是火宗主新收的亲传弟子。” 二十三岁……神劫境八级! 冰凰神宗众长老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天赋,放眼整个吟雪界年轻一代,恐怕都找不出能与之比肩者。 炎神界终究是炎神界。 即便沐玄音一人撑起吟雪界的威名,可目睹这三名炎神界小辈,任谁都不得不承认。 在培养后继之人这一事上,两界之间的差距,依旧大得令人心惊。 沐玄音唇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看向火如烈:“火宗主,从刚才到现在都闭口不言,莫非是……没什么想对本王说的?”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信,火如烈压抑千年的怒火轰然爆发! 论整体实力,炎神界本该碾压吟雪界,偏偏出了沐玄音这个‘变态’。 当年她一怒之下,重伤三宗数千精英,又毁了所有附属星界,那血流成河的景象至今都是炎神界抹不去的噩梦! 火如烈双目赤红,周身爆发出灼热的气浪: “本宗主无话可说,也不想多说什么。你记得我暗算沐冰云,可你废我独子之仇,我火如烈至死铭刻于骨!沐玄音,等老子突破神主境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来取你项上人头!” “放肆!” “狂妄!” 火如烈暴吼之言,让气氛陡然大变,众长老宫主齐齐大怒,寒气杀气如暴风间瞬间席卷。 沐冰云更是娇躯微震,几乎就要迈步而出。 所幸陆抗不动声色向侧方一站,巧妙拦住了她的动作。 焱万苍脸色剧变,一个闪身挡在火如烈身前:“吟雪界王,火宗主性情暴躁,无礼失言,还请界王恕罪。” 炎绝海更是急的传音大骂:“你疯了不成!这可是吟雪界的地盘!沐玄音的手段你没尝够?来之前你明明立誓绝口不提旧怨!” “呵。”沐玄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那笑声让周围的温度又骤降三分,“千年过去,还是这般不知死活。就凭你这资质,此生无望了。” 她忽然话锋一转,惶惶威压倾泻而下:“不过本王今天心情尚可,倒是不介意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这话一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连呼啸的寒风都仿佛凝固。 沐玄音缓缓起身,身后的冰晶御座迸发出万丈神光,将她的身影映照得天地主宰。 “你们特意带着三个小辈前来,不正是要让他们见见世面么?” 她的目光火破云,最终落在沐寒逸、沐妃雪和陆抗身上。 “就让你的徒弟,和本王的弟子切磋。若你们赢了,本王就站着接你三招,绝不还手。” 焱万苍连忙辩解:“吟雪界王明鉴,我等此番前来绝无敌意,更不曾想过……” 火如烈全身燃火,愤声怒吼,不留情面地打断焱万苍:“好!你最好不要后悔。” “后悔?” 沐玄音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本王一言九鼎,在你这里倒成了儿戏?” 下一刻,沐玄音已直逼火如烈身前。 “不好!” 火如烈全身烈焰爆燃,一声金乌怒鸣震彻天地,赤金色的火焰如翻江倒海般汹涌而出。 焱万苍和炎绝海见状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手,一左一右站定,朱雀炎与凤凰炎同时爆发! 三股上古神炎交织成焚天之势,将整片天空映照得赤红如血,带着毁灭之威轰向沐玄音。 面对这足以荡平山海的合击,沐玄音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比初雪更莹白的手掌,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推。 一道浅薄到几乎看不见的冰蓝光华,如萤火般迎向滔天神炎。 叮!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在蓝光与神炎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翻涌的烈焰定格在半空,唯有三大宗主剧烈震颤的瞳孔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三息之后,异变陡生! 冰蓝光华突然爆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淡赤色的朱雀炎、深赤色的凤凰炎、赤金色的金乌炎。这三股足以焚山煮海的神炎,竟在转眼间被尽数冻结成苍蓝冰晶! 沐玄音面若寒霜,而焱万苍二人已是面露痛苦,火如烈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惊恐。 砰!! 寒冰炸裂,空间破碎。 焱万苍二人被狠狠震飞,重重砸在冰凰长老们筑起的屏障上。炎绝海跪地难起,双手覆满寒霜;焱万苍嘴角溢血,气息紊乱。 火如烈最为凄惨。一道蓝光贯穿他的胸膛,带着一蓬血箭将他轰飞百丈。鲜血尚未落地,便已凝结成冰。 沐玄音缓缓收手,声音冷彻骨髓: “本王给你选择,你还敢废话连篇,没有废了你,已经最大情面!” 冥寒天池外,死寂笼罩着每一个人。 炎神界三位宗主带来的弟子全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们早就听说过吟雪界王的强大,但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 在他们心中如同神明般无敌的三位宗主,联手之下,竟会在沐玄音手中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为何炎神界这些年来始终对吟雪界礼让三分。 陆抗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心中思绪万千。 若沐玄音真想要火如烈的性命,以她展现出的实力随时可以做到。 不过那样做,势必会引发两界不死不休的血战。 她这般刻意刺激火如烈,甚至不惜以自身为赌注,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给候选人设一场考验? 不…… 陆抗猛地抬头,恰好对上沐玄音透过雪纱投来的目光。 “陆抗,你去会会金乌宗的弟子!” 这女人是冲着我来的! 搞什么? ------------ 第50节:小陆,好好表现哦 陆抗只觉得头皮发麻。 从冥寒天池的冰灵之争开始,这位界王就处处与他为难。 是因为他还没答应迎娶沐妃雪? 可沐玄音从未当面提及此事,只是让沐冰云代为传话。更何况,当初不是说好给他时间考虑么? 还是说……她早就看穿了自己身上隐藏的秘密? 不太可能。 令狐棠明确说过,只要自己不主动展示,神主境也无法窥探须弥寰的存在。 之前在太虚雪渊,连千叶影儿都对他的藏身之处毫无头绪,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会儿懵逼的不止他一个。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火破云可是实打实的神劫境中期。 让只有神元境的陆抗去切磋,这不是明摆着送菜吗? 沐芸止忍不住出声:“宗主,这……” “嗯?” 沐玄音一个眼神扫过,沐芸止顿时噤声。 沐寒逸倒是没看出气氛不对,潇洒地一个闪身落在场中,周身还带着炫酷的蓝色光效,姿态颇为优雅。 “宗主,此战就由弟子……” “退下。” 沐玄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请战:“若本王选神劫境弟子出战,火宗主怕是要说本王以大欺小了。” 这话直接把在场长老们都整不会了。 派沐寒逸明明是最稳妥的选择,现在让神元境去打神劫境,这就不算欺负人了? 火如烈闻言更是怒不可遏:“沐玄音!你让一个神元境的小辈来应付破云,是在羞辱我金乌宗吗!” 沐玄音连连摇头:“不,火宗主误会了,我从没有想过要羞辱金乌宗,而是……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你!”火如烈气的浑身发抖,周身刚刚平息的烈焰再次翻涌。 沐玄音却已转向一旁的火破云,目光如看蝼蚁: “同样,你的这位弟子,在我冰凰神宗弟子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火如烈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要不是打不过,估计早就冲上来拼命了。 既然这女人非要自取其辱,那就别怪他打脸了!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破云,给为师全力出手,让吟雪界王看看,到底谁给谁提鞋都不配!” 焱万苍无奈叹息,传音劝道:“沐玄音行事向来深谋远虑,绝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而自毁颜面。你……”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狠话都放出去了,这场对决势在必行。 “哼!难道你觉得她那个废物弟子能比得上破云?”火如烈冷哼。 “……” 焱万苍一时无言。 正常情况,沐玄音理应安排方才那位神劫弟子出战。 在他看来,方才由那弟子收下礼物,按说应该是亲传弟子无疑了。 可她偏偏选了个神元境巅峰的小子应战,其中必有蹊跷。 或许此子潜力惊人,或许身怀特殊体质,又或者对寒冰法则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 但无论如何,以他神元境的修为,想要抗衡神劫境中期的火破云,简直是天方夜谭! 火破云可是金乌血脉的直系传承者。 至于陆抗? 焱万苍打量着还在发愣的普通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身怀冰凰血脉的样子。 这场对决,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冰凰神宗这边,众长老的脸色也都难看至极。 他们和焱万苍想到一块去了。 一个神元境,一个神劫境,中间差着整整一个神魂境,这特么海打个大西瓜啊! 不过这会儿,陆抗反倒冷静下来了。 见沐冰云投来担忧的目光,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走到前方。 “弟子陆抗,见过诸位长老、宗主。”他先是向自家宗门行礼,随即转向炎神界三人,“见过三位宗主。” 沐玄音随意一摆手:“少来这些虚的,有什么要求直说。” 陆抗怔了怔,这女人心里,怎么跟明镜似的。 沐玄音这么问,实际上是期望陆抗加点筹码。 呵,偏不让你如愿! 既然非要把我推到这个位置,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位界王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弟子只有一个要求,若弟子输了,火宗主那三招,就由弟子来挨。” “狂妄!” 火如烈当场炸了。一个神元境的小辈,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要替他师尊接他三招? 这何止是侮辱,简直是侮辱他妈给侮辱开门,侮辱到家了! 一向平静的焱万苍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个少年未免太过不知天高地厚。 沐玄音目光冷冷撇来:“本王准了。” 说话间,她玉指轻抬,指尖玄力涌出,便在不远处的雪原上,筑起一座百丈见方的玄冰擂台。 其上有法阵护持,便是火系玄功也无法直接破坏。其外有结界流转,防止战斗的余波,影响到再冥寒天池内的其他弟子。 “陆师弟,请!” 火破云当先跃上擂台,摆开了架势。 他不愿再看到师尊,或者说‘义父’继续受辱。 此刻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强势、最利落的方式赢下这一战! 沐冰云由始至终一直压抑着心中的怨恨,若非火如烈当年暗算,她岂会忍受这千年火毒噬心之痛? 若不是她心性足够坚韧,怕是早已当着所有人的面爆发,哪怕拼着旧伤复发也要向那卑鄙小人讨个说法…… 直到陆抗走到她身侧走过,从容淡定地说道:“弟子定会替宫主讨回公道……” 沐冰云倏然转头,对上那双清澈而笃定的眼眸。 她张了张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小心些。” 忽而,她想起什么,取出一柄通体莹白的战刀,锋刃处隐约可见细密的齿纹。 “这是用那根螭龙牙打造的兵刃,昨日工匠送来,本宫没来的交给你。” 她故意将话音提高,确保让在场任何人都能听见,以免火如烈事后借题发挥,污蔑他们动用与炎龙相克的特殊神兵。 当炎神三宗主看到那柄‘龙刃’时,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不屑之色。 以龙牙、龙骨打造的兵刃,在神域并不稀有。或者说,陆抗手中的兵刃,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毕竟龙族也分三六九等,寻常蛟龙、螭龙之属,其筋骨利齿炼制的兵刃,威力相当有限。 火如烈更是嗤笑出声:“沐宫主倒是贴心,特意给弟子准备了这么件‘神兵’,本宗主倒要好好看看,他能作何挣扎。” 但沐冰云心中清楚,这柄战刀对陆抗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至今记得在太虚雪渊找到陆抗时的情景。 从现场痕迹来看,他分明是刻意朝着与她设下的光柱相反方向撤离。 这个看似木讷的家伙,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避免将危险引向她和沐小蓝。 正因如此,她才会特意命工匠按照陆抗原先佩刀的尺寸打造这柄龙刃。 从重量、长度到握柄的弧度,几乎与他在太虚雪渊内损毁的那柄佩刀完全一致,让他根本不需要任何适应过程。 这份不着痕迹的体贴,远比任何言语都要温暖。 陆抗郑重接过战刀,指尖触碰到刀柄的刹那,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有些心意,不必言说。 陆抗轻轻挥动战刀,熟悉的触感让他瞬间找回些许感觉。 “弟子多谢宫主!” 沐冰云已恢复平日的清冷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吧!” 不远处,沐妃雪静立如雪,宛若冰莲,清澈的眸光中交织着好奇与忧色。 她既不解陆抗为何如此从容,又隐隐担心他会在火破云手下吃亏。 冥寒天池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始终在她心头萦绕。 沐寒逸负手而立,余光恰好看到沐妃雪那略带担忧的神色,心底压抑的妒火瞬间升腾。 凭什么? 他沐寒逸身为神殿首席,苦修多年,却始终未能让这位冰凰宗第一明珠多看一眼。 而这个不知从哪个下界冒出来的小子,才多久就能让沐妃雪流露出这般神情? 更可恶的是,陆抗在冥寒天池内所展示的一切…… 怨恨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暗暗握紧双拳,几乎要克制不住出声催促火破云速战速决—— 最好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惨败当场! ------------ 第51节:你就看我给不给你机会 陆抗缓步走上擂台,在火破云对面遥遥站定。 “火师兄,客套话就不需要了。宗主有言在先,我若落败,便要接火宗主三招。既然这样,这前三招,我便让与火师兄。” 火破云原本看陆抗相貌平平,修为又低自己一个大境界,心中还存着几分轻视。 此刻听到这番话,顿时怒极反笑,正要反唇相讥,耳边传来焱万苍的传音。 “破云,注意控制玄力。万一失手将他重伤,以沐玄音的性子,必定借机发难。这极有可能是她设下的圈套。但切记,也不可过于轻敌,将他击败便好。” 火破云心头一凛。 他也奇怪为何沐玄音如此托大,听了焱万苍的话,顿时有些明悟。 合着这是故意设局激怒我,一旦我失控了,重伤了这家伙…… 火破云微微点头,压下怒火:“陆师弟连‘沐’姓都未获赐,何来这般底气?就不怕待会输了比试,还要白白承受三招之苦?” 陆抗只是淡淡一笑:“火师兄,请出招。” 龙刃斜指地面,仿佛真的打算只守不攻。 这般姿态,让原本冷静下来的火破云又有些按捺不住火气。 “得罪了!” 火破云脚步一顿,右掌凌空抓出。 只见一团赤金火焰毫无征兆地在陆抗身前凝聚,瞬间绽放出灼目的火光。 随着他五指轻收,那团金色火焰当空炸裂,化作漫天火雨向陆抗席卷而去! “小心!”沐涣之急喊出声。 在场的长老们都看得出来,这是金乌焚世录第三重境的‘炎阳爆裂’,虽是最基础的金乌焚灭技,火破云也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量,但这绝不是一个神元境能够硬接的! 从元素属性上看,火系玄力本就对冰系有着天然的压制。除非能像沐玄音那样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同境界下冰系玄者很难与火系抗衡。 更何况,两人还是差着明显鸿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抗要狼狈闪避时,他却依然静立原地。 翠绿色的玄力突然涌动,一道生机盎然的神木之铠在身前瞬间筑起! “木系玄功?” 炎绝海与焱万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被沐玄音选中来切磋的弟子,竟然还身怀木系玄力! 但木系玄力分明更被火系克制,这么做岂不是以卵击石? 然而,金乌火焰轰击在神木之铠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灼热的火浪四散飞溅,但那道翠绿色的屏障却只是微微晃动,将狂暴的火焰尽数挡下。 “这不可能啊!”火如烈失声惊呼。 寻常木系玄力遇到金乌神炎,本该如枯草遇火般瞬间焚毁。 那可是火破云的金乌炎! 火破云所释放的金乌炎是何等概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陆抗施展的神木之铠不仅未被击穿,反而在火焰冲击下泛起道道翠绿光华。 他怎会知道,那神木本就水火不侵。 被陆抗以本源滋养那么多年,以陆抗现在的状态施展,完全可以当下神魂境巅峰的全力一击。 沐涣之脸上的忧色消散大半,暗忖道:怪不得宗主会派这小子迎战,看来是早有盘算,倒是老夫多虑了。 想到陆抗在冥寒天池中的惊人表现,大长老捻须笑道:“妃雪,此战对你修行多有补益,需仔细观摩……” 待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孙女时,却见沐妃雪如云朵般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两抹淡淡的红晕。 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场中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祖父在对自己说话。 沐涣之微微一怔,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难道之前宗主找妃雪,谈的果真是……这件事? 场中,火破云轻笑一声。 他先前担心对陆抗造成过重的炎伤,第一招只用了微弱的力量,这才被对方轻易挡下。 但现在,他绝不会再给陆抗任何机会。 火破云的右手缓缓抬起,整条手臂瞬间燃起熊熊烈焰。这蓬金乌炎极速膨胀,转眼间已窜至百丈之高,随后又猛然收缩。火焰的颜色随着收缩越来越深邃,从赤金转为纯粹的黄金之色。 随着颜色的变化,那股焚灭气息呈数倍暴涨。最终,冲天的金乌烈焰在他手中凝成一道细长的金芒 宛如一柄百丈长的黄金炎剑! 金乌焚世录的黄金断灭。 火破云声音平静:“使出你的全力吧。不过放心,若接不下,我自会及时收力。” 他对金乌炎的驾驭能力极其之高,自信只需让陆抗完败即可,这种精准的收放,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陆抗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龙刃,道道玄力清晰可见地朝着锋刃涌动,在刀剑处形成一团耀眼的蓝光。 “他这是要硬抗金乌之力么?” 作为朱雀宗主的焱万苍,怎能不理解金乌炎力的霸道,看到这一幕不由眉头紧锁。 以神元境修为硬抗火破云七成之力的黄金断灭,即便火破云及时收手,那小子手臂骨骼也会直接折断。 火破云目光微凝,周身炎光爆闪。 那柄黄金炎剑在无数道惊恐的视线中骤然劈。 黄金炎光划破苍穹,仿佛要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好徒儿。”火如烈在场外忍不住低喝:“让他见识见识黄金断灭的威力!” 火破云燃烧着烈焰的双目始终紧盯着陆抗的举动,却发觉对方像是被吓呆了一般,直到黄金炎剑距离头顶不足一丈时都毫无反应。 他眉头一皱,正欲收敛玄力 几乎就在同一个瞬间,陆抗手中的龙刃骤然上挑,刀尖那团冰蓝光芒轰然爆发。 无数道细密的冰晶丝线如活物般缠绕而上,精准地缠住了下劈的黄金炎剑。 沐涣之脸色大喜:“化玄为丝,此子对冰系法则的领悟,竟如此恐怖!” 他清晰地看到,那并非简单地将玄力震散或化形,而是将精纯的冰系玄力精准注入每一缕丝线之中。 每根冰丝都自成循环,既相互独立又彼此呼应,构成一个精妙的玄力网络。 沐冰云眸中闪过恍然,此子本身就以木系玄力为根基,对生命脉络的感知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强。 这种将玄力细化到极致,以巧破力、以柔克刚的控玄之法,对陆抗而言,反倒像是返璞归真。 嗤——! 极寒与极热猛烈碰撞,苍白的雾气冲天而起。 伴随着冰系玄力被快速蒸发的声响,黄金炎剑的威势,竟被那些看似脆弱的冰丝层层消解。 而那冰丝在消融金乌炎力的同时,自身还在不断衍生重组,仿佛生生不息。 斩不断,理还乱——火破云此刻深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越是催动炎力挣扎,那些冰丝就缠绕得越紧,侵蚀得越快。 最终,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威势惊人的黄金长剑,竟被彻底蚕食殆尽! “这小子……什么情况?”火如烈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再也笑不出来。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谁知两招过去,火破云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这个结果,让炎神界三位宗主的脸色,全都变得凝重起来。 至于冰凰神宗上下,更是全都懵了。众长老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脸色最难看的,当属沐寒逸了。 此刻,他的双拳已然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原本以为这会是个让陆抗原形毕露的好机会,谁知两招过去,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下界小子,竟展现出了如此惊人的实力! 而一向清冷的沐妃雪,此刻竟然双手轻握在胸前,眸光闪动,似惊似喜…… 这让他心里的妒火蹭蹭往上冒。 冰座上的沐玄音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陆抗: “本王允许你让他三招了么?下一招若不能取胜,本王便赐你面壁百年。” 怎么个情况? 一个神元境弟子表现这么惊艳还不满意? 这位界王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 第52节:本王想做什么,能让你猜出来? “宗主,是不是……” 沐冰云忍不住想要劝解,却被沐玄音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场中,陆抗缓缓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忽然笑了,笑得坦荡又从容: “弟子明白了。” 这女人,又在试探他的底牌! 也罢,既然执意要看,再藏着掖着,指不定还会想出什么刁钻主意。 陆抗平静地看向火破云:“火兄,下一招定胜负,请!” 焱万苍、炎绝海对视一眼。 陆抗能够挡下黄金断灭,说明他对于元素法则的领悟,远高于火破云。 可沐玄音的要求,居然是要他在纯粹玄力上也压倒对方! 听她那冰冷的语气,似乎并非玩笑。 但这可能么? 神元境与神劫境的玄力差距,如同溪流之于江海。 真要硬碰硬,陆抗能留个全尸都算祖坟冒青烟了,还指望他赢? 焱万苍想说什么,但他张了张嘴,便咽了回去,微微叹了一口气…… 如果火破云赢下切磋,沐玄音势必下场接火如烈三招。 以这女人的实力,别说三招,就是三百招也伤不到她一根头发。 这似乎就可以平息火如烈心中的怨气,对于屠龙大计而言,只有好处,并无坏处。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暗中给火破云传音道:“破云,取胜即可,切莫伤他性命!” 火如烈已彻底不淡定了:“破云,最后一招,不必保留!让吟雪界王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万古奇才!” 火破云的手臂还保持着驾驭黄金炎剑的姿态,但整个人如被冰封,许久一动不动。 那张英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此生从未有过的震惊与茫然。 听到焱万苍传音和师尊的暴怒,他明显一惊:“这……师尊,难道要……” “照做便是!”火如烈厉声喝道。 “万古奇才?”沐玄音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陆抗,你可听见了?” 陆抗苦笑点头。 你这女人,整天想着玩我是吧? 早晚找机会打你屁股! 火破云的神色已变得无比凝重,周身金乌神炎重新升腾,比先前更加炽烈。 “金乌领域。” 他低沉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无数道金乌炎纹自他脚下蔓延开来,转眼间便覆盖了整座擂台。每一道炎纹都蕴含着焚天灭地的威能,将这片空间化作纯粹的金乌炎域。 在这领域之中,他就是绝对的主宰! 冰凰神宗众人无不色变。 这一刻,他们的视线、意念已再看不到结界内其他的存在,唯有无尽赤红火海。 这才是火破云真正的实力! 先前两招,他果然未尽全力。 更让他们惊愕的是,火破云的炎力仍在攀升。浩瀚无尽的金乌炎力极速凝聚,化作一道炽热灼目的金乌神影,撕开赤红世界,融入一轮不知何时升起的金色耀日! 看着这轮金色的耀日,沐冰云瞳孔骤缩,双拳不自觉地握紧。 九阳天怒……金乌焚世录第十重的神道之力! 火破云全身已被金色火焰吞没,只剩模糊身影。但无人注意这点,所有视线都死死锁定在上空那轮金色日曜。 视线所及,原本苍白的天空已被染成金黄,直至苍穹边际。烈日成为世界中心,释放着与真正太阳无异的灼目炎光。 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敢相信这竟出自一个神劫境年轻玄者之手。 这样的火破云,已根本无法称之为绝世奇才……而分明是一个打破常理和认知的怪胎! 火如烈缓缓转头,眼中激动的火芒久久不散。这是连他都梦寐以求却始终未能达到的至高境界。 焱万苍、炎绝海同样震惊,他们不得不承认。 就是今日同来,玄力高至神劫境八级的焱卓,都根本不是火破云的对手 “此子将来,必成我炎神界史上第一位神主……” 吟雪界因沐玄音跻身神主,在中位星界中地位陡升。 若炎神界也出一位神主,极有可能直接晋升上位星界! “宗主!”沐冰云终究忍不住,再次向沐玄音出言。 “陆抗他恐怕难以接下这一招。毕竟,他并非冰凰血脉,冰凰封神典也只是修炼的些皮毛……” 沐玄音依旧静坐不语,雪纱下的目光却愈发深邃。 沐冰云这番话落在炎神界三位宗主耳中,令他们齐齐色变。 原来这个被沐玄音‘寄予厚望’的弟子,竟然连冰凰神宗的核心传承都未曾完全修习! 那么,他也就觉不可能是亲传弟子了? 难道她真的准备,要接下火如烈的三掌不成? 火如烈脸色难看,瞪向沐玄音:“吟雪界王,没想到你这么不在意弟子的死活,现在还不认输么?” “认输?” 沐玄音眉峰轻挑,慵懒地换了个坐姿,雪纱下传出漫不经心的轻笑: “就凭这点阵仗?你是担心本王追究吧。” “好,本王给你承诺——若陆抗身死,我绝不追究。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这番重誓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全场鸦雀无声。火如烈直接愣在当场,随即伸手指天,咬牙道:“沐玄音,这可是你说的!!” “宗主!那可是九阳天怒啊!”沐冰云急得声音发颤。 同样揪心的沐妃雪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胸前衣襟。 “住嘴,自己的弟子,难道你还不了解?弟子切磋,谁再敢多言,按宗规处置!” 就此刻,陆抗终于动了。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往前迈了一步。 可就是这一步,整个金乌炎域都跟着晃了晃! 阴月魔尊传授的‘月落西海’战意,轰然爆发。 “火兄,看好了!” 在火破云眼中,整个天地都变了模样。 滔天血海凭空涌现,猩红浪涛翻涌不息,每一滴海水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血海中漂浮着无数白骨,隐约还能听到万千魔魂在嘶吼。 嗤嗤嗤—— 血海与金乌炎力激烈碰撞,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一轮巨大的血月自海平面缓缓升起,月光妖异而冰冷,照得火破云灵魂都在战栗。 日月同天,各据半边苍穹! 血月洒下的光辉所到之处,金乌炎力就像遇到克星般节节败退,逐渐被血月压制得光芒黯淡! “这是什么鬼功法?难道他是月神界的人?” 火破云心神俱震。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这片血海彻底吞噬。 更可怕的是,那轮血月正在疯狂侵蚀他与九阳天怒的联系! 这就是魔尊级别的战意,源自魔族最强悍的杀伐之气,直击对手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无数负面情绪如毒蛇般钻入他的意识——暴戾、绝望、疯狂…… 当初阴月以小狼姿态稍作展示时,陆抗都直接跪倒在地。 此刻,火破云火焰燃体,单手擎天的姿态显得无比艰难。 他剧烈地喘息着,脸上写满痛苦。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尚未落地就被高温蒸发。 毕竟,虽然只是最初级的‘一阳’,但对神劫境的他而言,依然太过勉强。这一击已然掏空了他全部的力量。 偏偏又撞上陆抗施展出如此恐怖的魔族战意! 结界外观战的众人只见陆抗缓步前行,火破云却突然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完全不知道这位金乌宗天才,正在经历何等可怕的精神冲击。 唯有沐玄音雪纱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好一个陆抗! “破云!”火如烈见状,豁出去般大吼,“既然吟雪界王都立下重誓,就不要再有顾忌!” 在他看来,火破云定是担心伤到陆抗才会如此迟疑。 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咬牙,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呃……啊啊啊啊啊啊……!” ------------ 第53节:金乌炎力,不过尔尔 在无数道惊恐的目光注视下,苍穹上那轮‘烈日’轰然坠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彻天地,金芒炸裂,万丈炎光直冲云霄。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一个真正的太阳,在眼前轰然炸开! 刺目的金芒吞噬了一切,灼热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狂涌,不断撞击着结界屏障。 “不——!” 沐冰云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冲上前去。 沐妃雪俏脸煞白,玉手紧紧捂住朱唇。 沐寒逸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随即有些庆幸。 沐芸止更是得意,她似乎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宗主不让寒逸出战。 这等恐怖的威力,换作谁都难逃一死! 陆抗的身影,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瞬间被那轮炸裂的‘烈日’彻底吞没! 金乌炎力疯狂肆虐,结界内的空间都被疯狂地扭曲崩裂。 焱万苍脸色剧变。 他也没想到九阳天怒脱手后,竟有如此威力,这下别说留手,就是想收尸都难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抗必死无疑之际—— 嗤! 一道冰蓝光华,突然从爆裂的中心绽放!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随即迅速扩大,转眼间便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冰蓝光柱! 当冰蓝光柱冲天而起,荡开漫天金炎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一条完全由万年玄冰凝聚的巨龙盘踞在陆抗身后。 龙身足有百丈之长,每一片龙鳞都如同精心雕琢的冰晶,在光芒映照下折射出璀璨迷离的光华。 龙首高昂,冰晶龙须无风自动,那双完全由极寒冰魄凝成的龙目之中,仿佛蕴含着冻结天地的意志。 它仅仅是盘绕在那里,就让整片天地的温度骤降。原本肆虐的金乌炎力在这股极致寒意面前,节节败退,光芒迅速黯淡。 ‘月落西海’导致火破云神魂激荡,此消彼长下,两人玄力差距无形减少两成。 而陆抗发动‘本源冰丹’,引动了另外八颗冰系玄丹的磅礴玄力。九颗神劫玄丹的力量在这一刻,通过龙刃尽数灌注到冰龙之中! 此刻冰龙所具备的威势,已经超越了神劫境的范畴,甚至已然突破了神灵境! 火破云身体佝偻,全身从面部到四肢通红一片,仿佛被烧熟了一般。 陆抗原本还在想,以吸收了‘冰灵’之后突破到神元巅峰的实力,估计只能勉强挡下这一击。 直到‘月落西海’的战意释放后,一股强烈的战意涌上,好比打了肾上腺素似的,全身瞬间突破到了极限状态。 那一刹那,他总算明白为何沐玄音方才要当众激怒炎神界三宗主。 原来是在用行动告诉他:极致的冰,从来无惧任何火焰! 而他以冰系玄丹凝聚的这条冰龙,正是刻意仿照宗门圣龙的形象,向这位界王“致敬”! 看到火破云这般模样,陆抗刀锋上的蓝光凝而不发,平静问道。 “火兄,我这一招,还要不要落……下?” “我……我……认输!” 砰! 火破云身体摇晃着重重跪倒在地,但那双剧烈震颤的眼珠,依然死死盯着空中的冰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竟然……我……” 焱万苍嘴唇数次张合,竟语无伦次。在极度的震惊之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说什么。 不止是他们,冰凰神宗那边,连一丝的欢呼声都没有。 每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呆呆地望着那条睥睨天地的冰龙,以及龙首前那个傲然而立的身影。 王座之上,沐玄音笑意绵绵看向瞳孔失焦的火如烈:“火宗主,这就是你们万古奇才……看来,也不过如此!” 火如烈仰起头,缓缓闭上眼睛。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恭喜吟雪界王……喜得如此……天纵奇才。” 沐玄音没在多看他一眼,眸光瞥向陆抗,清冷的声音传遍全场: “此战,陆抗胜。” 这一刻,冰凰神宗一众高层难以抑制的雀跃起来。 这不仅仅是陆抗一人的胜利,更是整个冰凰神宗新一代弟子未来的希望! 陆抗心念微动,盘旋在天际的冰龙发出一声悠长龙吟,庞大的龙身逐渐化作点点冰晶,如星河倒卷般汇入他手中的龙刃。 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缓步走向仍跪倒在地的火破云,伸出手: “火兄,承让了。” 火破云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递到眼前手。 这位金乌宗最耀眼的天才,此刻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震惊、不甘,也有着一丝释然。 须臾,他目光逐渐变得平和,伸手握住了陆抗的手掌,借力缓缓站起。 “今日是我输了。”火破云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但我发誓……终有一日,我会超越你!” 陆抗闻言微微一笑: “那你可要跑快点,我可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 这带着几分傲气的回应让火破云先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笑。 大长老沐涣之看到这一幕,不禁欣慰点头。不傲不燥,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沐妃雪身侧,轻声问道: “妃雪,你觉得此子如何?” 沐妃雪精致的侧脸在冰雪映照下更显清冷,长睫微垂,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双总是淡漠如冰晶的眸子,此刻正倒映着场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她并没有注意到祖父的询问,脑海中浮现的,是数日前沐玄音与她单独会面时的情景。 当时沐玄音直截了当地提出让她下嫁陆抗,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这本就匪夷所思,更何况还是宗主亲自提亲。 好在沐玄音最后说明,待天池考核结束后再给她最终答复,才让她暂时松了口气。 然而此刻,看着场中那个以神元境修为力挫神劫境天才的男子,看着他面对强敌时的从容不迫,面对胜利时的谦逊有礼,沐妃雪忽然…… 脸有些烫! 她连忙伸手触碰脸颊,沐涣之正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 不等沐妃雪轻嗔,沐涣之已捋须轻笑:“看来……宗主果然慧眼如炬,倒是我老头子糊涂,连这事都没能提前察觉……” “爷爷!” 沐妃雪急忙收回手,强作镇定地别过脸去,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红晕。 此刻,炎神界三位宗主已重整仪容,来到冰座前郑重行礼。 “恭喜吟雪界王,此战让我等心服口服。”焱万苍语气依旧诚恳。 火如烈深吸一口气,微微咬牙,沉声道:“这一战,破云输得不冤。愿赌服输,不知界王想要什么赌注?” 沐玄音慵懒地靠在冰座上,雪纱下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们那点家当,本王还看不上。原本你所犯下的罪行,本王足以将你灭杀百次,只是不愿再看两界生灵涂炭。” 她声音陡然转冷:“从今以后,你们给本王记清楚。谁若再敢在吟雪界放肆,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三位宗主神色一凛,原本以为沐玄音会趁机要写宝贝,没想到只是一句警告。 其实,不用她警告。仅凭陆抗今日的表现,三宗回去也会从新思量冰凰神宗的实力,对门下弟子再三约束。 沐玄音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寒:“怎么?三位莫非还想留下来,等本王设宴款待不成?” ------------ 第54节:陆抗,三更到本王房间来 焱万苍苦笑一声,与炎绝海交换了个眼神,心知再留下去也是自讨没趣。 他立刻上前一步,恭敬道:“谢吟雪界王宽宏,我等这便告辞。待虬龙蜕鳞之期,定当亲自前来恭迎界王大驾。” 就在三人准备转身离去时,沐玄音忽然轻咦一声,雪纱微动: “且慢。本王忽然想起一事。” 她目光扫过三位宗主:“在屠龙之前,你们需准备八颗神灵境以上的火系玄兽玄丹。” 焱万苍闻言一怔。 八颗神灵境火系玄丹对三宗而言不算难事,甚至以沐玄音的实力,独自收集也非难事。 “不知吟雪界王,对玄丹可有什么特殊要求?” 沐玄音看向陆抗:“你说呢?” 此时的陆抗正在暗自调息。 虽然方才胜了火破云,但越阶挑战对他而言,消耗极大。 而且火破云的实力确实惊人,那一式‘九阳天怒’,若是昨天碰上,他未必接得下。 此刻他的整条右臂仍在隐隐作痛,玄脉震荡不息,只是强作从容罢了。 正因如此,他对周围的对话几乎充耳不闻。 直到沐冰云暗中传音说明情况,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沐玄音向三宗索要玄丹,却反过来询问他的要求。 这不就向他挑明,她早就知道那份清单上的玄丹,根本不是为了医治沐冰云的火毒! 可她既然识破了自己的谎言,为何不但没有追究,反而还要帮他? 这个女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谋算着什么。 到底是什么,陆抗想不透,但至少清楚一点。 他只是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局中一子。 枉他还自诩聪明,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回宗主,弟子炼制的驱毒丹药,需要不同玄兽的玄丹。这八颗火系玄丹,最好是蕴含纯阳玄气。” 焱万苍拧了拧眉,陆抗的话中含义,实际上是让他们寻找真灵血脉传承的玄兽。 这和普通玄兽的感念就完全不同了 炎神界三宗的传承,本就源于火系最强的三大真灵:朱雀、凤凰、金乌。所以,他才会非常了解纯阳玄气的含义! 短时间内,要找足这八颗不同的神灵玄丹,即便对三宗而言也绝非易事。 炎绝海咬了咬牙,传音道:“我宗内应能筹到四颗,若你舍得将那只朱雀血脉的蠡狱苍雀……差不多应该够了。” 焱万苍脸色微变。 那只苍雀是他耗费五千多年心血培育的护宗灵兽之一,体内流淌着精纯的朱雀血脉。 若是取其玄丹……太暴殄天物了! 但转念想到屠龙的好处,他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吟雪界王放心,”焱万苍躬身道,“屠龙之前,定当备齐八颗玄丹。” 沐玄音淡淡瞥了他一眼:“这是为了驱除沐冰云体内火毒,你们……最好清楚,若有半分懈怠的后果!” 听到这话,焱万苍反而舒坦了许多。 若只是为了弥补当年暗算沐冰云的过错,取一只苍雀的玄丹,真不算什么大事。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倒也给了三宗一个台阶下。 “界王放心,此事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唤之,送客!” 沐涣之应了一声,陪同焱万苍等人,直送出千里之外。 沐玄音转而看向沐芸止:“亲传弟子之事暂且搁置,待屠龙之后再做定夺。让妃雪、寒逸留在天池好生感悟,本王会为他们留一天的时间,其余弟子可以散了。” 沐芸止本来正惊骇于陆抗的表现,暗叹这亲传弟子之位非陆抗莫属。 忽闻此言,她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宗主这意思……莫非亲传弟子的人选还有变数? 不,不是有变数,而是根本没变。 只留下妃雪和寒逸感悟,对表现最为惊艳的陆抗只字未提,那就是说……宗主根本就没考虑过让陆抗成为亲传弟子! 她连忙躬身应道:“谨遵宗主之命。” 等炎神界一行远去,沐玄音玉手轻挥,冥寒天池结界缓缓打开。 结界内众弟子并不知道发生何事,待看到各殿长老、宫主面色各异,也不敢多问,知趣的纷纷行礼告退。 一时间,道道冰虹掠空而起,朝着各自的冰凰宫所在飞去。 沐冰云直到这时才长长舒了口气,轻盈地来到陆抗身旁,美眸中满是关切: “你感觉如何?方才那一战……” 她话音未落,陆抗突然身形一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劳宫主挂念,只是玄力不济,气血翻腾,歇息片刻便好!” 沐冰云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灵丹:“吞下此药,可稳住玄脉。” 陆抗正要接过,耳边传来沐玄音传音: “三更后,到冰凰殿找我!” 他抬头望去,却早已不见沐玄音身影,天际只剩各宫弟子撤离的七彩流光。 沐玄音又要干什么? 大半夜不睡觉,是要杀我灭口? 陆抗心中警铃大作。 沐玄音行事向来难以揣测,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他讨要玄丹,转眼又约他深夜密会…… 若是换做别人邀约,或许还能想到是一场艳遇。 但…… 沐冰云见他神色有异,刚要询问,沐小蓝已随着人潮涌出。 小姑娘满面春风,蹦跳着来到两人面前,得意扬扬地邀功:“师尊,我……我刚才吸引了两只冰灵……咦,陆师弟……哦,不,现在改改口陆师兄了。你脸色怎会……” 陆抗再冥寒天池时,突破到了神元巅峰。沐小蓝改口,也是顺着宗门习俗。 沐冰云蹙了蹙眉,将灵丹交到陆抗手中,解释道:“他刚才于金乌宗的火破云交战了一场。” “啊……” 沐小蓝顿时瞪大双眼,小嘴张成了圆形。 “行了,回去吧!” 这一路上,沐小蓝围着两人问东问西。当她听说火破云已是神劫境修为时,惊得差点跳起来: “神劫境?那陆师兄你是怎么……” “……” —— 回到冰云宫后,沐冰云便带着沐小蓝匆匆离去。 小姑娘在冥寒天池似乎有所感悟,身为师尊,自然要趁热打铁帮她巩固一番。 陆抗正准备回房调息,却被令狐棠直接拽进了须弥寰。 阴月很是得意地翘着尾巴,见到陆抗就迫不及待地吹嘘:“怎么样,臭小子,本尊的‘月落西海’,是不是很厉害?想当年,本尊靠着……” “闭嘴吧你。” 令狐棠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今日她换了身极为妩媚的紫色纱裙。 那裙子裁剪得恰到好处,将她的水蛇腰勾勒得不盈一握,胸前饱满的曲线在轻纱下更为突出、惹眼。 裙摆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玉腿,犹如被温泉溪水冲刷万年的碧玉,润得发光。 她随意翘着二郎腿,足尖勾着一只绣花鞋轻轻晃悠,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散发着蚀骨魅惑。 “若真那么厉害,你也不会是第一个被镇压在须弥寰里的。” 令狐棠红唇微勾,那轻扬的弧线,简直 阴月顿时炸毛,却被令狐棠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少贫嘴,说正事。方才在冥寒天池,我感应到一股真灵气息。” 陆抗随时早看惯了令狐棠妩媚姿态,但此刻她随意斜倚在软榻上的模样,还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特别是裙摆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雪白长腿,实在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这家伙,自从看到沐玄音的媚态之后,像是解锁了天性一般。 陆抗强自镇定心神,皱眉问道:“真灵?冥寒天池既是冰凰神宗禁地,供养着圣兽倒也不奇怪。” 令狐棠美眸微眯,指尖轻轻敲打着榻沿:“哼,若是寻常圣兽倒也罢了。但那股气息,让我感觉有些熟悉……不怕告诉你,正是有真灵在暗中相助,你才能在沐玄音干扰下重新汇聚冰灵。” 阴月嗤了一声:“百万年前西域遍地都是真灵,你能熟悉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令狐棠也不动怒,只是幽幽道:“总比某个连真灵都算不上,只能靠魔功杀戮,吞噬浊气的狼崽子强!” “你!”阴月气的尾巴都竖起来了。 陆抗连忙打断两人的争吵:“两位别吵了,若真有真灵暗中相助,它的目的是什么?” 令狐棠收起玩笑之色,沉吟道:“这……你就要问沐玄音了。身为此界界王,她怎会不知寒池下面藏着什么。” “她今晚三更要见我!”陆抗脱口而出。 “哦?看来小冤家今晚,要睡不着了。” 令狐棠优雅起身,紫色纱裙如水波般流淌。 “如今你的底牌几乎被她看透。我让你进来,就是要提醒你好好琢磨如何应对。” ------------ 第55节:大音音,这样不好 令狐棠走到陆抗面前,玉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她能替你索取八颗玄丹,势必猜到你对玄丹另有妙用。这百玄图的秘密,千万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否则……别说你这条小命,就是整个吟雪界,都可能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陆抗脸色白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令狐棠没有夸大其词。 大荒百玄图有如此奥妙,一旦透漏出去,自然引起各方势力觊觎。 阴月在一旁嘿嘿冷笑:“你说他若是死了,是不是本尊,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令狐指了指头顶参天隐树:“你说呢?” 阴月轻哼一声,没在说话。 令狐棠转向陆抗,语气稍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沐玄音既然选择帮你,说明她暂时还没有恶意。今夜之会,你见机行事便是。至少,在你化解沐冰云体内火毒之前,你都是安全的!” 确实,若沐玄音真要对他不利,早在识破他谎言时就可以出手,何必大费周章? 让陆抗不解的是,沐玄音这盘棋,到底针对的是谁? —— 放在以前,陆抗会觉得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但今天却是例外。 三更说到就到,时间流淌的速度,快得像是故意在跟他开玩笑。 冰凰殿外原本笼罩着层层禁制,陆抗刚到殿前,沐玄音的传音便适时响起: “直接进来吧!” 随之,透明的结界如同被清风拂过的湖面,荡漾开圈圈涟漪。 陆抗做了个深长的呼吸,这才举步踏入这座象征着吟雪界至高权力的殿堂。 大殿空旷寂寥,唯有沐玄音慵懒地侧坐在中央的冰椅之上。 此刻,她与白日里威严的界王形象判若两人。 眸光迷离,似醉非醉,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诱人的雪白。 交叠的双腿在薄纱裙摆下勾勒出撩人的曲线,一小节白皙的小腿从裙摆下探出,肌肤莹润得让满室冰花都黯然失色。 陆抗在百丈外站定。 这个距离本该看不清细节,但沐玄音周身散发的淡淡辉光,却让她每一处曼妙曲线都清晰地映入眼帘。 空气中飘荡着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陆抗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因太过饱满,而微微半露的酥胸,又慌忙移开,心跳顿时乱了节奏。 “弟、弟子陆抗,拜见宗主” “嗯,近些!” 沐玄音声音绵软娇柔,荡心绮思,玉白色的脸上微微浮着一层妩媚万千的粉色。 陆抗没敢再动。 令狐棠的媚,他可以坦然欣赏,因为他清楚那位姐姐虽然爱玩爱闹,但那是她天生姿态,也绝无害他之心。 但沐玄音的媚,他却不敢有半分旖念。 白日里还是威严不可侵犯的一界之主,深夜却以这般姿态召见他,搁谁都怕。 虽然他记得有人叫嚣过,只要胆子大,女鬼放产假。 可眼下这是拿命在玩,除非是活腻了! 沐玄音见他始终不肯上前,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失望: “陆抗,你就不好奇,为何本王今日为何要阻止你炼化冰灵?” 陆抗镇定回道:“宗主自有考量,这不是弟子该胡乱揣测的。” “没必要用这种套话糊弄我。今晚这里只有你我,本王找你来,是要与你坦诚布公。” “宗主应该清楚,弟子绝无二心,所言也无半点虚妄。宗主愿收我为亲传弟子,那便是弟子福分,宗主不愿,弟子也绝无……” “行了!” 不等陆抗说完,沐玄音已站起身来,那一身惊心动魄的曲线在薄纱下展露无遗。 她缓步上前,纤腰的扭动,饱满的雪脯随着步伐微微颤动,其上冰凰图纹在起伏间更显生动,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出。 “你以为本王看不出来,你修炼的玄功,并非木系、冰系这般简单。” 说到这里,她已经来到陆抗面前,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奶香萦绕,威压逼人。 陆抗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便被沐玄音扣住了喉咙,缓缓提离地面。 “你身上有太多秘密,让本王实在放心不下。现在,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你……愿不愿意迎娶沐妃雪?” 陆抗被她玉指扼住咽喉,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被千叶影儿制住的那一刻。 怎么神域的神主境女人,都喜欢用这种方式谈条件? 他强忍着不适,从牙缝里挤出回答: “若这是……宗主的条件……弟子……拒绝!” 沐玄音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危险:“嗯?” 陆抗已被提到很高,而这个高度,完全可以将轻纱下的雪谷一览无余。 皑皑雪原,峰峦对立,随着呼吸,如落下的云朵般起伏,美的令人窒息,高耸得让人流连忘返。 陆抗没有过度解释,也没心思细品这美景。 他的双眼,已被眼白占据了大半,特么的快要窒息了好吗! 沐玄音凝视他片刻,忽然轻叹一声,松开了玉指。 “咳咳咳……” 陆抗摔在地上,捂着喉咙咳的撕心裂肺。 “你连死都不怕,竟然怕娶老婆?” 沐玄音袍袖飞卷,居高临下地问道。 “因为……” 陆抗喘息稍定,抬起头来:“宗主不会杀我。至少现在不会。” “哦?” “我对宗主……还有价值。” 陆抗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抬起头咧嘴一笑。 这一抬头,沐玄音裙下风光一闪而逝,惊得陆抗连忙偏移视线。 淡粉色的! 沐玄音美眸微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你似乎已经猜到本王的心思了?” “弟子只清楚,宗主若要杀我,根本不会让我踏进冰凰殿!” 沐玄音轻轻‘呵’了一声,缓步绕着他踱了一圈:“告诉本王,你将来……是不是一定会离开吟雪界?” 陆抗沉默片刻,选择直言相告: “是。从我记事起,就始终记得一个约定,必须去西神域。虽然弟子不清楚,到底是谁再我的记忆里留下这段念想,但弟子想,这大概是某种命中注定。弟子若是不能探明缘由,这念想久而久之定会化为心魔。之后在想再玄道突破前行,怕是痴心妄想。” 沐玄音月眉蹙了蹙。 “你这话也有些道理。西神域……” 她突然停下脚步,美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身负木系玄力,说起来,就算是东神域四大星界,都很难找到与你相同的存在。是该去西神域看看,说不定……”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仿佛在刻意隐瞒什么。 陆抗心头一动,总觉得这位界王似乎知道某些内情。 “弟子听闻木灵族擅长木系玄力,宗主看弟子像……木灵遗民么?” 沐玄音有点被陆抗这话气笑了。 难道要告诉这小子,自己活了上万年压根就没见过真正的木灵族长啥样? 传闻木灵族大都隐在威胁较小的下位星界,她堂堂吟雪界王,没事跑去找木灵族做什么。 “罢了。” 她轻轻摇头,像是自嘲,又想是嘲笑陆抗的坚持。 “你就算是到了西神域,恐怕也找不到木灵族的踪迹。但,你执意如此,本王也不会勉强。本王,想和你做个约定……” ------------ 第56节:血染的夏倾月 沐玄音轻笑一声,优雅的旋身落回冰座。 雪衣翩跹间,那曼妙的曲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修长玉腿交叠时露出一截莹白肌肤,在冰晶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慵懒地支着下颌,眼波流转间尽是摄魂夺魄的风情: “本王的约定很简单——” 那诱人的樱唇微启,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 “今后无论你将来走到哪里,都给本王记清楚,吟雪界是你在神域的第一个‘家’!” 她这话虽未言明,但陆抗怎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家,是要用生命去守护的。 这位堂堂一界之主,明明拥有足以庇护整个吟雪界的实力,为何偏偏要将这份责任托付给他一个神元境的小修士? 除非…… 陆抗心头猛地一凛。 除非她已经预见到某种连自己都无法应对的危机,所以才要提前为吟雪界寻找新的守护者!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陆抗来之前就想过沐玄音会和他谈到很多,甚至做好了被威胁的准备,却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 沐玄音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并不催促,只是以君临天下的姿态静立原地,眸光深邃如渊。 陆抗回想起这些天的种种境遇,压下心头翻涌的猜测,郑重开口: “弟子早已将冰凰神宗当作家来看待。若他日宗门需要,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宗主若有其他吩咐,不妨直言。弟子纵是赴汤蹈火,也绝不推辞。” 沐玄音闻言轻轻挑眉,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本王只要你这个承诺。至于其他……本王暂时没有想好!” 说罢,她悠然起身,雪白衣袂随着动作轻轻飘动,那腰臀曲线柔美随之勾勒,身前丰盈随步轻颤,看得陆抗呼吸一滞。 卧槽,这女人是故意的吧? 随便一个姿态都媚意入骨,这谁受得了? “随我来!” 沐玄音侧颜浅笑,裙摆下露出一截莹润脚踝,冰肌玉骨,步步生莲。 随即,一团冰雾自她足下氤氲而生,托着她翩然凌空。 陆抗赶紧跟上,心里暗自嘀咕:这深更半夜的,若是被人瞧见宗主这般装扮带着亲传弟子外出,怕不是明天整个宗门都要传遍风言风语。 好在这一路也并非碰上任何人,两人御空而行,不多时便落在一处寒气森然的山谷之前。 扑面而来的寒气,让陆抗不由打了个喷嚏。 此地的寒气,比冥寒天池还要浓重数倍! 他还未站稳,一股柔力已将他轻轻推入谷中。抬头望去,沐玄音的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一日之内,肃清谷中所有玄兽。这是本王给你的考验,若顺利完成,便传你完整的冰凰封神典。” “对了,”她似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此地最弱的玄兽,也有神魂中期……我等你消息。” 话音未落,沐玄音身影渐渐消散在漫天飞雪中,只余一缕幽香还在空气中萦绕。 陆抗撇了撇嘴, 这女人行事当真随性,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倒像是叛逆期小姑娘。 不过转念一想,她虽活了万年,却仍是处子之身。没经过爱情的滋润,平日里再如何威严清冷,不经意间自然还是会流露出几分少女心性。 “嘶——好冷!” 陆抗刚走神片刻,刺骨的寒气便钻入衣襟,冻得他一个激灵。 环顾四周,山谷中寂静的诡异。 按理说玄兽聚集之地本该兽吼不绝,此处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连风雪呼啸都显得格外压抑。 陆抗运转玄力,在周身布下一层冰蓝屏障,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四周冰雾缭绕,诡谲异常,目力所及不过数十丈距离。 这雾气绝非寻常水汽,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法则之力,不仅严重阻碍视线,连灵觉探知也被大幅压制,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是,这片迷雾成了天然的隔音屏障。即便他在这里闹出再大的动静,外界也难以察觉,可以放手施为。 坏处也显而易见。 灵觉受限,意味着他很难提前感知到,潜伏在暗处的杀机。 在这危机四伏的玄兽巢穴中,这无疑是致命的。 若是神劫境的玄兽,尚可周旋一二。万一运气不好,撞上神灵境的存在…… 他并非没有想过躲进须弥寰暂避,但沐玄音的命令是‘清理’玄兽,显然是要他正面应对这场考验。 取巧逃避,绝非那位界主大人想要的结果。 —— 就在陆抗全神戒备之际,前方浓雾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心头一凛,冰凰玄力瞬间流转全身,在体外形成一道凝实的护体罡气,随即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朝声源处靠近。 透过朦胧的冰雾,眼前的景象让他怔在原地。 只见一位身着雪衣的女子,倒在皑皑积雪之中。 殷红的鲜血自她衣衫上渗出,在纯白无瑕的雪地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樱红。 仔细看去,她所穿的服饰颇为陌生,并非冰凰神宗的制式衣袍。 这女子从何而来? 为何会出现在这谷地之中? 该不会是沐玄音,又在玩什么‘送老婆’的把戏吧? 陆抗下意识抬头望向虚空,然而天际风雪弥漫,早已不见那位界王大人的半点踪影。 他一时犹豫不决,不敢贸然上前。 可灵觉感知中,女子的生命气息正如风中残烛般急速衰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去他妈的医者仁心。 陆抗咬了咬牙。 这女子出现得太过巧合,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沐玄音设下的考验,想试探他是否还存有怜悯之心。 可…… 当他狠下心转身欲走时,眼角余光瞥见那抹在雪地中不断扩大的血色,脚步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住,再也迈不动分毫。 救……不救…… 罢了!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管他三七二十一! 陆抗沉了口气,运起玄力,隔空将女子轻轻托起。 女子身体离地的瞬间,似乎被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势,她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断断续续: “宫主…师父…我…我一定会找来……救兵……” 救兵? 陆抗眉头挑了挑。 下一刻,女子似乎再也无法承受谷中寒气,藕玉般的手臂缓缓垂下,脸庞也随之侧转。 仅仅是惊鸿一瞥,陆抗的呼吸差点儿停息。 那是怎样一张惊世绝俗的容颜! 莹白胜雪的肌肤仿佛冬日初雪,在朦胧雾气中泛着淡淡清辉。垂落的广袖下,一截玉臂流转着温润光泽,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弯月般的柳眉轻蹙,即便在昏迷中仍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色。那双剪水秋瞳虽紧闭着,却已能让人想象出它们睁开时的清澈潋滟。 香腮凝雪,朱唇如樱,整张脸庞精致得不似凡尘俗物,倒像是从画卷中走出的谪仙。 这份美,与沐玄音的倾世冷艳、沐妃雪的清洌孤绝截然不同,竟让他莫名想起年少时最初的心动。 是的,就是那种让人一瞬沦陷的初恋幻觉。 那种不染尘埃、纯粹到令人心尖发颤的美好悸动,他已然遗忘了太久太久。 她的容颜似是倾注了上天所有的心血与眷顾,纵使搜肠刮肚,用尽世间最华美的辞藻,也难以描绘其万分之一的神韵。 每一处轮廓都恰到好处,仿佛天地间最美的景致,都凝聚在了这张脸上。 而此刻,她素白的雪衣被鲜血浸染,宛如在无瑕白绢上泼洒开凄艳的朱砂红梅。 这触目惊心的血色,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反而更衬得她肤光胜雪,平添一种惊心动魄、脆弱易碎的美感。 陆抗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极致的美好。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女子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唔……” 女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救! 必须救! 这个念头如燎原之火,瞬间焚尽了所有权衡与迟疑。 ------------ 第57节:萧师兄,是你么? 陆抗并非贪恋美色,更不可能要趁热…… (滚开,那谁的评论……) 在经历方才那阵惊心动魄的触动后,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忽然涌上心头。 他保证这一世并没有见过这个女子,却又莫名笃定,自己一定曾与她有过某种亲昵接触——比如打过她屁屁。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住了。 所幸经过探查,陆抗发现女子身上的伤势并不严重,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大多来自外部,并非她自身的创口。 这等伤势对他而言不难医治,但顾及男女之防,陆抗始终保持着适当距离,以精纯玄力隔空施为。 他取出一枚温养玄脉的上品灵丹,小心地以玄力包裹,轻柔地送入女子唇间。 随着温和的木系生机缓缓渡入,女子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 “嗯……” 她轻吟一声,缓缓睁开双眸。 那一刻,陆抗仿佛看见星河在她眼中流转。 那双眸子盛满星辰,绝美的光华在一瞬间夺走了天地间所有色彩。 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待看清陆抗的面容后,又流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 她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谷中刺骨的寒气与尚未痊愈的伤势,让她完全发不出声音。 陆抗见她气息紊乱,连忙出声提醒:“你玄力太低,此地寒气极重,莫要激动。我先替你理顺玄脉,你且静心配合。” 女子轻轻点头,尝试运转玄力抵御寒气。 谷中寒意连神元境的陆抗都感到吃力,更别说她这半步霸玄的修为。 见她冻得瑟瑟发抖,陆抗才反应过来,右手掌心聚起翠绿玄光,按在冰面上。 此刻,已顾不得是否会引来玄兽,当务之急是先保住她的性命。 卡拉拉…… 伴随破土之声,在女子惊诧的目光中,无数翠绿藤条破冰而出,迅速交织缠绕。 不过数息之间,一座由藤蔓编织的小屋已然成型,而更多的松木拔地而起,将大部分寒气隔绝在外。 饶是如此,女子依旧冻得不行,绝美的容颜蒙上淡淡冰晶。 陆抗从未修习过火系玄技,面对这等极寒实在无计可施。 情急之下,只能向令狐棠求助。 令狐棠似乎早就等着他招呼,轻呵一声。 “小冤家哦,你这次可算捡到宝了?” “宝?这不就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姑娘吗?” 陆抗承认,他这话说得有点违心。 那女子并非挺好看,可以说是他见过女子中,最接近完美的存在了。 但这么说,至少能避免令狐棠过度调侃。 令狐棠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以你的见识,当然看不出来咯。我告诉你,此女不仅怀有‘冰雪琉璃心’,更是‘九玄玲珑体’。” “很厉害么?” 陆抗望向玄光下,冻得脸色发青的女子,只觉得令狐棠的反应,未免有些做作了。 “你可知所谓‘琉璃心’,是在混沌之初,始祖神自我陨灭后所留下的心魂碎片,有着世间最后的‘始祖之力’。拥有‘琉璃心’,便受天道眷顾,在任何位面都是超然存在。至于‘玲珑体’嘛……” 令狐棠忽然坏笑了起来。 陆抗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你笑得这么不怀好意做什么?” “我这是替你开心。‘玲珑’二字意指她体内自成一方小世界。这意味着她可以储存无穷尽的力量,修炼任何玄功都不会受修为和肉身的限制。” 陆抗皱眉:“即便真如你所说,这也是她的天赋,与我何干?” “傻小子。拥有‘九玄玲珑体’的人,可是这世上最上乘的炉鼎。特别是若能得她处子元阴,便可在阴阳交汇之际,于你丹田中开辟出自己的玲珑世界……” “……” 陆抗脸红的刹那,恰好被那女子瞥见。 她怯生生地望来,似乎终于积攒了开口的力气,低声道: “请问……你……你可是……萧师兄……” 陆抗迅速压下心头被令狐棠撩起的那丝躁动,咽了口唾沫。 “姑娘……你是哪一宫的弟子?” 女子月瞳中泛起水光,带着几分委屈:“我……我是夏倾月啊,萧师兄不记得我了么?” 这一次,陆抗总算听出那声呼唤是‘萧师兄’,而不是‘小师兄’。 “夏姑娘可能认错人了。在下陆抗,是冰云宫弟子……” 夏倾月闻言,月瞳中反而亮起一抹欣喜: “冰云宫?是了,我……我就是冰云仙宫的弟子呀!” 陆抗懵了下。 冰云宫里……除了沐冰云、沐小蓝与他之外,何时又多了一个人? 他见夏倾月神色恳切,不似作伪,正欲细问,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兽吼。 “夏姑娘,你留在这里,我去处理一下。” 陆抗神色一凛,将疑问暂且压下,转身便要循声而去。 夏倾月蜷缩在藤蔓小屋中,娇躯不受控制地微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隐匿在冰雾深处的存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那绝非凡间应有的威势,仅仅是一声怒吼逸散出的威压,便已远超她所认知的一切。 寒风凛冽的山谷,熟悉却陌生的男人,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威压……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缠绕。 她想要运转玄功,却发现体内的力量在这股威压下如同被冻结的溪流,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 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孤寂、无助。就像是被捆住四肢,丢进了汹涌的潮水中,心胸发闷得要命…… 就在她几乎要被恐惧淹没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 “别怕。” 陆抗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对上她惊慌的视线。 他脸上没有半分紧张,反而扬起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仿佛远处那令人胆寒的存在,不过是一只扰人的蚊蚋。 “不过是些不长眼的畜生罢了,我去去就回。” 他语气轻松,甚至还顺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袖。 这从容不迫的姿态,让夏倾月恍惚间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天。 日日月神宫的少主夜星寒,率领数名霸皇强者强闯冰云仙宫。 当日月神宫少主夜星寒率领数名霸皇强者强闯冰云仙宫。 当太上宫主与宫主接连败下阵来,连护宗大阵都在对方威压下摇摇欲坠时,她和师姐妹们也曾体会过同样的无助。 然而,师父楚月璃却异样地平静,只是遥望天际,轻声说道:“他会回来的。” 她相信他,那是一种绝对的信任,没有任何瑕疵。 就在众人几近绝望的时刻。 他,真的来了! 那道身影踏光而至,举手投足间便化解了灭宗之危。 那时她躲在萧泠汐身后,远远望见的,正是这般睥睨天下的气度,与眼前陆抗整理衣袖时的神态何其相似。 可……他此刻看她的眼神,清澈而陌生,分明是在看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是因为当年自己曾当众顶撞过他,所以他故意装作不识得她么? 还是说,这茫茫天地间,竟真存在两个容貌气度如此相像的人? 他若不是他,那么,眼前的他……究竟是谁? 那么…… 谁又能挽救冰云仙宫的千年危机…… 宫主的嘱托、众姐妹的期望……难道终究都要化作泡影? 泪水无声滑落, 虚弱的身体再难承受那不断逼近的恐怖威压,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沉入无边的黑暗…… ------------ 第58节:大音音,你就不怕把我玩死了? 须弥寰内。 令狐棠一掌呼在昏昏欲睡的阴月脑门上,力道不轻。 “起来,干活了!” 阴月睁开那双无辜的黑亮狼眼,小尾巴委屈地卷起:“本尊不是说过,要恢复个三年五载恢复不过来,不要随便……” “嗯!” 令狐棠一个眼神扫过来,阴月瞬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下一秒,他就被令狐棠毫不留情地甩出了须弥寰,在厚厚雪地里骨碌碌滚了两圈,才狼狈地稳住身形。 “那姑娘要是出了半点差池,姑奶奶我就扒了你的狼皮,做张垫榻的褥子!” “哼,陆抗那小子不是很会逞英雄么……” 阴月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不情不愿地踱到夏倾月身侧,嘴里还在碎碎念。 可所有的抱怨,都在看清她面容的刹那,戛然而止。 呼吸一窒。 这哪里是人间应有的美色? 青藤编织的小屋内,少女静静躺在雪地中,苍白的脸色更衬得她宛如冰雕玉琢。 长睫如蝶翼般垂落,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尽管昏迷不醒,那眉宇间依然带着几分清冷孤傲。 阴月活了百万年,什么魔族妖女、神族圣女没见过? 可这一刻,往日所见,竟都成了庸脂俗粉。 满肚子怨气顿时烟消云散,狼眼睁得滚圆,哈喇子顺着嘴角淌下都浑然不觉。 视线里,心海里,彻底被这张惊心动魄的容颜占据,都感觉不到了自己的存在。 ——真香。 鬼使神差地,阴月抬起爪子,朝着那近在咫尺的胸脯探去。 “管好你的爪子。”令狐棠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敢碰一下,姑奶奶不介意给你修修指甲。” 阴月一个激灵,讪讪收回爪子,嘴上却不肯服软:“看看总行吧?这姑娘纵然比劫天魔帝稍逊半分,也绝对是绝世之姿了。靠这么近,本尊感觉魔魂都快被净化了……” 令狐棠差点忍不住直接开骂,想想还是忍了下来。 这世间雄性,不论人魔,见到绝色美人时,大多是这副德行。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少废话,赶紧做事。” “嗨,用不着你交代……” 阴月说着,小心翼翼运转魔力,展开一道柔和的月华屏障。 光晕如轻纱,温柔地将夏倾月笼罩其中,细细为她拂去满身的风雪冰寒。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 与此同时,藤屋之外。 陆抗与玄兽的厮杀已陷入癫狂。 刀光如电,撕裂漫天飞雪;兽吼如雷,震得整座山谷簌簌战栗。 玄力对撞的余波将四周冰崖寸寸崩碎,卷起的雪浪直冲云霄。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是否会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 尽快杀光这谷中所有玄兽! 只有这样,才能为她争得生机。 她的玄力太低了,在这极寒中多停留一刻,就离死亡更近一分。 幸好……令狐棠传音告知,有阴月那家伙在旁看护,暂时无虞。 四周玄兽已被彻底惊动,从雪窟冰穴中蜂拥而出。狂暴的兽息如死亡飓风,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前方、侧翼、背后,甚至头顶冰崖之上,尽是闪烁的凶瞳。 这些玄兽多数尚在神魂境,但神劫境的可怕存在,也已接连现身…… 陆抗眸光一凛,左掌翻飞间,翠绿藤蔓破冰而出,如灵蛇般缠绕而上,将扑来的玄兽层层束缚。 右手龙刃发出一声震耳铮鸣,刀锋上寒芒暴涨,凝如实质的杀气让漫天飞雪都为之一滞。 吼—— 一头神魂境冰猿捶胸咆哮,巨掌裹挟着崩山之力当头拍下。 陆抗龙刃逆势上撩,刀锋过处空间微微扭曲,冰猿厚重皮毛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血光飞溅间,又有三头白狼从侧翼扑至,獠牙距离他的咽喉只剩半尺。 陆抗足下轻转,周身空间泛起细微涟漪,狼爪分明已经触及衣领,却诡异地从他身影中穿透而过。 “错乱空间!” 在这玄兽密布、环境严酷的雪谷中,这些生灵的感知敏锐得超乎想象。 单纯的身法遁术,在它们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而陆抗所掌控的那方寸空间,恰好成了打破绝境的关键! 空间之力,可以说和身法遁术,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全力展开的‘错乱空间’,不仅可以让陆抗如同游鱼般在狂涛中穿梭,每一次腾挪都妙到毫巅。 更让他开始能够随心所欲地偏转、扭曲玄兽的攻势轨迹。 随着战斗持续,陆抗原本将空间“魔方化”的构想愈发纯熟。 他已能从容地将神魂境玄兽的攻击轨迹巧妙偏转,令其利爪莫名其妙地挥向身旁的同族;或是让扑噬而来的血盆大口,在空间折叠中,诡异地咬向自己的前肢。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时间在血腥厮杀中缓慢流逝。 天光渐亮,鱼肚白染上远山轮廓。但兽潮依旧源源不绝地涌来,仿佛永无尽头。 陆抗气息已见紊乱,头顶蒸发出阵阵白雾。 以他目前的玄力修为,全力爆发下坚持几个时辰已是极限。若想将这山谷里的玄兽彻底肃清,恐怕…… 沐玄音, 你就不怕……我真的死在这里! —— 遥远的天穹之上,沐玄音与沐冰云一前一后静立云端,默然俯视着下方山谷中的激战。 她们到来的瞬间,令狐棠便已察觉,当即喝令阴月退回须弥寰。 这一下,陆抗肩上的压力骤增。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本就所剩无几的玄力,凝成屏障护住夏倾月周全。 玄力的消耗,顿时如决堤般加剧。 沐冰云望着那个在兽潮中苦苦支撑的身影,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已经四个时辰了……姐姐,我实在好奇,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沐玄音唇角微扬,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你看不出来,我是在帮他?” 沐冰云摇了摇头。 沐玄音轻笑一声:“他虽胜了火破云,却未察觉‘九阳天怒’已炎力已悄然灼伤其玄脉。外人看来或许只是寻常震荡,但金乌真炎传承,岂是那么容易承接的?这谷中极寒,恰好可以中和炎力,淬炼其脉。” 沐冰云有些半信半疑,幽幽叹了一声:“即便如此,又何须让他分心照料一个霸玄境的后辈……” 沐玄音有些不满,声音清冷:“看不出,你对他倒是格外上心。实话告诉你,那少女的来历,我实在不知。但……” 话音戛然而止。 沐玄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以她的眼界,如何认不出那少女身负的,竟是传说中的“玲珑体”与“琉璃心”! 无论哪一种体质,都足以震动各大王界,引来无数巨头争夺…… 沐冰云见姐姐神色有异,正欲开口询问,却被沐玄音抬手止住。 “她的来历,你应该比我清楚?” 沐冰云皱了皱眉,这才仔细感应夏倾月散发出的微弱气息。 片刻后,她蓦然睁大双眸:“这……这是冰凰封神典的气息!她难道是……” “你当年在天玄大陆留下了什么?”沐玄音冷冷道。 “我本以为至少还能拖延两三年,没想到冰云仙宫的千年危机竟提前降临……” “果然是那个冰云仙宫!”沐玄音冰眉轻微而动,淡漠冷语道:“当年你归来时,我便察觉你身上少了一块次元石,那时就已猜到你将那东西留在了下界。” 沐冰云苦笑:“姐姐!其实我……” 沐玄音沉了口气:“行了,不必解释。若是旁人,念在是你的传人,我或可准她留在冰凰神宗……但她,绝不能留在吟雪界!” “为什么?” “你若想保住这少女的性命,最好快些将她送回故土。一旦她的存在被某些人知晓,必将引发滔天巨浪,届时,恐怕整个吟雪界都有倾覆之危!” 沐冰云眉头蹙起:“若是……若是将她许配给陆抗……” 沐玄音轻哼一声:“那小子与你也算师徒一场,他的性子,你应当最清楚。连妃雪都留不住他,又岂是这萍水相逢的少女所能束缚?” 她顿了顿,远眺着那个在兽群中奋力搏杀的身影,接着说道:“何况……这少女身上的谜团,一点不比陆抗少。我实在想不通,怎会有这样的存在……” ------------ 第59节:玄音妖姬要人命啊!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时,下方山谷的战局陡然生变! 一幕连沐玄音都微微凝眸的诡奇景象,在冰天雪地中悍然铺开。 嗤嗤嗤—— 刺耳的滋长声撕裂寒风,原本被坚冰覆盖的雪谷,竟在瞬息之间铺开一片浓郁欲滴的碧绿,宛若一张活着的妖异地毯,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紧接着,亿万花木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生长、绽放……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整片雪谷已化作一片瑰丽妖异的花海! 猩红的血吻兰吐出致幻迷雾,幽紫的腐心莲释放侵蚀玄力的花粉,惨白的骨生花绽放时竟发出摄魂魔音…… 千百种本应生长在不同地域、不同季节的剧毒植物,此刻竟违背天道伦常,在这极寒绝地中同时爆发! “散!” 随着陆抗一声嘶哑低吼,漫天飞舞的诡艳花瓣交织成绚烂彩幕,馥郁香气裹挟着蚀骨剧毒,如一场华丽的浪潮,朝着汹涌兽潮席卷而去。 吼—— 冲在最前的几头冰狼吸入花粉的刹那,瞳仁瞬间充血,竟猛地扭头,疯狂撕咬起身旁的同伴! 更多的玄兽在斑斓毒雾中成片倒下,皮毛飞速腐蚀,玄力急剧溃散。 狂暴与混乱如瘟疫般蔓延,方才还一致奔向陆抗的兽潮,竟在山谷内上演起自相残杀的惨烈戏码。 “姐姐!” 沐冰云看到这逆转的一幕,眸光不由颤动:“木系玄力……竟能衍生出如此诡谲的玄技……” 沐玄音静立不语,冰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也没有料到,陆抗明明已到了山穷水尽、玄力近乎枯竭的地步,竟还能施展出如此强横的反击。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那弧度里带着七分欣赏,三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 这并非陆抗的玄技,而是领域之力。 他所修的木系玄功,大半是源自那具上古尸体,其中的领域之力,名为‘万物生’。 此领域一旦展开,并非简单催生草木。其诡奇之处,在于“支配”。 支配区域内一切草木生灵的枯荣、形态,乃至本质。 换言之,他既可令万物化作生机勃勃之景,同样也能让其展露最致命的杀机。 无论此刻展现的‘迷幻’‘剧毒’,本质是被逆转的生之韵律,也是草木濒死哀鸣在领域加持下的具现。 以无尽生机,衍绝对杀伐。 当然,维持如此逆天领域,代价亦是巨大。 既然是‘支配’,那些蔓延的草木便并非凭空而生,而是需要催生种子。 虽说种子不难获取,但催生的过程所消耗的玄力,却是滔天巨数。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陆抗绝不会展开‘万物生’领域。 此刻,陆抗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踉跄着奔到夏倾月身侧,将其横抱而起,奋力退向更远处的雪谷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这最后一搏能给兽潮带来多少伤亡,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将这个少女带到更为安全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双腿开始酸软无力,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越发明显,抱着夏倾月的双臂更是微微颤抖,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脚下的雪地变得粘稠而沉重,身后的兽吼与凄鸣、草木疯长的异响,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不清。 唯有怀中少女微弱的呼吸声,还清晰地敲打在他的耳畔。 他不能停。 哪怕视线已经开始恍惚,哪怕玄脉如同被彻底焚尽的枯井,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他依然凭借着意志,本能地向着雪谷深处踉跄奔去。 同时,他也在赌。 从阴月离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沐玄音,已经来了。 他赌沐玄音不会见死不救。 就在他意志即将溃散、双膝一软的刹那,一股极寒而柔和的玄力,将他稳稳托起。 她……终于出手了么? 陆抗眼前一黑,随之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陆抗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刹那,一股清洌幽香先一步沁入鼻尖,丝丝缕缕,勾人心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玉榻上。此处是一间约莫百平的雅室,陈设精致,四周雾气氤氲,恍若仙境。 “哦?这么快就醒了。” 娇软似绵的声音,让迷蒙间的陆抗顿时全身一麻,骨头缝里都透出酥意。 循声看去,只见沐玄音端坐梳妆台前,冰镜中映出她那张倾倒众生的绝色容颜。 她背对着陆抗,手持一柄玲珑玉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如玉一般的冰蓝长发。 那般简单的动作,由她做来,却透着一股说不尽的慵懒风情。 陆抗咬了咬下唇,让自己能够保持足够的清醒。 “弟子……弟子昏迷了多久?” “多久?这很重要么?” 沐玄音放下玉梳,缓缓侧过身体, 她已换上较为宽松的雪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那衣料薄如蝉翼,在氤氲的雾气中,不仅未能遮掩,反而更为完美的描摹出那惊心动魄的身段曲线。 冰蓝长发随意披散,流泻至腰臀之下,与雪衣玉肌交相辉映,晃得人眼花。 她完全不在意那傲人的资本,直白地展露。甚至有些刻意的翘起修长的玉腿,自然的交叠起来,裙摆滑落间露出半截莹白小腿。 这简直要了陆抗的小命。 那纤巧足踝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晶莹剔透的玉足微微蜷曲,每一个细节都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即便是圣人至此,怕也难以自持。 何况是血气方刚的陆抗,脑中完全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堆堆不该出现的画面。 当他意识到不妙时,急忙扯过榻上锦被,欲盖弥彰地掩住身体异状。 “本王命你肃清谷中玄兽,你倒好,竟给本王‘捡’回一个陌生少女。说吧,该当何罚?” 陆抗这才想起夏倾月,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弟子……弟子还以为……那少女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沐玄音的曼妙体态近在咫尺,幽香缭绕,扰得他心神大乱,连言语都难以组织顺畅。 更可恨的是体内邪火乱窜,即便他竭力压制,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地出卖了他。 沐玄音将他这副窘态尽收眼底,忽然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更是要命。 随着她身姿摇曳,傲人的资本和雪衣展开了惊心动魄撕扯,冰蓝长发如流波荡漾,每一缕起伏都牵动着令人窒息的风情。 “陆抗啊陆抗,”她笑声渐止,美眸中却掠过一丝锐利,“本王且问你,为何要拒绝迎娶妃雪?” 陆抗呼吸一窒,强自镇定:“宗主明鉴,弟子当时连沐师姐的面都未曾见过,岂能贸然应下婚事?” “哦?”沐玄音倾身向前,领口处的风光若隐若现,“那如今见过了,觉得如何?” 陆抗喉结滚动,沉默不语。 沐玄音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是那雪谷中救下的少女,才是你心中的明月?” “宗主误会了!”陆抗急忙抬头,“我与那位姑娘也是素未平生,出手相救只因不忍见她命丧,绝无他意!” “是么?” 沐玄音忽而起身,带着阵阵幽香逼近:“那本王若偏要你二选一呢?” “弟子不明,宗主不是已于弟子有过约定……为何……” “约定?” 沐玄音更近几分,半坐在榻边,美眸似雾迷离。 一只冰肌玉手轻轻捏住他的领口,娇艳唇瓣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吐息如兰,带着醉人花香: “本王定下的约定,自然随时可以改写。这,可由不得你……” ------------ 第60节:需要玩的这么大么? 沐玄音指尖骤然发力,陆抗只觉巨力袭来,身不由己从锦被中拽出,如断线风筝般被凌空甩出! 嗤啦—— 衣帛应声撕裂。 陆抗在空中急旋数圈,接连撞开三层轻纱帷幕,身形尚未落地,又被一股柔劲向前推去,最终“砰”的一声重重撞上殿柱,才止住去势。 沐玄音显然未下杀手,这一撞虽让他眼冒金星,神智反倒清醒了不少。 陆抗忍痛撑起身子,猛一抬头,呼吸骤然停滞。 轻纱飘舞间,两张玉榻并列而置。 左侧榻上,沐妃雪青丝铺散,冰蓝裙袂已被扯得凌乱,露出莹润肩头。她本是清冷如雪的容颜,此刻却染上异常潮红。 右侧榻上,夏倾月罗带半解,雪白衣襟散开,隐约可见精致锁骨随呼吸微微起伏。 二女显然并未沉睡。 她们睫羽急颤,玉颜酡红,纤指深深陷入榻中,身体不时难耐地轻扭。 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甜香,陆抗身为神医,瞬间辨出,两人中了情毒。 “看来药效已发。” 沐玄音慵懒的嗓音自纱幕后传来,伴随着渐近的脚步声。她指尖轻抚过帷幔,所触之处瞬间凝结冰霜: “既然你优柔寡断,不如让情毒替你抉择。一炷香内若无法解毒,她们便会经脉尽毁而亡。你是两个都要,还是只选一个,本王……随意得很!” 说着,她信手拈来一张冰晶座椅,优雅落座,修长玉腿交叠,俨然一副要看一场好戏的姿态。 此刻,沐妃雪原本清冷的玉颜染上绯红,那双总是淡漠的美眸此刻水光潋滟,朱唇微启间泄出难耐的轻喘。夏倾月贝齿紧咬下唇,似在极力隐忍,但微微颤抖的身躯却出卖了她的煎熬。 软榻上的两位少女,皆是精雕玉琢的绝世佳人。 如果说一人是冥寒天池最为纯洁的冰莲,那么另外一个就是满天繁星中的皓月。 不可否认,她们任何一人,都足以令众生倾倒。 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题,对任何男人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天大诱惑。 “全都要”似乎是唯一答案。 但陆抗…… 他忽然发出一串低沉而诡异的轻笑,扬起的头颅缓缓垂下,再抬起时,眼中已布满骇人的血丝。 在沐玄音看来,此情此景下绝不可能有人保持清醒。听到那笑声的刹那,她心头竟莫名一慌。 “你在笑什么?快点做出你的选择……” “我笑……宗主准备了这份大礼,无非是想留下弟子。既然如此,宗主何不……亲自委身于我?” “放肆!”沐玄音豁然起身,周身寒气暴涌,整座大殿温度骤降,“你这是在找死!” “是么?”陆抗扯出一个扭曲的笑,“那我若依言选择,与行尸走肉何异?我陆抗宁可站着死,也绝不做受人摆布的棋子!” 沐玄音冰眸微眯,紧紧盯着这个胆敢忤逆她的男子,唇间忽然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若是旁人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她早已将其碾作冰尘。 可偏偏是陆抗,这个让她既想毁灭,又渴望彻底占有的存在。 为了将他留在吟雪界,她不惜以沐妃雪为筹码,如今更是强行逼他抉择。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不容动摇的信念。 吟雪界数十万年来,只出过她这一位神主境。 她比谁都清楚,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潜藏着多少虎视眈眈的目光。 一旦自己陨落,整个吟雪界将在顷刻间,被周边星界蚕食殆尽。 而陆抗,是她窥见天命轨迹中,是唯一可能承载冰凰传承,登临神主之境,护佑吟雪界不坠的希望。 “哼,你觉得,本王是在与你商量?” 她双眸微凝,手掌一翻,一枚释放着妖异红光的血珠悬浮于指尖。 就在她下定决心,屈指欲弹,要将那滴血珠打入陆抗体内时。 “姐姐……” 殿内风雪骤起,沐冰云的身影倏然而至,眸中带着惊急:“那可是远古虬龙的血液,你究竟要做什么?” 沐玄音抬眸冷冷瞥去:“本王不是让你在宫外候着。你不知道,你现在所犯的是逾越之罪么?” 沐冰云目光扫过殿内景象,轻纱后情毒缠身的二女,以及被逼至绝境的陆抗,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恳切:“姐姐,若你用这等手段,陆抗绝不会屈服,反而会记恨你一辈子!” 沐玄音指尖的血珠微微震颤,红光映得她绝美的面容明暗不定。 殿内陷入死寂,唯有榻上二女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气中浮动。 陆抗再听到那枚血珠来历后,顿时心惊不已。 他焉能不知远古虬龙的血是至阳至淫之物,只需一滴,便足以让神劫境以下的玄者理智尽失,永沦欲海!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沉声道:“弟子既已立下承诺,自当信守。宗主又何须用这等手段,徒损威仪……若宗主愿成人之美,弟子自当以诚相待,与两位姑娘循序渐进……” 这一刻,沐玄音缓缓闭目,将二人的话语在心头细细掠过。 当她睁开眸子的那一刻,眸中已只剩一片冰封的漠然,所有动摇都被彻底碾碎。 在她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只有只有服从,而不是质疑! 沐冰云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看到那双冰眸中闪过的寒光,她立刻意识到不妙。 “陆抗!带上夏倾月,走!” 陆抗虽未完全明白沐冰云的意图,却已本能地卷起绒毯,将面色潮红的夏倾月拦腰抱起。 下一刻,一道湛蓝光华骤然绽放,厚重的冰墙瞬间在沐玄音面前凝结! 沐玄音面色更冷:“你竟敢忤逆于我……” “姐姐,对不起,但我不能眼睁睁看你犯错!” 沐冰云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耀眼的冰蓝光辉。 “封!” 随着她一声清喝,整座大殿的温度骤降至极点。 无数道冰棱从地面、穹顶、四壁疯狂生长,顷刻间交织成一座巨大的寒冰牢笼,将沐玄音牢牢困在其中。 然而这等程度的封锁,对沐玄音而言不过螳臂当车。 她甚至未曾移动,只是玉手轻抬,随意一挥。 咔嚓—— 漫天冰晶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冰尘在空中飘散。 但在冰幕崩散的刹那,她看见沐冰云手中的次元石已然亮起耀眼蓝光,一道虚空裂缝正在三人身后急速展开。 “休想!” 沐玄音厉声喝道,玉手疾探而出,却只触及一片逐渐消散的冰蓝光屑。 虚空闭合的最后一瞬,她清晰地对上沐冰云决绝的目光,以及陆抗怀中那个少女绯红的侧脸。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逐渐消散的冰尘,和她指间那一缕刚来得及抓住的、断裂的衣角。 “冰云……你此刻的选择,又当真……是对的吗?” ------------ 第61节:天玄大陆 当光芒重新涌入视野,陆抗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陌生的海岸边。 细软的金色沙滩在脚下延伸,碧绿的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咸涩的海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 身旁,沐冰云静立在风中。一袭冰蓝长裙随风而动,如瀑的青丝也紧随着律动轻抚腰肢,目光平静地落在遥远的地平线。 “这里是……?” 陆抗环顾四周,发现这片海域的灵气稀薄得令人诧异。 “天玄大陆。” 沐冰云望向远处山峦,眸光深远:“一个远离吟雪界的下界位面。姐姐纵然神通盖世,想要在这里找到我们,也需要时间。更何况,她现在还需闭关,调整状态,应对屠龙之局。” 天玄大陆? 陆抗默默重复了一遍,赫然想这个名字沐冰云提起过数次,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亲临此地。 他刚想询问,沐冰云却已抬手止住:“我知你有许多疑问……” 她的目光落回夏倾月身上,少女此刻双颊绯红,呼吸急促,纤纤玉指不自觉地揪着陆抗的衣襟,显然情毒已深入肺腑。 “你既熟识医术,化解情毒理应不是难事。再晚片刻,此女怕是要伤及玄脉。” 陆抗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怀中那具滚烫的娇躯。 先前在沐玄音的威压下无暇他顾,此刻心神稍定,才惊觉少女虽被薄毯裹住,但那柔软的身躯正隔着衣料传来惊人的热度,每一次细微的扭动都带着说不出的撩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请宫主护法。” …… 好在夏倾月所中的只是寻常情毒,以陆抗的医术造诣,化解起来并不困难。 若是那虬龙血珠之毒,恐怕只能…… 夕阳西沉,金色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 夏倾月静静躺在薄毯上,斜阳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细密的影子,偶尔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海风拂过她散开的墨发,几缕青丝掠过微启的唇瓣,平添几分脆弱的美感。 解毒后的夏倾月睡得很沉,胸脯随着呼吸平稳起伏,先前情毒带来的潮红已褪去,此刻只剩下如玉的莹白。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尖,还隐约残留着几分未散的痛楚,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显然,方才强忍情毒煎熬,已让她身心俱疲。 沐冰云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眸光深远,不知在思索什么。 直到陆抗捡来一些干柴,燃起一堆篝火,她才缓缓回眸,望向异常平静的陆抗。 两人视线对上,陆抗拍落掌心的沙土,憨憨一笑:“忽然来到这里,弟子不由想起那些年在下界的生活。” 沐冰云款步走近,毫不介意地在篝火旁优雅落座,冰蓝裙摆铺散在细沙上:“是不是在怀念,当年在凡界身为帝君,受万民景仰的时光?” 陆抗摇头苦笑:“那倒没有。弟子突破帝君之境后,便即刻动身前往神域。如今回想,竟不曾好生体会过那份站在巅峰的滋味。” 沐冰云幽幽叹气:“巅峰从来都不是舒坦的位置。待你真正站在那个高度,才会明白无处不在的危机,将会日夜侵蚀着你的心神。” 陆抗愣了愣,静静等着沐冰云接下来的话。 她的声音渐沉:“你会害怕。怕一朝跌落神坛,怕一切转瞬成空,更怕……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海风轻拂,带来她几不可闻的低语:“就像吟雪界王。” “她背负着整个吟雪界的存亡。万年来,神主之位后继无人,周边星界虎视眈眈……” “所以她才会如此执着于你。那些手段或许偏激,但对她而言,那份守护吟雪界的决心,从未改变。”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她清冷的侧颜:“在宗门存亡面前,个人的意愿往往微不足道……站在那个位置的人,往往别无选择。” 陆抗随手添了几根干柴:“其实,弟子并没有丝毫怪过宗主。会当凌绝顶,高处不胜寒,这道理弟子自然是懂的。弟子说过,既然来到吟雪界,将来无论去往何处,那里都是弟子的家。” 沐冰云闻言轻轻一笑。 恰在此时,海风轻拂,几只萤火虫从岸边的草丛中翩然升起,在她身周流转闪烁,将她的笑靥映得格外柔和。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清冷的宫主,倒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美得令人窒息。 “家……”她轻声重复着这个字眼,眸中泛起些许暖意,“你能这么想,很好。你不是一直想问我于天玄大陆的故事么。既然如此,我便与你说一段旧事。” 几只萤火虫在她肩头停留,又翩然飞向夜空。 她声音轻缓,如融冰滴落: “当年我遭火如烈暗算,身中火毒,坠落于此地。本以为必死无疑,却被永夜王族的王后所救。” 听到‘永夜王族’的名字,陆抗皱了皱眉。趁沐冰云停顿,开口问道: “弟子记得,宫主先前曾特意询问弟子是否到过天玄大陆……莫非就是这里?不知那永夜王族又是怎样的存在?” 沐冰云微微颔首,眸光微凝,似在回溯久远记忆:“当年救我那位王后,名为夜剑夕,是个很好的人。而永夜王族,在天玄大陆位列五大圣地之一。不过,在那不久之后,永夜王族被奸人所灭。我之后虽恢复记忆和玄力,曾有为其雪恨之心,但我不喜杀戮,也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也就作罢了。你忽然问起这个,可是想起了什么?” “宫主误会了,弟子只是听闻‘永夜’二字,颇感好奇而已。” “嗯……据我之后推断,永夜王族似乎和北域魔族有着某种关联,血脉特殊,” 沐冰云说道这里,唇瓣微启,像是要说什么,终是轻吐兰香,继续说道:“当年我在天玄大陆养伤期间,曾收养了几个孤儿,将《冰凰封神典》传授给她们,并创立了冰云仙宫……可惜当年我记忆全无,便将那功法错说成《冰夷神功》…后来我记忆恢复,便返回了吟雪界。” 陆抗闻言一怔,“依宫主的意思,弟子所学的《冰夷神功》,其实就是《冰凰封神典》?” 沐冰云轻笑道:“忘了告诉你,当时你尚未正式拜入冰凰宫,我为了让你打好根基,才特意让沐小蓝告诉你那是《冰夷神功》。” 陆抗挠了挠头:“怪不得那天弟子于火破云对战时,宫主说弟子只修习少许《冰凰封神典》……” 沐冰云笑了笑,目光转向沉睡中的夏倾月,声音柔和:“如果我没有猜错,夏倾月就是冰云仙宫这一代的传人。当年我预感到仙宫将逢千年大劫,离开之际,特地将次元石炼制成一座传送阵,并将出口设置在冰凰宫附近。后又担心被其他宫主察觉,最终将其移到了那座雪谷中。” 陆抗快速看了眼夏倾月,倒不是他不想多看一眼,而是每次注视这女子,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便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再联想到初遇时她那声情急之下的‘萧师兄’…… “如此说来,弟子倒是阴差阳错间,救了宫主在这片大陆的传人。还好是个女孩,若是个男弟子,嗯,我可能就不会那么拼命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沐冰云自然也不会当真,只是淡淡应道:“你有所不知,我在这里留下传承后,曾立下门规。宗门只收女弟子,且……且所有女弟子觉不可嫁人!” “啊,为何?” “你难道不知,我们冰凰神宗所修的《冰凰封神典》乃是至寒玄功,会极端排斥外来阳气,根本无法实现阴阳相融。若是破身,不仅会永失元阴,更甚者……每次交合都只会是男子单方面受益,对女子修为有损无益。” “……” ------------ 第62节:夏倾月的眼泪(求推荐、收藏) 陆抗忽然沉默了。 一阵毫无征兆的刺痛袭上太阳穴,令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按住额角。 这句话……他一定在哪里听过。 虽然措辞不尽相同,但那话语深处的含义却透着说不出的熟悉。 脑海中闪过几缕模糊的片段,却如指间流沙般难以捕捉。 他只觉心头莫名悸动,仿佛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封印在迷雾深处,此刻正蠢蠢欲动。 沐冰云察觉异样,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宫主方才所言……”他声音微涩,“弟子似乎曾经听人说起过类似的话。” 沐冰云眸光一凝:“哦?在何处听闻?是小蓝说的?” 陆抗努力回想,却只得到一片空白,最终无奈摇头:“记不清了,但绝不是小蓝师妹。只是这种感觉……很熟悉。” 沐冰云沉吟片刻,柔声道:“许是你从其他女弟子闲聊中,偶然听到。正因为这个原因,冰凰神宗的女弟子鲜有嫁人。至于冰云仙宫,我当年立下的规矩更为严苛,想来更不会有弟子逾越。” 她顿了顿,注意到陆抗脸色不佳:“若是觉得累了,你就先休息一会。” 陆抗摇了摇头,按沐冰云的意思,如果冰云仙宫恪守门规,理应不会有男弟子才是。 可为何夏姑娘看到我时,会唤我‘萧师兄’? “弟子并无大碍。对了,这夏姑娘突然出现,是不是说冰云仙宫正值千年大劫,她是为了求援,才……” “当年我离开之时,已是立誓,与此的尘缘已断,今后无论其如何,都是命数使然,不再插手。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终究未能达到冰心无尘的境界,留下次元石,不过是给冰云仙宫留一线生机。没想到阴差阳错,我们还是回到了这里。”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去看看,或许能救下那些弟子……” 沐冰云凝视着跃动的篝火,久久不语。 陆抗也没有催促,千年尘缘,岂是轻易能够割舍? 他安静地添着柴火,任由海风将火星卷向夜空。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沐冰云明暗交错的侧颜。 良久,她终于抬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待她醒来,问明情况再作打算。若真是宗门危难,我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 满天星辰悄然倾泻清辉,将海面点缀成一片流动的碎银。 海水轻柔地拍打着沙滩,在静谧的夜色中发出舒缓的韵律。 夏倾月长长睫毛微微轻颤,她正沉在一个破碎的梦境里。 遍地狼藉的冰云仙宫,宫主染血的衣襟,还有同门姐妹们最后的呼喊,将她护向高台的传送阵…… “宫主!” 她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朦胧的视线尚未清晰,便下意识地抓住身旁之人的手臂。 “萧师兄……快、快去救师父……救宫主……”她声音哽咽,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仙宫被围,她们……她们还在苦守……” 当她终于看清眼前之人是陆抗时,泪水已不受控制地滑落,却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此刻的她全然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整个人几乎贴在陆抗身上,温软的胸脯因激动而不停起伏,挤压着他的胸膛。 那带着哭腔的哀求声令人心碎,如同此刻破碎在海岸上的星光。 陆抗被她这般亲密的接触弄得耳根发烫,正要开口安抚,却听沐冰云轻声问道:“你是冰云仙宫的弟子?” 夏倾月循声望去,当看清对方面容时,整个人蓦地怔住。 她下意识地松开抓着陆抗的手,怔怔地望着沐冰云。 眼前之人虽带着冰雪般清冷的气质,唇角却噙着一抹如朝阳般温暖的微笑。 她双手优雅地交叠置于身前,姿态恬静而深沉,宛如一幅沉淀了千年时光的古画。 这分明就是…… “祖师……” 夏倾月不自觉地喃喃出声,随即又猛地摇头。 不可能,祖师早已千年前就已仙逝,怎会可能会出现在这荒凉的海岸? 可那周身流转的冰系玄力,那与画像上一般无二的容颜,还有那种源自同宗同源的熟悉感…… 余光看向身旁的陆抗,夏倾月的心头更是剧震。 一直处于惊慌状态下未曾察觉,此刻才惊觉这青年蕴藏的玄力深不可测,远远超出了她对修为境界的认知。 那浩瀚如渊的力量,绝非她所认识的萧师兄所能拥有。 难道……自己真的认错人了? “嗯……”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浮现出一个更为冰冷的女子身影,而自己则被强行喂下了情毒…… 是他,始终在保护着自己,即便在情毒发作的危急关头也恪守礼节,未曾趁人之危。 他真的不是萧师兄么? 泪花止不住的盈满双眸,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眼前两人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宗门的师姐妹们此刻是生是死…… 无助与恐慌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那本就绝世倾城的容颜此刻更添几分凄美,宛如风雨中摇曳的玉莲,令人心碎。 陆抗沉了口气,目光如炬:“夏姑娘,切莫慌张。虽然我不知你口中的萧师兄是谁,但,你若是冰云仙宫的弟子。此刻就该擦干眼泪,将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告知沐宫主。” 沐冰云适时上前,指尖泛起冰蓝光华,轻轻点在夏倾月眉心。 一股清凉气息瞬间流转全身,抚平她紊乱的心绪。 “哦,你居然已经练成了冰凰……冰夷神功。哦,是了,九玄玲珑体,确实能在很大程度上突破法则界限。” 夏夏倾月的瞳孔轻轻颤动,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沐冰云见状,缓缓摊开手掌。一株小巧的冰蓝玉树自她掌心生长而出,舒展着华丽的冰枝雪叶,每一片叶子都流转着深邃的光华。 “你……你怎么会冰夷神功?”夏倾月忍不住惊呼。 她虽认出对方使出的是冰夷神功,但此刻沐冰云所展示的,那玄光、那气息,还有掌中这株冰夷之树,都仿佛拥有着独立的生命与灵魂,散发着一种她从未触及过的寒冰法则境界。 难道,眼前之人真的是…… 陆抗从容笑道:“你想的没错,她就是沐冰云,沐宫主。” 沐冰云……冰云仙宫的创派祖师! 夏倾月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这超越认知的寒冰法则,这宛若本源的功法共鸣,还有那与祖师画像别无二致的容颜…… 她刚忍住的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师祖!” 这一声呼唤带着千般委屈、万般欣喜,她双膝跪地,深深叩首,肩头因激动而轻轻颤抖。 沐冰云轻轻扶起她,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好孩子,告诉我,仙宫究竟发生了何事?” ------------ 第63节:冰云仙宫的最后一战 一年前,焚天谷一役,四大圣地几乎所有高层尽数陨落,无一幸免。 没有人知道那场大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最后一道玄光散去时,整个焚天谷已被滔天熔浆彻底吞噬。 翻滚的赤红岩浆,不仅埋葬了所有参与者的尸骨,更将真相彻底封存于万丈地火之中。 原本由四大圣地共同维持的秩序,瞬间崩塌。 那些蛰伏已久的各大势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纷纷露出獠牙。 每个人都想成为新的规则制定者,每方势力都想在这乱世中割据称王。 平衡被打破的后果,便是无止境的征伐与动荡。 在这场混战中,凤凰神宗因损失相对较小,以雷霆之势攻占天香国全境,伽罗国近半疆域也尽数落入其掌控。 而凤凰神宗对苍风帝国展现出的恨意尤为酷烈。 每攻占一城,必屠尽城中所有玄者,无论老幼,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作为苍风护国宗门之一,冰云仙宫不得不与萧宗等国内势力联手抗敌。 双方在苍月城外血战三月,尸积如山。 谁料关键时刻,萧宗竟临阵倒戈。 如今,只剩下冰云仙宫与苍风玄府仍在孤军奋战,苦苦支撑着最后的防线。 若非凤凰神宗在占领焚天谷后,觊觎谷中那足以倾覆世界的秘密,分派大半精锐日夜看守挖掘,暂时放缓了攻势…… 恐怕此刻的苍风帝国,早已山河破碎,国祚不存。 而另一面,四大圣地残存的势力在经过半年的混乱与重组后,竟也联手将矛头指向了已是风雨飘摇的冰云仙宫…… —— 此刻,苍风帝国极北,冰云仙宫。 近百位霸皇境强者正疯狂轰击着,那座由天磐玉堆砌而成的冰云仙宫大殿。 各色玄光在冰天雪地中爆裂,震得整座山脉都在颤抖。 皇极圣域的谭晓,侧目看向抱臂而立的天威剑域新晋长老轩辕觉。 “轩辕长老,当年剑主就曾指认永夜王族为魔族后裔,如今你们又声称冰云仙宫是魔族余孽。此事,究竟有几分真假?” 自焚天谷那场浩劫之后,皇极圣域的圣帝与大半真人皆已陨落,谭晓便是在那之后得以执掌权柄的新晋真人之一。 而在那场灾难之后,一位神秘少年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将四大圣地残存的帝君强者尽数屠戮。 更留下那句冰冷彻骨的话语:‘凡界不配称帝君。’ 完成这场惊世屠杀后,他便如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 此事被四大圣地严密封锁,外界宗门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四大圣地在惊骇之余,纷纷封闭宗门长达大半年。直到确认那煞星确实离去,才敢重新现世。 而今,无论谭晓还是轩辕觉,都是在那场变故后,获得权柄的新晋真人、长老。 轩辕觉冷笑道:“谭真人是怀疑天威剑域的判断?冰云仙宫与永夜王族往来密切,修炼的又是来历不明的冰系玄功,不是魔族余孽是什么?” 一旁的日月神宫新晋长老夜无锦轻哼一声:“谭真人有所不知,当年我神宫少主曾带人来此,却被一个神秘少年所阻,导致数名霸皇殒命,少主更是被挟为人质。正因如此,老天君才会率领五神使等一众高层前往焚天谷堵截……谁知,竟是一去不返。” 谭晓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那引发焚天谷惨祸的少年,与冰云仙宫有关?” 至尊海殿新晋青衣尊者韩泷,指着坚不可摧的大殿殿门:“区区一个冰云仙宫,拥有如此坚固的护宗大阵,本就匪夷所思。现在又有这般坚硬的大殿,我等霸皇联手轰击半月都难以撼动,这难道不正好说明她们来历非凡?” 他这话,让四周其他霸皇对冰云仙宫有‘魔族’余孽的说法更深三分。 众人好不容易攻破护宗大阵,本以为马上就可以举手投足间掌控冰云仙宫所有人的命运…… 没想到,她们却又全部退避到了一个隐于地下的大殿之中。 而铸造这个大殿的,居然全部是坚硬无比,连身为霸皇的他们都极难毁掉的天磐玉! 能拥有这些让众人无法理解手段,唯有传说中的‘魔族’了吧。 就在众人争论之际——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响起! 冰云仙宫密殿那冰蓝色的磐玉大门上,一道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蔓延! 轩辕觉眼中精光暴涨:“此门将破,诸位还等什么?” 他虽喊得激昂,身形却没有半点往前冲的意思。 不仅是他,其余三大圣地的长老、尊者,竟无一人愿当这个‘出头鸟’。 显然,那神秘少年在众人心中留下的阴影仍未散去,生怕重蹈当年那些帝君的覆辙。 轩辕觉咬了咬牙,双拳紧握,死死盯着那道正在龟裂的殿门。 再等等……等到殿门彻底攻破。若到那时那人还未现身,就证明他确实已经不在此处。 到时候,那些清冷绝尘的冰云弟子,还不是任他宰割。 —— 殿门被重重轰击的声音不断传来,伴随着阵阵气急败坏的怒吼,每一声都震得人心神欲裂。 冰夷神殿内,两千冰云弟子都被困其中。 神殿最深处,一具透明的冰棺静静陈列。 棺中躺着冰云仙宫上任宫主,如今的太上宫主封千悔。 她虽已气息全无,面容却不见安详,反而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怨愤。 冰棺周围,几名周身环绕冰灵的女子垂首跪地,低声啜泣。整座神殿都弥漫着化不开的悲戚。 “冰云先祖预言的千年大劫……我们终究没能渡过……” 宫煜仙双目无神地望着穹顶,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漆黑的血迹从她嘴角缓缓淌下。 “宫主!” 弟子间响起一片惊呼。扶着她慕容千雪与木蓝依连忙运转玄力,冰蓝光华涌向宫煜仙周身要穴,全力压制着她的伤势。 然而她伤得实在太重,即便以她六级王座的修为强撑,也最多只能再活数月。 楚月婵、楚月璃两人相识一眼,持剑起身。 “宫主,与其坐以待毙,不若让弟子带人杀出……” 风寒月、风寒雪两姐妹也齐齐站起,冰剑已然出鞘。 一年前,当她们得知焚天谷的噩耗时,几乎同时晕厥在地。 他不正是去了焚天谷…… 那袭鲜红的嫁衣,至今仍被精心保管在各自的寝居内,每日拂拭,一尘不染。 可为她们披上嫁衣的人,却永远留在了那片炼狱熔岩之中,连一丝回应都未曾留下。 这一年来,四女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 无数个深夜,她们都会遥望着焚天谷的方向。 多想亲自去看上一眼—— 哪怕只是找回他的一缕衣角,哪怕只是在他最后战斗过的地方驻足片刻。 可凤凰神宗的步步紧逼,让她们连这点奢望都成了泡影。 如今,又要面对四大圣地的联手围攻…… 夏倾月已被安全送走,总算为冰云仙宫留下了一线传承的火种。 此刻,她们心中已无牵挂,唯愿在这最后时刻,为身后的两千弟子搏得一线生机。 纵然要面对的是霸皇境的强者,纵然踏出大殿就可能瞬间殒命。 既然此生无缘再见,不如就在今日……随他而去。 宫煜仙看着殿门上不断扩大的裂痕,长长一叹:“我冰云仙宫千年基业,竟在我这一代尽毁……煜仙愧对太上宫主,愧对列祖列宗,更愧对冰云先祖的托付。” 她强提最后玄力,冰蓝光华自周身燃起,声音响彻大殿:“这最后一战,便由本宫,与诸位同往!所有弟子听令——” “在!!” 冰云七仙与三千弟子齐声应和,声浪震彻穹顶。 无数冰剑瞬间出鞘,凛冽寒光将整座神殿映照得一片肃杀。 宫煜仙缓缓起身,尽管身形微颤,目光却锐利如初: “随本宫……迎、战!” ------------ 第64节:苍风女帝的决心 苍风皇城。 苍月女帝身披金纹龙袍,头戴紫金凤冠,宛如天地间最耀眼的明珠,静静立于巍峨的城楼之巅。 她俯瞰着城外如黑色潮水般蔓延、不见尽头的神凰大军,精致的眉头深深锁紧。 绝美的容颜在朝阳映照下,宛如天地间最耀眼的那颗明珠,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自半年前先帝苍万壑驾崩,原本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太子与三皇子,在听闻神凰帝国屠城灭族的暴行后,竟吓得连夜出逃,至今不知所踪。 从焚天谷归来的苍月,也已不再是那个温婉柔弱的公主。 如今的她,是执掌苍风最高权柄,在战火中引领亿万子民的女帝。 可苍风与神凰的国力,悬殊如云泥。 即便是再强十倍的苍风,也绝无可能抵挡神凰铁蹄的践踏。 偌大疆土在十个月内相继沦陷,如今,仅剩这座皇城还在苦苦支撑。 在她身侧,一袭朱红凤袍的独孤伽罗迎风而立,衣袂猎猎作响。 这位向来沉稳的女君,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也蒙着一层深深的忧虑。 她清楚,苍月远没有自己那般坚韧的心智。 一个不到二八岁数的公主,本应是深宫中被人呵护的娇蕊,如今却要以单薄的肩,扛起一国的存亡。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她不敢想象。 伽罗治国,靠的是铁腕与谋略;苍月守国,凭的是本能与责任。 一个将坚韧刻进骨血,一个把柔软藏进心底。 “苍月,考虑一下本君的提议。让城中所有愿意撤离的人,随我撤往伽罗。这是最后的机会。皇城一旦被破,以神凰帝国的手段,绝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离开?”苍月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城内惶恐的百姓与誓死守城的将士,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朕是苍风之帝,国在,朕在;国亡,朕亡。” 伽罗轻叹一声:“虽然你的气节令人敬佩,但这种做法,本君不敢苟同。他虽然不在了,但你还在,你和你要守护的子民还在。” 苍月极力压制流泪的冲动。 她不能哭,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信念就已铭刻心间。 她怔怔地站着,眼瞳失色,久久未动。 伽罗袍袖一拂,声音愈发沉重:“至少,让玄府中一些有潜力的弟子先撤。还有……他的族人。” 苍月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是啊,还有他们……那些与他有关的人,那些他曾经誓死守护的人。 月眸微动,苍月轻轻吐了口气息,只是她的双目之中,蒙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朦胧雾气。 “伽罗姐姐,那……就劳烦你了!” 伽罗转身欲走,却又猛地驻足,回身凝视着苍月。 “我早告诉过你,他很可能还活着,只是被困在某处。否则,我们在找到他那枚储物戒时,就不会无法打开” “我相信你心里也一直抱着这个念头。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放弃。他把你托付给我了,我不准你随便求死。” “等我把人送到伽罗,自会回来接你。记住,待我归来时,要看见完整的你。” 苍月平静地望着远方翻涌的神凰军阵,没有回眸,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在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 那是焚天谷劫难后,玉儿从岩浆中带回的。 当她和伽罗赶回时,小丫头已力竭昏迷,却仍将这枚戒指死死攥在掌心。 苍月玉指轻轻抚过戒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萧寒……你这个大坏蛋…… 若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不来见见我。 你的月儿……真的好想你…… 咚——咚咚—— 城下神凰大军战鼓擂响,如夏日惊雷,震彻天地。 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涌动,展开了又一轮攻城。 风暴将至,孤城若舟…… —— 轰…… 冰云神殿的大门,在近百名霸皇连续不断的轰击下,随着一声震天巨响彻底崩碎。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敌人的杀气涌入神殿。 为首的黑袍霸皇踏步而入,狞笑着扫视殿内严阵以待的冰云弟子:“负隅顽抗,自取灭——”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宫煜仙傲立阵前,冰凰虚影在身后展翅长鸣。她染血的指尖轻抚过剑锋,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冰云弟子听令——” 三千柄冰剑同时扬起,凛冽的剑光将昏暗的神殿照得恍如白昼。 “本宫若是战死,绝不可流泪,绝不可回头……” 可挡在前方的毕竟是霸皇,多达百名霸皇。 他们当中任何一人,都足以碾压这三千弟子。 但,并没有人退缩。 所有女弟子在冰云七仙与宫煜仙的带领下,化作一道道决绝的冰虹,义无反顾地冲向必死的战场。 轩辕觉悬浮在半空,冷眼看着下方的屠戮现场,唇角扬起残酷的弧度: “冰云仙宫,窝藏魔族余孽,罪该万死,一个不留!” 夜无锦啧啧冷笑,目光在浴血奋战的冰云弟子身上流转:“这么多冰肌玉骨的美人,就这么杀了,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轩辕觉怎能看不出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淫邪之光,嗤笑道:“无锦老弟若是看上哪个,只管带走便是。不过,可要小心身子骨。这些亲近魔族的女人,可都是带刺的冰莲,小心被扎得满手是血。” “哈哈哈!”夜无锦放声大笑:“越是带刺,才越有滋味!那个带头的女子,冷艳动人,颇有味道,我要定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正在苦战的楚月婵。 此时的楚月婵虽已觉醒天灵神脉,一年内突破至五级王玄,但在霸皇境的夜无锦面前,仍是力有未逮。她勉力挥出一道冰凰剑罡,却被对方随手拍散。 “美人儿,这般烈性子,正合我意!” 夜无锦轻佻地闪过她的攻势,指尖弹出一道玄力,精准地击在她的手腕上。 楚月婵闷哼一声,冰剑险些脱手。 “姐姐!” 楚月璃见状,不顾自身伤势飞身来救,双剑合璧斩向夜无锦后心。 “又来一个?正好凑成一双!” 夜无锦不慌不忙,袖袍一挥便震散姐妹二人的合击。 他顺势探手,在楚月璃脸上轻佻地摸了一把:“啧啧,好嫩的肌肤!” “无耻!” 楚月婵怒斥,剑势更疾,却被夜无锦随手制住。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竟向她的衣领探去。 “让本皇看看,冰云仙宫的美人儿,里头穿着什么——” 话音未落,一股极致的杀意骤然降临。 这不是需要用神识感知的杀气,而是让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战栗的威压。 在这股杀意之下,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发出濒死的哀鸣。 他甚至还没看清来人的身影,双腿就已不听使唤地发软。 那只即将触到楚月婵衣领的手僵在半空,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谁……” 他艰难地吐出半个字,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一片冰羽悠然飘落,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下一刻,他保持着那个猥琐的姿势,从指尖开始寸寸冻结,转眼间就化作一尊透明的冰雕。那张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淫邪交织的扭曲表情。 “谁……给你们的胆子……” “……动我冰云弟子。” ------------ 第65节:少一人,我便灭其圣地 这声质问并不响亮,却如九霄玄雷在所有霸皇的魂海中炸开。 天地间,原本飘零的雪花,骤然凝滞于半空。 那仅仅只有‘十一’个字的话,每落下一字,就有一名霸皇心口,绽出凄惨的血花。 他们赖以自豪的护体玄气,在这声音面前如同虚设,脆弱得不堪一击。 踏—— 轻飘飘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凌空而立,鞋底正轻轻踩在轩辕觉的头顶。 这位天威剑域的新晋长老,此刻就像条死狗般,抑制不住的趴伏倒下,连抬头都做不到。 噗—— 在极致威压下,他内脏瞬间破裂,一口混杂着碎肉的鲜血狂喷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虚空。 那是一个身着雪白长袍的青年,衣袂上绣着的冰凰图腾,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飞出。 他的目光淡然如水,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威震一方的霸皇,而是连蝼蚁都不如的尘埃。 仅仅是他身上自然逸散的气息,就让剩余霸皇的玄脉几近崩碎。 他们当中,有人曾亲眼见证当年大陆第一强者剑主轩辕问天的风采。但此刻这个男人散发出的气息,比当年的剑主恐怖百倍、万倍!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竟能如此精准地控制威压,冰云仙宫那些王玄、灵玄境的弟子完全不受影响。 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至尊神殿的韩泷,突然想起那个尘封半载的传说,嘶声尖叫: “是……是当年那个杀星!他回来了!” 虽然这声音已经尖锐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虽然这种惊恐远不该是一个霸皇该有的表现…… 但…… 逃! 是此刻所有四大圣地的霸皇,心中唯一的念头。 “既然来了,何不留下,做个千年警示也好!让后世之人看看,犯冰云者,是何下场。”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冰云仙宫的温度骤降至极点。 那些正要四散逃窜的霸皇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何时已被冰霜禁锢,任凭如何催动玄力都无法挣脱。 最先转身的那个霸皇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被冻结在半空,脸上还带着极致的恐惧。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细胞在颤抖,血液在凝固…… 此时此刻,冰云仙宫幸存的弟子们,却无人去关注那些入侵者的惨状。 当楚月婵的目光落在陆抗身上时,原本在风中轻颤的身形忽然定格,手中的冰剑‘铛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怔怔地望着那个身影,张开的唇瓣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年来的坚强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泪水决堤般涌出。 泪眼朦胧中,她哽咽着向前迈步,却因情绪太过激动而软软瘫倒…… “姐姐!” 楚月璃急忙将她扶住,自己的指尖却也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心同样被巨大的冲击填满,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却止不住夺眶而出的热泪。 这个让她和姐姐魂牵梦绕的人,这个她们以为早已葬身焚天谷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 不远处,风寒月与风寒雪姐妹怔怔地持剑而立,望着虚空中的身影。 “是他么?”风寒月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梦境。 “是他……”风寒雪哽咽着回应,踉跄着向前几步,又猛地停住,生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你看见了吗……他没有死……” “嗯!他从没有骗过我们,以前、现在、将来……都不会……”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回应,道尽了这一年来的所有煎熬与等待。 两人的身躯,肉眼可见的轻颤。 那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情绪洪流,仿佛要将这一年的思念与绝望尽数倾泻。 宫煜仙在慕容千雪的搀扶下,同样颤抖不止,并非因为伤势过重,而是她终于在最后一刻,等到了这个奇迹。 这位向来沉稳的宫主此刻泪如雨下,猛地推开弟子的搀扶,踉跄着向前迈出两步,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成句: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她忽然双膝一软,竟是朝着陆抗的方向跪了下去。这不是君臣之礼,而是一个在绝境中看到曙光的人,最本能的反应。 “宫主!” 慕容千雪惊呼着要去搀扶,却被宫煜仙抬手制止。她抬起泪眼,望着那个拯救了宗门的背影,泣不成声: “太上宫主,你看到了么?你当年的坚持,没有错,没有错……” …… 当最后只剩下谭晓一人时,陆抗收敛了玄力,瞬息间出现在对方面前: “知道,为何留你性命么?” 皇极圣域的谭晓真人早已心神俱裂,闻言立即跪伏在地,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请……请前辈训示……” “你们四大圣地,平日最喜欢在何处聚会?” “若……若遇重大事宜,一般会在至尊海殿……那地方是座浮空岛,四周环海……” “好,回去告诉他们。明日,所有霸皇境以上玄者,到至尊海殿候着。少一人,我便灭其圣地,片甲不留。” 谭晓猛地抬头,对上那双仿佛冰封万古的眼眸,顿时如坠冰窟。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神秘青年绝对说到做到。 “是……是!晚辈一定将话带到!” “滚!” 这一声低喝掀起层层气浪,谭晓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迎面袭来,整个人竟被直接震飞出去,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成一片流光。 等他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自己已冰云仙宫所在的冰脉之外! 数百里之距,即便是霸皇强者,全力施展身法,也要数息才能抵达。 而对方仅仅凭借一声低喝产生的声浪,就将他送到了这里! 谭晓狼狈地摔落在雪谷中,浑身骨头像是散架般剧痛。 正当他庆幸死里逃生之际,身后突然传来阵阵闷响。 他惊恐回首,只见那百余尊霸皇冰雕,被整齐地抛在冰云仙宫地界外围,如同一个恐怖的警示碑林。 每一尊冰雕都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脸上的恐惧被永恒冻结,在冰雪映照下更显狰狞。 “呃……” 谭晓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起身,甚至顾不上整理衣袍,疯了般向皇极圣域的方向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 陆抗做完这一切,才缓缓从虚空中落下。 “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 楚月婵再也忍不住,第一个扑上前去。 她不顾一切地抱住陆抗,将脸埋在他胸前,哭得像个迷路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 “这一次……不要再离开我们了……好不好?” 风寒月和风寒雪也相继上前,四人将陆抗紧紧围在中间。 她们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将这一年来的所有委屈、所有绝望、所有强撑得坚强,都在这个怀抱中尽情宣泄。 整个冰云仙宫寂静无声,唯有四女压抑已久的哭声在风中飘散。 那些幸存的弟子们看着这一幕,也都红了眼眶。 陆抗整个人都懵了! 虽说看到这几人时,心中涌起莫名的熟悉感。 但被四位绝色女子这般紧紧抱住,闻着她们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感受着她们温软的身躯因哭泣而不停颤抖,他还是僵在了原地,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地抬不起来。 这些女子的眼泪,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心头泛起阵阵刺痛。 “你们……”他张了张嘴,声音因无措而显得干涩,“是不是认错人了?” ------------ 第66节:他难道是移情别恋了 四女同时怔住,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泪眼朦胧地凝视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身形似乎更高挺了些,皮肤也比从前白皙,嗓音多了几分深沉。 可那眉宇间的轮廓,那双深邃眼眸里若隐若现的温柔,分明就是她们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绝对不会有错。 楚月婵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 “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 她的声音里藏着最后一丝希望,像是身处悬崖边,乞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楚月璃突然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卷古画。 画卷徐徐展开,一位白衣女子静立雪中的身影跃然纸上,笔触细腻传神。 “还记得么?这是当年我们从无春之城带出来的……你说过,这画中女子可能与冰凰有关?” 陆抗轻‘咦’了一声,目光在画作上停留。 脑海中似乎有些模糊的画面闪过,但十世轮回的记忆太过庞杂,如同被迷雾笼罩,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轮回之事,肯定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 “你们该不会,和夏姑娘一般,把我当做那个‘萧师兄’了吧?” 楚月璃的手猛地一颤,那卷古画差点从玉手滑落。 她怔怔地望着陆抗,唇瓣轻颤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那双一直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像是被击碎的琉璃,一点点黯淡下去。 “萧师兄……” 她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称呼,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在风里。 难道真的认错了么? 她想起当年在无春之城,在那个无法使用玄力的空间,是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才让她熬过了凌冽寒风;面对强盗团的围攻,是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当她被冰凰虚影冰封时,也是他不顾一切用体温为她驱散寒意。 可现在,他却用‘萧师兄’这个陌生的名字,将这一切都否定了。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古画上晕开淡淡的墨痕。 她慌忙用衣袖去擦拭,却越擦越模糊,就像他们之间那些清晰的回忆,突然变得遥不可及。 陆抗望着楚月璃强忍泪水的模样,心底没来由地一阵抽痛。 这痛楚来得突然而真切,让他不禁自问:难道我真的忘记了什么重要的往事? 听到陆抗提及‘夏姑娘’,又看到楚月璃失态的表现,一直旁观的宫煜仙终于忍不住上前。 她本不想打扰这重逢的时刻,但陆抗眼中的迷茫不似作伪,只得轻声开口: “前辈方才提到的‘夏姑娘’,是不是夏倾月?” “正是!” 宫煜仙刻意用‘前辈’称呼,见陆抗坦然应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冰云神殿中的传送阵,乃是当年祖师沐冰云所留,传闻可以通往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若夏倾月是通过此阵遇见陆抗,那眼前之人恐怕并非天玄大陆之人! 这个猜测让她心头巨震。 她强压震惊,试探着问道:“不知前辈是在何处遇见夏倾月?那孩子如今可还安好?” 楚月璃四位女子也屏息凝神,她们隐约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陆抗淡然一笑:“前辈客气了,唤我小陆就成。您就是宫煜仙宫主吧?” 见对方点头,陆抗接着说道:“夏姑娘一切都好,只是……” 宫煜仙心头一紧:“可是有什么难处?” “那倒没有,咳咳!”陆抗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请宫主移步,仅留几人相谈。” 宫煜仙立刻反应过来,暗道自己疏忽。眼下众目睽睽,确实不宜深谈。 她当即吩咐众弟子各自回去修整疗伤,只带着冰云七仙,引着陆抗来到冰云神殿内殿。 陆抗在殿中站定,抬手挥出四面冰墙。 那冰墙虽薄如蝉翼,却完全隔绝了光线与声音,将内外化作两个世界。 “沐宫主,你可以现身了。” 话音落下,一道冰蓝光华自天际垂落,在冰墙外围又布下一层透明的结界。 冰墙内部,一团柔和的光晕无声绽放,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熠熠生辉,纤尘可见。 光晕中心,沐冰云的身影缓缓凝聚,翩然现身。 雪裙无声曳地,青丝如瀑垂落腰际。 她仅是静立原地,周身便流转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仙韵。 宫煜仙见到来人容貌,心神剧震,连呼吸都滞住了。 她嘴唇微微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您……莫不是……莫不……” 陆抗看着宫煜仙震惊失语的模样,轻吐一口气,慢悠悠的道:“不错,她就是冰云仙宫的祖师,沐冰云沐宫主。” “啊……” 宫煜仙等人一声惊呼,随之,引领冰云七仙齐齐拜下:“冰云弟子……拜见冰云师祖!” 沐冰云眸中似有月华流淌,唇边扬起淡淡笑意:“起来罢。” 她声音清冽如泉,并无寒意,却带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我今天现身,不宜为外人所知,你们只当是梦过无痕便好。” 说着,她转而望向陆抗,眼中带着一丝责备:“你出手未免过重。那些人虽有过错,但杀戮太盛,终究有违天和。” 陆抗嘿嘿一笑,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尖。 相较于其他人,他与沐冰云相处更久。深知这位看似清冷的宫主,实则外冷内热,心肠最是柔软。 “宫主说得对,是弟子考虑不周。”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确实不该直接取了他们性命。应该把他们一个个绑起来,让他们每日背诵冰凰神宗的门规。背不出来的,就赏几记冰鞭,再不行就罚抄门规百遍……” 沐冰云原本紧绷的冰冷神情,被陆抗这番插科打诨搅得险些破功。 她强忍着几乎要漾出的笑意,故作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胡闹!” 这一幕,被楚月婵、楚月璃、风寒雪姐妹清晰地看在眼里。 只觉得这叫陆抗的男子,与记忆中那个总爱逗她们开心、带着几分痞气的身影渐渐重合。 四女互相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悸动。 “是他……”风寒雪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揪住了姐姐的衣袖,“就连开玩笑时的神态都一模一样。” 是啊,记忆中的他,总喜欢揉鼻尖,无论何时都会扯出丝丝痞笑。 楚月婵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目光紧紧追随着陆抗与沐冰云谈笑时的神情。 这位突然出现的、宛如神祇的祖师,与陆抗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熟稔与默契,像一根细微的刺,扎进她的心底,让她的心缓缓下沉,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难道这些时日的分离,他已在另一个世界有了新的牵挂? 就在她出神之际,陆抗感应到她的注视,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几位姑娘为何还在盯着我?我已说过……你们,真的认错人了!” 这客气却冰冷的话语,瞬间刺穿四女刚刚燃起的希望。 楚月璃下意识地攥紧衣袖,风寒雪眼底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蒙上一层水雾。 宫煜仙尚未从见到祖师的震撼中回神,却又被眼前这揪心的一幕牵动了心神。 她看着四位弟子苍白的脸色,忍不住轻声开口:“祖师,这位陆前辈是……” 沐冰云眸光微动,她在虚空中早就将一切看在眼里。 陆抗的身份来自吟雪界的下位星域,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眼前这些女子眼中深切的痛楚,却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来的。 这绝非劫后余生该有的神情——没有庆幸,没有后怕,只有重逢的喜悦被生生掐灭后的绝望,是心底最珍视的念想被否定时的破碎。 她想起陆抗身上那些连他都无法解释的天赋,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吟雪界格格不入的熟悉感,想起雪影幻蝶考验时,自己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一闪而过的画面…… “陆抗,你和她们出去走走。其他人留下,本宫和你们有些话要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记得把倾月丫头接回来。” ------------ 第67节:这里的一切,令本公子格外恶心 陆抗自然明白沐冰云的用意。 这是特意为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无论是误会,还是他真的遗忘了什么,都需要一个机会把话说开。 看着楚月婵四人凄然欲绝的神情,他心头莫名地阵阵抽痛,那感觉如此真实而尖锐,让他无法再轻易否定 或许她们口中的‘萧师兄’,真的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几位姑娘,”他转过身,语气比先前柔和了许多,“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楚月婵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急切点头,仿佛生怕他反悔。 风寒月悄悄拉了拉她衣袖:“不若,就去那里……” 楚月婵颔首会意,随即转身,声音有些轻颤:“陆……陆前辈,请随我们来。” —— 陆抗随着四人穿过蜿蜒的冰廊,来到冰云仙宫后山一处极为幽静的别苑。 这小院清雅别致,仅有几间以万年玄冰砌成的精致冰屋错落其间,显得格外宁静。 当楚月婵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正堂那扇冰雕玉琢的门时,一股熟悉的幽香扑面而来。 只见内室之中,四件绣着振翅金凤的华美大红嫁衣,被小心翼翼地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案几上,一对对龙凤红烛静静伫立,烛泪凝固;中央的软榻铺着寓意美满的鸳鸯锦被…… 所有陈设都一丝不苟地保持着新婚之夜的喜庆布置,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固执地等待着那位永远不会归来的新郎。 陆抗怔在门前,眼前突然闪过一幕幕鲜活得令人心悸的画面: 楚月婵对着冰晶打磨的明镜试穿嫁衣,转身时,大红裙摆旋开绚烂而幸福的弧度;楚月璃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跳跃的烛芯,侧脸在温暖的烛光中显得格外柔美动人;风寒月与风寒雪则凑在一起,笑闹着为彼此整理发饰,清脆如铃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而所有画面的中心,那个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的身影,正含笑注视着她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眼中满溢着几乎要流淌出来的宠溺与温柔…… “这里……” 他喃喃自语,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然而,这一步如同踏碎了某种禁忌,剧烈的头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 他闷哼一声,猛地按住仿佛要裂开的头颅,整个人踉跄着重重扶住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 楚月婵见状,心疼之色溢于言表,正要上前搀扶。 却不料风寒雪突然抢先一步,情绪在长久的压抑和此刻的刺激下彻底爆发,抬手便给了陆抗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你……你当真全忘了?还是怕我们怪你负心,所以故意……故意装作不认识我们……” 她打完那一巴掌,自己也愣住了,怔怔地望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掌心,说到最后,已是哽咽的无法成语,泪水决堤而下。 陆抗捂住火辣辣的脸颊,彻底僵住了。 他真的忘了。 尽管有那些零星闪过的画面,却如同隔着一层浓雾,遥远而不真实…… 楚月璃此刻也来了脾气,眼圈泛红地瞪着他:“你忘了,我们可忘不了!你亲口说过会永远守护我们,虽然你现在是来了,可你……”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你还说过,你来自一个叫蓝星的地方……” “等等……”陆抗猛地抬头,瞳孔微缩,“蓝星?我说过这个?” “当然说过!”风寒雪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抢着接话,“你说那里没有玄力,人们坐着铁鸟飞天,用一个小盒子就能和千里之外的人说话……” 楚月婵也轻声道:“你还说……时常想念故乡一种叫‘奶茶’的甜饮,还有一种叫‘火锅’的美食……” 陆抗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了。 蓝星……奶茶……火锅…… 这些只属于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竟被她们准确无误地道出。 若不是他亲口所说,难道这世间还有另一个来自蓝星的穿越者? 十世轮回中,当真有一世是在这天玄大陆度过? 可为何偏偏这一世的记忆,会模糊得如同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 陆抗做了个深呼吸,深吸了一口气:“几位姑娘请别着急,我是真的想不起与诸位相处的往事。能否坐下来慢慢说?至少……多给我讲讲那位‘萧师兄’的故事,或许……能帮我找回些什么。” 风寒月一直拧眉沉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我知道了,定是焚天谷那场劫难。萧师兄……他当时就在焚天谷中……” 楚月婵眸光微动,沉寂的瞳孔中仿佛有流星划过:“是了。陆前辈可否随我们再去一个地方?” “我倒是不介意,”陆抗微微颔首,“但需按沐宫主的要求,先接回夏姑娘。她伤势未愈,正在不远处休养。先前沐宫主担心她见到同门惨状会受刺激,未允她同来。如今事情已了,可安心让她返回仙宫。” —— 冰云仙宫万里之外,一座荒寂的山峰如利剑般刺破云层。 夏倾月独自立在山巅绝壁,凛冽的山风卷动她素白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遥望着冰云仙宫的方向,美眸中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担忧、焦虑、还有一丝未能与同门并肩的愧疚交织在一起。 直到此刻,她仍难以相信,那位风姿绝代的女子,竟是冰云仙宫的创派祖师沐冰云。 她渴望返回师门与众姐妹并肩而立,同仇敌忾。 然而沐冰云的吩咐言犹在耳,让她不敢擅自行动,心中如同压着巨石,忐忑难安。 就在她踌躇不定之际,一道流光自天际划过,速度极快,远超雷霆。却又在接近山巅时,骤然止住坠势,轻飘飘地落在数丈之外,仿佛一片羽毛落地,未惊起半分尘埃。 来人身形挺拔,着一身看似朴素却流转着暗芒的青衣,脸上覆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你就是夏倾月?”面具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倾月警惕地后退半步,冰系玄力已在掌心凝聚:“阁下是何人?” “嗯,有个人,让我带你去见她。随我走吧……” 那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没有任何抬手的动作,只是意念微动,一股夏倾月完全无法理解,瞬间就将她周身空间禁锢。 夏倾月拼命催动玄力,冰夷神功运转到极致,肌肤表面甚至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然而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挣扎如同蜉蝣撼树,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连续三天,她所见识到的一切,足以颠覆她这一生的认知。 原本以为帝君就是世间最强的存在,可无论陆抗、沐冰云、还是现在忽然出现的男子,都展现出了远超帝君境界的实力。 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只要对方原因,弹指间便能抹杀数百帝君。 “放开我!” 她试图呼喊,却发现连声音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在喉间,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 面具人对她的挣扎毫不在意,袖袍随意一卷,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便将夏倾月轻轻提起,悬在半空。 “恕难从命。我既然答应了她,就一定要完整无缺地把带你回去。若非为了她,这种玄气稀薄、法则残缺的破落星域,本公子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足半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望向远处天际,请‘咦’了一声。 几乎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陆抗也猛地抬头,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陌生而强大的气息,出现在夏倾月所在的方向。 “楚姑娘,风姑娘……劳烦你们在此等候,切莫靠近!” 不等四人回应,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所过之处,天空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轨迹。 面具人望着天际那道急速逼近的冰蓝流光,轻啧笑道:“看来,这破地方,倒有些……好玩了!” 他随手一挥,一道缠绕着紫色雷光的结界,将夏倾月笼罩其中。 而后,他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姿态悠闲,仿佛不是在面对强敌,而是在等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或者说,是值得一玩的猎物。 陆抗在山巅虚空骤然挺住,当目光扫过被禁锢的夏倾月和那神秘人时,眉头不由锁住。 山巅之上,那神秘人周身流转的玄力波动深不可测,其层次远胜他之前交手过的火破云,至少是神灵境,甚至可能更高! 沐冰云曾明确说过,这天玄大陆与吟雪界相隔大半个混沌空间,地处偏僻,资源贫瘠,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孕育出这等境界的强者。 除非……此人与他们一样,来自某个上位星域? 不等陆抗开口,面具人当先轻笑起来:“看来,你就是那个从吟雪界跑过来的陆抗了?” 陆抗眉头皱得更紧,这声音陌生得很,他确信从未听过。然而对方却不仅能准确道出他的姓名,甚至连他来自吟雪界都一清二楚! “阁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呵。” 面具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抱歉得很,这方天地的一切,包括这里的空气,都让本公子感到格外恶心。况且……” 他刻意顿了顿,抬起一根手指,隔着面具,遥遥点了点陆抗,语气中满是倨傲:“你,也不配见到我的真容!” “是么?” 陆抗眸光一凛,周身瞬间爆发出滔天寒气,脚下的山峰以他为中心,冰层疯狂蔓延扩散。 “打过就知道,我、配、不、配!” ------------ 第68节:蝼蚁也配伤我? 最后三个字如惊雷炸响,整座山峰应声震动。 无数冰晶自虚空凝结,在陆抗身前急速汇聚。每一片冰晶都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转眼间,一条百丈冰龙已然成型,龙鳞剔透,龙目如电,带着冻结天地的极寒朝着面具人狂啸而去。 面具人立于狂风之中,长发猎猎飞扬。 他的周身空间已开始扭曲,狂暴的飓风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道道紫色电蛇在风中嘶鸣跃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 就在冰龙即将扑至面前的刹那,面具人轻轻抬指。 “碎。”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仿佛引动了天地法则。 肆虐的狂风骤然收缩,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风刃,瞬间将冰龙绞成漫天冰屑。 爆散的冰晶尚未落地,就被肆虐的雷光彻底蒸发。 陆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仅是招式被破的反噬,就已震得他内腑翻腾,玄脉刺痛。 神灵境……这确实是他目前难以抗衡的境界。 更可怕的是,对方分明是神灵境后期的存在,与他相隔,算起来要整整三个大境界。 面具人缓缓垂下手,语气淡漠如霜:“现在明白了?你根本就不配……” 陆抗何尝不知彼此云泥之别,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选择直接出手,原本是想攻其不备,现在看来,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谋略,都是白费心机。 他抹去唇边血迹,挺直腰板:“纵然如此,我也绝不会让你带走夏姑娘……” 面具人冷哼一声:“我很好奇,你这个废物,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也很好奇,为了一个少女,竟劳你这样的人不惜跨越星域,亲临此地。” “受人之托,无论什么人,都无法替代我心中的……” 面具人忽然顿住,像是险些说漏了什么,随即恼羞成怒:“呸!本公子的事,岂是你能过问的!” 陆抗暗道可惜,差点就能弄清这样一个存在,为何会亲自降临这偏僻的下界,只为带走夏倾月? 面具人声音更冷:“既然你想死,我就送……嗯?”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微缩。 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一片无边的血海在虚空中翻涌,一轮诡异的血月高悬天际,将天地映照得如同九幽地狱。 “好奇怪的领域,你不是吟雪界的人?你是北域的魔人?呵呵呵,罢了……无论你来自哪里,碰到本公子,只不过是只蝼蚁。” 面具人虚手轻握,一柄缠绕着紫色雷光的长剑凭空显现。 狂暴的飓风自他脚下席卷而出,整座山峦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分崩离析,无数巨石滚滚而落,烟尘冲天而起。 尚未出手,这股陡然爆发的气势,便让远在千里外的楚月婵等人心中震骇,不由自主地生出深深的恐惧。 四女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挣扎。楚月璃下意识向前迈出半步,却被楚月婵轻轻拉住。 “不能去。”楚月婵声音低沉,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等层次的战斗,我们若贸然上前,只会让陆抗分心。” 风寒雪紧咬下唇,美眸中满是不甘:“可是……” “没有可是。”风寒月按住妹妹的肩膀,语气坚决,“不管他是不是萧寒。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而处于结界保护下的夏倾月,更是无法抵挡这股近在咫尺的震荡,“小心”还未喊出口,已昏厥了过去。 哧啦——! 面具人动了。在暴风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到超出常理,雷剑撕裂长空,划出一道狰狞的紫色光痕。 这风雷齐爆、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力量,陆抗的‘月落西海’战意,几乎对他产生不了任何负面影响。 同一瞬间,陆抗取出龙刃,全力展开‘错乱空间’,周身空间顿时泛起涟漪般的扭曲。 然而,对方的实力、速度,远超他之前所有的对手。 尽管陆抗已经竭力偏移攻击轨迹,雷剑还是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刺骨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而面具人同样短暂地惊愕了一瞬。 神元境巅峰,在他眼中本该与蝼蚁无异。这一击,陆抗根本没有躲开的可能。 可是……他偏偏做到了。 虽然只是微小的偏移,但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就在面具人失神的刹那,陆抗左手疾挥,无数翠绿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向对方双腿。 面具人动作一滞,而龙刃已携着极致冰寒劈向他的左臂! “哼,蝼蚁也配伤我?” 面具人轻嗤一声,脚下突然爆开一圈狂暴雷环,缠绕双腿的藤蔓瞬间焦枯崩碎。 他的身影在风雷嘶鸣中变得模糊,速度更快了三分,刀剑相击的震响让远山都在颤抖,迸发的冲击波更是将附件的山峦荡平。 陆抗只觉得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沿着龙刃传来,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 他如流星般倒飞出去,接连撞穿三座雪峰,最终深深嵌入千丈外的岩壁之中,碎石如暴雨倾泻。 面具人甚至不曾回头确认战果,反手一剑点出,紫色雷光如毒蛇般撕裂长空。 在他眼中,这个神元境的小子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这一击必将让他形神俱灭。 嗤—— 轰—— 虚空之中,层层冰障次第展开,硬生生将雷光威力减缓过半。 当剩余的雷光炸碎山峦之际,陆抗已托着残躯,掠向更高的虚空。 “还在挣扎?” 面具人的声音里首次透出真正的不耐。他缓缓张开双臂,天地间呼啸的风雷竟诡异地沉寂下来。 但整片空间却弥漫起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威压,沉重得令人窒息。 嘶! 雷剑轻描淡写地划出一道完美的紫色弧线。 天穹骤然暗沉,万丈狂雷如群蛇乱舞,一道山岳般的深紫狼影凝聚当空,猩红的狼目锁定那个从废墟中艰难爬起的身影。 巨狼仰天长啸,携着漫天雷光直扑而下。 百里天地瞬间被染成深紫,每一道电蛇都蕴含着最纯粹的毁灭法则。 “能死在这招下,算是你的荣幸。” 面具人的声音淡漠如冰。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百里内的一切都在雷域笼罩下开始崩解,山峦化作齑粉,河流瞬间蒸腾,大地裂出崎岖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是超越层次的碾压,莫说神元境,便是神劫巅峰在这玄技面前也绝无生机!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巨大的雷域之上,突然出现两道横贯天地的血色爪痕。 那足以毁灭万物的雷霆领域,竟如脆弱的布帛般被轻易撕裂。 更可怖的是,破碎的雷光并未消散,反而被一张突然出现的巨口尽数吞噬。 “不错的玄力。” 苍穹之上,一对血月般的狼瞳缓缓睁开,注视着正前方渺小的面具人。 “若是将你全部吞下,本尊恢复实力的速度,应该能快上不少。” 一种沉重无比的威压骤然降临,随着虚空中那尊愈发凝实的巨大狼影缓缓浮现,这股压力还在疯狂倍增,顷刻间便如万岳压身。 面具人浑身僵硬如铁,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源自灵魂本源的战栗。 在那对血瞳的注视下,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传承、乃至千年来东域天骄的称谓,此刻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不可能……这是神王……神主……” 他声音干涩嘶哑,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下一刻,他突然化作一道雷光,扑向被结界保护的夏倾月。 既然不敌,那就带走此行的目标! “给本尊……留下她……” ------------ 第69节:你再说一遍! 狼影发出震彻九霄的怒啸,整片天地的时间骤然凝滞。 血色爪印后发先至,在雷光即将触及结界的刹那,将整片空间彻底冻结。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凝固的时空中。 面具人的黑袍上突然泛起浓郁的黄色玄光,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凝聚成厚重的岩铠。 随之周围的重力骤然加剧,血色狼爪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力力场,狠狠按进地面,激起漫天尘烟。 “哦,土系玄功?” 面具人虽勉强挡下这一击,自身却也并不好受。岩铠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他愤愤瞪向狼影下方那个衣衫破碎的身影,迅速做出判断, 雷剑骤然祭出万千道电弧,刺目的雷光瞬间遮蔽了整片天空。趁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身形化作一道电光,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狼影缓缓收起利爪,血瞳中闪过一丝玩味:“倒是果断。” 陆抗强望着面具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若让他逃走,只怕此处难以安身……” “哎哟,小冤家,瞧你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劲儿。阴月方才不过虚张声势,真要把那家伙逼急了,单靠你们两人,绝不是对手” 令狐棠娇媚一笑,透过须弥寰的天光,冲着陆抗遥遥一指:“他的目标是夏倾月。早告诉过你这丫头体质特殊,你不舍得收,自然有人眼馋。万一落到那些老怪物手里,嘿嘿……” 陆抗从令狐棠的揶揄中,也听出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只要夏倾月离开天玄大陆,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也犯不着对一个低等界面,大动干戈。 此时阴月已恢复成小黑狼的模样,慵懒地趴在草团上,顺着令狐的话,轻哼一声:“奶奶的,你小子就是暴殄天物。这等万年难遇的琉璃心、玲珑体,若是好好双修……” 它话未说完,就被令狐棠一脚踹飞出去。 令狐棠月眉挑起:“总之,她先前未到神域还好,如今既已暴露,无论留在何处都可能引来麻烦,你最好想清楚……若是把她收了,谁再敢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至于你,把这里的事处理完就尽快返回吟雪界,好好抱住沐玄音那棵大树,把那几颗玄丹弄到手……否则下次再遇强敌,可未必还有今日这般运气。阴月今日出手,已把积攒多天的玄力用尽……而我的玄力,可是要加倍还得哦……” “不与你说了,那四个小娘子来了!” 陆抗猛地想起,令狐棠先前打趣他娶过不少媳妇的话,急忙追问:“告诉我,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我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不清楚,不知道,不想说……”令狐棠的声音逐渐淡化,“这是你自己的因果,我可不想沾染……” —— 陆抗遥望着天边赶来的四道倩影,不动声色地换了身干净衣袍,顺手抹去唇角的血迹。 楚月婵四人早在千里之外就已感受到此处的惊天动荡。当她们真正踏足这片土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方圆百里的山脉已化作一片废墟,无数山峰被拦腰斩断,地面布满深不见底的裂痕。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残留的雷系电弧仍在噼啪作响,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笼罩四野,仿佛诸神刚刚在此展开过一场灭世之战。 “这里……发生了什么?”楚月婵的声音带着颤抖。 风寒雪蹲下身,指尖轻触焦黑的地面,顿时被残留的雷霆之力震得后退半步:“好可怕的力量……” 陆抗的目光掠过这片疮痍,最终落在昏迷的夏倾月身上:“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玄力将夏倾月轻轻托起。 楚月璃立即上前接过爱徒,指尖探上她的腕脉,察觉到她只是玄力透支陷入昏迷,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众人化作数道流光,随着陆抗冲天而起。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原本崩塌的山脉深处,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黄光。 面具人艰难地从废墟中爬出,浑身衣衫破碎,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陆抗……待本公子恢复之日,定要你……百倍偿还……” 远去的陆抗若有所感地回头望了一眼,却只看到一片荒寂的废墟。 “怎么了?”楚月婵关切地问道。 陆抗轻轻摇头,将疑虑暂且压下。 此时,相较于安置夏倾月,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脑海中那片迷雾般的记忆。 那面具人受创不轻,短时间内绝不会卷土重来。趁此机会,不如先去焚天谷一探究竟,再回冰云仙宫与宫主会合。 以他如今的速度,万里之遥不过瞬息之间。 这一来一回,倒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 楚月婵等人被陆抗的玄力护着,只觉周遭景物飞速倒退,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 这种远超她们认知的速度,让四女心中既惊又佩。 不过片刻工夫,众人已来到焚天谷上空。 曾经作为焚天门总宗的山谷,如今已彻底化作一片熔岩炼狱。 赤红的岩浆在谷底翻滚沸腾,不时爆裂开炽热的气泡,刺鼻的硫磺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此刻,数百名凤凰神宗的弟子,分布在谷中各处,正小心翼翼地翻找着当年那场惊天大战遗留的痕迹。 这样的冒险并非没有回报。 就在不久前,弟子们确实挖掘出了几件四大圣地长老遗留的宝物。 要知道,那些站在天玄巅峰的强者,随身携带的任何一件物品,都可能蕴含着普通玄者,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的机缘。 正因如此,凤凰神宗的太上长老凤祖辉才会亲自坐镇于此。 此刻,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悬浮在熔岩中心上空,双目微阖,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当陆抗等人现身时,凤祖辉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乍现: “来者何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楚月婵等人身上时,不由露出惊容。 根据前线传回的战报,四大圣地此刻应该正在围攻冰云仙宫才对。 可眼前这四位气质出尘的女子,分明就是声名在外的‘冰云七仙’。 当年苍月城一战,他曾远远见过楚月婵等人死守城池的景象,甚至随手一击便重创了七仙之一的君怜妾…… 而那个被抱着的女子,应该也是冰云弟子。 至于,站在最前方的男子…… 凤祖辉身体猛地向后踉跄。 仅仅只是与对方目光相接的刹那,他就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全身上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那人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不好!”他心头剧震,“她们从哪里请来这等强者?莫非是专程来寻仇的?” 而此时,冰云四女仍沉浸在陆抗归来的巨大喜悦中,过往的恩怨情仇,一时竟未及向他提及。 更何况,她们只想陆抗快些寻回记忆,只愿他平安归来,而非为了她们,徒增杀孽。 陆抗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带上你的人,速速离去!” 凤祖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身为凤凰神宗太上长老,他何曾受过这等轻视?但眼前之人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强到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焚天谷,如今已是我宗禁地……” 陆抗眸光一寒,整片山谷的温度骤然下降,连翻腾的岩浆表面都凝结出一层薄霜: “你,再说一遍!” ------------ 第70节:原来,这才是我 仅仅五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天地之威,字字如惊雷炸响在凤祖辉的识海。 他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迎面压来,护体玄气瞬间破碎,整个人如遭重击,连退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半步帝君,此刻清晰地感受到,若是敢说半个‘不’字,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 “前辈息怒!”凤祖辉急忙改口,额间渗出细密冷汗,“老夫……晚辈这就带人撤离!” 他心中骇浪翻涌,飞速盘算:此人修为深不可测,绝非一人可敌,需得尽快集结宗门全部底蕴,方有一线生机。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全性命,只要及时求援,量对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谷中机缘尽数取走。 “我们走!”他强压着屈辱,对门下弟子喝道。 “等等!” 凤祖辉身形一僵,立即毕恭毕敬地躬身:“前辈还有何吩咐?” 陆抗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冰寒彻骨:“把你们在这里找到的东西,全部留下。凡有私藏者……死!” 凤祖辉浑身一颤:“是是,前辈容禀!我们虽占了这里,但当年那场大战实在惨烈,遗留的宝物大多都已……” “我让你解释了么?” 陆抗冷冷喝断,目光倏然转厉。 凤祖辉如遭雷击,后续的说辞硬生生卡在喉间。只得咬牙垂首,万分不舍地取出两枚品相普通的储物戒,又磨磨蹭蹭地拿出几件看似无关紧要的残破玄器。 “这……这便是我们挖掘出的所有东西,请前辈过目……” 陆抗虚空一抓,那些物品便悬浮身前。他看都未看,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凤祖辉如蒙大赦,带着众弟子仓皇退去。直至逃出百里之外,确认那道恐怖的气息并未追来,才悄悄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 待凤凰神宗众人远去后,陆抗转身对楚月婵等人柔声道:“你们退后些。” 四女依言,护着夏倾月后撤了百丈。 只见陆抗双掌缓缓推出,动作看似轻柔,却引动了天地共鸣。 刹那间,整片苍穹仿佛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裂缝,漫天冰晶如星河倾泻而下。 一声清越的凤鸣贯穿九霄,冰蓝色的凤凰虚影展翅翱翔,所过之处时空凝滞。 翻涌的熔岩,尚未来得及喷发便定格在半空;赤红的岩浆,保持着奔流的姿态化作晶莹的冰雕;蒸腾的烈焰,在冰封中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舞姿。 那些飞溅的岩浆珠凝固成漫天冰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宛如一场定格在时空中的流星雨。 楚月婵望着这超乎想象的景象,不禁轻掩红唇。 她记得一年前的他虽强,却绝无这般改天换地的威能。 这般进步速度,已经超出了常理可言…… 难道……她们真的认错了人? 就在她心神摇曳之际,却见陆抗做完这一切,方才开始仔细检查方才收缴的那些物品。 楚月婵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并非刻意炫耀力量,而是察觉到她们几人因这谷中残留的极致炽热而香汗淋漓、呼吸不畅,玄力运转都颇为滞涩。才特意施展神通,冰封炼狱,为她们创造一片清凉安宁之地。 这个霸道绝伦的举动背后,藏着的是一份细腻入微的温柔。 她望着那道在冰晶映照下更显挺拔的身影,眼角不禁微微湿润。 无论他是否记得往事,这份骨子里的温柔,始终未变。 就在楚月婵思绪纷飞之际,一圈淡蓝色的光晕毫无征兆地悄然荡开,柔和却不容忽视。 那光芒的源头,是陆抗手中一枚毫不起眼、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玉坠。 凤凰神宗弟子挖掘出此物时,只觉得它能在熔岩中不毁,材质颇为特殊,却也看不出任何玄机,便随手与其他杂物丢在一处。 然而,当陆抗的指尖触碰到玉坠的瞬间,异变陡生! 玉坠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陆抗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光芒便如决堤洪流般涌向他的眉心,霸道地冲破一切阻碍。 “唔……” 他闷哼一声,意识在瞬间被拽入无尽的虚无。 周围是无数记忆碎片如流星般飞掠,每一片都清晰烙印着一段过往。 “这……这是我……的记忆?”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肆无忌惮冲击着他的神魂: 细雨纷飞的焚天谷外宗山道上,撑着纸伞的少女蓦然回眸,笑靥如花; 黑雾林外,苍月公主自天而降,一剑斩灭真玄兽的英姿; 麒麟洞窟深处,与楚月婵意乱情迷的缠绵时刻,她带着哭腔在他耳畔的轻唤; 无春之城的冰天雪地里,楚月璃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两人在风雪中相拥取暖…… 他看到霸气的独孤伽罗,看到俏皮的风寒月姐妹,看到四女穿着大红嫁衣,看到很多很多…… 那些或温柔或飒爽的身影,都是他曾用生命守护的人…… 然而,当记忆的潮水涌向某个节点时,画面陡然变得猩红。 焚天谷那场恶战,如一道猩红闪电劈开迷雾,狠狠贯穿他的脑海。 “玄霄,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哼,本尊引导你数年,就是让你能够成为最完美的载体,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成型,但本尊已经无法等待了。凭你这种小虫子,怎能阻止本尊的计划……” 画面中的他突然露出决绝的笑容,双刀刺向玄海深处。 “我……虽然不能阻止你,但也绝不会让你占据我的身体!” “不!” 那是玄霄惊恐的怒吼,也是他自己灵魂深处发出的最后悲鸣。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在狂暴的力量中寸寸撕裂,那种灵魂被硬生生剥离、碾碎的痛苦,远比肉体的毁灭更加可怕。 为了不让玄霄的阴谋得逞,他毅然引爆毕生修为,亲手毁去了万古难遇的天魔体。 “原来……是这样……”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心口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他竟然将这么多珍贵的过往遗忘了? 他怎能神色如常地面对楚月婵饱含深情的目光? 他如何能对风寒月姐妹那双双含泪的眸子无动于衷? 而被遗忘的,又岂止是那些温柔缱绻的时光。 还有玄霄施加给他的刻骨仇恨,还有他为守护所爱之人付出的惨烈代价,以及在绝境中依然向他伸出的手…… 当最后一片记忆碎片彻底融入识海,陆抗终于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地。 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在晶莹的冰面上绽开刺目的猩红。 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他任由痛楚在四肢百骸流窜。 这一刻,他宁愿永远沉沦在这份撕心裂肺的清醒中,也不愿再忘记分毫。 远处传来楚月婵带着哭腔的惊呼,脚步声由远及近。 可他只是跪在原地,任由记忆的潮水将他淹没。 直到泪流满面。 直到心碎成尘。 直到…… 他终于完整地记起了自己是谁。 紧随而至的,是两股熟悉的力量涌入。 光明玄力、苍龙传承! 而黑暗玄力、吞星之鲸乃至火麒麟的传承,则不见踪迹。 为何独独这两股力量得以留存? 是了,无论是光明玄力、还是苍龙传承,都是在玄霄不在的情况下接受的。 或许,这两股力量被打上了更为主观的精神烙印,才让玄霄无法轻易夺取。 没想到,这枚萧泠汐赠送的新婚贺礼,竟能存储如此庞大的记忆与力量…… 想到她特殊的身份,陆抗顿时释然。 ------------ 第71节:对不起,我怎能把你们忘了 楚月婵、楚月璃还没有奔近。 那个跪地的身影却骤然暴起,如一阵疾风掠过,将姐妹二人狠狠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惊天动地的温柔,几乎要将她们揉碎在胸膛。 “对不起……对不起……我怎能…怎敢…把你们忘了。” 陆抗将脸深深埋进她们颈间,嘶哑的嗓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 那些因遗忘的愧疚、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此刻都化作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拥抱。 楚月婵被他撞得踉跄,在瞬间的怔愣后,毫不犹豫地反手抱住他剧烈颤抖的脊背 楚月璃清冷的容颜上早已泪痕遍布,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他染血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再次从生命里消失。 “你……你想起来了?”她哽咽着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这场梦。 陆抗没有回答。 此刻的他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只能用更用力的拥抱作为回应。 这时,两道倩影如翩跹的蝶儿般扑来。 风寒月、风寒雪两姐妹一左一右地环住他的腰身,将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你这个该死的坏蛋,我……我还以为认错了人!” “吓得人家都要哭出来了……” …… 不远处,悠悠醒转的夏倾月,仰望着这一幕,悄悄地别过身去。 而正是这无意间的转身,让她恰好捕捉到天边那抹不祥的异色。 起初只是落日余晖般的一缕绯红,转眼却化作燎原之火,将整片苍穹染成赤红。 “那是……” 她檀口微张,正要示警,陆抗早已闪身到了前方,将五人护在身后。 “四位夫人,待夫君处理完这些蝼蚁,再续相思。” 最后四字说得极轻,却像带着钩子般撩过楚月婵四人的心尖,四女不约而同地霞飞双颊。 这般旖旎情状落在夏倾月眼中,让她不由想起当年在冰云仙宫时,那位萧师兄也是这般当着众人面逗得师姐们面红耳赤的光景,一时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很快,整片冰封谷地开始震颤,刚刚凝结的冰层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三千神凰弟子在宗主凤横空的率领下,破云而至。 “我倒要看看哪里来的狂徒,敢夺我宗门禁地……啊!” 凤横空威严的声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位执掌神凰帝国的霸主此刻竟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他死死盯着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竟然还活着?” 就在刚刚,他还在筹划着凤凰神宗的宏图霸业。 四大圣地再焚天谷受创,天威剑域更是元气大伤。如今的天玄大陆,已有近半疆土落入神凰帝国掌控…… 凤横空本以为不出三年,凤凰神宗便能取代天威剑域,成为新的圣地之首。 可眼前这个本该在一年前就魂飞魄散的人,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当年萧寒在神凰城大肆屠戮时,凤祖辉正在闭关冲击帝君。 此刻见凤横空失神模样,这位太上长老不由怒道:“横空,怎么回事?速速结阵,将此子拿下便是……” “拿下?”陆抗负手而立,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凤横空身上,“凤宗主,如今是好大的威风啊。当年凤雪児跪地求情时,你那丧家之犬的模样倒是荡然无存,让我差点没能认出来。” “萧……萧寒。你怎么可能……啊,啊,真的是你,你不是……” 凤横空脸色煞白,彻底的语无伦次,仿佛又回到一年前那个噩梦般的日子。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仅用两天时间就连斩凤凰神宗数位长老,毁去供奉千年的神凰雕像,整座神凰城在他剑下化作一片火海…… 若不是凤雪児以命相求,若不是那少年突然接到急讯离去,神凰帝国早已不复存在。 可当初他分明听闻,萧寒在焚天谷那场惊天大战中已然陨落。就连四大圣地的圣主们都未能逃出那场浩劫,这个少年怎么可能…… “误会,误会……我们这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还是那魔神般的存在。 “横空……” 凤祖辉本想喝骂凤横空堂堂一国帝王,怎能如此失态,却忘了方才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 当他察觉异样时,已经太迟了。 凤祖辉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开始凝结冰霜。 那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可无论他如何调动凤凰火焰,都无法融化看似薄弱的冰晶。 “不、不,快……阻止……” 在所有神凰弟子惊恐的注视下,这位太上长老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躯被彻底冰封,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陆抗缓步上前,五指轻握,冰雕随之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冰粉飘散。 他目光再次看向呆立虚空的凤横空:“既然来了,何必着急走?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人!” 陆抗凌空一抓,凤横空就像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他飞去。 “保护宗主!” 数千名神凰弟子齐声怒吼,漫天凤凰火焰冲天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火网罩向陆抗。 “封!” 陆抗轻吐一字。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 三千神凰弟子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连同漫天烈焰一起被冻结在透明的玄冰之中。 “碎!” 第二字落下,凤横空的双臂应声折断,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一团碧蓝色的结界紧紧束缚,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 而那三千弟子化作的冰雕,则在这一刻迸发出璀璨的光芒,随即破碎成亿万晶莹的冰晶,在空中飘洒成一场绚烂的冰之雨。 阳光穿过这片冰晶帷幕,折射出七彩霓虹,将整片天空妆点得如梦似幻。 随之,陆抗猛一顿足,木系玄力自脚下蓬勃蔓延。 原本被冰封的焚天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层层绿意 嫩绿的草芽顶开冰层,娇艳的花朵在冻土上绽放,一颗颗树苗破土而出,转眼间便长成参天巨木。 不过片刻工夫,这片焚天门的故地,已然化作生机盎然的原始森林。 一念冰封三千里,一步春回万物生。 如此造化神迹,令楚月婵等人怔立原地,竟忘了言语。 陆抗回首,满面笑意:“诸位夫人,为夫这区区手段,可还……” 他抬手轻挥,百花在虚空中汇聚,编织成四顶花冠。 他亲手为四人一一戴上花冠,动作轻柔。当指尖最后一片花瓣落下时,才含着笑意吐出后面二字: “满意?” 四女相视一笑,花冠映衬下的容颜比百花更娇艳。 陆抗微微欠身做了个优雅的‘请’势:“请夫人,也随我走一趟,如何?” 楚月婵微微摇头:“我知你要去的地方,还是不扰……你于她……” 陆抗伸指点在她柔嫩的唇瓣上:“从前我总让你们先行离去,以为独自承担便是最好。可每一次,都让结局变得更糟。如今我既已归来,又岂能重蹈覆辙?” 楚月婵幽幽一叹,道不尽的忧伤,说不完的牵挂,似乎都随着这声轻叹,随风而逝。 “并非我们不愿与你同去,只是沐先祖尚在宫中等候……” 陆抗一拍脑门,差点把沐冰云忘了:“也是!那你们再冰云仙宫等我,我很快……” 楚月璃轻声道:“不急。我们既已等了一年,又岂会在意这一朝一夕?” 风寒月扯住陆抗的衣袖,俏皮地眨着眼睛:“这次可不许再偷偷溜走了!” 风寒雪则细心地为他理了理衣襟,柔声道:“我们会在宫中等你……” 她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补了句:“……大坏蛋!” “嘿嘿,我若不坏,又怎能娶得这么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四位夫人……” 陆抗挑眉轻笑,指尖拂过风寒雪绯红的脸颊。 “那就有劳夫人们带夏姑娘先回,我带着这位凤宗主……” 他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凤横空,语气骤然转冷: “去完成他迟来太久的赎罪。” ------------ 第72节:恭迎苍风女帝 苍风皇城前,黄沙裹胁着血腥气冲天而起,整片大地在铁蹄踏击下痛苦震颤。 数个日夜的鏖战,苍风国苦心经营的四道防线已被接连撕裂。 如今最后一道防线在神凰大军的铁蹄下节节败退,残存的守军被压制到城门之前,退无可退。 鲜血浸透的土地呈现出暗红的色泽,比神凰军的赤红战甲更加深沉。尸骸堆积如山,几乎覆盖了皇城前的每一寸土地。 而这场屠杀仍在继续,八十万神凰军如血色浪潮般汹涌而来,仿佛要将整个苍风国彻底吞噬。 曾经百万雄师构筑的防线,如今只剩下不足十万残兵。 他们仍在嘶吼着拼杀,但咆哮声中已带着越来越浓重的绝望。城墙上方箭如雨下,形成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勉强延缓着敌军推进的脚步。 苍月静静立在城墙最高处,未戴凤冠,如墨青丝在腥风中狂舞。 她凝视着尸山血海,容颜不见悲戚,唯有古井无波的平静。 在她身旁,苍月玄府府主东方休、副府主秦无伤目眦欲裂,看着不断倒下的将士,他们数次想要开口,却在触及女帝那过于平静的侧颜时,将所有言语咽回喉中。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身影忽然从神凰军中冲天而起,狂暴的威压瞬间笼罩整座城墙: “苍月女帝!现在开城投降,尚可留你全尸!” 东方休猛然抬头,只见一团凤凰火焰破空而来。 那火焰虽小,却带着让天地变色的霸皇威压! 他全身剧震,毫不犹豫地闪身挡在苍月面前,玄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闪开,全部闪开!” 轰!! 凤凰火焰无情坠落,在城门前炸开冲天火柱。 两千余名苍风将士瞬间被烈焰吞噬,波及重伤者不计其数。焦糊的气味混杂着血腥,在灼热空气中弥漫。 东方休额头青筋冒起:“堂堂凤凰长老,竟对凡俗将士出手……还要不要廉耻?” “东方府主,无须动怒。”苍月冷冷地说道:“凤凰神宗早已丧尽天良,何来廉耻可言!” 凤凰神宗长老凤非鹰,俯视着满地焦尸,眼中带着审判般的怜悯:“我是在赐予你们最后的机会。跪下投降,否则……你这小女娃……” “跪?” 苍月忽然笑了。 她缓缓踏前一步,满头青丝在热浪中狂舞,真玄境的气息在绝境中节节攀升。 “朕执掌苍风,承的是万民之愿,守的是祖宗基业!朕宁为亡国之君,也永不为亡国之奴!” 她字字如冰刃裂空,每一句都让城墙震颤:“今日纵使皇城倾覆,苍风血脉尽染黄土!朕也要让你凤凰神宗记住,何为宁折不弯,何为苍风风骨!” 最后四字出口的刹那,整片战场竟陷入死寂。那些濒死的将士挣扎着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举起兵刃敲击地面。 “陛下……万岁!” 残存的呼喊汇成悲壮的浪潮,却只换来凤非鹰一声嗤笑:“冥顽不灵!那便让这座卑贱之城与你们一同化作焦土!” 轰—— 赤红火焰冲天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火凤。千丈空间瞬间扭曲,皇城砖石在高温下迸裂,连空气都开始燃烧。 “保护陛下!” 东方休嘶吼着扑向苍月。 就在这恍如灭世烈焰即将吞噬城墙的瞬间,一道身影竟凭空闪现,硬生生挡在火凤之前! 噗—— 来人硬抗霸皇全力一击,鲜血如雨喷洒。 待火光稍散,凤非鹰瞳孔骤缩。 那浴血坠落的身影,竟是他们凤凰神宗的宗主凤横空! “宗……宗主?” 凤非鹰的狂笑戛然而止。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战场,紧接着,漫天赤云被无形之力生生撕裂,无尽苍穹化作冰蓝之境。 晶莹雪花纷纷扬扬落下,遮蔽天日,倾覆山河。 不过三次心跳的时间,整座苍风皇城已化作冰雪神国。 方才还在咆哮的烈焰尽数熄灭,连凤非鹰周身燃烧的凤凰圣火,都被压制得只剩微弱火星。 在这冰封世界的中心,陆抗的身影自漫天飞雪中缓缓显现。 他伸手接住坠落的凤横空,抬眸看向面无人色的凤非鹰: “这一掌,打得可还痛快?” 堂堂神凰帝国的皇帝,此刻如破布般软垂在他手中,气息奄奄。 在万千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陆抗随手将凤横空抛向凤凰军阵,那姿态轻描淡写地仿佛在丢弃一件垃圾。 “陛下……” 凤凰军中立即掠出十余名长老,半数结阵围住陆抗,余者急急上前接应。 可就在他们触及凤横空的刹那,那看似随意的一抛竟骤然化作崩天之力! 几位长老如遭山岳压顶,护体玄罡瞬间破碎,接连砸落地面。 待烟尘散尽,只见凤横空已如烂泥般,深深跪进苍风城破损的城门之前,身躯扭曲成一个耻辱的弧度,恰好面朝城墙上傲然而立的苍月女帝。 “陛下,陛下他……” 凤凰军阵顿时一片哗然,无数将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奉若神明的帝王,此刻竟以最屈辱的姿态跪伏在敌国城下,生死……不明? 陆抗拂了拂衣袖,漫天飞雪在他身后汇聚凝结,转瞬间化作一尊晶莹剔透的冰晶王座。 继而,一道横贯天地的冰桥应声而现,将城墙上的苍月与虚空中的王座相连。 他向着苍月伸出手,深吸一口气,朗声高喊。 “恭请苍风女帝,登极天下!” 这声宣告如惊雷裂空,竟让数十万神凰大军的战旗齐齐折断。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上威压,在战场上空回荡不绝。 苍月望着陆抗的背影,眸光早已呆滞。双眸颤动,唇瓣轻哆嗦,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怔怔地伸出手臂,脚步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全身力气都在无声间流逝。 就在她即将软倒的刹那,一道翠绿玄力将她轻盈托起。借着这股温暖的力量,她终于提起染血的裙摆,踏上了那条通往天际的冰桥。 一步、两步…… 她迷离的眸光始终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陆抗,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威严,只剩下令人心碎的脆弱。 “萧……寒……”她音若梦呓,“真的是……你吗……” “是我!”陆抗重重点头,声音哽咽,“我回来了……” “我这是……在做梦吗……” “当然不是!”陆抗急忙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你感受得到吗?我就站在这里,完完整整地站在你面前。我的月儿还在等着我迎娶,我怎么会舍得死……” 掌心传来的温度,眼前魂牵梦萦的身影,让苍月的泪珠决堤而下。 这一刻,什么国仇家恨,什么亡国之危,全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贪恋地抚摸着陆抗的脸庞,目光朦胧:“太好了……太好……了……” 陆抗将手掌轻按在她心口,精纯的木系玄力缓缓渡入。 曾在神眠之地接受过木系传承的苍月,很快在这股力量中恢复玄力。 在他搀扶下,她终于登上冰晶王座。 “月儿,你先休息。”陆抗为她拭去泪痕,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剩下的,交给我!” 当他转身面向凤凰大军时,眼中的柔情已化作凛冬寒霜。 所有在场的神凰长老,齐齐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恐怖的眼睛盯住。 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就像蝼蚁面对滔天洪流,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半分。 “全军撤退,快退……” 凤非鹰嘶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此刻他们再也顾不得漫山遍野的神凰大军,数十道身影疯狂向后方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但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整片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道横贯百里的冰墙凭空出现,封死了所有退路。 “我允许你们离开了么?” ------------ 第73节:久别胜新婚 陆抗双手缓缓压下,噗噗的空气炸裂声中,万物生领域在神凰军阵中无声展开。 顷刻间,整片战场化作了活生生的地狱: 墨绿色的毒蔓如活物般缠上将士的四肢,尖刺入体的瞬间便让人陷入癫狂,挥舞兵刃砍向昔日同袍; 妖艳的毒花喷吐着致幻的迷雾,吸入者痴笑着撕扯自己的血肉,仿佛在享受极乐; 腐毒的孢子随风飘散,沾身即开始溃烂,几个呼吸间就能让活人化作脓血; 食人花的巨口开合间吞噬着整支小队,荆棘丛中挂满挣扎的躯体…… 只仅仅一瞬。 整个神凰军阵化作了血腥、恐惧与哀嚎交织的炼狱。 那些霸玄境玄者,根本无力抵挡这源于生命本源的剧毒侵蚀。 残存的神凰军瘫软在地,瞳孔涣散,莫说起身再战,就连魂魄都似被惊骇地离体而出。 陆抗本可以弹指间让这些人灰飞烟灭。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触他逆鳞! 四大圣地围攻冰云仙宫时,他并没有回复记忆。否则,手段只会比现在更为惨烈。 沐玄音说得对。 去他妈的‘医者仁心’。 只有变强,强到让天地战栗,让神魔跪伏,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人。 八十万神凰大军,就这样,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在万毒噬身中化作累累白骨。 先前还嘶吼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风穿过骸骨的呜咽声。 苍月轻颤的玉手缓缓握紧。 作为苍风女帝,她本该为敌军覆灭而欣慰。可亲眼见证这尸山血海的景象,她心底却不免发寒。 “觉得我太过残忍?” 陆抗悄然来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苍月摇头,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劫后余生的苍风守军:“我只是在想……若你未曾及时归来,此刻堆积如山的,就是我苍风子民的尸骨。” 陆抗心中一痛。 他清楚地记得一年前,这个女孩还会在‘神眠之地’里追着蝴蝶欢笑,会在揽月宫中偷偷堆两个紧挨的雪人。 而如今,她眼底沉淀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恋人的‘逝去’,国家的危亡,万千子民的生死……早已将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磨砺成坚毅的女帝。 他不忍让她继续面对这片血腥屠场。 意念微动间,领域内的‘支配之力’悄然转换。 那些狰狞的毒蔓毒花无声消退,战场上的累累白骨化作莹白光点升腾而起,如同逆流的星河没入天际。 紧接着,嫩绿的新芽破土而出,转眼间蔓延成无边的花海。 清风徐来,带着新泥与花香的气息;旭辉落霞,为这片新生之地披上金色的薄纱。 陆抗执起苍月的手,引她站在虚空之巅,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我的月儿,当配得上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城墙上下,所有幸存的苍风军民目睹这神迹,脸上写满恍惚与难以置信。 有人用力掐着自己,试图从这场过于美好的梦境中醒来…… 毕竟就在片刻之前,他们已抱着必死之心准备与皇城共存亡。 然而眼前这片随风摇曳的花海,这沁人心脾的芬芳,还有虚空中相携而立的女帝与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无一不在宣告着: 他们活下来了。 苍风皇城守住了。 八十万神凰大军……已尽数化作滋养这片花海的春泥。 “陛下威武,苍风永存”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这句口号,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如山呼海啸般响起。 劫后余生的苍风军民热泪盈眶,朝着虚空中的身影虔诚跪拜。 这一刻,注定成为镌刻在每个幸存者灵魂深处的永恒记忆。 苍月缓缓抬起手,整片花海随之寂静。 “今日,不是朕一人守住了这座城。”她的目光掠过每一个浴血奋战的身影,“是你们用血肉筑起了不灭的城墙,是万千苍风子民用信念撑起了这片天空。” 她声音陡然高昂,带着穿透云霄的力量: “朕向天下宣布——苍风帝国,赢了!” 刹那间,震天的欢呼与哽咽的泪水交织在这片曾经濒临毁灭的土地上。 —— 苍风皇宫内殿。 当所有人躬身退去,宫门缓缓闭合的刹那,苍月强撑的威严瞬间瓦解。 她像迷失归途的孩童般扑进陆抗怀中,纤弱的肩头剧烈颤抖,压抑一年的泪水彻底决堤。 陆抗一手轻揽住她的纤腰,一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低头吻住那轻颤的唇瓣。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这一刻,任何言语都不及真挚的吻。 所有的思念、恐惧、等待与坚守,都融在这个炽热而绵长的吻里。 苍月身躯轻颤,悄然闭上眼眸,任由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吻。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真的回来了。 他的吻带着怜惜的试探,又藏着压抑的渴望。 当她生涩的开始回应时,这个吻骤然变得深入而缠绵,仿佛要将分离的岁月全都补偿回来。 不知何时,苍月发觉自己的衣带已被轻轻解开,层层罗裳如花瓣般散落在地。 她没有抗拒,也不需要任何言语。 小别胜新婚,何况他们似乎已经分别了太久。 久得只想让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 此刻唯有最亲密的接触,才能抚平这一年来的刻骨思念。 “嗯……” 细碎的轻吟自她唇间逸出,娇软柔媚得令人心魂俱颤。 娇嫩的雪肤渐渐染上羞涩的嫣红,呼吸也随着他游走的手掌变得滚烫急促。 她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陆抗感受着怀中人儿的轻颤,动作愈发温柔。 他的吻如春雨般落在她的眉心、鼻尖,最后再度覆上那呓语喃喃的唇瓣。 声声低唤中,分离的时光渐渐消弭,只剩两个纯粹的心灵,在寂静的宫殿里重新契合。 —— 须弥寰中,令狐棠挑了挑眉,挥出一团落叶,遮住阴月瞪得浑圆的狼眼。 阴月顿时暴跳如雷,爪踏虚空:“什么意思!只准你窥探,就不许本尊观摩参详?” “哼,你这狼崽子,”令狐棠斜倚树下,指尖轻转着片新叶,“人家小两口久别重逢,你瞪着眼珠子看得起劲,也不怕长针眼。” “放屁!”阴月一爪子拍散眼前的灵叶,龇着獠牙道,“本尊活了百万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架势没试过!让开,本尊要提点提点陆抗那小子……” 令狐棠不慌不忙地抿了口灵茶:“行了。你若真闲得慌,就好好回忆回忆,陆抗找回的记忆里,那个叫玄霄的家伙……” 阴月呲牙:“绝无可能!定是名字巧合。玄霄老贼何等身份,岂会龟缩在这种破地方……那家伙可是堂堂魔帝,当年统御万界时何等威风,就算真要夺舍,也该找具配得上他身份的身躯。” 令狐棠淡然轻笑:“我可是听说,当年神魔大战,有人动用了天毒珠……或许,他伤得比我们想象的更重,重到连挑选躯壳都成了奢望。而且,你真觉得这片大陆如表面看来这般简单?” 此言一出,整个须弥寰骤然寂静,连飘落的灵叶都凝滞在半空。 阴月银毛倒竖,只觉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爬升:“你把话说清楚!” “一个能够封存记忆的吊坠,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你……你别吓我!”阴月不自觉地后退半步,随即强作镇定,“本尊可是堂堂魔尊……” “你的声音都在发颤。”令狐棠轻轻摇头,“不过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毕竟神魔大战之前,我就已被困在此处。” 她忽然俯身,指尖轻触隐树虬结的树根:“若想知晓更多,就只能等着那些老伙计现身了。” ------------ 第74节:你这个大魂淡 坦白说,如果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做,陆抗定会与苍月在这深宫中尽情沉溺,将错失的时光细细补回。 此刻,皇宫御花园内,春风过后的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苍月卸下了沉重的帝袍,只着一袭月白云锦长裙,流云般的衣袖下露出一截凝霜皓腕。 墨玉般的长发不再垂散,而是绾成优雅的飞仙髻,斜插一支碧玉步摇,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一年多的离别,当初的少女已如绽放的玉兰,褪去青涩,展露出一种特有的帝女柔情。 她望向陆抗的眼神,满是迷离于眷恋,像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易醒的梦。 她静静听着他讲述这一年的经历,却始终不敢问他是如何从焚天谷那等绝境中逃生,又为何整整音讯全无。 其实这一点,连陆抗自己也尚未完全明白。 十世轮回,虽然每次最终都死得花里胡哨,但仔细算下来,足足有百年光阴,为何天玄大陆才过去一年? 难道那些经历,真的只是大梦一场? 他并没有将轮回的事情告诉苍月,这些话一旦说出来,所导致的后果不敢想象。 只说自己在焚天谷大战中,被一位来自吟雪界的前辈高人所救,而那位高人便是冰云仙宫的先祖沐冰云。 苍月依偎在他怀中,指尖轻轻抚过他胸膛的伤痕。 当听到四大圣地围攻冰云仙宫时,她忽然仰起脸,月光照见她眼中的水光:“哎呀,我竟只欢喜和你相见,差点忘了仙宫的姐姐们……” 陆抗怜惜的轻抚她的脸颊:“没事的,已经解决了!” “不对,”她突然直起身,神色认真,“还有伽罗姐姐。” “伽罗?”陆抗微微一怔。 苍月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其实这一年,我早就知道你和她们之间的关系。若不是伽罗姐姐和仙宫相助,助我又多次击退神凰帝国的暗袭,恐怕苍风国早就……你快赶往伽罗,她……她现在还在边境抵抗神凰进攻!” 陆抗神色微变,沉了口气:“月儿,这些日子可曾见过云澈,云师弟?” 苍月不知他为何忽然提及云澈,指尖点着下巴认真想了想,而后咬摇了摇头:“自苍月玄府一别后,我就再没见过云师弟。不过,听月璃姐姐说,云澈去过冰云仙宫,将他爷爷和姑姑接走了……” 陆抗这才回忆起,自己在冰云仙宫并未见到萧烈、萧泠汐。 一年前他设计让云澈与真正的祖父相认,本意就是指引他们前往幻妖界。 看来云澈已经按计划行动了。 “你怎么忽然问起云师弟?”苍月忽然抿唇,眼中带着些许嗔意,“你应该清楚,我心里从来只有你!” “不,月儿,你误会了。咱们边走边说!”陆抗连忙解释。 “去哪儿?” 话音未落,陆抗手臂一揽,将毫无防备的苍月打横抱起。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玉臂已环上他的脖颈。 下一秒,周遭景物骤然模糊,苍月只觉耳边风啸阵阵,陆抗已带着她凌空虚渡。 速度之快,连天边的星辰都化作了流光溢彩的线条,脚下的皇城转眼间便缩成了棋盘上的方寸之地。 耳畔传来陆抗温柔的声音: “抱紧我。” 耳畔传来陆抗温柔的声音。 苍月将脸埋在他胸前,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方才的些许嗔意早已化作满腔柔情。 “我们要去何处?” “先去边境寻伽罗,”陆抗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至于云澈的事,路上慢慢说与你听。” —— 伽罗国边境,伽罗军营。 一袭红衣的独孤伽罗端坐于军帐内,精致的眉梢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烛火在她明艳的容颜上跳跃,却照不亮眼底的深沉。 神凰帝国在吞并天香国后实力大涨,如今正对苍风帝国步步紧逼。若是苍风也败亡,那么孤悬北境的伽罗国必将成为下一个目标。 她曾暗中联络沧澜、葵水等邻国,痛陈唇亡齿寒之理。 奈何沧澜国背后的雪山剑派正蠢蠢欲动,意图取代四大圣地之一的地位,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 两军在这片边境相持三月,虽互有胜负。 但伽罗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旦凤凰神宗真正腾出手来,伽罗国的防线便会如纸糊般脆弱。 “报!” 亲卫急促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神凰军营忽然天降大雪,军中寂静无声!前卫营董庚将军已整军待发,请陛下降旨探查!” 伽罗猛地起身,红衣在烛光下如血翻涌。 “你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七月流火的时节,怎会突降大雪? 亲卫又禀报一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雪下得诡异,只在神凰军营范围内飘落,我军营地却不见半片雪花……” 伽罗快步走出军帐,果然看见远处敌军营地银装素裹,鹅毛大雪在月光下纷飞,而自己这边却仍是夏夜暖风。 这违背天时的异象,让她心头骤紧。 “传令董庚,按兵不动。”她当机立断,“本君亲自前去查探。” 亲卫大惊:“陛下不可!万一这是神凰的诡计……” “能引动天地异变者,绝非等闲。若真是陷阱,去再多人也是徒劳……” “伽罗!” 话音未落,独孤伽罗清晰地听到一声轻唤。那声音很轻,却熟悉得让她心尖发颤。 她身体骤然一僵,凤眼中瞬间凝出水雾。 亲卫见状刚要询问,伽罗已定下心神,袍袖一拂:“传令各营小心戒备,没有本君旨意不得妄动。另,没有本君口谕,任何人不得接近大帐半步,违者,斩!” “遵命!” 待那亲卫领命退下,伽罗立即转身入帐。 当她掀开帐帘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 烛光摇曳中,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正含笑而立,而他身旁,苍月女帝亦对她展露温柔笑颜。 “你……” 伽罗红唇轻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陆抗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解释,没料到伽罗突然抬掌掴来。 这一掌来得突然,却并不快,陆抗完全可以轻易避开。 但他只是静静站着,不闪不避。 这本就是他该受的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响在帐内回荡。这一掌打在他脸上,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伽罗心上。 她打完便后悔了,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陆抗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将发红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伽罗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泪水终于决堤。 她身躯晃了一晃,下一刻,那个在军中雷厉风行的女君终于承受不住这么多日夜的煎熬,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即将软倒的瞬间,陆抗及时揽住她的腰肢。 再抬眼时,她眸中的坚毅已化作一汪春水,整个人如雏鸟般埋进他怀中,粉拳不住捶打他的胸膛: “你这浑蛋……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苍月很懂事,静静地看着,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理解与坦然。 陆抗轻笑着拭去她眼角的泪:“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瞧瞧,你和她的切换有些太快了,我都差点没适应过来。” 伽罗撇了撇嘴,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这些天都是她在坚持,你应知道,我……我这个人格怎能担起这般重任。” 她说着悄悄看了眼苍月,脸上泛起红晕,悄悄躲开半步:“好在,看你回来,她才能安心睡上片刻。月儿妹妹,苍风帝国……” 这一年多往来无间,苍月已知伽罗双重人格,自然不会诧异。 苍月落落大方地拉住她的手:“姐姐放心,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 第75节:双帝同眠 听完陆抗讲述,伽罗美眸惊颤:“你是说,你在去焚天谷之前,曾于凤凰神宗约法三章?” 陆抗点点头:“准确说是和凤雪児宫主立过誓言。这件事,另一个她也清楚。但我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伽罗拧眉:“她从未说起,甚至没有提及凤公主……啊,我想起来了!” 她突然坐直身子:“焚天谷劫难后,她曾听说凤凰神宗整军异动,便潜入神凰城探查。那晚恰逢神宗长老截杀一名少年,后来被一位很漂亮的小姑娘救下,我记得那人好像是叫云澈!” “啊,后来呢?”陆抗急忙追问。 “后来,他们飞到很高很高的天空中,就此不见了踪影。” 伽罗托着腮回忆,由于这个性格的她并不熟知玄者的世界,所以修辞颇有些‘意外’:“当时她说我这个性格比较适合潜入敌营,所以我就伴做客商,而她一直沉睡……可我又担心暴露行踪,只是远远看着……” 陆抗沉吟道:“看来云师弟的性格,还是惹怒了凤横空。我本以为凤雪児不收誓言,现在看来,她应该和云澈一同去往了很远的地方……那我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苍月沉了口气:“你想做什么?” 陆抗神情看向苍月:“我早就说过,我的计划,是消除一切危险。神凰一再触动我的底线,就没有留他们在天玄大陆的必要了!” 苍月瞳孔明显颤了颤,唇瓣微张,终是没有开口。 彼时,帐外接连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整个军营仿佛都在沸腾。 伽罗惊疑起身:“我去看看……” 陆抗一把将她拉入怀中,顺势又将苍月轻轻揽到身侧: “他们在庆祝神凰军覆灭,而我们该庆祝久别重逢。” “你做的?”伽罗仰头望向他,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苍月依偎在陆抗肩头,轻声道:“来时路上,他特意绕道神凰军营,将二十万神凰军……” 她的话未说完,但帐外将士们山呼海啸般的‘神凰已灭’的呐喊,已经说明了一切。 伽罗还是不敢相信,整整二十万神凰军呐,怎可能悄无声息就被抹去了? 然而,还没有等她细想,陆抗不安分的手已经动了。 “欠了你们一年,今晚……我要好好的、慢慢地还……” 苍月脸瞬息羞红:“你刚刚在宫中……已经要过了……” 陆抗低笑一声,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挑,宫裙的系带应声而落。 顿时,一双细白的腿儿完全呈现在眼前。 与此同时,他的唇已覆上伽罗微张的朱唇。 如果不是失去记忆,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离别一年,陆抗也绝不会这般动情。 但这一年,对于他而言,是百年相隔。对于苍月、伽罗而言,更似度日如年。 一年的变化,完全沧海桑田。 看着两位近在咫尺的女帝,闻着她们发间的馨香,想起和她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如一头发情的饿狼,近乎粗暴地将两人扑倒。 宫裙的碎片在帐内纷飞,烛火在激荡的气息中明灭不定。 伽罗的轻呼与苍月的娇嗔交织在一起,堪比最狠辣的情毒。 从午夜到清晨,当第一缕曙光透过帐幔,陆抗才安稳下来。 伽罗慵懒地枕在陆抗胸前,指尖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圈:“这下……总算相信你确实憋了一整年,苍月妹妹都累到昏睡过去……你也不懂怜香惜玉!” “你的精神蛮好,要不……” “唉,算了!”伽罗忽然推开他坐起身,语气骤然转冷,“已让你占了不少便宜,本君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来日再议。” 陆抗闻言一怔,随即意识到那个强势的人格已然苏醒:“这一年,辛苦你了。” 伽罗轻哼一声,利落地披上衣袍:“先别说这些。我刚才感应到,你体内丝毫没有黑暗玄力的迹象,这是怎么回事?” 陆抗揉了揉鼻尖:“说来惭愧,焚天谷一战后,被那人夺走了。” “夺走?”伽罗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可怕的存在究竟是谁?竟能弹指间重创四大圣主,连玄力都能掠夺?” 陆抗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你说的没错,他的确很可怕!但,他却惹错了人……终有一天,我自会夺回被他取走的一切。” 伽罗轻轻笑道:“这么看来,你倒有些因祸得福。你之前说过,帝君不是玄者的终点。我便隐约猜到你从某处,得知了更高境界的传承。现在看来,应该是那个可怕的人告诉你的。” 陆抗微微颔首:“那时我把他当做最强底牌……呵呵,可笑那时我多么的无知……” “行了,”伽罗整理着衣襟,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 “什么意思?” “你既已触及更高的位面,那里必然有更广阔的天地。”她望向帐外渐亮的天色,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醒,“这小小的天玄大陆,不该是你的终点。” 陆抗正要开口,伽罗却抬手止住他:“别说什么要留下来陪我们的傻话。我会在这里帮你守着苍风,守着我们的基业。而你,该去夺回属于你的一切了。” 陆抗愣住了。 她还是那般通透,心境比任何人都要澄明。 她比谁都懂得何时该握紧,何时该放手。 她就像是一位师父,潜移默化中教会他何为真正的担当。 陆抗同样清楚,他决不能再天玄大陆滞留太久。 一旦让玄霄知道他还活着,那么,这片大陆,甚至这颗星辰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必须在玄霄找到他之前变得更强,拥有足以抗衡绝对的实力,才能守护眼前这一切让他贪恋的温暖。 更让陆抗在意的是,昨天碰到的那个面具人。 那个人的目标看起来像是针对夏倾月,但从夏倾月出现在吟雪界,到带她重返天玄,不过短短二十多个时辰,对方就能精准找来。 若说是巧合,倒不如说自己的行踪一定是被某人监视着! 目光落回苍月甜美的睡颜,那轻颤的睫毛,微扬的唇角,都让他心头柔软。 “你说得对!”他轻抚过苍月的发丝,而看向伽罗,“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月儿就先交给你照应。” 伽罗拿起衣袍,亲自为陆抗穿上, 陆抗忽然想到很重要的事,轻握住伽罗的玉手:“等我片刻。” 随即,他将意识沉入须弥寰内。 “魔尊大人,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阴月没能如愿‘观摩’,本来就憋了一肚子委屈,听到这话,顿时阴阳怪气地回道:“你小子吃干抹净,现在想起本尊了?” 令狐棠伸了个懒腰:“行了,他啊,是让你收弟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陆抗惊讶地看向令狐棠。 令狐棠狐媚一笑:“别瞎猜,我可不会读心术。但我能看出那位小丫头所修的是月玄力,与这老狼崽子的本源同出一脉。加上你忽然变得这般客气,还用我再继续解释么?” 阴月突然竖起耳朵,狼瞳中闪过精光:“月玄力?” “千真万确。”令狐棠指尖浮现一轮月影,“说不定,这丫头和你们永夜魔族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阴月顿时来了精神,但随即又板起脸,故作高傲地扭过头:“本尊凭什么要帮你教徒弟?” “那就随便你了!要是我呀,见到如此资质的后辈,必然竭力提携。说不定好生栽培一番,将来徒子徒孙一大群,重振永夜魔族的往昔辉煌,也未可知啊!” 这话正好戳中阴月心事。 它爪子不自觉地抓挠着地面,狼尾却诚实地轻轻摆动。 “干,必须干!陆抗,你可以滚了,这丫头交给本尊……两天内,我保证她大变模样。” 陆抗看着突然干劲十足的魔尊,忍俊不禁:“那就有劳前辈了。” ------------ 第76节:诸位莫慌,玉凤来也 至尊海殿,海神台。 这座巍峨悬空的岛屿,如一枚巨大的银色冠冕,静静悬浮于海殿中央。 平日里是弟子切磋、剑气纵横的圣地,今日却成了一座无形的囚笼,囚禁着四大圣地数千名霸皇的心魂。 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皇极圣域与至尊海殿的人马早已到齐,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这些平日里跺一跺脚四方云动的霸皇们,此刻个个面色灰败,眼神闪烁,深藏的惶恐如同海面下的暗流,无声却汹涌。 是生是死,只在今日,只系于那人一念之间。 昨日接到那道传信时,无人不心惊,无人不抗拒。 他们纵有万千不情愿,但想到那个神秘少年,抬手间抹杀数十霸皇的可怖实力,所有的不甘与骄傲,便都被硬生生碾碎,化作骨髓里的寒意。 他们不能不来。 与圣地传承彻底断绝相比,此刻的屈从,至少还能为门下那数万弟子,挣得一线渺茫的生机。 嗡—— 随着一声剑吟,一道环状气浪当空炸开,将天际一片薄云瞬间撕得粉碎。 庞大的阴影投下,天威剑域的巨型渡舟破开云层,缓缓降临。 舟身尚未停稳,轩辕玉凤在四百多位霸皇的簇拥下,如众星捧月般飘然落在海神台中央。 她身姿依旧优雅,面容保养得宜,只是那双凤目之中,以往被掩盖的精明与野心,如今已毫无顾忌地流露出来。 当日,剑主轩辕问天以及宗门帝君接连陨落的消息传来,整个天威剑域天崩地裂。 旁人尚沉浸在恐惧中时,唯有她,这位九长老之女,第一时间嗅到了权力真空散发出的诱人气息。 果然,失去顶梁柱的剑域内部乱象纷呈,派系倾轧。 轩辕玉凤凭借雷霆手段,似乎没费太多周折,迅速收服了一批惶惶不安的霸皇,将天威剑域的权柄,紧紧攥在了自己手中。 此刻,她立于场中,目光缓缓扫过在场那些面色各异的霸皇,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诸位,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何必如此慌张?这般姿态,未免太损我圣地威名了。” 至尊海殿阵营中,一道身影袅袅娜娜地向前一步。精心装扮过的姬千柔眼波流转,以手掩口,发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声。 “哎哟哟,瞧瞧,小凤儿这话说的……哦,不对不对,”他故作恍然,拖长了语调,“如今该尊称您一声‘剑主大人’了才是。” 他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虽是男儿身,姿态却比许多女子更显柔媚,语气娇滴滴地继续道: “只是,我可是听说,当年您与那位名叫萧寒的,关系可紧张得很呢。若……当真是他回来了,怕是第一个要拿来立威的,就是您这位新任剑主吧?” 轩辕玉凤脸色骤然一寒,眼中厉色暴涨,直射向姬千柔:“姬千柔!海殿圣主与诸位尊者在时,你不过是个端茶递水、逢迎跑腿的小角色!怎么,才过了一年安稳日子,就连自己究竟算什么东西都忘干净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席卷开来: “这里,也有你插嘴说话的份么?” “你……” 姬千柔那娇媚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微颤:“你可知,就算是凌月枫,也要对我礼让三分……” 轩辕玉凤发出连串低笑:“看来,你是真的还没搞清楚,现在究竟是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她甚至未曾回头,只是眼尾余光淡淡瞥向身侧一名侍立的霸皇。 那人立刻心领神会,眼中寒光一闪,剑指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挥。 铮! 一柄凝若实质的巨剑虚影凭空显现,撕裂层层气浪,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姬千柔当头轰然斩落! “啊哟哟……”姬千柔又岂会被吓到,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子黏腻的娇媚,“人家这张完美无瑕的脸,可是这辈子最最要紧的宝贝呢,刮花了可怎的好。拿柄破剑就想吓唬人家?想打,那就陪你玩玩。葬——花——吟” 随着他唇间最后一个音符幽幽吐出,其五指之上缠绕的彩光骤然迸发,绚烂夺目。霎时间,无数色彩斑斓的花瓣凭空出现,逆空而上,精准地迎向那柄巨大剑影。 轰—— 能量碰撞的闷响传来,巨剑虚影被这绚烂的花雨堪堪抵住。 然而,那剑影并未就此消散,反而在下一瞬爆裂开来,化作成百上千道更为凝练、更为锋锐的小型剑影,如同疾风骤雨,坠势更快,威力更甚! 凌厉的剑气瞬间笼罩了姬千柔周围所有空间。 “嗯,半步帝君?” 姬千柔那原本粉白莹润的脸颊,第一次真正变了颜色。 “剑主息怒!” 黑月商会会长、至尊海殿名义上的海皇紫极,立刻出声制止:“今日我等汇聚于此,首要之事,是为了一同面见那位少年,探明其意图。大敌当前,我们自己人若是先伤了和气,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轩辕玉凤目光冷冷扫过脸色难看的姬千柔,从鼻翼间逸出一声冷哼。 就在无数剑影即将刺穿姬千柔聚起的屏障刹那,轩辕玉凤清晰的听到,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一晃而下,快到根本似乎那人原本就站在她前方一般。 当那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方时,整个海神台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来人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却仿佛萦绕着无形的寒渊,数千道凌厉剑影在触及他气息领域的刹那,竟发出刺耳的“卡拉拉”碎裂声,随即如冰晶般寸寸崩解,消散于无形。 轩辕玉凤的瞳孔猛然收缩,死死盯住那张她绝不愿在此刻见到的面孔,玉颜之上血色尽褪,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果然……是你……” 她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陆抗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佻得令人心头发寒: “凌夫人,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看来那晚与云师弟春风一度后,倒是让你……愈发滋润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让轩辕玉凤浑身一僵,连指尖都瞬间冰凉。 刹那间,整个海神台落针可闻。所有霸皇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轩辕玉凤身上,震惊、怀疑、甚至带着几分隐秘的鄙夷在众人眼中流转。 “难怪凌月枫没有现身天威剑域……”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缘故……” “天威剑域万年来最大的丑闻啊……” 那一晚陆抗设计让云澈入局,从而让他有机会见到真正的祖父,真实情况,也只有云澈和陆抗最为清楚。 而在旁人乃至凌月枫眼中,只从凌杰、凌云二子匆忙赶到的只言片语间,拼凑出轩辕玉凤险些失身的暧昧画面。 这段被轩辕玉凤刻意尘封的往事,此刻被陆抗当众揭开,她顿时气得浑身发抖,玉指直指陆抗: “萧寒!我昔日待你以礼,你今日为何要血口喷人?” ------------ 第77节:迟到?那便没有资格称圣地了 陆抗淡然一笑,压根没打算再理会轩辕玉凤的质问。 他目光如寒渊扫过整个海神台,双臂微震,一股磅礴如天的威压骤然释放。 扑通—— 四千余名霸皇,竟在同一个刹那齐齐跪倒在地!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得令人心悸,仿佛早已演练过千万遍。 这些立于天玄大陆顶端的强者,此刻却如蝼蚁般被死死压伏在地。 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哀鸣,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锥心刺魂的寒意贯穿神魂,让他们清晰地意识到。眼前之人,与他们早已不在同一个生命层次。 陆抗刻意控制着威压的分布,轩辕玉凤周身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屏障,使她成为这跪倒的人潮中,唯一还能站立的身影。 脚下是黑压压一片俯首的霸皇,这种恍若被众生跪拜的错觉,让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悄然爬上她的脸颊,心底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扭曲的迷醉。 就在这时,陆抗缓缓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脸上:“凌夫人似乎还没搞清楚,现在究竟是谁说了算。” 这句话,正是她方才居高临下斥责姬千柔的原话! 显然,陆抗早就到了。而在场的众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轩辕玉凤定了定神,用力挺起那还算傲人的胸脯:“萧寒,我自认……从未亏待过你。今日你与其他人的恩怨,我管不着。但天威剑域是由我……”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打断了她。 下一秒,陆抗的手已如铁钳般掐住了她的下巴,将她那张精心保养的脸庞狠狠抬起,迫使她直视那他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我看你的记忆不大好,从苍风皇城开始,我可是一直活在你的算计里。你是当我傻,还是觉得自己真的很聪明?” “原本,我与四大圣地井水不犯河水。但你……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偏偏要让你的人,去动冰云仙宫。” “你应该比他们更清楚,冰云仙宫与我是什么关系。你说,你做了这么多,若我不杀你,是不是都对不起你这番……处心积虑?” 陆抗指节微微发力,迫使她仰起的面容更显扭曲。 “呵呵呵……” 轩辕玉凤喉骨受制,连串笑声嘶哑如鸦鸣,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执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轩辕玉凤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登上那至高王座!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你说这些……就以为自己站在光明处了?就以为自己比我高尚了么!你屠戮苍风城外八十万神凰军时,何曾讲过半分道理!如今却要来审判我的野心……萧寒,你与我,本质上何尝不是同一种人!” 她狠狠仰起头,在陆抗冰冷的注视下,咧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 “只不过……你比我幸运而已。” “幸运?” 陆抗几乎要气笑了。他指间力道又重了三分,逼得轩辕玉凤眉心痛苦地蹙起。 “你主动算计、步步紧逼,而我不过是被迫挥剑,自保求生——这般黑白颠倒的道理,倒是被你诠释得清新脱俗。” 说到这里,陆抗随意松手。轩辕玉凤顿时失去支撑,踉跄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发髻散乱,显得狼狈不堪。 她愕然抬头,眼中满是惊疑:“你……不杀我?” 陆抗垂眸俯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改主意了。杀你这种货色,只会脏了我的手。况且,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是如何在你最看不起的人脚下,一寸、一寸化为齑粉……岂不是比直接杀了你,更有趣?” “你……” 不等任何人反应,陆抗袍袖轻拂,无数藤蔓破土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血肉被洞穿的闷响骤然爆发。 那些仍被威压禁锢、无法动弹的天威剑域霸皇,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藤蔓当胸穿透。 “你……你简直是个魔鬼……魔鬼!!”轩辕玉凤目眦欲裂,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她瞬间明白陆抗的用意。 比死亡更残忍的,是让她活着,却夺走她所有依仗。 一个失去霸皇维系、却仍顶着“剑主”名号的女子,在这弱肉强食的玄者世界,只会引来无休止的掠夺。 不可否认,眼前的陆抗,的确像一个魔鬼。一个被无数阴谋与背叛,一步步逼成的魔。 在不久的将来,这个自天玄大陆崛起的魔,将在那片至高无上的神域,掀起更加血腥、更加彻底的报复。 做完这一切,陆抗负手而立,冰冷的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皇极圣域与至尊海殿众人。 “似乎,少了些‘朋友’?” 紫极强忍着神魂深处的惊骇与威压带来的窒息感,艰难地躬身回应:“日月神宫……日月神宫还未来到。” “既然迟了,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紫极殿主,就劳你把这些人带去神凰城。” 紫极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要……去做什么?” 陆抗缓缓抬眼,唇间吐出的字眼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我要你们,踏平神凰,凤凰神宗上下……鸡犬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压在所有人神魂之上的恐怖威压骤然消散。 然而,重获自由的众人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只有刺骨的寒意。 日月神宫的下场已不言而喻,而眼前这个人的意志,根本不容任何质疑与违逆。 他既能一念之间赦免他们,自然也能弹指间让他们灰飞烟灭。 紫极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根本不敢再多停留一刻,甚至不敢与陆抗对视,急忙躬身应道: “谨遵……谕令!” 他猛地挥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即刻随我……前往神凰城!” 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仓皇退去,转眼间,偌大的海神台上便只剩下陆抗与瘫坐于地的轩辕玉凤。 “哈哈……哈哈哈……” 轩辕玉凤忽然笑了起来,起初只是低笑,随即越笑越放肆,笑声在空旷的海神台上回荡,带着几分癫狂与凄厉。 “你笑什么?”陆抗眉头微蹙,“是在可笑自己的谋算尽数落空?” “我说过,你只是比我幸运。”玉凤止住笑声,抬起苍白的脸,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但论手段,本剑主远胜你千倍万倍。我的谋算,从来不会真正失策。” 说着,她猛地张开双臂,宽大的袖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 “你好好看看那里!” 陆抗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数百里外的一座孤岛上空,覆盖着一个极为庞大的半球状结界,隐隐散发着不祥的玄力波动。 “那是……”陆抗瞳孔微缩,“你想干什么?” “哼,既然你不让我好过……” 轩辕玉凤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的狞笑,猛地捏断了藏在袖口的玉简! “那就一起……毁灭吧!” 轰——隆隆隆! 远方传来阵阵闷雷般的巨响,肉眼可见的海潮疯狂翻涌,掀起百米高的滔天巨浪。 那座孤岛上空的结界正在迅速崩解,漆黑的邪气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那里封印着足以毁灭天玄大陆的恶魔!万年来,无数强者在那里丧生,才勉强将它镇压……” “你真的疯了!” “疯?随你怎么说……”轩辕玉凤癫狂大笑,嘴角溢出鲜血,“我要亲眼看着你……如何应对这来自噬月魔窟的灭世大劫……哈哈哈……” ------------ 第78节:这可苦了玉凤 寻回记忆的陆抗,怎能不知这弑月魔窟深处,究竟封印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那是与阴月齐名、源自永夜魔族的王者——噬月魔君! 神魔大战终结之际,邪神逆玄以残余的全部神力,才堪堪将这位凶威滔天的魔君封印于此。 算起来,万年前,至尊海殿发现此地之际,正是他破印而出之时。 然而他与阴月一样,在那场灭世之战中命魂与本源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故而才自我囚禁于这暗无天日的魔窟深处,苟延残喘。 魔窟之内,生长着一种名为“幽冥婆罗”的奇异魔花,此花二十四年一绽放,拥有着极速修复肉身与魂源的逆天神效。 这意味着,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噬月魔君必将重归巅峰! 到那时,莫说天玄大陆无人能挡,即便是浩瀚神域,也寻不出几人能与之抗衡。 今日既然碰上了,便只能算这位魔君……时运不济了! 陆抗握了握拳头,冲着轩辕玉凤冷冷一笑:“你想亲眼看着是吗?很好,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着,你所谓的灭世大劫,在我眼中……是何等可笑!” 他随手一提,将轩辕玉凤凌空抓起,下一刻已立于翻涌不休的黑暗气浪边缘。 就在陆抗准备催动玄力一探究竟时,翻涌的黑雾中突然传来一声震彻灵魂的嘶吼。 “愚蠢的生灵,竟然不选择逃跑,是想让本王亲手送你上路么?” 陆抗眉头蹙起,这恐怖的威压,与他预想的大不相同。 伴随着这句质问,一股仿佛来自地狱的煞气扑面而来,沉重如山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陆抗的躯体和灵魂。 冰冷、怨恨、狂躁、傲慢、虚妄、嗜血…… 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股浓郁到极点的负面情绪,弥漫在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这股气息所带来的负面情绪,几乎与他在‘月落西海’中所经历的如出一辙! 魔族的战意,果然根植于魂。每一个真正的魔族,都拥有这般令万物凋零、意志崩溃的恐怖气势。 陆抗在第一时间便有了动作,抬手撑开了晶蓝色的冰云屏障。 “这么说来,你当真就是弑月魔君了!”陆抗定了定神,朗声喝道。 那骇人的声音发出疯狂的大笑:“本王万载前曾对你们这些蝼蚁喊过一次名号,没想到万年已过,居然还有人记得!看来本王纵然万年未见天日,也足以令尔等世代战栗!” 陆抗嗤之以鼻:“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兴奋。我知道你的名字,可不是从什么旁人口中得知。而是,来自一位与你争斗了无数岁月的同族。” “谁?这世间还有谁知道本王的名号?” 黑雾剧烈翻涌,一双毫无生气、死寂灰白的巨大眼瞳骤然在雾中凝聚,死死瞪向陆抗。 陆抗倒没什么反应,却苦了轩辕玉凤。 她虽也无比好奇陆抗从何处得知这些上古秘辛,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黑雾中弑月魔君那原本就狂暴的怒气,正在急速攀升。 只是这么一个眼神,她立刻感到魂魄震荡,任何想法都没有生出,就已吐血昏厥了过去。 陆抗迎向那双魔瞳,语气平淡:“告诉你也无妨,他叫阴月魔尊!不知你这苟活万载的老魔,是否还有印象啊?” “阴月……阴月……”黑雾中的声音先是喃喃,随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那家伙在神魔大战前,就被夕柯斩杀了!怎么可能还活着!何况百万年前,神殒魔灭,没有谁能够躲过那场浩劫!如果不是本王有……哼!只怕早已和那该死的逆玄一般,灰飞烟灭了!” “人有命,魔有运,你怎敢断定阴月已死?”陆抗步步紧逼,语气中的讥讽更浓,“我从他那儿,可听了不少你的陈年旧事。譬如当年你们争夺魔族第六王座,私下里那些……” “等等……你……你说他……他居真的没死?” 黑雾之中,猛然爆发出比之前骇人十倍的恐怖煞气! 陆抗被那滔天魔浪推得倒退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从噬月这激烈的反应来看,阴月所言非虚,这两大魔君之间的宿怨,比想象的更深。 但令陆抗惊异的并非魔君的暴怒,而是这暴怒之下所展露的实力层次。 这股魔威,凝实、霸道,带着近乎完整的法则压迫感,绝非一个命魂与魔源皆遭受重创、尚未恢复的魔君所能拥有。 这不对劲。 阴月魔尊他虽被镇压,但魔魂尚存,百万年来无时无刻缓慢滋养魂源,如同沉睡疗伤。 因此,他一旦脱困,才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足以与千叶影儿抗衡的刹那实力。 可噬月不同! 他是被邪神逆玄以残余全部神力亲手封印于此,命魂、魔源皆被神印斩伤,受损程度远比阴月严重得多! 即便封印已破万年,在没有重铸魔魂、寻回完整本源之前,他理应极度虚弱,只能依靠‘幽冥婆罗’苟延残喘。 绝不可能拥有这般……近乎凌驾于神劫境之上的力量! “不对!阴月那厮早已形神俱灭!你这蝼蚁,不知从何处听来些许皮毛,也敢在本王面前妄言!坏本王心境,其罪当诛!” “是不是妄言,你心里最清楚!你这身力量,来得蹊跷。莫非……这万年苟活,你已沦落到成为他人的玩物?” “放屁!” “玄、霄!” 几乎是福至心灵,陆抗迎着那滔天的魔威,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恨之入骨的名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原本狂暴肆虐、欲要毁灭一切的魔煞之气,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扼住,骤然一滞! 噬月魔君震耳欲聋的咆哮也随之戛然而止。 翻涌的黑雾中,那双灰白色的巨大魔瞳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其中翻涌的暴怒、狂躁、怨恨……所有情绪都在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东西所取代。 那是极致的惊骇,以及一种仿佛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 弑月魔君……居然怔住了。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魔气不安地蠕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仿佛连它们都在为这个名字而战栗。 “看来,我说对了。可惜啊,你虽活了百万年,却还是一个心智不全,连最基本判断力都没有的低能。” 陆抗故意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噬月魔君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陆抗淡然一笑,姿态更是随意:“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曾想过,为何你与阴月争斗无尽岁月,偏偏在争夺第六王座的关键时刻,玄霄恰好出现? 我倒是可以给你解释。当年玄霄将阴月骗去寻找那玄天至宝‘邪婴万劫轮’,明面上是助你扫清障碍,让你坐稳了魔君之位,实际呢? 不过是要拿你们整个永夜魔族当探路的炮灰,替他承受那万劫不复的反噬! 后来的神魔大战,你们永夜魔族更是被他处处算计,一步步引向最惨烈、最绝望的战场核心!结果如何? 你口中那强大无比的永夜魔族,成了第一批被牺牲的祭品,死得毫无价值!若非你运气尚存一线,被逆玄前辈封印于此,苟延残喘……只怕你早已魂飞魄散,成了玄霄手中一枚……用过即弃的弃子!” ------------ 第79节:劫渊那么美,谁不爱 陆抗一边说着诛心之言,一边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噬月魔君的气息变化。 他现在不能随便动手。 噬月展现的实力固然惊人,但他似乎依旧被束缚在这弑月魔窟的范围之内。 也就是说,他依旧畏惧真正的日月之光! 在尚未弄清玄霄对噬月做了什么、又帮他恢复了多少实力之前。 搅乱其心神,令其玄力不稳,无疑是当下最有利的局面。 更何况,或许还能从这心神失守的老魔口中,撬出更多关于神魔大战、关于“玄霄”的隐秘! “你……你到底是谁……”噬月魔君的声音因惊疑而扭曲,随即像是找到了某种解释,猛地爆发出刺耳的尖啸,“本王明白了!你一定是阴月那厮的后人或者传人!听了些只言片语的愤慨遗言,就想来颠倒是非,唬诈本王?痴心妄想!” 他仿佛要将积压百万年的怨气一并倾泻,灰白魔瞳中血丝蔓延: “当年阴月那个不自量力的色痞子,痴心妄想着追求劫天魔帝,可笑却连对方的真容都未曾得见!自那之后,便像条疯狗般拼命想要突破,妄图染指第六王座……这等丑事,本王都不屑与提起!” “但当他偶然得知劫渊似乎与那千刀万剐的逆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后,更是彻底失了理智,不顾一切地要去寻找邪婴万劫轮……归根结底,不过是想靠着那件玄天至宝,争取能够入得劫渊的眼!” “可惜啊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夕柯和末厄早就布好天罗地网在那里等他……若非那一战,我永夜魔族折损近半精锐,底蕴大伤,又怎会在万年之后的神魔大战中,败得如此凄惨!” 听着噬月充满怨毒的怒喝,陆抗目光微凝。 这和他从阴月口中听到的版本,有一丝不同。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永夜魔族的骤然陨落,其导火索显然都是因“邪婴万劫轮”而起。 仔细想想,若劫天魔帝与阴月当真没有一丝半缕的旧谊,当年她拿到乾坤刺后,又何必特意将阴月从混沌乱流中捞出? 恐怕这段不甚光彩的过往,阴月也不太好意思提及。 虽说他本体是天狼,但当年那般卑微的痴恋劫天魔帝,干了舔狗的行径,着实不太光彩。 “说到底,”陆抗声音转冷,将话题拉回核心,“你还是固执地认为,永夜魔族的遭遇,和玄霄的算计没有半点干系?” “小子,本王告诉你,神魔时代,我永夜魔族虽非最顶尖的强族,亦非傲视群伦的至高战力。但我族却拥有其他魔族永远无法企及的独特天赋……” “玄霄身为一代魔帝,自然要为我魔族的万世未来筹谋!十二王座执掌十二法则,统御诸天!可偏偏我魔族所掌控的核心法则,自太古以来便一直受到神族法则的天然压制!想要打破这亘古的枷锁,带领魔族真正翻身,凌驾于神族之上……总要有所牺牲,总要付出代价!玄霄如此,九煞如此,本王也不会落后。” 听到这里,陆抗无奈摇头:“看来,你真的已经无药可救。你口口声声为了魔族未来,可最终永夜魔族几乎灭族的‘代价’,换来的究竟是什么?” 噬月魔君发出一声低沉而扭曲的嗤笑:“哼,愚蠢而短视的生灵!你以为上古那场大战,是神族赢了?不!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神魔大战真正的赢家,注定是我们魔族!一时的沉寂,不过是为了最终的……涅槃重生!” 陆抗眉峰一挑:“你这么说,我倒更好奇了。玄霄……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时至今日还如此深信不疑?” 黑雾中的魔瞳骤然收缩,噬月魔君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语气瞬间变得戒备起来。 “本王……已经与你说了太多不该说的!看在你似乎对我族十分了解的缘分上,本王今日饶你不死……等等!” “呃啊啊啊……你故意引本王交谈,暗地里竟然让人去偷‘幽冥婆罗’,该死的生灵,我要把你们全杀了!” 弑月魔君的情绪骤然失控,力量也同样暴走。 四散的黑暗玄力失去控制,化作无数道狂暴的黑色闪电混乱冲击着四周,带起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紧接着,那弥漫天地的浓稠黑雾仿佛受到无形召唤,疯狂倒卷,如同退潮般滚滚涌回弑月魔窟那深不见底的入口。 须弥寰内,令狐棠被方才听闻的秘辛,搅得心绪不宁:“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陆抗目光死死锁定魔窟入口,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只是想知道得更多,可惜,被洞窟潜伏的那家伙搅和了。罢了,若让这魔头恢复实力逃出生天,世间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腥风血海。此刻他本源未复,正是最虚弱的时刻,我必须趁此机会,永绝后患!” “你做不到!”令狐棠月眉紧蹙,语气严肃,“我能清晰感知到,他此刻虽仅能发挥神劫境巅峰的实力,但毕竟是上古存活下来的真魔,对黑暗玄力的掌控远超你的认知!其魔躯之强韧,更非寻常玄者所能想象!” 陆抗猛地转头,眼神灼灼:“放心,这件事我绝不拖累你!” 令狐棠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愠怒:“你在胡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暂时撤退,等一段时间,让阴月来和他做个了断,也算是……” “你太不了解我了!” 不等令狐棠反应,陆抗玄气轰然爆发,身影化作一道流星,砸入了孤岛中央那黑气缭绕、宛如巨兽之口的弑月魔窟! “陆抗!你……!” 就在陆抗遁入的同时。 嗤—— 一道模糊的瞬影竟诡异的自那魔窟入口处反向闪出! 其速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只能看到一抹残影拖曳着细密而耀眼的金色雷纹,如同撕裂空间般,瞬息之间便已遁至数十里之外的天际! 令狐棠水眸骤然收缩:“那是星神碎影?还夹杂着其他遁术……” 陆抗在冲入魔窟的刹那,正与一道向外急遁的那人擦肩而过。 两人目光在瞬息间有过极其短暂的交错,陆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此刻根本无暇他顾!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后方追袭而来的噬月黑气已如影随形,狠狠冲击在他的后背! 多亏‘曲木神铠’挡在致命一击,才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展开领域。 “卑贱的生灵!竟敢觊觎本王的幽冥婆罗,给本王留下!” 弑月魔君的情绪已然失控,暴怒的咆哮声几欲将陆抗的耳膜撕裂。 浓稠的黑雾猛然翻涌,一只缠绕着暗紫魔纹的巨掌破开雾障,带着摧山断岳之势向陆抗当头压下! “狂妄的家伙,本王就先杀了你!” ------------ 第80节:东神域第一公子,洛长生 “咦!” 正在全力催动星神碎影与雷影遁术逃离的云澈,清晰地听到了来自天毒珠内,茉莉那一声充满诧异的低呼。 “怎么了?”云澈心神一紧,速度丝毫不减。 “前方有人正极速接近……是吟雪界的人。”茉莉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吟雪界?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神域层面的世界?”云澈追问。 “没错,吟雪界是一个中位星界……我明白了!来人定是那位创立了冰云仙宫的沐冰云,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沐冰云?冰云仙宫的祖师?是去救萧寒的么?”云澈也是愕然。 “这我如何知道?不过,今日若非萧寒吸引了弑月魔君全部的注意力,我们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摘取幽冥婆罗,而不被察觉。” 云澈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沉默一瞬,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问道:“茉莉,你说……他能否从弑月魔窟中逃出来?” “哼,看他那副不管不顾冲进去的架势,像是要逃的样子吗?简直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云澈听到这里,飞遁的身影猛地一滞,硬生生停在了虚空之中。 茉莉又是一声轻哼:“别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等我重铸躯体,到时候自有办法对付那个弑月魔君。你可别乱逞强……依你现在王玄实力,根本无法参与那种级别的战斗。” “可……”云澈望着魔窟方向,眉头紧锁,脚下如同枯木生根,没有移动分毫。 茉莉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可什么可?你难道忘了,是谁造成如今天玄大陆灵力枯竭、格局崩坏的惨状?虽然我未能目睹焚天谷那场劫难,但种种迹象都指向萧寒!这才短短一年不见,他已踏入神元境巅峰!这修炼速度简直……可以说,比你表现出来的,还要恐怖数倍!” 她的声音猛地一顿,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随即转为急促的厉喝: “等等!不对!云澈,快!潜入海底!立刻!!” 长期并肩作战形成的默契,让云澈的身体几乎在茉莉出声的同时就已做出反应。 玄气内敛,身形如游鱼般急速下坠,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冷的海水之中,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 嗤啦! 一道刺目的紫色雷光如同撕裂天幕的利刃,自极高远的天际一闪而过,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破空而行。 所过之处,空间留下细微的扭曲痕迹,其目标赫然正是弑月魔窟的方向! 那雷光中蕴含的威压,让深藏海底的云澈都感到一阵心悸。 “走!”茉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为什么?”云澈一边全力运转遁术向远海潜行,一边在心中急问,“那道雷光究竟是什么来头?速度之快,比我见识过的任何雷系身法,包括幻妖界的雷极,都要超出千倍不止……” “这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如果我的感知没有错,那个人是洛——长——生!!” “洛长生?” 云澈在心中飞快地思索,将他两世为人的记忆、踏遍三个大陆的见闻都过滤了一遍,却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陌生得很。 “你猜得不错,他来自圣宇界,是那个上位星界中声名赫赫、被誉为‘长生公子’的洛长生,更是整个东域年轻一代公认的天才,东域四神子之首。” “又是天才?”云澈不由暗笑。 茉莉并未察觉云澈的异样,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推衍中:“可他这等身份的人物……怎么会突然降临到天玄大陆这种偏远贫瘠的下界位面?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他亲自前来?” 陆抗(萧寒)、沐冰云、洛长生…… 这三个本该毫无交集的名字,此刻却在茉莉的心头反复盘旋、碰撞,却始终无法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索,只觉得迷雾重重。 若在神域任何一地,比他们更强的存在同时现身都不足为奇。 可偏偏是这里! 回想起方才在弑月魔窟外围,隐约听到的陆抗与噬月魔君的对话,加上之前她从陆抗身上感应到一个古老的存在。 难道……之前藏身于陆抗体内的人,是阴月魔尊? 这倒能完美解释,他为何会拥有天魔体。 然而,就在刚刚陆抗爆发玄气冲入魔窟的刹那,她发现陆抗已是大变模样,不是指样貌。 而是…… 对了! 茉莉神魂猛地一颤,终于抓住了那丝让她感到极度违和的关键。 他的天魔体……没有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在他身上,根本感知不到任何外来魂体依附的痕迹,纯净得如同新生! 天魔体乃是根植于血脉与灵魂本源的至高魔躯,一旦觉醒,绝无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是遇到了远超理解的力量干预,或者,是他主动进行了某种难以想象的……置换或剥离? 这个弑月魔窟,肯定不止表明那么简单……很可能牵扯到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或力量! “云澈,我们回去!” —— 弑月魔君一步踏出,整个魔窟空间根本承受不住他的怒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周身缠绕的黑暗雾气疯狂翻滚、凝聚,瞬息间化作一道吞噬光明的庞大黑暗气浪,如同决堤的冥河,朝着全力施展《冰凰封神典》的陆抗翻卷而去! 他不仅要以黑暗气息将陆抗禁锢,更要亲手将拦路的蝼蚁撕成碎片。 轰!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爆开的黑暗能量如同无数挣脱束缚的狰狞恶鬼,嘶吼着向四周溅射、撕扯。 弑月魔窟里的一切都处在层面极高的黑暗气息中整整万年,每一寸墙壁,每一粒沙石都早已被同化、淬炼得奇坚无比,尤其对于黑暗玄力有着超乎想象的抵御能力。 纵然是这般骇人的黑暗轰击,也未能带起多少飞散的沙石,四周的石壁仅仅是剧烈摇晃,发出沉闷的轰鸣。 眼见陆抗竟能硬抗一击并施展诡异手段,弑月魔君戾气更盛,枯瘦的手指猛然点出! 嘶啦—— 浓稠的黑暗雾气应声撕裂,成千上万道细密的黑暗雷光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奔射而出! 这些黑暗雷电细若牛毛细针,却快得超越神识捕捉,带着刺骨的死亡气息,如暴风骤雨般笼罩向陆抗所在的方位,其中甚至夹杂着几道射向云澈残留气息方向的余波! 陆抗牙关紧咬,展开‘错乱空间’,竭力干扰、扭曲着雷光的轨迹,使其大部分偏离、分散,最终“噗噗噗”地射落在四周的石壁与地面之上。 面对噬月的压迫,他完全无法做到闲庭意致,更无法将攻击反弹,能维持领域都已极为勉强。 这才是真正的‘永夜幻魔典’的威力么。 如果,如果他的黑暗玄力没有被玄霄掠夺,凭借着他对于黑暗法则的独特理解和开发,此刻绝对有更大的把握和噬月周旋,何至于如此狼狈! 但现实没有如果。 “你让本王十分惊讶,所用的领域很奇特……莫非是墨渊的传承?” “你猜错了,让你看看这个!” 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弑月魔君随手抓来的一道凝实暗影巨爪。 一股苍凉、孤寂、却又带着无尽深邃与压迫感的战意,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月落西海!” 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战意显现的刹那,噬月魔君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 “这……果然是阴月的战意!那家伙究竟死了没有?” “你为何如此笃定他必死无疑了呢?” “哼,两大神帝围攻下,他绝无生还的……” 噬月本能的想要坚持自己百万年来的认知,可眼前这真实不虚的月落西海战意,却让他坚定的判断产生了巨大的动摇,话语也带上了迟疑。 “本王想起来,当年劫天魔帝曾无意间透漏,她在神魔大战爆发前夕,从一片混沌乱流中,救出了被放逐其中的阴月!可那家伙根本没有返回永夜魔族,本王还以为魔帝只是说笑唬我……看来,玄霄说得不错。劫渊啊,劫渊,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果然,玄霄还是找到你了!”陆抗眸光骤凛。 “哼,本王没空与你纠缠!”噬月魔君周身魔气翻涌,作势欲冲出魔窟深处,“胆敢窃取幽冥婆罗的蝼蚁,必须付出代价!” “我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并不需要那东西了……玄霄一定是用了某种手段,恢复了你的魔魂。我知道了,是黑暗玄力……他把黑暗玄力送给了你!” “你怎会连这都知道了……” “因为,那本来该是属于我的力量!” “你?和哈……我明白了,怪不得……即便不再需要幽冥婆罗,在本王地界放肆,也唯有死路一条!” “那就看看今日,你能否踏出这魔窟半步!” ------------ 第81节:本王好奇,他能走到哪一步 陆抗双眼寒渊骤然开裂,手中龙刃发出贯穿天地的长吟,极寒玄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既然你执意寻死,本王便成全你!” 噬月魔君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啸,魔躯猛然暴涨,周身翻滚的黑暗不再是雾气,而是化作粘稠如墨的液态深渊! 魔爪挥动间,五道撕裂空间的漆黑轨迹向陆抗蔓延。 一股股暴虐、痛苦、疯狂的气息从中流散出来,带动弑月魔窟中的气息完全暴动。 “这是永夜幻魔典中的永夜九殇!带有九种极端的负面神念,未伤敌,先摧心!”令狐棠立刻提醒。 陆抗眸光如冰,毫无动摇。 若非他已承载阴月那历经万劫的战意,此刻恐怕早已被这滔天恶念吞噬心神。 “龙魂领域,融合!” 龙吟贯空,一道万丈苍龙自无尽血海中破浪腾空,刹那间血月悬天,龙影盘绕。 陆抗将“月落西海”的苍凉战意完美熔铸于领域之内,龙威与月魄交织成无形的神念牢笼,朝着噬月魔君的神魂轰然压下。 血月垂落之际,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苍龙盘绕,每一片龙鳞都映照着不祥的血色月光。这融合而成的战意,竟隐隐压过了“永夜九殇”的侵蚀! 噬月的动作,明显迟滞了数分! 而就在此刻,凝聚于龙刃上的极致冰寒终于爆发。 无数冰晶化作拖着月华轨迹的流星,从四面八方射向噬月,每一颗冰晶都在飞行中化作微缩的冰龙。 “你居然还藏着这种领域……” 弑月魔君怒极咆哮,震得魔窟簌簌发抖,双爪撕裂虚空,漆黑魔光如两条灭世冥龙交缠冲出,誓要将陆抗连人带魂彻底抹除! 轰轰轰…… 冰晶与魔光疯狂对撞,刺耳的碎裂声与爆鸣几乎撕碎耳膜。 短短数息,两人在这方寸之地已硬撼数百记! 冰龙破碎的银芒与魔光溃散的黑气交织成毁灭的风暴,疯狂冲刷着魔窟四壁。 若非此地是弑月魔窟,受万年魔气浸染,法则远比外界稳固,便是千里山河也早已被轰成齑粉! 双方气息仍在节节攀升,每一次碰撞都是更凶险的试探,都在逼近对方真正的底线。 而噬月魔君心中的惊骇,已如毒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是魔,真正的远古魔君!是曾让万千星界战栗的永夜王者! 而人,在魔的认知里,是如同蝼蚁一般的卑微生灵,他举手之间,就可轻易毁灭一个有着亿万人类的星界。 在他眼中,人类不过是随手即可碾碎的虫豸。即便如今命魂残缺,实力不及全盛时万一。 但在玄霄灌注的精纯黑暗玄力滋养下,他的魔魂早已重塑,修为更是重回神劫境巅峰! 只待命魂裂缝彻底弥合,引动神域雷劫,他便能重铸魔躯,再临诸天。 届时追随玄霄麾下,不出百年,他必将重登王座,再振魔威!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今日,此刻,就在这阴暗的魔窟之中,他竟被一个仅有神元境修为的人类,死死挡在了这里! 从交手的第一瞬起,这个名为陆抗的人类就一次次颠覆他的认知。 那精纯无比的冰系玄力,那蕴含着阴月战意的诡异领域,那仿佛能洞穿他一切弱点的战斗直觉…… 原本,他还顾忌陆抗与阴月、玄霄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出手时始终留着三分余地。 但战至此刻,噬月魔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被暴戾彻底吞噬。 “蝼蚁……是你逼本王的!永夜无光……” 随着噬月的怒吼,纯粹的黑暗如天幕垂落,瞬间将陆抗吞没。 那不是寻常的漆黑,而是连神识都能吞噬的绝对虚无。 陆抗只觉周身一沉,仿佛坠入万丈沼泽。 恐怖的吞噬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撕扯着他的血肉与神魂,每一寸肌肤都像被无数阴冷鬼手拖拽,要将他彻底拉入永恒的死寂。 “糟糕!快想办法挣脱。”令狐棠双目微凝:“实在不行,就换我出手!” “不必!” 陆抗咬牙低喝,他捕捉到两股强大的气息正破空而来,在不明白对方是敌是友之前,令狐棠是最后的底牌。 “我有办法应对……” 话音未落,一点翠绿光华自他掌心绽放。 刹那间,枯寂的黑暗中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生机勃勃的裂隙! 虬结的古木虚影破土而出,苍劲枝干托举着他的身躯向上攀升。 与此同时,龙刃震颤嗡鸣,点点星火般的光明在刃尖跃动。随着玄力疯狂灌注,那微光骤然炽烈。 轰! 纯净的光明如旭日东升,轰然贯透永夜。 温暖的光辉与阴冷的黑暗在虚空中激烈绞杀、撕扯。 黑暗和光明,这两个世界最本源的力量,在一个小小的弑月魔窟中交叠。 刹那间,整座弑月魔窟被两种本源力量撕成两半! 左侧是吞噬万物的永夜深渊,右侧是净化天地的破晓晨光。 弑月魔君的面容已扭曲如恶鬼,口中发出的不再是威严魔啸,而是彻底疯狂的嘶嚎。 陆抗更是将玄力催至极限,从单手持刀到双手紧握,臂膀肌肉虬结暴起,全身因过度发力而不住颤抖。 在这生死一瞬的对抗中,两人竟都全然不顾对方领域带来的创伤。 魔爪撕裂光明,带起漫天黑气;龙刃斩破黑暗深渊,迸发骨骼碎裂的闷响。 他们以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在这方寸之间进行着最惨烈的搏杀! —— 须弥寰内,令狐棠最初的震惊、不解,渐渐恢复平静,最终悠然坐回凉亭,不再关注外界战局。 从陆抗身上那份交织着兴奋与冷静的战意中,她已预见了结局。 “怎么,连你也对这小子感兴趣了……” 莲池中,水雾腾起,传来一声沉稳的男子声音:“我只是好奇,他能走到……哪一步。” “这么说,你丝毫不怨恨那个将你封印于此的那个家伙?” “说不上怨恨。百万年了,不管以前是什么样子,也终归想明白了。” “瞧啊,你比阴月明事理多了。不过,姑奶奶可不敢随便放你出来,谁不知道你最拿手的就是蛊惑人心?” “你以为隐树的封印,还能抵挡多久?就算他集齐了那四样东西,也不过是多争取二三载。当然,我也并不着急出去……本皇这张脸,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恢复往日风采。” “呵呵。” 令狐棠把玩着鬓发,轻笑一声,没在说话。 —— 轰隆隆…… 如同万千神雷在魔窟深处炸裂,无数在黑暗气息中淬炼万年的魔石接连粉碎,被狂暴的玄力洪流卷入空中。 光明与黑暗疯狂交织,整座弑月魔窟在剧烈的能量冲击下战栗不休。 两人的身影已快到极致,肉眼只能捕捉到明暗交替的残影。 随着魔气逐渐逸散,噬月魔君的本体终于显现。 近一丈五尺的魔躯覆盖着幽暗黑光,深灰色的皮肤裸露在外,苍白长发直垂至脚踝。 除去巨大的体型与诡异的肤色,外貌与人类惊人的相似。 此刻这位远古魔君也已是伤痕累累,魔血从数道裂口中不断渗出。 而陆抗的模样更为凄惨。早已碎成布条,勉强蔽体,全身上下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 如果不是光明玄力拥有强大的治愈能力,单单这些伤势造成的流血,足以让任何人昏迷不醒。 他的眼神愈发炽热,面对这尊来自百万年前的真正魔族,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涌动着令人心惊的兴奋与战意。 “光明之力,没想到百万年后,还能看到光明玄力。你这个低等的生灵,怎能将神魔的玄技完美融合……呃啊啊……本王决不能让你这种蝼蚁存在!” 噬月魔君的面容因暴怒而扭曲,魔瞳中黑光爆射,《永夜幻魔典》运转至极致,滔天魔气如海啸般奔涌! ------------ 第82节:合力斩魔(求订阅,求票)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魔威,陆抗染血的双掌缓缓合握龙刃,双臂肌肉暴起,青筋扭曲,骨节爆响。 随着他右腿后撤半步,百玄图中积蓄的浩瀚冰系玄力,如决堤洪流般涌向刀锋。 龙刃发出震彻天地的嗡鸣,刀身瞬间迸发出照耀魔窟的冰极光华。 刀未出,势已凝。 整座魔窟的温度骤降至冰点,连翻涌的魔气都开始凝固。陆抗脚下的地面蔓延开蛛网般的冰裂,身后隐约浮现出冰凰展翅的虚影。 这一刻,他将冰凰封神典,以及玄霄当年传授的《沙场秋点兵》最后一势‘葬神魔’融合,再以月落西海的极致战意点燃。 璀璨冰华凝成横贯天地的冰凰,带着那一往无前,埋葬神魔的气势,与弑月魔君爆发的滔天魔气轰然相撞 轰! 仿佛开天辟地的巨响震彻九霄,明暗两道极致能量疯狂撕扯,迸发出的冲击波将两人狠狠震飞! 陆抗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龙刃深深插入地面,拖出数十丈长的沟壑,沿途洒落斑驳血痕。 噬月魔君同样狼狈不堪,被冰凰冲击轰飞向了斜上方,巨大的魔躯砸在了上空石壁,再被狠狠弹下,然后直直滚出了数十丈才撞在后方石壁上停止。 当他挣扎着站起身时,表情与眼神已彻底改变。那双魔瞳中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堂堂魔君,竟被一个人类击飞了! “啊,该死的生灵,本王要将你碎尸万段!” 随着一声震彻魔窟的咆哮,他的身躯开始恐怖异变。 苍白长发疯狂生长,全身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骨裂声,肌肉如充气般鼓胀,四肢瞬间粗壮数倍,血红色经络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扭动。 他痛苦地弓起身躯,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漆黑鳞片从皮肉中翻涌而出,迅速覆盖全身。双臂双腿上凝结出森白骨甲,宛如骨骼破体而出,将肌肉层层包裹。 令狐棠忍不住出声:“陆抗,当心,这是魔族的变身之法。变身之后,将会力量全开,同时身体的负荷和消耗也会大增,一般只会在比拼或者死战之中,才会变幻为完全力量形态!我劝你,先撤……” 陆抗缓缓站起,冲着变身状态下的弑月冷冷一笑:“就算套上王八壳,我照样能把他砍飞!” 令狐棠沉了口气:“随你吧……不过,你的那位宫主大人已经到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魔窟入口处寒风骤起,层层冰晶如雪花飘落。缭绕的冰华之中,沐冰云的身影翩然显现,衣袂拂动间带着拒人千里的清冷。 她的目光掠过完成变身的噬月魔君,眸中闪过一丝凝重:“陆抗,退下,你不是它对手。” 说话间,她纤指轻抬,铺天盖地的寒气随着她的动作疯狂聚拢而下,直扑弑月魔君。 这一击,无色无形,唯有凌冽的寒气扑至,几乎冻结虚空。 “又来一个送死的!哈哈……好!很好!本王就费些力气,送你们一同上路!” 变身状态噬月魔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力量澎湃如渊海。但周身骨甲传来的刺耳摩擦声与肌肉撕裂的痛楚,也明确告知他这形态的恐怖负荷。 他不再耽搁一瞬,在怒嚎声中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直取陆抗! 魔气如海啸般汹涌,阴冷的罡风席卷一切。 噬月疾冲的身影带起恐怖绝伦的风压,坚硬胜过玄钢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数尺,犁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巨大沟壑,碎石沙尘尚未飞扬便被碾为虚无! 那一双包裹在浓稠黑光中、比之前庞大了一倍不止的魔爪,宛如来自幽冥的龙首,携着粉碎星辰之势,直直砸向陆抗的头顶! 攻击未至,那凝若实质的杀意与风压已让陆抗周身骨骼咯吱作响,行动迟滞,双脚更是深陷进不断下陷崩裂的地面之中。 “错乱空间,开” 生死一线间,陆抗根本来不及思考如何格挡或反击,只能将空间之力催发到极致。 这一次,目标并非偏移那毁灭性的魔爪,而是作用于自身。 沐冰云眸光微凝,方才布下的、足以瞬间冻结神劫境强者的极致寒气,在靠近那魔人周身三尺时,竟被魔气生生荡开。 眼见那魔爪以摧枯拉朽之势落下,她轻咬下唇,一道虚幻的冰凰之影在他身上闪现。 刹那间,天地失声,万物凝滞。 无数道湛蓝色的冰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噬月魔君四周的虚空,随即骤然向内收缩聚拢! 光环笼罩之内,空间规则被彻底改写,瞬间化作连神魂都能冻结的绝对寒狱! 无数厚重的玄冰层凭空凝结封堵,万千冰锥如荆棘丛林般刺出,一场仿佛来自末日、无穷无尽的冰暴风雪,以其为核心,疯狂地席卷、撕扯、湮灭! 轰—— 噬月魔君的攻击意外落空,双爪猛烈轰击在地面,恐怖的力量让周围数十丈的石壁应声崩裂。 刚刚瞬身闪开的陆抗,被澎湃的黑暗气浪狠狠撞击在胸口,闷哼一声,倒翻而出。 面对沐冰云的杀招,弑月来不及追击,爆喝一声,缠绕着黑暗魔气的双拳悍然砸向连绵不绝的冰锥。 力量疯狂释放,使他竖起的发丝倒竖,胸前血月印记迸发出令人心悸的赤黑光芒,周身魔纹也同时亮起狰狞血光。 下一刻,他双腿微屈,魔躯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直取沐冰云! 他的判断极为精准:陆抗身上秘密太多,难以短时间内拿下。 而虚空中的沐冰云虽玄力层次极高,气息却隐隐透出某种滞涩,仿佛受制于某种隐伤或禁锢,无法全力施为。 “宫主……” 陆抗见状,龙刃猛挥,迎着噬月的拳头扑上。 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这一刀已经预留了提前量,还是砍在了急速而去的虚影上。 沐冰云双臂轻展,身后冰凰之影无声轻舞,一点冰芒在她指尖凝聚。 她虽然没有时间询问发生了何事,但从对方施展的黑暗玄力,立刻判断出噬月可能是传说中的‘魔’,或者被封印于此的北域魔人。 纵然她身负火毒,为了这片大陆生灵,她必须全力以赴。 “封。” 轻语声中,她纤指不偏不倚点向轰来的魔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极致冰芒与狂暴魔气轰然相撞的刹那,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玄冰沿着魔拳急速蔓延,瞬间凝成一座瑰丽而危险的冰晶牢笼,将噬月魔君大半个魔躯彻底冻结。 然而—— 咔嚓! 仅仅一息之后,冰晶牢笼便爆发出蛛网般的裂痕。噬月魔君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周身魔纹血光大盛,束缚他的玄冰竟在瞬间崩碎成漫天冰尘! 沐冰云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这一击全力催动冰凰玄力,引起毒灵的反噬。 那被压制许久的虬龙火毒仿佛寻到了突破口,骤然爆发出灼魂蚀骨的炽热,疯狂蚕食着她的冰凰玄脉,与体外魔威形成内外交攻之势。 弑月魔君狞笑着震碎周身冰晶,魔气如火山喷发般再度暴涨。 被玄冰侵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新生魔鳞泛着幽暗光泽。 那双魔瞳中翻涌着嗜血的光芒,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死死锁定住气息紊乱、面色苍白的沐冰云。 “区区冰封玄技,也妄想困住本王?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 第83节:云澈,该你出手了 弑月魔窟百里之外。 云澈骤然停在虚空,望着海面不断扬起的百尺浪潮:“茉莉,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茉莉有些失神:“很奇怪,我刚才明明感知到洛长生的气息在向魔窟逼近,可就在瞬息之间,他的存在感竟彻底消失了。” “会不会是用了某种高明的隐匿之术?” “有这个可能。若真如此,那萧寒与沐冰云的处境便危险了。” 云澈沉了口气,终于问出萦绕心头许久的疑惑:“按你先前所言,那位冰云宫主既是仙宫之主,修为理应在洛长生之上才对?” 茉莉幽幽一叹:“你忘了冰云仙宫的千年传闻?沐冰云当年定然是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才会坠落到这片下界大陆。若我所料不差,她如今的玄力远未恢复巅峰。否则……以她全盛时期的实力,对付一个尚未恢复元气的弑月魔君,又何须缠斗至今?” 海风呼啸,卷起千层浪涛。 云澈压下心中惊悸,想到夏倾月,想到当年楚月璃出面震慑萧门众人威逼,想到萧寒故意引他得知身世的真相…… “既然如此,我们应该提醒沐宫主早做防备。” 茉莉沉默片刻,她太了解云澈性格,心知他既做出决定,必然无法劝止。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有心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原本的计划,是在取得幽冥婆罗后,立刻返回幻妖界。 尽管那边尚有许多未了的纷争,但凭借云家的势力根基,她至少有足够的时间安心塑体。 可如今…… 良久,她终于开口。 “云澈,有些事必须告诉你。即便萧寒与沐冰云能胜过弑月魔君,最多也只能将其重新封印。这世间,唯有你……才有可能将他彻底诛灭。” “我?”云澈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当年强如邪神,也只能将他封印于此,而非斩杀。你要明白,将一尊魔君封印百万年,远比直接杀死他要困难千百倍。这足以说明,弑月魔君身上定藏着连邪神都难以磨灭的隐秘。而如今,或许只有你,才有一线机会做到连邪神都未能完成之事。” 云澈双拳紧握,自嘲一笑:“且不说比肩邪神,就是沐冰云和萧寒的境界,也是我如今遥不可及的……” “若只靠你自身的力量,自然是十死无生。但如果加上红儿的力量……就未必完全没有希望!” 话音未落—— 轰!!! 一道远比之前恐怖的冲击波从魔窟深处爆发。 海面被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百里云层瞬间荡清! 云澈被这股气浪推得倒退数步,猛地抬头望向魔窟方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燃尽。 —— 弑月魔窟内。 噬月魔君狞笑声未落,魔躯已如鬼魅般撕裂尚未散尽的冰尘,右拳缠绕着滔天黑芒,以崩山裂海之势直轰沐冰云胸前! 这一击快得超越神识捕捉,沐冰云旧伤未平,新力未生,只得仓促凝聚冰镜相抗。 砰——! 冰镜应声爆碎,魔拳长驱直入。 沐冰云身形剧颤,朱唇间飙射出一道凄艳血箭,整个人如折翼玉蝶般倒飞出去,周身冰华骤然黯淡。 “宫主!” 陆抗目眦欲裂,错乱空间展开,刀锋含怒而发,撕裂虚空,直劈噬月后背。 弑月完全没有料到陆抗竟能无声无息地瞬移到身后,这一刀在他坚不可摧的骨甲上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可恶。墨渊……你和墨渊也有关系?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从没有人能够掌握这么多不可思议的力量!” 噬月魔君发出一声痛吼,反手一掌将陆抗震开。 趁此噬月质问,陆抗身形急转,玄力化作柔风托住沐冰云坠落的身躯,轻轻安置再冰晶结界内。 “宫主安心疗伤。”他染血的手指拂过龙刃,刀身瞬间凝结出层层冰霜,“这里交给我。” “狂妄小辈,竟敢蔑视本王!”噬月魔君暴怒咆哮。 陆抗缓缓抬眸,眼中尽是冰冷杀意:“你错了。我从来不会正视任何一个……将死之物。” “你……该死!” 噬月魔君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狂暴的黑暗玄力如海啸般奔涌,整个魔窟仿佛都在他的咆哮中战栗。 那具狰狞魔躯上的每一道魔纹都亮起刺目的血光,凝聚着最本源的毁灭力量。 陆抗毫无惧色,龙刃长吟,冰系玄力和融合战意的龙魂领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极寒与黑暗再次悍然对撞。 轰!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魔窟深处万年不化的岩壁都开始大面积崩塌。 两人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道道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玄力激荡的中心,陆抗握刀的双手已然布满伤痕,鲜血顺着龙刃不断滴落。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陆抗的嘶吼穿透一切: “云师弟,该你出手了!” 噬月魔君被这舍命一击震得气血翻腾,魔躯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他刚勉强稳住身形,一股令他灵魂战栗的灼热便从头顶降临! 他猛一抬头,魔瞳中倒映出的是另外一个少年,带着如烈日般的火焰直冲而下。 云澈双手死死抓住劫天剑,喉咙中爆发出近乎撕裂的怒吼。 “邪神第四境——轰天!” 轰!! 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轰鸣,猛地从他玄脉深处炸开。所有玄关在这一刻彻底绽开,邪神玄脉疯狂膨胀至平时两倍,脉壁几近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与此同时,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四周浓郁的黑暗魔气竟被硬生生排开一片真空。 气浪所及,刚拔出身体的弑月,再次被狠狠轰飞,重重砸进后方岩壁深处。 此刻的云澈已化作一个血人。长发根根倒竖,周身缠绕着实质般的血色火焰,奔涌的玄气呈现出触目惊心的赤红。 朱红的剑芒越来越近,弑月魔君瞳孔急缩,惊恐之色首次取代了狂傲。他嘶声狂吼,拼尽最后魔源,在身前卷起一道比深渊更幽暗的漩涡,做垂死一搏! 然而,当蕴含着“轰天”之力的剑芒倾覆而下的刹那,那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黑暗漩涡竟被硬生生遏止。在弑月魔君绝望的注视下,朱红剑芒以碾压之势,将黑暗漩涡一寸寸压垮、吞噬、湮灭…… 视野被无尽的血色吞没。 就在这一刻,陆抗动了。 灌注着纯净光明玄力的龙刃骤然亮起,与那焚尽一切的朱红剑芒,一左一右,同时贯穿了弑月魔君的魔躯! “本王怎会……啊啊啊啊啊——!!!” 惊天动地的轰鸣与魔君凄厉绝望的嘶嚎交织,震得整座魔窟剧烈颤抖。 漆黑石壁疯狂碎裂,万千碎石如暴雨滚落。毁灭性的风暴在窟内疯狂冲撞、肆虐,将所及之物尽数湮灭。 当光芒散尽,噬月整个躯体已是碎裂不堪,胸口破开两个巨洞,魔体支离破碎。 而这仅存的残躯,仍在被淡金色的金乌神焰与纯净的光明玄力持续侵蚀、吞噬,发出“滋滋”的湮灭之声。 “呃啊……”弑月魔君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呻吟,声音嘶哑破碎,“本王……纵横一世……竟会……陨落在……尔等卑贱的人类手中……” 一旁,强行开启“轰天”的云澈单膝跪地,劫天剑支撑着身体,只能剧烈地喘息,连一个字都无法回应。 陆抗强提一口玄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迈步上前。他凝视着垂死的魔君,声音冰冷而清晰: “你的魔珠已被我斩碎,不必再做无谓的挣扎。回答我——逆玄当年,究竟为何要将‘那件东西’送给劫渊?” ------------ 第84节:你根本就不可能明白 此言一出,不仅垂死的噬月魔君为之一怔。 就连天毒珠内的茉莉也瞬间愣住,心神剧震。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离开,似乎错过了某些至关重要的对话…… 邪神逆玄,魔帝劫渊,这都是遥不可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创世神魔! 陆抗他……为何会知晓这些名讳,又为何在此刻问出这样的问题? “呵……呵呵呵……” 噬月魔君竟发出低沉而诡异的笑声,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看来……阴月那狗东西……也对当年的真相,也一无所知……” 他的笑声陡然变得尖锐而疯狂: “你真以为……邪神逆玄…就当真如传说所言……是圣洁无瑕的‘神’么?” “你真以为……玄霄前来寻我……就仅仅是为了……施舍那点黑暗玄力?” “哈哈,愚蠢啊……我说过,神魔之战,我们……最终……” 陆抗眸光微闪,叹了口气打断他的狂言:“你是想说,待魔帝劫渊自那不可知之地归来,便能重铸魔族昔日荣光?可惜,你们押错了赌注。至于玄霄……我大抵知晓他寻你所为何事,也自会亲手送他前去与你团聚!” “肤浅……无知……你……根本……不懂……哈哈……” 弑月魔君的身躯剧烈颤抖,声音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即将彻底消散。 就在此刻,云澈忽然大呼:“萧寒,快退开。” 陆抗虽不明所以,但长期战斗养成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身形暴退,同时“错乱空间”瞬间展开,扭曲了周身区域。 几乎就在他后退的同一瞬间。 刺啦—— 三道交织着毁灭风暴与刺目雷光的剑芒,如同撕裂虚空的天罚之刃,自他方才立足之处悍然刺落! 能量激荡中,一道修长身影翩然落下。 来人衣袂飘飘,纤尘不染,面上覆着一张鬼面,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他右手执握圣雷剑,紫电缠绕嘶鸣;左手轻托神风钺,流风回旋低吟。 风雷之力在他周身自然交织、涌动,形成一个强大的禁锢结界,瞬间便将弑月魔君那尚未完全僵冷的尸身笼罩在内。 “不好!他要带走弑月魔君的尸体!快阻止他!” 云澈的惊呼声再次响起。 陆抗闻言,眼神骤然一凝。 他心知以云澈目前的境界,绝难如此精准地洞察洛长生的意图。 这判断,定然源自茉莉! 陆抗脸色一沉:“阁下欲得渔翁之利,可曾问过我同意了么?” 洛长生鬼面后的目光淡漠扫来,带着一丝不屑的轻嗤:“凭你也想拦我?上次若非有人干预,本公子早已送你入了黄泉。” 陆抗手中龙刃微震,玄力暗涌,忽然朝洛长生身后虚空处朗声喝道:“前辈,助我!” 洛长生瞳孔微缩,心神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喝所慑,下意识地惊疑回眸。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陆抗身形已如鬼魅般闪现至他身前! 龙刃爆发出刺骨寒芒,一条狰狞冰龙自刀锋咆哮而出,直扑洛长生。 洛长生立刻意识到上当,圣雷剑与神风钺交错身前,浓烈的土黄色玄光瞬间爆发,形成一道厚重如山岳的壁垒。 轰—— 冰龙狠狠撞上土系壁垒,爆开漫天冰晶。 陆抗深知对方实力远超自己,此刻全凭抢占的先机,《冰凰封神典》配合《沙场秋点兵》刀击,冰冷刀光如暴风般连续轰斩向洛长生。 每一次与洛长生力量碰撞,都会爆开一个久久不散的小型冰风暴。 洛长生接连被逼退数步,鬼面后的脸色终于沉下。一声怒喝震彻魔窟:“找死!” 伴随着这声怒喝,圣雷剑上雷光暴涨,一道凝聚着恐怖威能的雷霆剑芒撕裂空气,悍然斩落! 咔嚓! 陆抗手中的龙刃应声而碎! 碎裂的刀刃四散飞溅,陆抗反应极快,玄力推出,碎刃化作冰蛇袭向洛长生,身体倒翻而去。 —— 另一边,云澈被那磅礴的风雷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寸步难行。 若非身负邪神玄脉,又历经凤凰与金乌传承的淬炼,肉身远超同辈,恐怕早已在这恐怖的威压下爆体而亡。 “茉莉,现在该怎么办?” “冷静!破局的关键,在于沐冰云。” 云澈目光立刻转向不远处那个被冰蓝玄光笼罩的身影。 沐冰云正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周身寒气与一股隐现的赤红毒气激烈对抗,正全力压制着体内的火毒反噬。 “若我所料不差,此毒源于炎神界火狱深处的那头万年虬龙。当年吟雪界与炎神界联手屠龙,却因故反目成仇,想来她便是在那时被虬龙的火毒所伤……她如今已将大部分火毒逼至一处,唯剩心脉核心的‘毒灵’未除。云澈,用天毒珠!” “明白了!” 云澈不再犹豫,顶着威压艰难地挪到沐冰云身旁,快速说道:“沐前辈,晚辈或可解你心脉毒灵!” 沐冰云骤然睁眼,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她并不认识云澈,但目光扫过正与洛长生激战的陆抗,又感知到云澈言语中的急切,当下情势容不得她多做犹豫。 “多谢!” —— 陆抗手中龙刃已碎,面对洛长生风雷交织的狂暴攻势,只能凭借精妙的“错乱空间”勉力周旋。 每一次剑钺交击,都震得他气血翻涌,玄脉刺痛。 “你我之间,终究是差了整整三个大境界,在本公子眼里,你不过是只蝼蚁,徒劳挣扎罢了!” 洛长生轻哼一声,圣雷剑骤然爆发出刺目雷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雷霆剑罡撕裂长空,以超越感知的速度轰在陆抗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噗—— 陆抗如遭重击,身形再次狠狠砸入后方坚硬的魔窟石壁,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玄木神铠层层崩裂,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维持领域的玄光瞬间明灭不定。 洛长生持剑而立,鬼面之下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正欲开口,脸色却猛地一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毫无征兆地自灵魂深处炸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自无尽高远之处漠然垂眸,正冰冷地俯视着他。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灵魂本源的恐怖威压。 他霍然抬头! 只见魔窟上空那扭曲的虚空之中,一道赤红色的龙形虚影若隐若现。 那龙影并不算特别庞大,但其鳞甲爪牙却纤毫毕现,尤其是那一双燃烧着赤金火焰的龙瞳,淡漠、威严,带着俯瞰众生的古老意志,正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与此同时,陆抗的识海深处响起了令狐棠慵懒的声音:“哎呀呀,瞧瞧我这个小冤家狼狈模样……行了,别反驳,快展开龙魂领域!” 陆抗撇了撇嘴,源自太古苍龙传承的领域之力轰然爆发。 肉眼可见的赤金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气浪之中,无数细小的龙影翻腾咆哮。 陆抗拧了拧眉头,这似乎和之前展开领域时,略有不同。 突如其来的领域压制下,洛长生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连体内奔腾的风雷玄力都骤然变得滞涩起来! 更可怕的是,那源自灵魂的战栗让他几乎想要跪伏下去! 他脸上的从容与不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骇。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放弃了所有进攻姿态,圣雷剑与神风钺交叉于身前,浓烈无比的土黄色玄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厚重如大地的壁垒,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你的力量……难道是西神域龙族?” ------------ 第85节:不甘的洛长生 洛长生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作为东域神子之首,他之所以能傲视同辈,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太初神水’对肉身与灵魂的淬炼,这让他的根基远超寻常天才。 可偏偏,此时此刻,他竟在一个区区神元境施展的诡异领域面前,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我承认,我现在很弱,但并不代表,我就是你口中的蝼蚁。狂妄的人,结局只有……给我、趴、下!!” 陆抗的声音穿透龙吟,带着愤怒的一拳,猝然轰出。 无数龙影随之咆哮,汇聚成一道崩山裂海的赤金洪流,接连不断地撞击在土黄壁垒之上! 轰—— 那力量中蕴含的不仅仅是蛮横的玄力,更有来自太古的龙威,直接穿透防御,冲击着他的神魂。 咔嚓! 壁垒终是出现裂痕,狂暴的力量透入,洛长生身形剧震,被狠狠地轰飞出去,狼狈地撞碎后方大片的魔窟石壁,方才止住退势。 他半跪于地,衣袍破损,发丝凌乱,脸上那精致的鬼面裂成碎片,露出写满惊骇的苍白面容。 不可否认,他的相貌的确很英俊。只是此刻的目光有些呆滞,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灵境巅峰的东域第一神子,竟然被一个刚刚与弑月魔君死战过后的神元境,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若传回东神域,他“长生公子”的威名……他“第一神子”的称谓……将沦为整个东域的笑柄! 在他以往的认知力,神元境与蝼蚁无异。 不可饶恕! 绝不可饶恕! 片刻的失神后,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杀意,自他心底汹涌而起。 他用手臂撑地,缓缓地、极其稳定地站了起来。 周身原本澎湃的风雷之力此刻竟奇异地收敛、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很好,我承认,我低估了你,也小觑了你的机缘。” 他声音低沉,再无半分之前的轻浮,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 “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我会用你……以及这里所有人的彻底湮灭,来洗刷这份耻辱。” 玄气轰然再释,洛长生稳立原地。剑钺相交间,风卷黄芒应声奔涌,瞬息间铺开一片奇异力场。 随着他身上土系玄光急剧闪耀,一股宛若山岳倾覆的恐怖重力轰然压下,将陆抗周身空间彻底禁锢!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厉喝声震彻魔窟,洛长生完全与暴风融为一体,只一瞬便突破空间阻隔,攻至陆抗身前。 轰! 风雷炸裂,剑钺交辉,毁灭性的力量如狂潮般将陆抗彻底吞没。 陆抗之前就被奇怪的重力压制,对此领域早有防备。 此刻,在感受到重力加剧的刹那,凭借错乱空间的优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绝杀一击。 但,洛长生的速度实在太快,境界的碾压更是毋庸置疑。 暴怒下的洛长生,根本不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剑势如雷,钺影如风,攻势连绵不绝。 陆抗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狭小的空间内连续腾挪闪避,道道残影被风雷之力无情撕碎。 嗤!嗤!嗤! 尽管避开了要害,但那凌厉无匹的雷光、风刃,依旧在身上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如果不是来自须弥寰内,那股神奇的龙神玄力加持,陆抗绝对确定,自己的肉体早就被撕成了碎片。 “看你能躲到几时!” 洛长生声音冰寒,圣雷剑高举,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雷霆之枪开始凝聚,牢牢锁定被逼到角落的陆抗。 嗡! 一股几乎能冰封时空的极致寒意,骤然降临。 整个魔窟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 一道冰蓝倩影如幻影般切入战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陆抗与那毁灭雷霆之间。 沐冰云玉手轻抬,指尖萦绕着深邃如万载玄冰的蓝芒,对着那咆哮而来的雷霆之枪轻轻一点。 咔嚓! 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雷霆之枪,在接触到那点蓝芒的瞬间,从枪尖开始急速冻结、崩碎,化作漫天冰蓝色的晶粉,簌簌飘散! 沐冰云立于陆抗身前,周身寒气缭绕,眼眸平静地看向面露惊色的洛长生。 “长生公子,我与洛孤邪曾有一面之缘。看在这份渊源上,今日我不为难于你,退去吧!” 洛长生双目微微眯起,几乎只在瞬息之间,他便做出了决断。 “既然沐宫主出面,这个面子,晚辈自然要给。” 他声音恭敬,身形不着痕迹地向后飘退。 “不过,此魔尸身关系重大,恕晚辈不能相让了!” 陆抗急道:“宫主,绝不能让他带走弑月魔君的尸体。” 沐冰云纤手轻扬,冰凰领域骤然展开,极寒气息笼罩四方:“这具上古真魔之躯,若现于神域,必生大乱。本宫觉得,还是直接毁掉的好!” 洛长生脸色一沉,眼中厉色闪过。 此刻若真的惹怒了沐冰云,再加上陆抗从旁相助,他自然没有逃生的机会。 咬牙切齿间,他只能猛地一脚踢出,将弑月魔君残破的尸身,如同炮弹般被他狠狠踹向沐冰云! 面对呼啸而来的魔尸,沐冰云眸中未见半分波澜,只是玉指轻弹。 极寒法则瞬间迸发,那具被金乌火焰、光明之力侵蚀的残破的魔君,瞬间崩裂,化作一团团黑雾。 与此同时,一声清越凤鸣响彻魔窟。 沐冰云身后,冰凰虚影展翅凌空,神圣的冰华瞬间驱散黑暗,直追欲遁走的洛长生。 洛长生根本不及反应,护体玄气应声而碎,身形剧震间,一口鲜血喷洒长空。 “本宫说过,今日不想为难你。若在冥顽不灵,下一招,便不在这般客套了!” 洛长生咬碎银牙,死死瞪了众人一眼,终是化作一道黯淡流光,狼狈遁走。 眼见强敌退做,陆抗、云澈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骤然间,云澈听到茉莉一声惊呼:“不好,快退。” 而陆抗也同时听到了令狐棠一声警示。 就在两人举目的刹那。 那本该飘散的黑雾忽地翻涌倒卷,快得超越了思维反应,如同拥有生命般,直接没入了距离最近的沐冰云眉心! “呃!” 沐冰云身躯一颤,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黑气,周身的冰寒气息剧烈一乱! “宫主!” 陆抗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已至沐冰云身侧,并指如剑,轻点在她皓腕之上,精纯温和的光明玄力毫不犹豫地渡入其玄脉。 云澈也同时掠至近前,凝神看向那如同活物般在沐冰云光洁额间游走的黑气,眉头紧锁。 “这是什么诡异的东西?茉莉,你可能看出端倪?” “此物非毒非煞,气息诡异,能直接侵蚀神魂……我也从未见过!” 陆抗同样也在询问:“令狐?” 须弥寰内,令狐棠眸光微凝:“啧啧,这股子阴魂不散、夺舍寄灵的味儿……小冤家,这事儿得问阴月那家伙。他们永夜魔族鼓捣出的那些秘术,就属他最门儿清!” ------------ 第86节:魔珠危机(求票,留点推荐呗) 伽罗国边境,军营。 沐冰云静静躺在铺着雪狼皮的软榻上,冰霜般的容颜苍白得近乎透明。 陆抗立在榻边,眉头紧锁,伽罗与苍月分立两侧。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阴月身上。 阴月烦躁地甩动着狼尾,四爪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忽然停下脚步,赤红的狼瞳猛地瞪向陆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蠢货,你既然撞见了噬月,为何不立刻来寻本尊?你难道不知道,本尊与那叛徒是生生世世的死敌?本尊说过,一定要亲手击败噬月……你……” 陆抗嘴角抽搐,连忙打断:“算是我的错!” “什么叫算是?分明就是你自作主张……” 陆抗提高声调:“情况紧急,当时我并没有时间周折……现在最重要的是,沐宫主究竟怎么了?这黑气到底是什么?” 阴月狼鼻中喷出两道黑雾,冷笑道:“这是‘永夜噬魂咒’,简单点说,就是噬月的魔源珠,已经侵入她的玄脉当中了!” “魔源珠?” “魔源珠是魔族生命、灵魂与力量的根源,你可以理解为玄兽的玄丹。但噬月这厮的魔源珠另有玄机,他发动‘永夜噬魂咒’,将一缕本命魔魂藏于其中,待时机成熟,便可施展夺舍之法。” “该如何解?”陆抗连忙急问。 阴月咧开狼吻,露出森白利齿:“简单,直接杀了她,魔魂自然无处依附。” “啊……” 苍月闻言,脸色苍白,下意识扯住陆抗衣袖。 她知道沐冰云对陆抗恩重如山,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陆抗感受到她的担忧,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再度看向阴月:“当真没有其他解法?” 阴月甩了甩尾巴,踱了两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除非能找到‘蚀魂魔珠’。此物只产自魔气汇聚之地,能容纳并转移神魂层面的侵蚀。不过,这等魔物,唯有在魔人聚集的之地,或是某些上古战场的核心才可能找到。就凭你们现在的实力,去那种地方与送死无异。” 陆抗看了眼床榻上的沐冰云,沉了口气:“若真能找到魔珠,救回宫主的把握有几成?” 阴月嘿嘿笑道:“你必试探本尊。若能取得蚀魂魔珠,我自有十成把握保她性命无虞。不仅如此……这永夜噬魂咒虽凶险,但若能以魔珠为引,反将其炼化,说不定还能让她神魂更胜往昔。” 陆抗看向伽罗:“伽罗,我……” 伽罗已猜到他心中所想,柔声道:“去吧,去做你应做的事。本君……我会在这等你回来!” 阴月咧开狼吻,插话道:“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你先将手头事宜处置妥当,明日出发也不迟。” 陆抗会意,阴月这是提醒他还有诸多玄技功法未曾传授给伽罗。 想到自己确实需要做些准备,便点头道:“好,我先送月儿回宫。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 —— 苍风帝国,冰云仙宫。 寒冰殿内,陆抗将沐冰云重伤需救之事缓缓道来。 风寒雪姐妹听到陆抗明日便走,倏然起身,眸中满是不舍。 楚月璃不动声色递来眼神,示意两人莫要扰了陆抗心绪。 二女强压下万般眷恋,想到陆抗素来重情重义的性格,这份失落很快被决然取代。 楚月婵轻唤一声,冰雪般的容颜掠过痛楚:“夫君,既是先祖性命攸关,我等岂能因私心误了大事。” 宫煜仙起身,朝着陆抗郑重一礼:“萧寒,当年我多有莽撞,幸得你不计前嫌,多次出手相助,才保仙宫无恙。如今……如今沐祖师身负重伤,纵使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你定要万分当心!” 陆抗淡然笑道:“宫主言重了。沐宫主是在下师尊,即便没有冰云仙宫这层关系,我也定会全力以赴。不然……” 他话音微顿,脑海中浮现出沐玄音冷若冰霜的面容。 若让她知道沐冰云是因自己中了永夜噬魂咒,怕是真要将他生撕了。 不过,关于那位吟雪界王的存在,还是莫要让众人知晓为好。 陆抗单手一挥,殿内顿时紫华流转,两百余斤紫脉神晶堆叠如山。 “这些神晶,应足以助四位夫人突破至君玄巅峰。”他目光温柔地看向楚月婵四人,“我离去这些时日,你们定要好生修炼。待夫君归来,可要一一细致检查的哦!” 四女岂会听不出那句‘细致查验’的弦外之音,脸上均是一红。 宫煜仙怔怔望着这座紫晶山,连呼吸都险些凝滞。 身为冰云宫主,她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紫脉神晶! 莫说如今,便是当年四大圣地鼎盛时期,恐怕倾尽所有也凑不出这般数量。 “这些……太珍贵了!”她嗓音都有些微颤。 陆抗浑不在意地摆手:“身外之物罢了,若能助月婵她们突破,才算物尽其用。” 接着又取出三枚萦绕着冰凰纹路的玉简:“这是沐宫主昔日所授的《冰心诀》,宫主可择弟子相传。”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陆抗转身走向四位妻子。他在每人额间落下轻柔一吻:“等我!” —— 寒冰殿外,云澈与夏倾月相对而立,晶莹的冰尘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望着眼前这张倾世容颜,云澈喉结轻轻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唤:“倾月……” 夏倾月睫羽微颤,冰雪雕琢般的面容上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们虽已成亲,却始终相敬如宾,那层若有似无的隔阂至今未曾打破。 “你……你怎么来了?” 云澈遂将和陆抗相遇之事简单说了一遍:“听萧师兄说你遇险,我便立刻赶了过来。见你无恙,这颗心才算落定。” “多亏沐先祖及时相救,我……我已无事了!” 顿了顿,夏倾月问道:“萧爷爷和泠汐姑姑现在可好?” 云澈点了点头:“爷爷很好。我……我这一年去了幻妖界,找到了……找到了我的亲生父母。” 夏倾月睫羽轻颤,冰雕玉琢的脸上露出些许动容:“真的?那这太好了,他们……可还安好?” 云澈望着远处皑皑雪峰,目光悠远:“都很好,而且,比我想象的要更好!只是这十多年的分离,终究留下了太多遗憾。” 夏倾月轻声道:“能重逢便是天大的幸事。往后岁月还长,总能慢慢弥补。” 这句难得的宽慰让云澈心头一暖,他转回视线,郑重道:“待我处理完手头要事,带你去见他们可好?” 夏倾月睫羽轻垂,视线落在满地冰晶上,久久未语。 见她沉默,云澈心头蓦地一沉,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师弟,不打扰的话,可否借一步说话!” ------------ 第87节:狱萝 苍风帝国极北,某处不知名的冰峰山巅。 陆抗袖袍一拂,一道隔音结界无声展开:“云师弟,可否容我与她说几句?” 云澈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他指的是茉莉。 天毒珠内,茉莉从床榻起身,冷然道:“不必戒备,我未感知到恶意。” 她缓缓显化身形,虽因未塑体而轮廓模糊,但那属于十二三岁少女的姿容已堪称绝世。 “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 陆抗苦笑:“你不也是早就看出,我体内同样寄宿着他人。” 茉莉没有否认:“但现在,他却不在了?” “不错。”陆抗颔首,“你之前感知到的,正是魔帝玄霄。” 茉莉背着小手踱步,眉头越蹙越紧:“据我所知,上古四大魔帝中,并无玄霄之名。” 陆抗并没有太多时间在这件事上多做解释。 “这不奇怪,上古秘闻,许多都已尘封。留下的,只是某位创世神,想让我们看到的。就比如邪神逆玄……” 茉莉张了张嘴,刚想再问。 陆抗已然抬手:“我邀你相见,是想谈个条件。” “条件?” “没错。我知道你的谁,同样知道你的遭遇。我希望,等你返回神域,和我联手对付那个女人!” 茉莉瞳孔微缩:“你是说……神女?” 见陆抗点头,她眼中顿时燃起仇恨的火焰,咬牙切齿道:“若她也是你的敌人,我不介意与你合作。” 陆抗微微摇头:“我的意思是,所有计划,必须以我为主导。” 茉莉眸光骤冷:“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便是整个吟雪界,我何曾不放在眼里!” “你应该清楚,我,代表的不是吟雪界!”陆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旁云澈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神女又是谁?” 茉莉厉声喝止:“这件事与你无关,休要多问!” 这句话,并非单纯的呵斥,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 云澈怎能听不出,沉了口气,没在追问。 “不。”陆抗话锋一转,“你无需护着他。原本确实与他无关,但我方才想通了一个关键。” “什么关键?” “关于夏倾月!” “倾月?”云澈心头剧震,再难压抑情绪,满是颤声,“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会牵扯到她?我越听越糊涂了!” 茉莉同样一愣:“夏倾月怎么会和神女有关联,这我……” “洛长生忽然出现在这片大陆,你不觉得好奇么?说实话,昨日他想要带走夏姑娘时,我也觉得蹊跷。冰云仙宫千年大劫,夏姑娘前往吟雪界求援,第二天我们便随沐宫主来到这里,理应没有惊动神域任何势力。方才灵光一现,我才想通了其中关窍。” 云澈如遭雷击:“你是说洛长生是专程来抓倾月的?” 陆抗抬手示意他冷静:“容我把话说完。” 茉莉瞳眸闪过一丝明悟:“不必多言,我明白了。夏倾月若到了吟雪界,以她那特殊体质,一旦被任何人泄露,都会引来各方神域觊觎……洛长生啊洛长生,放着东域第一不做,偏要沦为裙下之臣。碰上千叶那个精于算计的女人,算他倒霉!” 她顿了顿,抬眸问道:“你是想让我把夏倾月带到星神界?” “她自有她的去处,至于何处,恕我暂时无法明说。我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茉莉眸光流转,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合作可以,但在看清你的全盘谋划之前,我不会同意由你主导。你应该明白,谈判桌上最重要的筹码,从来都是实力。而至今为止,我尚未看到任何能将你推上主导之位的资格。” 陆抗笑了笑:“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沉稳。也罢,眼下确实不是详谈的时机。待你重返神域之日,我自会登门拜访。为表诚意,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轩辕玉凤,是个很好的棋子。你可带她回天剑山庄,让她帮你进‘天池秘境’。” “天池秘境?” “有位创世神,在里面留了点东西。我想,会很适合云师弟!” 茉莉没有追问。这种事,不明说,便是最好的安排。 轰! 就在此刻。 一声极不寻常的轰鸣自上空炸响,整片空间随之剧烈震荡,冰峰寸寸崩塌。 “怎么回事?”云澈脱口而出。 陆抗眉头紧蹙:“有人来了,而且,境界甚至比沐宫主还要强!” 茉莉的虚影轻轻晃动,语气冰冷了然:“是她!” 一个女子身影,随着茉莉轻嗤一声,缓缓浮现。 那女子身姿颀长,比寻常男子还要高挑几分。 一袭碧绿罗裙薄如蝉翼,紧贴着起伏有致的曲线,将妖娆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透明丝袖下,藕臂晶莹,香肩圆润,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莹莹光泽。裙摆飘摇间,两条修长玉腿完全裸露,步履摇曳生姿,风情万种。 这般装束何止是大胆,就算是烟尘之地的女子见了,都要自叹不如。 她妖媚地转动腰肢,涂抹着凤仙花汁的玉指慵懒点向茉莉虚影:“哎哟,是哪个天杀的东西,竟敢把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伤成这般模样?啧啧……快告诉奴家,奴家这就……把他撕成碎片呢。” 她的唇角轻轻地弯了起来,媚眼如丝地扫过全场。指尖先点向云澈:“是你这个小郎君?” 继而转向陆抗:“还是这位俊哥哥?” 那声音既似少女般清脆娇嫩,又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圆润慵懒,婉转间透出直渗骨髓的妖媚。 声波荡开,云澈只觉得浑身骨头一酥,神智瞬间恍惚。 陆抗呼吸一滞,若非早已见识过令狐棠与沐玄音那等绝色媚骨,此刻怕是也难以把持。 茉莉冷冷瞥了她一眼:“几年不见,狱萝。你还是这般令人作呕。” 但凡对星神界十二星神有所耳闻之人,都知晓其中有两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其一是天毒星神。 而眼前这个妖媚入骨的女子,正是被称为‘地狱幽萝’的天毒星神——狱萝! 在旁人眼中,她只是颠倒众生的绝代尤物。唯有茉莉深知,‘艳若桃李,毒如蛇蝎’这八个字,在此女身上得到了最极致的诠释。 狱萝掩唇轻笑,水蛇般的腰肢一扭,踱起步调:“哎哟哟,公主殿下都这个模样了,怎么还是这么坏的脾气。瞧瞧,人家为了找你,可是废了好大力气~” 茉莉的脸上露出冷淡和嘲讽,随着眸光沉下:“少说废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呀?”狱萝修长的手指轻轻抹了抹唇瓣:“难道公主忘了一年前做过什么?奴家这一年来可是踏遍了周边无数星界呢。如果不是吾王要奴家无论如何都要把公主殿下找回来,奴家早准备返回了呢。幸亏,就在刚刚,我在附近的星球,感应到了公主的星神之力!” 茉莉心头一沉。 一年前在太古玄舟有一只食坤兽逃脱,半个时辰前为确认幽冥婆罗方位催动星神神力…… 原来破绽在这里。 云澈心中一片糟乱……前所未有的糟乱。 从狱萝对茉莉的称呼,和茉莉面对她时的神情,他已可以确定,这个狱萝定然是和茉莉来自同一世界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来寻找茉莉的人。 “你,要做什么?” ------------ 第88节:月神帝 云澈猛地上前一步,拦在茉莉虚影之前,目光死死盯住狱萝。 狱萝红唇微扬,指尖悄悄凝聚起一点幽绿色的光芒。 “哎呀呀,小郎君这么紧张她呀?你是分不清自己有几分几两……” 绿芒骤亮,如毒蛇吐信般直射云澈。 “小心!” 陆抗瞳孔一缩,闪现至云澈身前。 双手疾抬,精纯的木系玄力瞬间凝聚成一道青翠屏障。 嗤—— 毒芒撞上屏障,发出腐蚀般的声响,瞬息溶解的一分不剩。 “毒……好可怕的剧毒!”云澈目光骤沉,若无陆抗拦下这一招,他纵有天毒珠在手,也未必来得及净化这点来自超高层次的毒。 狱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浓:“啧啧,好稀有的木系玄力。莫非是木灵族的遗脉?不知你体内……是否藏着木灵珠呢?奴家真想刨开来瞧瞧呢……” “狱萝!” 茉莉的雪颜、眸光、声音,都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你若再敢放肆,待我回归神域,定让你尝尽噬心之痛!” “咯咯咯咯。” 狱萝媚笑起来,腰肢轻摆间十分张扬:“公主殿下何必动怒呢?这么俊俏的小弟弟,就算公主命令奴家杀他,奴家也舍不得下手呀。” “还有谁知道我在这里?” “奴家感应到公主殿下的神道之力,立刻就赶来确认。眼下,正要汇报吾王……” “不必了!我会随你回去,但必须给我七天时间。” “那可不行哦。奴家怎会知道,公主会不会在这七天内偷偷跑掉了。如果被吾王知晓了,那奴家可就要被狠狠的惩罚了。” “我既然说过七天后会随你回去,就不会食言。”茉莉的声音愈加冰冷:“况且我的神魂尚未稳固,需要时间凝实真身……嗯?” 话音未落,狱萝、茉莉、陆抗三人几乎同时豁然抬头,望向天际。 月白色的玄光无声浸染苍穹。 不同于阴月偏于猩红的月玄力。 那是一种掩盖了个阳光的月华,光芒倾泻的刹那,将整片天地的色彩尽数剥夺,万物笼罩在一片永恒的银灰之中。 他并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仅仅是周身所带的气质,就好似一座大山骤然压下! “呃!” 陆抗双膝一沉,被硬生生压制在地。 云澈更是一口鲜血喷出,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只看到那片吞噬天光的月白。 无人能看清来者的相貌,唯有那轮笼罩在无尽月华中的朦胧身影,仿佛亘古便高悬于天穹之上。 狱萝瞳孔骤缩,几乎在感知到危机的瞬间便已出手。 幽绿色的毒芒如万千毒蛇冲天而起,天毒星神的全力一击足以蚀穿星辰! 然而,那道月华只是轻轻一荡。 狱萝的毒芒如冰雪遇阳般无声消融,她整个人如遭重击,刚刚撑地欲起的身形猛地一颤,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噗—— 鲜血止不住地从她唇间涌出,染绿了胸前的衣襟。 那双媚意横生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月、神、帝!” 狱萝一字一顿,齿缝间渗出的不知是血还是恐惧。 虚空当中,那抹身影只是淡淡扫过狱萝,落在茉莉虚影之上:“你,就是天杀星神?” 茉莉没有回答,双拳悄然虚握,静静盯着那抹身影。 “你不必如此戒备。若杀了你,对月神界而言,并无益处。你们去吧……” 话音落下,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陆抗顿感周身一轻,立刻看向茉莉。茉莉虚影一晃,迅速来到昏迷的云澈身边,一缕神识渡入,低声唤道:“云澈!云澈!” 云澈身体一颤,艰难地睁开双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 “走!”茉莉低喝。 “想走?”狱萝强忍伤势,挣扎着想要阻拦。 月神帝甚至未曾转头,只余光环绕的身躯似乎微微一动。 “砰!” 狱萝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轰击,再次狠狠砸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狱萝,你便不同了。”月神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已带上了一丝寒意,“伤我月神界十余名神子,今日既让本帝遇上,本该取你性命。” 他话语微顿,月华流转:“然,今日大喜之期,本帝不愿妄动杀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四道凝练如实质的月华骤然射出,精准地击在狱萝四肢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接连响起,伴随着狱萝凄厉的惨叫。她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整个人瘫软在地,再无先前半分妖娆姿态,只剩下因剧痛而不停的痉挛。 月神帝不再看她一眼,月华微漾,身影已如幻影般徐徐消散在虚空之中。 茉莉怔了怔,不由喃喃道:“他……怎会亲临此地?” 陆抗脸色微变,暗道糟糕。 “云师弟,茉莉公主,切记我今日所言。告辞!” 说着,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冰云仙宫方向疾掠而去。 云澈艰难地抹去嘴角血迹。 方才那笼罩天地的威压虽已消散,但玄脉仍在隐隐作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碾压过。 “他们……” “先别问这些。” 茉莉看了眼重伤的狱萝:“随我来,有些话……必须现在告诉你。” 她虚影轻晃,朝着远处一座更为隐蔽的冰谷飘去。云澈强压下满腹疑问,快步跟上。 —— 冰云仙宫。 当月华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的瞬间,整座宫殿的时间仿佛凝滞。所有弟子、冰云七仙,乃至飞过的灵鸟,都沉入了无法抗拒的沉眠。 唯有一人例外。 夏倾月独立于冰晶长廊之间,周身被月华温柔笼罩,非但没有昏睡,反而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在悄然苏醒。 月华流转,一道笼罩于月华当中的身影无声落下。 月神帝立于她身前,抬手轻拂过她的面庞,指尖发凉,微微轻颤。 “太像了,太像了……本帝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夏倾月下意识地想后退,却惊觉周身似乎被无形之力禁锢,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阁下是谁?” 月神帝收回手,目光却依旧流连在她容颜之上,眼神柔和得令人心颤:“不必多问。我自会告诉你一切,随我走吧!” 听了这话,夏倾月发现自己竟生不出丝毫抗拒之心。 仿佛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低语,告诉她眼前之人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她恍惚间缓缓抬手,即将触碰到月神帝的掌心时 “且慢!” 陆抗匆匆赶来,骤然落在两人不远处。 月神帝缓缓转身,月华下的目光如寒霜骤降:“吟雪界的弟子?” 陆抗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晚辈吟雪界陆抗,拜见月神帝。” “月神帝”三字入耳,夏倾月瞳孔微缩,难掩震惊。 月神帝淡淡打量着他:“一个中位星界的弟子,胆子倒是不小。本帝方才说过,今日大喜,不想杀人,滚吧……”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气劲已轰然而至。 陆抗身形剧震,不由自主的倒飞百丈,重重砸在冰阶之上。 “陆师兄!”夏倾月失声惊呼。 陆抗以手撑地,艰难稳住身形,唇边渗出血丝,朝着夏倾月微微一笑。 他重新整衣行礼,姿态依旧恭敬:“晚辈……有句话,恳请神帝垂听。” 月神帝见他虽受重创却不失风骨,又瞥见夏倾月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眉头微挑:“何事,说。” “倒非什么紧要之事。”陆抗拭去唇角血迹,目光沉静,“只请神帝……记住在下。待将来,在下亲赴月神界拜喜之时,自会细说分明。” 月神帝眸光微凝:“与本帝卖关子?” 他顿了顿,忽觉有异,眸中月华骤凝:“拜喜?你此言何意……” 陆抗勉力维持着行礼的姿态:“神帝今日亲临,自称大喜之日。晚辈斗胆,恰好窥得几分天机。他日定会备足厚礼,登门拜贺。届时,神帝便知……晚辈今日为何非要留下此言。” “倒是很会故弄玄虚,连谶语天机这等说辞都搬出来了。” 月神帝袖袍轻拂,一道月华已将夏倾月轻柔笼罩:“好,本帝记住你了。但愿你将来登门之时,不会让本帝失望。” 就在月华即将完全收拢的刹那,陆抗抬首,对着神色惶然的夏倾月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夏师妹不必忧心,此行……当是你的归宿。” 月神帝身形微顿,眼中闪过些许的惊愕,终是未再追问。 月华流转间,他与夏倾月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消散。 “咳——” 直到那浩瀚威压彻底远去,陆抗才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起来。 ------------ 第89节:魔后池妩仸 北神域,四方神域中最为狭小的存在,疆域仅及东神域之半,更不足西神域的五分之一。 这片土地浸染着永恒的墨色,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灰蒙蒙的雾霭。 这是一个拒绝生机的世界,这是一个任何玄者踏足,都会胆寒的地方。 此刻,陆抗佝偻着腰,手臂微震,洒落刀锋上的血珠。 在他的正前方,一道被黑雾笼罩的身影缓缓而落。 那雾气浓得化不开,彻底遮蔽了她的容颜与身形,只能从宽大黑袍下,隐约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中,判断出她是一位女子。 她没有释放丝毫玄气,不曾展露半点威压,但却让陆抗感觉周身血液都要凝固。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丝毫不逊于他面对月神帝时的压迫感。 北域魔后, 这个名号在三方神域如雷贯耳,但她的真名却鲜为人知。在整个北神域,即便是最隐秘的私下交谈,也无人敢直呼那个名字。 池妩仸。 她在十步外驻足,黑雾中的眸光随意扫过仅有神元境巅峰的陆抗。 “我很好奇,你费尽心思,引我现身?又怎知本后一定会来见你?” 自从与苍月、楚月婵等人告别后,陆抗动用次元石与天马之力,横跨星域来到这片魔土。 这里是魔人聚集之地,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寻到医治沐冰云的‘噬魂魔珠’。 但这里,并不是他一个神元境玄者可以踏足的地方。 以他的修为,在此间行走无异于蝼蚁闯进巨龙的巢穴。 如果说‘百玄图’是他的底气,那么书穿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要救沐冰云,必须来到这里。 而保证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寻求魔后的庇护。 陆抗抹去嘴角的血迹:“我向来是个赌徒。显然,这次我赌对了。” 池妩仸轻‘咦’了一声,看了眼不远处几具神劫境的魔人尸体,向前踏了一步:“拿命赌,就不怕连见我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这么一步,陆抗就不得连退好几步,才能免去更加难忍的心神震荡。 “我既然敢来,何惧一死!” 池妩仸咯咯笑了起来,那媚若仙幻的魔音,几乎能瞬间摧垮任何男人的意志。 她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陆抗所带空间戒指瞬间出现在她手里, 随意瞥了一眼,她五指微拢。 砰! 戒指应声粉碎,崩塌的空间形成细微的涡流。而在她掌心,却浮现出一抹并不耀眼却异常纯粹的星芒。 与此同时,一枚墨绿色的圆珠悄然显现。 黑雾中,池妩仸的眸光微凝。 天毒珠! “你是想用这个东西和我谈条件?可惜……我没那么多少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仅仅一个眼神,陆抗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百丈,重重砸进后方嶙峋的黑岩之中。 他并未试图反抗。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再次抹去嘴角渗出的血迹,陆抗强撑着站起身:“以你的眼界,我想自然能认出这枚玄天至宝。而我,既然敢上门谈条件,当然也不会不做准备。你不妨仔细感知,这枚天毒珠……是否缺了什么。” 池妩仸纤指轻抚过珠身,唇瓣微抿。 她的确察觉到一丝异样。 传闻神魔大战时,正是此珠释放的剧毒导致无数神魔陨落。而她掌中这枚虽确是天毒珠无疑,却隐隐透着残缺之感。 “呵呵……你倒是很会逞口舌之力。告诉我,残缺的部分在何处?” “我只知道,即便残缺,它也是整个神域都无法比拟的至宝。至于其他的,魔后是把我当做创世神转世了么?当然,我的筹码,也不止这点……” 陆抗掌心向上,另一枚空间戒指出现在指尖。 随着玄力注入,一枚正圆形、掌心大小的黑玉缓缓浮现,表面流转着深邃的幽光。 “不知魔后是否认得此物?” 池妩仸的身影瞬息出现在陆抗面前,黑雾剧烈翻涌。 “这是……” “想必魔后听过‘始祖神诀’的传说。” 陆抗不紧不慢地说道:“始祖神在消散前,留下了一部特殊神诀。万灵因始祖神而始,世间玄道亦由祂所创。据说这部神诀,便是玄道的起源。或许因其太过强大,又或是不适合流传于世,始祖神虽未将其毁去,却将其一分为三,散落于混沌空间。而这枚黑玉,就是世称的始祖神决其中一个碎片,又称之为‘逆世天书’。” “你是说,这枚黑玉……是创世神诀的碎片?” 池妩仸的声音有些发颤,没有人能够抵挡始祖神决的诱惑。 就在她忍不住要伸手触碰的刹那,陆抗手掌一翻,将黑玉牢牢握于掌心,声音陡然转冷。 “我劝魔后莫要轻举妄动。只需我稍运玄力,此物便会与我神魂相融,届时纵是通天手段也再难分离。而且,即便你真能将其分离夺走,也绝对无法解读出印刻于其中的‘太初神文’。” 他话锋微转,语气稍缓:“但若魔后愿应我条件,事成之后,我自会设法为你解读其中玄机。” 池妩仸周身黑雾剧烈翻涌,良久才渐渐平复。 她深深吐息,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悸动:“你的机缘确实令人惊叹……好吧,本后就听听你的条件。” 陆抗指向盘旋于天际的雪白天马,不急不缓道:“家师遭魔源珠侵蚀,体内寄宿着某位上古魔魂。请魔后助我寻得‘噬魂魔珠’,这是第一个条件。” 池妩仸并未立即回应,只是轻轻抬手。被天马驼着的沐冰云,便徐徐落在她身前。 此刻的冰云宫主面容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黑雾,原本晶莹的肌肤下隐约可见暗流涌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魔纹在血脉中游走。 池妩仸的指尖虚抚过沐冰云额前的黑气:“永夜噬魂咒……你是在哪里遇到的那位上古真魔……残魂。” “那片大陆在家师与真魔恶战中已然破碎,魔后不必追问了” 池妩仸岂会轻信,但眼前这个神秘少年确实勾起了她沉寂已久的好奇。 这份好奇一旦燃起,便再难起杀心。 “好,我应下了。那么……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个条件比较简单,我需要三十枚神王境以上的玄兽玄丹。” 池妩仸看着陆抗,对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有点不解。 神道玄者确实能通过炼化玄丹提升修为,但区区三十枚神王境玄丹,对神元境的玄者可谓是杯水车薪。 在她看来,陆抗手里掌握的筹码,完全可以在任何一方神域换取更珍贵的资源,甚至足以让神帝级强者为之动容。 可他竟然为了沐冰云,为了三十枚神王境的玄丹,就冒死闯进北神域。 池妩仸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用逆世天书的秘密,就换这些?” 陆抗迎着黑雾中的目光,平静道:“有些东西,在旁人眼中或许微不足道,但对我而言,却值得用一切去交换。” “那你是不是还有第三个条件?” 陆抗目光如炬:“有,或者说,这不算是条件,而是……合作!” “合作?你……就凭你,也配和本座谈合作?哈哈……” 池妩仸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可是她刚笑出声,便立刻愣住了! ------------ 天魔归来 第90节:这些筹码,够不够? 出现在池妩仸面前的,是一只悠闲摇着尾巴的小黑狼。 它体型娇小,通体覆盖着蓬松的绒毛,看上去人畜无害。 这般模样的玄兽,放在任何地方,甚至天玄大陆,恐怕都引不起玄者的注意。 但此刻凝视着它的,是魔后池妩仸。 是让北域乃至三方神域都闻之色变的存在。 黑雾剧烈翻涌,池妩仸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阁下是……” 小黑狼歪了歪头,赤红的眼眸掠过一丝戏谑:“你方才不是闪过一丝念想,除却北神域的几位,又有何等传承能使出‘永夜噬魂咒’。小丫头……本尊告诉你,你猜得没错。” 胆敢称池妩仸为‘小丫头’的,除了阴月,这世间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人。 “沐冰云体内的魔源珠,果然是来自某位魔君手臂……” 阴月悠闲地踱着步子:“没错,正是永夜魔族的弑月魔君。没想到吧,他居然还活着,而且……算了,闲话少叙。丫头,本尊劝你最好收起那些‘搜魂’‘剥忆’的小把戏。” 陆抗心中一惊,怪不得忽然有种被人扒光衣服,看了个清清楚楚的可怕感觉。 阴月轻盈地跃上一旁的石柱:“我只问你,如今在这神域当中,还有多少永夜一族的后人呐?” 他声音清脆,犹如稚子,但听到池妩仸耳中,却感受到神魂层面的压迫。 “这个……若是当年的永夜魔族……”池妩仸欲言又止。 阴月赤瞳中的光芒微微黯淡,已然得到了答案。它仰首望向灰暗的天穹,蓬松的尾巴缓缓垂落。 “老子若不杀玄霄,实在愧对……” 说到此处,他自知吐露太多,收声长叹:“小丫头,不得不承认,你一个女娃子,能有如此成就,确实难得。别看我身边这小子只有神元境,但……只要你按他说的去做,很快,你将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本尊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己体会。想来,你总该比东神域那些家伙,要通透得多。” “本尊嘱咐一句,玄丹的品阶越高越好,尽你所能……你想越早看清他的分量,就不要这种小事情上计较。” 说完,阴月的身形渐渐虚化,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池妩仸不敢怠慢,向着虚空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待魔威散尽,陆抗清了清嗓子:“不知魔后现在以为,我这份资格,可还够分量?” 池妩仸周身缭绕的黑雾微微波动,眸中的震惊之色久久未能完全褪去。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般发自内心的惊诧了。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远处传来的风声掠过荒原。 良久,黑雾中传来一个清晰而郑重的字: “够!” 陆抗的表情异常平静,那种平静就好像洞悉一切,掌控一切。 “魔后不必多虑,你我所求,其实殊途同归。” 池妩仸‘哦’了一声,定了定神,等着陆抗把话说下去。 “魔后的夙愿,是统一北域,带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挣脱牢笼。万年前,你曾做过尝试,可惜功败垂成。如今北域三分天下,除你劫魂界外,尚有阎魔、焚月两大王界鼎立。若不能令他们真心臣服,同心协力,这个愿望即便再过万年,也终究是镜花水月。而我,恰好有个法子,能助你早日如愿。” 池妩仸视线在陆抗的脸上缓慢游移:“你想怎么做?” 陆抗衣袖微震:“不知魔后可知千叶影儿?” “梵帝神女,与龙后并称神域双绝,岂会不知?” “那你应该知道,她的为人和野心。” 池妩仸笑了,那笑声中满是不屑。 不需细看,就能知道此刻她眼神中,充满的全是讥讽。 “你是想利用她?陆抗,本座方才对你稍有改观,没想到你会说出如此荒唐之言。梵帝神女的心机深沉,怎是你能随意摆布的棋子?” 陆抗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看来魔后还是低估了我的实力。也罢,此时说这些,你定以为我倚仗的只是阴月前辈的威势。既然要在劫魂界盘桓些时日,相信用不了多久,你自会对我重树信心。” 说着,他深深鞠躬:“还请魔后尽快实现我的两个条件!” 池妩仸语气缓了些:“你能将天毒珠拱手相让,就不是一个眼界狭隘之人。怀璧其罪,能明白这个道理,而又能做出如此决断的人,不多。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那两个条件,我自会遵守承诺。至于合作……你没有选择阎魔、焚月,我想其中还有其他缘由吧。” 陆抗笑了笑:“既要合作,那我便开诚布公。我选择魔后,是因为我们……早就相识了。既然是故人,合作起来自然更得心应手。” 池妩仸眼神沉了下去,正欲追问这话中深意。 却在看到陆抗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时,将话咽了回去。 此子既有阴月这等上古真魔相助,能看破她在某人身上布下的暗手,倒也不足为奇。 黑雾中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西南三百里外有处清幽别院。这枚玉简可开启别院结界,任何人不会惊扰你,放心安住。” 一枚玉简轻飘飘落向陆抗掌心,池妩仸的身影已随着消散的黑雾渐渐淡去。 “明日此时,自会有人奉上三十枚玄丹。至于‘噬魂魔珠’的下落,需要些时间……” —— 池妩仸所说的别院,布置的与冰凰宫有七分神似。 庭院内冰雕玉砌,廊柱上盘旋着栩栩如生的冰凰纹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熟悉的凛冽寒意。 这般布置,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陆抗将沐冰云小心安置在寒玉榻上后,凝起一缕光明玄力,轻轻点在她眉宇间。 随着玄力渡入,因绕在沐冰云容颜上的黑气淡去了些许,但依旧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不去。 光明玄力虽能暂时压制噬月魔君的魔源珠,终究治标不治本。 那潜伏在玄脉深处的魔气不断试图反扑,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激烈交锋,正是导致她持续昏迷的根源。 陆抗收回玄力,凝视着沐冰云苍白的侧脸。 即便在沉睡中,她眉宇间仍带着隐忍的痛楚。 若不是因为他的缘故,沐冰云的火毒或许早已清除,更不会遭受这般折磨…… 压下纷杂思绪,陆抗凝神进入了须弥寰内。 甫一入内,陆抗猛地一惊,下意识取出冰凰、火凤双刀。 这双刀是当年在‘神眠之地’和‘无春之城’所得的神兵。 离开天玄大陆时,苍月特意归还了他的储物戒。 “依依惜别,无法伴君左右。就让这冰火双刃,陪你走完接下来的征途。只盼,勿忘!” 这是苍月临别时,垂泪耳语。 她知道陆抗有必须要做的事,她不会成为他的阻碍,她只希望……他能永远记得,在那片被时光遗忘的秘境里,曾有一个女子将整颗心都完全交给了他。 …… 令狐棠挑了挑眉:“行了,不必惊诧,本来早就想告诉你,但因这些天你一直在赶路,便没有打扰。” 她玉指轻抬,指向凉亭内静立的倜傥青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见过龙公子。” 那青年闻声转身,一袭月白长衫随风轻扬,墨发仅以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鬓边,平添三分不羁。 他生得一双含情桃花目,眼尾微挑,顾盼间自有风流意态,可那瞳仁深处却凝着亘古寒星般的幽邃。 最惑人的是他唇畔那抹似笑非笑,既带着少年人的明朗,又蕴着看尽红尘的疏懒。 指节分明的右手轻执一柄玉骨扇,扇面上墨迹淋漓勾勒出半幅残龙腾云图。 “龙公子?” 陆抗怔了怔。 阴月不耐烦的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讥诮:“哼,不过一条小青龙而已。瞧那假模假样的做派,说到底不就是被镇压在此的倒霉蛋。” ------------ 天魔归来 第91节:青龙九煞玄霄 青龙? 陆抗呆若木鸡,不是说上古龙神只有苍龙么? 这青龙又是从何而来? 青年‘唰’地展开玉扇,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苍龙上神当年没有向你提及么?远古时期,龙族可是由四大龙神共同执掌的庞大族群。我青龙一族,便是由青龙龙神统领的一支。” 阴月在一旁冷笑:“还四大龙神,连个王座都没混上,说得冠冕堂皇,不一样被镇压在此,连真身都不得现世?” 青年也不气恼,语气依然镇定:“我于你不同,当年围剿九煞魔帝时,我不幸中其‘黑煞夺魂’,神智渐失,以致犯下诸多憾事。那位看我本性未泯,才将我镇压于此。” 他抬袖轻拂,露出腕间一道若隐若现的青色龙纹:“百万年来,借隐树之力洗涤煞气,如今总算恢复了八分清明。” 陆抗肃然起敬,郑重施礼:“方才晚辈多有得罪,望龙前辈勿怪!想来之前我于洛长生对战时,便是前辈在暗中相助?” 青年淡然轻笑:“举手之劳。如今我体内煞气未除,此番现身,只为一事,让那冰刀中的器灵出来见我。” 陆抗不敢怠慢,唤出玉儿相见。 谁知这向来活泼的小丫头竟躲到他身后,声音发颤:“主人,他……他的眼神好可怕。玉儿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陆抗有些疑惑,在他眼中青年始终温文尔雅,何来可怕之说? 转念一想,青年既为龙族,玉儿本体又是天霜玉蛟。龙对蛟,本就有着与生俱来的压迫,实属正常。 令狐棠轻笑上前,玉指轻点玉儿的额头:“小丫头怕什么?还不快些跪下,这可是你天大的机缘。” 青年眸光微动,周身忽然流转起若有实质的龙威。 在那威严的注视下,玉儿娇躯轻颤,竟是身不由己地伏跪在地。 “你虽得苍龙精血化形,终究还是玉蛟之骨,难蜕凡胎。” 青年说到这里,右手轻抬,掌中浮现出一截青光流转的龙骨。 那截龙骨甫一现世,整个须弥寰内的灵气都为之沸腾。 “此骨乃我族前辈所赠,本欲用来锻造神兵。前几日见你乖巧可人,让我想起一位故友……这根青龙脊骨,便转增于你,可助你塑造龙身。成为真正的龙族!” 玉儿跪在地上,怔怔地望着那截散发着远古龙威的脊骨,又转头看向陆抗,眼中满是茫然。 陆抗上前一步:“龙前辈,此物如此贵重……” 青年挥手打断他的话,目光深邃:“你虽是她的主人,但此事终究要问她自己。” 他目光落向玉儿,隐隐有几分怜悯:“丫头,以你如今的实力,在这神域当中莫说对敌,就连现身都无法做到。若真想帮助主人,这是最好的选择。我只问你,可愿接受此骨?” 换作旁人,面对这等能重塑根基的至宝,怕是早已不顾一切。甚至可能为此掀起腥风血雨,杀个天昏地暗。 但玉儿不同。 自当年父母被焚天门猎杀后,她便一直跟在陆抗身边。 从一条懵懂的小蛇,到如今灵智已开的器灵,虽非父女,却早已将彼此视作至亲。 这些年来,陆抗为她寻来无数天材地宝,助她修炼化形,却从未要求过任何回报。 小丫头抬起头,泪光在眼眶中打转:“玉儿……玉儿不想成为主人的累赘。但,玉儿知道,主人说得很对,大哥哥这份重宝,玉儿怎……” 阴月翻了个身,毛茸茸的爪子挠了挠耳朵:“这小丫头倒是有意思。你还想着把龙骨留给那臭小子?本尊都不屑说他,就他那身机缘,连上古真魔都要眼红。你啊,还是快点收下吧。” 令狐棠点了点陆抗:“行了,龙霆既然诚心相赠,你就安心收下。这截龙骨与丫头体质完美契合,一旦融合成功,便可继承青龙一族的霜之法则。” 陆抗见青年神色诚挚,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他轻抚玉儿的发顶,温声道:“玉儿,还不快谢过龙前辈。” 玉儿这才怯生生地朝着龙霆一拜:“玉儿,谢谢大哥哥!” 龙霆眼神中掠过一丝怜惜光芒,随即马上收敛。 他指尖轻点,那截青龙脊骨顿时化作万千青色光点,如星河般将玉儿笼罩。 当第一缕龙气没入体内时,玉儿发出痛苦的呜咽,娇小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龙霆立即展开一道青色屏障,将丫头如蚕茧般层层包裹。光茧内青芒流转,隐约传出骨骼重塑的细微脆响。 令狐棠转过目光,沉声道:“融合过程至少需要两日。陆抗,让龙霆专心施为,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 阴月甩着尾巴踱步过来:“小子,你连天毒珠这等至宝都舍得交给池妩仸,究竟在盘算什么?那魔后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当心玩火自焚。” 陆抗凝视着光茧中若隐若现的龙影,缓缓道:“天毒珠在我手里,只会招来劫难。当年我在那片大陆便知道它的存在,却一直不敢觊觎。如今送给魔后,权且是……暂存!” 令狐棠闻言掩唇娇笑,眼波流转间尽是了然。 阴月白了一眼:“你笑什么?” 令狐棠红唇扬起:“还听不出来,我这个小冤家啊,是打算把魔后连人带界,一并收了。” 阴月赤瞳微眯,盯着陆抗看了半晌,忽然咧开狼吻:“有意思!池妩仸那丫头执掌一界数万年,向来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若是知道被个神元境的小子给惦记上了……” 陆抗连连摆手:“前辈言重了,我……我只是觉得饵料足够,才能钓上大鱼!玄霄老贼已然潜入神域,不知蛰伏在何处谋划。以我如今的实力,莫说与他抗衡,便是随便来个神王都能轻易取我性命。而魔后……是个难得的盟友。” 陆抗顿了顿,收回盯着玉儿的目光,落向隐树下的莲池:“如今神域,看似如这池水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池妩仸要带领魔族冲破北域牢笼,而我需要彻底解决玄霄,护身边人周全。既然目标一致,自然该同舟共济。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还没准备好,玄霄就已经提前动手了!” 阴月狼牙咬得咯咯作响:“此贼不除,我心难平。对神域而言,他更是最大的隐患。” 令狐棠双手抱臂,这个动作让她本就傲人的曲线更显分明: “四大神域,无尽星界,想找出刻意隐藏的玄霄,无异于大海捞针。如今看来,至少他还没有来到这劫魂界。小冤家说得在理,我们既要等他主动现身,更需未雨绸缪。” 陆抗微微一拜:“两位能够体谅,晚辈感激不尽!接下来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开《百玄图》中的传承。唯有清楚自己手中的筹码,方能从容布局。至于玄霄,他刚刚完成塑体,短期内应该不会有大动作。我必须争分夺秒,抢在他恢复之前……” 陆抗说到这里,恍惚觉得漏了些什么。 令狐棠见状,追问道:“怎么了?” “我在想,玄霄为什么要把黑暗玄力交给噬月。他身为魔帝,黑暗玄力本该是他最大的依仗……” 阴月打断道:“你错了。虽说黑暗玄力,是独属魔族的力量。但魔族并非只依赖黑暗玄力。如九煞魔帝,修煞气那般,玄霄所修的也是一种气,混沌之气。” 它踱步到莲池边,狼爪轻点水面,漾开道道涟漪:“九煞之气乃是凝聚世间九种极致负面情绪所化——怨、憎、痴、妄、妒、惧、贪、怒、恶。而混沌之气,乃是天地未分时的本源之力。修炼此法不仅要承受法则反噬,更需时刻保持魔魂清明,否则便会堕入虚无,永世沉沦。” 令狐棠若有所思:“混沌之气?我倒是想起黑暗边缘……” 阴月颔首:“没错,想要汲取混沌之气,唯有在那个法则崩坏之地。这也导致此法被诸神所忌,就连魔族中也鲜有人敢修炼。” 陆抗目光震荡:“若是如此,那玄霄会不会选择在那里疗伤?” 阴月继续踱着步子:“有这个可能。毕竟对现在的他而言,那里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不过……” “怎么?” 阴月狼尾焦躁的甩动:“即便知道他在那里,你我也无法抵达。或者说,几乎所有神魔都难以抵挡黑暗边缘的侵蚀,更别说如今神域众生,说到底都只是……肉体凡胎!” 令狐棠屈指,轻点下巴:“也就是说,他……找到了抵御混沌侵蚀的方法。” 阴月点头:“这可能与他本体有关。你们也别问我玄霄本体是什么,这是连魔帝都不清楚的隐秘。” 令狐棠忽然轻笑:“倒也是,谁会像你这般,原形毕露!” “又来调笑我?等我恢复形态,定要扒光你的……” “嗯?” 令狐棠甩来一个似嗔似媚的眼神,那眼波流转间的风情,让陆抗差点儿把持不住。 阴月气势顿时一滞,悻悻地收起爪子:“罢了,好狼儿不跟妖女斗。” ------------ 天魔归来 第92节:孤傲的王啊 翌日,池妩仸如约派人送来三十枚玄丹。 来者是个娇小玲珑的少女,身着缀满莹玉流苏的白裙,腰间、袖口皆闪烁着晶莹光泽,连鞋履都镶嵌着剔透的白玉。 这般繁复华丽的装扮,与她周身散发的灵动气息相得益彰。 魔后座下九魔女向来神秘莫测,这少女虽未遮掩面容,但周身流转的晶莹光晕让人难以看清真容,只觉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稚气未脱的少女。 “第八魔女玉舞,奉主人令,特来呈上玄丹。” 她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双手捧上一个精致的玉匣。 陆抗接过开启,只见三十枚玄丹静静躺在其中,多数竟都达到神君级别,氤氲的玄气瞬间充盈整间院落。 要知道,能够获取几枚神君级玄丹,已是陆抗想都不敢想的事。 至于神主级玄丹,在整个神域都堪称凤毛麟角,毕竟玄丹品质与玄兽等级相当。 能达到神主境的玄兽,无一不是称霸一方的存在,想要猎杀取其玄丹,难如登天。 而池妩仸一出手,就是过半的神君级玄丹。这位魔后的手笔,着实令人心惊。 玉舞见他神色,轻声道:“主人特意吩咐,若阁下还需要其他……” 话到一半却顿住了。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仅有神元境的青年,心中泛起几分不解。 劫魂界有九魔女,二十七魂灵,三千六百魂侍,最差的魂侍都有着神王境的玄力,而她更是神主六级。 这是放在任何一方,都足以撑起一个中位星界的战力。 如今却要她亲自为一个神元境的小辈,送来如此珍贵的玄丹? 她再听说这件事后,原本还想试一试陆抗深浅。 现在看来,只要她愿意,随便释放点威压,便足以碾死陆抗了。 这种蝼蚁,是如何让主人刮目相看的? 陆抗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合上玉匣淡然道:“替我谢过魔后,这些已经足够了。” 玉舞盈盈一礼,却并没有离去。 陆抗问道:“魔女还有何事?” 玉舞沉了口气,实在不想说出接下来的话。但主人交代,又不能不做。 忍住心中烦躁,勉强笑了笑:“主人吩咐,若阁下没有其他需求,便让我留在这里等!” 陆抗挑了挑眉,一时间也吃不准池妩仸的意思,却也不便推拒。 “既然如此,玉舞姑娘请自便。陆某需要闭关一日。” 玉舞微微一怔。 在她认知中,闭关修炼动辄十年百年,最短也要一年半载,从未听闻仅闭关一日的说法。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颔首,身形翩然掠起,在庭院虚空中凌空而坐,周身莹玉流苏在风中轻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抗转身步入静室,随着他心念微动,人便来到须弥寰中。 龙霆还在替玉儿融骨护法,令狐棠应是回到自己房内,并不在隐树庭院,只有阴月百无聊赖地趴在草团上。 见陆抗进来,它懒洋洋地凑上前:“呵,那丫头倒也识趣,送来的玄丹品质不错。这应是璇玑兽、这个多半是食星兽……” 陆抗对玄丹来历并不在意,挑选出十枚玄丹,清一色黑暗属性的魔兽玄丹。 按令狐棠之前所言,百玄图的妙处在于嵌入何种玄兽的玄丹,便能暂时驾驭相应的玄力。 如今身在北神域,最欠缺的便是黑暗玄力。 此前一直依赖阴月加持,才不至于被这里的黑暗气息吞噬。长此以往,这小狼崽子也会力竭而衰。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陆抗步入石室,将那十枚玄丹依次嵌入百玄图的凹槽中。 当最后一枚玄丹归位的刹那,阵图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精纯的黑暗玄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玄脉。 黑暗玄力甫一入体,陆抗闷哼一声,额间瞬间布满豆大汗珠。 这黑暗玄力与其他属性的玄力截然不同,它本质上便具有刺骨的阴寒。寻常玄者若是强行吸纳,不消片刻便会被反噬玄脉,成为废人。 唯有天生契合黑暗的魔族,或是被魔气侵蚀转化的魔人,才能驾驭这股力量。 而陆抗更忽略了一个致命的关键。 五大基础元素玄力虽相生相克,但终究能强行共存。即便是最为冲突的水火双系,也有同修的可能。 唯独光明与黑暗,这是两个完全相悖、绝无共存可能的属性。纵观神界历史,乃至上古神魔时代,都从未有过光暗同修的记载。 第一世轮回时,他凭借强悍的天魔体硬生生容纳了这两种力量,之后更是创造出‘生命之树’玄脉才勉强维持平衡。 如今失去天魔体的他,体内的光明玄力在感应到黑暗玄力入侵的瞬间,立刻发起了最激烈的反抗! 两股力量在他玄脉中激烈冲撞,直接厮杀了起来。 “呃啊啊啊……” 陆抗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玄脉在光暗之力的撕扯下开始寸寸断裂,鲜血从毛孔中不断渗出,将衣衫染成刺目的猩红。 “不好!” 阴月察觉到室内异常的玄力波动,瞬间化作一道黑影冲入石室。 看到陆抗倒地痉挛的模样,它赤瞳骤缩,急忙朝外喊道:“令狐,快过来!” 令狐棠闻声而至,见到陆抗的状况也是脸色一变。 她立即蹲下身,玉手按在陆抗心脉处,精纯的玄力源源不断渡入,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玄脉。 “这小子……竟敢直接炼化黑暗玄力!我只少叮嘱两句,他竟如此胆大妄为。” 阴月焦躁地甩着尾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快想办法!这小子若是死了,本尊的命魂该怎么办?” 令狐棠轻轻摇头:“光暗冲突乃天地至理,除非他能在体内构建出平衡二者的桥梁,否则……” —— 就在陆抗心神几近崩溃之际,一道空洞而苍茫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曾经的王啊,孤傲的王,你还记得多少血腥的往事?” 陆抗骤然警觉,这声音,并非他认识的任何人。 随着身影落下的,还有一股温和的浑厚光芒,似金似霞。 在这奇异光芒的抚慰下,玄脉中激烈冲突的光暗玄力竟渐渐缓和,那道光芒更是缓缓融入他的玄脉之中。 “敢问前辈……” 那声音并未回应,只是继续低语:“你所追寻的永恒,最终却酿成一场血雨腥风。如今星辰陨落,传承凋零,你又将何去何从?” 陆抗这次没有急于回应,静静等着对方下文。 片刻的沉寂后,那声音再度响起: “大道如渊,不在争强,而在恒常。你所见的杀戮是虚,所历的仇恨是幻,唯有浮屠之下不灭的真如,方为永恒。” “你可知,浮屠并非高塔,而是彼岸。每一重境界,非为力量的累积,而是一层执念的剥落。你放下的越多,背负的过往越轻,才越能接近那无始无终的本源。” “众生求索,或为长生,或为无敌,却不知自身早已被‘求’字所囚。真正的永恒,非立于万骨之上,而是存于方寸之间。是草木枯荣的韵律,是星辰生灭的呼吸,是你此刻放下执念时,内心的第一缕平和。” ------------ 天魔归来 第93节:连破两境 大道、浮屠? 虽然不怎么能够完全理解,但隐隐觉得,说话的这位,似乎是一个很久远的存在。 而大道浮屠…… 难道是当年天狼星神从某处神魔战场所得,后被茉莉传给云澈修炼的《大道浮屠诀》? 可据他所知,寻常玄者修炼此诀,极易爆体而亡…… 嘭! 念头刚起,玄脉便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击,瞬间崩碎。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寸经络都仿佛被生生碾碎。 但, 就在玄脉崩碎的刹那,体内光明玄力应激而动,化作温润流光迅速修复损伤。 然而,未等陆抗稍得喘息,那道浑厚光芒再度涌入,刚刚重铸的玄脉应声而裂。 光明玄力立即展开新一轮修复,如此循环往复…… 陆抗在这无休止的崩毁与重生间苦苦挣扎,每一次撕裂都让意识几近涣散,每一次愈合又将他从深渊拉回。 这比实验室反复折磨的小白鼠还要崩溃。 不过,在这极致的痛苦轮回中,陆抗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玄机。 每当玄脉破碎重铸之时,光暗之力就会出现刹那的交融。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抗体表隐隐泛出一层银辉,初时微弱,随即越来越清晰、浓郁,如月华凝霜,附着周身,久久不散。 而他周围的空气也开始躁动起来,一股股精纯无比的天地玄气,如受到无形牵引,化作涓涓细流,又似缥缈云烟,无声无息地汇入四肢百骸。 “大道浮屠诀”的第一重境界,核心便是引天地元气入体,以气充盈、以意淬炼、以道改造,使肉身凡胎,渐成大道之器。 银辉越来越盛,渐渐透出金芒,第二重,第三重……他周身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蜕变升华。 当一切终于静止时,陆抗神识立刻沉入玄脉。 原本激烈冲突的光暗玄力,此刻如阴阳双鱼般在玄脉中和谐流转,彼此交融又各守其位,形成完美的平衡。 是阴差阳错,刚好开启的第二传承就是《大道浮屠诀》,还是冥冥之中,这一切早已注定? 陆抗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但至少此刻,重铸后的玄脉已然脱胎换骨。 虽不知这重新铸造的新生玄脉,究竟源自何种传承,却完美解决了光暗不能共存的难题。 “看来是因祸得福了?” 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准备好啦?” “前辈方才所言,字字珠玑,蕴含无上真谛。只是晚辈愚钝,尚不能完全领会其中玄妙。但我深知,既生而为人,便当坚守本心,追寻自己认定之路。或许在您看来,这仍是执着,但这份执着,正是我立身于世的根本。” 那声音轻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沧桑:“执着本无错,但若你执着追寻之人,终将在你认定的路上烟消云散,你当如何?” 陆抗眼前景象骤变。 恍惚间,两道熟悉的身影被刺目光芒击中,如折翼之鸟从空中坠落。 那画面虽模糊,却让他的心口传来阵阵绞痛。 陆抗捂住心口,语气更加坚定:“若是如此,那我便追寻一条不让任何人消失的道路。即便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 那声音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和她……当真一模一样。这般执着,这般不肯回头。可你可知,她以千世轮回为代价,换来的……也不过是天地棋局中,半子微光。” 话音渐低,如秋叶落于寒潭,只余缕缕涟漪在识海中扩散。 陆抗低唤了几声,识海寂然,再无回应。 百世轮回……半子微光…… 他默念着这八个字,只觉其中蕴含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啪啪—— 陆抗感觉左右脸各挨了两下,火辣辣的疼,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落在一片晃眼的雪山上,令狐棠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近在咫尺。 陆抗承认,令狐棠的美极具侵略性,完美融合了浑然天成的媚意,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 她红唇似笑非笑地抿着,明明带着三分嗔怒,却偏生让人想要靠近。 见陆抗醒来,令狐棠抬手又是一记轻掌,眼尾泛着可疑的红晕:“我这百万年来从未如此心惊,倒是被你吓坏了……” 阴月在一旁焦躁地甩着尾巴,骂骂咧咧:“混账东西,闹出这般动静!本尊还以为你要把自己折腾得魂飞魄散……本尊的命魂啊,本尊还要独断魔域呢!” 陆抗尴尬揉了揉鼻尖:“我命大,放心吧!” 他取出玉匣,剩余二十枚玄丹尽数悬浮于掌心上空。 令狐棠脸色微变:“你当真要一次性嵌入?我警告你,这太危险了……” 陆抗苦笑道:“时间紧急,拖延不得。而且,我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今日必须将这些玄丹嵌入才行。” 见令狐棠还要劝阻,陆抗挥手聚起一层金色光晕:“放心,我已解开第二道传承之力。在这段时间内,肉体和玄脉已经重铸,应该能承受得住……” 令狐棠目光微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如今已是荒神……罢了,随你吧。我刚泡好的灵茶,还没来得及品茗……” 阴月愣道:“你就不怕他真的把自己玩死?” “死活是他的命数。须弥寰既择他为主,若是这么容易就死了,我倒觉得……那位过于儿戏了!” 令狐棠说着,抬手拎起阴月的后颈:“走吧。姑奶奶请你喝茶。这可是我花费百年光景配制的……” “嗷呜……放开本尊,你这女人总是这般粗鲁!” 令狐棠拎着不断挣扎的小狼走向庭院,裙摆曳过青石地面。 在踏出石室的刹那,她回头深深看了陆抗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既有担忧,又带着某种期待。 —— 庭院外,处于空明凝神状态下的玉舞,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蹙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惊疑。 室内的玄力震荡在她感知中异常清晰,那绝非寻常修炼该有的动静。 紧接着,她那萦绕于周身的光芒,不受控制地紊乱了一瞬。 “这是……” 她清晰地感知到,陆抗的玄力正在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 这绝非解除敛息秘术时的表象波动,而是实实在在的境界突破,每一分增长都凝实厚重,仿佛已在当前境界沉淀了数百年之久。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魔后的叮嘱。 “此子非同寻常,好生留意。” 当时她只当是主人随口一提,如今看来,其中果然另有玄机。 作为劫魂界第八魔女,她见识过无数天才的突破,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诡异的晋升方式。 那气息如燎原野火,节节攀升,转眼已冲破神魂境的桎梏,直逼神劫境而去…… 不,远未停止! 五级,六级…… “难道……他竟要一举渡过神劫?” 这个念头方起,天地骤变。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半分声响,光线在刹那间被吞噬殆尽。 苍穹之上,黑云如墨海翻涌,无边无际,吞噬一切光明。 原本混沌的天地,在这一刻陷入近乎绝对的黑暗,仿佛整个苍穹即将崩塌,覆灭诸世。 凡人修神,必遭天谴。 除却那些凭借王界传承一步登天的幸运儿,无论是人、妖、兽、灵,欲突破神劫境,都必遭天道无情谴罚。 扛过去,便是超凡入圣;抗不过,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在神界,每日都有无数玄者迎战雷劫。于上层界域而言,劫云雷鸣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景象,引不起半分惊奇。 真正让玉舞心神剧震的是——此刻引动天劫的,是陆抗。 这无疑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测:此人不仅在一日之内连破两境,此刻,竟还在向着那更高的神灵境冲击。 “这种速度,还是人么?” ------------ 天魔归来 第94节:看把魔女吓得 就在玉舞心神激荡之际,苍穹之上,那漫天翻涌的黑云,竟在瞬息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地再次回复灰蒙蒙的一片。 玉舞瞳孔骤缩。 雷劫乃天道意志所化,一旦降临,不劈下神雷绝不罢休。 此乃万古铁律,怎会如儿戏般凭空消散? “难道……是天道感应有误?还是他……主动中断了突破?”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否决。 天道至高无上,其判断绝无出错的可能。而陆抗既然已引动天劫,气机与天道相连,便如箭已离弦,岂是人力所能中断? 纵有通天彻地的敛息秘术,也绝无可能欺瞒乃至左右天道感应! 肉身气息或可遮掩,但玄脉之中奔腾的玄气、冲击境界时与天地产生的共鸣,根本无所遁形!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根本说不通!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冲入室内,亲眼看看那陆抗究竟在搞什么鬼。 但魔后“不得干涉,静观其变”的谕令犹在耳边,硬生生定住了她的脚步。 她只能死死站在原地,一双美目惊疑交加,紧紧盯住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其灼穿。 —— 室内,陆抗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底深处,那一抹即将冲破桎梏的神光渐渐隐去。 就在劫云汇聚、天道威压降临的刹那,床榻上昏迷的沐冰云,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呻吟。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他沸腾的玄力和攀升的气势。 此刻若引下雷劫,煌煌天威之下,这方庭院顷刻便会化为焦土,而毫无自保之力的她……必将魂飞魄散。 情急之下,陆抗毫不犹豫的切断了于《百玄图》的联系。 浩瀚的玄力顿时在玄脉中失控奔窜,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冲击着境界的壁垒,渴求着一个更广阔的容器。 也就在这时,他想起令狐棠之前所言。 那些能够做到越级挑战的玄者,不仅依赖于玄技的强弱,还有着特殊存储玄力的方法。 先前,他已尝试将盈余的玄力压缩,藏纳于玄海深处的特定空间。 但现在,情况明显不同。 玄力与境界双双冲破临界,引动了天道感应,仅靠压制玄力,绝无可能瞒天过海。 陆抗的思绪很快定格在‘玲珑玄界’,也就是夏倾月的玲珑体。 令狐棠曾多次阐释其奥妙:玲珑体可在体内演化出独属的“玲珑玄界”,借此容纳近乎无尽的力量。 究其根本,‘玲珑玄界’也是空间之力的特殊转化。 而陆抗所拥有的‘错乱空间’领域,在根源上,与“玲珑玄界”正是同源之水,同本之木! 既如此,他人可在体内开辟世界,我为何不能? 回想起‘神眠之地’,那一方方奇妙的小世界,再想起‘天毒珠’、‘须弥寰’同样的小型世界…… 无数关于“世界”“空间”的认知与感悟在此刻纷至沓来,于心中碰撞、交融。 何不借此磅礴之力,于己身玄脉深处,借用‘错乱空间’,强行开辟一方独属于我的……世界! 以此世界为容器,不仅可容纳这失控的浩瀚玄力,更能从根本上隐匿境界。 此念一生,便再无回头之路。 其凶险,远非昔日重塑玄脉可比。 那终究是在固有的天地内重整山河;而此刻,他是要以“错乱空间”的法则领域,在自己的生命本源深处,硬生生开辟一方前所未有的乾坤! 好比凡人执凿,欲在发丝之上雕琢山河。 经络玄脉何其脆弱,领域之力又何其霸道? 稍有不慎,便是玄脉尽碎,神魂俱灭的下场。 但,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陆抗心念如电,神魂深处光芒大盛,“错乱空间”的领域之力被强行收敛,不再是向外铺展,而是化作亿万缕比发丝更纤细的银丝,倒卷而归,小心翼翼地探入自身奔腾咆哮的玄脉之中。 嗤—— 仿佛烧红的利刃切入冰层,极致的痛苦瞬间沿着经络席卷全身。 那并非肉身的痛楚,而是源于生命本源的剧烈震颤。 他清晰地“看”到,在浩瀚玄力的核心,一点极微小的虚无被领域之力强行撑开。 这不是开辟储物空间,而是在他的生命根基上,创造一个新的“原点”。 失控的玄力仿佛找到了宣泄之口,疯狂涌入那初生的微小虚无。 每一次冲击,都让那脆弱的“原点”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崩塌,将他的玄脉连同神魂一并吞噬。 陆抗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以无上意志驾驭着领域之力,如同最精巧的匠人,在风暴的核心编织着法则的经纬,稳固着这方初生的世界。 他的体表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周身气息在狂暴与死寂间剧烈波动…… —— 须弥寰内,令狐棠、阴月望着陆抗极不稳定的气息,目光中满是惊惧。 阴月忍不住的咆哮起来:“这混账小子。一日之内,接连两次玩命!真把自己当成十二王座……不,是开天辟地的始祖神了么!” 令狐棠死死攥着掌心,素来慵懒的语调里浸满了无力与哀怨:“早劝他将那夏倾月丫头留着暖床,若能得玲珑体相辅,何至于行此绝险之事……偏生当我在说笑。如今倒好,现世报来得这般快,只怕他肠子都要悔青了……” 她忽然跺了跺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 “罢了罢了,谁让我摊上这么个小冤家……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把自己折腾碎了吧。” 阴月偏过狼首,瞳孔骤然收缩:“你不提我倒忘了,你们一族当年曾跟随夕柯身边一段时间,那家伙可是维系天地法则的……呸,想到那个自命清高的家伙,本尊就来气!要不是他……” 令狐棠没有理会阴月接连不断絮叨咒骂,双眸微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印。 一缕极为奇异、呈现出灰褐色的玄力自她指尖流淌而出,那力量并不磅礴,却带着一种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厚重与沉凝。 这缕灰褐玄力悄无声息地穿透须弥寰的壁垒,精准地注入陆抗几近崩溃的玄脉之中。 —— 与此同时,陆抗玄脉深处,那一点虚无的远点,正艰难地、缓慢地,演化成一道微不可察裂缝。 伴随着令狐棠的玄力涌出,如同最柔韧的土壤,悄然包裹住那刚刚被强行撕开、极不稳定的“原点裂隙”,将其缓缓固着、抚平。 嗡! 一道无形却磅礴的气息如环状浪潮般轰然扩散,瞬间扫过整个庭院。 下一秒,一点微光自陆抗玄海深处亮起,随即轰然绽放,一方微小却完整无瑕的“玲珑玄界”在他玄海上空,彻底凝成、展开! 刹那间,七彩霞光奔流涌动,道道瑞气如璎珞垂落。 那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圣洁与辉煌。在这片灰蒙蒙的死寂天地间,宛如一朵骤然盛开的净世仙莲,驱散了所有阴霾,将整个庭院映照得如梦似幻。 门外,正死死盯着房门的玉舞,在这一刻彻底僵住,瞳孔之中被那绚烂到极致的光华完全占据。 她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北神域百万年间,从未有过如此霞光临世。 除却那些用特殊结界制造出来的幽静寸土外,这里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天地。 而现在…… 魔后的叮嘱、自身的使命、所有的规矩戒律,在这一刻被她尽数抛诸脑后。 玉舞再也抑制不住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探究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入了室内! ------------ 天魔归来 第95节:沐宫主,对不起了 七彩霞光渐次收敛,如潮水般退回陆抗体内。 室内那撼人心魄的异象消散无踪,只余下陆抗静静立于榻前,周身气息平和内敛,仿佛方才那开天辟地般的动静与他毫无干系。 就在此刻,玉舞的身影如一道疾风闯入室内,美眸之中惊澜未平。 她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房间,最终死死锁定在陆抗身上。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天劫为何骤起骤散?还有那光华……” 她一口气问出许多疑问, 陆抗眉头微蹙,目光先是担忧地扫过榻上依旧昏迷的沐冰云,才迎向玉舞审视的目光: “你在问我?方才我正尝试以自身玄力,查探沐前辈体内魔源珠的状况,岂料玄力方一探入,便似触动了某种极其可怕的禁制,引得我自身玄力几乎失控暴走,连天劫都险些被引动……万幸,最后关头似乎惊动了魔源珠本身的力量,两相冲击之下,竟将那异动强行压了下去。” 他言辞恳切,将一切缘由尽数推至那诡异莫测的魔源珠上,话语中半真半假,令人难以分辨。 玉舞眸光锐利如刀,在他脸上逡巡不去。 她用魔神之力早已将陆抗里里外外探查了数遍,此刻的他气息平稳,玄力的确只有神劫十级,距离巅峰雷劫似乎还差那么一点,更无半分强行中断突破应有的反噬之象。 玉舞纵然疑窦丛生,可面对陆抗那无懈可击的“无辜”神情,一时只能语塞。 正当她欲要再度开口深究之时。 “唔……” 榻上的沐冰云猛地一阵剧烈痉挛,秀眉痛苦地紧蹙,随即“噗”地一声,一口暗沉近黑的淤血自唇间呕出。 陆抗脸色骤变,立刻俯身,指尖轻触沐冰云腕脉,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 这一探,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沐冰云体内,原本就濒临崩溃的玄脉,因他方才突破、凝界,而引发的剧烈能量震荡,此刻已是碎痕遍布,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 玉舞见状,终是没在说些什么,默然退出室内。 她是魔女,周身的魔气本就对沐冰云有着巨大的影响。 确认玉舞离去,陆抗才缓缓将光明玄力渡入沐冰云体内。 然而,这一次,他的光明玄力甫一进入,就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 “咳……” 沐冰云再次吐出大量瘀血。 神识中传来令狐棠凝重的声音:“方才你创界引动的天地法则余波,刺激了她体内残存的火毒复苏,如今毒灵与魔源珠的黑暗之力在她体内形成拉锯,彼此争斗,她的脉已碎,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冲击……照此下去,怕是……回天乏术了。” 陆抗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心中暗沉:这次真是大意了。 先前在弑月魔窟,云澈虽以天毒珠之力为沐冰云拔除了表层火毒,让她看似恢复,我却未曾深入探查她体内是否还潜伏着更深的隐患。 如今听令狐棠一语点破,才猛然惊觉。 那天毒珠纵然神异,又岂能在短短时间内,将一道已生灵智的“毒灵”彻底抹除? 那毒灵狡猾如狐,定是趁当时驱毒之机,悄然蛰伏于玄脉深处,隐而不发。 如今受到外泄的气息冲击,又感知到魔源珠的黑暗之力,才按捺不住,跳出来与后者激烈争夺对这具身躯的控制权。 而陆抗贸然渡入光明玄力,非但无法调和,反而激得那两股剧毒之力更加狂暴地冲突、反噬,加速着沐冰云生机的流逝! 陆抗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凭借这一世对医术的认知,他非常清楚,此刻想要将沐冰云从鬼门关拉回来,只剩下一个方法。 但那个方法…… 他的双拳在身侧不自觉地死死握紧,目光落在沐冰云那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清冷容颜的脸上,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挣扎。 令狐棠何等老辣,自是看出蹊跷,声音带着看透世事的嗤笑:“堂堂七尺男儿,生死关头反倒扭捏起来了?放眼这片星空,身负完整冰系法则的只你一人。此刻想救她性命,唯有行阴阳相合之道,引你本源冰息入她玄脉,抚平双毒冲撞,重塑其破碎根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意:“更何况,你玄脉特殊,迥异常人。若行双修之法,非但能中和其体内狂暴之力,更可借阴阳交融之机,引动她体内生机破而后立,这是她眼下唯一的生路。对你,对她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当然,你若还是顾忌这那张臭脸皮,权当我没说。” 陆抗做了个深呼吸,心绪很快平静下来。 恍惚间又回到麒麟洞窟,面对楚月婵时的抉择。 命运总是这般弄人,又一次将他推至这别无选择的悬崖。 既然天道无情……那么,所有的罪责与后果,就由他一人来担! 陆抗没有在说什么,手指带着难以自抑的微颤,轻轻解开了沐冰云素白衣衫的系带。 冰凉的丝缎如流水般自她肩头滑落,逐渐展露出其下那片惊心动魄的风景。 衣衫尽褪,一具宛若天工雕琢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纤腰不盈一握,曲线如山水般流畅起伏,延伸至被褥半掩的丰盈之处,冰雪般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晕,细腻的仿佛最上等的羊脂暖玉。 陆抗早已非不经人事的少年,离开天玄大陆前,也和楚月婵四位夫人实实在在地折腾了一宿。 然而此刻,面对沐冰云这具清冷中蕴藏着极致诱惑的躯体,他还是忍不住的咽了口唾沫,眼眸逐渐燃了灼热。 不能再犹豫了。 趁着理智尚未被愧疚彻底吞噬,陆抗猛地一咬牙,俯身将整个人的重量压上了那具微凉的娇躯。 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之人微弱的生命悸动,以及那在昏迷中依旧本能的、细微的颤抖。 “唔……” 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地从沐冰云眼角滑落。 尽管她始终深陷昏迷,意识被禁锢于无边的黑暗,但这些时日发生的一切,她都清晰地感知着。 陆抗为了救她,竟不顾自身安危,只身闯入这玄者视为绝地的北神域。 这是世上除了沐玄音外,只有他,才能为她做的事。 当陆抗解开衣带的刹那,无数与他相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 他总是如此,平日里看似漫不经心,可在最关键的时刻,却会比任何人都更加决绝,仿佛能将自身的一切都置之度外。 他骨子里始终带着,一种她无法用言语精准概括的执拗与担当。 而此刻,感知自身衣衫的滑落,感知玄脉破碎的痛楚。 她没有挣扎,没有呼喊,任由那滴承载了所有复杂心绪的泪水悄然滚落。 娇嫩的雪肤逐渐如盛开的鲜花,嫣红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滚烫急促。 也正是在这一刻,一股温润而强大的力量,如同冬日暖阳般缓缓注入她破碎的玄脉。 那力量中正而纯粹,所过之处,寸寸断裂的玄脉竟如枯木逢春般,开始焕发出微弱的生机。 与此同时,陆抗极寒的冰系法则之力如无形的丝线蔓延而入,精准地捕捉并牵引着那蛰伏的火毒之灵。 极致的寒冷对那狂暴的毒灵而言,既是压制,却也是一种源自本源的、无法抗拒的吸引。 就在毒灵被冰寒法则彻底引动、躁动不安的瞬间,陆抗俯下身,轻轻覆上了她微启的、带着一丝凉意的唇。 并非情欲的亲吻,而是一种近乎献祭的承接。 他以此为引,以自身为容器,将那缕被彻底诱出的炽烈毒灵,连同它依附的深沉魔气,一同强行吸纳入自己体内! 唇齿间的呓语,恰到好处地缓解了一切疼痛。 当火山口轰然爆发的刹那,极致的宣泄与前所未有的松弛感同时席卷了沐冰云残存的意识。 她紧绷的娇躯缓缓软了下来,一直紧蹙的眉宇终于舒展,沉入了一场真正安稳的、深沉的睡眠之中。 ------------ 天魔归来 第96节:媚骨玄音 陆抗的动作极尽温柔,他懂得很多,更明白初经耕耘的沃土,需要的是春风化雨般的滋养,而非狂风暴雨的摧折。 他并未如野兽般肆意征伐,而是始终保持着一种深谙韵律的节奏。 唯有如此,方能在不惊动其体内魔源珠的前提下,最有效地将自身蕴藏着光明与冰系法则的本源玄力,丝丝缕缕地渡入她几乎完全破碎的玄脉深处。 终于,在那炽烈毒灵被彻底引动、脱离她心脉核心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将其纳入口中! 毒灵意识到自己脱离了赖以生存的温床,立刻爆发出狂暴的抗拒,灼热的力量如岩浆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陆抗哪里给它机会,玄海深处那方初生的“玲珑玄界”骤然开启,产生出一股无可抗拒的吞噬之力,如同无形的漩涡,硬生生将那团挣扎的炽烈毒灵,连同其依附的魔气,一并扯入其中! 落入‘玲珑玄界’的毒灵,立刻被浑厚的玄力碾压。 砰然一声,化作一团血雾。 陆抗舒了口气,本想依据此法,尝试能否将弑月魔君的‘魔源珠’取出。 然而,他目光垂落,看到沐冰云已在极致的疲惫与久违的安宁中沉沉睡去,容颜虽苍白,眉宇间终于不见了痛苦之色。 方才毒灵与魔源珠的双重侵袭,纵然他已竭尽全力将冲击降至最低,对她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而言,依旧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此刻若再强行抽取与魔君本源相连的魔源珠,反而适得其反。 更何况,魔源珠远非先前那无根之火般的毒灵可比。 其中凝聚着弑月魔君的一缕残魂与意志,那老魔头处心积虑布下此局,岂会容许陆抗如此轻易便破坏他的夺舍大计? 风暴过后,陆抗躺在沐冰云身侧,喘着粗气,手抚过她柔滑的粉背上。 感受着身旁之人均匀的呼吸,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从此刻起,他的肩上,又多了一份必须肩负的责任。 目光流转间,他瞥见了沐冰云眼角那抹未干的泪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原来,她都知道! ——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伴随着一声慵懒而妩媚的轻笑,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门外,是脸颊绯红、目光躲闪的玉舞,以及她身前那道缓缓浮现、周身萦绕着黑雾的魔后,池妩仸。 池妩仸红唇微勾,眸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室内:“陆抗,你倒是挺会挑地方的。在本后的地盘上,行这……欺师灭祖之事。你说,我是不是该替冰凰神宗清理门户,将你就地正法呢?” 陆抗嘴角微微一抽,面上却不见多少慌乱。翻身下榻,从容地披上衣衫,隔门相对。 “魔后若真想杀我,何必多此一举。既然来了,有话不妨直说。” 池妩仸并未推门,依旧静立门外,仿佛隔着一扇门便能洞察一切。 “倒没什么大事。今日心情尚可,突发奇想,准备……在送你一份大礼。” 陆抗眉头皱了皱,池妩仸会平白无故送礼?要命还差不多。 “魔后能依诺送来三十枚玄丹,陆抗感激不尽,怎敢再收大礼?” 池妩仸轻笑起来:“你就不想开门瞧瞧,我准备的是何等大礼?说不定那……正是你心心念念之物呢。” 就在这时,令狐棠的声音在识海响起:“陆抗,当心些,我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陆抗心下一沉,略作沉吟,终是抬手挥开了房门。 然而,就在房门洞开,看清门外景象的刹那,他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强撑的镇定神色瞬间冰裂! 池妩仸是身侧,正静静悬浮着一个女子。 沐玄音! 那位统御冰凰神宗、执掌吟雪一界的无上界王。她一言可定吟雪兴衰,一怒可令万灵俯首,她是吟雪界亘古未有的至强者,是这片冰雪国度公认的苍天神迹。 可此刻的她,素来不染尘埃的雪衣已是血迹斑斑,如霜长发散落,褪去了所有神华。 肌肤依旧如明珠生晕,玉颜仍是绝世无双,却寻不见半分往日的凌绝威仪,只余下一抹凄绝入骨的脆弱,美得令人心魂俱颤。 “啊!” 陆抗一声低呼脱口而出。 这不仅仅源于看到她身负重伤,更是因为他猛然惊觉,自他们‘逃出’吟雪界至今,竟已过了十余日! 当初与炎神界约定的屠龙之期,早已悄然逾越。 也就是说…… 沐玄音终究还是独自面对了两大远古虬龙的围攻。 她终究……没能挣脱那既定的宿命。 其实,在天玄大陆时,陆抗就已经想明白了。 那晚沐玄音让沐妃雪和夏倾月同时染上情毒,并非真要逼陆抗做出抉择。 而是以此为由,为沐冰云创造不得不带着夏倾月离开,返回下界拯救冰云仙宫。 否则,以沐玄音的能力,沐冰云又怎能有机会带走夏倾月和陆抗。 只是,这位大界王骨子里的高傲与隐忍,让她宁可背负误解,也绝不肯将这份深藏的庇护宣之于口。 她那看似不近人情的强硬外表之下,压着的是整整一界的安危与责任。 但又有谁真正懂得,在那足以擎天撼地的力量与权柄之下,她也只是一个……会痛、会累,会将所有柔软深埋心底,独自承受一切的……女子。 即便沐冰云和陆抗已经离开吟雪界,她依然义无反顾地踏入了炎神界,独赴那场“屠龙”之约。 所求的,不过是陆抗曾提及的那一枚龙牙;所行的,仅仅是为了兑现一个、或许对方都未曾太过在意的承诺。 陆抗的双眼,瞬间被一片温热的水汽所朦胧。 这般情状,又岂能逃过池妩仸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眸:“哎呀,瞧你这副模样,倒像是本后亏待了你似的。罢了,人,我可是带到交给你了。至于能否救活……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似有深意。 说罢,她素手轻挥,便带着那脸颊依旧绯红的玉舞,身影徐徐淡去,仿佛融入了虚空之中。 —— 陆抗伸手接住沐玄音软倒的身躯,臂弯一沉,心,却远比这重量更加沉重。 他的目光出现了刹那的呆滞,随即立刻伸手按向她的雪颈。 指尖触及肌肤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她身负吟雪界至高无上的冰凰封神典,周身体温向来冰寒彻骨,可此刻指尖传来的,竟是一股灼人的滚烫! 虬龙烈毒侵髓,周身经脉重创,本源玄力近乎枯竭…… 瞬息之间,陆抗已做出判断。 池妩仸确有通天手段,能将她从炎龙火狱中带出,却显然无法化解这深入骨髓的虬龙火毒与玄脉之伤。 看来,从他踏入北神域的那一刻起,这位魔后便已开始了更深远的盘算。 她将沐玄音送至自己面前,既是“送礼”,也是一道无声的考题,更是一种冷酷的利用。 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尚存一息,陆抗便会倾尽所有,不惜一切代价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 沐玄音所中的虬龙之毒,虽比沐冰云所中之毒猛烈数十倍,但好在中毒时日尚短,毒性尚未凝聚出狡诈的毒灵,反而比后者那纠缠已久的火毒更容易净化驱除。 至于她体内破损的玄脉与枯竭的本源,陆抗如今身负的光明玄力,加之开启的第二个传承之力“大道浮屠诀”,都足以从容应对,助她重塑根基。 而且,存储于‘玲珑玄界’的冰系玄力,也能够通过木系嫁接的手段,弥补她空乏的玄脉。 ------------ 天魔归来 第97节: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一个时辰后,沐玄音体内的虬龙剧毒终于被彻底净化,陆抗长长舒出一口气。 真正危及她性命的,正是这霸道无比的虬龙之毒。 如今剧毒既除,即便她玄力亏空、内伤沉重,但以其深不可测的修为底蕴,性命已然无虞,可以说想死都难了。 心神稍定,陆抗这才开始将温润的玄力缓缓渡入她体内,滋养她受损的经脉。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沐玄音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之,一双美眸缓缓睁开…… “宗主,你醒了?” 陆抗连忙轻声呼唤,然而沐玄音却毫无回应。 她双颊浮着一抹不正常的酡红,睁开的眼眸似蒙着一层迷离水雾,朱唇轻启,呼出的气息格外轻软。 这情状……这是…… 陆抗脑中猛地闪过一段记载,瞬间如坠冰窟! 虬龙之血,乃是天地间最烈的情毒,哪怕仅仅一滴,都足以让神魔沉沦。 若是全盛时期的沐玄音,自可随手化解,但以她此刻玄力枯竭、神魂虚弱的状态……随便一滴龙血,便足以成为彻底焚尽她理智的毒火! “嗯……” 一声轻软如梦的呻吟在他耳畔响起,宛若魔女最勾魂的媚吟,瞬间让陆抗的灵魂与筋骨都酥了半边。 在他意识混乱之际,一只莹白玉臂缓缓抬起,在他呆滞的目光中,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柔媚,揽上了他的后颈。 虬龙之血已然发作,在意荡神迷之间,她或许根本毫无意识,只是本能地追寻着、依偎着那能缓解她体内灼痛的男儿气息。 “宗主,你……我这就将玄力渡入,只要片刻……你便可……” 陆抗声音发紧,试图将沐玄音推开,然而那揽在他颈后的手臂却微微用力,将他的脸庞拉近了几分。 “别……说……花……” 沐玄音的呓语,带着温热的气息,拂在陆抗脸上,灼人的滚烫。 她本就拥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绝美风姿,此刻那双迷离水眸中漾开的涟漪,更是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入其中。 陆抗从未与她如此靠近。当时冰云宫中初见,那惊鸿一瞥的威仪与冷艳,已足以让他心神俱震。 而此刻,她几乎全然贴附上来……温软的触感,几乎要击穿他最后的理智。 不行……若等她清醒过来,忆起此刻种种,怕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陆抗玄气微吐,身形已向后飘开丈余,拉开令人心悸的距离。 沐玄音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眸漾着迷离涟漪的春水,痴痴望着陆抗,唇齿间逸出一声极轻的轻叹。 许是剧毒初清,身体太过虚弱;又或许是那虬龙血毒残存的霸道效力仍在作祟,她纤柔的身躯忽然轻轻一晃,竟如一片失去依托的羽毛般,软绵绵地向前倾倒。 陆抗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接入怀中。却不想被她下坠的力道一带,顿时失衡。 咚—— 他用自己的后背,垫住了撞击。 沐玄音整个身子软软地伏倒在他胸前,那平日里高傲冰冷的雪脂毫无保留地压来,瞬间脱颖而出,堪比雪巅最纯净圣洁的光辉,立刻侵蚀了陆抗的神智。 他刚要张口试图稳住沐玄音心神,怎料她迷蒙的朱唇已然先一步覆落,将他还未出口的话语尽数封缄。 轰—— 陆抗只觉得脑海中像是骤然煮沸了一大锅热水,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理智都在瞬间被蒸腾得一片混沌。 虽然,就在刚刚不久,他已经四大皆空。但,就在碰到那片唇瓣之后,什么清心寡欲,早已不知被冲散到了何处。 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在疯狂闪烁: 完了! 这下……只能听天由命了! —— “咕噜!” 阴月咽了咽口水,声音响遍整个须弥寰。 “浑蛋啊!畜生啊……这小子定是走了八辈子的桃花邪运!” 令狐棠瞥了眼身旁几乎要炸毛的阴月,摇了摇头:“与其在这里无能狂怒,不如好好想想……待到此间事了,我们该如何应对那位醒来后,怕是真要杀人的大界王?” “哼,这臭小子情场浪迹,还用得着咱们操心?我巴不得他被大卸八块……呸!”阴月咬牙切齿,狼首愤愤不平地甩动。 令狐棠白了他一眼:“行了,你当年惹下的风流债难道少了?如此也好。陆抗骤然承受三十枚玄丹之力,虽开辟了‘玲珑玄界’,但距离真正的九玄玲珑体还差得远。如今有人替他分担这浩瀚玄力,两人都算是因祸得福。” “你莫非忘了?那女人曾说过,修炼《冰凰封神典》的女子若与男子同榻,元阴反哺,得益的终是男子。他接连承受两位冰凰传人的本源……也不怕贪多嚼不烂,爆体而亡!” “说起这个,我倒也觉得奇怪。陆抗理应已解开了另外两道传承封印,却至今未曾显露,不知究竟是何等玄技领域……” “爆体而亡,爆体而亡……” 阴月却依旧沉浸在愤懑中,对后续的讨论充耳不闻,只是兀自低吼着重复那恶毒的诅咒。 令狐棠挑了挑眉,抬脚将这喋喋不休的小狼崽踹飞出十丈开外。 阴月在地上翻滚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愤愤不平:“你分明就是吃醋了!要是真看不过眼,你大可以自己……” 牢骚还没骂完,莲池对岸的石室内,骤然迸发出一片异常璀璨的光华。 两人神色同时一凛,方才的斗嘴瞬间抛诸脑后,目光齐齐投向石室。 下一刻,二人同时出现在《百玄图》前。 “哇……这是……” 之前石壁之上,那枚由极致冰灵之气凝聚而成的玄丹内部,隐隐浮现出一只神鸟的轮廓。 它身形优雅,翎羽剔透,周身流转着亘古不化的冰寒道蕴,仿佛自太初冰源中诞生,正静静蛰伏于玄丹核心。 那赫然是一只……正在孕育中的冰凰! 令狐棠指尖轻点着瓷白如玉的下巴,眸中流转着恍然光彩:“我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会这样……” 阴月急不可耐地凑上前:“什么?你明白什么?为什么这玄丹能孕育出上古真灵?你快说清楚啊!” 令狐棠却像是压根没听见她的追问,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图中那只冰凰虚影,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笑意。 这可把阴月极坏了,嗷嗷直叫。 “她啊,是想明白,在冥寒天池发生的事!” 洞外脚步声起,龙霆轻摇着折扇,缓步踏入洞中,姿态闲适从容。 令狐棠美眸流转,视线落在他身上:“那小丫头已经完成融合了?” 龙霆折扇轻合,微微一笑:“她啊……尚需些许时日静悟,便由她自行体会吧。” 阴月嗤了一声:“别卖关子了!快说说,那冥寒天池底下究竟藏着什么隐秘?” “倒也并非全是冥寒天池之故。而是,藏身于天池下的冰凰姑娘,应该是察觉到了《百玄图》的存在。故而,在陆抗凝聚冰灵的关键时刻,她将自己的……一缕本命魂源,融入了那冰灵之中!” 阴月歪着头琢磨了片刻,眼中依旧带着几分茫然,但大致想通了关键:“所以……这玄丹中孕育的冰凰,其根源是来自冥寒天池之底的那位?” 龙霆颔首,“这也解释了,为何当日陆抗能引动整个冥寒天池的冰灵为之共鸣。并非全靠他自身,而是因为这缕同源的本命魂源,起到了关键的牵引之效。” 说着,他看向令狐棠:“你是不是在琢磨,能以此法,复活某位真灵?” 令狐棠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倘若《百玄图》当真拥有如此逆天之能,那么她深藏心底的那个夙愿,或许真有实现的可能。 只是,此法看似可行,步骤却极为苛刻。 首先需凝聚与目标真灵属性完全契合的“本源玄丹”,再设法将其一缕完整的本命魂源融入丹核,最后还需灌注海量同源玄力进行催化,方有一线生机令其重塑灵体,涅槃重生。 而陆抗先后与沐冰云、沐玄音发生肌肤之亲,源于二人那精纯磅礴的冰系玄力,已在不知不觉间,被《百玄图》中正在孕育的这只“冰凰”悄然吸纳,这才成功涅槃。 换言之,阴月期待的‘爆体而亡’,难以实现咯! 半晌才明白这一点的阴月,气的原地蹦起,爪子在半空中虚挠了几下:“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算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对,是那小子白占了便宜,还得了个冰凰真灵!天道不公啊!” ------------ 天魔归来 第98节:姐妹双折 池妩仸并没有远离,目光透过层层灰霾,静静地落在远处庭院静室之内,将其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玉舞侍立身侧,脸颊上的绯红尚未完全褪去,她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 “主人,我们为何要……” 池妩仸嘴角挂着轻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在此守候一日,难道就未曾察觉出半分异常么?” 玉舞连忙躬身请罪:“属下愚钝,恳请主人责罚。只是……属下以为,此人纵有几分奇特之处,却也未必值得主人如此另眼相看。诸天王界之中,这般资质的神子并非罕见。或许……他只是侥幸得到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王界传承。” 她始终未能想通,陆抗为何能在瞬息之间连破两境。 思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于那些顶尖王界在培养继承人时,往往会倾尽资源,设下种种隐秘传承。 接受传承者玄力会在短时间内暴涨,年纪轻轻便登临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陆抗大抵便是如此。 池妩仸微微摇首,眸光深邃地望向远方:“不,他和那些人截然不同……他的玄力突破并非来自简单的传承。更让我在意的是,昨日初见时,他周身并无半分黑暗气息。可如今……却有一股精纯无比的黑暗玄力,在他体内悄然流转。我虽没能看出关键,但隐约猜到与那三十枚玄丹有关。” 玉舞闻言,顿时讶然:“主人是说,他体内竟孕育出了黑暗玄力?这……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黑暗玄力和元素之力不同,想要修炼黑暗玄力,除非是被魔气侵蚀的北域魔人。 陆抗显然不是! “或许,正如他当日所言。我只需倾力配合,他便真能助我实现平生夙愿。” 池妩仸幽幽一叹,声音轻得仿佛自语,眼底深处却有一簇幽焰无声燃起。 话音落下,她神色一肃,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凛然:“玉舞,你即刻动身,与其他八位魔女汇合,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搜寻‘噬魂魔珠’的下落!” 玉舞躬身领命,化作一道幽光,瞬息间消散于茫茫灰霾之中。 虚空之中,只余池妩仸独自静立。双眼眸深处,幽光流转,算计与期待交织,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室内的风云变幻,悄然铺开。 —— 陆抗一开始是完全处于被动状态,沐玄音的一切,都令他无法抵抗。 她的美,是毋庸置疑的绝世,而那双眸中流泻的媚,更是蚀骨撩心,足以在无声间搅乱天地。 莫说是此刻这般亲密无间的纠缠,即便是平日里她不经意的一瞥,都足以令世间亿万男子心神失守,甘愿俯首,永生永世臣服于她的裙摆之下。 她就那样直直地倾身而来,炽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印下。 那一瞬间,并非只是唇齿的交缠,而是一簇源自灵魂深处的幽焰,猛地窜起,将陆抗残存的理智彻底点燃、焚尽。 周遭的一切声响、一切思绪都在这灼热的侵袭下悄然远去。 化被动为主动是男人的本性,陆抗沉沦了…… 他必须承认,面对这样的沐玄音,他所有的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随之沉浮,深陷其中。 至于醒来后可能被盛怒的沐玄音碎尸万段的后果,此刻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相较于和沐冰云的初雨,这一番折腾更持久。 或许,是沐玄音所中的虬龙血毒,催动着她在迷蒙中,本能地、贪婪的索取着更多,仿佛要将彼此都燃成灰烬。 ……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歇。 沐玄音伏在他胸前,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只是那绝美的玉颜上,依旧残留着诱人的潮红。 陆抗呆呆地看着怀中之人,心跳时而如战鼓擂动,时而似骤然停滞,彻底乱作一团。 “完了,完了……又是姐妹……除了月儿和伽罗,我好像就跟姐妹过不去了?” “我还在胡思乱想什么?趁她还没醒,赶紧跑才是正理!” 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反手给了自己一记清脆的耳光。 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彻底从方才的旖旎迷梦中惊醒。 若在别处,或许可以毫不犹豫地远遁。 可此刻,池妩仸将沐玄音送至他眼前,他岂能一走了之,将毫无防备的她,以及榻上依旧昏迷的沐冰云留在此处? 更何况他也走不掉,池妩仸也绝不会允许他离开! 这个女人,有着丝毫不逊于千叶影儿的深沉谋算与缜密心机。 这也正是陆抗当初主动找上她的原因。 两女相斗,自古便是一场大戏,而他便可趁机实现所求。 可如今的局面,显然是低估了池妩仸,低估了她那掌控一切的决心与手腕。 表面上看,她送来重伤的沐玄音,是施以援手。实际上,是给陆抗套上一个坚固无比的枷锁。 这等受制于人的局面,陆抗并非没有预料和盘算过。 当年在天玄大陆,比这更凶险、更绝望的境地,他都曾亲身经历,那血淋淋的教训至今仍刻在骨子里。 当年他被信任无比的玄霄骤然反戈,杀了个措手不及。 在付出了那般惨痛的代价后,他早已发誓,绝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吃一堑,长一智。既然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陆抗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破釜沉舟的厉色与决绝。 好,很好。 池妩仸,你想以此局缚我,想看我在你掌中挣扎…… 那我便如你所愿! 不仅要在这北神域掀起风浪,更要将这四大神域的格局,彻底搅他个天翻地覆! 玄音、冰云……既然事实已成,短暂的逃避毫无意义。 做都做了,若不倾尽所有,不留遗憾,又岂是我的风格? 陆抗五指悄然握紧。 许是这细微的动作牵动了气机, “嗯……” 一声轻若羽毛的嘤咛忽然拂过耳畔,惊得陆抗心头一跳。 他连忙低头,正对上沐玄音不知何时微微睁开的眼眸。那眸中水雾氤氲,迷离如江南烟雨,绝美的脸庞上依旧晕染着一抹不正常的酡红,动人心魄。 陆抗下意识地伸手,掌心轻覆于她胸前。 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绵软灼热,虽比最初那焚身般的滚烫缓和了许多,却依然远超常态。 “看来,虬龙血毒还未清尽……”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低声自语道,似乎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寻找理由,“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继续努力,直到彻底解清为止。” 面对陆抗再度收紧的臂弯,沐玄音没有闪避,亦没有挣脱。 那张幻美绝伦的仙颜之上,寻不见半分应有的愠怒,反而在迷离水眸中,漾开了几分动人心魄的朦胧。 那眸光似醉非醉,似醒非醒,仿佛沉溺于一场不愿醒来的幻梦…… ------------ 天魔归来 第99节:魔后的诉求 陆抗无比确信,如果沐玄音愿意,他或许还能继续这场“疗愈”。 只是,她太累了,重伤初愈的身体,接连承受了两场疾风骤雨般的冲击,早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她沉沉睡去的容颜上,挂着一抹恬静而甜美的笑意。 那神情,并不似全然受虬龙血毒驱使的迷乱,反倒更像与心爱之人情意交融后的满足与安宁。 在反复确认她体内毒素已清、气息平稳之后,陆抗终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总算停了?四个时辰,本后可是足足等了四个时辰……说说看,你该如何谢我?” 池妩仸的传音恰在此时幽幽传入耳中。 陆抗整理好衣衫,举步来到庭院。 池妩仸手托香腮,静静地坐在院中亭下,目光略带些许幽怨,盯着在柔和夜风下微波荡漾的池水。 她周身依旧被黑雾笼罩,朦朦胧胧,只能隐约看到些许身影。 在这北神域魔气常年侵蚀之地,能维持如此一方清雅景致,想必耗费了无数心思。 见陆抗出来,池妩仸玉手轻抬,一枚流转着幽光的玉简缓缓浮至陆抗面前。 “这是北神域的大致情况,我想,以吟雪界的底蕴,恐怕难以获取如此详尽的情报吧?既然决定合作,你最好先了解清楚现状,方能更明晰下一步计划!” 陆抗方才被她算计一遭,此刻自然也无意客套。 那玉简他看也未看,双手负于身后,朗声开口:“魔后终究还是小看了你这位盟友。对于北神域,我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绝非一无所知。更何况,这些纸面情报,于你我真正的计划而言,毫无意义。” 池妩仸眸中幽光流转,被他这番话挑起了兴致:“哦,这么说来,我倒是要仔细听听,你究竟有何等高见。” “魔后真正的心愿,其最大的难关,并非如何一统这北神域,而是如何让魔族真正‘走出去’。我想魔后应该清楚,眼下当务之急,并非急着对阎魔、焚月两界动手,而是必须找到能让魔人在外界维持力量,甚至更进一步的根本之法。” “听你此言,莫非……已然有了对策?”池妩仸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凝神。 “不知魔后可曾听闻‘黑暗永劫’。” “你是在试探本后?我岂会不知,那可是上古魔族四魔帝之中,独属劫天魔帝的极道魔功……黑暗永劫!” 陆抗从容接道:“魔后既知,那便好说了。你应当知晓,我身边有阴月魔尊相助。若魔后不再对我摆弄那些试探与算计,而是真心实意助我成事,《黑暗永劫》……便未必只是传说中的魔功!” 如今的北神域所谓“魔人”,实则不过是或主动获取、或被动浸染了黑暗玄力的人族。他们虽能驾驭黑暗玄力,修炼黑暗玄功,甚至被迫代代传承,但本质上,却永远不是真正的魔,而是介于人与魔之间的“半魔”。 这也导致了魔人一旦离开北域,实力便会骤减。 倘若陆抗真能寻回那传说中的魔功《黑暗永劫》,凭借其至纯至阴的无上魔力,便有可能让北神域的魔人彻底脱胎换骨,化为完整的魔躯,从而完美驾驭黑暗玄力,再无地域束缚! 远古四魔帝,自混沌初开至今,便是魔之一脉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们只存在于传说与零星的古老记载之中,在北神域,是超越信仰的图腾。 阴月虽只是永夜魔族的魔尊,自然无法与魔帝比肩。 但作为上古真魔,是否知晓某些关于劫天魔帝传承的秘辛,池妩仸不敢妄下断言。 不过,听陆抗此言,他此刻显然并未真正掌握《黑暗永劫》。 换言之,他所依仗的,很可能是阴月所知的、关于劫天魔帝传承下落的某种线索? 陆抗将池妩仸那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淡然一笑:“至于此事的具体关窍,魔后大可不必此刻费神揣测。我既然主动提及,自然便有将其实现的把握。” 池妩仸沉了口气:“陆抗,我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我找不到你如此倾力助我的理由……若你与东、南、西三大神域有血海深仇,我尚能理解。可依你的年岁与经历,恐怕连宙天神界的门槛都未曾踏足,又如何会与整个正道神域结下这等倾世之怨?” 她目光如实质般穿透黑雾,落在陆抗脸上:“你要知道,你若真助我达成所愿,那便是在亲手颠覆延续了百万年的四大神域格局……这背后需要的,绝不仅仅是一时冲动。” 陆抗苦涩一笑:“魔后……是执意要向我索要一个理由么?” “这很可笑?” “这……难道不可笑么?” 陆抗迎着她的目光,又是一声轻笑:“世间万事,并非皆需血海深仇才能驱动。或许,我只是不愿再看到某些注定发生的悲剧重演;或许,我只是想在这既定的天命轨迹上,为我在意的人,强求一个不同的结局。这个理由,不知魔后……可还满意?” 池妩仸怔在了原地。 陆抗此刻的言语、神态与气度,根本不像是一个仅有神劫境巅峰的年轻人所能拥有。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仿佛映照着万古的沧桑;他的言辞太过沉重,承载着超越年龄的决绝;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跨越了百万年的时光长河,猝然降临到她面前。 然后,以这般近乎神启的姿态,平静地告诉她,他愿倾力助她……去撼动这亘古不变的天地棋局。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多少年了,她早已忘却了这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悸动。 不可否认,他很懂谈判,更精于攻心。 而最重要的是,陆抗自始至终,并未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恰恰相反,他所提的条件,在“颠覆神域格局”这等宏愿面前,简直渺小到微不足道。 以如此微末的筹码,去博一个倾世的愿景。 无论最终成败,于她而言,似乎都……并无不可承受的损失。 她已等待了太久,久到并不在意再等上几年、几十年……乃至又一个万年。 “陆抗,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最胆大,也是最特别的人。你怪我擅作主张将沐玄音带来,可你或许不知,若任她留在炎龙火狱,此刻她早已香消玉殒。当然,我仍需向你说明。并非我主动将她带回劫魂界,而是她重伤之后,凭借意志自行跨越星域,出现在了中墟界边缘。我不希望此事,成为横亘于你我之间的隔阂。” “多谢魔后告知。既然你提及此事,陆某确有个不情之请,稍后……还望魔后能出手相助,帮我……” “噗嗤——” 话未说完,池妩仸竟已笑出声来。 那笑声起初低婉,随即愈发难以抑制,最终化作一阵前仰后合的开怀大笑,与她平日那如云如雾、深不可测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笑什么?” 池妩仸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声音里仍带着未散的余音:“我笑你空有一身深沉心机与撼世胆魄,偏偏在应对女子之事上,显得如此……笨拙可爱。你是在担心沐玄音醒来之后,会一怒之下将你碎尸万段?我想你大可不必忧心……” 陆抗眉头微蹙:“为什么?” “虽然其中的缘由,连我也无法完全说清。但我可以保证,沐玄音对你的依赖,或者说是……情愫,远比你想象的更深。在你与她再度春风之时,她的理智与意识,始终是清醒的!” 池妩仸话语微微一顿,仿佛在欣赏陆抗眼中骤起的波澜,才继续道:“换言之,她所做的一切,皆是甘愿。或许,这也正是她为何在重伤濒死之际,会不顾一切跨越星河,来到此地的真正缘由。我本以为是姐妹连心,让她感应到了沐冰云在此……如今看来,真正的原因,恐怕需要你扪心自问了。” 说着,她向前轻盈地迈了一步,周身黑雾如流水般拂动:“今日,本后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能彻底放下了。待寻到‘噬魂魔珠’之后,我希望……能听到你更为具体的计划。”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逐渐消散。 唯留陆抗独自呆立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连续轻颤了几下,心脏更是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搏动。 意识……是清醒的? 【她……是甘愿的?】 陆抗一直以为,那一切的发生,不过是虬龙血毒与形势所迫下的阴差阳错。 可如果……如果她始终清醒,如果她竟是甘愿…… 那她跨越星河而来,真正要寻的,难道不是沐冰云,而是…… “呃啊啊啊啊……为什么?到底谁给我个解释?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难道又想天玄大陆那般,失去了某些记忆……” ------------ 天魔归来 第100节:奇怪的传音 心乱如麻的陆抗,径直躲进了须弥寰,背靠着那株亘古静谧的隐树,有些脱力地跌坐下去。 他这边刚喘了口气,阴月早已等候多时,一爪子便撕开了他前襟,指着那一道道尚未消退的绯红抓痕,气的声音都在发颤: “臭小子!这下爽快了吧?舒服了吧!你看看,看看!都被挠成什么样子了!本尊都快……嗷呜……!” 话未说完,她便被令狐棠揪着后颈的皮毛整个提溜了起来,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划拉着。 令狐棠将她提到眼前,紫色琉璃的眸中带着几分警告,轻轻晃了晃: “整日里就知道在此聒噪。没听外面那魔后说么?人家是你情我愿,两心相悦。怎么,你这小狼崽还想横插一脚不成?” “我管那……我的意思是这种事……其实本尊也可以代劳的……嗷呜……哎哟!” 话未说完,令狐棠手腕一抖,便将他整个儿抛向了虬结的隐树枝杈。 树干之上流光微转,骤然迸发出缕缕刺目的雷光! 噼里啪啦—— 电蛇瞬间窜遍阴月全身,将那每一根漆黑的毛发都电得倒竖起来。 “嗷呜呜呜——!” 阴月被电得浑身乱颤,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只剩下凄惨的哀嚎在须弥寰内久久回荡。 想他堂堂魔君,纵使现在玄力未复,面对神劫境玄者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伤到分毫。 却不料今日在这看似无害的隐树之下,被整治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同样背靠着树干的陆抗,未受到丝毫雷光波及。 他获得这“须弥寰”已有半年之久,却始终没有问过这株神秘古树的来历。 见此光景,不由顺口问道:“这棵树……为何能释放如此纯粹的雷系玄力?” 令狐棠闻言,只是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似是敬畏,又似是讳莫如深。 “陆抗,记住,不要试图探究此树的根源,更不要去追问须弥寰原本的主人。这个秘密,我无法宣之于口,亦没有资格道破。待到时机成熟之日,你自然会……成为第一个知晓一切的人。” 陆抗揉了揉眉心:“如此神秘,看来果然与传说中的始祖神脱不开干系” 令狐棠轻笑一声,双手悠然背在身后,上半身忽地向前倾来。 这个微妙的高度差,使得她曼妙的身体,在陆抗的视野中瞬间展露无遗,峰峦起伏,惊心动魄。 然而,她那紫琉璃般的眼眸中并无半分媚意,只有严肃的警告。 “你以为这般旁敲侧击,便能探出我的破绽?除非……你想亲眼看着我魂飞魄散,否则,最好赶紧收起你那点试探的小心思。” 陆抗咽了口唾液,绝对不敢继续在这个问题纠缠下去。 只不过,经历玄霄前车之鉴。此刻再看到令狐棠如此罕见的肃穆神情,有些隐患,不得不提前筹谋。 “主人!” 一声清灵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陆抗循声望去,只见莲池对岸静静立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一袭粉裙,淡施薄妆,身姿已初现窈窕。脸颊仍带着未脱的稚气与可爱的婴儿肥,如墨长发却已及腰,随意披散着,在氤氲水汽中平添了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柔媚。 “玉儿?” 陆抗有些不确定地唤道。 少女立刻点了点头,唇角扬起明媚弧度。 她身形微动,如一片粉色的花瓣般轻盈掠过莲池,翩然落在陆抗身前,还提着裙摆盈盈转了一圈,依旧是那般毫无顾忌地向他展示着自己: “主人,你瞧玉儿现在的模样,是不是……好看些了?” 陆抗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由衷地竖起拇指:“何止是好看些?我家玉儿,果然是天生丽质,风华初绽。” 被他这般直白的夸赞,玉儿心头顿时被甜蜜填满,脸颊飞起两抹羞赧的红云,娇俏地垂下了头。 陆抗环顾四周,未见龙霆踪影,便转向令狐棠问道:“龙公子呢?玉儿此番蜕变,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他。” 令狐棠的神色已恢复往常那般慵懒,指尖掠过光滑的颈间:“他助玉儿凝形,自身魂力损耗不小,此刻需静心凝魄修魂,短时间内是不会出来了。” 接着话锋随即一转,眸光扫过陆抗:“先说正事。别以为我们三人待你如友,便高枕无忧了。谁也无法预料被镇压在下面的那几位,如今究竟是怎样的心思。那四样用以加固封印的神物,必须尽快备齐,迟则生变。” 陆抗颔首:“这件事我怎敢忘记。只是……” 令狐棠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戏谑接口道:“只是,那四样神物中,恰好有两件很可能就在沐玄音手中,而你……现在怎好意思开口索求,对么?呵呵……你啊,真真是桃花树下的风流鬼,得了天大的便宜,反倒做起难来了。” 此时,阴月已从隐树的枝杈上挣脱下来。先是没好气地白了陆抗一眼,哼道:“那也是他自找的!”随即目光便被一旁的玉儿吸引。 感受到她周身纯净而尊贵的龙族气息,再瞧见那已初具绝世风姿的胚子,阴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凑上前去就想逗弄一番。 他伸出爪子,试图去勾玉儿的发梢:“小丫头,模样变得挺快嘛,来让本尊瞧瞧……” 玉儿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侧身避开,神色清冷,全然不予理会。 “啧,还挺傲气。”阴月撇撇嘴,正待再有所动作。 “阴月。”令狐棠的声音冷冷传来“你若闲得发慌,不如再去隐树上挂几个时辰。” 阴月耳朵一耷拉,悻悻地收回了爪子,咕哝着退开了些。 ““本尊是看这丫头着实可人,她若愿意……那个……待我他日寻到龙族后裔,再剖几根心髓与她补补身子,定能更加……” “你就不怕龙霆将你剁了去喂他的龙子龙孙!”令狐棠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切,真打过,他未必是我对手……” “……” “陆抗、陆抗……” 两人的斗嘴声在耳边嗡嗡作响,陆抗无奈地摇了摇头,与身旁的玉儿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尴尬与笑意。 就在这时,陆抗神魂猛地一颤,一个极其轻微的呼唤幽幽响起。 “陆抗……” 他骤然怔住,这声音陌生又熟悉,一时无法分辨其来源。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那声音再次响起:“不必惊诧,也无需探寻。待时机一到,我自会与你相见。” 声音微微一顿,仿佛洞悉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纠结,继续道: “此刻我要告诉你的是,不必再为与沐玄音之事忧心忡忡。你只需以诚相待,顺其自然便可……相信我,我认识她的时间,远比你所知的更为久远。” “我深知她的本性……她啊,是个将万年冰封覆于外表,却将最炽热的柔软藏于心底的女子。身为吟雪界王,她必须用绝对的威严与冰冷来统御一界,承担万灵兴衰。可那坚冰之下,包裹的不过是一颗比常人更敏感、更重情,却也更容易受伤的心。” “她习惯了一个人背负所有,将所有脆弱与渴望都深深埋藏。她表现出来的疏离与强硬,与其说是对他人的威慑,不如说……是她为自己构筑的最后壁垒。你若能以真心叩击,便会发现,那冰层之下的温暖与真挚,远比你所见的任何火焰,都要炽热动人。” “我看过你的记忆,可以说沐玄音和独孤伽罗确有几分神似。我想,你能对那位女君以诚相待,处理与她的关系,自然也该知道如何去做。” 那声音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追忆与凝重:“说回正题,我此番寻你,是因在你记忆的一隅,看到了于弑月魔窟中出现的另一位少年。他手中之剑,以及那独特的玄脉气息……让我想起了一些尘封的往事。” “当然,既有阴月、令狐棠这般存在常伴你左右,关于上古神魔的秘辛,你已知之甚多,无需我再赘言。” “我只想告诉你,那个少年所背负的命运,与你……与你所求之道,存在着某种宿命的交织。留意他,但……切勿过早介入,也不要刻意引导……” 那声音幽幽一叹:“是不是觉得我的要求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自相矛盾?其实……这也仅仅是我源于灵觉深处的一种强烈预感,连我自己,也无法完全说清为何会如此。”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的提议,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谁又能真正断言,何为正确的道路?” “或许,冥冥之中的命运轨迹本就如此,非你我所能强求。那些上古神魔尽数陨落的惨烈悲剧……实在不该,也绝不能在人族的面前再度重演。” “呵,我今日是否说得太多了些?” 那声音轻轻一笑,先前的沉重与迷茫仿佛随着这声轻笑悄然散去。 “罢了,有些话,或许留待你我真正相见之日,再细细言说更为合适。” 语声渐渺,如同融入虚空的光尘,终至杳然无声。 ------------ 天魔归来 第101节:善意的谎言 直到确认那声音消散,陆抗才缓缓回过神来。 从那温婉中带着独特韵致的女声来判断,他心中已大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只是未曾料到,对方在没有缔结契约的情况下,也能直接将声音传入他的神魂深处。 或许,这和陆抗解开的第三个真灵传承有关。 百玄图玄奥无穷,每成功凝聚十枚本源玄丹,便能解锁一道上古真灵传承。 第一道是于空间法则有关的‘错乱空间’;第二道是锤炼肉身本源的‘大道浮屠诀’;第三道便是与他渊源极深的‘冰凰血脉’;至于第四道,是陆抗从未接触过的,源自炎神界的‘朱雀神躯’。 身为冰凰神宗弟子,陆抗当然知道唯有身负“冰凰血脉”,方能修习完整的《冰凰封神典》,或者说,唯有此血脉,才能将此玄功修炼至大成之境。 方才与在他神识耳语之人,多半便是那上古真灵冰凰本尊了。 回想起昔日在冥寒天池的异象,当无尽冰灵如朝圣般向他涌来时,惊鸿一瞥间所见的朦胧虚影,想来便是冰凰释放出的一缕灵魂碎片。 也唯有沉眠于冥寒天池最深处,见证了吟雪界万载变迁的冰凰本尊,才会对沐玄音了解得如此透彻,言语间带着跨越时光的洞悉,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冰凰那句“沐玄音与伽罗有几分相似”,更是点醒了陆抗。 沐玄音不仅受冰凰血脉的潜在影响,灵魂深处,更深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秘密。 她的魂海之中,早在万年前,便融有一成来自魔后池妩仸的“魔帝之魂”。 此事除魔后本人外,世间应无人知晓。若非陆抗拥有“书穿”而来的上帝视角,也绝无可能洞悉这惊天隐秘。 北域魔人受黑暗玄气桎梏,无法长久离开故土。池妩仸正是凭借这一成深植于沐玄音魂海的魔帝之魂,得以“借用”她的部分感官——看到她的所见,听到她的所闻,甚至隐约感知她的所感与所思。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在劫魂界这等魔气森然之地,会存在一处与冰凰宫气息如此相似的清雅妙境。 而这一成魔魂的长期共存与浸染,也无形中催生并固化了沐玄音内心的另一面,形成了宛若双重的人格: 人前是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界王,人后……或许才是那位被冰封于表象之下,渴望放肆与柔情的“玄音”姑娘。 好在,这魔魂终究只是依附与共鸣,而非能够完全主导沐玄音的一切。她的身躯与意志,始终以她本人的神识与人格为主导。 至此,陆抗终于恍然明白。 为何池妩仸能够那般笃定地断言,她与陆抗云雨之时,是清醒的状态。 好个池妩仸,不仅全程观战,竟还想将此作为拿捏他的筹码,其心机之深、手段之诡,当真令人脊背生寒。 万幸……万幸当初返回天玄大陆时,陪伴在他身边的是沐冰云,而非沐玄音。 换言之,池妩仸通过魔魂所能感知到的,仅限于沐玄音的所见所感。 那他十世重生的秘密、须弥寰的玄奥、乃至《百玄图》的存在,应当尚未暴露。 对,肯定没有暴漏。 否则,以池妩仸的心性与野心,在看到沐冰云身中“魔源珠”时,就绝不可能只是表现出惊诧,而应是更为深沉的算计与试探。 已经与千叶影儿那等智谋如渊的女人结下死梁,像池妩仸这种层次的存在,就绝对、绝对不能让她也成为敌人。 定了定神,陆抗长长吐出一口积郁的浊气。 下一刻,他就从须弥寰内退了出来。 床榻之上,沐玄音依旧沉睡,呼吸匀长,睡得极为深沉、安宁。 她侧卧的身姿起伏有韵,冰蓝长发如瀑铺散在枕畔,映得冰肌玉骨愈发剔透。 长睫如蝶翼般静谧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影,唇角微含着若有若无的弧度,随着呼吸,粉嫩的唇瓣微颤,美得令人屏息。 正当陆抗凝望之际,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陆抗心头猛地一紧,方才鼓起的勇气在这一瞬寸寸崩碎,下意识便想转身‘逃跑’。 然而,他脚步还未挪动,一只温润的玉手已经探出,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愕然回首,映入眼帘的,是沐玄音微微睁开的眼眸。 没有震怒,没有冰寒,只有初醒的迷蒙水色。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直至一阵晚风,拂乱了她枕畔的长发,几缕青丝掠过眉眼,遮断了那无声交汇的视线。陆抗这才得以从那双眸子的凝视中,勉强寻回一丝喘息之机。 见陆抗唇瓣微动,似要言语,沐玄音抢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初醒的微哑:“什么都别说,什么也别问……今日发生之事,本王已不在记得!” 陆抗心神巨震,这看似决绝无情的话语,实则藏着无尽的柔情。 如果不是修炼《冰凰封神典》,哪个女子不曾在心底期盼过,意中人能脚踏祥云,风风光光地迎娶自己? 若非她身负吟雪界王之尊,统御一界众生,又何尝不向往寻常女子的海誓山盟? …… 陆抗心中了然。 早在天玄大陆,与楚月婵、楚月璃姐妹缔结连理之时,他便已从二人身上明白这份身不由己。 他深吸一口气,顺势单膝触地,垂首道:“弟子未能在屠龙之际助您一臂之力,以致宗主身陷险境,身受重创。弟子失职,万死难辞其咎,请宗主降罪。” 沐玄音眸光微动,已然领会他是将发生的一切委婉请罪。 她已从先前的意乱情迷中彻底清醒,也正是此刻,她的内心猛然掀起惊涛骇浪。 修为非但没有因元阴失守而减弱,反而……精进了许多! 按照《冰凰封神典》的禁忌记载,修炼此功的女子一旦失去元阴,不仅日后修炼速度会大幅减缓,更会流失大量本源玄力。 可此刻,她玄脉之中力量奔涌,竟是前所未有的充盈浑厚,原本困扰她许久的瓶颈,竟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突破! 感知着体内那澎湃欲出的全新境界,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心头: 现在只需稍加调整稳固,便可直破关隘,踏入那无数玄者梦寐以求的——神主境巅峰! 她不敢问,至少现在她还没有完全迈过去心坎。只能将这份悸动暂时压下,收敛心神,语气恢复了些许往日威严: “哼,即便你当时在场,又能如何?是炎神界那帮短视之辈办事不力,未能探明虬龙火狱中竟蛰伏着两头远古虬龙。本王一时不察,才落得如此狼狈。陆抗……此处是何地?” 陆抗刚刚稍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沐玄音重伤之下,凭借某种意识跨越星域来到中墟界,随后便陷入了昏迷。 若让她知晓此地竟是北神域核心,魔后所在的劫魂界…… 作为吟雪界的无上界王,界王一脉曾有太多先辈与至亲,葬身于北域玄者手中…… 那不仅仅是一个个冰冷的名字,更是她生命里真切存在过、又相继陨落的温暖光影。 这份延续了万载的切骨之恨,早已深植于她的血脉之中。 以她对魔人那深入骨髓的憎恶,一旦知晓真相,后果……将不堪设想。 “回禀宗主,这里……是一处偏远的下位星界。弟子那晚被沐宫主带离吟雪界后,原本是要去天……天玄大陆的。但因沐宫主玄力不济,便一直在此暂住。宗主放心,此处设有极强的隐匿结界,寻常玄者绝无可能寻到,更无法踏足。” 沐玄音闻言,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悄然将神识展开。 以她神主境的修为,本可轻易感知千里之外的玄力流转。 然而此刻,她的神识竟被一道无形壁垒牢牢束缚,探查范围被硬生生压制在方圆十里的结界内。 结界之外的情景她无从感知,但结界之内,却被精心布置得宛如一个微缩的冰凰圣殿,连一些细微的装饰都和冰凰宫的风格极其相似。 这让她心中不由一暖,冰冷的目光扫向陆抗时,也缓和了些许:“这处结界极为玄妙,构建手法精奇无比……应该不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陆抗面不改色,心知既然开了头,此刻便只能将这番说辞继续圆下去。 至少在沐玄音实力完全恢复,心绪平复之前,决不能再节外生枝,引出更大的乱子。 “宗主慧眼如炬。此结界,据说乃是多年前一位游历至此的王界前辈所设。传闻他途经此地,见此处玄气颇为浓郁独特,便一时兴起,布下了这座结界,随后便飘然离去,再无踪迹。弟子算是鸠占鹊巢,暂时在这里落脚。” 沐玄音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浅淡然的弧度。 这一笑,仿佛冰原初融,雪莲绽放,直把陆抗看得心神一滞,竟是呆住了。 “那晚之事,本王暂且不予追究。沐宫主现今情况如何?我观她气息已趋平稳,为何依旧昏迷不醒?” 陆抗连忙收敛心神,恭声答道:“沐宫主为救弟子,玄力损耗过巨,本源受损。如今虽性命无虞,但体内火毒根深蒂固,还缺两味至关重要的主药,方能彻底清除,令其苏醒。” 沐玄音闻言,沉吟片刻,雪白的衣袖轻轻一拂,一枚萦绕着炽热龙息、通体赤红的龙牙悬浮于空。 “这枚火龙牙暂时交予你,至于另一味冰麟角的下落,本王也已掌握。三日之后,你二人随我返回吟雪界再作计较。” 陆抗舒了口气,还好有三日时间周转。 若是沐玄音此刻便要动身返回吟雪界,那寻找“噬魂魔珠”的计划,恐怕就要彻底搁浅,先前与池妩仸定下的盟约也将横生变数。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池妩仸与她麾下的九魔女,能够尽快寻得魔珠的下落了。 陆抗收下‘火龙牙’,不敢再继续停留,躬身一礼: “宗主重伤初愈,还需静养。弟子先行告退,若有任何吩咐,随时召唤即可。”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退后几步,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只是他并未察觉到,在他轻轻合上房门的刹那,沐玄音一直维持着淡然威仪的目光,悄然浮现出一丝难以捕捉的失落。 “为何……他不愿多留片刻?是我的言辞……太强势了些么?” ------------ 天魔归来 第102节:你要的神王境,我便展示给你看 劫魂界、阎魔界边缘,一艘百丈长宽的黑暗玄舟静静漂浮于虚空。 池妩仸缓步走向站在船尾的陆抗,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是不是在心下埋怨,没能与玄音宗主好好道个别,便被本后匆匆送上了这条‘绝路’?” 陆抗闻言,缓缓侧目:“魔后心知肚明,何须多此一问。既已有了‘噬魂魔珠’的线索,我自然一刻也不想耽搁。”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池妩仸,落在了她身后静静侍立的两道身影上。 和其他魔女不同,她们周身完全没有任何遮拦,直白地展露着惊世骇俗的容颜。 两人皆是一身素白长袍,毫无纹饰,朴素到近乎单调,可那两张容颜,却足以让星河失色。 她们只是静立在那里,便仿佛将周围所有的黑暗与混沌,都点染成了一幅美奂绝伦的静谧画卷。 双生姐妹,并不罕见。 但纵是再相似的双生子,也总会有细微的差别。以强者敏锐的灵觉,往往一眼便可分辨。 更何况,外表或许可以完全一致,但随着成长,玄道修为、生命气息,总会在细微处产生偏颇与落差。 就像风寒雪姐妹,性格上就有着较为明显的差异。 但这两位大魔女劫心与劫灵,却打破了这常理。 她们不但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衣着与眼神,竟连生命气息与黑暗玄力的波动都完全一致,浑若一体。 甚至,她们站立的身姿、细微的步伐、呼吸的频率……都如同镜面的内外,分毫不差。 就像是同一面魔镜之中,所映出的两个绝对相同的倒影。 池妩仸笑吟吟地看着陆抗打量二女,声音又酥又媚,还隐隐带着几分少女般的娇怜:“看来昨夜你休息得不错,有那般绝色佳人相伴在侧,当真是艳煞旁人呢。” 她话音忽而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不过,本后可要提醒你。虽说‘永暗骨海’内可能孕育出‘噬魂魔珠’,但那毕竟是阎魔界的地盘。本后身份特殊,可不便随你一同前往。你若是死在那里,莫说宗主、宫主会伤心。就连我都会觉得有些可惜。可惜你这么个人才,平白陨落,尸骨不存。” 陆抗神色不变,沉声道:“魔后既如此说,那不若告诉我,如何才能进入‘永暗骨海’?传闻它乃北神域的黑暗源脉,我想,总不会随随便便就能踏入其中吧?” 池妩仸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呵呵,魔源?北神域的黑暗之力,每一年、每一息都在不可逆转地消弭。若真有所谓‘源脉’,也早该是条枯竭的死脉了。不过,它虽称不上什么源脉,却也的确是北神域黑暗气息最为浓稠、最为原始之地,亦是阎魔界能够鼎盛至今最重要的根基。” 她目光望向玄舟外无垠的黑暗:“根据上古残卷记载,当年神族与魔族连年恶战,每一年都有大量魔神陨落。地位尊崇者,自有其恢宏遗陵……但到了今日,那些魔神遗地,早被后人翻掘得差不多了。” “而那些地位低下、却数量最为庞大的普通魔族,他们的魔尸,则被集中丢弃于一地。” “神魔之战的惨烈程度远超后世想象,死去的魔越来越多。最终,那片埋葬无数魔尸的绝地,化作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尸骸之海。岁月流转,魔尸腐朽,最终只余下……无尽魔骨。” “也就是今日的‘永暗骨海’。” “也因此,那里常年囤积着天地间最为浓郁的阴气、死气、怨气。其黑暗气息之精纯与霸道,绝非北神域其他任何地方可比。” 说到这,池妩仸目光微沉,仿佛染上了古战场的肃杀与苍凉。 陆抗淡然一笑:“与我所料不差。能孕育出‘噬魂魔珠’这等至邪之物的,也唯有那等绝地了。” 池妩仸眉梢微挑,语气中带上点儿愠怒:“你是没听到我言外之意?” “魔后是想说,那里阴气太重,以我如今的修为,恐难承受其侵蚀?” “并非仅仅如此。而是……你听过‘阎祖’这两个字吗?” “阎祖?”陆抗眉头皱起:“我虽未听过此名号,但大致可以猜出……那恐怕是阎魔界的始祖级存在了罢。” 池妩仸缓缓吐露:“不是一位,而是三位。这三阎祖,于久远的几乎不可追溯的年代,侥幸得到了上古阎魔遗留下的魔血与魔功真传。此后,他们占据永暗骨海,以此无上根基,开创了阎魔一界。” “后来,随着他们将《阎魔功》修炼至前所未有的极致之境,忽然发现,凭借此功,他们竟能将永暗骨海那无穷无尽的黑暗死气,与自身的本源生机相连!从而达成一种近乎悖逆天道的状态,只要永暗骨海不枯竭、不湮灭,他们三人……便会拥有不死不灭的生命!甚至……” 池妩仸顿了顿,语气更沉,“就连受伤、肢体断裂,都可在永暗骨海那磅礴的黑暗之力滋养下,极速复原。” “不仅不死,更可不灭!” 从近百万年前便已存在,延续至今……真正意义上不死不灭的魔人! 陆抗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照你所言,他们的寿元早已应当枯竭,如今完全是依靠永暗骨海来维持这种‘不死’状态。换言之……他们本身,恐怕已无法长时间离开永暗骨海。而我若踏足其中,他们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不错。”池妩仸凝视着他,“所以,你现在……还敢去么?” “敢!”陆抗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为何不敢?他们未必能够发现我。即便真的被发现……我也有手段脱身。” “你是想依靠那匹天马遁走?” 池妩仸一语点破:“九煞魔帝麾下‘凛冬卫队’所骑乘的天马,速度的确惊世骇俗。但若与那三位阎祖相比,恐怕……力有不逮。” 说到这里,她轻轻摇头,语气里透出一丝未能完全掌控的不确定:“更何况,就连本后,也无法真正知晓他们至今……究竟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你一个神劫境的小辈,或许只被他们瞥上一眼,便会神魂俱灭!” 陆抗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若我现在能突破至神王境呢?” 池妩仸眸光骤然一凝,深深看向陆抗。从他的神情之中,她竟寻不出半分玩笑或狂言的痕迹。 从神灵境到神王境,纵是天纵奇才,在不接受王界那种逆天传承灌顶的情况下,也至少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苦修与积淀。 陆抗如今虽已是神劫巅峰,距离神灵境仅一步之遥,但也绝无可能一蹴而就,直接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登临神王之境。 难道……他真掌握着某种足以打破玄道常理,实现境界飞跃的禁忌秘法? 她没有继续深想下去,唇角扬起妩媚又莫测的笑意,声音酥软如蜜:“若你真能突破至神王境……那倒确实值得赌上一把。” 她心底,其实迫切地希望看到陆抗能给她带来更多超乎预料的“惊喜”。 这种期待,甚至悄然催生出一种越来越浓烈、越来越难以抑制的好奇——好奇他的极限究竟在何处,好奇他那看似单薄的背影之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颠覆认知的秘密。 思及此处,她的呼吸有那么一刹的微不可察的凝滞,丰满的胸脯也随之剧烈起伏了一下。 时间紧迫,陆抗不再多言。 沐玄音随时都可能察觉结界外的真相,在她全力恢复实力的这三天内,他必须将“噬魂魔珠”取回,否则一切谋划都可能横生变数。 “请魔后……欣赏我计划的第一步。” 随着他话音落下,体内那方初成的“玲珑玄界”封印被彻底解开,先前强行纳入其中的浩瀚玄力,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流,轰然涌入他每一寸玄脉! 天道立生感应—— 劫云,应念而临! 黑云如无边墨海自虚空倒灌,重重翻滚,咆哮不休,转眼间便将天地浸染得几乎不能视物。 原本灰暗的北神域,刹那间被无尽的黑暗笼罩。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丝毫光线的至暗,仿佛整个苍穹即将倾塌,要将这诸天万界都一口吞没的灭世之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魂之上。 劫心与劫灵同时抬头望天,两张绝美而漠然的容颜上,第一次同时浮现出清晰可辨的惊骇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是雷劫么?” 她们不约而同地喃喃出声,齐齐将目光投向身前的池妩仸,希望这位无所不知的魔后能给出答案。 然而,这位向来持重深沉的魔后,此刻竟也怔怔地仰望着那在至暗苍穹中疯狂滚动的劫云,瞳孔深处,凝聚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一丝茫然。 虽然她清楚这是陆抗在引动雷劫,但此刻劫云所展现出的浩瀚天威,已完全超出了她对“雷劫”二字的认知范畴。 这遮蔽天宇、吞噬万光的恐怖异象,这仿佛要压垮整个星域的灭世威压,即便是她,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轰隆隆隆隆—— 一抹极致的紫光,忽然在无边的黑暗中心撕裂开来,如沉睡的远古雷龙骤然睁开了眼眸。 黑云在向下沉降,那酝酿着毁灭的雷霆之域亦在同步沉降。 随着雷域越来越低,那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的天道威压,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沉甸甸地压在池妩仸与双生魔女的心魂之上,几乎令她们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嚓—— 上空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裂响,苍穹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紧接着,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湛紫色雷光,在那沉降的雷域核心疯狂凝聚、压缩,并持续发出着令人神魂俱颤的可怕嘶鸣,仿佛灭世之矛,即将轰然坠落! ------------ 天魔归来 第103节:送上门的两媳妇 焚月界,焚月王城。 焚月神帝焚道钧于静坐中猛然睁眼,眸中精光如电,竟将身前虚空都灼出细微的涟漪。 “神帝,可有吩咐?” 侍立一旁的贴身侍女连忙上前,却愕然发现焚道钧的脸色竟是出奇的凝重,眉宇间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惊疑。 这让她心下一紧,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一时不敢再作声。 焚道钧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巍峨的穹顶,直抵天穹深处。他 眉头紧蹙,一身华贵的玉袍无风自动,微微鼓荡。随着他的气息变化,整座原本恢宏肃穆的神殿,忽然笼罩令人心悸的压抑之中。 黑云……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劫云,竟无视王城上空那传承万载的护界大阵,如墨潮般漫过结界边缘。 那原本流光溢彩,稳固无比的巨大结界,此刻竟如同被无形巨手撼动,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敌袭? 不,绝无可能! 当世绝无任何人能在不泄露神力波动的前提下,对焚月王城结界造成如此程度的震荡。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在漆黑云层中狂乱游走的紫色雷蛇,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开—— 有人……在渡劫! 而且是远超寻常规格的恐怖天劫! 万年前,他趁净天神帝陨落,净天界陷入前所未有的大乱之机,暗中窃取了“蛮荒神髓”。 自此之后,他便深居简出,几乎不再踏出王城半步,以此让所有人忽视那是他的所为。 难道这万载岁月,焚月界出了一个能引动如此天威的后辈? 观此劫云之势、雷霆之威,绝非正常玄者突破时所能引动! 那几乎要压垮结界的浩瀚天威,那令他都感到隐隐心悸的毁灭气息…… 究竟是谁,竟能引起天道如此剧烈、如此……反常的反应? 很快,焚月神帝麾下十一蚀月者,已全部感应到异动,瞬息间赶至大殿之外。 蚀月者之首,修为已达九级神主巅峰的焚道藏,亦是焚道钧的叔祖,率先步出队列:“神帝,刚得得到消息,那诡异劫云,源头是从劫魂界与阎魔界的边境方向涌来的!” 焚道钧脸色微白:“你说什么?劫魂界边境?你确定没有弄错?” 焚道藏神情无比凝重,斩钉截铁道:“绝对错不了。我们安插在阎魔界边境的神使刚刚传回秘音。引发异象的……似乎是魔后身边的人!” “魔后……池妩仸……阎魔界……” 焚道钧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忌惮。 自万年前他趁乱窃取“蛮荒神髓”后,便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这位神秘的魔后。 毕竟,当年的净天神界,便是如今的劫魂界前身。而池妩仸,更是那位曾威震神域的净天神帝,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顶着举界反对与世间嘲讽,也要立为神后的女人。 净天神帝莫名陨落后,池妩仸竟以不可思议的手段与铁腕,在短短百年之内,便让整个净天神界上下彻底臣服,连星界之名都更易为如今的“劫魂界”。 其心机、其手段、其隐藏的实力,深不可测! 如今,她身边竟有人引动如此恐怖,波及如此之广的天劫? 据他所知,魔后麾下九魔女、二十七魂灵和三千六百魂侍,每个人的晋升都未曾有过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 就连半年前那位最年轻的九魔女获得传承,直入神主境六级时,所引动的异象,也仅仅在劫魂界内泛起些许波澜。 至于她们突破神劫境时,那动静更是与寻常魔人突破无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眼下,从劫魂与阎魔两界边境涌来的劫云黑潮,竟让远在无法估量距离之外的焚月界王城结界都为之震荡! 这是何等骇人的天威? 若说是渡劫,这动静,何止是骇人听闻,简直是要将天道都捅个窟窿! 难道是魔后又在布设什么诡异莫测的惊天大局,刻意制造此等异象? 焚道钧震惊的无法言语,一时竟也不知该作何决断。 而就在此刻,一个三十四岁的男子自队列中徐徐而出。 他一身素净白衣,黑发柔顺,面白无须,头戴一顶宽檐帽。周身毫无半分威凌之气,姿态恬静温雅,宛如一位与世无争的教书先生。 任谁见了,都断然想不到,他竟是焚月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二蚀月者之一。 “师尊,依您之见……我们接下来当如何应对?”焚月神帝竟微微倾身,向那人传音起来。 焚道启,论修为,他在十二蚀月者中排位第七。 但蚀月者之外,他还有两个特殊的身份。 焚月帝师,以及焚月界真正的……首席智囊! 焚月神帝对他一直极为倚重,纵为神界至尊,私下依旧以“师尊”相称,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们安插在阎魔界边境的暗桩,断然不会有误。但我拿不准的……是池妩仸此举的真实意图。如此天纵奇才,她不藏于界内倾力保护,反而带至阎魔边境公开渡劫,此举反常,背后大致有两点企图。” 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其一,向阎魔界示威。北神域我焚月、阎魔、劫魂三足鼎立,但阎魔与劫魂两界积怨已深,明争暗斗从未休止。 魔后忌惮永暗骨海中那三位不死的阎祖,无法对阎魔界施以真正的压力;而阎祖又因受制于骨海,同样无法对劫魂界造成致命威胁。 此次她携如此惊世之才于边境渡劫,很可能意在震慑阎帝,展示其麾下新生力量的恐怖潜力,打破双方僵持的平衡” 他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是在试探我们焚月界的反应与态度。这一点,实则更为直接。如此后辈,其渡劫时所展现的潜力与天威,我等在焚月王城都能清晰感知,池妩仸必然料到此节。若我等对此异象毫无反应,或是反应过度,她都能从中窥探出我界如今对劫魂界的真实态度。” 一众蚀月者闻言,皆是神色一凛,齐齐颔首,深以为然。 焚道藏捻须沉吟,眼底闪过厉色:“魔后……好深的心机,好个一石二鸟之策!” 焚月神帝下意识地握拳,拇指与食指相互摩挲着。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既是如此,我等的反应便不能太过强硬,示敌以弱;却也不能过于卑微,自堕威仪。需得找到一个既能回应,又不落人口实的法子……” 他目光抬起,投向自己的师尊焚道启:“本帝以为……主动提出与魔后联姻,如何?” 焚道启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缓缓踱了两步,眸光深处思绪飞转。数息之后,他方才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此计……倒也不失为一步妙棋。只是,欲想联姻,就必须有所舍啊。” 焚月神帝当然明白这‘有所舍’的含义。 男人最了解男人。这世间男子,纵是修为通天,也鲜少有人能真正超脱“权”与“色”二字编织的罗网。 就在他迅速权衡,该让哪位宗室之女出嫁方能既显诚意又不至太过伤筋动骨时。 咔嚓!! 一道炽烈到极致的雷光猛然爆闪,霹雳之声响彻寰宇。 遥远天际,一道粗壮如天柱般的紫黑色天劫雷霆,悍然撕裂了无尽黑暗的苍穹,朝着那劫云中心轰然劈落!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为狂暴、更为狰狞,蕴含着更加纯粹的毁灭意志! 当第九道,也是最为庞大、宛若灭世之矛的雷光贯穿天地时,那股即使相隔无尽星域传递而来的天道威压,让整个焚月王殿都为之剧烈一颤! 焚月神帝瞳孔收缩,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九道天劫……而且是如此毁天灭地的九道天劫! 这已完全超越了“天赋异禀”的范畴,这根本就是天道在为某个逆天存在的诞生,降下最严酷的考验与……最辉煌的加冕! “道藏!”焚月神帝几乎是不假思索、迫不及待地低吼出声,声音因激动与决绝而微微发颤,“立刻去安排合凰出嫁诸事,此事刻不容缓!” 在场一众蚀月者,亦是无不骇然色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焚合凰,那可是北神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焚月小公主! 其容如玉琢冰雕,其姿若九天仙临,是焚月界公认的万年瑰宝,更是焚月神帝平日里捧在手心、疼入骨髓的独生爱女! “神帝三思!合凰公主她尚还……”焚道藏急声欲劝。 焚月神帝猛地挥手打断:“行了。她既生为本王之女,享尽了焚月界的无边尊荣与供养,便该有为焚月界未来牺牲的觉悟!换做其他宗女,身份不够,分量太轻,魔后池妩仸……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殿外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怖雷痕:“九道天劫……那可是传说中的九极天劫啊!能引动此劫者,其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此刻若不抓住机会,与之结下善缘,我焚月界将来必悔之晚矣!” —— 稍早些时间,北神域中心,阎魔界王城“阎魔帝域”。 这里是北域无人不知的黑暗心脏,其正下方,便是那孕育无尽死亡与力量的禁忌之地:永暗骨海。 此处的黑暗气息,明显要比相邻的劫魂界更为浓郁精纯一分。单凭这一点,阎魔界的黑暗玄者在修炼的先天条件上,便天然优于焚月、劫魂两界,这也是阎魔界能常年威压北域的重要根基。 冷寂肃杀的阎魔大殿深处,北域三帝之一的阎帝阎天枭,亦是世人眼中公认的北域第一神帝,正与他最疼爱的第八十七女阎舞,探讨着玄道境界上的微妙关窍。 阎之一姓,本非其族原姓。 但自太古先祖侥幸获得上古阎魔传承,并占据永暗骨海这等无上根基后,便改易族姓为“阎”,尊其为阎之太祖,血脉绵延至今,威震北域。 就在阎天枭讲解至精妙处时—— 那毫无征兆、吞噬一切光线的至暗劫云,已如灭世潮汐般,滚滚漫过阎魔帝域上空的层层结界! 阎天枭的声音戛然而止。 “父王?” 阎舞身姿高挑曼妙,如瀑黑发垂落腰际,一身紧贴娇躯的暗夜轻甲,将两条修长笔直、充满力量感的玉腿勾勒得惊心动魄。 因身承至高《阎魔功》,她的肌肤透着一层死寂的灰白,但这非但无损其容,反而衬得那精致冷艳的五官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 而她,更有着一个远比“帝女”尊崇得多的身份,十阎魔之一,魔号“夜叉”! 其战力,位列十阎魔之首! 亦是阎帝之下,整个阎魔界另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修为已达十级神主! 她在喊了一声后,同样感应到劫云天威,目光偏向殿外天际,淡淡道:“有人在渡劫……” 阎天枭的目光并未从殿外收回,声音低沉:“非是寻常渡劫……此等天威,已非‘人劫’范畴。” 阎舞灰白色的瞳孔中幽光微闪,她虽性情冷冽,但对父亲的判断深信不疑:“父王之意是?” “劫云源头,在劫魂与吾界交接之域。”阎天枭缓缓转身,黑袍无风自动,周身弥漫开一股令空间都隐隐扭曲的恐怖威压,“池妩仸……她这是将一尊未来的‘变数’,直接摆到了本帝的眼皮底下。” “示威?亦或是……挑衅?”阎舞的声音冰冷了几分,身周隐有黑暗气息如蛇般游走。 “皆有之。”阎天枭眸光幽邃,“但更可能,是她算准了本帝,乃至整个北神域,都无法忽视此等‘变数’的存在。她在借天劫之势,落子。”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这个最为出色,也最像似自己的女儿:“小舞,你觉得,此等引动九极天劫之人,若成长起来,于我阎魔界……是福是祸?” 阎舞沉默片刻,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大患。” “不错。”阎天枭颔首,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既是未来大患,便该趁其尚未成势……”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但殿中弥漫的杀意,已如实质。 阎舞却轻轻摇了摇头,灰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更为冷静的权衡:“父王,此刻若由您或我阎魔大军直接出手,无论成败,都等同与劫魂界彻底撕破脸皮。两界战端一开,必是生灵涂炭,北域格局将彻底倾覆,恐让焚月界坐收渔利。” 她微微一顿,声音更冷,却也更加清晰:“不若……由我前去一探。若有机会,便暗中除之。如此一来,既可绝此后患。又可暂不惊动池妩仸,将干系撇清,维持表面平静。” 阎天枭沉默数息。 “好。吾儿务必当心,切记绝不可踏出阎魔界。” 阎舞不再多言,只是微微躬身一礼。 下一瞬,她修长的身影便如溶于墨中的暗影,无声无息地淡去。 ------------ 天魔归来 第104节:渡劫之王 池妩仸要疯了。 不,准确地说,她已经快要气疯了! 当她眼睁睁看着陆抗引发天劫的刹那,想要阻止已然彻底来不及。 说好的悄悄潜入“永暗骨海”,暗中取珠呢? 现在倒好,这哪里是潜入,简直是敲锣打鼓、震动诸天,唯恐整个北神域不知道他在这里渡劫! 莫说会不会惊动永暗骨海深处那三个老不死的阎祖,恐怕现在整个北神域,上至王界帝尊,下至边荒魔人,都被这遮天蔽日的恐怖劫云笼罩心神,无人不晓,无人不知了! “呃啊啊啊……” 换做旁人,敢如此肆意妄为,彻底打乱她的布局,她很可能早就抬掌干扰天劫,直接将那不知死活的蠢货当场毙命,省得被气得无法自己。 黑云覆空,惊雷漫天。 整个北神域如同被扣在一口无边无际的黑暗巨锅之下,沉闷、压抑,充斥着天道震怒的煌煌威压。 而那艘处于风暴正中心的黑暗玄舟,更是在这浩瀚天威之下剧烈震颤,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碾成齑粉。 池妩仸银牙暗咬,将翻腾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她偏头,一个眼神示意,身后始终静立如雕像的劫心与劫灵同时抬眸。 不见任何玄力波动,两道纯粹由精魂之力凝聚而成的幽暗屏障无声展开,如两面巨大的黑色蝶翼,将整艘玄舟轻柔而稳固地包裹在内,隔绝了大部分狂暴的天道威压。 而她的目光,再次穿过翻腾的黑雾与肆虐的雷光,死死锁定了劫云最中心。 那道在毁天灭地的雷霆中若隐若现,却依旧傲然挺立的身影。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惊疑、懊恼……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荒诞的期待。 这个陆抗,盘算的似乎都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还要险! 天道劫雷,既是对修神者的无情谴罚,亦是一场淬炼己身的生死考验。 渡劫之人可在雷劫降临前,以高阶灵药、护身玄器、防御玄阵等方式准备,这也是为何高等位面星界中,成功渡劫者比例远胜下界的原因。 但唯独有一点——绝不可依靠外人之力直接干涉! 否则非但不会对渡劫者有半分助益,那干涉之人自身必遭天道反噬,更会引动天道降下更为猛烈的毁灭雷罚,将渡劫者与干涉者一并抹杀! 所以,池妩仸此刻唯一能做的,不是帮他抵挡天雷,而是必须保证陆抗能够在这毁天灭地的雷劫之中,不受任何外力……干扰! 心念及此,她眸中所有纷乱情绪瞬间沉淀,化为一片冰封的幽潭。 周身黑雾不再翻腾,反而向内收敛,凝聚成一股无声无息却弥漫开来的恐怖气机。 若有谁敢在此刻靠近,试图对陆抗不利…… 她必会让其后悔诞生于此世! 轰隆—— 一道天劫雷光撕裂苍穹,直贯陆抗头顶。千丈紫芒以他的身躯为核心轰然炸开,释放着不容触碰、不容忤逆的煌煌天威,将周遭空间都灼烧得扭曲崩裂。 池妩仸不由蹙紧黛眉,心下暗凛:此雷之威,竟比她当年冲击神主境时所承受的……还要强上数分! 她心念未落,苍穹之上又一次雷鸣炸响,两道天劫雷光从翻滚的雷域中同时劈落! “这是……第二重雷劫?” 天资越高,引动的雷劫便越是恐怖。 普通玄者一般只会承受一重雷劫;能遭遇两重者已是天赋超群;三重者极少,每一个都必是惊动一方的绝世天才;四重者则少如凤毛麟角,若不夭折,未来必成神君乃至神主;而五重者,称之为千年难遇都不为过;至于六重者……神界百万年历史,有明确记载的,也仅有一人! 紧随着第二重雷光刚刚炸裂的余威,苍穹再次被无情撕开。 整整四道狰狞雷光,在劫心、劫灵骇然的目光中,狠狠劈落! 第三重雷劫! 一息之内,三重雷劫,前后七道灭世天雷! 池妩仸的脸色已变得无比难看。她深知,雷劫每多一重,劫雷数量并非简单递增,而是……恐怖的倍增! 更违背常理的是,多重雷劫降临时,每一重之间本该有十息左右的短暂间隔,虽是须臾,却是渡劫者极为珍贵的喘息与调整之机。 天道于凡人,尚存一丝怜悯。 可此刻,这雷劫却像是被彻底激怒,无比急躁、无比决绝地……欲将陆抗从这天地之间彻底抹除! 当第三重四道雷光同时轰落之际,一直环绕陆抗全身的“神木之铠”,终于发出寸寸崩碎! 几乎就在神铠破碎的同一刹那—— 八道紫黑交缠、狰狞如远古恶龙的雷光,已在上空狰狞闪烁,随即……骤劈而下! 八雷齐轰,紫芒吞天! 那灭世般的可怖场景与纯粹的天道毁灭意志,惊得始终漠然的劫心与劫灵都脸色骤然苍白。 身处雷劫中心的陆抗,心中同样掀起惊涛。 他并没有邪神血脉,更没有那传说中的“雷灵邪体”。 能轻松硬抗下前三重雷劫,全凭神木之铠逆天的防御与韧性。 可怖的是,这第四重雷劫在降临的刹那,第五重雷劫已然成型。 陆抗避无可避,只能将磅礴的玄力混合着冰凰血脉的极寒道蕴,在周身疯狂凝聚,化作一道厚达数尺,冰蓝剔透的菱形屏障,将他牢牢护在核心! 轰—— 预想中第四重与第五重雷劫的先后轰击并未发生。 那翻涌的劫云,竟似失去了所有耐心。 两重劫雷,第四重与第五重,共计三十二道灭世雷光,竟在苍穹之上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紫黑中缠绕着毁灭金芒的混沌雷柱,如同天道倾覆的巨杵,朝着陆抗轰然砸落! 咔嚓!!! 冰蓝屏障在触及雷柱的刹那,便如琉璃般炸裂成漫天光屑。 噗—— 一口逆血难以抑制地狂喷而出,瞬间被周遭狂暴的雷光电成飞灰。 他感觉到玄脉如被万千烧红的烙铁贯穿,玄海翻腾欲裂,五脏六腑仿佛都已移位。 陆抗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唯有天道震怒的轰鸣。 那混沌雷柱蕴含的已不仅仅是毁灭之力,更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他存在本身都从这世间彻底“抹除”的恐怖意志。 就在这意识都即将被疼痛与威压碾碎的边缘,陆抗眼底深处,一点如星火般的不甘与桀骜,却骤然燃起! 一声凤鸣毫无征兆地自他体内炸响! 璀璨的冰蓝神光骤然爆发,一只完全由极致冰灵凝聚而成的冰凰虚影,舒展着仿佛能遮蔽星河的华丽羽翼,自陆抗背后昂然出现,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躯温柔地拢入怀中。 轰!!! 混沌雷柱狠狠撞在冰凰虚影展开的双翼之上,爆开亿万冰晶与雷屑! 虚影剧烈摇曳,光芒急速暗淡,却硬生生没有溃散,为陆抗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苍穹之上的劫云,却在这一刻彻底沸腾、暴怒! 第六重雷劫……那仅在远古传说中出现过的、象征着天道最高忌惮与“抹杀”意志的终极雷罚,已在翻涌的云涡深处,凝聚出令人神魂冻结的轮廓。 远处的池妩仸,瞳孔已收缩至针尖般大小。 雷劫重数越多,便意味着渡劫者的天赋潜力越逆天,也越为天道所不容、所忌惮! 若真有一个人能引来,并成功扛过那传说中的六重雷劫…… 那么,他将来所能达到的高度,纵是她,纵是阎帝,纵是那三位不死阎祖,也断然不敢去估量和想象! 第一个引来六重雷劫的远古禁忌,已在劫雷之下彻底消亡,只留下一段模糊的恐怖传说。 而第二个……陆抗,以他此刻重伤濒死、底牌尽出的状态,真的有可能……在这终极天罚之下存活吗? 池妩仸的玉手已在袖中死死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在她胸中翻涌,她想不顾一切地出手! 但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雷劫……绝不容许任何外力干涉! 否则,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引下针对她自身的、更恐怖的天道谴罚,将两人一同葬送! 她只能看着,只能等。 这种无能为力的焦灼与煎熬,比她此生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生死博弈,都要更磨人心魂。 在冰凰为他争得这瞬息喘息之机的刹那,陆抗濒临涣散的心境,忽而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即便他有着诸多手段,在天道面前,一切防御,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般一味被动承受,结局唯有玄力耗光、魂飞魄散! 与其坐以待毙,任凭天道将自己抹杀…… 不若…… 反其道而行之! 将这天道用于抹杀他的毁灭雷霆,化为锤炼神躯的烈火,甚至……凝练出属于雷系本源的玄丹! 这个念头实在太过疯狂,疯狂到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在血污与雷光中,勾起了一抹近乎荒诞的笑意。 但再疯狂的念头,也只有真正尝试过,才知晓能否行得通。 没有“雷灵邪体”又如何? 既然已走到这一步,与天争命,又岂能再让所谓的天道规则……束缚住自己的手脚! 还有许多未尽之事等着他去做,还有许多人等着他去守护,还有那么多未曾开口的话,要对那么多重要的人倾诉…… “来啊!” 陆抗猛的仰头,染血的黑发在狂雷风暴中肆意飞扬,对着那即将降下的第六重灭世雷劫,发出一声震撼灵魂的 【宣战】 陆抗将大道浮屠诀运转到极致,周身气血如龙咆哮,筋骨齐鸣,每一寸血肉都爆发出灿若琉璃的神光! 与此同时,“错乱空间”的领域之力被他强行压缩、凝聚,化作无数道扭曲透明的空间枷锁,朝着那轰然劈落的第六重雷劫……反向缠绕、束缚! 咔嚓—— 三十二道比之前更加粗壮,色泽深紫近黑的灭世雷光,狠狠劈入了那被强行禁锢的十尺空间之内! 刹那间,那片狭小的空间化作了纯粹的雷狱,刺目的雷光与暴乱的空间裂痕疯狂交织、互相湮灭。 逸散出的丝丝雷弧溅射在陆抗躯体之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但在《大道浮屠诀》运转到极致带来的恐怖肉身强度与恢复力下,已无法造成致命创伤。 然而,想要彻底控制、并以此凝练这三十二道蕴含着天道怒意的灭世雷光…… 何其困难! 每一道雷光都像是一条拥有独立意志的狂暴雷龙,在他以神魂与空间之力构筑的牢笼中疯狂冲撞、撕扯。 陆抗的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识海如遭万针穿刺,玄脉更是在这极致的力量对冲下剧痛欲裂。 这等惊心动魄、游走于湮灭边缘的光景,唯有身处须弥寰内、与陆抗神魂相连的令狐棠等人,方能“看”得真切清晰。 至于外界玄舟上的池妩仸与劫心劫灵,目光所及只有那团刺目到无法直视的毁灭雷光,以及其中隐约挣扎的人形轮廓,完全无法窥见陆抗正在进行着何等疯狂的逆天之举。 “这个混账小子!疯子!不要命的蠢货!!” 须弥寰内,令狐棠已气得连连跺脚,素来慵懒妩媚的容颜上尽是惊怒与心疼,紫琉璃般的眸中甚至泛起了罕见的水光。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是天道雷劫,不是可以随便搓圆捏扁的泥巴!” 一旁的阴月更是彻底呆住,巨大的狼首僵直,幽绿的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整头狼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 玉儿则早已双颊挂满晶莹的泪珠,她不敢再看,紧紧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纤长的睫毛因恐惧与祈祷而剧烈颤抖着,粉嫩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反复呢喃着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祈福之语。 苍穹之上的雷域,已完全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赤红,再无半分先前的紫黑之色。 赤色雷域之中,无数道猩红如血的闪电如亿万毒蛇般疯狂扭曲、嘶鸣,将整个天地都浸染成了血狱般的恐怖色泽。 就在这片血色苍穹的正中央,那无边的赤色雷域……竟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刺目到足以灼伤神魄的赤红光芒,自雷域分裂的核心处缓缓显现。 就在它现形的刹那,覆没天地的红光一下子浓郁、粘稠了数倍,仿佛整个宇宙的血色都被汇聚于此。 雷域中心的赤红光芒在一点、一点地向外脱出…… 而这道延伸百丈的赤红光芒,却不再是先前那般暴乱无状的雷光闪电。 它被一股无法想象的无形伟力,强行压缩、凝练、塑形……最终化作了一柄通体赤红、长达百丈、完全由最纯粹、最暴虐的毁灭雷霆凝聚而成的——天道雷剑! 第七重……雷劫? 劫心劫灵完全是一副懵然的状态,而池妩仸脸上的表情,则更是精彩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骇然、激动、呆滞、兴奋、难以置信……种种极端矛盾的情绪。 “这小子,是犯了何等天劫,引得天道如此……如此禁忌!” ------------ 天魔归来 第105节:夕柯意志 处于雷劫正中心的陆抗,此刻神魂无比清明。 面对这柄由天道意志亲自凝聚、斩灭一切的百丈雷剑。 唯有将那狂暴的雷劫之力化为己用,凝练成属于他自己的本源之力,才有一线生机。 “给我……凝!” 他嘶声狂吼,那些深藏于‘玲珑空间’的玄力疯狂涌出,以极致的神道之力,全部加持于外界的“错乱空间”领域之上。 那被强行禁锢在十尺空间内的三十二道毁灭雷光,终于不再试图挣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坍缩! 十尺……五尺……三尺…… 空间在哀鸣,雷光在咆哮,但那股由陆抗意志主导的压缩之力却越来越强,越来越凝实! 当空间被压缩到只有巴掌大小之际,苍穹之上,那柄百丈赤红雷剑,携着斩断万古的毁灭剑意……轰然刺落! 剑锋所指,虚空撕裂,万法退避!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亿万分之一瞬—— 陆抗体内,那尚未完全领会的第四道真灵传承“朱雀神躯”,在此绝命关头,被天道雷剑的极致杀意彻底激发。 一道仅有数尺大小,燃烧着不灭炎息的朱雀虚影,自陆抗心口怒啸飞出,双翼展开,以身为盾,决绝地撞向了那斩落的雷剑剑尖! 轰—— 炎息与雷光疯狂对冲、湮灭! 朱雀虚影仅仅阻挡了雷剑不足一息的时光,便发出一声悲鸣,炎躯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流火。 但这一息……已足够! 那被压缩到极致的巴掌空间,连同其中沸腾的液态雷浆,于这一息之内……彻底坍缩为一点! 一枚通体暗紫、表面流淌着天道雷纹、仅有鸽卵大小,却散发着令神魔心悸波动的玄丹——雷系本源玄丹,于虚空之中,煌煌铸成! 几乎同时,雷剑残余的毁灭威能,已无情贯穿了陆抗的胸膛! 噗—— 血染长空,筋骨俱碎! 但就在他肉体濒临崩溃的瞬间,体内《大道浮屠诀》与光明玄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发运转,如同最细腻的光之织梭,将他破碎的躯壳强行粘合、修复,抹平着狰狞的伤痕。 而那柄贯穿他胸膛的赤红雷剑,残存的雷霆之力,随即被那枚刚刚成型的雷系玄丹产生出恐怖的吞噬之力,如同长鲸吸水般……强行吸纳、吞噬! 雷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消散。 陆抗的气息,在重伤与吞噬之中,诡异的攀升、蜕变! 然而,天道,似乎已被彻底激怒。 赤色雷域并未消散,反而开始向中心疯狂收拢、凝聚。 最终,化作一柄……仿佛能砸碎星辰,锤爆轮回的赤色锤影。 —— 阎魔界,迅速赶来的阎舞,身形猛然一顿,那双总是蒙着死寂灰白妙目,难以置信地仰望着天穹异象。 八重……雷劫。 在六重雷劫已是神界唯一神话,被视为天道极限的认知里,“八重雷劫”这四个字,在任何生灵听来,都只会觉得荒谬绝伦,可笑至极。 甚至从来没有人认为它会真实存在,连在最大胆的狂想与最古老的禁忌传说中,都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提及。 但……它出现了。 而且,就在她的眼前,如此真实,如此暴烈,如此……不容置疑地凌驾于苍穹之上! 她怔住了。 此刻,如瀑黑发在劫雷掀起的法则风暴中向后狂舞,拂过她精致如鬼斧神工雕琢的冷艳容颜。 那张总是写满漠然与杀伐的脸上,所有情绪都被彻底抽空,只余下一种近乎空灵的震撼。 阎舞那颗修炼《阎魔功》已达至境,本该万古不波的心,竟在这一刹那……乱了。 纷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 这渡劫之人究竟是谁?池妩仸从何处寻得这等逆天存在?八重雷劫之后……是否还会有第九重? 若此人今日不死,未来的北神域,乃至整个神界…… “无论是谁,千里外止步。” 一个幽冷酥媚,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仪与杀意的声音,如冰锥般骤然刺入她的神魂深处。 “否则,本后不介意……亲自送你魂归永夜。” 池妩仸的传音! 阎舞灰白的瞳孔猛然收缩,从那空灵的震撼中被强行拉回现实。 她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层层雷光与黑暗,仿佛与遥远玄舟之上那道被黑雾笼罩的身影……隔空对视。 数息之后,她周身的黑暗气息微微收敛,向后退了半步。 并非畏惧,而是权衡。 此刻强行出手,已非明智。且那渡劫之人能否在第八重雷劫下存活,犹未可知。 阎舞心念电转,唇瓣微启,恭敬的神魂传音,精准地送入玄舟方向: “晚辈阎舞,奉吾王之命前来,拜会魔后。此番只为观劫,绝无他意,更无半分加害之心,请魔后明鉴……” “我管你是阎舞,还是阎魔帝本人。废话少说,安静呆着便是。若再有多余的动作或心思……本后便当你阎魔界,欲在此刻与我劫魂界……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再无回响。 但那弥漫在虚空中的无形威压与凛冽杀机,却骤然浓重了数倍。 阎舞绝美的脸庞上,最后一丝表情也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死寂。 唯有那双灰白的眸子,依旧倒映着轰然砸下的雷锤…… 而另一念头无比清晰起来。 渡劫那人并没有被雷劫抹去。 只因苍穹之巅,那原本应该开始消散的赤色雷域,非但没有褪去,反而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态,向内坍缩、凝聚! 第九重雷劫……赫然成型! 这一次,不再是剑,不再是锤,甚至不再是任何兵器的形态。 那无边雷域,竟化作了两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赤红雷光巨手! 巨手缓缓探出,将本就脆弱不堪的空间如同破布般轻易撕裂。 每一根手指都仿佛由雷霆山脉雕琢而成,缠绕着亿万道赤红雷蛇,掌心之中,更仿佛蕴藏着一整片暴怒的雷霆星海。 随即,巨大的双拳,缠绕着赤红雷光,朝着雷劫中心渺小的人影……缓缓合拢,轰然砸下! 没有声音,因为空间已在拳锋之前彻底湮灭。 没有光芒,因为连光线都被那纯粹的毁灭吞噬。 唯有最本质的“存在”与“虚无”的界限,在被那双拳头蛮横地抹平。 在这等超越认知的天威之下,纵然强如池妩仸,也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栗。 她毫不迟疑,玉手一挥,劫心劫灵立刻全力催动玄舟,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朝着数百里外的虚空疾退。 纵然如此…… 那毁灭的余波依旧如影随形,所过之处,空间寸寸龟裂,法则哀鸣溃散。 退到安全距离的池妩仸,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将整个北神域都拖入终结的恐怖意志。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雷劫的最中心。 那里,已完全被赤红雷光吞噬,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陆抗还在那里。 这个忽然找上门来的男子,正在创造着无法想象的奇迹…… —— 雷劫中心,陆抗周身沐浴在破碎的血光与残存的雷屑之中。 第八重雷锤的毁灭之力,已被他刚刚凝成的雷系本源玄丹疯狂吞噬,化作磅礴到近乎无穷的狂暴玄力,在玄丹内奔腾咆哮。 此刻这枚玄丹所蕴含的玄力雄浑,恐怕已不输于一些初入神王的玄者。 可面对这第九重…… 不,这似乎已不再是“雷劫”。 更像是某个凌驾于天道之上的至高存在,借此机会……要将他这个“异数”,从这方天地间彻底、永久地抹去! 那缓缓合拢的赤红雷拳之上,萦绕的力量已不再是暴虐的劫雷之力,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纯粹、象征着“秩序”与“审判”的天道本源之力! 这已不是力量的对抗。 这是……规则层面的彻底否决! 须弥寰内,一直强撑着的令狐棠,此刻终于软软瘫倒在地,这是她漫长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失态。 下一秒,她用尽所有力气,发出一声凄厉到撕裂神魂的嘶喊: “你扛不住的……这根本不是雷劫!这是……这是秩序之神‘夕柯’的意志,他在借天道之手……抹杀你!” 夕柯? 四大创世神之一,执掌天地秩序与平衡的……至高神祇? 他不是已经在神魔战争中陨落了么? 他为什么要抹杀我? 但此刻,已没有时间供他深思。 那双由秩序神意凝聚、象征着终极“否决”的赤红雷拳,已合拢至他周身千丈之内! 逃? 在这等针对他存在本身的“秩序抹杀”之下,天地虽大,却已无路可逃。 既然无路可退…… 陆抗染血的嘴角,猛地扯起一个近乎狞厉的弧度。 管你是天道,还是创世神! 想让我死…… 那就逆了你这狗屁秩序! 玉儿在感应到陆抗决绝之姿时,毅然离开须弥寰,以器灵之姿融入冰凤刀中。 冰凤、炽凰,双刀在手! 随着奔涌的玄力注入双刀。 冰凤刀绽放出冻结时空的湛蓝极寒,冰凰虚影凝实如生,舒展着华丽的冰晶羽翼;炽凰刀燃烧着焚灭虚空的永恒金焰,凤凰虚影浴火长鸣,每一片翎羽都流淌着赤金神光。 更有那一道道源自雷系本源玄丹的暗紫色毁灭雷霆,如狂龙般缠绕他周身,将冰与火的力量强行统合、增幅! 面对那已合拢至眼前、遮天蔽日、象征着秩序终极否决的赤红雷拳。 陆抗的身影,在对比之下渺小如尘埃。 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如擎天之柱! 染血的长发在冰、火、雷三色璀璨神光的交织映照下狂乱舞动,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在燃烧着不屈的奴火。 他没有后退,而是展开龙魂领域,朝着那毁灭的双拳…… 逆冲而上! 以凡躯,迎神罚! 以己道,逆天序! ------------ 天魔归来 第106节:天道逆子(跪求各种票) 遥远的东神域,天机界,天机宗。 叮—— 一声响亮到近乎刺耳的破碎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其声波蕴含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传遍了天机阁九重楼宇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正在凝神推演天机的弟子,所有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寻觅答案的长老,此刻同时骇然停手,一脸惊异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机阁最核心、最神圣的禁地,司天殿。 殿内,正在操控“司天仪”的天机三老之首莫语,此刻脸色骤变,苍白如纸。 他浑浊深邃的双眼,死死盯着司天仪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一枚流转着七彩琉光,蕴含着宙天神界无上玄力,日夜汲取周天星力以维持神器运转的“琉光天枢珠”…… 竟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随即,在莫语及匆匆赶来的另外二老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啪! 彻底碎成了齑粉! 这可是一枚足以媲美神主玄器的至宝! 是宙天神帝陛下亲手赐下,用于镇守司天仪,勾连周天气运的核心! 虽然远不能与位列玄天至宝的“宙天珠”相提并论,但也绝对是外力难以损伤的存在。 可它……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碎了。 老三莫痴目光呆然,如同失了魂:“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司天仪运转十数万年,从未有过此等异状!” 莫语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想要将那些漂浮的琉璃齑粉握回手心,试图将其复原。 可惜,指尖触及的唯有冰冷而失去所有灵性的粉末,一切终是……徒劳。 “天道……天道震怒了啊!” 他喃喃自语,白花花的胡须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而轻轻摇曳,那双看透无数兴衰更替、推演过万千命数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惊惶。 “不是寻常的天道波动,也不是星界陨灭之兆……” 他缓缓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顶,投向了那冥冥之中正在发生的未知恐怖。 “是有‘存在’,正在做某件……连天道秩序本身都无法容忍,甚至激烈反噬之事!其‘因果’之重,‘命数’之逆,已超出了天枢珠的承载极限!” 莫痴凝眉:“有人在逆转天道秩序?这怎么可能……难道是某位星界的界王,丧心病狂,在行逆天之举?” “界王?” 莫语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寻常界王,纵然是一方神帝,其气运命数,又岂能让‘琉光天枢珠’这等勾连周天气运的至宝……直接崩碎?这更像是有某个本不该存于现世的‘禁忌’,或是某种本应湮灭于太古的‘秩序’,正在被强行唤醒、重构……甚至……颠覆!” 老二莫问沉吟片刻,捻须道:“大哥……难道会是……先祖遗训中所提及的那个……预言?” 莫语浑身剧颤,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他猛地转过头,死死抓住身旁两位兄弟的手臂:“快,快随我去见宙天神帝!” —— 宙天神殿,巍峨肃穆。 宙天神帝听闻天机三老联袂紧急求见,当即中断静修,欣然出殿相迎。 他身着一袭再简单不过的灰色素衣,面目慈和,气息温润内敛,任谁初见之下,都只会以为这是一位与世无争、心境平和的寻常老者。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老者,却是让东神域无数星界霸主目光映满仰慕、心甘情愿躬身俯首的……无上存在。 宙天界,原本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上位星界。而在大约六十万年前,这片土地诞生了一位拥有“天道庇护”之体的天赐之子。 那位先祖后来于茫茫星海之中,寻得了位列“玄天至宝”的无上神器——宙天珠,并成功成为其主。 自此,整个星界受宙天珠无上神威所庇佑,更名为“宙天界”。 从此一飞冲天,不但位列王界之尊,其综合实力更在漫长的岁月积淀中,超越了古老的星神界与月神界,成为东神域最为万界所敬仰,底蕴深不可测的第一王界! 此刻,宙天神帝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神色仓皇,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天机三老。 “三位如此急切而来,可是……推演到了什么惊天变数?” 莫语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却因心绪激荡,一时未能成言。 宙天神帝唇角和煦的弧度悄然消散,他不再多问,只是微微侧身,伸手虚引:“三位,随我入殿再议。” 待他将三人引入大殿深处,宙天神帝袍袖轻轻一翻,隔绝一切窥探的绝对结界,悄然将整座内殿笼罩。 “莫语大师,还请告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三位如此失态?” 莫语短暂闭目,长缓一口气稳住心神,脸色凝重:“回禀神帝,今日老朽在司天仪推演之际……那镇守仪核的‘琉光天枢珠’,忽然……毫无征兆地崩碎了!” “当真?” 宙天神帝这话问出,心底便已有了答案。天机三老德高望重,从无虚言,更绝无可能以此等事相戏。 他神色不变,只是眸中的温润迅速沉淀:“莫语大师,可曾推测出……是何缘故?” 莫语苦涩摇头:“我等无能,天机崩断反噬来得太快太猛,未能窥得具体缘由。但……有一件关乎我宗、乃至可能关乎整个东神域命运的紧要之事,老朽思虑再三,不得不提前向神帝言明。” 宙天神帝微微倾身:“哦,大师但说无妨。” 莫语的声音陡然压低:“当年,我天机宗开宗太祖‘寰天老祖’仙逝之前,曾于弥留之际,窥破一缕惊世天机。其临终预言:我东神域,终有一天,会诞生一位‘天道之子’。他将沐浴……九重雷劫而生,并将最终……成为……真神!” “真神”二字,犹如混沌神雷,狠狠轰击在宙天神帝心境之上! 对玄者而言,尤其是对他们这些已然站在人之玄道极致巅峰的存在而言,再没有什么,能比“真神”二字更具冲击力与……诱惑力。 那是完完全全超脱了“人”之层面,拥有创造与毁灭宇宙的无上神力,是只在远古传说与失落典籍中闪烁过光芒、却早已被公认覆灭于混沌长河中的种族与力量。 属于真神的时代早已终结。在如今越来越浑浊稀薄的混沌气息下,人、兽、妖、灵……一切生灵,都注定不可能再踏足神之领域,这在整个玄道世界,已近乎是常识与真理。 “真神”二字,如今早已沦为遥不可及的神话。 然而,讽刺的是,那些真正站在玄道绝巅的至强者们,心中却始终存在着一种矛盾。 他们一边理智地相信着“人不可能成神”的铁律,一边却又在灵魂最深处,隐秘地奢望着、疯狂地追寻着那虚无缥缈的“真神之道”,甚至为此不惜倾尽一切,赌上整个界域的命运。 因为一旦神话成真,所拥有的,将是与天地同寿的永恒生命,以及……凌驾诸天、俯瞰万界的绝对力量! 但,神话终究只是神话。 纵使所有王界都在暗中追寻,耗费无尽资源与心血,却从未有人真正触碰过那传说中的门槛。 而现在…… 他们竟然从天机三老口中,从天机界开宗太祖那尘封了无数岁月的预言里,听到了“真神”。 而且,是“成为真神”! 宙天神帝沉默着,那袭灰色的素衣无风自动。 他向前缓缓踏出数步,每一步都仿佛重若星辰。直到站定在殿内那幅描绘着宇宙星海的古老壁画前,他才终于开口:“此话……当真是……寰天太祖亲口所留预言?” 莫语郑重点头:“‘真神’之道,缥缈无端,我等的确没有半分资格妄议。但寰天老祖临终之际,以毕生修为与寿元为代价窥得的天机预言,自然……千真万确。” 他话锋陡然一转,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更深沉的忧虑与惊悸:“不过,老朽今日要禀明的,恐怕……与老祖预言的核心,有所相悖。” 宙天神帝眸中神光微凝:“相悖?大师何意?” 莫语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胸腔内所有的空气,才能将那石破天惊的话语挤出喉咙: “老祖预言中的‘天道之子’,沐浴九重雷劫而生之人,或许尚未出现……但那‘逆天而行’,悖逆一切秩序与常理的‘真魔’,怕是……已然临世。” 神于魔,贯穿了整个远古神话时代。 诸神掌控秩序、创造与生命,而真魔则象征着混沌、毁灭与吞噬。 若“真神”的再现是遥不可及的终极神话。 那么“真魔”的降临……便是足以倾覆诸天万界的……终极噩梦! 宙天神帝一声重叹,忧心忡忡:“不瞒大师,你所测之事……与老夫这些时日所得的一些零碎讯息,隐隐有所契合。那混沌之壁上的裂隙近年来越发严重,时有诡异气息泄露。老夫本已准备亲自前往查探,以防不测……” 莫语连忙摆手:“神帝误会了。老朽所指的灾劫源头,并非东神域边缘的‘绯红裂隙’!而是北神域……北神域一定发生了什么……足以引动天机崩碎、甚至可能催生‘真魔’的……惊天巨变!” “北神域?” 宙天神帝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万年前,北神域净天帝莫名陨落,界域动荡。 正是那时,一位自称“魔后”的神秘魔女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掌控残局,并将他与梵天神帝千叶梵天诱入北神域深处,掀起了一场震动诸天的恶战。 那一战,与其说是两界冲突,不如说是那位魔后野心与力量的恐怖昭示! 好在,最终他与千叶梵天联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将那魔后击退,并将其势力牢牢压制在北神域之内,令其万年来再未能踏出北域半步,东神域也因此换得了万年安宁。 如今,天机崩碎,预言警示,灾劫之源竟又指向北神域…… 难道万年的压制,终究还是未能磨灭那魔后的野心? 抑或是……北神域那方被诅咒的黑暗之地,又孕育出了比魔后更加可怕、更加悖逆的……存在? 宙天神帝缓缓抬眸,眼中已无半分慈和:“大师是说……此番天机崩碎,真魔之兆,是源于北神域……源于那魔后之手?” 莫语沉了口气:“若老朽推测无误,此番北域之变,其动静必然惊世骇俗,断然不可能长久掩人耳目,此刻怕是已……” 不等莫语说完,宙天神帝已然明了:“老夫这就派人前往北神域刺探。” 他微微一顿,眸中神光暴涨:“看来,封神之战,有必要提前了!我们必须在魔人动手之前,早做些盘算才是……” ------------ 天魔归来 第107节:雷殛封界 就在陆抗逆冲向裹胁天道之力的双拳时。 玄舟之上,池妩仸瞳孔紧缩如针,黑雾笼罩下的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这……这绝对不再是什么“考验”! 这是天道秩序被彻底触怒、不惜释放最本源、最极致的毁灭之威,彻彻底底、不留半分余地与怜悯的……终极“谴罚”! 若不是忌惮、或者说“恐惧”到了极处,天道怎会显化出如此超越认知,违背常理的抹杀意志?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那天道雷拳蕴含的毁灭之力已然彻底失控、暴走,其肆虐的余波,极有可能……会无差别地祸及周遭一切,乃至这片星域! “劫心!劫灵!” 池妩仸再无半分保留,幽冷的娇叱声中,她与身旁两位大魔女澎湃如渊似海的黑暗玄气毫无保留的轰然爆发! 三道精纯到极致的黑暗玄力交织、融合,化作一道横亘千里、厚达百丈的漆黑屏障,如同永夜降临的幕布,死死封挡在玄舟与那片毁灭雷域之间,将那即将爆开,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余波强行隔绝! 即便如此,那透过屏障传递而来的纯粹“毁灭”意志,依旧让池妩仸漠然的脸上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如纸。劫心劫灵唇角甚至渗出了一丝猩红。 陆抗……你究竟……在对抗什么? 面对这等完全超越了力量层次、象征着某种“存在”被彻底否决的天威,她们纵有通天修为,也无法干预半分。 目光所及,唯有那道包裹在冰火雷三色神光中,却依旧显得无比渺小的暗影。 以一往无前,乃至悲壮的决绝姿态,狠狠撞向了那团极致璀璨,也极致恐怖的……毁灭雷光! 轰—— 双刀于双拳碰撞的刹那,骤然产生出一种仿佛诸天生灵耳膜与神魂,都被同时剥夺的……绝对死寂。 紧接着,是视觉的疯狂冲击。 陆抗周身的护体神光与衣衫在触及雷拳的瞬间便尽数湮灭,精赤的上身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痕,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 冰凤、炽凰双刀死死抵在那双赤红雷拳的指节之上,迸溅出亿万点破碎的冰晶、火星与雷屑。 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巨力碾压而下,陆抗的身影如同流星般被狠狠砸落,轰然坠回早已化为焦土的大地,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拳势为之一滞。 烟尘碎石之中,陆抗……并未直接倒下! 手中双刀依旧死死擎举,只是刀身已在剧烈颤抖。 他的身体在巨坑中央被那股力量疯狂压制,一寸、一寸地向下弯曲…… 最终,单膝,重重跪地! 膝下的大地瞬间崩裂、下沉。 “呃……啊啊啊——” 嘶哑的咆哮从陆抗喉间迸发,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挣扎。 也就在这屈膝跪地,又倔强昂首的刹那。 《百玄图》内镶嵌的四十枚玄丹,骤然亮起。浩瀚的玄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奔涌、沸腾! 而其中,最为汹涌霸道、也最为诡谲莫测的是那一缕缕黑暗玄力。 犹如自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的“湮灭”本身所化的云雾,浓稠、深沉,带着吞噬万有,逆反秩序的恐怖气息,将陆抗残破的身躯层层叠叠地包裹、吞没。 嗡—— 虚空之中,那双代表着天道终极否决的赤红雷拳,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紧接着,雷拳后方那无边无际的赤红雷域,开始以更加疯狂、更加有序的方式向凝聚化形。 仅仅一息。 一双雷拳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横亘苍穹,大到不知几许,通体由毁灭雷霆雕琢而成的……赤红巨弓! 弓弦无形,却是由最精纯的天道秩序之力直接拉扯而成,绷紧到极限,发出令诸天星辰都为之战栗的法则嗡鸣。 而搭在那无形弓弦之上的…… 是一支完全由浓缩到极致的“秩序湮灭”雷光凝聚而成,箭头燃烧着苍白火焰、死死锁定下方那团蒸腾黑暗的…… 天道……审判之箭! 弓已满月。 箭……终离弦! 那支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秩序湮灭之箭,在脱离弓弦的刹那,骤然……分化! 一支化作十二道! 每一道皆膨胀、扭曲,化为一条鳞甲狰狞,眼眸赤红,缠绕着亿万毁灭雷纹的雷霆巨龙,龙口大张,咆哮着、嘶吼着。 一圈圈凝练到近乎实质的毁灭气浪,随着音波率先压下,将本就破碎的大地再次碾平成齑粉。 气浪之后,那十二条由天道审判之箭分化而成的雷霆巨龙,以不同的方向,朝着巨坑中心那团蒸腾的黑暗……绞杀而下! 与此同时,雷霆天穹的最深处,一道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长河,古老到令人灵魂冻结的威严声音,漠然落下: “汝之存在,本已归于永寂。” “不该重现于此世。” “汝所承载的一切因果、记忆、意志……便由吾,代行天道,彻底……抹去。” 巨坑中心,被黑暗玄力层层包裹的陆抗,缓缓抬起了头。 染血的发丝在黑暗气息中狂舞,而他那双原本炽烈如星火的眼眸,此刻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褐色。 冰凤、炽凰双刀被他随手掷于身旁,深深插入焦土。 他缓缓摊开双掌,掌心朝上。 面对那来自时空彼岸的古老宣判,他灰褐色的瞳孔中,燃起了一簇冰冷到极致的火焰。 “逼我成魔?” “成魔成神……于我而言,又有何分别,何惧之有?” “想要抹杀我……” 他嘴角扯起一抹讥诮而桀骜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斩断枷锁的利剑,冲天而起: “你、不、配!” 下一刻,那包裹他周身的、蒸腾如雾的极致黑暗玄力,骤然……彻底沸腾、暴走! 不仅如此! 以他为中心,方圆万里、十万里……乃至整个北神域边缘地带,所有弥漫于天地间的黑暗玄气,此刻都如同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化作肉眼可见的,遮天蔽日的漆黑狂潮,以山崩海啸,星河倒卷般的恐怖态势,疯狂地涌向陆抗,涌入他掌心那两方初生的……黑暗漩涡之中! 永夜噬神! 陆抗并没有修炼过《永夜幻魔典》,但他第一世最初接受的传承,便是与之同源《夜神诀》。 虽然那一世的修为与魔功根基,早已被玄霄设计窃取殆尽,但《夜神诀》最深层的核心法诀,早已刻入神魂。 此刻,身处这被无尽黑暗玄气充斥的北神域,在濒临湮灭的绝境与逆天意志的催动下,《夜神诀》他灵魂深处缓缓运转! 夜神九重,一重一登天。 其第七重,便是——“噬神”! 此玄技于禁忌领域“永夜无光”有异曲同工,一旦被其黑暗领域覆盖,领域之内的一切存在都会被吞噬殆尽,不会留下一丝的痕迹……包括光明! 但相较于“永夜无光”那敌我不分、难以操控的绝对毁灭,“噬神”领域……却更能做到收发由心,将吞噬之力集中于一点,化为最致命的……反击之矛! 十二条蕴含着天道终极审判意志的雷霆巨龙,其威能,以陆抗现在的实力境界,绝对无法正面抗衡、击溃。 但…… 凭借“噬神”那源自太初之夜、专为“吞噬”而生的极致黑暗之力…… 他不需要抗衡! 他只需要……将其尽数……吞没! 大概也正因为他掌握着《夜神诀》,才会被维系天地秩序的夕柯意志认定为‘魔’,认定为抹杀的存在…… 此刻,陆抗掌心那两方已膨胀至百丈大小,深邃如宇宙黑洞的黑暗漩涡,骤然停止了旋转。 紧接着,它们如同两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深渊巨口,朝着那十二条咆哮而下的雷霆巨龙…… 无声地迎了上去!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甚至没有能量的激烈对冲。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湮灭与吞噬。 一条接一条的灭世雷龙,如同飞蛾扑火,前赴后继地撞入那两方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在那黑暗的“水面”上荡起。 仅仅数息。 十二条象征着天道终极抹杀的雷霆巨龙……荡然无存! 表面上看陆抗应对得从从容容,甚至堪称碾压。 但唯有身处其中的陆抗自己清楚,维系这远超当前境界的强悍黑暗玄技“噬神”,并强行吞噬那十二条蕴含着天道意志的磅礴雷龙,所带来的反噬……是何等恐怖,何等难以形容! 每吞噬一条雷龙,那狂暴的秩序雷霆之力并未真正消失,而是在黑暗漩涡中被强行压制分解。 无数逸散而出的狂暴雷纹,反冲回他的玄脉与神魂,他的身体内部,早已是天翻地覆。 玄脉如同被亿万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灼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灵魂的剧痛。 他的双眼早已布满血丝,挺拔的脊梁之下,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不断地颤抖,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强行支撑。 这“从容”的表象,是用近乎自毁的方式,透支着生命本源与灵魂根基,强行换取而来! 苍穹之上,那张赤红雷弓剧烈震颤,弓身之上的裂痕迅速蔓延,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嗯?汝之存在,果然已是错误之极。” “天劫已过,既然无法将你抹杀,那便……” 声音落下的刹那,那濒临破碎的赤红雷弓,轰然炸裂! 所有的碎片、连同整个无边赤红雷域残存的力量,于亿万分之一瞬间,化作一个掌心大小,内部封印着一整片雷霆星海的微型雷球! 须弥寰内, 阴月狼牙咬得咔咔响,几乎要崩碎:“他妈的夕柯,太欺负人了!居然用宙天珠的力量,化出这‘雷殛封界’!老子若是能不受天道反噬干扰,早就冲出去把你这道意志轰成渣滓!” 令狐棠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 “陆抗!听我的!不要想着抵抗,更不要试图吞噬!” “逃!” “以你现在能动用的最快速度,立刻远遁!撕裂空间,遁入虚无,哪怕坠入永暗骨海深处也行!” “那东西……不是你现在能触碰的!一旦被其锁入‘封界’,纵是那位魔后,也未必能再挣脱,必然被万雷粉碎……” ------------ 天魔归来 第108节:那些年,你累了,夕柯 逃? 陆抗唇角扯出一丝满是疲惫与自嘲的苦笑。 如果能逃……他早就逃了。 如果体内还有半分可供驱使的余力,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听从令狐棠那惊恐万状的警告。 但可惜…… 挡下整整九重灭世天劫,体内的玄力所剩无几,就连《百玄图》内的玄力都被榨干。 他此刻还能站着,本身就已是一个奇迹。 更何况…… 陆抗死死盯着那枚赤红雷球。 从那东西出现的那一刻起,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锁定了诸天万界一切“存在”的封禁之力,早已悄然笼罩了这片星域的每一寸空间。 看夕柯这道残留意志的架势,似乎……根本不打算给他哪怕亿万分之一瞬的……逃走的机会。 那枚雷球,看似静止。 实则,它本身代表的,是玄天至宝宙天珠之力所化,是“封禁”这一状态的……终极显化。 它无需移动。 因为它所在之处,便是“封界”降临之地。 而陆抗……早已身处其中。 此刻,若换做世间任何一人,都定会惊惧到跪地垂首,魂颤难言,在无法抗拒的至高伟力前,接受那既定的“抹除”或“永封”之命。 但,陆抗的双眼丝毫没有惊骇惶恐,平静,幽深,甚至还荡着一丝清晰可辨的桀骜与不屑。 他说过。 仅凭一道残留的意志……绝不配抹杀他。 即便,这道意志此刻调动的是位列玄天至宝的宙天珠之力,所化的是足以封禁真神的“雷殛封界”。 同样,也无法击溃他的意志! 陆抗双臂微震,插入焦土的双刀,发出低沉的嗡鸣,自行飞起,稳稳落入他血迹斑驳的掌心。 “玉儿,翎儿,今天咱们就碰一碰,这所谓的天道秩序!” 刀身之内,两道无比清晰的魂念,与他心意相通,同时传来决绝的回应。 “玉儿在。” “翎儿……愿随。” 轰—— 冰蓝色的极致寒芒与赤金色的永恒炎息,自双刀刀身猛然爆发! 冰凰与火凤自刀身浮现,昂首长鸣,浴火翔空,以陆抗的意志为桥梁,彼此环绕、共鸣、交融! 随着陆抗将体内最后一丝可调动的力量。 双刀交错,凤凰双飞,化作一道冰火纠缠螺旋刀光,悍然斩向“雷殛封界”。 “我要做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陆抗嘶吼破音,双臂肌肉贲张至极限。 刀锋落下的刹那,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层层剥落。 狂暴的气浪将方圆千里内的一切阴云、魔气、尘埃尽数掀飞清空,露出其后冰冷而真实的破碎星空! 下一刻—— 轰隆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玄力碰撞与法则湮灭的“雷鸣”,骤然炸响! 咔嚓! 陆抗的双臂,率先传来清晰刺耳的骨裂之声! 而与此同时,那枚原本浑圆完美的赤红雷球表面,也被斩出了一道细微裂痕! 裂缝出现的刹那,夕柯的意志被彻底激怒。 雷球内部雷霆星海轰然暴走,一股吞噬诸天的恐怖吸力自裂缝中爆发,如宇宙黑洞,死死攫住陆抗残破之躯,要将他拖入永恒封禁! 陆抗的双臂在吸力与反冲力的双重碾压下持续碎裂,鲜血早已浸透全身,视线因剧痛与力量的过度透支而开始模糊、涣散。 坚持, 再坚持! 决不能服输! 双刀在震颤,身体迅速匮乏…… 如今底牌尽出,却也只能做到…… 这个地步了么? 猝不及防的, 一团柔和纯洁的光芒划过苍穹,仿佛是天空洒下的一束光,将陆抗罩入其内。 朦胧的光晕中,一双白皙娇嫩小手,轻轻探出。 无视了那恐怖的吸力与暴乱的雷霆,如同采摘一枚成熟的果实般,径直穿过肆虐的能量乱流,将那枚布满裂缝的赤红雷球,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掌心。 雷球的吸力戛然而止。 狂暴的雷霆在那双小手的包裹下,竟温顺得如同沉睡的萤火。 陆抗早已力竭的身躯顿时失去所有支撑,软软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涣散的视线,隐约捕捉到了光晕中心,那道朦胧而熟悉的娇小身影…… 是……‘神眠之地’的那位……少女? (见天玄大陆篇,其实应该不影响阅读) 一个极其不悦的声音响起。 “你……为何要阻止我?” 另一个更加空灵缥缈少女声音,轻声回应: “因为……他,或许可以……” 那清冷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有人能够做到!即便是百万年前,集合所有神族的力量,倾尽整个神之纪元的气运,都未能改变‘那个人’决心要做的事……一介凡人,凭何能够?” 空灵的少女声音沉默了一瞬,仿佛在追溯着无尽岁月前那场绝望的战争。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依旧轻柔:“正因无人做到,正因一切可能皆被断言为‘不可能’……或许,我们……才更应该试试。试试看……总归,没有错,不是么?” 那清冷声音中怒意更盛,甚至染上了一丝讥诮与痛心:“哼,你太天真了!天真到被逆玄欺骗、利用,竟还自以为是……” “天真些,不正是‘光明’存在的意义?希望,本身就是一件多么天真的事啊……”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那空灵的嗓音里,透出某种沉重的、仿佛承载着整个纪元重量的悲悯: “神魔陨落,难道,连最后的人族薪火……也要随之彻底熄灭。让这茫茫寰宇,只剩下永恒的‘既定’与‘绝望’么?夕柯……” “住口!不准……再唤那个名字!” “你累了,夕柯。我看得到。 当年……因为太多的抉择和误解,那些本不该由你一人承担的重责,那些足以压垮星河的重量,最终……都落在了你的肩上。 你独自守着那早已破碎崩坏的秩序,在空无一神的神殿内……坐得太久,太久了。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永远不要忘了,那个曾被整个神族,被这方天地寄予了最厚重期望的自己,曾是何等耀眼,何等温柔,又何等……坚信着‘可能’的模样。 我们不该永远被困在百万年前的那场噩梦与废墟里。 走出来吧,夕柯。 走出那片由遗憾、误解与孤独凝聚而成的厚重乌云。 你看……光明,从未离去,它一直与你同在。 而由你苦苦维系的秩序,也仍在等待着……等待着真正的你,归来重掌。 你看……这个少年,可曾有过片刻真正放弃过?可曾有过一瞬……向你,向这所谓既定的天命……低下过头颅?” 少女空灵的话语,如同带着某种直抵心魂的力量,轻轻叩问着。 被她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雷殛封界”,骤然一暗。 随即,那道道雷光化作无数道温柔而精纯的雷霆溪流,主动脱离了封界,朝着下方陆抗所凝聚的雷系玄丹涌去。 虚空深处,夕柯那清冷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再次响起 “罢了,我便给他一个机会……只是希望,你这次的判断,不会再错。” 话音落下,苍穹之上最后一丝赤红雷云的痕迹,彻底消散、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纯粹而温暖的光明,柔和地洒落,照亮了这片被黑暗玄气笼罩,灰暗了百万年之久的北域大地。 整个北神域,无数魔人,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在做什么,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惊愕万分地望向那虚空中宛如骄阳临世,却毫不刺目的……炽烈光芒! 灰暗了无尽岁月的天地,仿佛在这一刻……猝然迎来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新生”。 正常情况,修炼黑暗玄力的魔人,若被如此纯粹的光明之力照耀,体内玄力必会剧烈冲突、混乱,神魂也将遭受灼烧般的痛苦与动荡。 但这洒落的奇异光明…… 非但没有引起丝毫不适与反噬,反而让沐浴其中的每一个魔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安宁、温暖,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洗涤与升华之感。 光芒的最中心,那朦胧的光晕里。 少女轻轻俯下身,伸出一根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指尖,温柔地拂过陆抗那布满恐怖伤痕,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肌肤的残破躯体。 那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被雷霆灼烧的焦痕、碎裂的骨骼、乃至濒临枯竭的生命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再生、抹平! 仅仅一息之间。 陆抗那原本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躯体,已恢复如初。 肌肤光洁,气息平稳悠长。 少女静静地望着他安然的面容,空灵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惆怅,她幽幽轻叹,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我这一缕漂泊了太久的神魂,终是等到你……登临这片神域。” “只是下次再见时……也不知你我,是否还能记得今日这些许光影,记得这片刻的……‘可能’?” 话音渐渺。 她那由纯粹光明凝成的身影,开始如清晨的薄雾般,渐渐变得透明、稀薄。 笼罩天地的极致光芒,也随之缓缓收敛、黯淡,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消散于无形。 远处玄舟之上,池妩仸周身的黑雾剧烈波动,双眸中满是骇然。 陆抗所经历的雷劫已超越认知,而那忽然出现的光明,能够驱散黑暗的光明…… 纵然温润,却能让她都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本能的敬畏与颤栗! 直到所有异象彻底散去,天地重归北神域固有的灰暗,唯见一道身影,如同失去所有重量般,轻飘飘地自那片破碎的虚空中……缓缓坠落。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池妩仸的身影已如一道撕裂空间的幽暗闪电,瞬息间出现在陆抗下方,伸出双臂,将他下坠的身躯,稳稳地接在了怀中。 温热的体温透过残破的衣衫传来,平稳的心跳声近在耳畔。 从未有人,与她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毫无防备的亲密接触。 也从未有人,能让这位统御劫魂界的魔后,感到如此莫名的心神紧绷与慌乱。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数息之后,池妩仸才仿佛猛然惊醒。周身黑雾骤然翻涌,将怀中之人与自己一同笼罩,下一瞬,已带着陆抗回到了玄舟之上。 “照看好他。” 几乎是有些慌乱的,她将怀中依旧昏迷的陆抗,递向了静立一旁的劫心与劫灵。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转过身,面向玄舟之外那无垠的黑暗虚空,只留给旁人一个被黑雾笼罩,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背影。 “阎魔界的丫头,你可以过来了” ------------ 天魔归来 第109节:婚书(求票) 阎帝膝下儿女众多,阎舞身为庶出的普通王女,本如尘埃般不起眼,地位与当时早已册封为太子的阎劫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但,她却在懵懂幼年之时,便展露出令整个阎魔帝族都为之震动的,无与伦比的黑暗天赋。 并于十一岁稚龄,成功引发了沉寂万载的……阎魔本源之力的主动共鸣与认可! 继承这至高无上的阎魔之力后,她的修为非但没有停滞,反而以更恐怖的速度突飞猛进。 短短三千年,便超越了身承阎魔之力近万载、苦心经营的太子阎劫! 之后,她更是踏出了那震动阎魔,令整个北神域都为之颤栗的一步…… 成就……十级神主! 若非有池妩仸这个更加深不可测,横压北域的可怕存在死死压在她的头顶,以她的天赋、实力与传奇经历,足以称得上是北神域当之无愧的……第一“神女”! 而她的存在,也毫无疑问,成为了阎劫太子之位最巨大、最令人绝望的威胁。 尽管阎魔界历史上从未有过女性阎帝的先例,但以前也从未出现过如阎舞这般,打破一切常理与认知的怪物。 可此刻…… 这位曾让整个北域侧目,心中傲骨足以擎天的阎舞,在目睹了方才那接连不断、一次次彻底颠覆认知的恐怖异象后…… 她心中那座由天赋、实力与骄傲构筑而成的冰山,已然彻底崩塌、粉碎! 留下的,只有一片茫然、震骇,以及对那雷劫中心身影难以言喻的……极致复杂心绪。 听到池妩仸的召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眼眸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寂。身影自阴影中缓缓浮现,朝着那艘悬浮的黑暗玄舟无声掠去。 她并没有登上玄舟,而是遥遥停在虚空,躬身一拜:“十阎魔‘夜叉’,拜见魔后。” “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既然你奉阎帝之命来了,本后恰好有件事……需你相助” “魔后请说。若在我权责与能力范围之内,定当竭力。” 黑雾之中,池妩仸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喜怒:“方才那场‘热闹’,你应观了全程。而今我要说的,便是那渡劫之人,需要进入‘永暗骨海’。” 阎舞瞳孔微缩:“魔后有所不知,那‘永暗骨海’乃我阎魔界立界之根,更是三位阎祖的静修禁地,有先祖亲自布下的无上结界,纵是……” 池妩仸轻哼一声,断然打断了阎舞陈述:“本后不是来听你说这些难处,而是,要个结果!” 阎舞静默了片刻深知与眼前这位魔后虚与逶迤毫无意义,于是抬眼,直接问道:“魔后可否告知,他为何非要进入‘永暗骨海’?我想,魔后应该清楚,纵是渡过天劫,晋入神灵境,贸然踏入骨海深处,也难承受其中积郁了百万年的极致死气与怨念侵蚀……”” “谁告诉你,他如今,只是神灵境了?” 池妩仸的声音悠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却让阎舞的心猛地一沉。 阎舞柳眉倏然蹙紧。 神劫巅峰引动天劫,渡劫成功,自然便是步入神灵之境。这是玄道常识。 难道……那个引动了亘古未有的恐怖雷劫之人,渡劫失败了? 可方才那最后降临的神圣光明,又作何解释?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一声轻咳自池妩仸身后传出。 紧接着,侍立一旁大魔女劫心、劫灵同时躬身:“主人,他醒了……而且气息平稳,玄力圆融,身体无恙!” 听得出,两人声音中,全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那可是前所未有的雷劫,煌煌天威之下,那个男人,不仅活了下来…… 竟然还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苏醒,且……完全无恙? 阎舞原本还以为是魔后又在故弄玄虚,施展什么攻心手段。 可当她看到换好新衣的陆抗,整理着衣袖走到玄舟船头,那灰白的眼眸,第一次因极致的震惊而微微睁大。 神王境。 不是想象中的神灵境,而是直接跨越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气息稳固深邃,赫然已臻至……神王境中期,约莫四五级的水准! 一个神劫巅峰渡劫,竟能一步登天,直抵神王中期? 这还是人么? 池妩仸余光掠过陆抗,下巴朝着虚空中处于震愕中的阎舞轻轻一点:“那位,便是阎魔帝的掌上明珠,十阎魔之首,‘夜叉’阎舞。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接下来有什么盘算,自己去说吧!” 这话语中的怒气,清晰可辨。 毕竟,陆抗先前那番惊天动地的“渡劫”行径,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背离了她最初“暗中取珠”的盘算。 纵然此刻,她早已因陆抗渡劫时的种种逆天表现,心中已充满期待。 但这口闷气……还是要发出来的。 陆抗定了定神,若说打乱盘算,说实话,倒真有些冤枉他了。 至少在主动解开封印、引动天劫之前,他以为大抵会和上次在那方结界内引动的劫云相似。 完全未曾料到,此番天劫竟会是如此灭世光景,更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与那传说中早已陨落的创世神祇“夕柯”的意志,正面死战! 若无最后关头,那位神秘的光明少女出手相助。此刻莫说什么后续计划,便是自己的小命,怕也早已随着那“雷殛封界”一同,被彻底封入永恒的虚无了。 他本还暗自担心,池妩仸与那双生魔女,能透过那毁天灭地的雷劫,窥见其中些许端倪。 但从对方现在的表现来看,显然,雷劫中的一切,她们皆无法得知,亦无从窥探。 这大概算是今天这场要命的‘热闹’里……得知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劫魂界陆抗,见过阎姑娘。关于进入‘永暗骨海’之事,我……” 阎舞忽然抬起包裹在暗甲中的修长玉手,干脆利落地止住了他后续的话语。 “不必多言。你既已醒来,气息稳固,若自认准备妥当……随时可以随我前往‘永暗骨海’。” 说着,她目光看向池妩仸,语气明显敬重了许多:“晚辈方才已接到父王传音。阎帝陛下……已准许他进入骨海。但有些事,需提前言明。 由于骨海是我界禁地,他只能进入四个时辰,四个时辰后,无论如何,都必须离开。 晚辈只负责依令带他进入骨海,并在他离开时,引他出界。至于他在骨海之内是生是死,有何遭遇,收获何物,又或触怒何方存在……皆与晚辈无关,亦与阎魔界无涉。 这是父王的意思,也是……三位阎祖默许的底线。” 池妩仸笑了,笑的极其妩媚:“这件事你不必担心,本后敢让他去,就能保证他可以活着走出。当然,若有人不识时务,存心加害……本后也不介意血洗一界,权当给世人一个警示!” 陆抗站在一旁,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心中暗忖: 看来方才那场捅破天的渡劫动静,虽打乱了计划,却也歪打正着,实实在在地引起了北神域各方,尤其是阎魔界的深深忌惮。 如今这般堂而皇之地进入永暗骨海,有池妩仸这番毫不遮掩的威胁摆在前面,阎魔界非但不敢暗中下手,恐怕……还得捏着鼻子,反过来尽力保证他在骨海之内的安全。 这局面,倒是比预想中……“光明正大”了不少。 池妩仸轻笑威胁的余音还未完全散去,目光已幽幽转向远方的黑暗虚空。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洪亮中带着明显恭敬,却也不失一方王界使者气度的声音,穿透空间,清晰地传来: “焚月界蚀月者焚道藏,奉吾帝之命,求见魔后!” 池妩仸笼罩在黑雾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焚月界的人……来得倒是挺快。 “焚道藏?” 她幽冷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却让那队自远空急速接近,最终恭敬停在玄舟百丈之外的身影,齐齐一凛。 为首者,正是身着焚月界使者华服焚道藏。他身后跟着一队精锐扈从,个个气息不凡,姿态却摆得极低。 焚道藏越众而出,朝着玄舟方向深深一礼,双手郑重地捧起一卷流转着淡淡月华的卷轴。 “奉吾王焚月神帝之命,特来拜会魔后,并奉上……婚书!” 婚书? 池妩仸略一惊诧,便心下了然。 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酥媚的轻笑,悠悠转向身旁的陆抗:“看来,你小子要白捡一个媳妇了。” 陆抗眉头蹙起。 白捡媳妇? 天上哪有这般掉馅饼的好事。 更何况,他与焚月界任何人从未有过关联,更未谋面,何来凭空而降的“媳妇”? 阎舞悄然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入更深的阴影中,灰白的眼眸低垂,心中却是思绪纷飞。 焚月界实力本就较阎魔、劫魂两界稍逊一筹,而那位焚月神帝焚道钧,是出了名的贪恋权位,将手中那来之不易的王界宝座看得比命还重。 传闻他深居简出,避世已久,向来不会主动跳出来招惹是非,更鲜少与他界有如此直接的核心利益往来。 怎么这会儿,却如此一反常态,大张旗鼓地遣使送来……婚书? 池妩仸黑雾下的眸光微微流转,幽幽开口:“焚月神帝……这是何意啊?莫非是看上了我劫魂界的哪位魔女?还是说……” 她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玩味,瞥向了退至阴影中的阎舞: “看上了这位……阎魔界的‘夜叉’丫头?这事儿,可就找错人了!” 阎舞脸颊立刻浮现出淡淡红晕,垂首低眉,声音冰冷:“魔后慎言,晚辈不敢。” 焚道藏连忙躬身:“魔后明鉴。吾王绝无冒犯之意。实是……吾王膝下最珍爱的合凰公主,素闻贵界人才辈出,方才更亲眼……呃,遥感到贵界弟子引动天地异象、逆天渡劫之无上英姿,心中……钦慕不已。” 他顿了顿,将手中婚书又捧高了几分: “故特遣晚辈前来,奉上婚书,愿与贵界结连理之好。吾帝愿以合凰公主……许配给贵界方才渡劫的这位公子。” 陆抗:“……” 他脸上的惊愕几乎无法掩饰。 还……真是给自己“送”老婆来的?! 池妩仸闻言,黑雾中传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讥讽轻笑: “呵……焚道钧这老家伙……算盘拨得,倒是精得很啊。本后还没找他算账,他倒先打起本后弟子的主意了。” 焚道藏不敢怠慢:“魔后此言……晚辈惶恐。焚月与劫魂两界,近万年来一直相安无事,若能借此良机亲上加亲,缔结盟好,对两界而言皆是幸事。” 池妩仸并没有准备继续深究,甚至压根没听他说完,便转向陆抗:“陆抗,你认为呢?” 陆抗定了定神:“弟子与贵界合凰公主素未谋面,毫不相识。何况公主陛下连弟子心性品行都未了解,弟子又怎敢,也不愿耽搁公主大好年华。” 焚道藏立刻接口,脸上堆起和煦的笑意,话语圆滑:“陆公子此言太过自谦了。女儿家情思,本就难以常理度之。公主既已心生钦慕,便是天定的缘分。至于品性相貌,公主乃我焚月界瑰宝,绝无虚言,公子日后一见便知。这姻缘之事,本就是……” 他正欲继续游说,却被池妩仸幽冷的声音再次打断:“够了!婚书,本后暂且替弟子收下了。但应不应,何时应,如何应……地看本后这位弟子的意思,也得看焚道钧那老家伙,究竟能拿出多少‘诚意’来。” 焚道藏明显舒了口气。 说实话,他这一路上,心中也并非全无疑虑,反复揣测着焚月帝这近乎赌博般的决定是否过于重视。 可当他亲眼于远处目睹了那煌煌天威化剑、化锤、化弓,以种种匪夷所思、近乎天道本源的形态,一次次必杀地轰向那渡劫之人时…… 当最后,那一抹仿佛能净化诸天、温暖灵魂的纯粹光明,无视一切毁灭雷威,自虚空降临,温柔笼罩而下时…… 他所有的疑虑与权衡,都被那超越了认知极限的,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震撼……彻底冲垮、碾碎了! 能引动此等亘古未有的禁忌天劫,并最终引得疑似更高层次存在降下神迹庇护之人…… 其未来,已非“不可限量”四字所能形容。 与这样的“变数”提前结下善缘,哪怕只是攀上一丝姻亲联系,其长远价值,远超一座王界的资源,一部上古镇界玄功! “魔后尽管放心,吾王此番心意至诚,绝非儿戏。我这就即刻返回焚月王城,向吾王详禀魔后之意与陆公子之风姿。不需半月,定会备下……足以让魔后满意,以彰显我焚月界最大的诚意!” 陆抗全程愣住,直到焚月界众人离去,消失在黑暗虚空中,他才仿佛缓过神来,眉心紧蹙,转向池妩仸:“魔后!你……” 池妩仸只是微微一抬那只被黑雾萦绕的玉手,便无声地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质疑。 与此同时,一道幽冷而清晰的传音,径直落入陆抗的神魂深处,只有他一人能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陆抗,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本后行事,自有筹谋,自有不得不为的理由。” “既然已经决定踏出这一步,便没有半途收手的可能。我不容许失败,也……不想再等下个万年。” “你且宽心。联姻之事,不过权宜,亦是筹码。你的安全,本后自会保证。” “何况,此事对你此行有利。至少焚月界从此刻起,非但不会再对你动半分杀心,反而会盼着你平安顺遂。而阎魔界那边,就更需掂量掂量,是否值得同时开罪两界了。” 接着,她中断传音,故意扬起了声音:“你啊,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合凰公主可是北神域公认的、数一数二的绝色美人儿,天赋、地位无一不是顶尖。这等好事落在头上,你就偷着乐吧!” 这话自然是说给阎舞听的,后者内心深处,却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泛起了一丝酸意。 她乃阎魔“夜叉”,十级神主,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万古玄冰。 儿女私情、容色比较,于她而言,本应是毫无意义的尘埃。 可为何…… 听到魔后以那般戏谑口吻,谈论那焚月公主与陆抗的“好事”时,她的心湖,竟会荡起这样一圈……多余的涟漪? 她暗暗握了握拳,压下情绪:“陆公子,时候不早,还请速随我前往骨海!” ------------ 天魔归来 第110节:永暗骨海 永暗骨海的入口,位于永暗魔宫的正中心。 踏入殿堂的刹那,蚀骨的阴寒便如活物般缠绕而上,渗入骨髓。 视野前方,数十座暗沉玄阵层层堆叠,如同匍匐的巨兽,散发出的幽暗光流,共同汇向中央那道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深渊。 仅仅是稍一探出灵觉,便可“听”到那裂口深处翻腾的景象:精纯到骇人的黑暗阴气如暴风在咆哮,其中裹挟着无数似魔吼、似魂泣的尖啸,仅仅是触及,便足以让玄者神魂战栗。 “这里,便是永暗骨海的入口。” 阎舞驻步,神色肃穆,身姿笔挺,呈现着阎魔之人对永暗骨海的虔诚。 毕竟,阎魔一界贯穿北神域的煌煌历史,其根骨与力量,皆源于这片永恒的黑暗之海。 这一路将陆抗引到这里,她始终没有开口。 倒非她不想试探陆抗根底,而是担心自己心湖中的涟漪会再次扩散。 这种难以言叙的情绪,让她始终处于一种异样的紧绷之中。 她只是默然引路,偶尔,眼角的余光会掠过紧随身后的身影。 他步履沉稳,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在这阎魔界的核心禁地,竟无半分局促或窥探之态。 这份从容镇定,让她心中的戒备与那丝莫名在意,交织得更近。 “有劳阎姑娘了,不知我应该怎样做,才能进入其中?”陆抗目视不知通往何处的深渊,语气平淡如水。 阎舞从微乱的思绪中抽离,定了定神。侧过脸,避开陆抗的目光:“哦,我……恰好,我每日需入骨海修行四个时辰。你,随我来便是。” 随着她双手结印,骨海深渊展开一道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走吧!” 她不再多言,当先一步,纵身跃入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之中。身后衣袂破空之声轻响,陆抗亦紧随而下。 绝对的黑暗瞬间包裹了所有感知,唯有无休止的阴风在耳畔尖啸。 越是向下,周遭翻涌的黑暗阴气便愈发粘稠暴戾,怨念、恨意、死气、杀伐……种种至阴至邪的气息如同活过来的冥河,疯狂冲击着每一寸体魄与魂海。 任何坠入此境之人,都会确信自己正落向万劫不复的炼狱核心。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沉坠之响,陆抗双足踏地。 眼前并非全然漆黑。 无数巨大的魔骨散布四处,浮动着幽冷磷光,勉强映亮这片骸骨世界。 而这微弱的光明,非但不让人安心,反而让堆积如山的残破骸骨更显狰狞。 头骨大如峰峦,巨肋斜插似戟,更有无数扭曲碎裂的形态,在幽光中静默嘶吼。 这里的黑暗阴气已浓郁到几乎实质。 陆抗甫一站定,便觉自己仿佛坠入粘稠翻腾的冥河之底。 无需运功,那精纯而暴烈的黑暗气息已化作无数阴寒湍流,自发涌向他周身毛孔与玄脉,如同饥渴万载的活物,急欲钻入每一寸血肉魂髓。 阎舞落地之后,并未立即动作,而是转向某处昏暗,微微躬身:“晚辈阎舞,奉命带陆公子前来。惊扰三祖修玄,还望恕罪。” 话音方落,黑暗深处便传来一阵沙哑低笑,似锈铁刮骨,又如恶鬼啮齿: “这就是引来渡劫异象的那小子?啧啧……看着,倒也只是寻常模样。阎枭天这回,未免太小题大做。” “好啦,既然是枭天决定,就让他在此处呆上几个时辰……小舞,最好告诉他安分些。否则,我倒不介意……多一具新鲜的血食。” “嘿嘿……直接吞了岂不痛快?”第三个声音森然笑道,似有涎液滴落之音在骨海中隐约回响。 先前那道沙哑声音冷哼一声: “区区神王境……老夫倒想看看,他能在此处撑上多久。” 陆抗立于原地,长袍静垂。 拥有“夜瞳”的他,微光与黑暗并无分别。 阎魔三祖自以为身形藏匿于昏暗深处,但在陆抗眼中,那三人便如站在天光之下,分毫毕现。 (复习夜神诀:见文末) 目之所及,那三道身影同样矮小枯槁,骨瘦如柴,裸露的肌肤呈现老尸般的灰白色,紧紧包裹着嶙峋瘦骨。 四肢干瘦如凋残的枯枝,周身几乎寻不到一丝属于“人”的痕迹。 北神域初辟之时,正是这阎魔三祖寻得上古阎魔遗存的魔血与阎魔功,占据永暗骨海,开创了此后雄踞北域漫长历史的阎魔一界。 如此功业,本该光耀万世。 可他们活至今日,却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何其可悲,可怜,亦复可笑。 不过,身承原始魔血,又在这远古黑暗阴气中浸淫数十万年,变成这般模样,倒也合乎其理。 三人自然散发的气息强横无匹,几乎不逊于魔后。 不,更准确地说——单论玄力浑厚与黑暗灵压的纯粹程度,他们犹在魔后之上。 陆抗目光静扫,心念如止水。 好在,他们并不知道他能看清他们的形貌。 既然如此,便不必点破。 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而双眸微眯,将周身气机悄然内敛,如渊沉静,如夜无声。 仿佛方才那句平静的回应从未响起,仿佛那三道足以令北神域震颤的恐怖存在,不过只是这骨海中三缕略浓些的阴影。 阎舞再次躬身:“谢三祖成全!” 她目光落向陆抗,手指黑暗深处:“依照约定,四个时辰后,回到此处找我。这是可以感应到我位置的玉符,务必不要遗失。” 接着,她压低声音:“千万不要做多余的事,找到你想要的东西,立刻离开。否则,无人能保你性命。” 陆抗接过玉符,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流光,掠入骸骨林立的黑暗深处。 —— 须弥寰内, 阴月、令狐棠已从陆抗渡劫时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两人本来有了一肚子牢骚要骂出来,但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那些唠叨反而沉寂不见。 或许,更多的是因为‘永暗骨海’的缘故。 这里的每一具尸骨,都来自‘神魔大战’时陨落的真魔,是真魔的尸骸之海,是承载着那段湮灭历史的寂灭坟场。 令狐棠和阴月,虽然都没有经历那场大战,便已经被封印在须弥寰内。 但看到这么多往昔的尸骨,心境难免会波澜暗涌。 特别是阴月,身为永夜魔族的魔尊,麾下战将百万,魔旌遮天。 可在最终那场席卷诸天的浩劫中,他的族人、将士、所誓守的一切……尽数陨落,血染星穹。 此刻,置身于这真魔尸骸堆积而成的永暗骨海,仿佛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往昔战场的嘶吼与悲鸣。 那些碎裂的骨,扭曲的脊,空洞的眼窝……无一不在无声诉说着湮灭的惨烈。 他微躬着狼躯,獠牙咔嚓咔嚓摩擦着,竭力抑制内心的刺痛与悲怆。 令狐棠心境更为坚韧,双拳微握,再松开时,已回复往昔慵懒。 “够了,往事已矣,骸骨终寂。你若沉湎于此,那就跳出去,随这片死海一起化作永寂的白骨吧。” 阴月呲了呲牙,幽暗的狼瞳轻颤了几下,许久才缓缓平复。 “本尊知道。用得着你来教训……” 令狐棠轻哼一声,语气转凝:“少贫嘴,这里阴气蚀骨,更积压着无数真魔陨灭前的执念与戾煞。陆抗孤身深入,若心神稍有缝隙,必被万魂所噬。你既知那‘噬魂魔珠’底细,就快些想想它有何特征,尽快寻到离开才是正理。” 阴月翻了个白眼:“这你就不懂了。此地对寻常神灵而言固然凶险,但对那小子来说……说不定是场千载难逢的机缘。” 他话音一顿,将声音凝成一缕,送入陆抗神识深处:“臭小子,‘噬魂魔珠’乃至阴之气凝聚所化,不必乱闯,去骨海中心看看。” 陆抗微微颔首,举目辨别方向。 此处骸骨如山,景象处处相似,纵有夜瞳加持,在毫无参照的茫茫骨海中,实在难辨方位。 阴月狼爪气的乱挥:“这还要本尊教你?你既已炼化黑暗玄力,便以它为引,小心释放一缕,去感应此地黑暗玄气最浓郁、最凝聚之处。” 陆抗自嘲般牵了牵嘴角。 短短半日之间,所历之事怕是比常人一生还要曲折跌宕,也难怪心绪浮动,乱了些许方寸。 他敛神静气,依言释出一缕精纯黑暗玄气,如墨滴入静水,悄然漾开。 刹那间,感知蔓延。 整片骨海在他“眼中”化作深浅交织的墨色涡流,而在极远之处,一团近乎凝固的黑暗正在缓缓旋转,如心脏般搏动,吞吐着整个死亡世界的阴气与怨念。 万骸朝拜,众念归流。 那里,正是永暗骨海的核心。 陆抗不再犹豫,身形化影,向着那黑暗凝聚之处疾掠而去。 骸骨如山,磷火飘零。 就在途经一座格外高大的尸骸山丘时,神识中陡然响起阴月急促的声音: “停下!” 陆抗身形骤止,无声落在一根斜插的巨骨之上:“怎么?” 阴月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波动,似惊似疑:“这附近……有股很淡的气息,我很熟悉。找找看。” 陆抗目光扫过这座由无数碎裂骨骸堆垒而成的山丘,没有多问,双臂一振,双拳齐出。 轰—— 磅礴的黑暗玄力如怒涛奔涌,凝成两道沉浑的拳风,直贯骨山底部。 骸骨崩塌的轰鸣在死寂的骨海中传得极远,震荡顺着无数骸骨与阴气脉络扩散开去。 与永暗骨海气息紧密相连的“阎魔三祖”,几乎在动静响起的瞬间便已察觉。 三人神识如无形的触须,悄然蔓延而至。 待看清不过是陆抗在轰塌尸山、翻找遗物,黑暗中顿时响起几声不屑的嗤笑。 “呵……蝼蚁寻宝,徒惹尘埃。”沙哑的声音最先响起,带着浓浓的讥讽。 “我三人于此六十三万年,纵未踏遍骨海每一寸,又岂会留下多少像样的‘遗物’给后人?”另一道声音慢悠悠接口,似在嘲弄陆抗的天真。 第三道声音则更为尖利:“让他翻罢!这骨海深处,多的是埋葬珍宝的尸堆,也多的是惊醒不得的凶煞残念。他若惊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嘿嘿,倒也省得我们动手。” 三人神识如潮水般退去,不再关注。 在他们看来,一个神王境的后辈,不珍惜进入骨海的机会,好生感悟黑暗玄力,反而去翻找遗物。 这就好比是在一片早已被收割过的荒田里,低头啄食的麻雀。 不值一提。 陆抗对那三道悄然掠过的神识恍若未觉。 随着那座尸山从中断裂、倾塌,碎骨如瀑滑落,一抹幽暗的金属冷光自骨堆深处浮现。 那是一杆长枪。 枪身似以某种漆黑的金属铸成,布满细密的暗纹,纹路间仿佛有干涸的血色在流动。 枪尖狭长,锋刃处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紫黑气芒,即便沉寂数十万年,依旧透着一股刺骨的凶戾。 “这是……”陆抗微微眯眼。 阴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此为‘龙镰’,曾是我麾下八魔将之一‘孤陨’的配兵。没想到……他……。罢了,你既用刀,此枪于你不合。留着吧。将来若遇合适之人,赠之亦可。” 陆抗抚过枪身,能感到一股沉寂未散的意志,如孤狼低嗥,似在回应故主之音。 他未多言,将其收起。 转身时,目光已再度投向骨海核心的方向。 那团如心脏般搏动的黑暗,似乎又近了一些。 而四周的磷火,不知何时,亮得比先前更密、更幽。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骸骨的缝隙间,静静凝视着他的背影。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一双”。 这种被窥视、被锁定的感觉,尤为真切! ------------ 天魔归来 第111节:骨龙现世 陆抗脚步未停,心中已提起三分警醒。 那暗中窥视之物既然有意隐匿,此刻强寻亦是徒劳。当务之急,是先寻到“噬魂魔珠”。 若那未知凶物真敢现身,与骨海气息相连的阎魔三祖,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越是强大的存在,对这三位盘踞数十万年的老怪而言,诱惑力便越大。 终于抵达骨海真正的核心,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这里没有堆积如山的骸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空旷的黑暗之渊。 地面平滑如镜,是由无数细碎的骨粉与沉淀了数十万年的阴煞凝结而成,踏上去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神魂。 此处的黑暗阴气已浓郁到化为实质的墨色流浆,仅仅是呼吸,都感到肺腑如同被无数银针刺透。 若非他已晋入神王境,且身负黑暗玄力,恐怕瞬息之间便会被蚀尽生机,神魂永堕。 阴月的声音在神识中响起:“噬魂魔珠乃至阴所化,它很可能已与某具真魔遗骸相融,或藏于骨粉深处。魔珠有灵,懂得自晦。你不必用眼,也不必强探灵觉。试着放开你的黑暗玄力,与此地阴气共鸣……” 陆抗当然听得懂阴月话中含义。 噬魂魔珠既为至阴之气所化,其本质便如冥寒天池孕育的冰灵一般,乃是黑暗法则的某种具象显现。 在此等法则汇聚之地,肉眼与寻常神识皆受蒙蔽,唯有以同源之力,方能在混沌中窥见真形。 他当即阖上双目。 周身气息尽数收敛,黑暗玄力不再外放,反而如退潮般向内收束,最终化作一缕极为近乎本源的“黑暗脉动”,小心翼翼地探入周围粘稠如浆的黑暗之中。 渐渐地,纷乱的阴气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有序。整片核心区域,黑暗玄气如血液般,遵循着一种特定的轨迹流动、循环。 而在这些‘血流’的脉络节点上,存在着数处近乎静止的节点。 它们如同漩涡中的空洞,贪婪地吞吸着流经的每一分阴气与魂力,自身却几乎不泄出任何波动。 其中一处,气息最为晦暗幽深,沉寂的……近乎不祥。 陆抗倏然睁眼,眸光如夜星冷冽。 那是一具半掩在骨粉中的巨大颅骨,眼窝深邃如井,下颌骨断裂,斜插在地面。 而在那颅骨内部,紧贴天灵之位,一颗浑圆无光的漆黑珠子,正静静嵌合,仿佛生来便长在那里。 “找到了!” 陆抗眸光一凝,身形霎时化作一缕难以捕捉的幽影,直掠颅骨。 就在他接近颅骨的刹那,令狐棠的厉喝如惊雷般在他魂海炸响,那声音中的急迫,是陆抗从未听过的。 “取之即走!勿有片刻迟疑!” 几乎在同一瞬间,脚下那坚硬如万载玄冰的骨粉大地,猛然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 “咚”! 仿佛有一颗沉睡于九幽之下的魔神心脏,被骤然惊醒,悍然搏动! 陆抗不假思索,指尖玄力涌出,隔空取下‘噬魂魔珠’,封入玄玉寒匣,收入储物戒内。 下一刻,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疾影,朝着远离那巨大颅骨的方向暴退。 然而—— 咚—— 第二声搏动传来,比第一声更加沉重,更加迫近! 无形的声浪不再是单纯的震动,而是直接撞击在神魂之上! 陆抗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扯动,几乎要脱体而出! 体内原本圆转如意的黑暗玄力骤然一滞,流转速度瞬间慢了数成。 咚、咚、咚…… 接连三声,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沉!那声音不再是来自脚下,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阴气、每一粒骨粉中同时炸响! 三道叠加的无形声浪如同实质的攻城巨锤,狠狠撞击在陆抗的后心! 噗—— 陆抗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抑制不住地喷出,在黑暗中化作点点冰晶。 疾退的身形猛地一颤,速度再降,仿佛陷入粘稠万倍的泥沼。 更要命的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此刻已浓烈到化为冰冷的杀意,死死锁定了他的神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沉睡的存在,已经“睁眼”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陆抗在疾退中于神识内急忙询问。 须弥寰内,短暂的沉寂。 令狐棠和阴月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他们才将惊疑确定下来。 “可能……是‘黑龙’。” 阴月接口道:“此事龙霆应该最为清楚。不过,本尊可以告诉你,这黑龙乃是龙族至尊,鳞甲皆玄,其躯蔽日,其息湮星。堕于永暗,骸骨不腐,怨念化煞,是为至凶之灵……当年,他叛出龙族,成了九煞魔帝的骑宠!” 令狐棠缓了几口气,郑重道:“不过,存在于此处的,并未真正的活物。是它陨落后,不朽的龙骨经此地百万载至阴之气与无数魔魂怨念浸染,滋生出的‘骸灵’!虽无生前灵智,却继承了部分龙威与本能,凶戾更盛!”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 远处的尸山忽然爆散开来。 吼—— 一声龙吟,轰然炸响,整个永暗骨海,亿万骸骨齐齐震颤、嗡鸣! 仅仅是声浪波动,被使得陆抗眼前猛地一黑,口鼻同时渗出血丝,身形被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后方那根巨大的肋骨上。 …… 远在百里之外,气息与骨海几乎融为一体的阎魔三祖,同时骇然惊觉。 老大阎万魑沙哑如锈铁摩擦的声音首次失态:“这是……活物的气息?” “在地下!好生庞大……难道是……上古真灵的遗骸复生?”老二阎万魂声音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悚。 三祖的灵觉如疯了一般刺入地底深处,旋即“看”到了一幅令他们神魂俱寒的画面—— 起伏不定的大地下,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龙骨正缓缓舒展! 每一根骨骼都如同漆黑的星辰锻造,流淌着实质般的暗金光泽,无数古老而凶戾的符文在骨架上明灭闪烁。 那空洞的龙首眼眶内,两团苍白色的魂火轰然点燃,冰冷、死寂,带着湮灭万灵的至高威压! 这气息……完全超越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短暂的死寂后,狂喜瞬间吞噬了震骇。 “天助我等,真的是上古真龙遗骸所化凶灵!”阎万魑的声音因极致的贪婪,而显得颇为扭曲。 “联手镇杀!炼其龙骨,夺其魂火,便是我阎魔界一统北神域的天赐良机!”老三阎万鬼狂笑,干枯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幽影。 三道足以让北神域为之色变的恐怖气息不再隐藏,自三个方向轰然爆发,朝着那地动山摇的核心之渊狂飙而去! 而此刻,陆抗刚从被龙吟震飞的眩晕与剧痛中挣扎起身,甚至还没来得及抹去嘴边血迹,脚下大地忽然剧烈起伏,彻底崩碎了—— 方圆百里的骨粉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狠狠捏爆、掀翻! 亿万吨沉积了数十万年的骨渣与阴煞凝固物冲天而起,化作一片遮蔽一切视野与感知的死亡尘暴。 在这毁灭性的崩塌中,陆抗渺小的身影如同怒海中的一片枯叶,瞬间被抛飞、吞没。 伴随着地面彻底瓦解,那只盘踞地渊深处的恐怖存在,终于显露出了它部分的真容。 首先完全探出的是一只仿佛由黑暗凝聚而成的巨爪,爪臂覆盖着层层叠叠逆生的骨刺,每一节骨骼都粗壮如山岭,流淌着暗沉的金色魔纹。 然后,便是……龙首。 头骨形似真龙,却又更加狰狞。嶙峋的骨角如扭曲的王冠刺向黑暗,空洞的眼眶内燃烧的两团苍白色魂火,此刻已炽烈如两轮冰冷的冥日。 龙吻张开,下颌骨垂落,露出交错如险峰的利齿。 吼—— 第二道龙吟,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范围性的灵魂冲击,而是一束凝练到极致,苍白可见的音波洪流,撕裂空间直贯陆抗。 生死一瞬,陆抗双手虚握,冰凤、炽凰双刀在手。 旋身,交叠,双刀逆斩而上! 冰火交织,悍然撞向那苍白音波。 轰—— 冰凰火凤与音波洪流当空对撞,爆开漫天冰晶与流焰。 陆抗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向后疾退,瞬间拉开数十里距离。 骨龙眼眶中魂火一盛,龙首微转,身躯破土而出,朝陆抗遁走的方向追去。 “那小子好像还在附近!”恰好赶来的阎万鬼尖声叫道,枯指一点陆抗消失的黑暗。 “不必管他。”阎万魂声音森冷,“死了更好。魔后若问起,便说是这骨龙所伤,与我等无干。” 阎万魑发出一声怪笑:“正合我意!先镇了这头畜生再说!” 他枯瘦的双臂已如鬼魅般挥舞起来。 七个截然不同、却皆散发着恐怖波动的黑暗玄阵在他周身瞬间成型。 吞噬、镇压、噬魂、裂空……七阵齐出,朝着骨龙那探出的庞大身躯笼罩而去! 另外两人亦同时出手。 阎万鬼化作万千幽影,每一道影子上都缠绕着凄厉的怨魂嘶吼,从四面八方缠向骨龙骨隙。 阎万魂则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高达千丈的狰狞魔像虚影,魔像六臂各持一种神主魔兵,带着镇压天地的威势,朝着龙首悍然砸落! 阎祖之力,何其恐怖。三人联手,威势更是毁天灭地。 上古真龙遗骸所化之灵,凝聚此地数十万年凶煞怨念,其龙髓、脊骨,乃至任何一截碎骨,皆是足以撼动北神域格局的旷世之宝。 阎魔三祖岂容它存活,更不敢有丝毫拖延。 若惊动了劫魂、焚月两界,变数无穷,这唾手可得的逆天机缘恐将旁落。 所以,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局,务求在最短时间内,将这复苏的龙骸凶灵彻底镇灭、分割! 至于那被卷入其中的陆抗,一同灭杀倒也省事。 在这等层级的交锋余波之下,一个区区神王境的后辈,哪怕有几分诡异,也绝无幸存之理。 他的结局,注定是与那些崩碎的远古魔骸一样,化为这无尽黑暗中的一粒尘埃。 甚至,连尘埃都不会留下。 阎魔三祖的注意力,已完全被眼前的“猎物”所占据。 贪婪、狂热、以及对力量的极致渴望,让他们枯寂了数十万年的魔魂,都为之沸腾。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将方圆百里的一切都卷入毁灭的漩涡。 骸骨成灰,阴气逆流,空间寸寸崩裂。 “怎么回事?” “大哥当心!” ------------ 天魔归来 第112节:永暗杀神阵 身处风暴核心的阎魔三祖,心中同时一沉。 他们毫无保留的绝杀一击轰在骨龙身上,并没有预想中的龙骨崩碎、魂火溃散。 那庞大龙骸体表流淌的暗金魔纹骤然亮起,竟将绝大部分黑暗玄力,无声无息的……吸纳了进去,只激起骨龙周身阴气一阵剧烈翻腾。 阎万魑身形定在半空,干瘪的老目因极度震惊而瞪大,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们三人能在此地近乎不死不灭,倚仗的是与永暗骨海本源阴气的深度联结,玄力可快速恢复,创伤能迅速痊愈。 可这骨龙……分明只是一具怨念所化的凶灵骨骸,为何也能做到同样的事? 难道它与此地阴气的联系,比他们这浸润了六十多万年的“主人”还要紧密? 不等他想通,被彻底激怒的骨龙已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骨龙显然被三人的行为激怒,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一种与体型截然不符的灵动。 庞大身躯展现出与体型截然不符的诡异灵动,龙身一摆,粗如山岳的躯干如黑色闪电划过。 那只缠绕着湮灭流光的巨爪,已撕裂空间,朝着震惊失神的阎万魑当头抓下! 嘶啦—— 空间如同破布般,被龙爪轻易撕开一道长达万丈,深不见底的巨大漆黑裂痕! 阎万魑瞳孔骤缩,狂吼一声,周身瞬间浮现出层层叠叠、数以百计的黑暗护盾与替死魔影,同时身形疯狂暴退。 阎万魂、阎万鬼也在同时厉喝出手…… —— 毁灭性的战斗余波如同海啸般层层扩散。 三祖低估了陆抗逃跑的能力,就在三人动手的刹那,他逃出数百里之外。 即便相隔甚远,那逸散而来的玄力乱流也恐怖至极,随便一道都足以将他彻底撕裂。 不及多想,‘错乱空间’立刻展开。 周身丈许内的空间顿时微微扭曲、折叠,将冲击而来的狂暴余波竭力偏转。 即便如此,残余的震荡依旧让他五脏如焚,所幸光明之力的修复能力强悍,这才不至于从虚空中坠落。 继续逃出万里之遥,陆抗才缓缓降下速度。 如今“噬魂魔珠”已然到手,无论是阎魔三祖还是那上古骨龙,都是他现在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留在此地,十死无生。 但……就这么走了? 回首遥望着远处那毁天灭地的战场,眼中光芒闪烁。 机会难得。 这两方绝世存在的战斗,搅动了整个骨海核心最精纯、最本源的黑暗阴气。此刻这片区域的阴气浓度与活跃程度,远超平日百倍! 趁着他们无暇他顾,若不试着吸纳炼化一番,实在暴殄天物。 更何况,此番过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进骨骸,犹未可知。 陆抗嘴角一咧,拿定主意便不再犹豫,当即盘膝而坐。 须弥寰内,令狐棠见状,不由挑眉:“当真要在此刻吸纳黑暗玄气?就不怕战局波及于此……” 陆抗冷静回应:“如今我虽破入神王境,根基却大半依仗那三十枚玄丹的外力。若不能趁机凝练更多的玄力,终究是华而不实的空罐子。一旦遭遇生死恶战,必吃大亏。” 令狐棠声音微凝,沉吟道:“你这么说……倒也不无道理。只是此地阴气因大战而狂暴异常,强行吸纳,恐有反噬。不若……” “不若,”陆抗笑了笑,接过话头,“趁此绝佳环境,尝试凝练一枚真正属于黑暗玄力的‘本源玄丹’?这里既是北神域黑暗玄气最浓郁纯粹之地,若成此丹,此后我便再无需畏惧黑暗玄力的侵蚀与克制。” 此言一出,须弥寰内静了一瞬。 “你小子,胃口倒是不小。”令狐棠轻哼一声,却并未反对。 一直在旁踱步的阴月忽然停下,幽暗的狼瞳中闪过一丝锐光: “说到这个,本尊倒想起一个或许能事半功倍的法子。 那‘噬魂魔珠’既是至阴黑暗玄气凝聚到极致所化的法则结晶,其性质与本源玄丹所需之‘核’颇有相通之处。 你不妨再其基础上重新洗练、构筑,将其炼化成。 至于你那位漂亮媳妇所需……待你功成,以此地为炉,还怕寻不到第二颗品质相当的魔珠么?” 陆抗本有此意,听阴月也这般说,立刻沉下心境,取出‘噬魂魔珠’,全力凝丹。 —— 远处,阎魔三祖与上古骨龙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毁灭的狂潮一浪高过一浪。 三阎祖越斗越是心惊。 他们冠绝北神域的黑暗魔力,配合数十万年的战斗经验与诡谲魔功,竟无法对这骨龙造成实质性的重创! 每一次看似毁天灭地的攻击落在龙骸之上,都会被那暗金魔纹吸收大半。 余威虽能崩裂些许骨屑,但转眼间,四周翻涌的精纯黑暗阴气便会涌来,迅速弥合那些许损伤。 他们三人能在此地近乎不死,而骨龙同样都能依靠着此地的黑暗玄气,修复战斗的伤痕。 甚至,它对黑暗玄气的吸纳与运用,比他们更加霸道! 这样打下去,除非能将这百万里的骨海玄气彻底抽干,否则恐怕永无止境。 而将此地彻底毁灭,恰恰是阎魔三祖绝对不能接受的! 永暗骨海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是阎魔一界的根基所在。若是核心区域崩毁,阴气散逸,后果不堪设想。 阎万魑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老目死死盯着骨龙眼眶中那两团冰冷燃烧的魂火,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升起: “莫非,这畜生并非简单的怨灵聚合。它的魂火深处,藏着一丝未曾彻底泯灭的……上古龙魂?或者说是某位魔尊、魔帝所赐予它的不灭魔魂?” 这个猜测让他既惊骇,又涌起更炽烈的贪婪! 若真如此,无论是龙魂,还是魔魂的价值,都远比龙骨龙髓更加珍贵! 阎万魑眼中厉色一闪:“老二、老三,莫再缠斗!助我启动‘永暗杀神大阵’。” 阎万魂惊诧道:“大哥,这不是要留着对付西神域的……” “愚蠢!” 阎万魑厉声打断,老目死死锁定下方盘踞蓄势的百里巨龙:“今日若能镇灭此獠,夺其魂火本源,你我修为必能突破桎梏,说不定能够成为传说中的‘真魔’。届时……又何须再忌惮东西神域?” 阎万魂与阎万鬼心神俱震。 “永暗杀神大阵”非同小可,需三人以精血为引,一经施展,固然有毁天灭地之威,但反噬同样可怕,甚至会动摇他们与骨海的根基联结。 可大哥说得对……眼前这骨龙凶灵,就是一场千载难逢的造化!若能成功,一切代价都值得! “干了!”阎万鬼尖啸一声,眼中尽是疯狂。 阎万魂也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 三道身影不再攻击,瞬息间退至三个玄奥方位,双手同时抬起,十指如钩,刺入自己干瘪的胸膛! 噗嗤! 三滴粘稠如墨、却又闪烁着暗金色诡异光泽的“阎魔真血”被强行逼出,悬浮于他们身前。 随着真血离体,三人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截,但眼中的凶光与决绝却燃烧到极致。 “以吾等真血为祭,唤永暗之渊!” “引杀伐之念,铸灭神之阵!” “阵起——” 三人同时嘶吼,声音凄厉如万鬼同哭。 那三滴阎魔真血轰然燃烧,化作三道漆黑如柱的光焰,冲天而起,直入骨海上空那永恒的黑暗穹顶。 紧接着,整片骨海核心区域,万里方圆的地面、骸骨、乃至翻涌的阴气,都剧烈震动起来! 阵法成型的刹那,骨龙周遭的黑暗阴气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抽离。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眼眶中苍白的魂火剧烈摇曳。 杀神大阵下,它赖以恢复的骨海阴气,被暂时切断了! 吼!!! 被彻底激怒的骨龙,爆发出开战以来最恐怖的一声魂啸。 庞大龙首高高扬起,下颌骨张开到极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吐息,轰然喷出! 那不是火焰,也不是寒流,而是极致压缩的黑暗玄气。 吐息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泯灭,万物化为虚无。杀神大阵黑色屏障,被冲击得剧烈扭曲,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大阵上空,那汇聚了无尽毁灭之力的黑暗洪流,也已凝聚成一柄贯穿天地的灭世魔枪,朝着骨龙的头颅与吐息,悍然刺落! 一上一下,两道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同级存在的恐怖攻击,悍然对撞! 轰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毁灭爆炸发生了。 碰撞的中心,仿佛出现了一个微型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光线、声音、能量乃至空间本身! 毁灭的波纹如同灭世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尽数化为齑粉。 骨龙庞大的骸骨身躯,在这恐怖的冲击中,无数骨屑崩飞,空洞的瞳孔中,魂火剧烈黯淡。 阎魔三祖身处阵眼,承受着恐怖的反噬,枯瘦身躯狂颤,嘴角溢出粘稠的黑血。 三祖之中,又以老三阎万鬼修为稍逊半筹,所遭受的冲击也最为猛烈。 骨龙虽无灵智,但身为上古真灵,战斗的本能却敏锐到极致。 在阎万鬼显露出颓势的刹那,它那因对轰而微微偏斜的龙首猛地扭转,锁定了阎万鬼所在方向。 那只蓄势待发的前爪,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如同突破空间界限,直刺阎万鬼! “不好!”阎万魑与阎万魂同时惊觉,但阵法牵一发而动全身,仓促间难以救援。 阎万鬼瞳孔骤缩,狂吼一声,调动所有的玄力,在身前布下重重黑暗壁障。 嘶啦——噗嗤! 龙爪势如破竹,层层壁障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狠狠地从他干瘪的胸膛一穿而过! “呃啊——!!!” 阎万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整个胸膛几乎被掏空,粘稠的黑血与破碎的内脏碎片喷洒而出。 若非他的肉体早已于骨海相连,这一击便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即便未死,这近乎致命的重创,也让他所负责的那一部分大阵,光芒骤然紊乱。 笼罩骨龙的压制力与隔绝效果急速衰退,周遭的黑暗阴气开始重新朝着骨龙汇聚! “老三!” “鬼弟!” 阎万魑与阎万魂目眦欲裂,惊怒交加。 他们深知,一旦让骨龙彻底破阵,获得阴气补充,以它方才展现出的恐怖战力与恢复能力,三人必将陷入极度被动,甚至可能有陨落之危! “三祖!晚辈来助!” 一声清冷的女子喝声自远处传来,随即阎舞高挑的身姿疾掠而至,指尖猛挥,一滴精血融入大阵。 “小舞……好!” ------------ 天魔归来 第113节:一指归寂 在这毁天灭地的战斗边缘。 陆抗的周身,逐渐被一层浓郁到极致的黑气所笼罩。 那是一种纯粹到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若非其表面的纹路如水波般流转不息,几乎难以察觉到那里存在着一个人。 外界,由战斗引发出的剧烈能量波动,如同亿万柄重锤,不断轰击在这层蛋壳般的浓郁黑气之上。 奇特的是,黑气并没有崩溃,所有的轰击如同落水的巨石,激荡起层层深邃的涟漪,便迅速消散不见…… 当然,并非真正的消散。 而是,那枚正处于最后成型阶段的“丹胚”,迅速消解、吞噬、转化。 细看之下,不仅外界的毁灭余波被吸收,就连天地间那些无比狂暴精纯的黑暗玄气,也正化作一缕缕细如发丝,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汇聚而来,汇入丹胚之中。 陆抗盘坐于黑气中心,双目紧闭,脸色苍黄如蜡,额角青筋跳动,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他的气息,却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变得越发深沉。 炼化,已至尾声。 此刻的他,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 外界如此恐怖的冲击与干扰,随时可能倾覆所有努力。 他必须降低所有的感知,全部心神都用于掌控丹胚最后的变化。 寂静、空明、万物不萦于心。 唯有那枚躁动渐息的“丹胚”,漂浮在他身前一尺距离,如同心脏般搏动不止。 很快,那枚以“噬魂魔珠”为基,吸收了海量黑暗玄力的丹胚,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外壳悄然剥落,消散。 一枚通体深邃无比的漆黑琉璃宝珠,呈现于虚空当中。 玄丹彻底凝成的刹那—— 《百玄图》中诸多黑暗玄兽的虚影,在玄丹内部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咆哮与臣服之念,仿佛在朝拜即将诞生的黑暗君王。 以陆抗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吸力轰然爆发。 远处,正在与骨龙僵持的“永暗杀神大阵”核心,那三滴作为阵法根基,燃烧着提供力量的“阎魔真血”,猛地一颤! 竟不受阎魔三祖控制,齐齐脱离了阵法脉络,化作三道暗金色的血线,破空而出,朝着陆抗的方向激射而去! 不,是四滴。 阎舞最后加持的那滴精血,也紧随其后破空而去。 “怎么回事?!” 阎魔三祖同时骇然惊呼,心神剧震之下,本就勉强维持的阵法瞬间失去核心支撑,轰然破碎! 噗!噗!噗! 杀阵反噬如山崩海啸般袭来,四人同时鲜血狂喷,气息暴跌,被狂暴的乱流狠狠掀飞。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同样受创不轻的骨龙,却并未趁机对他们发动致命攻击。 龙首转动,庞大身躯竟舍弃了近在咫尺的对手。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贪婪、愤怒和渴望,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骨影,朝着那个方向猛扑过去! “小舞!” 阎万魑在倒飞中瞥见因阵法破碎而遭受重创、面如金纸的阎舞。 她可没有他们这种与骨海同源的不死特性,伤势极重。 阎舞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咬牙道:“三祖勿管我……快去!那动静……是陆抗!” 她已无力再战,只能原地盘膝,竭力疗伤。 三祖闻言,强行稳住身形,紧随骨龙之后追去。 他们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变故,竟能隔空夺走他们的本源精血,还引动了骨龙的异样! 万里距离,对于这等存在不过转瞬。 当他们追至一片相对“平静”的黑暗区域时,看到的景象令他们神魂皆震。 三滴暗金色的阎魔真血,正如同扑火的飞蛾,没入一枚悬浮半空、缓缓旋转的漆黑琉璃宝珠之中,迅速被其吞噬、吸收。 而阎舞那滴精血,则轻轻地投入进陆抗的眉心。 “糟糕,他把小舞的精血……控制了!”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那颗珠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到一股本源之力……大哥,他……好像……” 阎万鬼惊惧交加,难以言语。回目望去,其余二人也早已怔在虚空。 玄者精血,与生命本源、神魂印记紧密相连,非同小可。 一旦精血被他人彻底炼化掌控,轻则受制于人,重则生死不由己,本源都会被逐步侵蚀掠夺! 阎舞的精血被陆抗眉心吸收、炼化,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而让他们心神俱裂的是,他们三人的精血,也被悬浮于陆抗身前黑漆漆的珠子吸纳。 那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玄丹,都隐隐透出一种让他们感到本能敬畏与臣服的……上位威压! 就像溪流面对大海,就像萤火仰望暗月。 他们赖以横行北神域,称霸一界的阎魔之力,在这仿若黑暗本源面前,竟然显得如此低级与斑驳! 就在三人心神失守的刹那—— 盘旋与骨海穹顶的骨龙,庞大的龙首已然逼近,喉咙深处,凝聚着毁灭性的灰白吐息轰然喷出。 狂暴玄力,如同压抑了万古的黑暗星环,层层叠叠的朝着陆抗所在轰下。 首当其冲的阎魔三祖,如遭万岳碾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气浪狠狠击中,被冲向了千里之外的骨海深处…… 同一时间,陆抗双眼猛然睁开。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空间闪避。 陆抗左手虚握,冰凤长刀凝现,寒光湛湛;右手一抬,炽凰刀锋流转,暗炎吞吐。 面对那足以湮灭神魔的龙息,他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昏暗的空间内,光影陡然错乱! 《夜神诀》第四玄技,空蝉。 刹那间,以陆抗原处为中心,同时浮现出百余道一模一样、气息难辨的持刀身影! 这是以极致速度与黑暗玄力制造出的浮光掠影,能在分身之间实现近乎无间隔的瞬间转换,相比‘错乱空间’的空间之力,更有迷惑骨龙的奇效。 骨龙喷吐出的灰白吐息洪流,毫无花哨地席卷而至,瞬间便将最前方的数十道暗影分身吞没,湮灭成虚无。 然而,陆抗的真身,早已在分身显现的刹那,借助“空蝉”的阴影跳跃之能,于重重光影中绕开了龙息最凝练轨道,出现在了骨龙庞大头颅的斜侧上方! “双刀流·雪舞红莲!” 左手冰凤刀挥出,无数幽蓝色的冰晶雪花凭空凝结,每一片雪花都锋锐如神兵,旋转飞舞,交织成一道席卷天地的暴雪寒流。 右手炽凰刀斩落,暗红色的火焰莲花层层绽放,莲心却是吞噬一切的纯黑,带着焚尽万物,净化灵魂的恐怖意志,与冰晶暴雪交织缠绕。 而今《百玄图》中并没有火系玄丹,原本无法激发出炽凰的力量,但那第四真灵传承‘朱雀真身’,毕竟也是世间最强的火焰。 陆抗现在无法完全调动朱雀之力,只能勉强维持火焰形态,中心以黑暗玄力填充。 好在,黑暗玄力并没有反噬冰火,而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炎’。 这一击,也狠狠斩在了骨龙脖颈与头颅连接的骨骼关节之处。 赤黑红莲在骨龙上方无声怒放,那坚不可摧的颈骨之上,被斩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无数细密的骨屑,混合着冰晶与火焰的残渣迸溅开来,其眼眶中苍白的魂火更是剧烈摇曳,龙首高昂,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下一刻,胫骨上的裂痕,便在周遭浓郁如浆的黑暗阴气疯狂灌注下,速度弥合、恢复。 陆抗眼神微眯,心中了然。 看来这骨龙与阎魔三祖一样,只要身处这永暗骨海,能量不绝,便近乎不死不灭。 须弥寰内,始终紧盯着战局的阴月厉声喝道:“陆抗,这骨龙凶灵,此间只有你,才有机会真正杀死或降服它!绝不能让阎魔三祖得到它。是斩灭,还是收为己用,你必须立刻决断!” 陆抗身形如电,险之又险地避开骨龙一记撕裂空间的横扫利爪,于飞退中沉声问道:“若想降服,该当如何?” 斩杀这等上古遗骸所化的凶灵,固然能获得珍贵材料,但若能将之降服,其价值将无可估量。 但降服的难度,显然远在斩杀之上。 阴月的声音又快又急,显然早已思虑过:“此龙虽为凶灵,但魂火深处必有一缕极微弱的龙魂本源,或真魔残念作为核心。你要做的,是侵入其魂火,找到那核心,将其镇压、慑服!但你必须速战速决,阎魔三祖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我懂了!” 声音未落,陆抗的身影忽然消失,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现身于骨龙正前方。 如此近的距离,能清晰看到魂火中跳跃的毁灭瞳仁。 “果然……” 骨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似乎没料到这渺小的生灵竟敢如此贴近。 但它战斗本能犹在,几乎在陆抗出现的同一刹那,那只缠绕着湮灭流光的巨大利爪,已携着撕裂乾坤之势,朝着陆抗当头劈落! 但它的骨指还未碰触到陆抗,便忽然发出一声无比痛苦恐怖龙吟。 陆抗的身上,闪耀起一团无比纯净、无比浓郁、甚至带着神圣意味的炽烈白芒!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格格不入,仿佛在这永恒黑暗的骨海核心,骤然升起了一轮微型的烈日! 光明玄力! 对骨龙这等由纯粹黑暗阴气与怨念滋养而生的凶灵而言,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极致光明,不啻于将它的灵魂直接投入了滚烫的熔岩之中! 它那由黑暗凝聚的魂火,在这光明照射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积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响,剧烈扭曲、黯淡! 挥落的利爪更是如遭电击,猛地缩回,庞大的身躯痛苦地痉挛、翻滚,搅动起滔天黑浪。 仅凭新成的黑暗本源玄丹,或许能在力量层次上压制骨龙,但想快速侵入其魂火核心进行降服,难上加难。 而极致对立的光明玄力,才是撕开这至暗防御,直抵其脆弱本源的最利之矛! 对于旁人而言,能够抚平一切的温润光明,对骨龙、乃至三祖而言,堪比被玄天至宝正面轰击神魂。 那瞬间爆发的极致光明,不仅带来了灼魂蚀骨般的剧痛,更在骨龙那由黑暗怨念构筑的魂火防御上,撕开了一道致命的裂口! “就是现在!” 陆抗低喝一声,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深邃到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星芒。 他身形再动,如同跨越了空间,一指,点向骨龙那因痛苦而剧烈摇曳、光芒黯淡的苍白魂火正中心! 夜神诀,第六重,归寂。 这一指,是黑暗玄力压缩到极致的“湮灭”与“穿透”,直指存在本质的法则之技,专为破除一切坚固防御。 此刻,陆抗便是要以这“归寂”一指,洞穿骨龙魂火外围的狂暴怨念与黑暗屏障,直刺其最深处,那缕维系其存在的龙魂本源或真魔残念! 指尖与苍白魂火接触,一种如同烧红利刃刺入冰雪的细微“嗤”响。 魂火剧烈扭曲、沸腾,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尖啸挣扎。 但“归寂”之力所化的黑暗星芒,如定海神针,坚定不移地朝着魂火最深处“沉”去。 下一刻,陆抗的魂识猛然一沉…… “糟糕……” ------------ 天魔归来 第114节:九煞魔帝的怒火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吸扯之力,朝着神魂猛然袭来。 陆抗只来得及在意识中闪过这两个字,意识便如同坠入无底深渊,被那股力量猛地拖拽进去! 眼前一黑,所有对外界的感知瞬间断绝。 并非昏迷,而是他的意识被强行剥离,投入了一个完全独立、绝对黑暗、无边无垠的奇异空间。 而在这黑暗的中心,陆抗很快感觉到了“它”的存在。 无法形容那是什么。 没有形态,没有声音,没有气息。 但它就在那里,充塞着整个黑暗空间。 那不是骨龙的魂火核心! 这是一个……远比上古龙魂,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至高的存在! 仅仅是“感知”到它,陆抗的意识就仿佛要被冻结、同化、湮灭。 “蝼蚁……” 一个意念,直接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淡漠,冰冷,不含任何情绪,却带着让灵魂颤栗的威严。 “你以微末之光,扰吾沉眠……又以驳杂之暗,触吾边界……当真愚不可及!” 陆抗的意识在这股至高威压下艰难维持着自我,强忍着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试图凝聚意念回应。 但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存在面前,连思考都变得无比迟缓、困难,更别说回应了。 “此龙骨,受吾一缕‘九煞源气’浸染数十万载,方得不腐,偶生灵智。若非那缕源气主动收敛,你的魂识,入此界瞬间,便已归寂。” 那个至高意念再次传来,淡漠地陈述着事实。 紧接着,意念的波动似乎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你的微光,来自黎娑……吾本该将你直接抹杀。但……你的痴、你的怒,你的记忆……让吾十分好奇,你,见过玄霄?” 陆抗心神剧震。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一口道破了他光明之力的源头,更因为对方提到了那个名字——玄霄! 破碎的画面、灼心的怒火、无尽的悲恸……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理智。 但却因这意志的存在,尽数被压制在胸腔中,无法抑制,无法突破。 原来骨龙的不死与特殊,根源在于这一缕所谓的“九煞源气”? 而自己能够闯入,竟是这源气或者说其背后存在的默许? 那么,此刻正与自己意识对话的至高意志,自然便是那传说中的四大魔帝之一, 九煞魔帝! 陆抗拼尽全力,压下翻腾的心绪与回忆,于意识中艰难传递出一个意念:“是!” 他见过玄霄。 不止见过。 那个名字,与他此生最大的因果、最深的执念、最痛的殇,紧密相连。 “呵……” 那意念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含义难明的波动,或许是嗤笑,或许是别的什么。 “怪不得,吾方才感应到夕柯的怒,感应到黎娑的怨……有趣!” “此龙骨,吾可予你。但,你需代吾,完成一事。” 与魔帝做交易,无疑是与虎谋皮,凶险万分。 但,他似乎并没有给陆抗任何选择的机会,而是自顾自的说到:“吾要你,毁了宙天神界!所有于夕柯相关的存在,吾……不准!”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凝聚意识,递出一个同样意味的轻笑。 “你笑什么?” 压迫在陆抗神魂上的意志稍稍松动了几分。 显然,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非常想知道,胆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人类,究竟要说些什么。 陆抗感到压力稍减,意识运转终于顺畅了些许。 他不再掩饰,将那道包含复杂意味的意念,清晰地传递出去: “我笑你的怒,你的怨,你的痴……笑你浸染万古,却不得解脱……我笑你,与我……并无不同。” 此言一出,整个黑暗空间的气氛陡然一变! “蝼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九煞魔帝的意念依旧淡漠,但那淡漠之下,仿佛有无尽的血海与毁灭在酝酿。 “你若真的超脱,便不会因夕柯而怒,不会因黎娑而怨,更不会因我身上残留的他们的痕迹,而产生‘好奇’,进而与我做这等交易。” “你想要毁灭宙天神界,抹除夕柯的一切,这本身,便是最大的‘执着’,最深的‘痴妄’。” “你与我,一个困于至高权柄与亘古恩怨,一个困于血仇执念与微末凡尘。本质上,都是被自身‘情绪’与‘执念’驱动的可怜虫罢了。” “我笑你,亦是在笑我自己。同样在生命的轨迹上,缝缝补补……” 黑暗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恐怖的意志仿佛在消化着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又像是在积聚着足以将陆抗存在痕迹彻底抹除的雷霆之怒。 许久,或许只是一瞬。 九煞魔帝的意念,再次传来。 “你似乎已经知晓吾,吾以九煞为名,掌九煞之气,本就是自天地诞生之初便存在的‘负面’化身。这是吾之力量源泉,亦是吾存在之根本意义!沉浸其中,驾驭其上,何来‘可怜’二字?” “倒是你,渺小的凡人,身负破碎执念,困于仇怨情痴,力量微末如尘,却妄图以浅薄之见,度量吾之境界。这才是真正的……可笑,与可怜。” 陆抗又是一声冷笑。 换做旁人,或许并不知道九煞于夕柯之间的恩怨。但陆抗不同! 百万年前,神魔大战,夕柯孤身一人,迎战三大魔帝于“归墟之渊”。 那一战,打得星河倒转,岁月断流。 归墟之渊几乎被打成真正的虚无。 最终结果,震惊寰宇。 夕柯一挑三,重创三魔帝。 这也让九煞魔帝对夕柯神帝及其传承,产生了近乎本能般的憎恶与……忌惮! 他所谓的“不准”与“毁灭”,与其说是高高在上的命令,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源自创伤记忆与失败阴影的……执念宣泄! “你的怒,针对夕柯;你的怨,牵连黎娑。这难道不是说明,你的‘存在’与‘意义’,早已被他们的存在所影响、所‘定义’了吗?” “若你真的完全沉浸与驾驭,便该如真正的深渊,吞噬一切,漠视一切,何来特定的‘针对’与‘不准’?” “九煞魔帝,你并非被九煞之气定义。恰恰相反,是你……在利用九煞之气,去追逐某个连你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了的……‘目标’,或是填补某种……‘缺失’。” “这,才是你的‘痴’与‘妄’,是你与我……真正相似之处。” “当然,我来这里,并非与你争论。而是,我要做的事,谁也无法阻止……纵然你现在可以杀了我,也绝对不能左右……我、的、意、志!” 陆抗的意念,如同最锋利的针,刺向那看似完美无缺的黑暗逻辑。 他并非真的完全看透了这无上存在,而是在绝境中,凭借直觉与那一丝微妙的感应,进行着最大胆的反击。 与其狼狈,不若直面! 魔,并非死亡。 神,更并非救赎。 黑暗空间,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漫长、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就在陆抗以为自己的意识,即将在这无声的暴怒中彻底崩碎时。 “……” 一声极其轻微、难以用任何情绪描述的意念叹息,轻轻拂过。 那冻结一切的寒意,悄然退去。 “蝼蚁……不,陆抗。” 九煞魔帝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的胆魄于……洞察,让吾,想起了一个故人。真是……令人不快的熟悉感。” “此龙骨与那缕源气,赠予你了。算是对你让吾感到‘有趣’的赏赐。” “至于宙天神界之事……吾已从你身上,看到了结果。” “现在,滚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从这个绝对的黑暗空间推了出去。 在那黑暗空间内,仿佛渡过了漫长的一炷香时光,但现实之中,却仅仅只是弹指一瞬。 陆抗清楚的感觉到,指尖恰好刚刚触及到骨龙瞳孔魂火的‘本源’。 霎时,一股强大的力量逆流而上,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一种比冰系玄力更阴寒刺骨的感触,顺着玄脉奔腾,浩浩荡荡地汇入他的玄海之中。 那原本因剧痛与愤怒而疯狂压下,誓要将陆抗碾成齑粉的龙骨巨爪,在距离他头顶不足三尺之处,骤然僵直、停顿! 骨龙那因狂暴挣扎而扭曲盘踞的庞大身躯,也在刹那间凝固,温和了下来。 它缓缓收回了利爪,庞大的龙骨身躯微微低伏,龙首垂下。 那空洞的眼眶“注视”着陆抗,再无半分攻击意图。 随着玄海中那股诡异的力量涌起,陆抗左手腕间,亮起了黑色的龙形图腾。 仿佛是感应到了这图腾的诞生,俯首的骨龙发出一声低沉悠长轻吟。 收服过小白、小玉的陆抗,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于这尊上古骨龙凶灵之间的主从契约,已顺利缔结完成! —— “天赐良机!趁此刻,夺龙骸!” 阎魔三祖刚刚从千里之外勉强稳住身形,不顾重伤以最快速度赶回。 他们远远便看到骨龙气息骤变,凶威尽敛,甚至对陆抗表现出俯首姿态。 虽不明缘由,但那深植于灵魂的贪婪与对力量的渴望,瞬间压过了理智与伤势! 骨龙凶灵陷入异常状态,正是千载难逢的夺取时机。只要联手将其镇压、炼化,付出再大代价也值得。 三人虽都气息萎靡,伤势不轻。但拼命之下,联手一击的威势依旧恐怖绝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陆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未曾回头,便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杀!” 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送上门来的三祖,正好验证骨龙是否真的臣服,真的如心驾驭…… 刹那间,那尊刚刚“温顺”下来的上古骨龙,空洞的眼眶中魂火猛然炽亮! 它没有躲避,也没有施展复杂玄技。 只是简简单单的,抬起了那只刚刚收回的、缠绕着湮灭流光的巨大利爪。 然后,朝着冲在最前方的阎万魑,以及他身后联袂而来的阎万魂、阎万鬼…… 一爪,拍下! 这一爪,快得超越了感知,重得仿佛携带了整个永暗骨海的重量与愤怒! 轰—— 三人拼尽全力施展的玄技轰然消散,三道枯瘦的身影,同时发出一声闷哼,以比流星坠地更狂暴的姿态,狠狠砸进了下方,炸开三个巨大的深坑! 然而,三人不愧是在此浸淫了八十多万年的老魔,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骨海阴气不枯,他们便有不死不灭的希望! 然而—— 就在第一缕黑暗阴气受到牵引,即将涌向三人的刹那。 一片纯净、炽烈的圣洁白光,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中骤然亮起。 光明玄力! 极致的,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与邪恶的光明玄力! “呃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从三个深坑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与恐惧,比方才被骨龙拍飞时,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坑中的阎魔三祖,如同被丢入滚烫油锅的豺狗,连滚带爬地疯狂窜动、挣扎,想要逃离那白光的照耀范围。 他们的身上,粘稠的黑血与皮肉,竟在那圣光的照射下,发出“嗤嗤”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溃烂、消融! 皮肉剥离,露出下方同样呈现灰黑色,此刻却在白光中迅速变黑、碳化的骨骼! 光明玄力与黑暗玄力本就互相克制,但身负黑暗玄力之人,通常只是被压制、削弱,绝不至于被单纯的光明玄光便逼到如此凄惨地步。 但这阎魔三祖不同。 因为这八十多万年间,他们的生命、灵魂,早已与永暗骨海的黑暗阴气彻底同化。 他们的骨骼、皮肉、鲜血,乃至每一缕魔魂,都已被这里的至阴至邪之气浸染、改造,成为了彻彻底底的、不容一丝光明的“黑暗存在”! 当他们化作了如此纯粹的黑暗生灵,那么极致的光明,对他们而言便是这世上最可怕、最不能碰触的终极毒药与天敌! 陆抗在之前对抗骨龙,以光明玄力撕开其魂火防御时,便已敏锐地洞察到了这一点。 此刻,自然将这一克制关系,用在了这三位更加纯粹的老魔身上! 更何况,此刻的阎魔三祖,已失去了部分本源精血,又被骨龙重创,魔躯与魔魂的防御正处于前所未有的低谷! “不……不……饶命啊!我们……知错了!” 陆抗立于半空,冷漠注视着下方在光明中痛苦挣扎的三祖。 身后,庞大如山峦的骨龙安静地盘旋,苍白的魂火微微摇曳,映照着下方那场残酷的净化。 “方才,是谁要将我一同镇杀?现在求饶……晚了!” 他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光明之力再次汇聚…… “陆公子!请手下留情!” 陆抗动作微顿,侧目望去。 ------------ 天魔归来 第115节:阎舞,随我走 阎舞踉跄的身影急速掠来。 此刻她面色苍白如纸,气息极度萎靡。 她强压着体内的伤势,甚至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却毫不犹豫地冲到近前,当着陆抗与那恐怖骨龙的面,双膝一屈,凌空跪了下去! “阎舞愿以神魂起誓,永世为奴为婢,侍奉公子左右,只求公子……饶三祖残魂一命!” “三祖虽有过错,贪婪妄为,但他们……亦是阎魔一界的开创者与守护者,是无数阎魔子弟心中的支柱。求公子,念在……念在他们曾为北神域付出过的岁月,网开一面!” 阎舞知道自己的请求近乎无理。 三祖方才确实欲置陆抗于死地,此刻落得如此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但她身为阎魔帝女,无法眼睁睁看着开创本界的始祖被彻底抹杀,更无法承受始祖陨落可能带来的王界崩塌与战乱。 她只能赌,赌陆抗并非绝对的冷酷无情,赌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誓言”和阎魔界无数生灵的安危,能换来一线转机。 陆抗沉默地看着跪伏于前的阎舞,指尖凝聚的光明之力并未散去,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其实,他并没有想过镇杀三人。 三人虽有过错,究其根本,是力量与长生诱惑下的本能抉择,并没有触及他的底线。 更重要的是,若真的在此将阎魔三祖彻底抹杀,势必引发北神域滔天战火。 这并非他愿见到的局面,也会让他过早成为众矢之的。 在没有绝对实力掌控北神域,掌控……魔后之前,留下三祖,或许更有价值。 心念电转间,陆抗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可知,为他们求情,意味着什么?” 阎舞抬起头,眸光闪烁过一丝异样光彩:“从此刻起,阎舞的性命、神魂、乃至一切,皆归公子所有。阎魔界……亦可奉公子为尊,唯公子马首是瞻!” 陆抗轻笑一声:“我对你们阎魔界并不感兴趣。至于你,和你的三祖……你们的本源精血,早已为我所控。你此刻的誓言与承诺,于我而言,不过是既成事实的重复,毫无意义。” 此言如同冰水浇头,让阎舞娇躯微颤,脸色更白了几分。 所谓的“为奴为婢”“奉你为主”,在对方掌控精血本源的前提下,确实显得苍白无力。 阎魔三祖痛苦的哀嚎,已凄厉到足以让最残忍的人都不忍入耳。 “饶了我们……呃啊啊啊!!饶了我们啊啊……” 三阎祖他们想要抵御,却提不起半分有效的玄力;想要逃离,却被那无处不在的光明死死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他们只能像被斩断了所有肢足、又剜去了眼睛的丑陋幼虫,在光明的炼狱中无助地扭曲、翻滚,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他们活了八十多万年,戏耍、玩弄、吞噬过无数对手与猎物,见识过各种凄惨的死状。 但哪怕是记忆中最可怜的那些存在,其临终前的痛苦与绝望,与此刻他们亲身所经历的相比,或许连千万分之一都不到! 阎舞看着三祖承受着这远超死亡的酷刑,无力感涌上心头,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陆抗将阎舞的泪水与绝望尽收眼底,他并非嗜杀之人,但也绝非妇人之仁的滥好人。 有些教训,必须足够深刻;有些敬畏,必须刻入灵魂。 眼见三祖的本源濒临彻底熄灭,他故意重重一声长叹。 “我这个人啊,平生最怕看到的,就是女人流泪……算了算了!记住你说的话,你的性命、神魂、乃至一切,从今往后,都归我所有。若有违背……” “阎舞不敢!”阎舞见三祖湮灭之危暂解,心中巨石落地,连忙抹去脸上泪痕,急声道,“陆公子尽管吩咐!阎舞此后唯命是从,若有半个‘不’字,甘受神魂俱灭之罚!” “既然什么都归我所有……那我若是想罚你帮我做点特别的事,比如……生个孩子什么的,你应该也没意见吧?” “……” 阎舞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抹红晕,随即又变得血色尽褪。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抗,美眸圆睁,红唇微张,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做好了被种下‘奴印’的准备。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出如此……如此荒唐且难以启齿的“惩罚”! 生……生孩子? 这算什么要求? 这比任何严酷的刑罚都更让她心神失守,不知所措! 阎舞娇躯微颤,内心在天人交战,贝齿在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陆抗看着她那副羞愤欲绝、几乎要原地裂开的模样,眼中终于掠过清晰的捉狭之色,仿佛恶作剧得逞般,随意地挥了挥手。 “切,逗你玩的。瞧把你吓的。别忘了,我马上可是要迎娶焚月界的公主。至于你嘛……” 他顿了顿,故意上下打量了阎舞一番,目光在她那身紧束的戎装上一扫而过:“整天穿着这硬邦邦的戎装,身材嘛……啧,也就那样吧,还入不了本公子的眼。”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将阎舞从极致的羞愤无措中猛地吹醒,随即又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憋闷和酸涩! 她堂堂阎魔帝女,天赋修为在北神域年轻一辈中是绝对的翘楚。容颜嘛,不说绝世,但该有的都有,该翘的都翘…… 哪一点比那个焚合凰差? 阎舞一时之间不知该怒还是该松口气,脸颊上的红晕未退,又因气恼而更添几分颜色,胸口微微起伏,瞪着陆抗的背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抗却已不再看她,冷眼看向下方不成模样的三祖,将指尖最后的光明玄力收回: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只有一个要求,忘了今日在永暗骨海深处所发生的一切。但有任何风声,从你们口中,或从阎魔界中传出……后果,你们清楚的!”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盖棺定论。 阎万魑最先反应过来,第一个俯身垂首:“谢过陆公子不杀之恩!今日之事,吾等……绝不敢泄露半分!如有违背,魂飞魄散!” 阎万魂、阎万鬼也纷纷传递出类似的谢罪,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他们是真的怕了。 那光明净化之痛,直抵存在根本,远比形神俱灭更加恐怖。 如今精血更是被对方掌控,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除了彻底服从,别无他路。 见三祖残魂如此识相,陆抗面色稍缓。他左手虚招,骨龙会意,迅速纳入进龙形图腾内。 三祖面面相觑,不敢相信骨龙竟和眼前的男人达成契约。 短暂的沉默过后,阎万魑小心翼翼地试探:“老朽……斗胆恳请,公子能否允阎舞常伴公子左右?为奴为婢,任凭驱使,也好……让她多些历练。” 阎万魂紧跟着补充:“当然,若是她能有幸……能得公子些许青睐,为她谋个更好的……归宿,我们更是感激不尽。” 这几乎是将阎舞托付,乃至有些进献的意味了。 他们三人活了数十万载,心思活络的自非寻常。 若能借此将阎舞与这位神秘莫测,潜力恐怖的陆抗绑得更紧,无论对阎舞个人,还是对阎魔界,都是一条意想不到的……通天之途。 阎舞在一旁听得清楚,眼神复杂瞥了一眼三祖。胸脯剧烈起伏,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陆抗将他们的心思与阎舞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并无太多波澜。 带上阎舞,固然会有些许不便. 但其身为阎魔帝女,神主境十级巅峰强者的身份与能力,对他后续在北神域的行走,尤其是即将前往的焚月界,无疑是一大助力。 至于三祖那点“撮合”的心思…… 他心中了然,却并不放在心上。 阎舞的精血本源在他掌控之中,这是最根本的束缚。 所谓的“青睐”与“归宿”,主动权永远在他手中。 一切,皆看往后形势发展与个人意愿。 阎万鬼见陆抗沉吟,连忙又补了一句:“陆公子尽管带阎舞离去,我等自会和阎枭天说明,他绝不敢提半个‘不’字。” 他口中的阎枭天,正是当今阎魔界的界王,阎舞的父亲,亦是名义上北神域最有权势的人物。 但在三位老祖面前,阎枭天的意见,就基本上无足轻重了。 阎万魑的话则更加沉稳:“不错。阎舞能追随公子,是她的机缘,亦是阎魔界的福分。枭天那边,公子无需挂心。阎舞,还不快快表态……” 陆抗实在不愿于三祖继续这般下去。 不杀三人,自有他的权衡与考量。 但这般当着阎舞的面,近乎赤裸裸地将她作为筹码与纽带,甚至带着几分逼迫意味地要求她表态立誓,实在有些……不堪入目。 阎舞毕竟是一界帝女,心高气傲,方才已屈膝求情,立下追随之诺。 此刻再被自家始祖如此“推销”与“催促”,那份难堪与屈辱,即便她强行压抑,陆抗也能清晰感知。 “够了!” 他厉声打断:“阎舞,随我走!” 没有多余的吩咐,没有虚伪的安抚,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命令。 说完,他转身,朝着骨海深处掠去。 还需要在寻一枚‘噬魂魔珠’,才可离开骨海。 阎舞被陆抗那一声“够了”震得心神一清,紧接着听到这直接的命令。 她抬起头,看着陆抗那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有解脱,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更深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看三位老祖,也不再有任何犹豫,跟上了陆抗,默默落后半步。 只是,周身的气息,依旧有些微紊乱,心境也远未真正平复…… ------------ 天魔归来 第116节:女儿已经是陆抗的人了 阎魔界,永暗魔宫。 太子阎劫快步入内,朝着静立在王座前的那道伟岸身影,恭敬而利落地单膝跪地,垂首一拜: “父王!” 阎天枭已静立了半个时辰,自始至终一动未动。 身后的声音让他闭合的眼眸缓缓睁开,但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如何?”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蕴着足以碎魂的恐怖帝威。 而这股自然释放出的威压,要比平日里明显沉重了许多,压得殿内的空气都近乎凝固。 “如父王感知。骨海深处的确发生了剧烈动荡,能量波动之强,远超寻常。孩儿奉命前往查探,察觉其核心区域似有上古真灵的恐怖气息爆发,其威……其威甚至可能不弱于三祖!” 他微微一顿,抬头快速瞥了一眼父亲的背影,继续道:“但三祖似乎早有戒备,已将通往核心区域的入口彻底封禁,并以始祖魂印加持。孩儿……无法强行进入,亦无法探知内部确切情形。” 永暗骨海那几乎撼动整个阎魔界根基的剧烈震荡,自然瞒不过阎帝阎枭天的感应。 身为这一代的阎魔界至尊,阎枭天的实力早已高深莫测,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 而他这一生,最为得意的,除了自身那傲视同侪的实力与稳如磐石的帝位,便是他的一双儿女。 长子阎劫,天资绝世,沉稳干练,早已被立为太子,无论修为还是权谋,似乎……都无可挑剔。 而阎舞,更是他心头瑰宝。 她不仅继承了他最优秀的血脉天赋,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连他都为之惊叹的黑暗亲和力,年纪轻轻便已臻至神主境十级巅峰,是北神域年轻一辈中毫无争议的翘楚,被视为阎魔界未来的擎天巨柱之一。 如今,阎舞奉三祖之命,带那个神秘的陆抗进入永暗骨海深处。 骨海突生如此惊骇心神的剧变,那毁天灭地般的能量波动,连远在魔宫的他都感到心悸,也不知身处其中的阎舞…… 想到这里,阎枭天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并不担心阎魔三祖的安危。 他对三祖有着绝对的自信,相信以他们三位始祖联手之力,再加上对永暗骨海数十万年的浸淫掌控,纵使真的有上古真灵意外复苏,也完全足以应对,甚至将其镇压收服。 他担心的,是阎舞。 阎舞可没有三祖那般不死不灭的能力…… 阎枭天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威严与俊朗并存的中年面容,剑眉入鬓,眸如深潭,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阎魔界的中心,万魔朝拜的源头。 “继续监视骨海入口,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另外,传令下去,封闭魔宫外围三万里,没有本帝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骨海方向,违者……格杀勿论!” “是!” 阎劫心中一凛,知道父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已提升到了最高级别,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 就在他准备退下时,阎枭天忽然身躯一震,不由地向前踉跄两步。 堂堂阎魔界的帝王,竟然要借助王座扶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父王!!” 阎劫大惊失色,失声惊呼,连忙上前欲要搀扶。 阎枭天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目光惊颤,没有回答阎劫的惊呼,身形便化作一道扭曲的暗光,从原地消失不见。 阎劫僵在原地!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向沉稳如山,威严如渊的父王,如此失态?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阎劫心头。 永暗骨海……出大事了! 而且是足以动摇父王心神,甚至可能撼动阎魔界根基的天大之事! 他猛地转身,也顾不得许多,身形化作流光,朝着骨海入口的方向,急追而去! —— 永暗骨海的入口,那片位于永暗魔宫最深处的幽暗殿堂。 空间剧烈扭曲,阎枭天的身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通往无尽黑暗的深渊裂口。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阎舞的精血,隐藏着他神魂烙印的精血,被某个未知的存在……控制了! 更让他神魂俱颤的是,阎魔三祖的气息,同样变得极度微弱、明灭不定 骨海深处,究竟出现了怎样的存在? 竟然能同时压制阎舞的本源,并令三位浸淫骨海数十万载的始祖陷入如此险境?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步踏出,脚下坚固无比,由远古魔骨铺就的地面竟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右手抬起,五指弯曲如钩,掌心之中,一点纯粹到极点的黑暗玄力急速凝聚、旋转。 他要强行轰开三祖留下的封印,闯入骨海最深处! 即便可能触怒三祖,即便可能面对未知的恐怖存在。 他也必须立刻弄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必须确保阎舞的安危,必须……挽回阎魔界可能面临的倾覆之危! 恰在此刻,那幽暗的深渊裂口,忽然自行……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自那吞没一切的黑暗中,缓缓浮现,踏入了殿堂微弱的光线之下。 走在前方的,是一袭黑袍,神色平静的陆抗。 紧随其后的,是面色有些苍白,气息略显虚浮的阎魔帝女,阎舞。 “小舞!” 看到女儿安然出现,阎枭天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立刻散去了掌中那足以轰碎封印的恐怖玄力,快步便要迎上前去,想要查看她的状况。 紧随阎枭天之后赶到的太子阎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走在最前的陆抗。 他眼见父王之前的异常反应与骨海剧变,竟是毫不迟疑,直接出手! “哼!定是你这贼子,在骨海之中作祟,害我小妹如此模样!给我跪下!” 阎劫身为阎魔太子,修为已达神主境后期! 他右手凌空一抓,磅礴的黑暗玄力汹涌而出,瞬间化作一只漆黑魔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朝着陆抗当头狠狠抓下! 陆抗眼神微冷,脚下步伐玄妙一错,以一种近乎违反常理的精准,让开了那魔爪最凌厉的抓握中心,只被爪风边缘扫中,衣袍猎猎作响。 “阎舞!”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指令。 原本正看向父亲阎枭天,准备开口解释的阎舞,在听到陆抗声音的刹那,娇躯微微一颤。 没有任何迟疑,她玉手一翻,那杆伴随她征战多年,通体幽暗的“阎魔枪”已然入手。 枪身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凌厉的枪意瞬间爆发! 下一刻,她手腕一抖,枪出如龙! 一道凝练无比的黑暗枪芒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在了抓向陆抗的魔爪虚影!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 阎劫那势在必得的一爪,被阎舞毫不留情地一枪生生拦下。 阎劫猝不及防,魔爪被震得向后一缩,身形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小妹,你……你为何拦我?” 阎枭天目光如炬,下一刻,他已到了陆抗身前,径直扼向了陆抗的脖颈!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陆抗瞳孔骤缩,虽然他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面对阎帝的擒拿,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避让。 “父王,住手!” 一声凄厉、尖锐、甚至带着绝望的惊叫,猛然从阎舞口中爆发出来! 她根本顾不上解释,甚至顾不上收枪! 在阎枭天动手的刹那,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手中阎魔枪黑芒暴盛,竟是不管不顾,调转枪尖,朝着阎枭天扼住陆抗的那条手臂……疾刺而去! “小舞!你疯了?” 阎劫看得惊心动魄,刻意装出目眦欲裂的模样,却没有任何阻拦动作。 他很早就被立为阎魔界的太子,原本以为下一代阎帝之位稳如泰山,绝无人能够撼动。 但偏偏……这个第七十八位出生的阎舞横空出世。 她继承了父王最优秀的血脉,黑暗天赋惊世骇俗,更在战场上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统御之才,毫不意外地成为了他太子地位最大的威胁与心腹之患! 而今,亲眼看到阎舞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对父王,对阎魔界的帝王悍然出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逾越天伦的疯狂之举…… 阎劫心中非但没有愤怒与担忧,反而涌起一股近乎冰冷的窃喜与期待! 此举,无疑是自绝于父王面前,自毁前程! 难以抑制的狂喜,甚至让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弧度…… 阎枭天心神俱震,扼住陆抗脖颈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其实,在看到阎舞方才反常地阻拦阎劫,维护陆抗时。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最坏的猜想,女儿的本源精血,恐怕已受人操控! 否则,以她的心性,断不会如此。 现在,阎舞这不顾一切,甚至对他兵刃相向的举动,终于让他……彻底确认了这一点! 这比骨海剧变、三祖气息骤弱,更让他感到一种锥心刺骨的愤怒! 他的女儿,阎魔界最璀璨的明珠,竟然……竟然被人以如此卑劣的方式控制,成了对付自己,甚至对付阎魔界的工具? “啊……” 一声极其压抑的暴怒嘶吼,从阎枭天喉咙深处挤出。 他扼住陆抗脖颈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因极致的愤怒而骤然收紧! 与此同时,他空闲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箕张,瞬间将持枪刺来的阎舞,连同她的枪势一同禁锢在半空! 任凭阎舞如何挣扎,如何催动玄力,竟也无法再前进半分! “父王!放开他!求您!不要伤害他!” 被禁锢的阎舞泪流满面,苍白的脸颊上泪痕交错,声音嘶哑。 那神情中的痛苦与哀求,几乎要将人的心都揉碎。 阎枭天看着女儿如此模样,心如刀绞,怒火却燃烧的更加炽热。 就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先废了陆抗再说的刹那。 阎舞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破喉间哽咽,喊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断续,却如同九天神雷,轰然炸响在阎枭天、阎劫耳畔! “父王……住手……女儿……女儿已经……已经是……他的人了!” ------------ 天魔归来 第117节:女婿?丈人?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阎枭天浑身剧震,扼住陆抗脖颈的手猛然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看向被自己禁锢在半空,泪眼婆娑的女儿,那张威严的脸庞上,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阎劫脸上刻意维持的惊怒,瞬间被真正的震惊取代,甚至忍不住脱口而出:“小妹!休要胡说……” 阎舞是什么人? 是阎魔界最高傲的帝女,是北神域无数天骄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委身于一个来历不明,甚至可能对阎魔界心怀叵测的外人? 而且还是在这种境地下,以如此屈辱的方式“宣告”? 陆抗被扼住咽喉,呼吸艰难,但在听到阎舞这句话时,眼中也掠过一丝错愕。 喂,话不能乱说啊! 虽然从精血被控、誓言追随的角度来说,这话某种意义上也不算全错,但此刻说出来,是不是有些火上浇油…… 阎舞感受到父王手上力量的松动与神情的剧变,知道这句话起到了效果。 虽然羞耻与痛苦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依旧强忍着,泪眼朦胧地看着阎枭天: “女儿……女儿精血已奉……身心亦已归属陆公子……此生……再无悔改。求父王……成全,莫要伤他。否则……女儿唯有……以死相随!”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你……” 阎枭天指着女儿,手指颤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一生纵横,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女儿以清白与性命相胁,维护一个“控制”了她的男人。 这简直比让他面对东神域那些神帝围攻,还要令他心神失守,方寸大乱! “哈哈……” 一声慵懒中透着几分玩味、几分戏谑,却又仿佛能洞悉人心的轻笑声,毫无征兆地在殿堂入口处,响了起来。 心神混乱的阎枭天,竟然没有发现,有人已经来到了此地。 这笑声,他最熟悉不过,也再……厌恶不过! 魔后池妩仸,劫魂界之主,北神域三王界中最神秘、最令人忌惮的女人! 在阎魔帝域,哪怕是最外围的守门者,也都有着相当可怕的实力。 但所有人,都无法阻拦池妩仸的到来。 阎枭天看了眼紧追其后,如临大敌的九阎魔,以及三十六阎鬼等阎魔界核心力量,双目骤寒,挥了挥手,命众人退去。 待阎魔界众魔离去,被黑暗气息笼罩的池妩仸,红唇微勾,眸光流转落在脸色铁青的阎枭天身上。 “阎枭天,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般……火爆。对着自家女儿和未来……嗯,‘女婿’?喊打喊杀,这传出去,怕是于你阎魔界的名声,不太好吧?” 她特意在“女婿”二字上微微一顿,语气玩味,显然将方才阎舞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阎枭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混乱,帝威内敛:“哼,此乃我阎魔界内务,更是永暗魔宫禁地!魔后不请自来,意欲何为?” 池妩仸袅袅婷婷的向前走了几步,黑裙摆动间,暗香浮动:“若只是你的家事,我自然懒得理会。不过,这小子可是我劫魂界弟子。他入永暗骨海,亦是我与你、阎魔三祖达成的约定。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接着,她看向脸色不佳的陆抗,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啧啧,陆抗啊陆抗,我本来不想多此一举,看样子你还是玩脱了啊!你是想骗阎帝陛下多久啊?这戏,也该收场了吧?” 阎枭天脸色微变。 “骗”? 骗什么?魔后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陆抗此刻的表现,有什么蹊跷? 就在他惊疑之际,他眼睁睁地看到,另一个“陆抗”,竟然步调轻缓从池妩仸身侧阴影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阎枭天看向被自己死死扼住的“陆抗”。 气息几乎一致,容貌衣着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或许是……这个“陆抗”周身的玄力波动,比自己感知中的要弱上些许。 分身?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阎枭天的脑海,让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自己抓住的,竟然一直是个分身? 以他的修为和神魂强度,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难道是中了某种幻术? 其实,和阎枭天料想的相差无几。 从离开永暗骨海,踏入这殿堂开始,陆抗心中便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尤其是在阎劫突然出手之后。 就在阎舞出手,众人心神被那冲突吸引的刹那。 陆抗悄然施展出令狐棠传授的《浮生若梦诀》。 这可是令狐棠的幻术,能于无声无息间,营造出一种似真似幻、心神恍惚的梦境。 阎枭天因爱女异常举动而生的震惊,在此术的牵引下,纵然他已是神主境巅峰,也难免陷落刹那。 这丝茫然感,阎枭天自身也隐约有所觉,但他下意识地将之归咎于阎舞拦住阎劫的震惊所致,故而并未深究,更未察觉到是中了他人秘术。 借此空隙,陆抗在原地留下一个分身。而本体则借助‘沉渊’,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 随后的一切,其实都发生在陆抗真身隐于暗处,冷眼旁观的情况下。 只是没想到,这点精心布置、环环相扣的“小伎俩”,竟然被姗姗来迟的魔后池妩仸,一眼就看穿了端倪,还毫不客气地当场点破。 陆抗先冲着池妩仸尴尬一笑,随即目光平静地迎向阎枭天阴沉的视线。 “阎帝陛下,情非得已,多有冒犯。” 阎枭天死死盯着陆抗,又瞥了一眼那缓缓消散的分身残影,脸色青白交加。 被人用幻术影响心神,用分身戏耍于股掌之间,甚至可能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了一场戏的观众…… 这种被愚弄的感觉,比直接的武力对抗落败,更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屈辱与愤怒! 但他毕竟是雄踞一方的帝王,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魔后: “好,很好!魔后能培养出心境如此惊人的弟子,当真让本帝佩服。只是,今日若不给本帝一个满意的解释,你们……休想安然离开永暗魔宫!” 池妩仸屈指点了点陆抗肩头:“瞧啊,你那丈人朝本后要说法了。还不快些明说,也省得他继续……胡思乱想,气坏了身子。” 陆抗嘴角扯了扯,对魔后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调侃未作回应。 而迈开步伐,径直走到了被阎枭天帝威禁锢在半空、泪痕未干、神情凄楚的阎舞身前。 然后在阎枭天、阎劫、乃至魔后略带讶异的注视下,他伸出右手,动作自然而平稳,仿佛只是要拂去一片落叶般,轻轻按在了那层禁锢着阎舞的无形帝威之上。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能量嗡鸣响起。 下一刻,让阎枭天瞳孔骤缩,心神剧震的一幕发生了! 他亲自施加,足以禁锢寻常神主境强者的黑暗玄力,在陆抗的手掌触碰之下,毫无阻滞、温顺无比的……自行消融、退散了! 禁锢消散,阎舞只觉得周身一轻,那股沉重如山的压力骤然消失。 她有些茫然的落地,下意识地抬眼,正对上陆抗近在咫尺的平静眼眸。 陆抗伸手,虚扶了她一下,待她站稳,便自然地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但这一扶,所带来的震撼,却远超之前任何言语或冲突! 阎枭天彻底愣住了,甚至忘记了愤怒与质问,只是死死地盯着陆抗收回的手,以及女儿周身那已然消散无踪的禁锢之力。 他乃阎魔帝王,修为通天,对黑暗之力的掌控早已臻至化境。 普天之下,能正面抗衡他帝威之人或许有,但能如此轻描淡写、近乎“无视”地隔绝、消融他力量的人……屈指可数! 难道真如魔后隐晦所言,他在骨海之中,得到了某种连阎魔界都未曾真正获得的……属于永暗骨海本源的“认可”? 魔后池妩仸则是眸中异彩连连,红唇边的笑意更深,眼前这幕发展,正合她心意。 陆抗扶着阎舞站稳后,这才缓缓转身,再次面向脸色变幻不定的阎枭天: “阎舞既然说过是我的人,那么,从今往后,任何人都不能再对她动手——无论出于什么理由。至于阎帝需要的解释,大可亲自问问三祖。我现在……没有时间,也不想多说什么……” 说着,在魔后、阎帝、太子三双目光的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身旁阎舞那只冰凉微颤的手。 “走,随我回去!” “站住!” 阎劫一步踏出,周身魔气汹涌,便要上前阻拦。 他不能容许陆抗就这样把人带走,这不仅关乎阎魔界的颜面,更关乎他的未来! 此刻出面制止,对他而言,是在阎帝面前最好的表现时机。 陆抗猛然侧首,眼神如万古寒冰,直刺阎劫! “你在动一下试试。” 冰冷的话语吐出,没有任何玄力爆发的迹象,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恐怖“势”,如同沉寂的深渊骤然睁开眼眸,轰然降临! 这股“势”无形无影,却瞬间充斥了整个殿堂,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这是凌驾于威压之上,更接近于灵魂位阶的绝对压迫。 仅仅一个眼神,首当其冲的太子阎劫,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上古真魔,死死盯住,神魂深处传来最原始的恐惧颤栗! 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地连退数步,气血翻腾,险些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 他明明只有神王境,为何……为何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这个神主境后期的阎魔太子,感受到如此源自灵魂的恐惧与压制? 池妩仸深邃如渊的美眸之中,清晰地掠过了一丝震惊。 她确实料到陆抗此行必有惊人收获,实力必然有所精进,但万万没想到……他的提升,竟体现在了这种更加本质的层面! 从陆抗找她合作,到渡劫,再到这次骨海之行。 魔后池妩仸便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试探、布局,试图揭开这个男人身上一层又一层的迷雾,看清他真正的底牌与目的。 但显然,她不仅没能试出陆抗底牌,反而让他展现出了更加深不可测的一面! 方才他断灭阎枭天黑暗玄力的那一瞬,在场几人只有她有着清晰的感觉。 那是来自黑暗玄力本源的力量,是对“上位”对“下位”的绝对掌控与压制! 在看到陆抗仅凭一个眼神,便震慑的阎劫几乎崩溃。池妩仸心中对他的评价与忌惮,不由得再次拔高。 阎枭天僵立原地,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并没有关注到陆抗的表现,而是收到了来自阎魔三祖的训示。 “枭天……勿拦陆抗、勿究骨海事,更勿为难舞儿。” “此子得骨海认可,顺其意,可保阎魔生机。逆之……则界毁族灭,近在眼前……” 无尽的疑问与滔天的骇浪,冲击着阎枭天的理智,三祖那近乎哀求的训示,死死地锢住了他的一切反抗念头。 陆抗没有理会阎劫,更没有再看眼神复杂无比的阎枭天。 只是更加握紧阎舞的手,淡淡说了句:“走!” ------------ 天魔归来 第118节:战栗的沐玄音 一路上,池妩仸并没有追问,只是独自站在玄舟船头,双臂环抱于胸前,一只手随意地支着精致白皙的下巴。 她想了很多,琢磨了很多,无数念头在她深邃的眸中流转、碰撞、推演。 直到玄舟返回到那清幽别院的上方,直到陆抗带着始终默默跟在他身后的阎舞,从船舱内缓步走出。 池妩仸收起纷繁的思绪,定了定神:“你是想让我,给她寻个住处。” 陆抗笑了笑,果然很难骗得过池妩仸,她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图:“魔后应该清楚,若我师尊见到北神域魔人,恐怕会有些……” 池妩仸轻哼一声,凤眸斜睨了他一眼:“我要告诉,有些事,终归是瞒不住的,你需早做打算。至于你那位宗主大界王……能以女子之身统御一界,修为通玄,其心志气度,想来……也不会是心胸狭隘之人吧?哦……我差点忘了,她的胸,可真一点都不小哦!” 陆抗沉了口气:“魔后不必如此嘲弄于我。瞒,自然瞒不住。我也未曾想一直隐瞒。只是眼下,我需要一点时间。” 池妩仸踱了两步:“是啊,她是需要些时间呢!” 这个“她”,魔后故意说得很重,暗指的人,可就多了。 说着,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微微抬手,朝着远处虚空轻轻一招。 一直遥遥观望、侍立船舱内的大魔女劫心劫灵,如同两道轻烟般飘然而至。 “带这位阎魔帝女去‘翠馨苑’,好生安置,一应所需,不得怠慢。” “是。” 劫心劫灵齐声应道,随即转向阎舞:“阎舞姑娘,请随我们来。” 阎舞先看向陆抗,见他微微点头,这才随着劫心劫灵二人转身离去。 目送阎舞离开,池妩仸这才转回目光:“人,帮你安置了。我给你三天时间,应该足够你和院中那两位……” 她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陆抗挑了挑眉,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踏入结界内的别院中。 —— “噬魂魔珠”已然到手,眼下最紧要之事,便是为沐冰云取出潜藏于她体内的“噬月魔源珠”。 至于具体该如何施为,阴月早在之前便已将方法告知陆抗。 原理并不复杂,关键在于“噬魂魔珠”对同源魔魂的吸引,以光明之力压制,将“魔源珠”从沐冰云玄脉核心缓缓“逼”出。 只是这个过程,容不得半分大意。 弑月魔君的“魔源珠”,不同于寻常的魔气侵染或毒灵寄生。 其内蕴含着一缕弑月魔君的魔魂,拥有更深的意识。 一旦操作不慎,出现偏差,不仅可能伤及沐冰云根本。更可能激活那缕魔魂残念,导致其反客为主,趁机反噬,将沐冰云的神魂与玄力彻底吞噬。 这和北神域被黑暗侵袭的魔人不同,沐冰云面对的是来自一位上古真魔残魂的直接夺舍。 陆抗需要协助,两位同样可以掌控冰系玄力的助力。 玉儿是其一,另外一个,陆抗心中也早已有了决断。 只是此刻,他站在那扇萦绕着淡淡冰雪气息,静谧无声的房门外,举起的手,却是迟迟未能落下,更不敢轻易叩响。 门后,沐玄音双眸微眯,半倚半靠在软榻上。 自陆抗踏入别院,一步步走近,最终驻足于她门前的刹那,她便已经感知到了他的到来。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许多,沉稳悠长的呼吸也出现了微不可察的紊乱。 纵然她已经用最冰冷、最不容置疑的语气,明确要求陆抗忘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但,那场因意外与虬龙血毒催动下的荒唐,那肌肤相亲的灼热,那风雨碰撞时的迷失与激情…… 怎能是说忘就能忘的? 那个与她有过最亲密、最深入接触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一门之隔的外面,气息清晰可辨。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画面、触感、乃至气息,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骤然涌动,冲击着她自以为坚固的心防。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袖口柔软的布料。 门外,陆抗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震得沐玄音本就纷乱如麻的心绪更加紊乱了几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不受控制地窜上面颊,她那张本就勾魂摄魄、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瞬息之间染上了一层宛如雪的胭脂般的诱人红晕。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了触自己微烫的脸颊,随即又像被烫到般迅速放下,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羞恼与慌乱。 “宗主,弟子陆抗,有要事求见。” 陆抗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依旧是那般平稳、恭敬,带着弟子对界王宗主应有的礼数。 沐玄音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独属于吟雪界王,凌驾于万载寒冰之上的冰冷意志瞬间占据主导,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波动,都被完美地敛入眼底深处。 她缓缓坐直了身体,理了理衣襟与袖摆,确保自己仪态完美无瑕,才应声道。 “进来!” 陆抗抬步踏入,瞬间被室内独属于沐玄音的清冷幽香所包裹。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无孔不入,仿佛能渗透灵魂,让他心头微悸,步调下意识地放轻了半分。 抬眼时,目光落在端坐于软榻之上、白衣胜雪、容颜清绝、不染尘埃的沐玄音身上。 此刻的她,身上毫无玄力气息,亦毫无往日那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势,更没有精神力的侵蚀或压制。 却仅仅是一个对视,就让陆抗的心魂瞬间溃败。 她的美,毋庸置疑,早已超越了凡俗所能定义的极限。 花颜妖娆,冰肌玉骨,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完美到无可挑剔。唇瓣莹润,微微抿着,如含苞待放的雪域奇花。 冰蓝长发未做任何繁复发髻,只是自然而华丽地倾洒于香肩玉背,更衬得她肌肤胜雪,脖颈修长如玉。 而这所有的一切,昨晚,他都曾细腻无比地品鉴过,轻抚过,热吻过…… 陆抗的思维出现了刹那空白,仿佛所有的防御、所有的理智,在这份惊心动魄的美丽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就是吟雪界王,沐玄音。 陆抗迅速垂下眼帘,强行压下那不受控制的剧烈波澜,收敛心神,不敢再多看,多想…… 沐玄音美目流盼,虽然已经刻意保持冰冷,但那声音依旧撩荡心魄。 “你……有何要事?” 陆抗低着头:“弟子想请宗主为我护法,助我驱除……驱除沐宫主体内的残毒!” 沐玄音闻言,冰眸骤然一缩,猝然起身:‘如此要事,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呵斥出声,试图用惯常的威严与责备来掩饰内心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并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 但起身之后,才惊觉自己并未将雪衣的裙带系紧。 此刻骤然起身,衣襟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了一丝缝隙! 虽然只是一瞬,她反应极快地拢住了衣袍,但那惊鸿一瞥间,毫无阻拦地展现出雪莹深邃,因失去束缚而颤颤巍巍的珠峰。 “!” 沐玄音绝美的容颜上,刚刚褪去不久的红晕以更快的速度再度涌上。 她连忙举目看向陆抗,而后者的目光,也在此刻恰好投来。 又是一阵四目相对。 一个羞涩,一个茫然。 一个慌乱,一个不解。 整个过程不过刹那,陆抗低着头,并未看到那春光乍泄的一幕。 但此刻,对上沐玄音那双明显不同以往、带着罕见慌乱与羞恼的美眸,再结合她突然染红的双颊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唇角慢慢地扬起,而后轻笑起来,在之后肩膀剧烈抖动,便是捧腹大笑起来。 沐玄音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愣住了。 他为什么笑?而且是这样近乎傻气的大笑? 她看着陆抗笑的肩膀直抖,甚至需要用手按住腹部的模样,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薄,反而像是一个看到了极其有趣事物,而忍俊不禁的……大男孩? 许是被陆抗这毫无预兆、甚至有些傻模傻样的笑声所感染,又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确实有些“小题大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沐玄音紧绷的心弦,竟也奇异地松了一松。 她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眸光中的慌乱与羞恼,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极淡的莞尔。 “笑够了没有?” 陆抗的笑声陆抗止住,他抬起头,眼角还带着笑出的些许泪花,看向沐玄音。 “弟子失态,请宗主恕罪。只是……” 他忽然上前一步,极为霸道地盯着她的双眸。 “弟子觉得,宗主平日威仪万千,冰雪之姿,固然令人敬畏。但方才那般……真实鲜活的模样,却更让弟子……心折。” 轰——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瞬间在沐玄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么驱毒要事,什么师尊重威,什么昨日荒唐需忘…… 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句直击心扉、胆大包天的话语冲得七零八落! 沐玄音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放肆!” 她本能地厉声呵斥,猛地向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这令人心悸的距离。 这个陆抗……他怎么敢? 怎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怎敢说出如此……如此轻薄无礼的话语! 他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 忘了她是他的宗主,是吟雪界王? 陆抗当然知道自己在玩火,在挑战这位冰雪女王的底线。 但有些话,有些情绪,堵在心中,不吐不快。 而且,池妩仸那个女人,虽然时常令人心烦,但有些话,却说得在理。 有些事情,有些人,早晚都要面对,期盼时间能冲淡一切…… 那只不过是伪装得更好罢了! 虬龙血毒或许是个意外,但那份悸动与吸引,却并非全由外力催生。 陆抗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再次向前逼近了极小的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气息的灼热。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将眼前这尊冰雪女神融化: “弟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有些事,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有些感觉,存在过就是存在过。” “宗主可以命令我忘记,可以斥责我放肆,甚至可以……惩罚我。” “但您无法命令自己的心,也……无法抹去昨夜发生的一切,更无法否定,方才您因为我……而露出的,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刻的模样。” 这句话,比之前更加直接,更加大逆不道! 几乎是将两人之间那层薄如蝉翼,却又重若山岳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沐玄音娇躯剧颤,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又瞬间涌上更加艳丽的红潮。 双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滔天的怒意,以及……一丝被彻底揭穿心事般的仓皇与无措。 她张了张口,似乎想用更严厉的言辞呵斥,想用更恐怖的威压将他碾碎。 但所有的话语,被某种难以言语的情感,堵在了喉咙,一时无法出口。 因为陆抗说的……是事实。 她可以伪装冷漠,可以强令遗忘,但她无法否认昨夜那肌肤相亲时真实的炙热,无法否认方才因他靠近和话语而失控的心跳与羞恼。 这个浑蛋…… 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徒! ------------ 天魔归来 第119节:冰云玉骨 陆抗盯着心神激荡的沐玄音,强按心神,再次向前踏了一步。 他们之间,本来就已经很近。 此刻,更是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温度,能数清彼此睫毛的颤动,能看清对方瞳孔深处最细微的情绪波动。 从没有人能够这么近距离地,以如此具有压迫感的姿态站在沐玄音面前。 即便是她唯一的妹妹沐冰云,也多是恭敬与亲昵,而非这般……充满侵略性的对峙。 她下意识地想退开一步,但就在她脚步微动的刹那,她清晰地感觉到,从陆抗身上,陡然升起一股无形的“势”! 这是一种……属于男人的、绝对的强势! 它并不暴烈,却厚重如山,沉稳如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与侵略性。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这片空间唯一的主宰,他的意志,便是不可违逆的法则! 这股强势的“势”,并非针对她的修为进行压制,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心神。 冲击着她身为女子、尤其是刚刚与他有过最极致亲密接触后、心防本就出现裂痕的脆弱之处。 仿佛在宣告:我看穿了你冰层下的真实,我认定了那份悸动,我便要打破这虚伪的隔阂! 对于“势”,陆抗的理解并非一蹴而就。 在渡神王之劫时,于那毁灭雷劫中,隐约感悟到了源自夕柯、黎娑,这两位无上存在残留意志中的一丝“法则之势”。 而后在永暗骨海深处,面对九煞魔帝,那哪怕只是一缕意念,也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魔魂压迫时。 他才第一次真切地、深刻地感受到,什么是凌驾于单纯力量威压之上的“魔帝之势”。 而更早之前,玄霄,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家伙,在传授‘沙场秋点兵’最后三招时,便曾寥寥数语,点破过“势”的奥秘: (复习,天玄大陆篇《婚讯》章) 当时他境界尚浅,对此感悟不深。 如今历经生死劫难,神魂蜕变,他对自身力量与意志的掌控达到了新的高度。 所谓的势,是意志的体现,是心之锋芒。 强大的势,可引天地共鸣,可压万灵俯首。 非力之强,而在心之笃,意之坚,魂之固。 简单来说,就好比愚公移山、精卫填海,以绝对的信念和意志,去挑战、去撼动、甚至去更改一切,看似既定的规则与命运! 此刻,陆抗将所感悟而来的“势”,霸道地施加于沐玄音身上。 他是个男人。 做过的,无需后悔,只需承担。 说过的,无需收回,只需践行。 他是个男人,就应该体现出应有的担当与……侵略性! 这股纯粹而强势的“男人之势”,烘烤着沐玄音周身的冰寒,冲击着她坚固的心防,也搅动着她内心那潭被强行冰封的春水。 沐玄音在这股“势”的笼罩下,呼吸微窒,冰眸微颤,酥胸起伏。 她现在所呈现出的,不再是一个界王的威严。 而是一个活了万载岁月,心思通透,却突如其来地坠入爱河,所流露出的,属于女子最本真的羞涩、茫然…… 陆抗再次行动了! 他和沐玄音本就已近在咫尺,几乎呼吸可闻。 然后,他无比自然地张开了双臂,轻轻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环抱住了她! 他和沐玄音本已近在咫尺,然后他张开手臂,轻轻地抱住了她。 “……” 沐玄音娇躯猛地僵住。 她忘了挣脱,忘了呵斥,甚至忘了运转玄力将他震开。 一双美眸倏然睁大,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猝不及防的慌乱。 陆抗的双手拢在她的腰上,掌心隔着薄薄的雪衣,能清晰感受到那柔软腰肢的惊人弹性与微微的凉意。 上身与她紧密相贴,不可控制地就感受到她心跳的震动。 那清洌如月下寒梅的独特体香,混合着她发间冰雪的纯净味道,从鼻端直入心魂,让陆抗不由地贪婪呼吸着只属于她的气息。 他低下头,唇几乎贴着她冰蓝色的发丝,用轻得仿佛怕惊碎梦境、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地道: “别怕……” “也别再……躲了。” “玄音。” 他第一次,不是在心中,不是在任何其他场合,而是当着她的面,如此近距离的、如此自然的……唤出了她的名字。 不是“宗主”,不是“大界王”。 是……玄音。 她僵在陆抗怀中,一动不动。 唯有那剧烈起伏、曲线惊人的胸脯,泄露着她内心此刻是何等的天翻地覆。 视线一片恍惚迷离,五感之中,除了他紧拥着自己躯体的有力臂膀、透过衣袍传来的灼热体温,以及他响在耳畔的声音,再无其他。 世界,仿佛缩小到了只有他们两人相拥的方寸之间。 随即,一抹极淡的水光,竟不可思议地在那双万年冰封的美眸边缘,悄然浮现。 这抹水光,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 但它的出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直白地诉说着她内心……痕迹! 在炎龙火狱,她遇到致命伤害的刹那,想到的不是吟雪界,不是沐冰云,而是……陆抗。 那个忽然闯入她生命、搅乱她一池心湖、带来无数意外与麻烦,却也让她感受到莫名悸动的男子。 为此,她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来到了这里。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她只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再看一眼那个男人。 她做到了。 拖着残破濒死之躯,跨越虚空,落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 他也同样做到了。 他没有让她失望,没有让她受到任何进一步的损伤。 沐玄音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昏迷前的模糊感知。 是他焦急的呼唤,是他毫不犹豫渡来的精纯玄力,是他不顾一切将她抱起,送入这安全静室的身影…… 还有此刻,这打破一切藩篱、霸道又温柔的拥抱…… 陆抗环着她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没有再说更多的话,只是静静地拥着她,让她感受自己的存在与心跳。 过了许久,或许只是短短几息。 直到沐冰云压抑痛苦的轻咳,打破了宁静。 两人几乎同时,不知所措的、触电般地分开。 沐玄音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吟雪界王应有的冰冷与自持,绝美的容颜上红晕迅速褪去,快速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与发丝。 等她抬头时,正对上陆抗含笑的目光。 那笑意透着一种了然的温柔与安抚。 “先替沐宫主解毒,好么?” 他将选择权交还给她,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台阶。 沐玄音冰蓝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一下。 “好……” 这声“好”,是她这一生中,或许都未曾有过的、最是朦胧,最是温软的音调。 说完,她不再看陆抗,转身,率先朝着沐冰云所在房间走去。 ——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来到隔壁静室。 沐冰云并没有醒转,那声轻咳也是因魔魂侵扰,于沉眠中无意识溢出的反应。 此刻的她,静静躺在寒玉榻上,双目紧闭,长睫如覆霜的蝶翼般纹丝不动,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不见丝毫血色。 沐玄音只看了一眼,心便紧紧揪起。 她强忍着立刻出手镇压的冲动,转头看向陆抗:“该怎么做?” 陆抗赶到近前,迅速扫过沐冰云的状态,心中一沉。 那缕弑月魔君的残魂,与沐冰云的玄脉、神魂纠缠之深,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许多。 事不宜迟! 陆抗迅速收敛心神,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与冷静。 “宗……玄音。” 他及时改口,用了更亲近的称呼。 “你和宫主同源冰凰血脉,寒息相连,神魂共鸣最为紧密。请务必护住宫主心脉与魂海核心,隔绝一切外来侵扰,稳住她的本源意识,这是根基,绝不能乱!” 沐玄音没有任何犹豫,很自然地重重点头:“好。” 她立刻在寒玉榻旁盘膝坐下,伸出双手,一手虚按沐冰云心口,一手轻抵其眉心。 精纯浩瀚,却又无比柔和的冰凰玄力缓缓涌出,丝丝缕缕渗入沐冰云体内。 接着,陆抗心念一动,于神魂中唤道:“玉儿,出来!” 光芒一闪,一道娇小的身影自陆抗身侧的虚空中浮现。 玉儿再接受龙霆的龙骨之后,身形已从幼童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身姿玲珑,眉目如画,隐隐带着龙族的尊贵与灵动。 只是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依旧保持着过往的纯真与机灵。 她刚一出现,很是机灵地朝着沐玄音的方向盈盈一拜,脆生生地道: “玉儿见过主母!” 这一声“主母”,叫得自然而恭敬。 沐玄音突然听到这称呼,睫毛颤动了一下,绝美的侧脸上又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 陆抗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凝神道:“玉儿,你以龙魂之力镇守,防止魔魂残念在逼出过程中异动外逃。另外,随时准备激发冰霜之力从旁协助!” “明白!” 玉儿小脸一肃,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龙影,一股祥和而威严的苍龙气息弥漫开来。 准备就绪,陆抗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 他左手虚托,那枚漆黑深邃“噬魂魔珠”缓缓浮现于掌心。 “开始!” 话音落下,陆抗指尖带着凝练的黑暗之力,轻轻点向沐冰云心口。 与此同时,“噬魂魔珠”幽光大盛,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而下…… ------------ 天魔归来 第120节:一吻惊魂 驱离噬月‘魔源珠’的过程,无疑是漫长的。 随着陆抗以“噬魂魔珠”为引,小心翼翼地驱使光明玄力,驱赶沐冰云玄脉深处的魔源珠。 一股充满暴戾与怨恨的黑暗魔魂气息,不可避免地逐渐泄露出来。 彼时,沐玄音才察觉,隐藏于沐冰云体内的,已经不在是虬龙火毒。 而是一股层次极高、极其可怕的黑暗魔魂。 她对魔人,尤其是这种源自上古的黑暗之力的憎恶,早已根深蒂固,那是铭刻在与北神域漫长对抗岁月中的本能反应。 发现这股黑暗之气,她月眉立刻紧紧蹙起,冰蓝色的美眸中瞬间结满了寒霜! 为何妹妹体内会潜藏着这种东西? 为什么陆抗会使用光明玄力? 还有那个维持结界的娇俏少女玉儿。 她此刻全力催动龙魂之力,周身苍龙虚影盘绕,散发出的龙威苍茫古老、纯正浩大,其层次之高,其威仪之强,恐怕足以媲美西神域那些龙族。 这样奇怪的少女,为何会认陆抗为主? 一个又一个远超预料的发现,让她的心神承受着巨大冲击。饶是她意志坚韧如万载玄冰,此刻也不免一阵恍惚,玄力运转出现一丝紊乱。 “玄音,凝神!勿受干扰,之后……我会告诉你一切!” 陆抗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在她耳畔响起,瞬间抚平了她心中翻腾的惊疑与不安。 沐玄音深吸一口气,压下诸多情绪,牢牢护持住沐冰云的心脉与魂海核心。 —— 时间,在极度紧张与专注中悄然流逝。 足足一天光景。 对于玄者而言,这不过是眨眼睛间的昼夜交替。 但对于静室内的四人来说,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煎熬与博弈。 终于—— 在某一刻,陆抗眼神陡然一厉! 沐冰云雪白的脖颈喉间,猛地鼓出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隆起! 那隆起之处,肌肤变得近乎透明,其内幽光疯狂闪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挣扎,欲破体而出! “凝神,勿乱!” 沐玄音与玉儿心神领会,立刻将护持与镇守之力催动到极致! 陆抗额头青筋暴起,全力维持着极致的玄力控制。 隆起缓缓上移,划过优美的颈项线条,最终抵达了沐冰微张的唇边。 就在那枚散发着恐怖魔气的魔源珠,即将从沐冰云苍白的贝齿之间被彻底“吐”出的刹那。 吼—— “该死的小贼,屡次坏我好事!” 噬月残魂发出疯狂的怒吼,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魔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猛地从魔珠中窜出,朝着沐冰云微微张开的檀口,就要重新钻回! “休想!” 电光石火之间,陆抗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玄技。 在沐玄音与玉儿惊骇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用自己的嘴唇,严丝合缝地封堵住了沐冰云微张的唇瓣! 同时,他胸腔收缩,玄力倒卷,喉咙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喝,猛力一吸! “唔……” 带着浓郁腥甜与暴戾魔念的阴寒洪流,被陆抗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从沐冰云口中强行吸扯而出,瞬间渡入了自己体内! 魔气入体的刹那,陆抗浑身剧震。 那缕弑月残魂如同找到了新的宿主,发出狰狞的狂笑,疯狂的魔念与侵蚀之力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炸开,冲向他的四肢百骸,直袭魂海! “哈哈哈……愚蠢!竟敢主动容纳本君魔源,你不知道吗?你体内拥有着如此精纯的黑暗玄力,这可是本王最好的温床。你的身体,归本王了!” 陆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血管凸起。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再也支撑不住,“嘭”的一声重重向后倒去,摔倒在地! 他没有昏迷,但双目却骤然失去了焦距,瞳孔深处仿佛有漆黑的漩涡在疯狂旋转、对抗! 他的意识,已被强行拖入体内,与侵入的弑月残魂,展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神魂暗斗! 外在看来,他只是倒地不起,气息紊乱,脸色变幻不定,额头冷汗涔涔,身体时而紧绷如弓,时而微微痉挛…… 沐玄音在最初的惊骇之后,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将陷入沉睡的沐冰云轻轻放平在玉榻上,盖好薄衾。 随即,她身影一闪,已来到气息混乱的陆抗身边。 “陆抗!” 她急声低唤,玉手已毫不犹豫地按上他的额头,冰凰玄力瞬间涌入陆抗的体内。 然而,她的力量甫一进入,便遭到了两股强大力量排斥。 沐玄音为医治沐冰云火毒,万年间查阅无数典籍,见此情况,便立刻明白。 交战双方的神魂,正在陆抗体内每一个角落激烈厮杀。此刻外力难以直接介入,强行干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伤及陆抗根本。 看着他痛苦紧蹙的眉头,变幻补丁的脸色。 她的眼眸中充满了焦急、心痛,以及深深的自责与后怕。 若不是为了救冰云,他岂会以身犯险,陷入如此绝境? —— 此刻,陆抗的体内。 两股意志正在争夺者玄海的归属。 陆抗的神魂化身,屹立于惊涛骇浪之上,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前方。 他的对面,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散发出滔天魔威与怨恨的漆黑魔影 “臭小子,放弃无谓的挣扎吧!就凭你这点微末境界,意志,如何能阻止得了本王重生。” 噬月嚣张无比,它也确实有得意的资本。 作为上古魔君,哪怕仅剩一缕残魂,其意志的坚韧,对黑暗力量的理解,都远非寻常玄者可比。 此刻它正疯狂吞噬、同化着玄海中的黑暗玄力,壮大自身,魔威不断攀升,渐渐有反客为主、压制陆抗原生意志的趋势。 陆抗的神魂化身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周身光芒逐渐变淡。 面对噬月的狂妄叫嚣,他缓缓抬起了手,对着那狰狞的魔影,竖起了中指,一字一顿道: “你、算、个、屁!” “是永夜魔族一个早已陨落、连传闻都未必能留下多少的‘魔君’。” “与独断星河,只身擎起诸天秩序的夕柯神帝相比,你算什么?” “与执掌九煞,狂猎意志贯穿万古的九煞魔帝相比,你又算什么?” “你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可怜残魂,不过是被玄霄夺取了万劫轮的无用弃子……也配觊觎我的身躯?” “你、配、么?” 陆抗的每一句质问,都伴随着“势”的层层拔高与冲击! 这“势”中,隐约带着夕柯的雷霆、九煞的威凌。但更多的,是独属于他陆抗的、百折不挠、我道唯我的坚韧与霸道! 在这股气势的碾压下,噬月魔影那嚣张的魔威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雾气,开始剧烈扭曲、溃散! “不……不可能!你……你身上怎么会有……夕柯的痕迹?还有……九煞的气息?你究竟是谁?难道……玄霄没有骗我……你是那个……那个人……” 噬月残魂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声音因极致的惊恐而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啊……你……你应该早就……早就湮灭了才对啊!怎么可能会……还……” 此刻,还未被陆抗纳入《百玄图》的那枚黑暗玄丹,骤然光华流转,猛地爆发出一股强悍的吸纳之力。 噬月残魂的抵抗意志已然崩溃,其魂体结构也变得松散脆弱。 黑暗玄丹如同一个早已张开的无形口袋,轻轻一“兜”,便将那团失去斗志的魔魂残念,如同鲸吞海水般,涓滴不剩地吸纳进去! 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玄丹光华内敛,表面莹润之色更盛,气息越发深邃圆融,显然获益匪浅。 —— 一直紧守在陆抗身边,心神紧绷如弦的沐玄音与玉儿,只见陆抗身体猛地一颤! 随即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滩粘稠漆黑,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污血! 这口污血喷出后,他脸上那不正常的青黑与痛苦之色瞬间消退大半。 陆抗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就着倒地的姿势,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迅速盘膝坐好,双手置于膝上,结出一个简单的调息印诀。 那周身紊乱暴动的气息,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逐渐趋于平稳…… 沐玄音见状,心中那块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放松,带来的却是一阵强烈的眩晕与虚脱感。 她娇躯微微一晃,竟有些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哎呀!” 玉儿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伸出小手稳稳扶住了沐玄音的手臂,搀扶着她缓缓在旁边坐下。 相较于内心经历巨大冲击的沐玄音,玉儿虽也担忧,心境却要平稳许多。 她伴在陆抗身边的时间更长,亲眼见证过他无数次从看似绝境中闯出,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她有绝对的自信,相信她的主人陆抗,一定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以前,现在,未来……一直都会! 玉儿扶沐玄音坐下后,自己也挨着她坐好,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正在调息的陆抗。 她并无太多恐慌,甚至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沐玄音冰凉的手背,用坚定的语气小声说道: “主母别担心,主人最厉害了,他每次都能好好的!” 沐玄音被玉儿这左一声、右一声无比自然又亲昵的“主母”唤着,心中那根最隐秘的弦被反复拨动。 对于这个称呼所代表的含义,她内心深处,其实……已有了几分模糊的默认。 但是…… 她毕竟是吟雪界王! 是统御东神域一方神界、肩负着亿兆生灵期待的大界王。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决定,甚至每一分情感的流露,都可能牵动无数人的命运,影响整个界域的稳定。 她能否像寻常女子那般,轻易地将内心最深处的情愫,毫无保留地宣泄、表露? 看着正在调息的陆抗,她没能找出答案! 感受着玉儿小手传来的暖意,沐玄音轻轻反握了一下玉儿的手,指尖冰凉依旧,随即缓缓松开。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否则,她会彻底的疯掉! 彻彻底底的…… “你在这里守着……有事……在唤我……” 她起身,脚步看似从容,但那略显急促的频率,以及近乎逃离般姿态,泄露了她内心的仓皇与无措。 雪衣曳地,如流云拂过冰冷的地面,迅速远离了那片令她心乱的空间。 静静! 她需要短暂的静静…… ------------ 天魔归来 第121节:折音 心,乱如麻。 思绪,纷杂如暴风雪。 前所未有的混乱,在沐玄音的神魂内横冲直撞。 万年来,她何曾有过如此刻这般,完全无法掌控自己心神的时候? 她可是神主境啊,她可是大界王啊,她可是在任何人面前都冷若冰霜的沐玄音啊! 可为何……唯独对他…… 时光流泻,光影变幻。 不知过了多久,沐玄音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内室的软榻边,有些脱力地半躺了下去。 一袭雪衣铺散在榻上,勾勒出惊心动魄却略显寥落的曲线。 她抬起一只如玉般的纤手,指尖冰凉,轻轻撑住了光洁的额头。 冰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身侧,几缕发丝垂落,遮住了她半边绝美,却写满疲惫与迷茫的容颜。 那双往日里冰冷威严的水眸,此刻却失了焦距,只是怔怔地望着榻前虚空中的某一点。 脑海中,依旧是挥之不去的画面与声音。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抵着微蹙的眉心。 她试图理清,试图用万年历练出的理智去分析、去权衡、去冰封。 然而,所有的理智,在触及到“陆抗”这两个字时,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叩门声,再次响起。 她的娇躯猛地一颤,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用问,她知道门外是谁。 这个时候,会来敲她门的,只有他。 “我可以进来吗?方才你不是有许多疑问……” 沐玄音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进去? 让他进来? 不……不行! 她现在这个样子,心神失守,情绪激荡,根本不知道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他。 门外,陆抗等待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 他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再次叩门。 他从玉儿口中得知沐玄音离开时的状态,知道她那冰封万年的心,骤然开始溶解时,会有多么的慌乱。 陆抗长长呼吸,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曾经有一个少年,他被所有人视作废物,是宗门弟子嘲笑愚弄的对象。每一天,都活在旁人的冷眼与自身的绝望之中。” “但是,那个少年,并没有就此放弃,更没有向命运低头。”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偏偏他骨子里就有一股执拗的气,偏要争这一口气!” “外宗选拔时,他凭借一次险死还生的机缘和拼尽全力的表现,终于得到了进入内门的机会。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曙光,满心欢喜。” “他却不知道,这份机缘,这份晋升,无形中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险些给他珍视的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后来,他离开宗门,独自闯荡。这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结交了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也碰到了很多难以匹敌的对手。” “直到……他被自己最珍视、最信任的‘老师’背叛。连同着他努力获得的一切,他的信任,他的依赖,他视为归宿的所在……近乎被全部剥夺。” 门内,一直默默听着的沐玄音,呼吸不由自主地滞涩了一瞬。 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那种滋味,足以摧毁任何坚固的心防。 她缓缓的、有些僵硬地坐直了身体,雪衣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如玉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将动未动,似乎在犹豫,又仿佛在积蓄某种勇气…… 门外,陆抗继续说着: “但他……依然没有放弃。哪怕一无所有,哪怕前路更加晦暗不明,他依然要继续上路,继续赶路……” “因为他知道,停在这里,只会被黑暗彻底吞噬。向前走,哪怕只有一丝微光,也代表着……还有希望。” “之后,他来到了吟雪界。依然从默默无闻的弟子做起……机缘巧合下,碰到了沐冰云沐宫主……” “似乎有些事,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在冰云宫,他第一次见到吟雪界王,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那汇聚了世间所有冰华的身影,是统御一界、受万民朝拜大界王!” “他更不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命运的轨迹,便已与这位吟雪界王,产生了再也无法切割的交集。” “他只是记住了那个身影,那个人,以及她的一举一动。” “那晚,她让他在夏倾月和妃雪师姐之间做出抉择。但她不知道,他心里,藏着更特别的女子。” “诚然,那个少年一生有着许多奇遇,苍龙传承、光明之力、甚至……甚至空间之力。但所有的奇遇,都不及那一天的惊鸿一瞥。” 不及……那一天的惊鸿一瞥。 这简单的对比,却道尽了一切。 再强大的力量,再珍贵的传承,在那道汇聚了世间冰华、烙印于灵魂深处的身影面前,都黯然失色。 门内的沐玄音,眸光闪耀得更加明显。 “他想,如果有一天,她能够接受自己,哪怕只是片刻……那该是多么幸福、多么不可思议的时刻。” “后来,他的愿望,似乎……真的实现了一瞬。她真的出现在他身边,带着一身伤痕……脆弱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沐玄音所有的心理防线! 原来,她从炎龙火狱来到这里的一切,落在他眼中,竟是……“愿望的实现”? 尽管是以如此惨烈、如此令人心碎的方式。 这份认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冰封万年的心湖,彻底决堤! 不是感动于他的仰慕,不是动容于他的执着。 而是……在他心中,哪怕是她最狼狈、最濒死的模样,竟然也被他视作“愿望的实现”,是“她出现在他身边”! 这是何等深沉、何等包容、何等……近乎盲目的珍视! 泪水,毫无预兆地冲破了冰蓝色的眼眶,顺着沐玄音绝美却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从未在人前流泪,即便是最痛苦的时刻。但此刻,那滚烫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涌出,洗刷着她冰冷的面容,也融化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坚硬。 所有的责任,所有的身份,所有的顾虑,在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又温暖到令人心颤的情感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抬起颤抖的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却越抹越多。 然后,她不再犹豫,不再等待。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扇隔绝了两人许久的房门,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吱呀—— 门打开的刹那。 她看到他,静静地站在滴水檐下,身影挺拔,檐角滴落的水珠,在他肩头溅开细微的水花。 他看到她,绝美的容颜上写满了急切,雪衣凌乱,发丝沾泪……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影,都化为了背景。 世界里,只剩下门内门外,泪眼朦胧的她,与目光深沉的他。 下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 她扑入了他张开的,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他也毫不犹豫地收紧双臂,将她冰凉而颤抖的娇躯,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仿佛要弥补所有错过的时光与隐忍的悸动。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幽冷发香的头顶,闭着眼,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与颤抖。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织,逐渐平稳的呼吸,以及她偶尔泄出极轻的抽噎。 无言。 却胜过了世间所有的千言万语。 冰雪,终于拥抱了属于它的暖阳。 孤鸿,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港湾。 也不知是谁先主动,或许根本无需区分。 他们的脸庞不自觉地微微靠近。 他低下头,她仰起脸。 距离,一寸寸缩短。 终于,温热的唇瓣,在经历了漫长的跋涉,极其轻微地触碰在了一起。 起初只是最单纯,最温柔的贴合。 但很快,这轻柔的触碰,便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情感。 他的手臂将她环得更紧,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脖颈。 唇瓣的贴合逐渐加深,从轻触变为辗转,从试探变为汲取。 他温柔而毫无阻拦地撬开她的贝齿,引领着她一同沉溺。 直到,他们彼此移动着,牵引着,来到了塌边。 衣衫,在指尖的轻颤与灼热的呼吸间,被一层层极其缓慢地褪去。 当最后一层遮蔽也悄然离去,那具丰润娇美,玲珑有致的雪体,终于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昏黄柔和的灵灯光晕下。 每一处起伏,都完美的如同冰雪女神最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却又带着活色生香的,令人窒息的真实诱惑。 冰肌玉骨,在光线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因为紧张与羞涩,肌肤表面泛起了一层可爱的,淡淡的粉晕。 沐玄音的心里,始终有如一只小鹿到处乱撞,两边粉脸同时被红晕占据。 这一次,没有虬龙血毒的催动,没有神志迷乱的借口。 只有两颗在坦诚中彻底贴近的心,只有情到深处的真切。 他撑起身,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却依旧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温柔,深深地凝视着她。 她睁开迷离的冰蓝色眼眸,迎上他的目光,那眸中不再有冰冷与抗拒,只有一片氤氲的水光,映着他的倒影。 “玄音……” 他沙哑着嗓音,唤着她的名字,是询问,也是确认。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如玉般的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用一个带着羞涩的吻,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 得到回应的瞬间,陆抗眼中最后一丝克制化为乌有。 他俯下身,炙吻如同雨点般落下,从她光洁的额头,到微颤的眼睫,到挺翘的鼻尖,一路蜿蜒向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因这个漫长的深入而力竭,才缓缓分开。 沐玄音绝美的脸上染满了动人的红霞,将发烫的脸颊重新埋进陆抗的肩窝,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陆抗低头,轻轻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尖。 “玄音。” 他在她耳边轻声唤道。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后,” 陆抗收紧手臂,声音无比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再一个人扛着,也不会再让你受那样的伤。” 沐玄音轻轻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 天魔归来 第122节:惊现一夜七郎 沐冰云体内的“魔源珠”虽被成功取出,但她本身因火毒长久侵蚀,而受损的玄脉根基,加上魔气残留的影响,使得她想要彻底苏醒,至少需要月余时间。 对沐玄音而言,她内心深处,其实也并不那么着急返回吟雪界。 在这方暂时隔绝了外界纷扰、只有他们几人结界里,她仿佛找到了万载冰封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宁静与……归属。 让沐玄音感到惊奇的是,作为修炼《冰凰封神典》这等至高冰系功法的她。 在失去元阴之后,按照常理,或多或少会出现玄力流转滞涩,修为境界暂时停滞,甚至倒退的迹象。 而陆抗,则通常会因此得到裨益,玄力大增。 然而,实际情况却恰恰相反! 她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与阻碍,反而对自身冰凰玄力的感悟与掌控,变得更加精纯、圆融,甚至……隐隐更进了一步! 原本她已在神主境九级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虽然实力依旧在缓慢积累,但那第十级,始终感觉模糊而遥远。 但此刻,那层坚冰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能够更清晰地感知到冰系法则更深层次的脉络,冰凰玄力的运转也更加灵动自如。 这种变化玄之又玄,难以言喻,却真实不虚。 至于陆抗,还是那个陆抗。 玄力毫无增长,反而因为纵欲,有了那么一丝丝消瘦…… 在第七次后,沐玄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不由分说将他拖到了庭院,好一番教训。 一天一夜,七次啊,七次……几乎没有任何闲暇。 地久天长,何必急于一时。 这也怪不得陆抗,实在是沐玄音太过诱惑,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这世间最强烈的情毒,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他理智的防线。 聆听完沐玄音的‘训斥’后,陆抗嘿嘿一笑,顺势就仰躺了下去,脑袋毫不客气地枕在了沐玄音膝枕上。 “知道了,我的界王大人。就躺一会儿,歇歇,总可以吧?” 沐玄音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又气又无奈,抬手想将他推开,可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与那毫不设防的疲惫神态,抬起的手终究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转而有些僵硬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望着他闭目休憩的侧脸,沐玄音冰蓝色的眼眸中,褪去了所有的清冷与威仪。 她的玉手,轻轻拂过陆抗的额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会败在你这个……‘小贼’手上。” 陆抗并未睁眼,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弧度:“这怎能说‘败’,是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我而言,亦是如此。” 他伸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沐玄音的手:“玄音,我知道你心中仍有顾虑。吟雪界,你的责任,还有我们之间……这突如其来的关系。但请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给我些时间。” 沐玄音的手被他握住,指尖传来的温暖让她心头微颤。 沉默了片刻,眸光在他脸上流转,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我相信!” 信任,是她能给予的,除了自己之外,最珍贵的东西。 陆抗的心,猛地挣扎了一下。 现在的她,是那么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是…… 有些事,现在真不能直接坦白。 并非不信任,而是不想让她过早卷入更深、更浑浊的漩涡,更不想让她为自己即将面对的危险而忧心忡忡。 她刚刚经历心境的巨大转变,妹妹又重伤未愈,此刻最需要的是安稳与调息。 心念电转间,陆抗已有了决断。 “玄音,有件事,需要与你商量。” 沐玄音见他神色认真,也收敛了心绪,凝神倾听:“你说。” “此前,我曾于此界的帝王,有一项约定。如今冰云宫主体内的魔气已除,性命无碍,只需静养。按照约定,我需要在宫主伤势稳定之后,前去赴约,处理一些未尽之事。” 他说得半真半假。 约定是真,但具体内容,则被他刻意模糊了。 沐玄音闻言,月眉微蹙:“此界能有这方结界,绝非寻常,我曾试过破解禁制,却徒劳无功。能设下如此结界,其主人修为与背景,必定深不可测。你与此等存在定下约定,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她虽隐约察觉此地绝非寻常的神界,有可能是某处王界。 东神域内,各大王界皆是凌驾于亿万神界之上的至高存在,底蕴深厚,强者如云,规则自成一体。 吟雪界虽因她这位神主巅峰的界王而声名显赫,但终究只能算是中上位神界。 与真正的王界相比,无论是实力、资源还是影响力,都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若此地真是某处王界,那么陆抗口中的“帝王”,其身份与实力,恐怕远超她的预估! 与这等存在打交道,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陆抗看着她眼中真切的焦急与不安,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头:“玄音,相信我。我既然敢与他定约,自然有我的把握和底牌。而且,此行并非生死之约,更多是利益交换。我曾助她解决了一些麻烦,她也提供了此处作为庇护,并允诺了一些资源。如今事了,自然需要了结清楚,以免日后纠缠。” 他顿了顿,看向沐玄音,眼神带着安抚与请求: “所以,我想……在我前去赴约的这段时间里,能否麻烦你和玉儿,留在此地,继续照料冰云宫主?此地相对安全隐蔽,适合她养伤。而你,也能借机巩固一下……最近的感悟。” 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沐玄音脸上微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心思却被他的话牵动。 她确实不放心妹妹独自留在此处。 沉吟片刻,那双水眸直视着陆抗,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去可以。但需答应我两件事。” “第一,务必小心,事不可为便立刻抽身,不可逞强。” “第二,”她握紧了他的手,“速去速回。我和冰云……在这里等你。” 她没有问约定的具体内容,也没有追问细节。 这是她给予的信任与空间。 陆抗心中微暖,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 陆抗并没有着急去找池妩仸,而是朝着相隔万里的‘翠馨苑’掠去。 这两日,阎舞一直独居在这座灵竹环绕的院落中。 劫心与劫灵两位大魔女奉魔后之命,将她安置于此,并留下了“没有允许不得擅离”的吩咐后,便再未出现。 一应所需,皆由阵法传送而至,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翠竹摇曳,沙沙作响,更显庭院清寂。 此刻,阎舞并没有身着惯常的戎装,而是换上一袭青灰色长裙,未戴任何饰物,只是将如墨的长发用一根同色丝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 她说不清为何如此。 似乎是因为陆抗那句话。 那句他随口一提,她却悄然铭记于心的话。 眉宇间,那股属于阎魔帝女的傲气与锋锐,似乎也被这几日的静思与剧变悄然磨平了些许。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不知道阎魔界将走向何方,更不知道……那个掌控了她命运的男人,对她究竟是何态度? 是视为一件有用的工具?一枚掌控阎魔界的棋子?还是…… 纷乱的思绪,被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融入风声的脚步声打断。 阎舞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气息瞬间绷紧,猛地转身,凌厉的目光射向声音来处。 视线所及,陆抗正负手而立,面带淡笑,宛若闲庭信步。 阎舞娇躯微僵,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又强迫自己站定,挺直了背脊。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陆抗同样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 从她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到她紧绷戒备的姿态,再到她眼中那抹深藏的迷茫。 片刻后,他才缓缓迈步,朝着她走来。 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阎舞周身的肌肉绷得更紧,指尖几乎要掐入掌心。 直到两人距离不足一丈,陆抗才停下脚步。 “看来,魔后并未食言。” 阎舞嘴唇微动,最终还是垂下眼帘,避开他直视的目光:“是!” 声线平淡,听不出波澜。 “你似乎,有很多疑问。”陆抗直接点破她眼中的迷茫。 阎舞猛地抬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作一丝破罐破摔般的决然:“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那你呢?阎舞。身为阎魔帝女,未来的阎魔界支柱,你现在,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阎舞心上。 她想做什么? 她又能做什么? 精血被控,三祖沉寂,父帝受制…… 她引以为傲的身份与力量,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似乎都成了可笑的摆设。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与悲哀,瞬间淹没了她。 陆抗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任何嘲弄和怜悯神色,平静说道:“过去的身份与荣耀,已成枷锁。未来的路,需要你自己选择。是继续沉溺于帝女的身份,不甘却又无力,最终随阎魔界一同沉沦?” “还是……抓住我给你的这次机会,挣脱旧的枷锁,以全新的身份和力量,去争取你真正想要的东西,甚至……去改变阎魔界的未来?” 机会? 阎舞心神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抗。 他……他不是要将她当作傀儡或奴役吗? 为何会说出“机会”二字? “掌控你的精血,是手段,并非目的。我需要一个了解北神域、了解阎魔界,且足够聪明、有潜力、也能认清现实的人。 你,很合适。 但这并非强迫。我给你选择的权利,是继续做你那身陷权涡,受尽算计的阎魔帝女,还是成为能够掌控一切的人!” 话音落下,阎舞胸中如有浪潮奔涌,过往种种在脑中飞掠。 “你……你为何要给我选择?” 陆抗笑了笑:“我要的,不是一个唯命是从的傀儡,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合作者。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答案即可!” “你……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随我一同,掌控北神域!” ------------ 天魔归来 第123节:我要你,嫁给我 “……” 阎舞呼吸一滞。 掌控北神域! 这并非屈服,不是苟且,而是一场……征服。 对象,是包括她阎魔界在内,诸多她熟悉或陌生的势力疆土! 疯狂。 无比疯狂。 纵是魔后池妩仸,也未曾公然吐露如此狂言;纵是阎魔三祖,亦无鲸吞整个北神域的魄力。 而眼前之人,竟如此随意,如此平静地,将这疯狂的图谋道出,更仿佛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之事。 可在这疯狂之下,却有一种近乎毁灭再重建的炽热,猛地灼穿了她连日来的无力与阴霾。 片刻死寂。 阎舞忽然笑了,笑得极其舒畅,甚至带着几分释然后的肆意。 她似乎完全无法拒绝陆抗的提议。 或者,她心底从未想过拒绝他…… “好。我应了。不是以阎魔帝女的身份,而是以……阎舞之名。” 她顿了顿,目光直刺陆抗:“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他日若真能掌控北神域,我要阎魔界……真正的自治与尊荣,而非傀儡藩属。” 这是她身为帝女,最后、也是必须坚守的底线。 陆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懂得在此刻谈条件,意味着她已挣脱“囚徒”心障,真正开始放眼长远棋局。 “好!我要的,是北神域的力量与秩序归一,而非吞没所有传承。阎魔界若能真心归附,自当保有应有之位格。” “那么,第一步?” 陆抗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 “我要你……嫁给我!” “……” “何必惊讶?你在永暗魔宫,当着阎帝的面,喊出那句话时,不就已经向整个阎魔界宣告了么?如今,我不过是希望让那句话……成为事实。” 阎舞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抗,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薄红。 “那……那只是……权宜之言!” 陆抗指尖轻抬,指向她身上的灰裙:“这……也是权宜之事么?” 阎舞呼吸一滞,彻底怔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裙裾,竹影洒落其上,漾开朦胧的光晕。 诚然,她的确是因为陆抗的话,才鬼使神差穿上裙装。 可这般隐秘心思,竟被他如此直白地揭穿,让她瞬间有种无处遁形之感。 哪有这般不顾女儿家颜面的霸道? 难道,他就不能委婉一些?不能留些余地? 非得将一切心思都摊开在明面上,逼得人退无可退么? 骨子里的骄傲,却不允许她此刻示弱,更不容许自己在与他有关的一切面前,先输气势。 她抬起微灼的脸颊,迎上他的视线,唇瓣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陆抗并未继续紧逼,沉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这个人天生贱命,不喜欢,也不屑于以掌控生死来维系所谓的‘主奴’关系。我需要一个‘夫妻’之名,如此,你在阎魔界方有更合理的位份。” 听了这话,阎舞心中蓦地一酸。 啊,原来他兜兜转转,煞费苦心,结果依然还是在谈合作! 转念一想,他这么做,何尝不是在为她,也为未来的布局,铺设一条更平坦、更名正言顺的路。 他不是在索取,更不是在戏弄她的心意……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抹绯红不仅未褪,反而更洇开几分,如同雪后初霞,悄然晕染了整副面容。 “若是如此……焚月魔帝那边,你与合凰公主的婚事……” 陆抗眉梢微挑:“我想,焚月魔帝应该不介意我多娶一个媳妇吧?” 阎舞暗暗咬牙,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这个家伙……是真听不懂我话中的试探与深意,还是故意如此轻描淡写? 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态度,反而让她心中逐渐浓郁的微妙情绪,变得有些无处安放。 阎舞现在只想快些结束,这令自己不堪的多言。 “那么第二步呢?” “这第二步,便是让你成为真正的魔,可以走出北神域的魔!” 这句话所带来的震撼,不亚于方才那“掌控北神域”的狂言! 毕竟,北神域所有的魔人,都深知那无法违逆、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们的肉身与神魂,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被北神域的黑暗玄气深度侵染,形成了某种“半人半魔”的特殊状态。 一旦踏出北神域,不仅实力骤减,随着时间推移,失去本源黑暗玄气支撑的肉身,终将逐渐崩坏。 而现在,陆抗竟然说……要让她成为“可以走出北神域的魔”? “北神域魔族的体质受限于黑暗玄气,即便是我三祖,也从未……”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紧。 陆抗摇头打断,目光渐深:“他们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这也正是为何我需要你成为的‘妻子’的缘由,我这个人,还是很护短的。接下来要赠予你的,是北神域,乃是整个神域都妄图觊觎的传承。” 说着,陆抗平摊手掌。 一枚散发着幽暗玄光的漆黑玄丹,缓缓浮现于掌心之上,丹体表面仿佛有古老的魔纹流转,隐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 “这里面束缚着一位上古魔君的残魂,依你对黑暗玄气的天生亲和,只需按我的方法引导,不出月余,便可将其融合。届时,你将重塑魔躯本源,成为真正不受北域桎梏的‘魔’。当然,这个过程有着一定的危险,你必须做好十足的准备……” 真正的魔。 而不是像阎魔三祖那般,纵然不死不灭,却永远被禁锢在永暗骨海。 阎舞胸腔微微起伏,樱唇轻启,那声“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陆抗眼神蓦然一凛。 他掌心倏然合拢,玄丹幽光瞬间隐没无形。下一步已欺身向前,手臂环过她纤细腰肢,低头便封住了她的唇。 “唔——” 温热的触感骤然降临,阎舞脑中轰然一片空白,身体骤然绷紧。 “魔后来了。” 陆抗的唇仍贴着她的,灼热的气息伴随着极低的音节灌入她耳中。 “配合。” 阎舞神魂剧震,瞬间明悟。 以她的神主十级境界,灵觉超过陆抗何止千倍。 可方才那关于“真正的魔”的惊天之语,搅得她心神激荡,方寸微乱,竟未能提前感知! 阎舞瞬间收束了所有外溢的心绪,脊背微微软化,贴合进他臂弯的轮廓,垂下眼睫,任由那灼热的亲吻继续。 唇瓣相接的触感,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感官。 心跳在短暂的凝滞后,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身为阎魔帝女,何曾有人敢如此靠近,更遑论这般肆无忌惮的侵袭。 在这令人晕眩的温热触感之中,她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并不厌恶。 这个认知比唇上的温度更灼人,让她垂下的睫毛颤动得更加厉害。 “啧啧,看来,本后来得不是时候?” 来自北神域最可怕女子的声音,本该是带着骇魂的压迫,此刻却如深闺少妇慵懒的叹息,含着几分玩味,几分若有似无的哀惋。 池妩仸悄然立于数步之外,抿了抿唇瓣,幽邃的眸子饶有兴致地落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上。 陆抗似乎这才“惊觉”,猛地松开阎舞,慌乱间清了清嗓子:“这个……你就不能让我多……” “多温存片刻?” 池妩仸轻笑截断,那笑声如珠落玉盘,却寒沁骨髓:“若是让你家那位宗主瞧见这般情景,怕是……心都要痛碎了呢。” 阎舞低垂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池妩仸口中的“宗主”,指的是谁,她不清楚,但肯定是对陆抗很重要的人。 她清晰地看到陆抗脸上露出了慌张,那是无法掩饰的,自然的流露…… 陆抗无奈苦笑,抬手揉了揉眉心:“怕了您了。劳驾魔后亲自过来,是不是……焚月界的人到了?” 池妩仸眼底掠过一丝幽光,围绕周身的灰雾微颤了两下。 “你这沉迷温柔乡的小子,难得还没忘记正事。焚道钧遣了使前来,阵仗不小,指名道姓,要见你这位未来的‘乘龙快婿’。我看你这样子,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要迎娶合凰丫头了?” 陆抗先是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娶是肯定要娶的,不过,这位我也要娶!” 池妩仸一声冷笑:“你受得了么?真不怕把自己撑死?” 陆抗还了她哈哈一笑,伸手将身侧微微僵硬的阎舞揽进怀中。 “魔后说笑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这人嘛,自然也要一个个娶。撑不撑得死,得看胃口够不够大,牙口够不够硬。” 池妩仸周身的灰雾凝滞了一瞬,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不是在开玩笑?” 陆抗低头看了看怀中女子紧绷的侧颜,又抬眼迎向魔后幽邃的目光:“你看我像开玩笑的么?” “不像!” “这就对了!以我一人,联姻焚月、阎魔两界,对你而言,兵不血刃便可收拢两方势力,一举两得。对我而言,坐拥两美,享尽齐人之福,岂不更是公平?” “说正经事!” 池妩仸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不耐,她很清楚,陆抗看中的,绝不是这般肤浅。 一个敢于找上门来的男人,若只是这点心思,那现在就可以送他归西了! 陆抗敛了些许笑意,松开阎舞,神色转为肃然: “好,说正经事。 焚月使者此来,除了见我这位‘未来姑爷’,恐怕更想亲眼看看这位阎魔帝女! 我想,永暗骨海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焚月界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与其让他们暗自揣度,不如,就让他们大大方方地看个清楚。” 池妩仸静静看着他,灰雾后的眼眸仿佛在评估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急剧魅惑的幽冷:“我有些好奇……你似乎,很了解焚道钧那多疑善忌的性子?” 她并未等待回答,仿佛那答案本身并不重要,或者说,她已自行给出了某种解释。 “算了,你从何处得知的这些,我也不想追问,我相信你的判断。当然,你最好祈祷,你所有的安排,没有误了之前的承诺!” 陆抗嘴角扯出从容笑意:“魔后尽管放心,我说过的话,从未忘过。我与你,始终站在同一个位置……” “同一个位置……” 池妩仸喃喃了一句,大抵明白陆抗所指。 这个男人,真有些……太放肆了! ------------ 天魔归来 第124节:愤怒的千叶影儿 东神域圣宇界某处人迹罕至的断崖。 长生公子洛长生,这位长久以来霸占东神域“第一神子”名位的天之骄子,此刻脸色无比的阴沉,目光死死锁在面前一团淡金色的光晕上。 光晕流转,朦胧映出一道婀娜曼妙到极致的剪影,仅仅是轮廓,便足以让世间绝大多数女子黯然失色。 洛长生的眼底翻涌着强烈的不甘与炽热。 他几乎调动了全部神力、灵觉,试图穿透那层柔的光障,窥见那影子的真容,哪怕只是一角。 可任他如何努力,目光所及依旧只有一片朦胧的,令人心痒神驰的金芒。 光影轻轻晃动,一道声音从中传出,空灵悦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真没想到……连你,竟也会失败。” 洛长生心中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中,立刻上前半步,急声道: “本已快要得手!是沐冰云突然现身中断!我未曾料到她竟会与那小子同行……” “罢了。此事,本也未对你寄托全部期望……” 光晕中的声音打断了他,那叹息般的语调里,失望似乎淡去,转而化为一缕更深的……哀怨?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比任何严厉的斥责更让洛长生难以忍受。 他怎能容忍自己在“她”心中留下无能的印象? 又怎能舍得让那声音染上如此令人心碎的哀怨? “再给我一些时间。哪怕翻遍东神域,我也定将他找出,将他的人头……奉上!” “不必了!神域浩瀚,他若未曾返回吟雪界,你又能去何处寻觅?” 光晕微微波动,内里那道绝世身姿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即便只是一抹被光晕柔化的暗影,那起伏有韵的曲线,依旧足以点燃任何男子最深处的渴望与征服欲。 那是造物主最奢侈的恩赐,是烙印在神魂上的、纯粹而致命的吸引力。 这就是千叶影儿,神女龙后,唯二被公认最美的女子! 洛长生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窒息了一瞬。 就在他心神为之摇曳的刹那,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方才说,在那个偏远下界,不仅遭遇了天毒星神,还碰见了……月神帝?” 洛长生郑重点头:“当时我担心暴露,不敢靠得太近,但绝对不会认错。” “这倒有趣多了。” 千叶影儿唇角悄然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与一丝……恍然。 那日在太虚雪渊,与阴月一番纠缠虽让她不得不暂时退走,但以梵天神女那鬼神莫测的手段,又岂会毫无后手? 她于瞬息万变的激斗中,分出一缕精纯到极致的魂识,悄无声息地附着在陆抗身上。 此等手段精妙绝伦,隐秘至极,便是强如沐玄音、令狐棠,当时都未能立刻察觉。 当然,在沐玄音眼皮底下做手脚,饶是千叶影儿,也不敢过于肆无忌惮。 那缕魂识烙印极其微弱,最多也只能维持十数日,便会自然消散。 而恰恰就是在这十数日之内,通过那缕魂识的模糊感知,她“看”到陆抗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身负天生玲珑体与七巧琉璃心的女子——夏倾月。 天生玲珑体是万年难遇的顶级鼎炉资质,再加上那颗纯净无瑕、近乎玄道之源的琉璃心…… 其价值,甚至远超针对“陆抗”这种小角色的追杀。 不过,此事非同小可,动静绝不能大。 若是引来其他王界的注意,那便不只是麻烦,而是足以引发王界动荡的滔天祸事。 她千叶影儿虽不惧,却也不想在此时横生无法掌控的枝节。 不想天赐良机,沐玄音一番令人瞠目的操作,竟逼得沐冰云带着陆抗、夏倾月仓促离开了吟雪界,逃亡到那偏远的破落下界! 这简直是……将一盘散落的珍珠,亲手送到了她的棋盘边缘。 然而,世事之诡谲,往往超出最精密的算计。 她本已做好安排,以洛长生之能,拿下一个陆抗、带回夏倾月,不过是举手之劳。 没想到…… 月神界,那是神域最为古老神秘的王界之一,底蕴深不可测。 能让月神帝亲自降临那里,只可能是为了那个叫夏倾月的少女。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 至于天毒星神,她出现在那里,恐怕也非偶然。 看来……天杀星神那个早就该湮灭的丫头,也并未真正死去。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她本想悄然收网,却不料,这网稍稍拉动,竟牵扯出月神帝,还有那个被自己算计的天杀星神! 千叶影儿笑了。 那笑声自淡金色的光晕中流泻而出,初时极轻,如风拂寒雨,泠泠作响,继而逐渐漾开,变得空灵而幽邃。 “好,好,好。” 她连道三声好,每一声都带着不同的韵律,似赞赏,似嘲弄,更似棋逢对手时的兴奋。 “原本以为只是顺手料理一桩小事,这下真的是……出乎意料啊!” 她笑声渐止,空灵的声音里只剩下冰雪般的清明。 “洛长生。 洛长生在她笑声流泻的刹那,心神便已不由自主地摇曳、迷离,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沉溺于那介于天籁与魔音之间的韵律之中。 他只见过千叶影儿一次,且是在极其遥远的距离。 那是在宙天神界,万界来朝的盛大觐见典礼上。 千叶影儿随其父千叶梵天驾临,高坐于云台之巅,周身笼着淡淡的梵天神辉,容颜模糊在神圣与眼罩之后。 唯有一道惊世绝伦的侧影与那即便相隔遥远、依旧能涤荡神魂的绝世风姿,烙印般刻入了他的心底。 仅仅是那无法触及的惊鸿一瞥,他便彻底沦陷,甘愿匍匐。 “你不是想要替我除掉陆抗,证明你的价值么?我倒是可以……指点你一条更简单的路。” 千叶影儿的声音,将洛长生从短暂的迷眩中拉回,更添了几分窒息般的吸引力。 洛长生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请神女示下,长生万死不辞!” “我怎么舍得让你送死呢……” 千叶影儿这句话,如羽毛般拂过洛长生的心尖,令他浑身剧震。 那种无上荣耀的电流窜遍四肢百骸。 她……竟会说出“不舍得”! “你,走近些。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很快……你就可以实现你的价值了!” 洛长生没有丝毫犹豫,近乎虔诚地向前迈步,直到距离那淡金色光晕仅剩三步之遥…… —— 十天后…… 东神域,苍茫之天,暮色渐沉。 万界浮沉,星光如海。 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如潮汐般悄然漫开。 它并不凌厉,也不暴烈,却浩瀚得如同整片苍天正缓缓倾覆,无声无息地将整个东神域笼罩其中。 所有星界,无论大小,无论强弱,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天地本源的、温和而不可抗拒的沉重。 万籁俱寂,连罡风都仿佛凝固。 一道苍莽浑厚,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自太古洪荒而来的声音,在无尽虚空中响起。清晰无比地传入东神域每一个神界、每一处角落、每一名玄者的耳中与魂海深处: “神域四万界,东神域占九千。” “玄神大会,本为东神域三千年一启之盛典。然,今时不同往昔。因天道运转,机缘更迭,诸多重因汇聚,距上届玄神大会虽仅过七百载,新一届大会,已迫在眉睫。” 声音响彻的刹那,整个东神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止之键。 喧嚣顿止,万灵仰首。 无论是闭关的老怪,云游的散修,还是宗门内苦修的弟子,皆不由自主地停下一切动作,望向那冥冥之中传来道音的天穹深处。 “此届大会,虽显仓促,然其意义之重,规格之高,远胜以往任何一届。” 那声音微微一顿,似在让这足以撼动万古的消息沉淀。 “此届玄神大会,将由——” “梵帝界、宙天界、月神界、星神界,四大王界,联手主理。” 静。 死一般的寂静,席卷东神域九千星界。 往届玄神大会,向来由宙天界独自主持,已是无上荣光。 而这一次……竟是四大王界联合举办! 这是东神域亘古未有之先例,是足以载入神域史册的惊天变革! 仅此一点,便足以让所有生灵意识到——这一届玄神大会,绝不寻常。 未等众人从那骇人的消息中回神,那苍莽道音继续响彻: “此届玄神大会之预选,将设于——宙天珠内部世界。” “十个月后,便是大会预选开启之期。启幕前一月,为报名之期,届时宙天界将对外开放。” 哗—— 东神域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沸腾! 无数神道玄者,尤其是年轻一辈的天骄、圣子、神女,眼中瞬间迸发出灼热如烈阳的光芒,胸腔中被狂喜与难以置信填满。 宙天珠! 那可是神域唯一现世、纵在远古传说中也属超然存在的玄天至宝! 若能踏入其中,哪怕只是沾染一丝至宝气息,都是足以受用终生的莫大机缘! 然而,东神域的沸腾与憧憬并未持续太久。 接下来的话语,便如一盆混着玄冰的九天寒泉,朝着所有沸腾的热血迎头浇下—— “大会期间,宙天珠神力将笼罩整个宙天神界。” “因筹备时限与宙天珠神力所限,此届大会规模将异于往届,准入之规,亦更为严苛。” 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一个聆听者的心头: “唯年龄在一甲子以下,且修为不低于神劫境者,方有资格报名预选。” “另,宙天珠神力非凡躯所能承受。届时,所有玄力低于神劫境者,将无法以任何方式进入宙天界。已在界内者……亦会被强制斥出。” 消息如风暴般席卷。 有人振奋,有人叹息,有人黯然。 而于吟雪界相连的炎神界凤凰宗,某个刚通过陆抗留下的次元石,来到此地的青年,身形猛然僵住。 他瞳孔急剧收缩,周身原本炽烈流转的凤凰火焰骤然凝滞,仿佛连奔腾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 神劫境…… 需要神劫境才可以么? 青年立于陌生的炎土之上,抬首望向那威压弥漫的苍穹,五指无意识地缓缓收拢。 “茉莉,等我……” ------------ 天魔归来 第125节:绝境冰凰(承诺加更,求票) 吟雪界,冰凰神宗。 自从炎神界派人送来沐玄音‘陨落’的消息后,整个冰凰神宗便笼罩在阴霾之下。 万年前,这个地处东神域按边缘的中位星界,曾因一位绝世人物的横空出世而光芒万丈,冰凰神宗也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神主。 那是吟雪界自开辟以来最辉煌的时刻,是让众多东神域星界侧目的无上荣光。 沐玄音。 这个名字本身,便曾是吟雪界的天,是冰凰神宗不可撼动的脊梁,是所有弟子仰望与安心的根源。 而如今…… 通往冰凰圣殿的万丈冰阶寂然无声,两侧的冰雕玉树依旧剔透,却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灵韵。 圣殿深处,象征着宗主尊位的冰玉王座空悬。 座前,数位鬓发凝霜的长老、殿主默然肃立。 良久,总执事沐夙山终是忍不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大长老……宗主之事,已成定局,我等纵然肝肠寸断,亦无可挽回。如今,冰云宫主亦下落不明,音讯全无。神宗……不能一日无主啊。”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用那寒意压下喉头的哽咽,继续道: “值此危难之际,神宗上下,乃至整个吟雪界的未来,都需有人执掌方向,稳定人心。还请大长老……暂敛悲痛,出面主持大局,引领我等……度过此劫。” 话音落下,殿内沉重的气氛似乎又被压下了几分。 六长老沐康海应声道:“夙山所言甚是。大长老,当下还有一件迫在眉睫之事。此届玄神大会由四大王界联办,规格亘古未有,意义非同小可。宗主先前……已有安排,原定由妃雪与寒逸两位弟子代表我宗参与预选。如今变故虽生,但此次进入宙天神界、乃至可能触及宙天珠的机缘,千载难逢,关乎我宗未来气运与年轻一代的造化。”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此刻齐刷刷地聚焦于一直未曾开口的大长老沐涣之身上。 沐涣之满面悲戚,原本矍铄的精神似乎在这接连打击下萎靡了许多。 他年事已高,与沐玄音虽非同脉至亲,却几乎可算是看着她成长、崛起,最终扛起宗门乃至一界大梁。 在他心中,沐玄音不仅是宗主,更是吟雪界万年不遇的骄傲,是冰凰血脉复兴的希望。 如今,希望骤然熄灭,骄傲轰然崩塌,这种打击,对于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而言,尤为沉重。 “宗主之事……尚未有最终确证。炎神界一面之词,不足尽信。冰云宫主虽暂无音讯,亦未必……便是最坏的结果。不过,夙山、康海所言……在理。” 他缓缓站直了微微佝偻的身躯,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威仪,悄然散发出来。 “即日起,宗门一应紧要事务,暂由老夫与诸位长老、殿主共议决断。对外,需统一口径,宗主……乃闭关参悟无上玄机,以期更进一层。冰云宫主,奉宗主之命外出寻访机缘。此乃非常之时,务必稳住人心,绝不可自乱阵脚,予外敌可乘之机!” “至于神子之战……” 他话说到这里,一声清晰、冰冷、且毫不掩饰嘲讽意味的嗤笑,陡然从大殿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股霸道的威压,如同决堤的冰潮,汹涌灌入这庄严肃穆的圣殿核心! “何人胆敢擅闯圣殿?” 沐涣之厉声喝问,举目望去,只见圣殿那两扇象征着宗门至高权柄的寒玉大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推开。 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裹挟着寒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邪气,缓步踏入。 来者一身冰蓝宫装,容貌美艳,眼角眉梢带着长期压抑后,骤然释放的张扬与刻薄。 众长老、殿主、宫主皆是一惊。 纵使沐涣之脾气再好,见此情景,也不由须发皆张,怒喝道:“沐芸止,你想做什么?” 来人正是三十九长老沐芸止,闻言,她冷冷一笑:“大长老真是好谋划。您老人家三言两语,就想把持宗门大权,这架势……莫非真当这冰凰神宗,是你沐涣之一脉,或者说……是沐玄音姊妹的私产了?” “沐芸止!你放肆!”六长老沐康海勃然大怒,“宗主刚刚遭逢大难,你便在此胡言乱语,扰乱人心,究竟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 沐芸止双手一摊,姿态嚣张,眼中寒光凛冽,“既然六长老问起……那我就让你们……好好看看,我究竟是何居心!” 随着她摊开的双手,轻轻在空中拍了三下。 大殿门外,影影绰绰,大批身着统一冰蓝色劲装的三十九宫弟子,如一股铁流般涌入殿门,迅速向两侧分开。 紧随这些精锐弟子之后,两道气息格外深沉晦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踏入了殿门之内。 她们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脸覆奇异的面具,看不清面容。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那两人皆是女子! 而自这两人甫一入内,威压便如同实质的寒潮,缓缓弥漫开来,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其强度,轻松凌驾于在场多数长老之上! 这绝非冰凰神宗之人的气息! 也绝非吟雪界常见的冰系玄功路数! 沐涣之目光锁定那两名神秘的黑袍人:“沐芸止,你身后这两位‘朋友’,气息陌生得很,似乎……并非我冰凰神宗之人吧?” 他这句话问出,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引入外人干涉宗门内务,尤其是涉及宗主之位更迭,此乃大忌! 沐芸止此举,已不仅仅是争权,近乎叛宗! 那两名黑袍人依旧沉默,如同两尊冰冷的雕塑,唯有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表明她们绝非摆设。 沐芸止却咯咯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一丝疯狂: “大长老好眼力。他们二位,确实并非我宗之人。但,那又如何?” 她上前一步,周身玄气鼓荡,竟隐隐有突破瓶颈之势,显然早有准备: “正所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我请来的,是能助我冰凰神宗真正强大的‘助力’!总比某些人,只知道守着旧规矩,眼看宗门衰落要强!” 她猛地抬手,直指沐涣之: “沐涣之!你年事已高,昏聩无能,怎配统领神宗!今日,我便要为我冰凰神宗的未来,清君侧,正权柄!这宗主之位,有德者居之,我沐芸止……当仁不让!” “你若识相,便即刻交出长老令,率领众人拥戴于我,我或可念你多年苦劳,许你一个安稳晚年。如若不然……” 沐涣之面沉如水,眼中悲戚尽去,只剩下与冰雪同源的森然杀意: “沐芸止,看来你勾结外敌,谋逆之心已非一日。今日,老夫便代历代祖师,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沐涣之枯瘦的手掌已然抬起,五指微张,对着沐芸止遥遥一按! 一股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瞬间锁定沐芸止,她周身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连同体内的血液、玄气一同彻底封冻! 沐芸止脸色骤然一白,她虽早有准备,但真正面对大长老神王境巅峰的全力一击,动作慢了半拍,便彻底陷入被动。 此刻,沐芸止身后,那名身形略显矮小的黑袍人,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移动,前一瞬她还静立在沐芸止侧后方,下一瞬,便突兀地出现在沐涣之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啧啧……胡子一大把,脾气竟是这般火爆。你弄的这些冰渣渣,可差点吓坏我了……该怎么惩罚你呢?” 殿内冰凰神宗的一众长老、殿主全都愣住了。 那人的声音说不出的妩媚动人,甜腻得仿佛能滴出蜜来,字字句句都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搔刮着听者的耳膜与心弦。 仅仅只是声音入耳,便让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罗帐轻纱、玉体横陈的香艳景象,心神不由自主地摇曳。 然而,就是这如此软糯勾魂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令人骨髓发冷的恐怖力量! 声音响起的刹那,殿内所有试图动作、甚至仅仅是想调动玄气的冰凰神宗长老、殿主们,骇然发现自己像被亿万根无形的丝线死死缠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沐涣之的身体更是首当其冲。 他凝聚的玄冰禁域,在那甜腻声音响起的瞬间便土崩瓦解。 他枯瘦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剧烈收缩。 “神……神主境……你……你到底……是谁……” 神主境! 这绝对是凌驾于神王境之上,属于真正王界核心层面的恐怖境界! 在整个吟雪界,也只有……只有已经“陨落”的沐玄音曾达到过! 此人绝非吟雪界乃至周边星域之人! “哎呀呀……” 那黑袍人轻笑了一声,声音越发甜腻勾魂。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掌,那手掌纤细白皙,五指如葱,指甲却染着一种妖异的幽绿色彩。 这只手看似轻柔缓慢,却直接穿透了沐涣之的护体玄气,轻轻按在了他颤抖的肩膀上。 一股冰冷彻骨、却又混杂着诡异灼热感的奇异力量,瞬间从那只手掌透入沐涣之体内。 毒! 可以侵袭玄脉的毒! 沐涣之身体猛地一颤,咬紧牙关,才没有立刻倒下。 黑袍人缓缓靠近僵立的沐涣之,吐气如兰,幽香扑鼻。 “奴家是谁……很重要么?重要的是呀……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冰渣渣,扰了奴家看戏的兴致呢。” 她的指尖在沐涣之肩头轻轻一点,后者顿时闷哼一声,脸上痛苦之色更浓。 “本来嘛,乖乖让出那冷冰冰的宗主宝座,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偏要舞刀弄枪,逼得奴家动手……” 她故作幽怨地叹了口气,那模样足以让任何男子心碎。 “既然不听话……那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最后一个“对”字落下,她按在沐涣之肩头的手掌,幽绿色的光芒微微一闪。 “呃——” 沐涣之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剧烈颤抖起来,面色瞬间由灰败转为一种死寂的暗青,气息急剧衰落! “妖女!放开大长老!” 冰凰神宗三、四、五长老目睹此景,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几乎要瞪裂开来! 三人同气连枝,配合默契,几乎在同一刹那爆发出毕生修为! 三柄冰剑同时出手,搅动的周遭空间泛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 剑尖所指,寒气疯狂汇聚、压缩,在空中凝成一道薄如蝉翼,散发着极致寒意的湛蓝剑气! 这一击,集三人毕生修为与战阵增幅,威力已隐隐触及神君境界。 更是含怒而发,义无反顾! 剑气所过之处,大殿地面坚逾精金的万年玄冰,被余波无声切割出深达数尺、光滑如镜的裂痕,恐怖的寒意甚至让裂痕边缘瞬间晶化! “哼!” 一声轻哼,一直静默立于沐芸止身侧的另一名黑袍人目光陡阴,袍袖极其随意地……甩出。 霎时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风暴凭空而生,发出如同亿万冤魂同时哭嚎的凄厉尖啸,直卷那三道决绝的身影与那道湛蓝剑气! 随着风暴的席卷,殿内陡然暗下,竟是连光线都被这太过可怕的风暴吞噬。 嘶嚓! 那凝聚了三位长老全部信念与力量的湛蓝剑气,与那吞噬光线的恐怖风暴甫一接触,便寸寸碎裂。 而那风暴,去势丝毫不减,骤然分化出无数肉眼难辨的利刃,瞬间将三位长老吞没! “呃……” 三人面孔骤然僵硬,随之一瞬间,比万年玄铁还要坚韧百倍的冰凰神躯,就如砂粒一般四分五裂,随即被切割成一团团血雾! 形神俱灭! 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 “跟他们拼了!一起上!!” 悲愤到极致的嘶吼在残余的长老殿主中炸开,又有数人目眦欲裂,周身玄气狂暴涌动,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 “所有人……住手!!!” 沐涣之面无人色,苍老的身躯因剧毒与悲痛而不停颤抖,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出手的高大黑袍人,以及……对方身上那缓缓收敛的恐怖气息。 又一个…… 而且,其威势之深不可测,风暴中蕴含的那股湮灭一切的法则意韵……绝非普通神主! 是神主境后期! 甚至可能是……巅峰! 两名神主境强者,以冰凰神宗的实力,拿什么去拼? 上去再多的人,也只是白白送死,形神俱灭! “住手……都给我……住手!” 他艰难地重复,声音颤抖,目光扫过每一个悲愤欲绝的同门,最后落在沐芸止身上。 那双眼中,充满了哀恸、绝望,以及一丝……近乎哀求的劝阻。 沐芸止也被那高大黑袍人随手一击的威力惊得心头狂跳,随即是更深的狂喜与敬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看到了么?这就是冥顽不灵的下场!大长老,还有你们!现在,立刻宣誓效忠于我,奉我为冰凰神宗新任宗主!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而是昂首迎向沐涣之的目光,等着沐涣之的卑躬屈膝。 沐涣之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墨绿色的毒气已蔓延至脖颈,脸上死灰与暗青交织,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听到沐芸止这番赤裸裸的逼宫之言,感受到身后众多同门那混杂着绝望、愤怒与最后一丝期盼的目光,一股不屈的火焰,竟再次从他濒临枯竭的神魂深处燃烧起来。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精血的刺激,让他暂时驱散了些许眩晕。 他缓缓的、极其艰难的,再次挺直了那几乎要被剧毒和伤痛压垮的腰杆。 尽管身形佝偻,尽管面色灰败。但那一瞬间,属于大长老历经万载风霜磨砺出的风骨与威严,竟再度显现!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却依旧坚定的眼睛,毫不退让地迎向沐芸止逼迫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屈服,只有冰冷的拒绝,与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沐芸止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沐涣之不能死,至少现在绝对不能死。 他在宗门内威望太高,资历最古,与众多中坚力量、甚至下界分支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心思电转间,沐芸止强压下心头的杀意与不耐,冷哼一声: “哼!看来大长老有些神智不清。也罢,将大长老,以及所有在场长老、殿主,暂时‘请’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 天魔归来 第126节:目标,沐妃雪 两日后。 沐芸止以两位神秘神主为倚仗,迅速清洗、镇压了所有公开反对或心存疑虑的力量。 凡是被视为潜在威胁的长老、殿主、宫主乃至部分核心弟子,均被废去大半修为,封禁玄脉,投入暗无天日的凝霜炼狱。 当然,有一个人是例外。 她被单独关押在“飞霜宫”深处的一处幽静别院。 这里原本是沐芸止的私人居所,也是她偶尔闭关练功的静地,常年禁制森严,从不允许任何弟子随意踏入。 后来,不知何故,被她赠予了亲传弟子沐寒逸。 此刻,沐寒逸刚处理完师尊交代的要务,便立刻匆匆返回飞霜宫,径直走向那处僻静别院。 院门处的禁制对他自然无效,抬手便轻易推开那扇雕花木门。 沐寒逸一步踏入,目光瞬间便锁定在,那个正立于雕花木窗边,闻声蓦然回首的少女身影。 看到她,沐寒逸的双眼骤然跃动起火光。 “妃雪,你……你还好吧!” 窗边的少女,正是沐妃雪。 同为冰凰神宗新一代弟子中公认的翘楚,与沐寒逸齐名。 她的潜力,毋庸置疑。 而她的美貌,更是早已闻名于吟雪界,甚至传到了周边星域。 此刻,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裳,未施粉黛,青丝如瀑,随意披散于肩头、腰线。 许是因连日来的担忧、变故与软禁,她绝美的容颜略显苍白,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出尘,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那双原本清澈如冰湖、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惊惶与深深的不安,如同受惊的冰蝶。 但这非但无损她的美丽,反而更添了一种惊心动魄、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保护欲的脆弱美感。 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肌肤莹润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羽因紧张而轻颤,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红唇微抿,泄露着内心的无措。 看到推门而入的是沐寒逸,她微微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窗棂。 “你……” 她本想说许多,但话到嘴边,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突然陌生了许多的俊朗面孔,终是化作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纵然问清了缘由,又能如何?纵然苦口劝解,又能怎样? 沐寒逸心中一紧,脸上努力维持着温和,却难掩那一丝急于辩解的急切: “妃雪,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但希望你能理解师尊的做法。她不过是想……” “住口。” 沐妃雪缓缓抬头,双眸中满是冰冷,像是凝聚了万年寒髓般疏离。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尤为刺耳。我本不愿提及,不愿将你与这些阴谋血腥之事牵扯一处。可你为何……为何还要……”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沐寒逸心慌意乱。 “不!不是这样!我这么做,我选择站在师尊这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妃雪! 从很久之前,从我们第一次在冰凰宫中相遇,从你对我展露第一个清浅笑容开始……我就对你……无法忘怀! 我不想只是你的师兄,我想拥有保护你的力量,想给你最好的一切,想让你站在更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你的光芒!” 他喘了口气,目光紧紧锁住沐妃雪骤然蹙起的眉头,和变得更加冰冷的眼神,急切地继续辩解: “师尊答应过我!只要我助她稳定大局,即将到来的玄神大会,她会倾尽资源助我!届时,我不仅可以重振冰凰神宗声威,更能进入宙天珠内修玄……那是何等机缘!只有那样的未来,才配得上你!而那个陆抗……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来历不明、只会惹祸的灾星!他只会连累你,让你陷入危险!” 他终于将压抑已久的心思,借着这混乱的局势与内心的激荡,不管不顾地倾泻而出。 话语中夹杂着对未来的许诺,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某个“障碍”的深深嫉恨。 沐妃雪原本只是默然地听着,听着他越发歇斯底里的狡辩与自我美化,心中冷笑不止,只觉得眼前之人陌生又可笑。 然而,当“陆抗”这个名字,骤然从沐寒逸那充满嫉恨的口中尖锐迸出时。 沐妃雪冰封般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灼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无法抑制的涟漪。 陆抗…… 那个曾让她心绪纷乱、甚至有些无所适从的名字。 回想起不久前,沐玄音那般强硬而不容置疑地将她许配给陆抗。 那突如其来的婚约,曾让她茫然、抗拒,甚至感到一丝被安排的恼怒。 想起她被沐玄音喂下“情毒”,意识迷离,身体滚烫,不受控制地渴望着什么…… 而那个男人,在那种情况下,明明有无数机会可以占有她,却始终用残存的理智与一种近乎笨拙的坚持,死死守着最后那条线。 他与沐寒逸口中的“灾星”“只会惹祸”截然不同。 他或许麻烦缠身,行事不羁,甚至有些“可恶”,但他身上有一种沐寒逸完全丧失的东西…… 看着沐寒逸胸膛起伏,目光灼灼地等待她的回应,沐妃雪沉了口气,微微扬起下颌,朗声说到: “沐寒逸,你口口声声说未来,说机缘,说要配得上我。” “可你眼中看到的未来,是依附他人权势、踏着同门鲜血换来的虚妄阶梯。你追求的机缘,是牺牲宗门独立与尊严换来的嗟来之食。” “而陆抗……” 沐妃雪顿了顿,这个名字再次从她唇齿间溢出,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重量。 “他或许是个麻烦,或许前路坎坷,或许……永远达不到你们所谓‘宙天神界’的高度。” “但至少,他不会在宗门罹难、师长蒙难之时,选择与叛逆和外敌为伍,更不会将这一切,美化成为了某个人的‘未来’。” “他或许给不了你许诺的那种‘未来’,但他所行之路,每一步,都踩得比你此刻……干净得多。他心中有不容践踏的坚持,不会如你这般……令人作呕。”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四根冰锥,狠狠刺入沐寒逸的心脏。 沐寒逸脸上的急切、恳求、甚至那扭曲的炽热,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化为一片铁青的狰狞与暴怒。 “你……你说什么?你……你竟然……为了那个废物……如此辱我?沐妃雪!你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很清楚。” 沐妃雪平静的回答,甚至微微侧过头,不再看他那张因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尽的飞雪,仿佛那里才有值得她凝望的风景。 “我也终于看清楚了一些事,一些人。” 沐寒逸胸膛剧烈起伏,所有的温情、伪装、乃至最后一丝幻想,都在她这番对比鲜明、毫不留情的言辞下彻底粉碎。 剩下的,只有被彻底拒绝,被比下去的难堪,以及转化为毒焰的嫉恨。 “好……好!沐妃雪,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跪着来求我!而那个陆抗……他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我发誓!” 丢下这恶毒的诅咒,沐寒逸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里哪怕一瞬,猛地拂袖转身,带着一身戾气,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别院。 幽静的院落重归沉寂,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沐妃雪独立窗前,久久未动。 袖中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紧紧攥起,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泛白的月牙痕。 方才那番话,是对沐寒逸说的,又何尝不是对她自己内心某些悄然滋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情愫的……一次仓促而激烈的确认? 陆抗…… 你现在,又在哪里? 是否知道,宗主……和吟雪界……已经…… —— 冰凰神殿,某间布置奢华的房间。 独属于沐玄音的房间有着特殊的禁制,沐芸止纵然已掌控大局,一时也无力强行开启。 现在,她只能将一处偏室,权且当做自己的宗主寝殿。 此刻,殿内燃着暖融的熏香,沐芸止披着一件轻薄的冰丝睡袍,斜倚在铺着雪貂软垫的宽大软榻上,慵懒地缓缓坐起。 她的目光落在身畔的沐寒逸身上。 这位宗门天骄,此刻眼神有些空洞,呆呆望着殿顶繁复的冰晶花纹,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重。 独属年轻人的狂野,不知道保留些力气。 这倒也刚好能填满了她空虚的身体! 只是,那目光中还有难以掩饰的阴郁! 沐芸止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嘲弄,伸出保养得宜的指尖,轻轻从沐寒逸精壮的胸膛上划过。 “怎么,师尊给予你的荣耀还不够?这会儿……是不是又想着那个不识抬举的沐妃雪了?” 沐寒逸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他原本,是一个极其懂得隐藏、极其擅长忍耐和谋划的人。 出身尊贵,为一国皇子,天赋卓绝,却甘愿远离故土,拜入冰凰神宗。 为了成为宗主亲传,为了爬上那令人仰望的位置。 他摒弃了皇子傲气,行事滴水不漏,修炼从不懈怠,对沐芸止更是极尽恭顺,甚至……不惜一次次放下尊严与骄傲,屈从她的欲望,成为她榻上取悦的工具! 他付出了那么多,他本来……已经快要成功了。 本来已经距离那梦寐以求的“宗主亲传”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成为沐玄音的亲传弟子,再顺理成章地恳求宗主,将沐妃雪赐婚于他…… 可最后…… 那个叫陆抗的浑蛋……毁了这一切! 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打乱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 毁了他唾手可得的“正常”路径与未来! 如今,冰凰神宗固然变了天。 他的“师尊”沐芸止凭借外力,以血腥手段登上了宗主宝座。 他作为沐芸止最亲近的弟子,似乎获得了比预想中更直接的权势与地位。 然而,沐妃雪呢? 她那冰冷刺骨、甚至带着鄙夷的言语,将他最后一丝幻想也击得粉碎。 沐芸止看着他的神色,冷冷一笑。指尖用力,在他胸口掐出一道红痕。 “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一个女人而已,就把你搅得魂不守舍?” 她收回手,拢了拢睡袍。 “为师真是见不得你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罢了,你看这是什么?” 沐芸止手掌摊开,一滴散发奇异血光的血滴悬浮于掌心。 沐寒逸脸色微变:“这是……” “这是虬龙之血,我在冰凰神殿内寻到的。你想不到吧,沐玄音那女人竟然留着如此淫邪之物。” “你要做什么?” “这一代的冰凰弟子中,沐妃雪的天资与血脉纯度堪称最上等,她的冰凰元阴……更是顶级炉鼎资质!与其让她冥顽不灵,白白浪费,不如……物尽其用。” 沐芸止看到沐寒逸神色挣扎,又是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够了,自怨自艾的虚假面孔,本座看了心烦!你以为我留着沐涣之那条老命,仅仅是因为怕激起众怒吗?幼稚,还不是为了你!” 沐寒逸被她陡然转厉的语气惊得心神一凛,涣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脸上。 “他是沐妃雪的爷爷,杀了他,沐妃雪只会永远记恨你,再无转圜余地!我耗费心血栽培你,忍受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为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看你为个女人神魂颠倒……” “我冰凰神宗,岂能永远龟缩于此,屈居于中位星界之列?沐玄音做不到的,我来做!她不敢想的,我来想!” “这次玄神大会,四大王界联办,宙天珠为引,东神域乃至整个神域的目光都会聚焦于此!你若能抓住机会,不惜一切代价提升修为,在大会中崭露头角,夺得进入宙天珠内部世界的名额……” “届时,你沐寒逸之名将响彻东域!吟雪界将因你而获得前所未有的关注与资源倾斜!我们便有了真正跻身上位星界的资本!那才是真正的未来,是足以改写一界历史的功业!” “所以……只要你需要,只要于大业有利,便是有一千个沐妃雪,本座也舍得赐予你!” 这番话,如同一把重锤,将沐寒逸内心深处那股被出身、野心和长久压抑所滋养的渴望,彻底引爆! 他渴望力量! 他渴望功业! 他渴望摆脱一切束缚与轻视! 渴望站在最高处,让所有曾经忽视他、阻碍他、拒绝他的人,都只能仰望他的背影! 沐妃雪的拒绝、陆抗的阴影、在沐芸止面前不得不隐藏的屈辱…… 许久,他目光沉了下来,掀开锦被,赤足踏上冰凉的地面。 然后,就在这充斥着暖昧气味的寝殿中,朝着斜倚在软榻上的沐芸止,深深俯首,以额触地。 “弟子……受教。是弟子愚钝,险些误了师尊大计。” “自今日起,寒逸心中,唯有……师尊所期之未来。” “任何阻碍,皆可扫除。” “任何人……皆可舍弃。” ------------ 天魔归来 第127节:那也要有活口才行 凛息谷内寒风依旧,独不见那落魄少年。 远方的天际,一道人影正摇摇晃晃地疾速掠来,速度虽快,轨迹却歪斜不稳。 那是一个蓝衣少女,面色惨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刺目的鲜血,左肩处赫然插着一截断裂的剑尖,冰蓝色的衣袍已被鲜血浸透了大片,仍在不断洇开。 终于,在掠至凛息谷深处,她体内残存的玄力彻底耗尽,身体剧烈一晃,再也无法维持飞行。 砰—— 一声闷哼,如同折翼的冰鸟,她的身体重重砸在冰雪中,又因惯性向前滑出十数丈,在晶莹的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她停落的位置,恰好是半年前陆抗藏身的冰窟附近。 她还没来得起身,后方已传来呼和声。 “沐小蓝,你我终究同门一场,何苦如此负隅顽抗?乖乖束手就擒,念在往日情分上,留你性命,甚至让你继续待在冰云宫,又有何妨?” 一道带着戏谑与猫捉老鼠般戏弄的声音,伴随着破风声由远及近。 唰!唰!唰! 三道身影瞬息即至,稳稳落在沐小蓝前方数丈之外 沐小蓝以剑撑起瘦弱的身体,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沐郜然,你们三十九宫欺师灭祖,勾结外敌,残害同门,天理不容!待我师尊冰云宫主回来,必将你们这些叛徒……咳咳……统统清理门户!” 听到她的话,沐郜然与身旁两名同伴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讥讽与嘲弄的笑容 “沐冰云么?哈哈,沐小蓝啊沐小蓝,你还真是天真的可怜,死到临头还在做梦!” 他向前踱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气息奄奄的沐小蓝。 “实话告诉你吧,你那好师尊沐冰云,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听说她被逐出宗门后,火毒攻心,怕是早就不知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尸骨都寒透了吧!哈哈哈!” “你胡说!师尊她……”沐小蓝目眦欲裂,激动之下牵动伤势,又咳出几大口鲜血,气息更加萎靡。 “我胡说?” 沐郜然指着漫天风雪的凛息谷:“瞧瞧,你都这般模样了,你那视你如亲女的师尊,为何还不现身救你?为何连半点消息都没有?醒醒吧!沐冰云早就完了!冰云宫也完了!如今冰凰神宗,是芸止宗主,是我们三十九宫的天下!” 他眼神一厉,失去了继续戏耍的耐心: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冰云宫的传承密钥,以及所有与沐玄音、沐冰云相关的秘密卷宗藏匿之处!否则……” 他身旁两名弟子同时上前一步,玄气锁定沐小蓝,杀意凛然。 沐小蓝看着他们步步紧逼,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生机,心中一片冰凉。 师尊……真的出事了吗? 不,绝对不会! 沐小蓝玉齿咬紧,手掌已抓起冰剑,凝起仅存的玄力。 只是,她的身体,还有握剑的手都在剧烈发抖。 看着少女满是恨意的玉颜,另一人眼中闪过淫邪之色。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笑容,向前缓步走近: “啧啧啧,真没想到,沐冰云座下这个小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怒起来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挺让人心魂荡漾的嘛。”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沐小蓝因喘息而起伏的胸口和纤细的腰肢上扫过,语气越发下流: “反正你师尊也回不来了,冰云宫也完了。不若……你乖乖从了我,做我的炉鼎如何?只要你把我伺候舒服了,我保证……” “住口!淫贼!” 沐小蓝气得浑身发抖,羞愤欲绝,柳眉倒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冰剑朝着那人狠狠斜刺过去! 然而这一剑,既无多少玄力加持,也毫无准头可言。 那人嗤笑一声,轻而易举便侧身避开,顺势如毒蛇般探出手,一把扣住了沐小蓝持剑的纤细手腕,稍一用力! “啊!”沐小蓝痛呼一声,冰剑脱手坠落,插入冰面。 那人得寸进尺,手臂一揽,便将浑身无力、娇小玲珑的沐小蓝强行搂入怀中,另一只手朝着她苍白细腻的脸蛋上摸去,口中啧啧有声: “啧啧……这脸蛋,冰天雪地里,还挺润……” ‘润’字刚落,便是一声极其凄惨,不似人声的惨嚎。 “啊啊…… 我的……我的手!” 只见他拂过沐小蓝脸颊的手,整条右臂自肩膀处齐根断落,“啪”地摔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中,五指甚至还在神经性的痉挛抽搐。 “谁?” 沐郜然和另一名弟子猛地抬头,玄气轰然爆发,惊怒交加地扫视四周。 前方的雪地中,两道身影,披着几乎与周围冰岩同色的宽大灰袍,自弥漫的寒雾中缓缓走出。 沐郜然强自镇定,厉声喝道:“敢伤冰凰神宗弟子,活得不耐烦了。” 沐小蓝见有人闯进,不愿他们因此丧命,用尽力气吼道:“你们快走,这里……很危险!” “伤了人,还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沐郜然眼中凶光一闪,对方神秘莫测,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低吼医生,低吼一声,手中冰剑光芒大盛,带着轻微的空间波纹,直刺向为首的灰袍人。 这一剑卷起肉眼可见的苍白风暴,速度快到极致。 沐郜然作为三十九宫为数不多的神魂境巅峰弟子,这一剑之下,纵是初入神劫境的强者,也需暂避锋芒! 谁料,剑锋再距离那人三丈之遥,便如刺中了钢铁一般,发出一阵刺耳嗡鸣。 任凭沐郜然如何催动玄气,竟无法再前进半分,也……无法抽回! 他暗叫不妙,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弃剑暴退。 然而,晚了。 灰袍人手臂抬起,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对他出手之人,发出一声极其低沉沙哑的轻叹:“好好当个人……不好吗?” 砰! 一道冰蓝玄光,在沐郜然胸前轰然炸开! 沐郜然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冰剑,在幽蓝光芒一闪之后,同时化作了闪烁着微光的冰蓝色晶尘,簌簌飘落,融入雪地,再无半点痕迹。 沐郜然身后那名三十九宫弟子,脸上的凶狠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逃, 他能想到的,只有不顾一切地逃。 他甚至忘记了地上的断臂同门,忘记了宗门任务,忘记了所有一切。 猛地转身,将全身残余的玄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化作一道扭曲的冰蓝色流光,朝着凛息谷外亡命飞遁! 他绝对相信,这速度,超越了他平生极限。 砰! 砰! 又是两道冰蓝玄光,几乎不分先后地悄然炸开。 那人刚飞出数里之外,连同还在地上哀嚎打滚的另一人,同时赴了沐郜然的后尘,被凛冽的寒风瞬间吹散。 沐小蓝彻底怔在那里,眼眸瞪得极大,瞳孔深处映着那三蓬先后消散的冰蓝微光,如临幻梦,久久无法回神。 这三人好歹都是神魂境弟子,尤其是那沐郜然,在年轻一辈中绝非庸手。 可对方连近身都不需要,轻松得就像随手拂去沙尘。 震惊之后,便是劫后重生的欣然,本就重伤濒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瘦弱的身躯晃了晃。 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向前瘫伏向雪地…… 只是,那玲珑的身体最终没能重重摔落,而是被有力的臂弯,稳稳地接住。 “小蓝师姐……” 模糊的视线艰难的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那抹她无比熟悉、曾无数次让她跳脚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笑容。 尤其是那露出的两排白牙,在四周惨白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晃眼。 陆抗…… 真的是他! 不是幻觉,不是临死前的梦魇。 这个坏家伙,又一次,以这种蛮横又别扭的方式,在这绝境之中,接住了她坠向深渊的身体。 刹那间,所有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轰然冲垮了沐小蓝最后的心防。 “陆……陆抗……” 干裂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动,那双大眼睛被无法抑制的、滚烫的泪水彻底朦胧、淹没。 陆抗脸上的痞笑在看到她那汹涌而出的眼泪时,微微收敛了几分,眉头微蹙。 揽住沐小蓝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瘫软的身体,另一只手掌则快速而轻柔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光明玄力涌入,温暖、纯净、充满着勃勃生机。 沐小蓝只觉这股暖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那深入骨髓的冰寒与剧痛被缓缓驱散,枯竭的玄气仿佛得到了最纯净的补充,开始极其微弱地自行运转。 左肩处断剑造成的伤口,流血也肉眼可见地减缓,甚至传来酥麻的愈合感。 陆抗的目光扫过她肩头的断剑,语气轻柔:“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沐小蓝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将冰凰神宗这几日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道出。 她越说越急,身体又微微颤抖起来,紧紧抓住陆抗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陆抗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凝下去,双眸深处的杀意,很快便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沐芸止…… 这个女人的名字,他并不陌生。 只是没想到,她竟敢做到如此地步,勾结外人,直接颠覆宗门! 两个神主后期…… 从沐小蓝的粗略描述中,陆抗心中已迅速勾勒出那两人的轮廓: 一个,天生带着可怕的媚功,随手便能使出毒攻, 另一个,则是风系玄力,而且气息更加浓郁。 难怪沐芸止能在短时间内,以雷霆之势镇压全局。 陆抗嘴角扯了扯,心中,已经大概有了计较。 看着怀中因激动而气息紊乱的沐小蓝,陆抗将杀意收敛,轻笑道: “师姐莫急,看你慌的。这点阵仗,算得了什么?告诉你,宫主并无大碍,很快便会返回吟雪界。” 沐小蓝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陆抗朝她眨了下眼,继续用那种“信我没错”的语气说道: “而且啊……宗主大人同样好得很。” “真……真的吗?陆抗,你不许骗我!” “我骗谁也不敢骗小蓝师姐你啊。” 陆抗笑嘻嘻的说着,手上疗伤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光明玄力持续温养着她的玄脉。 沐小蓝情绪平复许多,只是双眸中水雾未散:“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养伤,尽快好起来。等宫主回来,看到你这副惨兮兮的样子,还不得心疼死?到时候说不定还以为我没照顾好你,那我可冤死了。” “那你呢?” “我?” 陆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肯定是要陪他们好好玩玩咯!” “玩?”沐小蓝大为不解。 “沐芸止不是喜欢当宗主吗?不是请了两位‘贵客’吗?咱们总得……尽尽地主之谊,不能让客人觉得咱们吟雪界待客不周,对吧?” 沐小蓝虽然不太明白陆抗要做什么,但听他这语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家伙,肯定是要去做什么危险至极,甚至可能是“孤注一掷”的傻事! 小姑娘立刻紧张起来,紧紧抓住陆抗衣袖:“不行,绝对不行。陆抗,你别冲动!连大长老他们……都不是对手,你一个人怎么行。我们不如现……” 陆抗双肩微耸,拍了拍她冰冷的小手:“放心,就凭她们……还奈何不了我!” “可是……”沐小蓝还想再劝。 陆抗已不再多言,运气木系玄力,无数藤蔓破土而出,在冰天雪地间筑起一间精致藤屋。 做完这些,陆抗缓缓起身:“师姐,这里相对安全,我以设好禁制,能隔绝气息,寻常探查发现不了。你就在此养伤。明日……日落之前,我必回来接你。” 说着,一步迈向虚空。 一直站在远处的灰袍人,也在此刻无声地移动,与他并肩而立。 陆抗回头看了一眼藤屋方向,目光似乎穿透藤蔓,落在了沐小蓝身上。 随即,转回头,声音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沉静:“小舞,随我去杀几个人!” 灰色兜帽下,阎舞的双眸亮得惊人,粉嫩的唇角露出几分妖异笑容:“三哥,这么直接,不怕暴露么?” “哼,那也得有……活口才行!” ------------ 天魔归来 第128节,沐芸止,给我滚出来 杀人这件事,陆抗做过不少。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算是“驾轻就熟”。 而沐玄音。更是亲自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让他深刻理解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斩草除根的法则。 离开凛息谷后的下一瞬,陆抗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冰凰神殿那巍峨庄严的巨门之前。 看着这扇紧闭的大门,陆抗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直接一脚将其踹个粉碎,用最蛮横、最解气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归来。 但转念一想,他又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冲动。 万一沐玄音日后责问起来,怪他毁坏宗门象征,一怒之下……不让他上床。 那可不好办了。 陆抗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而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这口气吸得极深,仿佛要将周遭百里内的冰寒灵气尽数纳入肺腑。 紧接着,他双眸一凝,混合着一股沛然神道威压的朗声长啸,朝着冰凰神殿深处,轰然传去! “沐、芸、止,你这头母猪,给、我、滚、出、来!” —— 今日的冰凰神殿,因三日后即将举行的“登基大典”,本就异常“热闹”。 殿内殿外,张灯结彩,诸多依附沐芸止的势力代表,被“请”来观礼的各路人物、以及忙碌布置的三十九宫弟子穿梭不息。 陆抗那石破天惊的一吼,如同往沸腾的油锅里,猛地浇下了一瓢冰水! 刹那间! 神殿内外,所有的喧嚣、交谈、布置声……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无数道目光,惊愕、骇然、难以置信地齐刷刷投向神殿大门的方向。 竟敢在沐芸止即将正式登上界王大位,更有两大神秘神主境强者坐镇的此刻,直呼其名,用如此侮辱性的字眼,让她“滚出来”? 这简直是……疯了! 不,是比疯了更疯狂百倍的找死! “大胆,是什么人,竟敢挑衅神宗威严!” 唰唰 破风声接连响起,百余名身着统一冰蓝劲装的三十九宫弟子,反应迅速,如潮水般从各处涌出,瞬息间结成战阵。 寒光凛冽的冰剑齐指,将陆抗层层围在中心。 陆抗目光淡漠地扫过这一张张陌生面孔,并没有看到沐寒逸:“啧啧,沐芸止还真没点……像样的排面。教出来的,尽是些歪瓜裂枣,连个能主事的狗腿子都看不到。” “放肆,宗主名讳,岂容你这狂徒践踏!” 一名领头弟子怒不可遏,厉声喝道,“结阵!” “杀!!” 百人齐声怒吼,声震殿宇,战阵运转,玄光连成一片,百道冰寒剑气如同骤然收拢的冰莲,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心的陆抗疯狂刺来。 陆抗冷冷一笑,身形甚至未曾有大的动作,仅仅是将负在身后的右手随意垂下。 同时,左脚……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一股被刻意压制的冰凰神力,以他落脚之处为中心,轰然爆发! 冰蓝色的光晕瞬间扩散,笼罩方圆百丈! 领域展开的刹那,一声清越而威严的冰凰长鸣仿佛自九天传来! 一道巨大而凝实的冰凰虚影自陆抗身后冲天而起,双翼舒展,洒下无尽的冰寒神光! 那百道看似凌厉无匹的合击剑气玄光,在触及这冰蓝领域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紧接着,冰寒神光扫过那百名结阵弟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他们的怒吼凝固在脸上,狰狞的表情僵住,前冲的动作停滞,周身涌动护体玄气,连同他们手中的冰剑、身上的衣袍,乃至飘散的雪花…… 一切的一切,都在刹那间被染上了一层剔透的冰蓝,然后—— 彻底冻结! 死寂。 比刚才更彻底、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笼罩了全场。 无数双眼睛瞪大到极限,死死盯着那百具瞬间失去生命的冰雕,以及那个依旧平静站立、仿佛只是踩死了一群蚂蚁般的灰袍身影。 “他……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施展如此纯粹的冰凰领域?” “多半是哪一宫的宫主,从寒狱逃了出来……”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更多的三十九宫弟子、守卫、甚至一些投靠的执事、长老被惊动,从神殿内外蜂拥而出。 人数瞬间增至千余,黑压压一片,将冰凰神殿大门前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诡异的是,面对场中央那个孤零零的灰袍身影,这上千人竟无一人敢再轻易上前一步,只是惊疑不定的包围着…… “都——退——下!” 包围的人群如蒙大赦,又似畏惧无比,慌忙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个个躬身垂首,不敢直视。 通道尽头,神殿大门轰然洞开。 沐芸止身着华丽冰蓝宗主袍服的身影,在一众气息强悍的心腹长老与弟子簇拥下,缓步而出。 当她看清陆抗那张脸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诧,但很快,便被蝼蚁挑衅权威的震怒与不屑所代替。 “本座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小辈。陆抗,你的好宫主沐冰云呢?怎么不见她前来为你撑腰啊?莫不是……已经陨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了?” 陆抗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啧啧,沐长老。哦,瞧我这记性,沐‘代宗主’。清理你这种低劣货色,也配劳烦宫主亲自出面?” “你……” “我什么我?沐芸止,沐芸止,别以为你迫不及待换了身偷来的皮,就能遮住你骨子里的卑劣。勾结外敌,残害同门,你这种人,就算横尸荒野,估摸着野狗都懒得靠近!” 沐芸止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被陆抗这番句句戳心窝子的话气得几乎要炸开。 在如此多人面前,被一个小辈如此羞辱,她多年积攒的威严与此刻志得意满的心态,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畜生!既然你活腻了,上赶着来送死,本座今日就成全你!先拔光你这满口利牙,再抽筋扒皮,用你的贱血,来祭我登基大典!” 陆抗立刻做出一副夸张的害怕模样,双手抱胸,甚至还向后小小地退了一小步。 “哎呀呀,沐‘代宗主’这是母猪发威了,神王境巅峰?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吓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呢……” 沐芸止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怒火烧断。 “给本座死来——!” 她尖啸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宗主风度,神王境巅峰的恐怖玄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冰蓝色的光华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寒意森森的颜色! 她双手急速结印,指尖划过道道残影,引动天地冰灵,方圆百里内的温度骤降,连空间都仿佛要被冻结! “冰凰封神典——冰天之枢。” 一出手,便是镇宗绝学中的强大杀招。 她要一击将这可恨的小子彻底碾碎成冰渣,以泄心头之恨,重立威严! 巨大的冰蓝漩涡在她头顶成形,释放出冻结万物,封镇神魂的恐怖威压,朝着陆抗当头罩下! 陆抗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太大波动。 “凭你这点微末修为,也敢觊觎宗主王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奉冰云宫主命,今日,弟子代宫主,好好教训……教训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陆抗终于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身法,只是右手在身侧虚虚一握。 “冰凰封神典——冰天之枢!” 一模一样的招式名称,自他口中吐出! 在他头顶上方,瞬间凝聚成一个冰蓝色的玄力漩涡! 这个漩涡,比沐芸止所施展的,更加凝实,更加巨大,中心的神纹更加清晰璀璨,散发出的冰封与镇压之力,更是强横了何止数倍! “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沐芸止瞳孔骤缩。 她分明记得,就在一个月前,陆抗还只是神元境巅峰的弟子,那是神玄七境中最低等的境界,在她眼中只是随手便能碾死蝼蚁! 而现在…… 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间,便施展出境界、威力、意蕴都远超她苦修多年的《冰凰封神典》之人。 这个仅仅凭借玄技雏形散发的气息,就让她这神王境巅峰感到如坠冰窟、玄气滞涩之人。 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的修为……怎么可能……还有这冰凰封神典……” 陆抗对她的惊骇恍若未闻,只是轻哼一声,手掌轻轻一翻。 由他所施展的冰蓝旋涡,便以急剧可怕的速度,将沐芸止那声势不小的冰蓝漩涡,吸了进去。 继而,分解、融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这融合了双方之力,威势更盛的恐怖漩涡,骤然加速。朝着下方脸色惨白、心神俱裂的沐芸止,以及她身后那片区域,轰然压下! 所过之处,光线被彻底扭曲吞噬,留下一道道冻结虚空的霜白裂痕! “救我——” 沐芸止魂飞魄散,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再也顾不得什么宗主威严,什么神王境强者的骄傲,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她拼命向后飞退,同时将身上所有护身玄器、玄技不要钱般疯狂激发,层层叠叠的冰蓝光罩在她身前亮起。 然而,在那一方仿佛能镇压天地的冰之漩涡面前,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咔嚓!咔嚓!咔嚓—— 护身光罩如同气泡般接连破碎,玄器崩裂,屏障化为冰屑。 恐怖的冰寒镇压之力,如同无形的太古冰山,狠狠砸落在沐芸止身上! “噗——!” 她狂喷出一口鲜血,鲜血离体即被冻成猩红的冰晶。身上那件华丽的宗主袍服寸寸碎裂,护体玄气被蛮横地压回体内,整个人如同被陨石砸中的飞鸟,以比后退更快的速度,向着下方坚硬的寒玉地面,狠狠掼去!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清晰“咔嚓”声。 冰屑与烟尘混合着血雾冲天而起。 待得冰尘稍散,只见沐芸止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深深嵌入了坚硬无比的寒玉广场之中,周围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 一击! 仅仅一式看似相同的玄技,却是绝对的碾压、吞噬、镇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个深坑,看着坑中如同死狗般的“代宗主”,又看向那个依旧淡然灰袍青年。 陆抗目光平静地扫过鸦雀无声的广场,望向了冰凰神殿那幽深的入口。 “看了这么久……” “两位,戏也该看够了吧?” “莫非,真要等我拆了这神殿,才肯屈尊降贵,出来见见……这吟雪界的太阳?” ------------ 天魔归来 第129节:狱萝、洛孤邪 神殿深处,那两股一直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终于……不再掩饰。 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眸。 呼—— 一股奇异的风,毫无征兆地自神殿内部吹拂而出。 这风并不凛冽,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甜腻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闻到这香气的人,无论修为高低,皆感到心神一荡,眼前似乎有幻影浮动,体内玄气都微微滞涩。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神殿大门那高高的台阶之上。 依旧是一身宽大的黑袍,遮蔽身形。 左侧那位身形略显矮小,曲线曼妙的黑袍人,轻轻抬起一只白皙如玉,涂着妖异墨绿色指甲的纤手,缓缓揭开了兜帽。 一张堪称倾国倾城、妩媚入骨的脸庞,暴露在冰天雪地的寒光之下。 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蕴含着无尽风情,红唇饱满,嘴角噙着一抹颠倒众生,却又冰冷无情的笑意。 她的视线落在了陆抗身上,那目光如同带着黏腻的钩子,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 “咯咯咯……” 如同银铃摇曳的娇笑声从她红唇中溢出。 “我当是谁,这不是之前遇到的小弟弟么?哎呀呀,这才几天不见,小弟弟竟已脱胎换骨,踏入神王境了呢。这般进境,真是教奴家好生……艳羡,也好生好奇呢。” 她指尖点着葱白下巴,故作深思模样,接着恍然大悟似的,拍着小手。 “奴家明白了,定是你和那身负火毒的宫主,行了什么苟且之事,才偷来这般庞大的玄力修为吧?啧啧,为了力量,还真是……不择手段呢。”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带着污人清目,勾人魂魄的妖媚魔力,仿佛天生便是欲望与堕落的化身。 在场不少定力稍差的弟子,已然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眼神涣散,心神被那无形的媚功牵引、摇曳,几乎要迷失自我。 半个多月前,在冰云仙宫,面对种种魔音幻象,陆抗也难免心旌摇动,需得谨守灵台。 但自从悟出了‘势’,外界的种种魅惑、幻象、音攻,除非境界碾压到无法弥补,否则便难以再轻易撼动他的心神分毫。 眼前这天毒星神的媚功虽强,但终究没有强加玄力。更不足以穿透陆抗随意流转于周身的‘势’。 “果然是你,天毒星神,狱萝。” 天毒星神”四字一出,瞬间在死寂的广场上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精神海啸! 星神界,东神域四大王界之一,威震神域,其恐怖不仅仅源于深不可测的底蕴,更因为其拥有令万界胆寒的巅峰战力,十二星神! 而但凡对星神界稍有关注者,都知晓十二星神中,有两个存在最为特殊,也最为令人谈之色变、视若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其中之一,便是眼前这位天毒星神,狱萝! 传闻她艳绝寰宇,媚骨天生,一颦一笑可倾国倾城,亦能夺人心魄于无形。 更传闻她毒冠神域,心狠手辣,所施之毒诡谲莫测、防不胜防,可蚀仙骨、腐神魂,杀人于谈笑之间。连神主境中的佼佼者都曾在她手中吃过大亏,乃至陨落! 她是极致美丽与绝对死亡的共生体,是甜蜜的鸩酒,是芬芳的葬歌! 谁曾想,沐芸止胆大包天勾结的“外援”,竟然是这位煞星亲临! “答对了唷,聪明的小弟弟。” 狱萝被当众点破身份,反而笑得更加娇艳欲滴,仿佛很享受这种被人认出后,那弥漫开来的极致恐惧与敬畏。 她那双仿佛盛着星海与欲火的媚眼,一瞬不瞬地紧紧锁住陆抗,眼波流转间,媚眼如丝,缠绕不休。 声音更是柔媚酥骨,如同春夜暖风拂过耳畔,带着温热湿润的吐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试图钻入听者神魂最松懈的缝隙: “看来,小弟弟你……比奴家预想的,要有趣得多嘛。奴家现在更好奇了……到底是谁给你的胆量,明知奴家在此,还敢这般不知死活的……送上门来呢?” 她微微侧首,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段白皙如玉的脖颈: “不过啊,你可知道。其实,奴家还真有点担心,你不会来了呢……毕竟,像你这样特别的小点心,可不好找。奴家可是……盼了许久了呢!” 这番话,配合她那颠倒众生的媚态,听在旁人耳中,恐怕早已骨酥筋软,神魂颠倒,只恨不能立刻拜倒在她裙下。 陆抗却是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倒胃口的东西。 他抬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然后才用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语气说道: “哎呀,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这般优秀,能让天毒星神如此念念不忘……真是……罪过罪过。” 他顿了顿,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敛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语气也冷了下来: “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忙得很。实在没有多余的闲工夫,在这里陪你打情骂俏,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你们……不妨一起上!” “省得我……一个个收拾,麻烦。” 面对一位凶名赫赫的天毒星神,再加上另一位显然同样恐怖的神秘神主,陆抗不仅毫无惧色,竟然还敢主动邀战,而且是……以一敌二? 这已经不是狂妄,根本就是在自寻死路! 狱萝显然也没料到陆抗会如此回应。 她脸上的媚笑微微一滞,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中,清晰无误地闪过了一丝……愣怔。 是的,愣怔。 狱萝张了张口,一时竟有些语塞。 一直沉默立于狱萝身旁,仿佛只是背景板的高大黑袍人,终于……动了。 她微微扯身,帽兜下的双眸 “你,似乎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陆抗面对这更加可怕的威压,脸上笑容依旧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玩味地耸了耸肩: “怎么,你是想让我在这里,把你的名字和来历,大声昭告天下?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某位高高在上、威震星界的神域大人物,竟然为了替自家不成器的孩子‘讨个说法’,不惜自降身份,甘为走狗?啧啧,这要是传扬出去……恐怕比我这‘小辈’闹出的动静,更‘有趣’吧?” 那高大黑袍人的气息明显波动了一瞬,她缓缓抬起一只被黑袍覆盖的手,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陆抗: “你可知,方才这番话,已足以成为我……抹平整个冰凰神宗的理由。” 陆抗点了点头,一副“我很理解”的样子。 “明白,明白。大人物的脸面嘛,总要顾及的。不过,在这里打,难免束手束脚。毁了这传承之地,吓坏了这些小朋友,总归不好看。两位应该都是……因我而来。” 陆抗顿了顿,缓口气,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遥指远方: “这样吧。我知道百万里外,极北之地,有一处好去处,名曰‘太虚雪渊’。咱们去那里好好聊聊,如何?也好……避人耳目,让两位能放手施为,不至于……胜之不武,或者……败得太难看,对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为对方考虑,但字里行间无不在挑衅着对方。 狱萝媚眼眯了一下,水蛇般的腰肢一扭,如瞬移般出现在了陆抗面前。 她伸出修长白皙手指,姿态挑逗地轻轻抹了抹自己饱满的红唇,接着,虚虚朝着陆抗的心口位置,隔空一点。 “啧啧,小弟弟,何必这般麻烦呢?凭你神王境的修为,就算去了太虚雪渊,又能多蹦跶几下呢? 要奴家提议,不若现在就跟奴家去星神界。那里呀……有位故人,可是对你想念得紧,蛮是希望你出现呢!奴家保证,只要你乖乖的,路上……绝不会让你吃苦头哦” 陆抗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香风扑鼻,呼吸可闻。 “哦,看来,你怕了?” “怕?我会怕……” 狱萝发出一阵花枝乱颤的娇笑:“小弟弟,你怕是还没睡醒,在说梦话吧?” 她笑声娇脆,眼神却愈发冰冷。 后方那黑袍人眉头蹙了蹙。 狱萝的纠缠与媚功试探,在她看来已是多余。对方既然主动提出远离此地,正中下怀。 远离冰凰神宗,避开这无数双眼睛,对她而言再好不过。毕竟,杀人,并非她此行的首要目的。 毕竟,杀人并非她此行目的。 以她的修为,若真想屠灭这冰凰神宗,随手便可将这片星界,连同所有生灵犁个底朝天,寸草不留。 但那样做,动静太大,毫无意义,更会留下无尽麻烦。 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是眼前这个叫陆抗的年轻人。 如今正主出现了,冰凰神宗内部的倾轧,便于她再无半分瓜葛。 她甚至乐得让陆抗与沐芸止等人狗咬狗,省去她不少手脚。 “够了!带路!” 四个字,简洁,有力,不容置疑。 是对陆抗说的,也带着对狱萝那套把戏的不耐。 狱萝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红唇微微噘起,似嗔似怨地朝着黑袍人的方向轻哼了一声。 但她终究没再说什么,扭动腰肢,后退了半步,让出了空间,示意陆抗先行。 “爽快!两位走吧……” 陆抗招呼一声,玄光微微一闪,如同逆行的流星,径直朝着吟雪界极北疾射而去! 狱萝与那高大黑袍人对视一眼,随即,两人身影同时变得模糊。 下一瞬,便如同融入了虚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视野中。 ------------ 天魔归来 第130节:一人一个刚刚好 陆抗选择‘太虚雪渊’,并非因地利之势。 纯粹是不敢,也绝对不愿。 神主境的生死搏杀,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单单是战斗逸散的余波,便足以轻易摧垮万丈山岳,蒸干千里江河,将繁华国度化作历史尘埃! 像冰凰神宗这样的宗门圣地,即便有历代加固的护宗大阵,在两位神主境后期强者的全力交锋余波下,又能支撑几时? 陆抗虽然对沐芸止一党毫无怜悯,甚至杀意凛然,但如果冰凰神宗遭到破坏……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番场景: 当沐玄音、沐冰云归来之后,面对满目疮痍的宗门,先是震惊,继而震怒。 沐冰云或许会气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 而沐玄音……她大概会先冷冷地瞪着他,那眼神能把他冻成冰雕,然后…… “滚出去。从今往后,不准上床……” 光是想想,陆抗就觉得头皮发麻。 退一万步说,冰凰神宗这场劫难,虽然根子是沐芸止的野心与贪婪,但引来这两位煞星的直接诱因,多半是因为自己。 天毒星神狱萝自不必说。 在天玄大陆,自己算是破坏了她的好事,更让她在那等低等位面出了大丑。 以她那心高气傲的性子,必然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欲除之而后快。 至于另外一位。 结合沐小蓝的描述,和她身上所散发的气息,陆抗已经可以确认,她便是洛长生的母亲,洛孤邪。 这女人,人如其名,天生孤僻乖张,行事邪异莫测,东神域都是令人忌惮的存在。 她最为人知的一点,便是护犊子心切到了近乎偏执疯狂的地步。 那位‘第一神子’再陆抗面前吃尽了亏,但凡回去哭诉两声,以洛孤邪那护短到不讲道理的性子,亲自下场来找自己讨说法,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发展。 所以,必须将战场引开。 引到那荒无人烟,即便打烂了也无所谓的太虚雪渊去! 当然,这里还有另一层考量。 他的真正实力、底牌,特别是某位的存在,决不能冰凰神宗众人面前暴露。 只是,陆抗一时还拿不准,到底是谁,将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弄到了一块。 —— 太虚雪渊,因之前阴月和千叶影儿的战斗,早已面目全非,留下的,只有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与冰川废墟。 一入雪渊,极致的寒风带着飘雪迎面而至。 这里几乎时刻都沐浴着风雪。 陆抗立于虚空,目光淡然,穿透纷飞暴雪,看向不远处站定的两抹身影。 “两位请看,我替你们挑选的这处墓地,风水……可还合适?” 狱萝妖媚一笑,花枝乱颤:“墓地……小弟弟,你好狂的口气呀,狂的……让奴家都开始有点舍不得,这么快就杀了你呢。” 洛孤邪同样难抑怒气,微微抬起被黑袍覆盖的脸:“大言不惭。” 她只觉得可笑,无比的荒唐可笑。 一个堪堪神王境的小辈,居然敢在她和狱萝这两位神主面前如此大放厥词,甚至主动挑选战场,仿佛胜券在握? 可笑之余,一股被蝼蚁无端低视、威严受损的怒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她微微抬起被黑袍覆盖的脸,目光阴冷下来。 无需多言。 她那只隐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臂,缓缓抬起。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引动了天象! 瞬时,天空的云层骤然沸腾翻滚,周围所有的风雪全部席卷而来。 刹那间,一个庞大到足以吞噬山岳、连接天地的恐怖风暴漩涡,在她身后轰然成形! 漩涡急速旋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卷起亿万吨冰雪,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撕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而洛孤邪自身的气势,也随着这风暴漩涡的成形,开始急剧攀升,如同没有止境! 当那风暴漩涡完全稳定,其中心隐约有苍白雷光闪烁时,一股惊天骇地、仿佛能令星辰坠落、万物俯首的恐怖威压,轰然笼罩了整片太虚雪渊! 东神域王界之下第一人! 货真价实的九级神主! 其威压之强,甚至足以凌驾于一部分寻常的星神、月神这等在东域被视为神话传说级的王界核心存在之上! 如此力量,足以让任何一方上位星界颤栗! 洛孤邪本以为,在这等绝对的力量碾压与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下,陆抗纵然天赋异禀,也必然心神失守,玄气滞涩,甚至当场跪伏。 然而,她错了。 陆抗依旧稳稳立于虚空,身形甚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那足以碾碎神君境强者的威压落在他身上,仿佛只是拂过山岳的微风,又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势”悄然化解。 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一刻,洛孤邪终于彻底明白,为何自己那个素来心高气傲、被誉为“第一神子”的儿子洛长生,会屡次在这个年轻人手中吃尽苦头,乃至生出心魔! 此子,绝不能留! 任何可能威胁到洛长生的隐患,都必须彻底抹除! 杀意,从未如此清晰而炽烈。 “这些年,我已经很少出手了。或者说,根本没有人……配让我出手。 她顿了顿,十指在黑袍下缓缓收拢,那风暴漩涡中心的苍白雷光骤然变得更加狂暴,发出令人神魂都感到刺痛的“滋滋”爆鸣! “而这,可…是…你…自…找…的!” 面对这毁天灭地一击,陆抗嘴角微咧,露出一丝无奈笑容。 纵然以龙魂之力加上‘势’,他并不畏惧洛孤邪的威压。 但以他现在实力,还是无法正面于洛孤邪这样的存在抗衡。 毕竟陆抗现在所熟知的玄技,绝对会被洛孤邪的风雷玄力压制。 “看得出,你很想杀死我。不过,我突然想通了。一个人打你们两个,确实有点棘手,而且……太浪费时间了。” 他耸了耸肩,目光转向洛孤邪: “所以,你的对手……不是我!” “小舞!” 随着他一声清喝。 呼——! 陆抗侧后方的风雪深处,毫无征兆地,另一道灰袍身影如同从虚无中走出,缓缓浮现。 她身形未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漫天风雪却仿佛在她身周自动平息、避让。 一头如瀑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发色是罕见的灰白之色。而同样灰白的眸子,唯有在目光触及陆抗的瞬间,才浮现一抹真情。 除去他,便只剩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冷。 随着她的出现,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以她为中心,如同失控的潮汐般疯狂蔓延开来! 天空被急速侵染,千里范围的太虚雪渊,几乎只在两三个呼吸之间,便被这令人绝望的黑暗彻底笼罩! 于此同时而来的,是一股丝毫不逊色于洛孤邪的恐怖威压。却更加霸道、更加邪恶、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气息。 “什……什么?” 这做梦都不可能想到的骇人一幕,让洛孤邪的心境,出现了剧烈的震荡! 一个来历不明、气息诡异、实力竟然能与她分庭抗礼的恐怖存在,竟然一直潜伏在侧? 她和狱萝,竟然都没有发现! 而下一瞬间,灰发灰眸的少女动了!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动”,只是极为写意的抬起右手,剑指虚指。 一团凝练到极致,速度快到超越感知的漆黑气劲,毫无花哨地朝着青色风暴激射而去! 令洛孤邪心头一震的是,她那凝聚了浩荡风雪与雷霆之力的青黑色风暴,在这团纯粹的黑暗气息面前,竟直接被其侵蚀、同化、甚至反卷的趋势! “黑暗玄力?北域魔人?你是北神域的人?” 洛孤邪虽惊不乱,战斗本能驱使她瞬间做出反应。 她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数道凝实不散的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十丈之外。 同时,她那只隐藏在黑袍下的手臂,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轰出数千道凌厉无匹,足以切割法则的青色风旋! 密集如雨的切割声响起,那团袭来的黑暗气劲与反卷的部分冰风暴,被这数千道风刃绞碎成漫天飘散的黑色与青白色残光。 陆抗也在此刻发出了第一条指令。 “小舞,不留活口!” 阎舞点了点头,缓缓抬起双臂,动作并不快。 随着她双臂的展开,那笼罩千里的无边黑暗苍穹,骤然沸腾! 嗡嗡嗡嗡—— 令人灵魂战栗的嗡鸣声中,苍穹之上,黑暗深处,骤然浮现出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散发着无尽森寒与杀戮气息的……阎魔之枪。 每一道枪影,都凝实如真正的神兵,枪尖幽暗,仿佛能刺穿光明,吞噬生机。 万千枪影悬于天际,枪尖齐齐对准了下方的洛孤邪,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洛孤邪作为洛长生的师父,东神域公认对风系玄力驾驭臻至化境的顶尖强者,其速度之诡、撕裂之利、毁灭之威,本应冠绝同侪。 然而,那漫天的阎魔枪影,无论她如何变幻方位、如何撕裂空间进行短距瞬移,枪尖总能精准地调整方向,死死咬住她的气机。 逼得她不得不一次次挥出凌厉风刃,或凝聚风盾,全力格挡架那来自连绵不绝的黑暗穿刺! “你……你到底……是谁?” 洛孤邪的脸上,早已不再是初时的震惊与冰冷,而是被一种极度惊骇与难以置信所扭曲。 北神域竟然有这样年轻厉害的人物,又为何会出现在东神域,与陆抗为伍? “死人,不需要知道!”阎舞的声音第一次清晰响起。 “狂妄!” 洛孤邪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啸,再也顾不得保留。她手中青光暴绽,多出了一把青色长鞭。 长鞭甩动,迎风便长,瞬间延伸出数里之长,朝着天空那密集的枪影悍然抽去! “神主十级,竟然会是神主十级……狱萝,你还在等什么。” 对方那深不可测的黑暗威压,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直接压过了她这九级神主巅峰一线! 她终于忍不住,朝着另一边厉声喝道。 狱萝此刻,内心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洛孤邪,甚至更甚! 她出生星神界,对于东神域势同水火的北神域了解更甚。 传闻那里的魔人受黑暗玄气的束缚,修炼体系迥异,极难离开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星域。 即便脱离,也绝不会滞留太久,实力更会大打折扣。 这个灰发灰眸、掌控着如此精纯恐怖黑暗力量的少女,究竟是如何跨越无尽虚空,出现在这里的? 狱萝虽然素来行事乖张,不喜被洛孤邪支使,但此刻面对这突兀出现,来自北神域的十级神主魔人,一种源自阵营本能的敌意,让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反应。 “蚀魂毒瘴!” 狱萝娇叱一声,一股暗紫色毒雾瞬间蔓延开来,其中隐约有星辰幻灭的光点闪烁。 就在她出手的同时,一股充满勃勃生机与自然韵律的玄力波动,自陆抗所在之处轰然爆发! 虚空中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种子瞬间萌发、生长! 视野所及之处,那原本充斥风暴的混乱空间,竟在瞬息之间,被一片翠绿欲滴的原始草地所覆盖! 青草如茵,随风摇曳,甚至能闻到泥土与植物的芬芳。 狱萝那无声袭去的暗紫色蚀魂毒瘴,甫一进入这片草地领域,速度便肉眼可见地减缓。 “木系领域?” 狱萝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看向陆抗,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 陆抗立于领域中央,双手负于身后,脸上挂着一抹直让狱萝恨得牙痒痒的笑容: “哟,天毒星神大人,方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陪我好生玩玩’么?” “我现在突然很想知道……” “在这片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草地’上……” “你,到底想怎么‘玩’啊?” ------------ 天魔归来 第131节:永暗渊舞 陆抗所掌控的万物生领域,其根本威能便在于“支配”。 支配区域内一切草木生灵的枯荣、形态,乃至本质。 而狱萝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其源头绝大多数也来自各种诡谲奇异草木生灵。 换言之,他令万物化作生机勃勃之景,同样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对狱萝的毒,对其进行稀释、转化、乃至吞噬! 不过,此领域威能逆天,消耗也同样恐怖到难以想象。 之前陆抗神元境时,为救夏倾月,勉强维持半刻此等领域,瞬息杀灭满谷凶悍玄兽 如今虽入晋入神王境,玄力浑厚远非昔日可比,但要维持这等规模的万物生领域,对抗的还是一位神主境星神的毒功,其消耗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以他估算,全力维持之下,至多也只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应该够了吧! 狱萝贵为天毒星神,其最令人恐惧、也最核心的力量,便是那蚀魂腐骨的剧毒。 一旦毒攻被这诡异的木系领域大幅削弱、克制,无法达到预期效果,那么即便她拥有神主境的磅礴玄力,其威胁也将大打折扣,战力至少折损过半! 话虽如此,天毒星神毕竟是星神界的十二星神。 短暂的惊愕之后,她眼中毒芒一闪,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 “哎呀呀……” 狱萝发出一声娇嗔,手中绿光一闪,已多了一柄通体碧绿,仿佛由最纯粹的毒玉雕琢而成,剑身流淌着诡异绿芒的细长软剑—— 碧磷毒心剑! “奴家本是想和小弟弟好生‘玩笑玩笑’,增进增进感情。看弟弟这副架势,似乎是真的想要……奴家的性命啊。” 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混合着残忍与妖媚的笑容,一字一顿: “不过,你、配、么……” 最后一个“么”字尾音未落,毒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惨绿色光华,剑身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绿色剑气凝出的瞬息间,便化作一条狰狞咆哮,栩栩如生的百丈绿色毒龙! 毒龙张牙舞爪,所过之处,万物生领域的翠绿草地,都被腐蚀出一条焦黑的沟壑,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这一剑,已然动了八成玄力,更是将神主级的毒,与神道之力完美融合! “试试就知道了!” 陆抗眼神锐利如电,面对这骇人攻势,毫无惧色,反而激起更炽烈的战意。 他双手虚空一抓,左手冰凤刀寒光四溢,右手炽凰刀烈焰升腾! “双刀流,飞雪流炎。” 陆抗口中清喝,身形如陀螺般急速旋转前冲,冰火双刀划出两道惊艳绝伦,又截然相反的轨迹! 冰凰清冷,火凤炽烈! 冰火双凤,一蓝一红,交错盘旋,带着冰火两重天的毁灭之力,悍然迎向那条狰狞的绿色毒龙! 轰隆—— 天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三种极致属性的玄力,在虚空中轰然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冰晶炸裂,火焰四溅,毒气弥漫! 那绿色毒龙固然强悍,但在冰火双凤的夹击与万物生领域对毒性的持续削弱下,身躯迅速被冻结、焚烧,发出痛苦的嘶鸣,最终轰然炸开! 僵持仅仅一瞬。 然而,毒龙爆散的瞬间,无数细密的墨绿色毒雨朝着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万物生领域青光暴涨,翠绿的草地疯狂摇曳,拼命吞噬、净化着这些致命毒雨。 但,天毒星神的毒,岂是等闲? 仅仅是稍稍沾上一丝,陆抗那已达到大道浮屠诀五层的肌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溃烂、流出发腥的脓血! 狱萝一旦出手,便是连绵不绝,狠辣到极致的进攻,根本不给陆抗喘息之机! “咯咯,小弟弟,这开胃菜的滋味如何?” 她娇笑着,身影如鬼魅般闪烁,碧磷毒心剑化作漫天绿色毒蛇般的剑影,毒雾弥漫,虚实难辨。 陆抗咬牙,强忍剧痛与毒素侵蚀,冰火双刀舞动如轮。 叮叮当当…… 冰火刀芒与绿色毒剑疯狂碰撞,爆鸣声与能量冲击波连绵不绝。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两人已互换近百招,速度快到只剩下漫天残影与四溅的流光毒气。 陆抗身上已有十几处地方被毒气腐蚀,皮肉溃烂,深可见骨。 纵然他立刻调动光明玄力进行抚平修复,但那源自天毒星神本源的诡毒,仿佛拥有生命与意志,顽固异常,光明之力也只能勉强延缓其蔓延,却无法根除! 反观狱萝,虽被万物生领域压制了部分毒功,但凭借神主境深厚无比的玄力与精妙绝伦的剑技,依旧占据着明显的上风。 她攻势愈发凌厉张狂,脸上那妖媚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小弟弟,看来你的本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嘛。乖乖认输,跟奴家回去,或许还能少受些苦楚哦。” 陆抗目光冷然,双刀交错,隔开一道直刺心口的毒辣剑芒,借势向后滑退百丈。 “天毒星神,也不过如此,连个神王境都奈何不得。若我是你,这星神之名,实在没脸再用!” 狱萝脸上的娇媚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片被彻底激怒,近乎扭曲的阴毒! “好啊,既然你找死,那我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星神之力!” 话音未落,她前冲的身影骤然在空中凝滞。 并非力竭,而是某种蓄势前的绝对静止! 她左手涂着妖异丹蔻的指尖,缓缓抬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诡异姿态,轻轻抹过碧磷毒心剑那流淌着绿芒的剑身。 嗡! 剑身剧颤,发出一声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 下一瞬间,原本的惨绿色剑光如同被鲜血浸染,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邪异猩红光芒! “星神禁术·陨毒天蚀!” 狱萝口中吐出冰冷肃杀的音节,那猩红长剑对着陆抗,看似随意的……轻轻一点。 这一点,仿佛点在了整个天地的命脉之上! 剑尖处,一点极致的猩红光芒骤然亮起,随即……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轰然炸裂! 这些碎光如同亿万颗微缩的死亡星辰,瞬间布满视线所及的整个空间! 它们无视距离,无视部分领域阻碍,带着一种锁定灵魂的力量,朝着陆抗所在的位置,铺天盖地攒射而来! 每一粒碎光,都足以轻易洞穿神主境强者的护体神光,蚀灭其血肉神魂! 这是天毒星神压箱底的杀招之一,引动星神界特有的星辰之力,融合自身本源天毒,威力恐怖绝伦,覆盖范围更是无可躲避! 陆抗瞳孔骤缩,几乎能闻到那猩红碎光中的死亡气息! 星神界的十二星神,那可是古老王界最顶尖的战力象征,绝非浪得虚名! 狱萝猩红的嘴角已经勾起一抹残忍笃定的弧度,在她那双含着毒辣媚光的双眸映照下,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抗被无数碎光洞穿、腐蚀、最终化为一滩腥臭血泥的凄惨景象。 然而, 诡异至极、完全超出狱萝理解范畴的一幕,在她眼前……发生了! 那速度快到超越神念捕捉,蕴含着星神之力与蚀魂剧毒的漫天猩红碎光,在距离陆抗身体仅仅十余丈的范围时,仿佛集体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 更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无形的“罐子”! 咻咻咻—— 所有激射向陆抗的猩红碎光,无论从哪个角度袭来,都在那“十丈见方”的虚空界限处,骤然凝滞。 然后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收束、牵引,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被装进了那个无形的“罐子”里! 十丈见方的虚空,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斥着狂暴星辰毒力、光芒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毒光囚笼”! 而囚笼之外,陆抗安然无恙,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触及! “这是……空间之力?” 狱萝脸上的残忍笑意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脸色骤然剧变! 她猜得没错! 她这足以重创,甚至灭杀神帝的“陨毒天蚀”。 但,狱萝的命,很不好。 这次碰到的对手,是陆抗。 一个身负诸多逆天传承,领悟了“错乱空间”这等诡异领域能力的陆抗! 狱萝那铺天盖地的攻击,看似覆盖了所有方位,但在“错乱空间”的影响下,它们冲击的路径被强行折叠、收拢。 最终全部被导向了那个陆抗特意制造出来的,独立于外的“空间罐子”里! “不好!!” 狱萝在意识到空间异常的瞬间,心念电转,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她立刻明白陆抗想做什么了! 收集剧毒不是目的,利用才是! 她猛地转头,朝着另一边正与阎舞激战、已显颓势的洛孤邪,用尽力气厉声嘶吼: “洛孤邪!快躲开!” 然而,还是晚了! 陆抗在利用“错乱空间”将那足以灭杀神主的“陨毒天蚀”尽数收拢、压缩之后,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与停滞! 他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朝着那个充斥着狂暴毒光的“空间囚笼”虚虚一握。 那个内部毒光疯狂咆哮的“空间囚笼”,无视了空间的常规距离,直接罩向了洛孤邪。 “小舞,退!” 陆抗轻喝一声,五指猛地张开,对着那“空间囚笼”,隔空……一捏!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中,“空间囚笼”轰然炸裂! 被压缩了百倍的“陨毒天蚀”之力,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瞬间得到释放! 轰隆隆隆—— 比之前狱萝释放时更加狂暴的猩红毒光,混合着破碎的空间碎片与湮灭的星辰之力,如同灭世的海啸,朝着洛孤邪,当头倾泻而下…… 从洛孤邪与阎舞交手至今,不过堪堪过去了百息时间。 这位东神域王界之下第一人,九级神主洛孤邪,在这百息之内,被阎舞逼得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功,几无还手之力! 神主九,对神主十,本就胜算很低。 神主九级对十级,本就胜算渺茫,何况阎舞的黑暗玄力,对她而言完全陌生,战斗风格更是狠辣刁钻。 力量爆鸣声越来越可怕,夹杂着洛孤邪因久战不下、反被压制而越来越狂躁、愤怒的嘶吼与厉啸…… 对于狱萝那声惊惶的提醒,她根本无暇去听。 即便听见了,以她此刻被阎舞死死缠住,几乎陷入疯魔的状态,也绝对无暇理会。 她的眼中,只剩下眼前这个灰发灰眸、掌控着可憎黑暗力量的少女,只剩下如何撕裂对方,如何扭转这该死的劣势! 而阎舞,却截然不同。 她的精血于陆抗融合,心神相通,再第一时间就收到陆抗的提醒。 她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半分贪功冒进。 就在那被压缩到极致的猩红毒光,骤然出现在头顶上空的前一瞬—— 阎舞那与漫天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模糊! 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与方式,瞬间脱离了与洛孤邪的纠缠,向后急撤。 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手持黑暗长枪的残影。 后退的同时,浩瀚如渊的黑暗玄力,自她双掌掌心疯狂涌出。 “永暗、渊舞!” 阎舞冰冷空洞的声音,伴随着双掌猛然推出的动作,一同响起! 那一道道黑色气旋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的黑暗毒蛇,以刁钻诡异的轨迹,瞬间袭至洛孤邪周身! 洛孤邪惊怒交加,厉喝一声,手中裂天风鞭疯狂卷动,形成一道道紊乱的青色风刃屏障,空间的确被搅得大乱。 但那毕竟是神主十级的阎舞,在得到陆抗提醒,蓄势而发的全力一击! 噗!噗!噗! 仍有数道最为凝练的黑暗气旋,突破了风鞭的封锁与空间的紊乱,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洛孤邪的胸口正中! 洛孤邪身躯剧震,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恐怖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轰得向后倒飞,如同流星坠地! 砰—— 一声巨响,她的身影重重砸在下方的冰原之上,直接震碎了数十里冰原。 但下一瞬间,一道披头散发、嘴角溢血、衣袍破碎,面孔狰狞的身影,带着狂暴到极点的气息,猛然从冰尘中飞身而起,再次凌空! “我……洛孤邪……纵横东域……怎么可能……败给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魔人!!!” 随着洛孤邪嘶声狂啸,上百个风暴漩涡在身后卷起,随着力量的凝聚,逐渐化作深紫色的风暴。 她双臂张开,长发狂舞,要将这汇聚了毕生修为与疯狂意志的毁灭一击,彻底轰向阎舞! 下一刹那, 她的视线中,毫无征兆的……闪现出无数猩红光芒! ------------ 天魔归来 第132节:丧心病狂 洛孤邪的全部心神、玄力,此刻都倾注在了凝聚那恐怖的“葬世风暴”之上,对外界的防御降到了最低。 更是完全没料到这致命的毒爆,会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出现在她头顶! 嗤嗤嗤嗤—— 无数蕴含着蚀魂剧毒的猩红毒针,无视了那因凝聚风暴而狂暴紊乱的能量场,精准无比的…扎入了她因全力运功而玄脉大开的身体!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混合着极致痛苦、惊骇与绝望的惨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上百个即将成形的深紫色风暴漩涡,因为玄脉突遭重创、力量失控,瞬间变得极度不稳定。 顿时陷入疯狂扭曲、互相撞击中,随即在她身后……接连不断地提前引爆! 轰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将洛孤邪的身影彻底淹没! 深紫色的风暴乱流与猩红的毒光交织混杂,形成一片更加恐怖、更加混乱的死亡区域! 而洛孤邪本人,被自己失控的力量与外来剧毒内外夹击,惨叫着从半空中再次坠落。 这次……是真正的、毫无抵抗之力的,直直砸向下方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冰渊废墟。 —— 冰凰神殿。 当气息萎靡的沐芸止终于爬回大殿,看到沐寒逸静立在殿柱阴影下的身影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徒儿……快关上殿门……为师……需要立刻……闭关疗伤。” 沐寒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沐芸止,唇角,几不可察的……轻微抽搐了一下。 他默然抬起手臂,宽大的袍袖对着那两扇厚重的寒玉殿门,轻轻一挥。 轰隆—— 厚重的神殿大门应声而合,将外面广场上依旧弥漫的惊恐、议论、以及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还……愣着做什么?” 殿门关闭,沐芸止心神稍安,疼痛与虚弱却如潮水般更凶猛地袭来。 她强撑着,语气带着惯有的命令与不耐:“过来……扶我坐下……取……取最好的疗伤圣药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陆抗那看似随意的一击“冰天之枢”,威力竟恐怖至此! 不仅将她彻底镇压,更直接震断了数处主玄脉与周身骨骼! 若非陆抗之后的注意力,被那两位神秘神主吸引。而她身上又有多件护主玄器抵消部分威能,恐怕她早已当场魂飞魄散,化作冰尘齑粉! 沐寒逸并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缓缓的、一步一步的,朝着瘫倒在地的沐芸止走近。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沐芸止身上,但其中没有丝毫弟子对师尊的关切,没有对伤者的怜悯,甚至没有对强敌环伺的担忧。 那眼神,冷静的可怕,也……陌生的可怕。 直到他走到沐芸止身前不足三步之处,居高临下的,彻底看清了她此刻的惨状。 气息混乱微弱,脸色死灰,眼神涣散,再无半分往日高高在上的威严与风姿,只剩下濒死的狼狈与强装的镇定。 他忽然……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弧度扩大,最终变成了一种无声的、肩膀微微抖动的低笑。 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的诡异。 沐芸止心中一沉:“你笑什么?还不……呃……” 训斥的话语,最终没能完整地脱口而出。 因为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狠狠地掐住了她脆弱的喉咙! “咳……嗬嗬……” 沐芸止双眼骤然凸出,布满血丝,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窒息的痛苦! 她拼命挣扎,但重伤之躯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徒劳地用双手去扒那只越收越紧的手。 沐寒逸的脸,凑近了她因窒息而扭曲涨红的面孔。 “救你……哈哈,沐芸止,事到如今,你还妄想着……宗主美事呢?” “你……” 沐芸止被扼住咽喉,呼吸艰难,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一个充满惊疑与暴怒的音节。 她的双眼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沐寒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弟子。 “我?”沐寒逸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的疑问,嘴角的弧度越发残忍,“你是想问……为什么?” 他手上的力道稍稍放松了一线,让沐芸止得以喘息片刻。可那杀意却凝如寒冰,未曾消减分毫。 “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积压了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从你当年将我收为亲传弟子,赐予我所谓的‘无上荣光’开始——不!从你第一次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打量我,第一次暗示、威逼我顺从你的欲望,第一次将我视为可以随意践踏肉体、操控神念的玩物与傀儡的那一刻起——” “我沐寒逸,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将你千刀万剐!如何让你也尝尽我这些年所承受的耻辱与痛苦!” 他猛地将沐芸止的身体提起几分,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憎恶: “你以为我真的‘拜倒’在你的裙下?真的对你那令人作呕的‘魅力’与‘恩宠’甘之如饴?哈哈哈哈哈!” “沐芸止!你何不低头看看自己这张脸、这副皮囊!每次靠近你,每次不得不迎合你,我都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我忍着,我演着,我装出最恭顺、最迷恋的样子。不过是为了得到力量,为了有朝一日……能像现在这样,亲手送你上路!” 他手上的力道再次收紧,沐芸止的脸色由红转紫,眼球外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无力地踢蹬着。 “你知道我每次叫你‘师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该怎么才能让你死得更痛苦,更悲惨……” “而现在,这一天,提前到来了。” “感谢陆抗,感谢那两位‘贵客’,更要感谢你自己的……愚蠢和狂妄。” “没有他们,我还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能如此‘名正言顺’地……送你上路。” 沐芸止的瞳孔中,倒映着沐寒逸那张扭曲的脸,倒映着神殿冰冷的穹顶,也倒映着自己即将被最信任弟子背叛弑杀的悲惨结局。 无尽的悔恨、愤怒、恐惧与不甘,最终都化为了逐渐涣散的绝望。 她筹谋一生,算计所有人,却最终……亡于自己亲手“培养”的棋子手中。 沐寒逸看着她眼中光芒的迅速黯淡,脸上露出了无比冰冷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中凝聚起冰冷刺骨的玄力,对准了沐芸止的天灵盖。 “记不得记得我曾说过。为了所期未来,任何阻碍,皆可扫除。任何人……皆可舍弃。自然……也包括你。” 咔嚓—— 掌落,魂散。 沐芸止瞳孔瞬间扩散,所有的不甘、愤怒、野心、算计,都在这一掌之下,化为了永恒的虚无…… —— 吟雪界,冰风帝国王城。 冰风帝国能以“帝国”为号,其国力自非寻常,疆域之广,更胜天玄大陆数倍,在吟雪界北方是公认的一等一强国。 而沐寒逸,便是冰风帝国的十三皇子。 也是因为他的存在,近年来的冰风帝国,已有问鼎吟雪界第一帝国之势。 此刻,冰风皇城深处,一处极为隐秘,布置奢华的密室内。 一名雪裙少女端坐于铺着雪貂软垫的榻上,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霜。 只是那张足以倾国的脸上不见半分血色,唯有无尽哀伤与深忧,清澈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凄美得令人心碎。 望着面前神色匆匆,气息还有些微喘的沐寒逸,她的声音有些轻颤: “沐寒逸……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我爷爷他们……他们现在到底怎样了?宗门现在什么情况?沐芸止她……” 一连串追问自她苍白的唇间涌出,字字浸满焦灼。 她一直被囚于深宫,对冰凰神殿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就在片刻之前,沐寒逸忽然闯入,不由分说将她带离,经传送阵法来到此地。 她甚至不清楚这里是何处。 心中只有对神宗剧变的惊疑,惶恐! 沐寒逸气息未定,深深吐了口气,目光灼灼:“妃雪……宫、宫中……出了天大的事!若非我及时察觉有异,拼死将你带出,只怕此刻……你我早已受其牵连,生死难料!” “大事?究竟发生了什么?”沐妃雪的心猛地揪紧,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 沐寒逸眼角拼命挤出两滴泪花,‘痛苦’的抽噎道: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那两位帮助我师尊……不,帮助沐芸止谋反篡位的黑袍人,其实……其实是陆抗暗中请来的!我也是今日混乱之中,偶然听得他们交谈,才知这惊天秘密!” “什么?”沐妃雪娇躯一震,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沐寒逸。 “没错!” 沐寒逸语气斩钉截铁,神情痛彻心扉:“原来师尊和陆抗早就暗中勾结,图谋宗主之位已久!怪不得……怪不得陆抗能在冥寒天池那般轻易地大放异彩,得到宗主青睐;怪不得他行事总是如此诡异,来历成谜!我们……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蒙蔽了!被他利用了!” “陆抗?你是说他和沐芸止……” 沐妃雪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陆抗那张时而玩世不恭、时而坚毅沉静的脸。 她赫然发现发现,自己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陆抗与沐芸止联系在一处…… 沐寒逸趁热打铁:“他根本就是圣宇界派来的卧底!那个重伤大长老的黑袍女人,就是圣宇界的洛孤邪!如今他们奸计得逞,正在宗内大肆清洗,残杀所有不肯屈服、敢于反抗的同门!” 他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声音“哽咽”道: “我好恨!好恨自己玄力低微,没能早点识破他们的阴谋!好恨自己不能保护宗门,不能救下更多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 他似是说不下去,别过脸去,肩头轻耸,犹如在无声泣泪。 沐妃雪听着这字字诛心的谴责,整个人僵在原地,魂魄似被生生抽离。 陆抗是圣宇界的卧底?和沐芸止勾结?重伤爷爷的是洛孤邪? 这一切……听起来是如此荒诞。 却又似乎能解释得通,那突如其来的剧变。 但理智又告诉她,这中间有太多疑点,沐寒逸的说辞也并非天衣无缝…… 看着沐妃雪失魂落魄、陷入迷茫的脆弱模样,沐寒逸心中那股扭曲的占有欲与掌控感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连着两步上前,不由分说抓住了沐妃雪那冰凉微颤的柔荑雪手,紧紧握住。 “妃雪,别怕,这里有我,会很安全。我沐寒逸对天发誓,必然会发动冰风帝国一切力量,找机会为所有遇害的同门……复仇雪恨!” 沐妃雪被他握住玉手,沐心底忽地生出一股极其突兀……排斥与寒意! 那不是因为男女之防,也不是单纯的羞涩。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某种虚假与危险的直觉预警!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握中抽了回来,向后缩了缩身子,环抱住自己的双臂。 “我……我要回去,回去找爷爷……多谢你相救……” 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执拗。更是垂眸不敢与沐寒逸对视,只怔怔望着冰冷的地面。 沐寒逸脸上表情瞬间凝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为什么?妃雪!你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就是送死……” 沐妃雪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执拗的倔强 “我不怕!就算是死,我也要和爷爷在一起!我要亲眼看到……看到真相!” 她,还是无法相信寒逸的一面之词。 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关于陆抗的形象和沐寒逸所描述的状况,剧烈地冲突着…… 她需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哪怕前方真的是刀山火海,是阴谋陷阱。 沐寒逸死死盯着她,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胸腔怒火与挫败感如同毒焰般升腾。 忽然,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得可怕 “沐妃雪!你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你心里……其实还在惦记着陆抗那个骗子?” 沐妃雪没有否认。 再看到沐寒逸突然变幻的脸色后,她心里的疑惑,更加清晰了些。 “你果然……心系于他。” 沐寒逸的声音变得轻缓,却冰冷无情到了极点,而且分明带着即将失控的疯狂…… 他不再需要伪装,不再需要表演。 长久压抑的屈辱、嫉妒、占有欲以及对陆抗的刻骨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好……很好!既然你心里只装着那个该死的浑蛋……那就别怪我了!” 他手掌一翻,一枚释放着诡异而灼热红光的血珠悬浮于指尖,骤然刺向了沐妃雪的胸口。 沐妃雪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胸口一麻,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洪流,瞬间蛮横地冲进她的玄脉! 仅仅刹那,沐妃雪的面容已是绯红一片,晶莹的肌肤下,如被烈火炙烤…… 她娇躯剧颤,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瘫倒。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沐寒逸缓缓逼近,欣赏着她逐渐涣散迷离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狰狞的弧度: “这是虬龙之血,至阳至淫。沐芸止原本是想让我对你用强,沐芸止本欲令我以此强取于你……我原不舍得对你用这般手段。” 他伸手捏住她滚烫的下颌,声音里浸满嘲弄与暴戾: “可你太不识抬举了,太自以为是了……你让我失望至极,愤怒至极……” “既然如此,就让我好好利用你这身子,来化解我内心的怒火吧。哼哈哈哈哈……” ------------ 天魔归来 第133节:狱萝,我收了! 狱萝眼见自己的“陨毒天蚀”,被陆抗以诡异的空间手段转移,成了攻击洛孤邪的利器。 顿时月眉倒竖,妩媚的眼眸中爆射出惊怒交加的寒光! “你竟敢……竟敢耍奴家,该死……该死!” 她声音尖厉,再无半分娇媚,只剩下被彻底戏弄后的狂怒与杀意! 她手中碧磷毒心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绿光华! “星雨毒葬!” 尖啸声中,长剑猛然向天一引,随即朝着陆抗所在的方位,狠狠挥落! 霎时间,无数道拖曳着绿芒尾迹的毒雨剑光,宛若被激怒的毒蜂群,朝着陆抗疯狂倾泻。 而这,还远未结束! 狱萝显然已怒极攻心,竟不惜损耗星神本源,双手急速结印,周身粉紫色的毒雾疯狂翻涌、扩张! “领域——万毒禁狱!” 刹那间,以狱萝为中心,浓郁到化不开的,呈现出诡异深绿色的毒雾,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蔓延! 毒雾所过之处,狂暴的风雪、破碎的冰岩、乃至空间本身,都被浸染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视线被彻底遮蔽,神识探查也受到剧烈干扰与侵蚀! 仅仅一瞬,太虚雪渊这片区域,已彻底沦为她所主宰的万毒绝狱,空气中弥漫着连神魂都为之刺痛的窒息毒息! “三哥……” 远处刚完成致命一击的阎舞,灰白瞳眸瞥见那骤然爆开的深绿毒域,一直冰封般的脸色,终于……微变!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周身黑暗玄力轰然涌动,便要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毒域冲去! “别过来,守住。绝不可让洛孤邪……趁乱遁走!” 阎舞前冲的身形猛地顿住! 洛孤邪虽然遭受重创,但毕竟是九级神主,没有看到尸体之前,便绝不能有半分松懈。 若让她趁机逃脱,后患无穷! “……” 阎舞未再犹豫,瞬息领会陆抗之意,也明白了孰轻孰重。 毒域中心,陆抗感受到阎舞的意念回应,心中微定。 “万物生”领域,在如此恐怖的毒域侵蚀与密集毒雨剑芒的攻击下,至多……只能再支撑十余息! 一旦领域崩溃,纵有光明玄力护体,也绝难抵挡源自星神之力的万毒侵蚀! 十余息…… 足够了! 时间拨回到永暗骨海那天。 当那枚蕴藏着至纯至暗本源的玄丹凝结成形时,整片永暗骨海积郁百万载的磅礴黑暗玄气,犹如朝圣般疯狂涌向这枚新生的玄丹! 而在那汹涌的黑暗洪流之中,不仅仅有精纯的玄气,更夹杂阎魔三祖释放出的精血。 他们沉寂于此数十万载,早已与这方死亡之域同息共脉。 陆抗凝聚的黑暗玄丹,其黑暗之纯粹、本源之高贵,对于力量根源就来自于这片骨海的阎魔三祖而言,乃至那头黑龙遗骸而言,有着无法抗拒的的致命吸引力! 那是黑暗极致的美味,是足以让他们沉寂的意志,都为之苏醒、为之渴望的终极补品! 所以,在发现阎魔三祖精血被吸引而来时。陆抗一不做二不休,顺带着将阎舞的精血,也一并强行拘禁、融合! 无他! 自从恢复记忆后,他陆抗,就再也不是那个仅仅想着快意恩仇的单纯少年了。 他所要面对的,很可能是谋划了神魔浩劫,更是潜伏万古、心思与手段深不可测的上古魔帝! 想要对抗那样的存在,仅仅是加快力量的提升,还远远不够。 必须比他……更狡诈,更阴险,更算无遗策,更……不择手段! 他无法估量一位曾将神魔两界玩弄于股掌,引发天地倾覆的存在,究竟有着怎样恐怖的心机与盘算。 那么,自己能做的,就是掌握住足够的筹码! 不顾一切! 控制阎舞,收服阎魔三祖,虽是意料之外,却也恰恰是必须走的一步。 至少,有了阎魔界三祖和帝女存在,他才足以和魔后池妩仸,站在同一层面对话的实力。 继而,才能更加顺利,掌控整个——北神域! 所以,他更没有理由拒绝焚月界的联姻。 再应下和焚合凰的婚约之后,北神域三大王界,阎魔、焚月,以及池妩仸掌控的劫魂界,便成为他理论上可以调动的力量。 可以说一切进展得异常顺利,甚至超出了最初的预期。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意外。 因为陆抗渡劫时引来夕柯意志的抹杀,虽然最终艰难扛过,但这场超越界限的力量碰撞,意外地加速了须弥寰封印的松动。 “须弥寰”事关重大,其内封镇之物一旦出世,很难保证都会像阴月、龙霆那般顺从。 迫不得已,陆抗必须暂时离开尚未完全稳固权利的北神域,找齐那四枚圣物。 好在,凭借恢复的记忆,他也并非毫无头绪: 麒麟角,他知晓其所在地点。 木灵珠,他也大概猜到在何处能够寻到线索。 唯独最为神秘的镇玄印,下落成谜,毫无头绪。 在等待阎舞融合弑月魔君的残魂力量期间,陆抗曾找到魔后池妩仸,旁敲侧击,询问镇玄印的下落。 那位近乎无所不知、耳目遍及诸界的魔后,在沉吟许久之后,罕见地给出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 她,对此物也一无所知。 不过,她倒是给了一条线索。 此物,绝不在北神域与东神域。 那么,范围便缩小到了另外两域:西神域与南神域。 西神域以龙神界为尊,那是连诸多王界都需仰望的至高存在。 南神域则是南溟神帝的天下,那位神帝掌控欲极强,将南神域经营得铁板一块。 这两位,可都不是好惹的主。 虽然寻找圣物未必会直接惊动到这等层面的存在,但一旦在其势力范围内闹出太大动静,难免会引来他们的注意,甚至直接干预…… 于是,在临行前,陆抗准备了两份后手…… 其中之一,便是他从阎魔三祖处讹诈而来的——‘永暗缚魂幡’。 此幡来历诡秘,是三祖在五十万年前,于永暗骨海核心区域偶然所得。 幡体以不知名的幽暗丝线织就,其上绣着繁复扭曲的古老魔纹。 它不仅拥有强大的摄魂夺魄、侵蚀神魂的攻伐之能,更有一个极其诡异且霸道的特性——禁魂炼傀! 一旦摄住强者魂魄,便可将其炼化为受幡主绝对掌控的“魂傀”。 然而,此幡威力虽强,限制也极大。 它每次只能禁束、炼化一人魂魄,且对施术者的神魂强度与黑暗玄力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遭到反噬。 陆抗原本的打算,是将这永暗魔幡作为深入西、南两域的底牌。 现在…… 深绿色的毒域之中,时间流逝仿佛被剧毒粘滞。 万物生领域的翠绿光芒已经收缩到仅能覆盖陆抗周身百丈,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 九息…… 八息…… 狱萝的身影在翻滚的毒雾中愈发清晰,她脸上带着残忍而快意的冷笑。 碧磷毒心剑再次举起,剑尖凝聚着一点更加深邃的墨绿毒芒。 显然,她已备好最后一击,誓要彻底碾碎陆抗的领域,将其毒杀于此。 七息…… 六息…… “陆抗,奴家本想与你多玩片刻,奈何你太不识趣。就让奴家,拆了你的骨肉……去死吧!” 狱萝的笑声依旧妩媚。 无人能在天毒星神面前如此从容,陆抗已经再次挑战她存在的底线。 可陆抗却笑了。 那笑声中的平静与嘲弄,令狱萝心头骤生厌憎。 “狱萝!你的毒,蚀天灭地……可惜,你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陆抗眼中寒光爆闪,右手猛地一翻! 一道幽暗的几乎与周围毒雾融为一体的黑影,自他袖中无声滑出,瞬间展开! “这是什么鬼东西……” 狱萝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挥剑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她只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魔爪狠狠攥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悸动瞬间传遍全身! 陆抗并不会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几乎在祭出缚魂幡的同时。 “骨龙!” 右腕腕间的契约印记亮起,龙吟之声响彻万里雪渊! 轰! 一抹黑影自那印记腾空而起,瞬息之间,便化作一条蜿蜒数十里,通体由森白龙骨构成的恐怖骨龙! 狱萝身为天毒星神,最强的并非星神玄力,而是毒。 可这令神主都闻风丧胆的剧毒,对于那条早已失去血肉、仅存骸骨与残魂、本质更偏向死亡与黑暗的上古真龙遗骸而言…… 威力,大打折扣! 狱萝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由惊骇,转为了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暴怒,以及一丝……清晰无误的恐惧!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严重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有克制她毒攻的领域,有诡异的空间手段,有冰火双系的强大攻击…… 竟然还藏着更加诡异恐怖的魔幡,以及一条足以正面抗衡她毒域威能的…… 真龙遗骸? “你……没有第一时间杀你,奴家有些失策。但,你算个东西,也想赢我?” 狱萝尖啸一声,再不敢有丝毫保留,将全身玄力疯狂灌入碧磷毒心剑。 点点墨绿毒芒骤然爆发,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毒光巨剑,狠狠斩向陆抗。 与此同时,她全力释放神道之力,竭力抵抗那越来越强的拘魂之力。 “你,没有机会了!” 随着陆抗的怒喝,再不遮掩所掌的黑暗玄力。 磅礴的黑暗玄气自双掌涌出,疯狂涌入那面悬浮的永暗缚魂幡之中。 幡面上那些扭曲的古老魔纹瞬间被全部激活,绽放出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乌光。 而幡面中心,陡然出现一个漆黑漩涡,一股比之前强横了百倍不止的吸摄与禁锢之力,死死锁定了狱萝那正在奋力抵抗的神魂! 同一时间。 骨龙仰天长啸,庞大的白骨身躯碾碎毒雾,巨大的龙口猛然张开,朝着狱萝喷出一道灰白色的吐息。 吐息所过之处,不仅毒雾被迅速侵蚀、同化、化为虚无的死寂灰色,连空间都仿佛被抽走了生机。 整个由狱萝本源支撑的碧绿色毒域,随之剧烈震荡、扭曲,无数毒雾开始失控、溃散! 狱萝拼尽全力挥出的毒光巨剑,更被骨龙吐息正面拦截。 轰隆隆隆—— 两股都足以湮灭万物的恐怖力量,在狱萝身前不足百丈处轰然对撞! 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紧接着是毁天灭地的能量狂潮如同亿万匹脱缰的凶兽,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爆发! 冲击波将本就残破的雪渊冰层再次掀起、粉碎,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毁灭地带! 身处爆炸核心边缘的狱萝,首当其冲! 噗—— 她护体的毒雾瞬间被冲散,曼妙的身躯如遭重锤,猛地一颤,口中鲜血狂喷。 而最要命的是,神魂本就因抵抗魔幡而紧绷到极致,再遭此肉身重创与能量反噬,那坚守的最后防线……终于出现了致命的松动!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狱萝喉咙深处迸发!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闪耀着星神光辉的神魂,猛地一抽! 幡面中心那漆黑的漩涡旋转速度陡增,吸力再次暴涨。 嗤—— 一道璀璨魂光,被硬生生从她天灵盖处剥离抽出。如同飞蛾扑火般,身不由己地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不……我是天毒星神……我怎能……” 狱萝那双曾经颠倒众生的眼眸,神采急速涣散,转眼只剩一片空洞的死灰。 前冲的躯体瞬间僵直在原地,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精致木偶,失去了神魂的驱动,只剩下失去灵魂的完美躯壳,凝滞于破碎的虚空之中。 陆抗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接连催动缚魂幡、骨龙,又硬抗能量余波,对他消耗同样巨大。 他强提一口气,正欲将魔幡收回储物戒时,一声清脆空灵的呼唤,遥遥传来 “陆抗……” 守在外围的阎舞反应比陆抗更快! 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骤然转向声音来源处的虚空。 手中那柄黑暗凝聚的阎魔枪猛然挽出枪花,朝着细微空间涟漪的方位,毫不犹豫地、倾尽全力地刺出一枪! 枪出如黑龙破渊,黑暗撕裂长空! “黑暗玄力么……唉!” ------------ 天魔归来 第134节:茉莉的要求 一声带着些许无奈,又似有几分惋惜的轻叹,自那空间涟漪中传出。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枪芒所指的前方。 面对阎舞这足以洞穿神主防御的至黯一击,她只是徐徐抬起一只完美无瑕玉指,对着那撕裂空间的黑暗枪芒,遥遥……一点。 动作轻柔,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只是闺阁女子对镜点妆,又似文人雅士提笔落墨。 可就在那指尖凌空点落的刹那—— 嗤啦—— 一道尖锐到足以割裂神魂的嘶鸣骤然而起! 以她指尖触及的虚空为起点,一道细长笔直,边缘闪烁着诡异红芒的空间裂痕,骤然出现! 更恐怖的是,随着她这一点,一股磅礴到仿佛银河倾泻的恐怖力量洪流,自那空间裂痕中轰然涌出! 轰隆隆隆—— 两股力量对撞的中心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法则碎片如同失控的潮汐,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本就残破的雪渊空间,大片大片的塌陷、湮灭。 仅仅刹那,数百里的范围内,迅速化为一片充斥着空间乱流与绝对死寂的毁灭绝域! 阎舞眼神微寒,瞬息逼近,就在她手中长枪蓄势待发之际,陆抗终于从朦胧光晕中看清了来人,立刻喝止。 “小舞,住手。” 阎舞前冲的身形骤然顿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只是基于绝对服从,手中蓄势待发的黑暗长枪瞬间消散,周身涌动的狂暴杀意也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为冰冷的沉寂。 只是那双灰白的眸子,依旧死死锁定着来人。 而那道身影,也并未在意阎舞的反应,已经缓步来到了狱萝躯体面前。 那是一名身着深紫长裙的娇小少女,裙摆简约,却流淌着无声的尊贵。 她有着一头如火焰燃烧般的猩红色长发,以及一双蕴藏着无尽血海与星辰寂灭的血色瞳孔。 绝美的容颜,带着一种睥睨众生,俯瞰万界的高傲与冷漠。 天杀星神,茉莉。 她只是瞥了眼狱萝,目光一片冷漠:“果然是你!” 这话不知是对狱萝说的,还是对陆抗说的。 陆抗看着茉莉,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弧度:“没想到,倒是把你惊来了。” 茉莉血眸微转,目光落在陆抗身上,挑了挑眉:“你和云澈那个混蛋一样,都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你可知道,幸亏是我察觉异常,率先赶了过来。若是换做星神界其他任何一位前来探查,或者让神帝感知到此地异动……你们今日,必死无疑。连带着这吟雪界,恐怕都要遭殃。” 面对茉莉的评价和指责,阎舞目光阴暗,声音冰灵:“谁来,同样是死!” 茉莉目光落向阎舞:“北神域的魔人?神主十级,的确有高傲的资本。可惜,和那个人相比,你还是太弱了。” 陆抗沉了口气:“这也怪不得我们,是狱萝要置我于死地……” 茉莉抬手止住,似乎早知一切:“她的确该死。私离星神界,插手他界内务,甚至可能与月神界有所牵连……桩桩件件,皆触犯星神铁律,死不足惜。”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 “可你却不知道,十二星神之间,有着特殊的灵觉联系。你在此地与狱萝生死相搏,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又岂能完全瞒过星神界的感知?尤其是狱萝气息的骤然消失与异变…… 如果不是我恰好发现狱萝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吟雪界,又联想到你之前与沐冰云同行,觉得事有蹊跷,抢先一步过来查看…… 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恐怕就是那个家伙了!到时候,任凭你有多少手段,藏着多少秘密,结局……你应该很清楚。” 陆抗沉默,背后惊出一丝冷汗。 茉莉训斥的没有错,他确实忽略了十二星神之间的特殊感应。 想到当时在天玄大陆,仅仅是月神帝降临所逸散出的一丝威压,便足以让狱萝肝胆俱颤。 若真的惊动了星神帝,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一个星神‘死’了,这不仅在东神域,乃至整个神界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犯下弑杀星神此等滔天罪行之人,必然会被星神界视为死敌,倾尽一界之力,不惜代价地追杀! 所以,这也是陆抗自始至终,都没有决定抹杀狱萝的主因。 茉莉见他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辩解,也没有多说,唇角撇了撇。 似乎对他这副“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模样有些无奈,又似乎……早有预料。 “我很好奇,这才短短月余不到,你是如何到达的神王境……而且,是谁给你的胆量,带着一个北神域的魔人,在东神域乱跑?” 面对茉莉这直指核心的疑问,陆抗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关于这些……我可以……不说么?” 茉莉星眸微眯,并没有动怒:“当然可以。疑问是我的权利,而说与不说,是你的自由。” 陆抗心头微松:“多谢你能理解,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对吧!不过,有一件事,无论是我实力的提升,还是我与小舞的关系如何,都从未改变。那便是——你和我,有着共同的敌人!” “嗯!” 茉莉一点都没有否认。 “你的意思,狱萝是受那个女人的支使?” “关于这一点,我只有七成把握。毕竟,我来到神域的时间不长,也没惹过其他人。退一步说,即便狱萝主要是为了报复我私仇,但洛孤邪能够与她合作,背后若无人居中协调……” 茉莉在听到半句话时,双眸骤然一凝,急忙打断:“等等,你是说洛孤邪也在?” 陆抗被茉莉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点头:“是,她与狱萝一同前来,此刻……”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茉莉那张绝美而高傲的脸上,血色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混合着惊怒与极度不安的气息,从她身上瞬间爆发出来! “糟了!” 茉莉只吐出两个字,身影已经如同血色闪电般,猛地转向之前那片毁灭绝域的方向,灵觉如同潮水般疯狂铺开! 陆抗的心脏猛地一沉,瞬息明白缘由。 “小舞,快!找出洛孤邪……” …… 当阎舞以最快的速度冲至先前洛孤邪砸落的那片冰渊巨坑时,眼前所见,却让她灰白色的眸子骤然凝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 巨坑之中,除了一滩早已冻结成暗红色冰晶的醒目血污,以及四周被狱萝毒域和后来毁灭洪流侵蚀出的无数狰狞腐洞与裂痕之外…… 哪里还有洛孤邪的半点人影!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一直以灵觉锁定着她,她重伤濒死,又被剧毒袭杀,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逃生……” 在她的认知力,以洛孤邪当时的状态,就算有秘法保命,也绝难做到如此干净利落地遁走,而不留下一丝空间波动或能量痕迹。 紧随而至的茉莉,星眸扫过空荡荡的巨坑,眼中却并无太多意外:“洛孤邪毕竟是被称为‘东域王界之下第一人’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没点逃命的手段。” 她顿了顿足,看向脸色铁青的陆抗,语气已然严肃:“陆抗,听着!洛孤邪是圣宇界的人,我无权,也不便直接插手。但你必须清楚,当务之急,是速速截断她的归路!不惜一切代价,在她逃回圣宇界,或者于其他星界取得联系之前,找到她!” 她再次看了一眼地上狱萝的“躯壳”,快速问道:“你没有杀她,是不是她对你还有用?” “是!” “你要用这具躯壳做什么,我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但是,你要记住,用完之后,替我……杀了她!而她的尸体,必须还回星神界!至于‘狱萝失踪’一事,我会设法处理,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或引向其他方向。” 陆抗点了点头,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任何退路。 “稍晚时候,至少再玄神大会之前,我若不死,必会前往星神界……” 茉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少啰嗦,还不快追!” 陆抗也知道事态紧急,不是叙旧唠叨的时候,朝茉莉抱拳一礼,随即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阎舞: “小舞,走!” —— 须弥寰内, 一袭红衣,身姿曼妙的令狐棠慵懒地抻了抻纤细的腰肢,曲线毕露,红唇微启: “小冤家,看你追得这么辛苦,要不要姐姐……好心帮你一次啊?” 极速飞行中的陆抗,正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前方可能残留的蛛丝马迹,闻言眉头下意识地挑了挑。 他强忍着那份无奈,以心神急切回应:“你若真知道些什么,就快些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令狐棠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委屈:“哎哟,你之前不是总嫌姐姐多嘴,觉得我话里有话,藏着掖着么?你不开口问,人家哪敢乱说呀,万一又惹你不高兴了呢。” 陆抗:“……”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青筋跳了跳,但现在实在没工夫跟她斗嘴。 “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快指点迷津!” “这还差不多。” 令狐棠满意了几许,声音里的戏谑稍减,多了几分正色:“小冤家,你仔细想想,那洛孤邪主修的是什么?” “风系玄力!” “对,风系。风,无形无相,可柔可刚,可聚可散,更可……借势!你们刚才那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能量乱流何其狂暴?对于寻常玄者,这种混乱是阻碍,是危险。但对于一个将风系玄力修炼到登峰造极洛孤邪而言,她完全可以……借着你们战斗卷起的狂暴能量余波与空间乱流,将自己化为一缕‘清风’,顺势而为,随波逐流!” 陆抗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了! 难怪! 难怪连茉莉和阎舞,在第一时间都没能立刻锁定洛孤邪的确切遁走方向和方式! 她不是“逃”了,而是近乎“融化”在了那场毁灭对撞产生的能量风暴里,如同水滴归海! “那……现在该如何追踪?”陆抗急问。 知道了原理,还需要方法 “笨!” 令狐棠轻啐一口。 “她身受重伤,又被剧毒侵蚀,强行融入那种程度的能量乱流,即便手段再精妙,也绝不可能持久,更不可能完全抹去所有痕迹!尤其是她受伤流出的血,她残破的衣物碎片,她逸散的、属于她风系玄力的细微气息…… 试着用你的‘势’去感应,用你对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去体会……她此刻,必然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且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高明的隐匿,必然会选择一个相对安全、能量平复的地方露出行踪。” 一直端坐在凉亭中,神游天外的龙霆,微微睁开了一丝龙目:“西北、偏北!” 龙霆身为上古存活至今的龙族,其感知天地气机,能量流向的本能,远比人类玄者更加敏锐和直接! 他或许无法像令狐棠那样分析得头头是道,但他指出的方向,必然是最有可能的。 ------------ 天魔归来 第135节:洛神子,救我 冰封王城密室。 虬龙血毒来势凶猛,几乎刹那便将心神侵袭。 以沐妃雪的玄力,纵然意志力再强大,也只撑了五六息,便会理智全失,被欲望完全支配…… 她原本莹白如玉的脸颊此刻染满潮红,一双宛若星辰璀璨的眼眸,渐渐蒙上迷离的雾气。 沐寒逸嘴角噙着狞笑,一双泛起血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每一分变化。 沐妃雪是冰凰神宗耀眼的明珠。 宗门上下,多少男子望向她的目光总是充斥着惊艳、痴迷、仰望……以及深藏心底、不敢表露的贪婪与欲念。 而此刻,她却如俎上鱼肉,被自己完全掌控。 心脏在胸腔中狂跳,血液如沸水般翻腾,此刻他唯一的念头,便是将眼前这抹冰清玉洁的月光彻底玷污、占有。 他没有丝毫怜惜—— 或者说,他根本不懂何为怜惜。直接粗暴地撕裂了沐妃雪的雪色外衣,整张脸贴近她滚烫的面颊,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她颈侧。 “妃雪,你知道吗?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再也无法将你从心头抹去。多少个日夜,我都在幻想此刻,幻想着拥你入怀,亲吻你每一寸肌肤……” 沐妃雪冰雪般的唇瓣轻轻张开,发出破碎却执拗的乞死之音。 “杀……杀……了……我!” “我怎么舍得杀了你!” 沐妃雪的话仿佛刺痛了他某根神经,双瞳如有火焰在燃烧,目光狂躁地晃动。 此刻的他,褪去了所有皇子的矜持与弟子的伪装,俨然一头盯上猎物的贪婪狂狮,獠牙毕露,只想将眼前这份高不可攀的纯净彻底撕碎、吞噬、占有。 “从今往后,你便只属于我一人。我会让你……彻底爱上和我同床共枕的滋味……” 他指尖抚上她滚烫的肌肤,欲念如潮,即将决堤—— 沐妃雪眼角凝泪,玉体雪光流华,即使羞辱,她依旧就像是在盛开的天池冰莲中孕育的雪女,纵然会被一个失去理智的野兽玷污,依旧唯美而圣洁。 轰—— 密室外层的守护阵法光幕骤然剧震,随即发出一声爆鸣,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一道娇小身影携着风雪跌撞而入,发梢还沾着未散的玄力碎光。 “哎呀呀,这地方居然还藏了禁制,还好龙大哥之前教了我几手破阵的窍门……” 少女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嘀咕着抬起头来。 沐寒逸动作骤僵,猛地扭身,血色瞳孔死死锁定这不速之客:“你是谁?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此地是冰风皇室的密室,位于皇城地下十余里,极为隐秘。更有万年前就设下的玄阵机关。 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个只有十来岁的娇可少女,是怎么忽然出现,又是如何破开老祖留下的玄阵。 少女完全没有理会沐寒逸的暴怒,目光扫过衣衫凌乱、神志迷离的沐妃雪,秀气的眉头倏然蹙紧,眼中闪过清晰的怒意。 接着,她抬起手,玉指点向沐寒逸。 “我家主人让我来……杀了你!” “你家主人?” “对哦。我家主人早就看穿你人面兽心,料定你会趁乱行不轨之事,这才留我暗中盯着。只是没想到你竟备了传送阵,害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追踪至此。” 她稍顿,轻舒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沐寒逸声音沉冷:“说!你家主人究竟是谁?难道是……” “哎呀,猜得挺准嘛。”少女眉眼一弯,笑意直达眼底。 “陆、抗!” 沐寒逸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 “就凭你一个小丫头,也敢坏我好事……” 那少女正是小玉。 先前陆抗为免战火波及冰凰神宗,故意将狱萝与洛孤邪引向太虚雪渊时,便将玉儿暗中留下。 本意是让她伺机解救被囚长老,并留意一直未现身的沐寒逸动向。 谁知玉儿潜入神殿时,正撞见沐寒逸弑师后携沐妃雪踏入传送阵。 小丫头分身乏术,心中暗怨陆抗未将翎儿一同留下。 转念想起翎儿乃器灵之身,难以长久脱离炽凰刀行动,只得暂时放弃营救长老,独自急追而来。 此刻,沐寒好事被撞破,逸怒极攻心,再不多言,玄力轰然爆发! 叮! 一声似冰晶炸裂的锐响骤起,沐寒逸右掌疾探,刺骨寒气自其掌中奔涌而出,三棵冰晶巨树破地疯长,呈三角之势将玉儿死死围困中央! 冰树凛然矗立,枝干如刃,凛冽到极致的寒气混杂着锋锐冰棘,如暴雨般向玉儿倾覆而下。 “也罢,和你这种人,本姑娘半句都嫌多。” 玉儿俏面凝霜,身形未动,连手指都未曾抬起,只眉心微微一蹙。 轰! 一道浑厚古老的龙吟自她体内震爆而出,音波所及,那三棵威势骇人的冰夷巨树竟应声炸裂,化作漫天冰晶碎屑! “龙……威?你怎么……” 沐寒逸面色剧变,眼底掠过一丝骇然。 虽然想不通这个少女是怎么一回事,但此刻也不敢再存轻视。 周身寒气疯狂汇聚,化作实质般的幽蓝玄光急剧膨胀。 顷刻间,空气凝滞如铁,骇人的低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不过转眼,整座密室已化作冰封绝域。 “哼,我可是冰凰神宗最优秀的弟子,今日便让你这个神魂境的小丫头见识见识——《冰凰封神典》的威能!” 沐寒逸双臂猛然交错,漫天寒气随其动作疯狂坍缩凝聚,化作一股无色无形的极寒洪流,直扑小玉! 玉儿玄力虽只神魂境,与已入神劫的沐寒逸确有差距,但她体内融合的,可是上古真龙遗骨。而且,还有来自太古苍龙的龙血。 这些全都是与她天霜玉蛟本体,完美契合的至尊龙源! 吼—— 龙吟再起,这一次却非音波,而是真真切切的神龙之威! 小玉周身绽开道道青葱龙纹,长发无风狂舞,每一缕发丝都仿佛流淌着古老的龙族气息。 她右臂轻抬,五指虚空一握。 轰隆—— 磅礴龙气化作一道凝实的湛青龙影,自她掌中奔啸而出。 而那龙影腾起的刹那,原本凝滞冰寒的空间,更加冰冷,刺入骨髓的森冷,瞬间压过了沐寒逸所施展的一切冰系玄技。 龙影昂首,巨口微启,一道凝成实质的冰蓝吐息,带着湮灭一切的寂灭之意,朝着沐寒逸倾覆而下! 吐息未至,沐寒逸周身澎湃的幽蓝玄光已开始剧烈动荡。 “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在这股极致冰寒的笼罩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四肢迅速僵硬,骨髓深处都泛起刺骨的冷意。 这简直荒谬! 他生于吟雪界,长于风雪中,自小便与酷寒为伴,早已习惯了冰天雪地。踏入神魂境后,魂力淬体,更是寒雪不侵。 可此刻,这股冰寒却截然不同—— 它是直接穿透一切防御,作用于血脉本源,作用于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凌驾于法则之上,源自太古龙族的绝对威严,是于冰凰同等存在的至高寒意! “我是冰凰传人,更有冰凰血脉……怎会……畏寒!” 沐寒逸面目扭曲,嘶声狂吼,试图催动冰凰血脉强行抵抗。 可血脉之力方才涌动,便似遇上天敌般骤然凝滞,甚至隐隐传来瑟缩与哀鸣。 冰蓝吐息已逼至眼前。 生死一瞬,沐寒逸再顾不得其他,将储物戒中所有保命玄器尽数抛出。 各式光华接连闪现,又在龙息侵蚀下接连破碎! 刺耳的碎裂声中,他总算借着玄器争取得一丝间隙,勉强聚起一抹残力,身形如电,朝着密室外疾遁而去! 逃! 必须逃! 那少女身怀的真龙之力,对他有着绝对的血脉压制,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玉儿见他竟要逃遁,眸光一凝。 她自然不知沐妃雪具体身中何毒,但观其情状异常,料定与沐寒逸脱不了干系。 “想走?解药留下!” —— 冰风王朝,王城之巅。 洛长生已在这高墙之上伫立良久,目光始终遥望着冰凰神宗的方向。 此前依千叶影儿的暗示,他回到圣宇界后,将自己在天玄大陆的遭遇,添油加醋地告诉了那位护短到极致的师尊洛孤邪。 果然不出所料,洛孤邪勃然大怒,对那个屡次欺辱她爱徒的陆抗,生出了必杀之心。 之后,他又通过千叶影儿留下的渠道,联系上了同样在天玄大陆因陆抗而折损颜面,心怀怨恨的天毒星神。 两个在陆抗手中吃过亏的人,几乎是一拍即合。 于是,便有了冰凰神宗那场突如其来的剧变。 洛长生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师尊与狱萝联手,能否控制住区区一个冰凰神宗。 两位神主境后期的恐怖存在,就算沐玄音亲自坐镇,也不过是牛刀杀鸡,手到擒来。 他唯一担心的,是陆抗……会不会出现。 他恨陆抗。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深入骨髓,恨得夜不能寐。 如果不是陆抗屡次破坏,他完全可以按照千叶影儿的“期望”,顺利将那个身负玲珑体与琉璃心的夏倾月带回,博取那位神女,哪怕一丝赞许或满意的眼神。 那对他而言,将是比任何修为突破、权势增长,都更令人迷醉的奖赏。 是陆抗,夺走了他亲近神女的机会,践踏了他作为“第一神子”的骄傲,更在他心中种下了难以磨灭的失败阴影与心魔。 “陆抗……” 洛长生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他的脑海中,已然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幅令他血脉偾张、快意无比的画面: 师尊将奄奄一息的陆抗,如同丢垃圾般,随意扔在他的脚下。 而他,洛长生,将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这个曾让他尝尽挫败与耻辱的“蝼蚁”。 然后,他会缓缓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寸一寸地,踩在陆抗的手臂、肋骨、腿骨之上…… 咔嚓—— 咔嚓、咔嚓—— 那清脆而令人愉悦的骨骼断裂声,将会在他耳边接连不断地响起! 他能想象到陆抗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想象到那无法抑制的惨哼与颤抖…… 那将是何等令人沉醉的景象! 仅仅是想到这些,洛长生的唇角就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 “洛神子,救我!” ------------ 天魔归来 第136节:狱萝的正确用法 一声仓惶凄厉的呼喊陡然撕裂了他的幻想。 洛长生蹙眉望去。 只见沐寒逸狼狈的身影,正从王城远处疾掠而来,周身玄光紊乱,气息萎靡。 他随师尊与沐芸止密谈时曾见过此人一面,亦是应师尊之命,才暂留于这冰风帝国。 此刻沐寒逸身后,一道湛青龙影紧追不舍,龙威隐隐,竟隔着遥远距离已令他肌肤生寒。 洛长生眼神一沉,略作犹豫,右手虚握,圣雷剑凭空现于掌中。 剑锋轻转,三道细白剑芒无声而现,瞬息刺破虚空,在天地之间烙下三道苍白的裂痕,精准拦向那道湛青龙影! 轰—— 龙影与剑芒当空相撞,爆开一团刺目的光晕,龙吟剑啸交织,震得半座王城簌簌作响。 龙影微滞,玉儿娇小身影自其后浮现,清眸含怒,葱指指向躲在洛长生身后的沐寒逸,声音清脆却字字如冰: “你是谁?为何要护着这等卑劣之徒!” 沐寒逸得此喘息之机,慌忙稳住气息,急声道:“洛神子!这丫头是陆抗的贴身随从,擒住她,定能逼问出陆抗的下落!” 洛长生剑眉微挑,目光在玉儿身上流转一瞬:“哦?是么?” 玉儿粉唇轻抿,眸中警惕之色更浓,周身龙气隐隐流转: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她足下玉光骤绽,身形如轻烟般倏然前掠,右掌凌空虚按,一道凝若实质的龙爪幻影破空而出,直抓沐寒逸面门! 这一击快如电闪,爪风未至,凛冽龙威已压得沐寒逸呼吸骤窒。 洛长生却似早有所料。 他未持刀右手轻抬,五指如抚琴弦般向空中一拂—— 嗡! 一道苍白色的环形气障凭空出现,恰恰挡在龙爪之前。 “小丫头,可听说过东神域第一神子威名?” 玉儿凝起的龙爪被洛长生风系玄力拦下,并未着急进攻,身形落向一侧,一对柳眉蹙了蹙,眸中露出几分真切的茫然。 她偏了偏头,清脆的嗓音里满是纯粹的不解: “第一神经?没听说过呀……是说你脑子不太正常的意思吗?” “……” 洛长生周身气息骤然一滞。 那张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肌肉隐隐抽动,眼底瞬间翻涌起被冒犯的怒意与荒谬感。 他乃东神域年轻一代无可争议的巅峰,圣宇界倾力培养的继承者,名号响彻四方神域,今日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以如此“天真”的口吻质疑……甚至曲解! “牙尖嘴利。” 洛长生声音骤冷,不再多言,周身玄光猛然流转—— 浓郁的土黄色光华自他体内奔涌而出,一股沉重如山的力场轰然降临,将玉儿所在空间完全笼罩! 重力力场——土系玄功的高等法则之一。 而洛长生所释放的,更是强横到足以将神劫境碾成碎末的绝对重压! 玉儿身形倏然一沉,猝不及防间差点被压制到了地面。 可她小脸却未露慌色,只轻哼一声。 嗡—— 清越龙吟自她体内荡开,龙神领域以她为中心迅速扩张。 领域扩散之间,那如山如岳的重压竟如冰雪消融,被悄然抵消、排开! 玉儿立身领域中央,长发轻扬,眸若寒星,直视洛长生: “什么第一神经……打架就打架,哪来那么多名头!” 洛长生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异。 能如此轻描淡写化解他重力领域之人,同辈之中寥寥无几,更别说只有神魂境的小丫头了! 洛长生目光死死锁住玉儿周身萦绕的龙族威压,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龙族的领域,我倒是小看了你!” 他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异芒,随即竟将圣雷剑收回,转而掌心一翻,一柄长约丈许,通体苍白的怪异长刀浮现于手。 刀身无锋,质地难辨,似玉非玉,似骨非骨。 而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刀背之上赫然嵌着六颗狰狞的龙头骨骸! 那并非人之颅骨,而是真真切切的龙之头骨。 六颗龙头形态各异,却皆怒目圆睁,龙口大张,仿佛凝聚着生前无尽的不甘与怨怒。 龙眼空洞处隐约有苍白幽光流转,恍若残魂未散,犹自嘶鸣。 刀名“悯龙”。 传闻,洛孤邪曾为了给洛长生寻太初神水,二十年间三入太初神境,终在第三次如愿。 而前两次也并非毫无所得,其中第二次,便是得到了这把太古妖刀。刀身并未刻名,她便为之取名‘悯龙’。 据说刀身之中,封印着六条上古恶龙的灵魂。刀身,也是这六条上古恶龙的龙脊所铸。 此刀现世之瞬,方圆百里之内,一切龙息龙威竟为之一窒。 玉儿身负苍龙血滴与金龙遗骨传承,在这滔天龙怨与凶戾灵压面前,虽不至如沐寒逸那般瘫软失神,却仍觉周身骨骼隐隐作响,血脉深处传来阵阵压抑的悸动。 洛长生缓缓举起悯龙刀,刀锋未动,一股无形的刀风已席卷而开,将周遭风雪、尘埃、乃至声音尽数排开,形成一个庞大而死寂的真空领域。 他微微抬眸,瞳中紫光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淡漠。 “小丫头,告诉我陆抗在哪,我便饶你不死……” 动用此刀,会急速吞噬持刀者的元气与精血。 但为了逼出陆抗,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玉儿脸色微白,并非全然因为恐惧,更多是体内龙血与龙骨在此刀威压下的本能颤栗。 她咬了咬下唇,眸中却无半分退缩: “你……你想找主人?先赢过我再说!” “找死。” 洛长生一声淡笑,身后骤然风雷翻涌,身影如电,携着滔天威压向玉儿疾逼而去! 悯龙刀奇重无比,其力量层次更是高得骇人,纵是洛长生亦需双手紧握,方能勉强驾驭。 刀身挥落之时,带起一声凄厉如万龙齐哀的绝望尖啸—— 霎时间,一股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威压自玉儿头顶轰然压下! 玉儿虽全力运转龙神领域,周身龙影盘绕,却仍被这股源自同源却充斥怨毒的龙魂威压层层碾碎。 她闷哼一声,娇躯剧震,唇边溢出一道刺目的血线,踉跄倒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哼,不过如此。” 这一刀,洛长生并未用全力,也不会用全力。 他要留着玉儿的性命,找出陆抗。 否则,若他全力施展,玉儿绝对难以硬悍。 沐寒逸见状,眼中顿时闪过狂喜之色,自洛长生身后一步踏出,脸上已浮起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洛神子神威盖世!这贱婢既然不肯说,不如交给在下,我定有手段让她……”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到极致的刀刃毫无征兆地自虚空斩落! 快、狠、寂—— 甚至无人看清刀芒从何来,沐寒逸那刚刚伸出的右臂便已齐肩而断! 鲜血喷溅,沐寒逸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作扭曲的惊恐与痛苦…… 紧随着,一道黑影如陨星般自高空狠狠砸落,重重摔在洛长生脚下! 冰尘炸裂,积雪翻飞。 那道身影蜷缩如虾,周身黑袍破碎,露出的肌肤布满紫黑色的毒斑与深可见骨的伤痕,气息萎靡紊乱,奄奄一息。 而那张沾满血污与冰屑的脸—— 赫然是洛孤邪! 洛长生瞳孔骤缩,持刀的双手明显地颤抖起来。 他缓缓低头,看向脚下那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却如败犬般蜷缩的师尊,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风雪呼啸而来,卷起浓重的血腥与死寂。 一道挺拔的身影,自远空缓步踏来,所过之处,风雪辟易,虚空无声。 陆抗目光垂落,淡淡扫过惊疑不定的洛长生,最后停在他手中的悯龙刀上: “很好,我要找的人,都在!” 洛长生缓缓抬头,望向虚空中的陆抗,眼底血丝蔓延,几乎咬碎牙根: “陆抗,你果然来了……我必让你……” 他身形刚动,衣角却被一只染血的手死死拽住。 洛孤邪不知何时强撑着抬起了头,那张遍布毒斑与伤痕的脸上,目光浑浊却执拗,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别去……逃……孩子……我送你……逃……” “师尊?” “吾儿……,不要问……尽你最大的能力……逃!” 吾儿? 洛长生心神剧震,脑中一片轰鸣,尚未及反应,周身已被一股狂暴到极致的风旋裹胁。 呼! 飓风如怒龙卷空,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抛向千里之外,耳边只余洛孤邪断断续续的传音 “去宙天神界,把‘玄影石’,交给……” 后续言语,已被呼啸的风声与空间乱流撕得破碎难辨。 陆抗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洛孤邪拼死也要来到这冰风帝国了,是为给洛长生争这一线生机。 但他眼中并无半分怜悯。 “小舞,追。” 四字落,令出法随。 阎舞身影自虚空中无声浮现,灰白瞳眸如死水无波,只略一颔首,便欲遁空追去。 “休想……” 洛孤邪嘶声厉喝,竟强撑着崩裂的躯骸猛然跃起,手中长鞭如垂死毒蟒裂空抽出,鞭影所过,空间寸寸冻结! 陆抗见玉儿并无大碍,心中稍安。 “玉儿,回来。” 随着玉儿应声,化作流光落入冰凤刀中。刀身嗡鸣,湛蓝光华骤然大盛,迎着那索命长鞭悍然斩落。 铛! 冰刃与长鞭交击,爆开一圈毁灭般的冰环,百里城墙轰然崩塌! 借此一瞬之隙,阎舞身形已彻底隐入虚空,朝着洛长生遁逃的方向追索而去。 陆抗垂目看向踉跄倒退、气息几近溃散的洛孤邪。 “洛孤邪,你我本无仇怨。只因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就不顾身份,跨界插手,对吟雪界痛下杀手。你的罪,十死无赦。狱萝!送她死,但别死得太痛快。否则……” 静立如偶的狱萝身躯微震,呆滞的眼眸深处,一点幽暗的魂火倏然点亮。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陆抗,又缓缓望向瘫倒在地的洛孤邪。 “痛苦的,就是你!” “是!” ------------ 天魔归来 第137节:妃雪蜜意 陆抗并没有在理会洛孤邪。 她的结局依然注定。 自她对吟雪界出手的那一刻起,便已触动了他绝不可碰的逆鳞。 下一刻,陆抗身影如虚似幻,倏然出现在沐寒逸身前。 他探手一抓,如拾草芥,将瘫软如泥的沐寒逸凌空提起。 失了一臂,心神本就濒临崩溃的沐寒逸,此刻更是魂飞魄散。 然而真正将他彻底碾为烂泥的,是陆抗周身无声散开的那股威压。 那是一种他唯有在宗门极少数太上长老身上,才曾隐约感受过的气息。 神王境! “不……不可能……” 沐寒逸嘴唇哆嗦,瞳孔涣散,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你……你怎么会……是神王……” 陆抗并未回答,只五指微收。 咔、嚓。 沐寒逸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声响,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魂,却连惨叫都发不出半分。 “我给过你机会。在冰凰神宗,在冥寒天池,甚至在你杀了沐芸止后……若有一丝悔意,或许还能留得残魂入轮回。可惜,你选了最不该选的路。” “你……你怎会……” 沐寒逸瞳孔涣散,本能地想问陆抗为何知晓这一切。 可念头方起,便骤然僵止—— 是了,定是那名为玉儿的少女早已将一切告知于他。 这最后的疑问,也随着神魂的溃散,永寂于风雪之中。 陆抗不再多言,掌心幽光骤绽。 沐寒逸身躯剧烈一颤,七窍之中同时逸出缕缕漆黑魂烟,如被无形之力生生抽离、碾碎。 松手。 那具失去生机的躯壳如断线木偶般坠落,没入下方破碎的冰渊,转瞬便被翻涌的雪浪吞没,再无痕迹。 陆抗转身,玄袍在凛风中拂动。 远处,狱萝已持剑走近洛孤邪,碧磷毒心剑尖毒涎滴落,在冰面上蚀出滋滋白烟。 洛孤邪瘫坐于地,仰首望天,嘴角缓缓扯开一抹扭曲的惨笑…… “玉儿,带路!” “主人,我们得再快些!方才我瞧见那位中毒的姑娘……她、她的眉眼,和月婵夫人有几分神似!” …… 沐妃雪蜷在玉榻边缘,雪衣凌乱,肌肤透出妖异的潮红。 她的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娇躯止不住地细颤,每一次呼吸都愈发滚烫。 虬龙血毒已侵至骨髓,正如万千毒蚁啃噬着她的冰洁身躯。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触…… 多亏的那个少女将沐寒逸引开,否则,她断然无法抑制逐渐蒙蔽心智的欲望。 此刻,她的眸中雾气氤氲,时而迷离涣散,时而闪过一丝濒临崩溃的挣扎。 只能咬紧下唇,直至渗出血珠,试图以痛楚维系最后一丝清明。 可那灼热的浪潮一次次席卷而来,一次比一次汹涌,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 陆抗来到密室之后,立刻被那细碎压抑的轻吟攫住了心神。 不可否认,沐妃雪之美,确如冰雪雕琢,月华凝聚。 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清冷,双颊绯红,眼波迷离。 更偏偏与楚月婵有几分神似。 想到和月婵、月璃姐妹风月,陆抗心头竟没来由地快跳了几拍。 “得,胡思乱想什么!” 陆抗暗骂了一声。 他虽非古板君子,却也绝不屑于乘人之危。 左掌挥出,恰到好处的冰系玄力,悄然笼向沐妃雪 “妃雪师姐,是我。听着,守住神魂,凝神静气,我来助你。” 沐妃雪身躯滚烫得像是要焚烧起来,忽觉一股清润凉意沁入经脉,本能地嘤咛一声,不由自主地朝那凉意的源头偎靠过去。 “……陆……抗……” 她艰难地辨认出眼前之人的轮廓,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声音沙哑不堪。 这是第二次,再同一个男子面前,展现出如此不堪的模样。 可这一次,她的心境略有不同。 比上一次,更迫切的…… 期盼他的靠近。 这念头方一浮起,便被血毒催生的燥热与羞耻感狠狠碾过。 她猛地别过脸,破碎的喘息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挣扎…… 陆抗眸光微动,将掌心轻轻覆上她滚烫的后背。 触手所及,玉背宛如羊脂凝膏,纤腰若柳,冰雪般的肌肤因情毒侵染而透出惊心的绯红,温润中带着令人神魂激荡的灼热。 当陆抗指尖与雪肤碰触的刹那,沐妃雪的身躯明显颤动了一下,咬紧的唇间逸出一丝极轻的呜咽。 仅仅是这么一声轻咽,陆抗就差点心神失守。连忙紧闭双眼,不敢再看近在咫尺的春色,掌心玄力流转,冰凰神力如月华倾泻,顺着她脊骨经络缓缓注入。 虬龙之血与寻常情毒不同。 若沐妃雪中的是惑人心智的淫毒,以陆抗如今手段,弹指间便能以光明玄力驱散净涤。 但虬龙血,并非毒,而是至阳至烈的上古龙血,早已与她血脉相融,更侵染神魂。 陆抗所能做的,唯有以冰凰神力护住她灵台清明,再以温和的木系玄力,一点一滴,将龙血中那霸道的阳炎之力转化、导引。 这过程,需心神合一,力道精准,容不得半分差错,也……极其缓慢。 缓慢到两人周身玄力流转交融,不知何时已悄然同步,一呼一吸,如月下潮汐相应,山间松涛相和。 沐妃雪的心,也随着时间无声流淌,一点点悬起,又落下,浮浮沉沉。 天赋绝伦,容颜倾城,所至之处,宗门男子无不痴迷仰望,敬畏倾慕。 纵使她当真一无是处,仅凭这身精纯的冰凰血脉,也足以令无数男子趋之若鹜,甘愿赴汤蹈火。 可为何…… 为何身后这个男子,这个曾让她心绪纷乱、行事每每出人意料的陆抗,此刻近在咫尺,气息交融,却能如此……平静? 是我……当真不够美么? 这念头一旦浮现,体内被压制的血毒竟似寻到裂隙,再度汹涌反扑! 后背清晰传来陆抗掌心的触感,耳畔是来自他浑厚的呼吸,鼻尖萦绕着的,是来自他独有的一丝阳光般暖意的男子气息…… 沐妃雪咬住下唇,眸中水光潋滟,混乱的思绪在灼热与清凉之间反复撕扯。 她忽然很想知道—— 他的双眼之下,是否当真……波澜不惊,心如止水。 然后,她微微侧过目光。 看到的,是他紧闭的双目,微蹙的眉心。 他的额角,因全神贯注而渗出细密的汗珠,缓缓滑过紧抿的唇角,在下颌凝成一点微光,无声滴落。 没有她想象中的平静无波。 那蹙起的眉宇间,凝着专注,亦有一丝竭力维持的克制。 沐妃雪怔住了。 心头那点莫名的委屈与自疑,忽然间……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更为复杂的悸动。 原来他并非无动于衷。 原来他也在竭力抗衡着贪念……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看着他额角的汗,紧蹙的眉,心中竟没来由的……有些心疼。 这心疼来得突兀,却无比真切。 她颤抖着,伸出冰凉而微微汗湿的玉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捧起了他的脸。 陆抗感受到沐妃雪的动作,下意识地睁眼,正欲再次叮嘱她守住心神, 怎料,甫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她眸中水雾氤氲,眼尾染着血毒催生的绯红,清晰地映着他的轮廓。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蝶翼栖雪,而那微启的唇瓣,仿佛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陆抗呼吸微滞,刚要出口的话语凝在喉间。 沐妃雪指尖冰凉,带着轻颤,一点点抚过他微蹙的眉间,拭去他额角的汗珠。 动作很轻,很缓。 却比那虬龙血毒中蕴含的至阳烈性,更灼人心魂,更让他心神摇曳。 “陆抗……” 她唤他,声音低哑,却不再混沌,反而透着一丝清明的执念: “谢谢你……为我如此。” 话音未落,她忽然倾身向前,带着淡淡清香的唇,轻轻印了上来。 “……” 陆抗瞳孔凝滞,视线逐渐收缩,再收缩…… 直到清晰看见沐妃雪瓷白脸颊上,那一道晶莹的泪痕,如寒潭映月,涟漪悄绽。 此刻的沐妃雪,周身沐浴在冰凰神力流转的柔光里,月晕似的光华沿着她香肩雪肤静静流淌,勾勒出锁骨下两道润泽如玉的弧线…… 完美至极! 陆抗的理智,在这一刻濒临崩断。 他刚欲强行挣脱这致命的诱惑,沐妃雪纤柔的双臂,已彻底环了上来,紧紧扣住他的脊背,不让他后退分毫。 她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粉唇微启,玉齿情难自禁的,在他颈肩留下一团清晰咬痕。 “你……这个浑蛋!” 陆抗肩头微疼,却反而更搅乱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定力,连忙说道:“妃雪师姐,清醒些,很快,虬龙血就能……” “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沐妃雪抬起脸,眸中如星河流转,血毒催生的绯红尚未褪尽,可眼底那份执拗却清晰得惊人: “可是你……就偏要止于此么?宗主将我许配给你,你也从未明确拒绝……所以,从名义上,我是……你的……人……” “……” 陆抗语塞。 她是我的人…… 是啊,沐玄音早就将她许配给了他…… 四目相对,她眼中那份灼热、委屈、以及一丝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如冰锥般凿进他心口。 冰凰神力仍在流转,可两人之间的空气,却已炙热得快要迸出火星,足以将一切理智与顾忌焚烧殆尽。 他的手终于动了,直接抓住她的衣角,抚上她微微汗湿的纤腰。 而她,没有任何反对,没有退缩。 只是顺从的、甚至带着一种释然般的轻颤,更紧地贴近他坚实滚烫的胸膛,将自己彻底送入他的怀中…… 最后一点距离,消失。 雪衣尽除,玉体横陈,星眸朦胧…… 净网行动,从我做起。 我发誓,什么都没有发生! —— ------------ 天魔归来 第138节:好大的狗胆 吟雪界极北,临近界域边缘的混乱星空。 洛长生纵然满腹狐疑,但师尊那决绝的姿态,已经不容他多想。 他必须立刻逃离吟雪界! 逃得越远越好! 至少可以避免成为师尊的拖累。 他再顾不得什么神子风度,不惜燃烧部分精血,将速度提升到了此生从未达到过的极致! 就在即将进入炎神界范围的刹那。 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骤然扭曲! 一抹并不耀眼的光华,毫无征兆地显现! 随着光华散去,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身形瘦削佝偻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看起来毫不起眼。 然而,当洛长生的目光触及老者那双眼睛时,心脏却如同被一只无形冰手狠狠攥住! 那双眼睛,非但没有丝毫浑浊老迈,反而亮得惊人,蕴含着洞穿虚妄,看透生死的漠然。 随着他的出现,空间瞬间凝滞了起来。 洛长生那前冲的极致速度,骤然减缓,然后……被迫停止。 随即被那股无形的、浩瀚如天的威压狠狠一压—— 扑通! 他竟直接双膝一软,身不由己地朝着那老者的方向,狼狈不堪地……跪了下去! “你……你是何人……”洛长生心中骇浪滔天,声音因屈辱而嘶哑颤抖。 老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枯瘦的手指缓缓捻着颌下几根稀疏的白须:“不必多问。老朽来此,是特意……送你一程。” “送我……一程?” 洛长生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是……是影儿安排的么?是她派您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她不会不管我的!” “哼!” 老者鼻腔中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甚至带着怒意的冷哼! “好大的狗胆!神女之名,也是你这等卑劣蝼蚁,可以随意挂在嘴边、肆意称呼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者周身那原本只是自然散发的威压,骤然增强了数倍。 “噗——” 洛长生连一丝抵抗都做不到,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瞬间碾碎。 他猛地仰头,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虹! “你……为何……” “为何?一个屡次失败的人,继续给你再多的机会,也是毫无意义。” 老者微微俯身,盯着气息奄奄的洛长生,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你现在,唯一还能发挥微不足道的价值,就是……死在这里……死在吟雪界!” “不,这绝对不是影儿的意思,我要见她……我要当面问她!我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不能这么对我……让我见……” 洛长生疯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因为老者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掌,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他的头顶。 洛长生的头颅连同其内神魂,如同被无形巨力瞬间震成了最细微的齑粉,连一声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那具曾经被誉为“第一神子”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软软倒地。 老者神色不变,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枯瘦的手指虚空一抓。 被洛长生至死仍紧紧攥着的拳头中的‘玄影石’,随之落入老者掌心。 下一刻,他佝偻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缓缓变淡、模糊。 最终彻底融入周遭的虚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之后。 一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至,瞬息落在不远处。 阎舞在接到陆抗命令之后,第一时间就追了上来。 以她的速度,万里之遥不过转瞬。 但她终究还是低估了洛孤邪。 那附加在洛长生身上的风系玄力,显然非同小可,不仅助他隐匿遁逃,更催动了洛长生本身的风系力量。 所以,当阎舞循着那断断续续的痕迹,以最快速度追踪而至时,映入她那双灰白色眸子的,只有洛长生的尸体。 她的面容瞬间有些错愕。 死了? 洛孤邪不惜代价也要救走的儿子,圣宇界声名显赫的“第一神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漆黑冷寂的星域空间? 她迅速扫视四周,灵觉覆盖了每一寸虚空。 没有激烈的战斗痕迹,没有明显的能量残留,洛长生的死,干脆利落,近乎“抹除”。 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如此干净利落地击杀洛长生,并且让她追踪至此都几乎没察觉到动手者的气息残留…… 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是敌是友?为何要杀洛长生?是灭口?是截胡?还是另有图谋? 阎舞无法立刻判断动手者的身份与真实意图,也不确定这是否是陷阱的一部分。 唯一明确的是,此地……绝对不宜久留! 略一沉吟,阎舞将洛长生的尸体收入玄器后,便以更加迅疾的速度返回冰封王城。 然后,她就更懵了! 或者说,有点……尴尬,尴尬到冷漠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 这个家伙,这个时间,这个地方…… 居然…… 居然……和那位冰凰神宗的小仙子,良宵共度,行那……不可言说之事? 呼…… 阎舞几乎是瞬间僵硬在了原地,然后如同被烫到一般,身形悄无声息地暴退,直接退到了冰风皇城某处最高的建筑之巅。 夜风凛冽,呼啸着吹动她身上宽大的灰袍,猎猎作响,也吹拂着她耳畔那缕缕灰白色的长发,发丝凌乱地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和耳廓。 她站在冰冷的屋脊上,灰白的眸子罕见得有些失焦…… 心,越来越乱! 有点恼,有点无措,还有点……特别清晰的酸楚。 这个家伙…… 明明已经和焚月界的帝女焚合凰定了亲! 还曾经半命令半玩笑的,让自己也……嫁给他! 现在,却……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自己是阎魔帝女,是来助他成就大业,是他对抗强敌的“工具”与“盟友”。 怎么能被这些无关紧要的男女私情扰乱了心神? 她握了握拳,眸光看向皇城外苍茫的雪原,静静地、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等。 等他“忙”完。 然后,再将这些“不重要”的事情,连同那具冰冷的尸体,一起……汇报给他。 但脸上那抹红晕,在夜风的吹拂下,是久久未能褪去。 —— “小舞!” 也不知站了多久,夜风似乎都吹得有些麻木了,阎舞忽地听到一声,带着一丝关切与歉意的轻唤。 神主十级,感知敏锐到极致的她,竟让人如此靠近,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 她心头猛地一跳,灰白的眸子瞬间聚焦,循声望去。 陆抗悄然站在她身侧几步之外,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诧,很快归于平静。 阎舞呆了一呆,下意识地开口:“你……怎么不多呆一会?多好的姑娘,就不多陪她一会?” 这话说得更加生硬,甚至带着点赌气般的、她自己都没搞明白的促狭。 仿佛在说:你舍得出来?人家那么好,你不多享受享受? 陆抗显然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异样,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那复杂的意味更浓了。 “她已经睡着了。说实话……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心里有点乱!” 阎舞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她原以为会看到一张春风得意、甚至带着些许餍足的脸。 或者至少,他也该对之前的“不务正业”有所解释或掩饰。 可眼前陆抗的模样,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他没有丝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轻浮,反而被一种更深的怅然与沉重所笼罩。 阎舞心中的那股无名之火,悄然减了几分。 这至少说明。陆抗并非全然沉溺,并非……毫不在意。 “哦。” 她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提及沐妃雪。 短暂的沉默。 陆抗似乎有些疲惫的,在冰冷的屋脊上坐了下来,双腿悬空,目光投向那深邃无垠、缀满宝石般星辰的夜空。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登徒子,大色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行为,在旁人眼中,是何等的不合时宜,甚至是……不堪。 阎舞没有立刻回答。 她没有坐下,依旧站着,但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那片深邃的夜空。 繁星点点,璀璨的光芒印入灰眸。 “我并不在意你究竟是怎样的人。至少,在我这里,你只是个难以捉摸,神秘莫测的家伙。当然,如果不是你忽然闯进阎魔界,或许,我这辈子都不能看到如此美丽的夜空……”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静谧: “北神域的天地,始终被黑暗笼罩。我们绝大数魔人,从出生到死亡,所见的世界,都是那般单调、压抑、缺乏色彩。我们甚至不知道,原来天地之间,还有这么多的变化,星辰可以如此明亮,夜空可以如此……浩瀚。”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平心静气的,谈起自己的过去,谈起北神域,谈起那截然不同的世界。 陆抗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天地变幻,世事无常。相较于玄者短暂的一生……很多事,或许并不需要我们如想象中那么……非黑即白,那么泾渭分明。登徒子也好,英雄也罢,都只是旁人的定义。重要的是,你心中所求为何,你所行之路,终点在何方。” 阎舞没有直接回答陆抗的问题,没有评判他的对错。 但她的话语,就好似一阵春风,吹散了弥漫的尴尬,吹来了清朗的心境。 陆抗默然良久,低声重复了一句:“是啊,世事无常。” 随即转过头,看向阎舞,眼神已然恢复了平静。 “谢谢你。你说得很对,我总让自己不要想得太多,但又完全做不到足够的冷静。现在想想,这大概也是人之常情。会喜,会怒,会哀,会乐,会因为某些人某些事心绪难平,也会在情绪动荡之下做出并非完全理性的选择。但正如你所说,只要最终的方向没有偏离,只要心中的执念未曾熄灭,或许,都只是这条漫长道路上,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人非圣贤,也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成为圣贤。 伟大这一词,太过沉重。 陆抗或许也曾想过,要做一个力挽狂澜,拯救故事于水火的“伟人” 但事实,一次次将他拖入泥潭,一次次的爬起,一次次的落差……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很多时候,他并不清楚。 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其中的是非曲直,善恶边界,早已模糊不清,难以用简单的对错来衡量。 他现在只希望,当这一切尘埃落定,当他终于走到那条漫长道路的终点,筋疲力尽地回首望去时,能有人,轻轻地对他说一句: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不需要歌功颂德,不需要冠以“伟大”之名…… 想通这一点,和沐妃雪意乱情迷的负罪感,略微少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对沐妃雪那真情告白,所生出的沉甸甸的责任。 她并非不知廉耻,也非完全被欲望驱使。 在血毒侵扰,心神激荡之下,她依然选择向他袒露心迹,交付自己,这背后需要多大的勇气与信任? 她需要的,是负责。 而这也是他,绝对理应做好的事。 这就够了! 这一番对话,同时也让阎舞的心,被悄悄拨动了一下。 只是,和一个女孩子,在夜深人静的星空之下,因为另一个女人,开始谈论人生大道理…… 是不是有点耍流氓的嫌疑? 阎舞唇角不自主地扬起,定了定神。 这个让她捉摸不透的家伙,看来也同样会迷茫,会困惑。 “对了,洛长生死了!但不是我杀的……” 说着,她取出玄器,将洛长生的尸体放了出来。 陆抗收敛了所有心绪,目光仔细扫过洛长生的尸身。 “看得出来,杀他的人,要么境界远高于他;要么,就是他完全没有防备的人。”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 “那人留下尸体,无非是想让圣宇界针对吟雪界展开屠杀。但可惜,他们低估了我的决心,也错判了形势。圣宇界只要敢动任何不该动的心思,便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我绝不容许冰凰神宗再次蒙受无妄之灾。” 阎舞灰白的眸子微微闪动。 这个家伙,护起短来,还真是……不留余地。 “那这具尸体……”她指了指地上的洛长生。 “暂时收好。”陆抗果断道,“这可是证据啊。或许,是那个女人留给我的‘礼物’……不好好收着,将来如何好好感谢她所做的……一切!” 那个女人…… 阎舞气息微沉。 又是个女人嚒? 听他这语气,这个“女人”似乎来头不小,手段狠辣,是敌非友,甚至可能是布局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之一。 阎舞没有追问“那个女人”具体是谁。 她知道,陆抗若想说,自然会告诉她;若不想说,问也无用。 陆抗抬首,瞥向脚下死寂的冰风皇城:“小舞,冰风皇室,不必再留活口。事了之后,到炎神界火狱等我。我先去取件东西,然后去见见沐涣之长老……” 阎舞无声颔首,灰白的瞳中映出皇城轮廓,如死水映寒刃。 有些债,必须用血来偿。 有些人,注定见不到明天的雪。 ------------ 天魔归来 第139节:晚辈来找云澈 炎神界,凤凰宗。 陆抗先是接回沐小蓝,随后亲赴冰狱,将被沐芸止秘密囚禁的众长老尽数解救。 沐涣之得知沐芸止已然伏诛,激动得老泪纵横。而当陆抗坦言将迎娶其孙女沐妃雪时,老人更是情难自抑,连声道好。 待安抚好沐涣之,陆抗告知沐妃雪暂居之地,留下给妃雪的亲笔书信后,即刻动身前往炎神界。 冰麟角已从冰风皇室宝库中取得,接下来便是木灵珠与镇玄印。 而在正式启程前,尚有一事需了。 凤凰宗,焚天殿外。 宗主炎绝海闻报陆抗到访,竟破例亲出殿门相迎。 赤红宗主袍曳地,眉间一道凤凰炎纹如活物般流转,周身隐有神火虚影沉浮,威仪如岳。 只是,当他目光与陆抗相接的刹那,眼底深处,一抹极细微的凝重与复杂,一闪而逝。 葬神火狱一战,沐玄音‘陨落’,炎神界三宗可谓地覆天翻。 如今距离那场恶斗将近月余,迟迟不见吟雪界来人询问,反而让三宗高层更加如坐针毡。 倒不是怕吟雪界动武。 毕竟沐玄音一死,吟雪界就只能算是最低等的中位星界,断无法与炎神界抗衡。 但毕竟沐玄音是他们请来屠龙的贵客,她在此地陨落,于情于理,炎神界都难辞其咎。 此事若不厘清因果,必成炎神界史册上永远无法抹去的耻辱。 因此,炎绝海此刻亲迎陆抗,礼数周全之余,也存着三分试探之意。 “陆公子远道而来,老夫不胜欢喜。只是……不知公子可是为沐宗主的事……” 话至一半,竟有迟疑。 以他一方宗主之尊,这般吞吐实属罕见。 陆抗心知肚明,却只微微一笑,拱手朗声道:“炎宗主,晚辈此番奉宗主之命而来,实为两件事。” “宗主?哪个宗……” 炎绝海下意识脱口,话音未落便猛然惊觉失言,神色顿时僵住,尴尬之色难以掩饰。 陆抗眉梢微扬,语气依旧平和:“冰凰神宗只有一位宗主,自然是界王沐玄音。炎宗主这般相问,倒叫晚辈不知如何应答了。” “这……”炎绝海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哦,也怪我等未曾及时通传。”陆抗仿若未见他的失态,从容续道,“宗主此前在葬神火狱受了些轻伤,已回宗静养。如今伤势尽复,恰逢月神界相邀,便动身前往了。临行前特命晚辈前来,取回诸位答应下来的十枚玄丹。” 炎绝海曾在冥寒天池外见过陆抗,知晓他是沐玄音最为倚重的亲传弟子之一。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分量自然不同。 可当日葬神火狱之畔,众目睽睽之下,沐玄音分明独战双龙,最终被拖入深渊,理应绝无生还可能…… 怎么可能只是……‘轻伤’? 难道,她真正的实力,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炎绝海心念电转,后背隐隐沁出一层冷汗。他强压下心中惊涛,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 “原、原来如此……沐宗主安然无恙,实乃天大幸事!那十枚玄丹早已备妥,陆公子稍候,老夫这便通知朱雀宗。” “炎宗主稍候,晚辈还有一件琐事详询。” “陆公子客气了,但说无妨。” 炎绝海此刻的内心已是对吟雪界重新有了评判。 无论是沐玄音,还是陆抗,都让他必须重新认知吟雪界的实力。 单说这个陆抗,一个多月前还只是神元境的小辈。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神王境中期的强者了。 如此年纪便达此境,假以时日,必成神主。 届时,吟雪界跻身王界之列,绝非虚妄。 而炎神界…… 所有的希望都在火破云身上,可那真的行么? “晚辈想问,贵宗最近可曾收录一位名为‘云澈’的弟子?” “云澈?” 炎绝海眼神微眯,继而尴尬笑道:“凤凰宗门下弟子百万,若只是新入宗者,老夫实难尽知。不过,陆公子稍候,我这便命执事查录。” 说罢,他命殿内随从引陆抗前往接待贵客的庭院暂歇,自己则转身匆匆步入内殿。 —— 消息传得极快,陆抗尚未坐定,庭院外已传来数道破空之音。 炎神三宗宗主竟已尽数到齐。 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 朱雀宗主焱万苍、金乌宗主火如烈,在听闻沐玄音无碍的刹那,心中惊涛骇浪绝不亚于山崩地裂。 三人哪还顾得上宗内事务,当即便撕裂空间,急赴凤凰宗。 待听亲口确认沐玄音安然无恙,甚至已前往月神界,焱万苍长舒一口气: “不瞒你说,沐宗主之事一直如巨石压在我等心头。如今闻她无恙,我这口气……总算能顺过来了。” 言罢,他郑重取出一枚赤纹储物戒,玄力托举,送至陆抗面前。 “当初约定,屠龙所得,吟雪界与我炎神界各取一半。虬龙遗骸的所有材料,一直封存于本宗秘库,未敢擅动。如今既知沐宗主安好,还请陆公子先行择选。” 若无那场惊天变故,沐玄音成功诛龙,炎神界取这一半材料自是心安理得。 毕竟远古虬龙乃炎神界所属,沐玄音虽是主力,却也依仗三宗前期布置和诸多协助。 可偏偏天降异变,沐玄音“陨落”,炎神界虽得龙尸,却如同捧着一块烫手山芋。 三宗既不敢私分,更怕将来吟雪界问责,这批珍贵无比的龙族材料,反倒成了悬在心头的利刃。 如今陆抗携沐玄音无恙的消息而来,无疑是解了这道难题。 陆抗并没有着急接过储物戒,只是淡然微笑,心神已沉入须弥寰,询问龙霆 “龙前辈,这虬龙材料,可有你所需之物?” 龙霆正与令狐棠对弈,闻言目光如电,透过须弥寰朝外一扫。 仅仅一眼。 庭院之中,炎神三宗宗主齐齐闷哼一声,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三步! 三人面色同时发白,神魂如遭重锤轰击,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席卷全身。 那是蝼蚁仰望苍穹,凡胎直面神祇般的绝对压制。 三人惊疑不定地望向陆抗。 由于无法感知到须弥寰的存在,只当那浩瀚如渊的神魂威压来自陆抗。 一念及此,三人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面面相觑…… 龙霆随后落下一颗白子:“这此等材料,于我无用。倒是那枚逆鳞,可取来为玉儿重新锻造一柄趁手兵器。” 令狐棠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想不到你居然还惦记着小辈。不如让玉儿、翎儿都进来瞧瞧?” 陆抗心念微动,玉儿与翎儿的身影同时浮现于须弥寰中。 这还是翎儿第一次在此显化人形。 她外表不过八九岁模样,红衣如焰,红发流霞,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清澈剔透。 与略显拘谨的玉儿不同,她面对龙霆、令狐棠这两位上古存在,竟无半分怯色,目光坦然扫过对弈的二人,甚至瞥了眼不远处睡姿歪扭的阴月。 龙霆缓缓起身,踱至二女面前。 “前日那小子所用的‘悯龙’,戾气过重,煞意侵魂。若以虬龙逆鳞为基,辅以正道龙纹,可成一件清正杀器,与玉儿相合。” 他声音沉缓,随即目光转向翎儿:“知道为何请你相见?” 堂堂上古龙族皇子,竟对一个器灵用“请”字。 这可是连陆抗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翎儿鼓了鼓腮,小手环抱胸前,清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与外貌不符的洞察: “你是想告诉我,那金乌宗里,或许藏着我族遗物?” 令狐棠扭动腰肢,笑得风情万种:“哎呀呀,这小妹子倒是机灵得很呐。” “哼。你我皆是沉睡了百万载岁月,谁大谁小,可还说不定呢!” 翎儿说着,下意识挺了挺尚未长开的胸膛。 这稚气动作,顿时引得令狐棠笑得更深,花枝乱颤间,那傲人身姿随之波澜起伏,雪白耀眼。 比这个,是输的彻彻底底…… 翎儿白了她一眼,别过脸去,不再多言。 这几人交谈,于外界不过弹指一瞬。 陆抗已明众人之意,当下心神回转,清咳一声,看向神色有些恍惚的三位宗主。 “材料既已封存至今,足见三宗信义。宗主虽未明言,但晚辈既代她前来,便斗胆先行择取虬龙逆鳞,于我有用。” 焱万苍闻言,毫不迟疑:“陆公子所需,自应先取。” 方才那股威压,让他见识到这位沐玄音的弟子,是何等可怖的潜力。 当即心念一动,那虬龙鳞片便自储物戒中飞出,缓缓落向陆抗前方虚空。 陆抗收下逆鳞,继续道:“其余材料,宗主未曾吩咐,晚辈不敢擅专。既然当初约定各取一半,三宗可先行择取所需,晚辈回去和宗主禀报一声便是。” 此言一出,炎绝海、火如烈、焱万苍三人同时一怔。 他们本以为陆抗会借沐玄音之势多取重宝,甚至已做好让步准备,却未料他竟如此行事。 焱万苍沉吟片刻,与其他二人交换眼神,方才拱手道:“陆公子高义,老夫佩服。既如此……炎神界便厚颜先行择选了。” 炎绝海缓了缓心神:“陆公子,方才执事传音,宗内确实收录了一位刚从天玄大陆飞升的弟子,名唤‘云澈’,不知是否要引他前来相见?” 陆抗眸光微动。 云澈果然来到炎神界了! 他在离开天玄大陆时,他暗中留下两枚次元石,并将使用方法悄然告知云澈。 至于落点,自然是设置在了炎神界。 他身负上古凤凰传承,唯有在此界,方能真正唤醒血脉,获得与天赋相匹配的成长。 在这场早已布下的天地棋局之中,云澈是绝不可缺的一子。 既然避不开,那便让他尽快成长起来。 这亦是他曾对某人许下的承诺。 “不必劳烦,宗主交代晚辈诸多要事处理,不便久留。我这里有枚留音玉简,劳炎宗主交予云澈即可。” 说罢,取出一枚玉简,郑重交到炎绝海手中,接着说道: “恭喜炎宗主,能得此子入宗。云澈之潜力……远超表象。若贵宗愿倾力栽培,将来必成擎天之柱。” 炎绝海眉头皱了皱 有句话他方才未言,那云澈飞升之时,玄力不过君玄境,连神元境的门槛都未触及,在神界与蝼蚁无异。这般根基,何来“潜力无限”? 可陆抗之言,却又让他心头凛然。 陆抗此言,绝无恫吓之理。 更何况,他方才亲身感受过那道浩瀚如渊的神魂威压…… 难道这云澈身上,也有着极大的隐秘? 炎绝海深吸一口气,将玉简紧紧握入掌心,沉声应道: “陆公子放心,此简老夫必亲手交予云澈。至于此子……凤凰宗自会倾力相待。” 陆抗微微颔首,朝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火如烈拱手:“火宗主,晚辈此番也奉冰云宫主之命,冒昧一问,不知可否拜会贵宗少主火烨!” ------------ 天魔归来 第140节:缔盟(求票) 话音未落,火如烈脸色骤然大变! 不仅是他,身侧的炎绝海与焱万苍亦是神色一沉,四周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火烨是火如烈的独子,身负金乌血脉,天资卓绝,被寄予继承金乌宗之厚望。 然而千年前,因屠龙时的意外,被沐玄音无意所伤。 金乌属火,极致畏冰。 沐玄音的冰凰玄力侵入其体,直接重创其全身玄脉,纵然火如烈倾尽资源救治,火烨仍沦为废人…… 此事,成为火如烈心中一根深刺,亦是后来他暗中偷袭沐冰云,致其身中火毒的导火索。 可谓两败俱伤,仇怨深结。 此刻陆抗忽提此事,且直言奉沐冰云之命而来,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火如烈双目灼灼,周身隐有金乌虚影浮现,声音沉哑: “陆公子……我不太明白,你此话何意?” 陆抗扫过三人面容:“宫主命我,医好他!” 火如烈猛的抬头:“陆抗!我敬的是沐玄音信守承诺,可莫要以为我金乌宗对冰凰神宗便改了态度!我儿火烨,正是因你冰凰神宗才落得那般下场!如今……你是来嘲讽我金乌宗无人?还是觉得我火如烈是个可随意戏弄之辈?” 他性情本就暴烈,闻此荒唐之言,怒火再也压不住,周身炽焰轰然爆发,热浪如潮,瞬间将整个庭院笼罩! 焱万苍见状,连忙喝止:“火如烈,莫要放肆。且听陆公子把话说完,再做决议!” 炎绝海跟着劝道:“不错不错,陆公子孤身前来,岂会无故出言相激?你且冷静!” 陆抗面不改色:“我说能医,便能医。你若不信,那晚辈便告辞了!” “等等!” 焱万苍连忙拦住:“陆公子,此言……当真?” 陆抗淡然道:“冰凰弟子,岂有妄言之辈!” 焱万苍见他神色镇静如渊,转而看向火如烈,沉声劝道:“火宗主,事已至此,何不让陆公子一试?纵然……纵然不成,也总好过就此放弃。” 火如烈悲声低吼:“医?怎么医?这些年我耗费多少天材地宝,倾尽全宗之力,才为烨儿续命至今!如今他经脉尽枯,神魂萎靡,早已……早已是无药可医!就凭他一个后辈……” “哼!” 一声冷笑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嘶吼。 火如烈怒目而视:“你哼什么?” 陆抗直视着他,目光如冰刃破焰: “我哼你,堂堂金乌宗宗主,尽是这般心胸狭隘、短视无谋之辈。你也不想想,我若当真存心加害火烨,何须亲自登门,当着你三人之面开口?此举除了立刻挑起吟雪、炎神两界血战,于我、于冰凰神宗,又有何益?” 字字如锤,敲在火如烈心头。 他周身翻腾的火焰猛地一滞,张了张口,竟一时语塞。 陆抗却不再看他,转向焱万苍与炎绝海,语气稍缓: “二位宗主皆在,晚辈愿以神魂立誓。此行只为医治,若火宗主仍不愿信……” 他摇了摇头,袖袍轻拂: “那便当陆某从未提过此事。” 庭院之中,一时寂然。 唯有远处隐隐传来的风啸,与火如烈沉重如牛的喘息。 良久,火如烈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狂怒已退,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挣扎。 他哑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喉间碾出: “你,当真能救烨儿?” 陆抗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能。” 不是“或许”,不是“试试”。 而是斩钉截铁的——能。 火如烈深深喘了几口粗气,身体依旧颤抖不止:“好…若你能医好烨儿,便是做牛做马,我也随你。若是你骗我……” 陆抗淡然一笑,未让他将后半句威胁说完,只平静抬手: “还请火宗主……引路!” —— 金乌宗深处,一座被赤炎玄阵层层拱卫的巍峨大殿。 此地灵气氤氲如雾,温度却异乎寻常的温煦平和,不见金乌宗一贯的燥烈。 殿外廊下,肃立着数十名气息沉凝的金乌宗精英弟子,皆屏息凝神,如临大敌。 此处,正是火如烈独子,火烨的寝殿。 毕竟,这是火如烈唯一的血脉延续。若火烨陨落,便意味着他这一脉彻底断绝。 因此,即便火烨早已沦为废人,他所受的保护,仍是金乌宗最高规格。 踏入殿内,各色玄光交织流淌,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息扑面而来。 陆抗目光落向殿心。 一张以温玉玄晶铸就的床榻上,静静躺着一名面色惨白如纸、形如枯槁的青年。 他双目虽睁,却空洞无神,连瞳孔的焦距都已消散,周身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任何外人见到,恐怕都会认定这是一具尸骸。 他身下,铺着厚厚一层色泽各异的玄晶,每一块皆散发着高等灵物独有的气息。 显然,这是火如烈为延续其子性命,不惜代价搜罗而来的续命之物。 焱万苍与炎绝海虽跟至殿外,却止步门槛,未敢踏入。 他们此行,只为看住火如烈莫要因悲怒失控,伤及陆抗。 内心深处,两人同样不信陆抗真能医好这形同枯木之人。 火烨能撑至今日,靠的绝非求生之念,而是不忍其父因自己之死而彻底崩溃。 在他们看来,即便是宙天神帝前来,也绝无实力能救回火烨。 火如烈一步踏入殿中,目光触到爱子惨状,身躯微晃,声音嘶哑如裂: “陆公子……你……真有把握?” 陆抗未答,只缓步走近床榻,神识如潮水般无声漫过火烨周身。 经脉尽碎,玄脉枯竭,神魂萎靡如风中残烛…… 不仅如此,因常年以各种霸烈炎系灵物强行续命,他体内早已淤结杂乱,犹如一团被烈火反复灼烧后又强行捏合的残渣。 毁得彻彻底底,烂得无以复加。 陆抗神色却无半分变化,只轻轻颔首: “我说过,我能!” 火如烈眼中骤燃起一丝火光,却又猛地想起什么,急声追问: “你既有这般能耐……那沐冰云所中的火毒……” 陆抗唇角微勾,语气淡然而笃定: “谢火宗主关心,我家宫主火毒,自是早已祛除。”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火如烈: “不过,晚辈并非无偿之举。医好火烨之后,我要入金乌宗祖地,挑选几件东西。” 火如烈毫不犹豫:“莫说几件,便是搬空祖地,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 陆抗不再多言,只抬手指向殿门: “还请火宗主暂退殿外。至于殿外所有弟子,必须远远退去,以免影响晚辈施展医术。” 火如烈一怔,面露迟疑:“这……” 陆抗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凿: “若你亲眼见我医治之法……金乌宗,恐将不复存在。” 火如烈瞳孔骤缩,猛地想起陆抗那不合常理的修为进境,心头骇浪翻涌。 他死死盯着陆抗数息,终是咬牙,重重一跺脚,转身大步退出殿外。 殿门,缓缓闭合。 火烨的身体状况,在医道认知中,是真正意义上的油尽灯枯。 经脉寸断、玄脉湮灭、神魂萎靡,更被杂乱炎力淤塞侵蚀,几乎已无“生”的余地。 但光明玄力,本就凌驾于寻常医道法则之上。 陆抗立于榻前,双手虚抬。 左掌绽开温润如玉的翠绿光华。 木系玄力如春雨浸润,悄无声息地渗入火烨干涸的躯壳,滋养着每一寸濒死的血肉,梳理着那些淤结混乱的炎力残迹。 右掌则涌出圣洁纯白的光辉。 光明玄力如晨曦破晓,照耀着他萎靡的神魂,所过之处,残破的魂光如被暖阳抚慰,一点点重新凝聚、苏醒。 这还不够。 陆抗心念微动,须弥寰中,令狐棠嫣然一笑,屈指轻弹。 一缕精纯到极致的天地元气穿越空间,悄然渡入陆抗掌心,与木系、光明玄力交融,化作一股蕴藏着生命本源的复苏洪流,缓缓注入火烨心脉。 殿外。 火如烈如困兽般来回踱步,焱万苍与炎绝海静立不语,神色凝重。 他们虽看不见殿内情形,却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温润如春泉、圣洁如晨曦的气息,正透过厚重的殿门弥散而出。 随着三种生命本源的玄力涌入, 火烨体内那仅剩一丝、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气,如同干涸大地突逢甘霖的幼芽,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复苏、舒展。 淤塞的经络在温润力量的梳理下缓缓疏通,停滞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发出极其细微却清晰的潺潺之音。 那些早已荒死,萎缩如枯藤的玄脉,此刻竟开始轻微地蠕动,仿佛沉眠的蛇蟒,正在一点点苏醒。 这一切变化,虽缓慢,却清晰可感。 殿门之外,火如烈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浑身紧绷如铁,连呼吸都已停滞。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逝。 直到殿内传来陆抗略显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几乎下一个瞬间,火如烈已来到近前,焱万苍、炎绝海紧随其后。 火如烈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因为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他早已熟悉、空洞无光的死灰色,而是……带着近乎清亮的神采,正静静地、带着一丝迷茫地望着他。 “父……亲。” 火烨嘴唇轻动,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烨儿……烨儿!” 火如烈如在梦中般呢喃两声,踉跄扑至床前,竟“噗通”一声跪倒在铺满玄晶的榻沿,双手颤抖着伸向火烨。 直至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 火烨的体内,那沉寂了千年的生机,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复苏、奔涌!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按在火烨心口。玄力轻探,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 何止是生机复苏! 他清晰感觉到火烨的血液在潺潺流动,脏器在微弱却有力地搏动,甚至……那早已被断言彻底湮灭的经脉,竟如枯木逢春,重新显现出微弱却真实的脉络! “父亲,孩儿……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火烨轻声问着,苍白的脸上却已不自觉地浮起一抹微笑。 那是火如烈千年来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带着生气的笑。 火如烈浑身剧颤,猛地扬起右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啪! 耳光声清脆响亮,远传数里。以他神君境的修为,右脸瞬间红肿如烙,火辣辣的痛感直冲神魂。 他捂住脸颊,感受着那清晰无比的痛楚,眼泪骤然决堤,竟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般“呜呜”痛哭起来。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烨儿……” 极致的狂喜与失而复得的激荡冲垮了所有理智,他哽咽难言,泣不成声。 “火宗主,可喜可贺!”焱万苍由衷叹道,眼中亦难掩动容。 “神乎其技,若非亲眼所见,我绝难相信……火烨,可还认得出老夫?”炎绝海上前一步,声音温和。 “炎……叔父……”火烨目光微转,已能清晰辨人。 火如烈闻声,如梦初醒般再度握紧火烨的手,泪如雨下,喉间滚动,终是化作一声释然到近乎崩溃的长叹。 千年煎熬,一朝云散。 此情此景,纵是磐石之心,亦当为之动容。 随即,火如烈用力一抹满脸泪痕,转身看向静坐于殿侧书案前,正提笔写着药单的陆抗。 他快步上前,竟是毫不犹豫,对着陆抗深深一揖到底: “陆公子……不,陆恩公!请恕我之前鲁莽无知,言语顶撞!从今往后,我火如烈这条命、金乌宗上下,但凭恩公差遣,绝无二话!” 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陆抗笔下未停,只抬眼看他,神色平静: “火宗主不必如此。救火烨,本是我应宫主之诺,亦是两界因果当有之了结。” 他将写好的药单递过: “按此方调理三月,辅以温和火系玄晶温养,不可急躁进补。半年后,他可重凝玄脉,一年后便可痊愈,再修玄道。” 火如烈双手接过药单,指尖微颤。 他低头看去,只见其上所列药物皆非霸道珍奇,反而多为温润调和之物,搭配精妙,显然是为火烨如今脆弱之躯量身而设。 他心头再震,对陆抗的医术与心性更多三分敬畏。 陆抗缓缓起身,虽气息仍有些虚浮,眸光却已恢复清明: “火宗主既已无异议,那之前所言……” “祖地!”火如烈立刻接话,斩钉截铁,“恩公随时可入!莫说挑选几件,便是将祖地搬空,我火如烈也绝无半句怨言!” 陆抗微微颔首: “那便,有劳了。” 火如烈忽而面露赧色,连张了数次嘴唇,才终于问出口:“还有一事,烨儿他……他今后……能否……成婚生子?” 血脉断绝,传承无继,是他毕生最大的隐痛与心结。 陆抗嘴角咧起:“既是痊愈,当然没问题了!” 焱万苍与炎绝海相视一眼,同时朗声大笑,齐齐朝火如烈抱拳: “火老弟!这杯迟来的喜酒,到时候可非得喝到天昏地暗,不醉不休啊!” “自然!自然!” 火如烈连声应着,激动得语无伦次,忽然一拍脑门:“哦,对了!陆恩公,快随我去祖地!” 陆抗微微颔首,转向焱万苍与炎绝海抱拳:“还是那句话——今日之事,还望止于三位前辈,切勿外传。否则,吟雪、炎神两界,恐再无宁日。” 三人互望,均已明了。 如此神迹,一旦传扬出去,莫说上位星界,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王界,也必会不择手段将陆抗“请”去。 届时,单单战斗的余波,都能将两界抹平。 焱万苍当即沉声道:“陆公子尽可放心,此事出你之口,入我三人之耳,绝不会有第四人知晓。” 炎绝海亦郑重颔首:“老夫以凤凰宗千年清誉立誓,今日所见,必守口如瓶。” 火如烈更是眼眶发红,声音哽咽:“陆恩公对烨儿再造之恩,我火如烈纵然身死魂消,也绝不敢有半分泄露!否则……必遭金乌焚魂,血脉永绝!” 陆抗目光扫过三人,见其神色皆出肺腑,方才缓声道: “如此,便有劳三位前辈了。晚辈还有一事叨扰,宗主和弟子这几个月不在吟雪界,若是界内有事,还请三位前辈予以照拂。” 火如烈重重一捶胸口:“恩公所托,火如烈以命相护!金乌宗上下,随时听候调遣!” 焱万苍、炎绝海几乎同时答道:“吟雪界之事,便是我炎神界之事。若有宵小敢趁虚而入,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陆抗微微颔首,拱手一礼: “那便……多谢三位前辈了。” ------------ 天魔归来 第141节:南域轩辕 南神域,上古时代诸神所居地之一,也是神魔之战最惨烈的终局战场。 正因如此,神界之中,唯有南神域遗存着最多的神力传承与远古神器,以及……众多早已湮没于时光、不为世人所知的魔遗之物。 就连邪神逆玄在舍弃创世神名后,最终的隐世之地,亦在如今的南神域境内。 与东神域类似,南神域亦由四座王界统御: 以南溟神界为尊,十方沧澜界次之,紫微界与轩辕界实力相近,各踞一方。 根据令狐棠和龙霆推测,若镇玄印不在东、北两神域,那么,最大的可能就会在南神域的轩辕界。 陆抗离开炎神界后,便与阎舞一同穿越浩瀚星河,踏入南神域疆界。 此刻,二人正立于轩辕界所辖中位星界——“琼华界”的一处苍茫山脉之中。 四野山峦叠嶂,古木参天,灵气虽不及王界浓郁,却自有一股荒古沉淀的厚重感。 陆抗闭目凝神,灵觉如无形的潮水悄然铺展,瞬息间扫过千里山川。 传闻,此地十数万年前,曾有一方名为“镇玄门”的玄道大宗于此开山立派。 门中曾出过神主境的强者,盛极一时。然而不知何故,忽有一夜,那位神主宗主骤然陷入癫狂,竟亲手将满门上下屠戮殆尽,鲜血染红山阶,哀嚎彻夜不绝。 之后,此人便如凭空蒸发,杳无音信。 镇玄门亦随之彻底湮灭于历史长河,只余残垣断壁,掩于荒草野藤之下。 而“镇玄门”之名,据传正是源于其开山祖师曾于此地偶得一件上古遗落的秘宝,故而取名“镇玄”。 随着宗门覆灭、宗主失踪,那件秘宝的下落亦成不解之谜。 后世虽偶有寻宝者踏足此地,却皆无功而返,空手而归。 既然毫无头绪,陆抗自然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南神域玄者于东神域并无太大差距,故而,进入此界也不想北神域那般需要忍受黑暗侵袭,也不会像西神域那些异族,如此显眼。 此刻,他灵觉如丝,细细感应着每一寸山岩、每一缕残存的气息。 阎舞则一直默默跟随在后,气息收敛如无物。 她所修的是黑暗玄力,在此地一旦展露半分,必会立刻引来神域玄者的敌视与围剿。 二人正循着山脉深处一缕极淡的古老波动缓缓前行,前方忽传来阵阵玄力碰撞之声,夹杂着厉喝与惨呼。 陆抗眉头微蹙,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潜至一片巨岩之后。 崖下空地,约莫十余人正围着一老一少两人。 老者衣衫染血,拄着一柄断裂的长枪勉强站立,气息已极度萎靡。他身后护着一名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此刻正扑在老者身边,泪如雨下,哭声凄切: “爷爷……爷爷你醒醒!不要吓蝶儿……” 周围那些围攻之人,衣着统一,袖口皆绣着一轮赤色弯月,显然出自同一宗门。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弯刀,刀锋上滴着血。 “老东西,把‘镇玄残图’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孙女一条活路。”阴鸷男子扭曲冷笑,“否则……今日便让你们爷孙俩,一起葬在这荒山野岭!” 少女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泪与恨: “你们……你们害死我爹娘,如今又要逼死鹿爷爷……我跟你们拼了!” 她不知从哪摸出一柄短匕,纤弱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决绝,就要冲上前去。 老者用尽最后力气将她拽回,咳出一口黑血,嘶声道: “小蝶……不可……” 陆抗静静看着这一幕,眸光微沉。 镇玄残图? 这名字,倒是来得巧。 阴鸷男子一步步逼近,手中弯刀寒光流转,舌尖自唇边缓缓舔过,眼中尽是残忍: “真是个不知所谓的小妮子,若非为了那残图,杀你连手指都不需动。老东西,我看你还是识趣些……” 老者挣扎着起身,虽已满是重创,几近灯枯的身体生生凝起一抹绝望之力: “此物乃我族世代以血脉守护之遗训……纵是死,也绝不交出!” 他侧过脸,看向身旁泪眼模糊的小姑娘,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小蝶……怕死么?” 少女用力抹了把眼泪,稚嫩的声音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决:“不怕,爹爹说过,纵是绝路,也不能在恶人面前低头!” 男人狞笑一声,眼中杀机暴涨:“好!有骨气!那就先送老的去死!” 他手掌一挥,一道夹杂着雷光的玄技,瞬间击在了老者的身上。 “唔!” 老者身形剧震,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半空中拖出一道刺目的血虹…… 而他坠落的方向,恰是陆抗藏身的岩壁之前。 “爷爷!” 少女凄呼扑上,却见老者已是气若游丝,口中血沫汩汩涌出,再难吐出一字。 这时,她也看见了岩影下那道陌生的青衫身影。 小姑娘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拖着老者残躯向后挪了两步,一双泪眼死死盯着陆抗,眸中尽是绝望与哀戚。 她以为这也是敌人伏兵,今日已无生路,一股宁为玉碎的决绝骤然冲上心头。 竟反手握住那柄跌落在地的短匕,狠狠刺向自己心窝! “想死?” 阴鸷男子早有预料,手臂凌空一抓,磅礴神魂境威压如无形山岳轰然镇下! 少女不过君玄境修为,在这等压制下如遭万钧覆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匕首再次脱手。 “不交出残图,我们回去可不好交代呢……”男子阴恻恻说着,话音忽顿。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注意到岩壁旁那道静立已久的身影。 陆抗面带浅笑,青衫素净,浑身未泄半分玄力波动。 倒像个误入深山,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至于他身后的那人,披着灰袍,看不清样貌。 但从身材判断,应是个读书人家的侍婢妾女。 “哪来的野狗,也敢在此窥视?” 阴鸷男子眉头骤拧,眼中戾气翻腾,甚至懒得盘问来历,抬手便是一记杀招。 轰隆! 一道暴烈无匹的雷系电弧自他掌心炸裂,如狰狞紫蟒撕裂长空,携着刺耳尖啸,直噬陆抗面门! 所过之处,空气焦灼,碎石崩飞! 小姑娘吓得紧闭双眸,不忍看到那青衫书生被雷电撕裂的凄惨画面…… 然而,传入她耳中的,竟只是一声轻微如裂帛的“刺啦”轻响。 她颤抖着睁开眼,只见那道狰狞的紫色电弧击中陆抗身躯的刹那,竟如冰雪遇阳般……自行溃散、消弭于无形? 这是在她眼中所见。 而在那阴鸷男子眼中,看到的却是更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陆抗身形未动,甚至连衣袂都未曾拂起半分,自己那足以轰杀寻常神魂境的一击,竟似泥牛入海,被对方……生生“吞”了进去! 雷系玄力霸道无匹,素来只有硬撼、闪避、或以更強之力碾压,何曾听闻过能被直接吸纳的诡事? 男子面容骤然僵住,瞳孔缩如针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自然不知,《百玄图》之内,蕴藏着雷劫本源所化的雷系玄丹。 此等威力的雷系玄技,对玄丹而言,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罢了。 陆抗侧首冲那呆愣的少女咧嘴一笑,继而缓缓抬眸,目光如冰刃般刮过男子,以及其身后正悄然围拢而来的十余名拜月宗门人。 “尊老爱幼这等道理……你们师长,没教过么?罢了,下辈子,记住!” 陆抗手臂抬起,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阴鸷男子。 轰—— 极致的冰寒自他指尖骤然迸发。 空气中竟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晶轨迹,如无数条冰蛇破空蔓延,瞬息间已笼罩十丈方圆。 那阴鸷男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自骨髓深处炸开,玄力瞬间凝滞,血液冻结,连思维都仿佛被冰封。 他身后那十余名拜月宗门人亦同时僵住,脸上惊骇的表情还未来得及变化,便已彻底凝固。 下一瞬—— 咔嚓、咔嚓、咔嚓…… 细密而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十余人连同他们手中的兵刃、衣袍、须发,竟如冰雕般寸寸龟裂,随即化作漫天晶莹的冰尘,簌簌飘散。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只有山风卷过时,那一片冰尘折射出的凄美冷光。 从陆抗抬手,到十余人灰飞烟灭,不过弹指一瞬。 少女呆呆地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山地,又缓缓转头,看向那道依旧静立如松的青衫身影。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唯有那双犹带泪痕的眸子里,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茫然。 这些逼得她家破人亡,如噩梦般无法抗衡的恶徒……就这么…… 死了? 那些可都是拜月宗的精英弟子,竟然连一招都没有撑过? 老者似被那股凛冽寒气惊动,颤巍巍睁开浑浊双眼,死死盯着陆抗,枯唇哆嗦,如呓语般喃喃道: “神王……神王境……” 神王境,在轩辕界算不得什么。但在这附属的中位星界,已是足以开宗立派,震慑一方的存在。 毕竟此地数十万载以来,也只出过一位神主境强者。余下的神灵境,皆是各大宗门隐世不出的老祖,寻常弟子终生难见一面。 少女虽不知“神王境”究竟意味着什么,但眼见陆抗举手投足间便湮灭十余名强敌,又见老者那般震骇失态,心中早已将这道青衫身影奉若神明。 她再顾不得其他,踉跄奔至陆抗身前,双膝一软便要跪下,声音哽咽,近乎虔诚般哀求: “大哥哥……求求你,救救鹿爷爷……只要你能救他,小蝶……小蝶愿意做牛做马,一辈子报答你!” 陆抗垂眸看她,并未立刻应允,只淡淡道: “他伤势太重,经脉尽碎,神魂濒溃。” 少女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却听陆抗话音微转: “但,并非无救。需要找个僻静的地方,才好专心施救。” 少女小脸上顿时绽开一抹绝处逢生的欢喜,用力点头,伸手想要搀扶老者,却因力弱气短,踉跄不稳。 陆抗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玄力已托起老者残躯,如携无物。目光扫过四周幽深林莽: “我对此地不熟,这些坏人既已盯上你们,不久必有后援。若是不能……” 少女咬了咬唇,忽然抬头:“我知道一个去处!那里……非我族人,绝对寻不到入口。大哥哥,随我来!” 她话音方落,被玄力托浮的老者脸色陡变,竟挣扎着嘶声阻止:“小蝶……不可!祖训有言,绝不能带任何外人……” 他话未说完,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猛然贯穿肺腑,他连声呛咳,口中再度溢出血沫,气息瞬间萎靡,昏睡过去。 少女见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祖训禁忌,小手紧紧攥住陆抗衣角,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快…跟我来” ------------ 天魔归来 第142节:桑鹿遗族 少女初始还能以玄力低空飞掠,但很快便气力不济,身形踉跄起来。 陆抗见状,分出一缕玄力将她一同托举: “你只管指路。” 少女用力点头,小手指向南面一片古林: “那边……穿过那片‘鬼哭林’,再往深谷去!” 以陆抗之速,瞬息千里亦不在话下。此刻虽刻意放缓,眨眼间也已掠过百里山川。 那少女虽已至君玄境,却从未体验过如此疾速,惊羡之余,心中对陆抗能救爷爷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阎舞默然跟在后方,脸色有点阴沉。 陆抗察觉,传音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阎舞摇了摇头,唇角动了动,终是传音道:“你……连个小姑娘都骗……依你能力,若想救那老者,不过须臾。” 陆抗眸光未动,传音却淡了几分:“你应该猜出我想做什么,所以,方才老者拒绝时,你才会暗中出手。人,自然要救。但若只是随手医治,方才听来的线索……便再难深究。” 阎舞灰瞳微凝:“你是指……‘镇玄残图’?” “不错。”陆抗目光掠过前方少女纤弱的背影,“拜月宗不惜屠戮其家族,也要逼问此物下落。而他们守护之物,与我要寻的‘镇玄印’,名似同源。这条线索,怎能随意舍弃。” “所以你要借救治之恩,换取他们世代守护的秘密?” 陆抗的声音在风中依旧清晰:“算是吧,至少,我可以保证他们以后再不会受拜月宗骚扰。有时候,做个‘坏人’,才可以更容易获取所求。” 阎舞静默片刻,灰白眸子深处暗流翻涌: “但愿你所寻值得……莫负了这小姑娘的信赖。” “我心中有数。” —— 很快,少女带着陆抗来到一处飞瀑前方。 水声轰鸣如雷,白练垂天,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 “大哥哥,就是这里了。” 陆抗悄然释放灵觉,山涧幽深,飞瀑奔流,鸟雀栖枝,四周并无可疑气息,也未见什么隐匿洞府。 “这里……似乎并不隐秘?那些人定然也能寻到此处!” 少女神秘一笑,从脖颈间取下一枚残缺的月白色玉珏。小跑至水瀑一侧被藤蔓半掩的石壁前,伸手在青苔覆盖处摸索片刻,指间忽然一顿,随即将那枚玉珏轻轻嵌入一处极不起眼的凹洞。 接着,她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印,指尖流转起微弱却纯净的青光。 霎时间,凹洞内竟缓缓浮现出玉珏的另一半! 两块残玉严丝合缝,骤然迸发出夺目的翠绿光华。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关链锁转动声自山体深处传来,那奔泻如龙的飞瀑竟自中间缓缓分开,如同被无形之手撩开的珠帘,显露出其后一个幽深隐蔽的石洞入口。 水帘之后,寒气森然,隐约可见石阶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处。 少女收回玉珏,转身看向陆抗,小脸上带着几分自豪与忐忑: “这里……是我族世代相传的秘地。除了血脉相承之人,外人绝无可能寻到入口。” 陆抗目光扫过那幽深洞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如此精妙的血脉禁制与空间隐匿……这小姑娘的祖上,必然也是非同寻常。 随着几人步入洞内,身后再次传来沉闷的机关转动声。 洞口悄然闭合,飞瀑垂落如初,水声轰鸣依旧,一切了无痕迹,仿佛那入口从未存在。 山洞并不算深,倒是极为开阔。 甫一踏入,两侧石壁上的古旧灯盏竟自行燃起昏黄火光,缓缓照亮一片约有千丈见方的天然石窟。空气干燥清冽,隐隐流动着岁月沉淀的微凉。 阎舞指尖轻触石壁,传音道: “此地设有禁制,故而干燥异常,玄气凝而不散。只是,我还没看到玄阵设在何处……” 陆抗微微颔首,随着少女指引,将气息奄奄的老者轻轻置于石窟中央一方平整的石床之上。 少女见爷爷已彻底陷入昏迷,面色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小脸上顿时写满急切与惶恐: “大哥哥……爷爷他……” 陆抗抬手示意她稍安,随即俯身探指,一缕温润的木系玄力悄然渡入老者心脉,先护住那缕即将溃散的生机。 接着目光扫过石窟四壁。 粗看之下,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天然洞窟,岩壁粗糙,偶有钟乳垂挂,毫无特异之处。 可谁家会对一个寻常石窟,设下如此精妙的血脉禁制与隐匿入口? 陆抗心中微动,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阎舞。 有些秘密,唯有在对方走投无路、全心信赖之时,才会毫无保留地展露。 陆抗视线落向少女,声音沉稳: “你爷爷伤势极重,需分三步救治。我先以玄力续住他的心脉神魂,再疏解淤塞的经脉,最后以丹药固本培元。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两三天。” 少女连忙点头,眼中尽是信任: “大哥哥,我能做什么?” “你啊,就好好歇着便好。”陆抗微微一笑,接着随意问道,“我叫萧寒,你唤我萧大哥即可。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少女脆声应道:“我叫桑蝶!” “桑蝶……”陆抗轻声重复,目光微动,“‘桑梓遗泽,化茧成蝶’,传闻上古有灵桑生于天南,叶如碧玉,蚕食其叶可吐天丝。若有幼女诞时彩蝶绕桑三匝,便取名‘蝶’,寓其命运虽纤弱如虫,终有一日破茧凌霄,振翅山河。” 桑蝶怔住,眼眸渐渐睁大:“萧大哥……你怎知……” 陆抗淡笑:“随口一猜。看来令堂当年,定是见过这般吉兆。” 桑蝶用力点头,眼眶微红:“阿娘说,我出生那晚,月光下的桑林里飞来好多发光的蝴蝶……可阿娘他们……” 她声音哽咽,没能再说下去。 阎舞心疼,连忙将桑蝶拉倒怀中,轻声安抚。 小姑娘啜泣几声,情绪减缓,抬眸时正对上阎舞近在咫尺的面容。她怔了怔,忽然破涕为笑: “姐姐生得真好看,眼睛……也很特别,就像是……溪水里的宝石!” 被她这么一夸,阎舞双颊绯红,别过脸轻咳一声: “你这小姑娘,嘴倒真甜。” 她稍稍平复心绪,才又问及心中疑惑: “你既姓桑,为何却又唤‘鹿爷爷’?” 桑蝶从她怀中直起身,小脸上仍带着泪痕,声音却已清晰许多: “鹿爷爷并不是我亲爷爷。他姓鹿,名山。我们一族世代居住在天琼山内,族中分桑、鹿两脉。桑家为主,鹿家是仆,祖训如此,延续至今。” 阎舞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陆抗趁着二人交谈之际,掌心玄力已悄然流转,温润平和的木系生机混着一缕光明气息,如春雨渗土般无声渡入鹿山体内。 昏迷中的鹿山,只觉自己那早已枯竭如荒漠的经脉,忽然涌入无数道清洌甘泉。 断裂的玄脉被轻柔接续,淤塞的穴窍被一一疏通,连濒临溃散的神魂,都在一股圣洁温煦的力量包裹下,缓缓凝聚、复苏。 这般愈合之速,简直骇人听闻。 他枯竭的玄脉深处,重新涌起了丝丝缕缕的玄气流动。 “咳……” 一声轻咳,鹿山从漫长的昏沉中苏醒,缓缓睁开双眼。 桑蝶连忙扑到床边,泪眼婆娑: “鹿爷爷!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鹿山深吸一口气。 这动作在不久前还几乎要耗尽他所有力气,此刻却顺畅无比。 他撑着床沿缓缓坐起,目光惊疑地扫过自身,又猛地抬头,看向立在床边的陆抗。 那眼神之中,有震惊,有感激,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警惕。 “是……公子救了老朽?” 陆抗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 “伤势暂稳,但本源受损,仍需以玄力调理两三日。” 鹿山沉默片刻,忽然挣扎着要下床行礼,被陆抗抬手止住。 “前辈不必多礼。”陆抗目光落向他沧桑的面容,“晚辈萧寒,途经此地,恰逢拜月宗行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鹿山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凝重: “老朽这条命……岂是‘举手之劳’四字可蔽之。公子大恩,鹿山没齿难忘。”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 “只是不知……公子出手相救,是恰逢其会,还是……另有所图?” 石窟气氛忽然凝滞。 桑蝶愣了愣,正向发问,陆抗已躬身搭礼:“前辈慧眼,晚辈便实话实话了。实不相瞒,我并非南神域之人,此来琼华界,正是为了寻访‘镇玄印’的下落。听闻此地曾有‘镇玄门’遗迹,故特来碰碰运气。” 鹿山冷哼了一声:“镇玄印?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公子怕是寻错了地方。” 陆抗淡然一笑。 老者此言,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若当真毫不知情,第一反应当是茫然疑惑,而非如此急切地否认撇清,更不会直接说‘找错地方’。 不过,他并未急于点破,只顺着话锋淡然道: “前辈所言,晚辈也曾想过。权当游历至此,顺道探访些上古传闻便是。” 鹿山缓了口气:“那镇玄门啊,都是十数万年的传说,真假难辨。老朽世代居于山中,也不过听祖辈提过几句零碎往事,做不得准。” “是啊,岁月流转,多少往事都成了传说,甚至早被人遗忘。”陆抗从善如流的点点头,随即起身,“对了,鹿前辈先行歇息,我需要出去寻找几味灵药,好为前辈调理本源……” “不必了。” 鹿山忽然抬手,声音虽仍虚弱,语气却异常坚决: “请恕小老儿忘恩负义——此地乃我族秘境,祖训有言,绝不容外人踏入。今日公子救我性命,已是破例。疗伤之恩,老朽来日必报,但此地……实在不便久留。” 桑蝶闻言顿时急了:“鹿爷爷!萧大哥他们不是坏人,他们还救了您……” “蝶儿!” 鹿山一声低喝,眼中闪过痛色,却仍强硬道: “祖训如山,不可违背!我族能苟延残喘至今,全赖谨守此训。莫要多言!” 桑蝶咬紧嘴唇,眼眶又红了。 陆抗见状,不再多留,拱手道: “既是前辈族规,晚辈自当遵从。就此别过,前辈保重。” 说罢,他示意阎舞,转身朝洞口走去。 桑蝶连忙小跑着跟上:“萧大哥……我送你们。” 鹿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一叹,闭上双眼。 洞外飞瀑依旧轰鸣。 桑蝶将二人送至水帘之外,绞着衣角,满脸不舍: “萧大哥……阎姐姐……对不起,鹿爷爷他……” “无妨。”陆抗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发顶,“你爷爷有他的苦衷,我们明白。” 他说到此处,目光忽而落在桑蝶肩头。 那里,衣料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正渗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你受伤了。”陆抗眉头微蹙,声音放得更柔,“让我看看……” “不……不用!” 桑蝶却如触电般猛地退开数步,小手死死攥紧衣襟,将那片血迹严严实实遮住: “我、我没事的……真的!只是之前逃跑时不小心划了一下……大哥哥放心便是!” 她语速极快,眼神飘忽,甚至不敢与陆抗对视。 阎舞站在一旁,灰瞳微动,却只当是小姑娘家羞怯,怕被人瞧见了身体,自是暗暗撞了撞陆抗肩头,示意他不要深究。 接着,从袖中取出三张泛着暗银光泽的符纸,递到桑蝶手中: “这几日我们尚在天琼山附近探寻古迹,若有急事,便以玄力点燃此符,我会即刻赶来。” 桑蝶用力点头,将符纸紧紧攥在胸前。 水帘落下,隔开内外两个世界。 陆抗回头望了一眼那奔泻如雷的飞瀑,眸色渐深。 阎舞努了努唇:“看吧,还是被赶了出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陆抗双眉挑起:“自然是去拜月宗!” ------------ 天魔归来 第143节:血月封神阵 拜月宗在琼华界算得上十大宗门之一。 宗主寿飞尘是神君境强者,座下更有两名神王境巅峰长老,门人弟子近白万,势力盘根错节,在这中位星界堪称一方霸主。 此刻,拜月宗正殿内。 寿飞尘高坐玉座之上,一身暗紫色宗主袍,面容阴鸷,双目狭长如刀,手中正把玩着一枚血色玉扳指。 殿下跪着一队黑衣探子,正低声禀报: “……派往天琼山的第三队弟子,魂灯尽灭,无一生还。” “什么?” 寿飞尘勃然暴怒,手中玉扳指骤然捏紧,一股磅礴的玄力如怒涛般倾泻而出! “一群废物!” 方才开口的黑衣汉子如遭重锤轰击,胸口陡然凹陷,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在殿外石阶之上,当场气绝。 余下几人面色煞白,垂首跪伏,冷汗如雨,大气不敢出。 站在右侧的长老寿飞云轻咳一声:“宗主息怒。那一老一少既能从我宗天罗地网中脱身,想必有些非常手段。依我之见,只需加派人手,将天琼山翻个底朝天,不怕寻不出他们踪迹。” 另一名长老寿飞烟捋着三尺长须,沉吟道:“有件事倒是奇怪。之前可从未见过那一族人使用过冰系玄力,更何况琼华界中,修冰系玄功者不过寥寥数脉。会不会……” 寿飞尘指尖一顿,眼中寒光骤现:“你的意思是,‘枫栖谷’那帮女人想插一手?” 镇玄残图事关重大,他暗中追查十数年,才从古籍残卷中拼凑出线索,指向天琼山桑鹿遗族。 此事他做得极为隐秘,宗门内知晓者不超过五人。对外宣称,也不过是“清理门户”罢了。 那‘枫栖谷’远在星界极北,门内弟子多年未曾踏足内地,理应不会知晓此秘…… 寿飞烟缓缓摇头: “枫栖谷虽修冰系,但其功法偏于阴柔绵长,与弟子回报中的冰寒气息,似乎……并不相符。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有其他星界的人,嗅到了风声?” 寿飞尘眼神微眯,指节缓缓敲击玉座扶手: “应该……不至于。毕竟都过去十数万年了,非王界势力,谁还会惦记着那点陈年旧事?至于王界……又何须遮遮掩掩,派几个弟子暗中行事?直接降临,谁人能挡?”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仍蒙上一层荫翳。 黑衣探子汇报所言,那冰寒气息中蕴含“上古威压”,始终让他隐隐不安。 “罢了。不论是谁,敢拦我拜月宗的路,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哦?代价……”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自殿外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如寒泉滴落深潭,字字穿透殿内嘈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 寿飞尘瞳孔骤缩,猛然转身望向殿门。 殿内众长老、弟子亦齐齐色变,玄力瞬间提起。 拜月宗正殿何等禁制森严,竟有人能无声无息侵入至此? “你不是说让我付出代价么?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整座大殿剧烈震颤,穹顶琉璃崩裂,梁柱嘎吱作响! 一股带着极致冰寒,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恐怖威压,自殿外轰然降临! 霎时间,寒雾滚滚如怒潮,如凛冬骤然降世,向着殿内众人席卷而去。 浓雾翻涌间,两道身影缓缓踏入大殿。 前方一人青衫素净,面容平静,周身未泄半分玄力,却让所有触及他目光之人神魂战栗。 后方女子身形藏在灰袍下,静立如影,气息晦暗如深渊,仿佛与光明格格不入。 寿飞尘死死盯着阶前那道青衫身影,喉结滚动,一字字挤出: “你……是……谁?” 陆抗的步调很慢,可当他脚步落下的同时,地面立刻凝结出细密冰霜,空气温度继续骤降,那几名修为稍弱的弟子,早已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目光扫过殿内如临大敌的众人,最终落回寿飞尘脸上,唇角微扬: “我姓萧,单名一个‘寒’字。至于代价……就用你的人头来还,如何?” 寿飞烟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看来,再天琼山坏我宗好事的,便是你了。区区神王境中期,也敢再拜月宗放肆,给我躺下!” 他袍袖一翻,气势陡然大涨,混乱的暴风瞬息卷动。 那风起得很快,刹那便成了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龙卷,带着神王境巅峰的磅礴威压,直接轰向陆抗。 这一击,已动用了八成玄力,誓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场重创。 陆抗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一指轻点。 没有光华,没有声势,甚至不见玄力流转。 然而下一瞬,那席卷而来的狂暴飓风竟如泡沫般无声溃散。 寿飞烟周身凝聚的风系玄力更是骤然凝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冰手死死扼住! “呃……” 寿飞烟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冰寒到极致的力量已透过虚空,瞬间贯入他心脉。 咔嚓—— 寿飞烟身躯猛然僵直,脸上血色尽褪,双目圆睁,嘴唇哆嗦着,却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随即,整个人如冰雕般轰然倒地,生死不明。 从出手到落败,不过一息。 “三弟!” 寿飞云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周身雷光暴起。 一柄缠绕着万千紫色电弧的巨剑凭空出现,每一道电弧皆如凶兽嘶鸣,剑锋之上雷光奔腾如百兽竞逐,气势吞天! “给老夫死!!” 这一剑,已是他毕生修为所聚,雷光刺目如烈阳炸裂,剑威撼得整座大殿簌簌战栗! 剑气、剑芒、剑罡三重威能合而为一,每一重皆强横到令风云倒卷、空间扭曲! 陆抗目光微凝,向前猛地踏出一步。 咚—— 整个大殿地砖轰然炸裂! 一道刺目欲盲的白色电光自他落脚处迸发,瞬息化作一条狰狞狂暴的雷霆巨龙,张牙舞爪,每一片龙鳞皆由最纯粹的本源雷力凝成,咆哮着撕裂空间,悍然迎向那斩落的百兽雷剑! 拜月宗大殿有着特殊禁制,纵是神君境强者全力轰击,也难以撼动分毫。 这也是寿飞烟与寿飞云,敢在殿内毫无顾忌出手的依仗。 可陆抗这一步踏下,仅仅一步。 就让大殿那坚不可摧的玄纹地面,生生裂开一道长达十丈,深不见底的醒目裂痕! 裂痕边缘冰霜蔓延,雷蛇窜动,禁制光华清晰可见的明灭不定。 寿飞尘死死盯着那道蔓延至自己脚下的裂痕,脸色骤变。 冰系玄力已足够惊人,此刻竟又展现出如此纯粹霸道的雷系玄力…… 这青年究竟是什么来路? 难道是轩辕王界的某位公子哥? “不好!老二当心!” 想到关键,他连忙出手,但还是晚了些。 轰隆隆—— 雷龙与雷剑当空对撞,刺耳的爆鸣瞬间吞没一切声响,刺目的电光将整座大殿映得一片惨白! 仅仅僵持半息。 咔嚓……砰! 寿飞云的雷剑寸寸崩碎! 雷龙去势不减,狠狠撞在他胸口。 “噗——” 寿飞云鲜血狂喷,胸前骨骼尽碎,整个人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穿三根殿柱,最终嵌在墙壁深处,气息奄奄。 寿飞尘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尚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殿内一片死寂。 这一幕太过诡异与震撼,仿佛天地都在此刻凝固,……除了那簌簌而落的碎石声。 所有拜月宗门人皆面无人色,望着那嵌在墙中生死不知的二长老,又看向静立如渊的陆抗,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 举手投足,连败两位神王境巅峰长老…… 这哪里是什么中级神王,这至少也是神君中期的存在。 寿飞尘自认以他的实力,也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你……你究竟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过,是来取你人头的!” 陆抗的身影如鬼魅般的出现在寿飞尘身侧,好似他原本就站在这里一般。 寿飞尘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腰间便被凌厉的腿鞭扫中,整个人横飞而出。 咔嚓! 护体玄力如纸糊般碎裂,他整个人横飞而出,狠狠撞断了两根石柱,碎石迸溅,烟尘四起。 “咳……咳咳……” 寿飞尘自碎石坑中踉跄起身,嘴角溢血,却是不怒反笑,笑声嘶哑而狰狞: “好……好!既然你执意寻死,休怪本座无情!” 他双手疾速结印,十指划出道道残影,喉间迸出凄厉如鬼啸的嘶吼: “阵——启!” 轰隆隆—— 整座拜月宗七百余峰同时震动,无数道赤红阵纹自地脉深处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网! 巨网中央,一轮猩红残月虚影缓缓浮现,月芒如血,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血光所及,空间凝滞,玄力晦涩,连流动的风都被染上一层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正是拜月宗立宗之本、传承数万载的禁忌杀阵—— 血月封神阵! 阵启之时,万物皆禁,神君入内亦如笼中困兽! 寿飞尘立于阵眼,面色狰狞: “不管你是谁——入了此阵,便给我永世镇压!” 阵启之时,万法皆禁,神君入内亦如笼中困兽,任人宰割。 寿飞尘立于阵眼核心,周身血光缭绕,面色狰狞如恶鬼,眼中已无半分理智,唯余癫狂杀意。 “不管你是谁——既入此阵,便给我……永世镇压!” 陆抗抬眸望着穹顶那轮猩红残月:“血月?这气息阴秽诡邪,倒似魔族献祭之法……看来,你已准备拿全宗弟子的性命,换我一人?” 寿飞尘嘶声狂笑:“那又怎样,我拜月教的功法,本就源于上古魔族残篇。” 话音未落,大殿内外骤然响起无数凄厉惨嚎! 那些原本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拜月宗弟子。 此刻如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一个个双目暴凸,七窍之中渗出漆黑血丝。 他们的玄力、精血、乃至神魂,竟被大阵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猩红刺目的血线,朝着寿飞尘疯狂涌去! 那些来不及逃离的近万弟子,如被收割的麦穗般成片倒下,肉身迅速干瘪腐朽,唯有一缕缕血气汇入阵眼。 寿飞尘身躯剧震,周身血光暴涨,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今日他们之死,便能保住拜月宗万世之基,死得其所。而你,我要你……形神俱灭!” ------------ 天魔归来 第144节:十大神君 寿飞尘的嘶声狂吼,声音好似万鬼齐哭一般。 而后,他双臂猛然高举,穹顶那轮血月骤然膨胀,化作一道遮蔽天日的猩红漩涡! 漩涡深处,无尽血光凝聚,最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暗红血柱,携着毁灭星辰般的恐怖威势,朝着陆抗轰然倾落! 这一击,已凝聚近万弟子的血肉神魂,更引动天地煞气,威能之强,足以将琼华界撕裂一角! 血柱所过,空间寸寸崩碎,万物湮灭成尘。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陆抗轻轻抬眸:“可惜啊,你没有机会了!” 嗡! 一股浩瀚如星海,威严如太古神临的磅礴领域,自陆抗周身轰然展开! 龙神领域! 领域之内,万法辟易,诸邪退散! 那毁天灭地的血柱竟如撞上无形天壁,速度骤减,表面血光剧烈动荡! 与此同时—— 另一道凶戾、狂暴的战意,自陆抗身后无声漫开! 月落西海! 战意如潮,与龙神领域交织共鸣,整片空间化为绝对杀伐凝域。 领域中心,陆抗右腿微侧,身形如弓紧绷,紧握的右拳携着破碎星辰之势,猛然向上击出。 “给我……破!” 轰—— 拳锋所及,血柱寸寸炸裂,猩红碎片如暴雨倾泻! 而这一拳之下,空间都为之轻微扭曲,所携的可怕风暴,更如万千利刃切割着每一寸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寿飞尘眼中的惊恐瞬间放大数十倍,几乎要撕裂眼眶。 不……不可能! 这血月封天阵凝聚了万余弟子的血肉神魂,更引动地脉煞气,威能足以镇杀神君! 在他的认知里,陆抗不死也得重伤。 从没有想过,大阵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哪里知道,陆抗所施展的,相比拜月宗祖上所得的残篇,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存在。 而在寿飞尘逐渐扩张的瞳孔中,陆抗的下一拳已紧随而至! 他只能嘶吼着双臂齐出,将毕生修为,连同大阵残余之力尽数凝于胸前,化作一道厚重如山的血光壁垒。 然而。 如暴风摧朽木,如巨浪碎孤舟。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大殿! “呃啊啊啊啊!” 寿飞尘双臂齐断,白骨刺穿皮肉,整个人如破败草偶般倒飞而出。 在空中拖出一道凄厉血虹,最终狠狠砸进殿壁深处,碎石崩塌,将其半掩。 血月崩散,大阵哀鸣渐止。 唯有陆抗缓缓收拳,周身领域余威如渊如狱,镇压着每一寸空间。 他抬步,踏过满殿血污,走向那堆碎石废墟。 “你残害桑、鹿两族时,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日?” “咳咳……成王败寇,何须多言!” 碎石之下,传来寿飞尘嘶哑而怨毒的冷笑: “你不过是实力强于我等罢了……少和本座谈这些虚伪道理!” 话音未落,那堆碎石骤然炸开! 一道血影如鬼魅般窜出,却不是攻向陆抗,而是直扑大殿穹顶。 寿飞尘竟以燃烧神魂为代价,身影骤然虚化,强行撕裂空间遁走…… 陆抗只是静立原地,目光漠然地看着他遁逃的身影,甚至……连抬手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血影彻底没入裂缝,空间波动渐平。 大殿之中,唯余死寂,与满地狼藉。 阎舞缓步走近,灰瞳微抬: “不追?” “不必。” 陆抗转身,望向殿外苍茫天色:“他很快就会送上门!” “你是故意放他走……是想打草惊蛇?” “不然呢?没有他们,你认为鹿山会甘愿说出世代守护的秘密?” “……” 阎舞默然。 她心中有一丝不认同这般算计。 她本是魔人,生于永暗,长于厮杀。可眼前的青年,行事之诡谲、谋算之深沉,却处处透着比她更甚的……邪气。 比她更像一个魔! 然而她又不得不承认,陆抗所谋,虽冷厉无情,却直指要害。 她怎能理解……陆抗十世轮回的悲恸。 任何一个活了十次、死了九回的人,在寻回过往所有记忆之后,恐怕……都已不能再被称作真正意义上的“人”。 什么仇?什么恨? 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只能说太过天真,未曾尝过时光反复碾碎神魂的痛楚。 正如那天月夜下的闲聊。 他,陆抗,不在会寻求伟大之路。 他,只走他认定的路! 这也是他在继承《大道浮屠诀》之后,与那道来自亘古的神秘声音探讨后,最终得出的唯一结论。 “走吧。该回去……等鱼上钩了。” —— 琼华界虽只是中位星界,神君境强者却多达十位。 这也与南神域的特殊渊源有关。 此地曾是神魔时代的终战主战场,每一片星域、每一颗星辰,都可能散落着源自那个时代的古老遗迹。 那些遗迹虽大多残破散落,其中遗存的神力碎片、魔魂残晶、或是仅存一缕的玄道法则痕迹,都足以让众多玄者突破桎梏,抵达原本遥不可及的境界。 正因如此,南神域的中位星界,整体实力往往比其他神域同阶星界强上一截,甚至偶尔能诞生出触摸到神主门槛的惊艳之才。 当然,由于始终未能诞生真正的神主境存在,这些星界想要晋入上位之列,仍是遥遥无期。 这也导致那些神君境的强者们,个个如困于浅滩的蛟龙,毕生所念,皆是突破那层天堑—— 成为一界至尊,登临界王之位! 所以,当寿飞尘拖着濒死之躯,将“镇玄残图”重现于世的消息暗中散播出去后…… 琼华界其余九大神君,几乎在同一时间,朝着天琼山方向疾驰而来! 天琼山方圆十万里,在此界算不得名山大川。 而那十余万年前的镇玄门,早已湮灭于岁月,只余零星残垣断壁,掩于荒草古木之下。 此刻,八道色泽各异的玄光划破长空,渐次落于当年镇玄门遗址上方的虚空之中。 当先一道粉霞落地,化作一名身材高挑,衣着大胆的妖艳女子。 她腰肢如蛇,眼波流转,瞥了眼不远处气息萎靡、面色惨白的寿飞尘,红唇勾起一抹讥诮: “啧啧啧……堂堂拜月宗主,怎么搞成这般狼狈模样?说来听听,人家若是听得高兴了,兴许……还能替你报这欺辱之仇呢。” 寿飞尘面皮抽搐,强压怒火,冷哼一声: “飞鸿仙子,少在这里说风凉话。那人实力深不可测,绝非寻常神君可比。你若轻敌,只怕下场比老夫更惨。” “哦?” 飞鸿仙子掩唇轻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精芒: “连你寿老鬼都吃了这么大的亏……难不成真是上位星界派下来的?” 在她身侧,一名面容枯瘦,长须灰发的黑衣老者缓缓开口:“上位星界若真要插手,绝不会这般小打小闹。再者,听闻不久后便是轩辕大帝的寿诞,那些大人物此刻应当都在备礼赴宴,岂会跑到这偏远下界寻什么残图?” 最右侧一名身材肥胖如山的壮汉拍了拍肚皮,声如闷雷:“苍虚上人所言极是,我也听说此事,正想着能不能……” 飞鸿仙子掩唇轻笑,那双桃花眼生得极其妩媚: “胡泰,那等规格的寿宴,便是上位星界都难以挤得进去。你呀,还不如琢磨琢磨如何把镇玄门的秘密挖出来,更合适!” 胡泰斜睨她一眼:“可这秘密若真这么好挖,又岂会留到今日?” 苍虚上人不置可否,环顾一圈:“如何不见落云埔的谷神通?” “哈哈……” 他话音方落,天际骤然传来一声朗笑。 但见两道青红交织的奇异玄光如流星掠至,落地时风火相随,气韵自成。 一名青袍中年男子飘然现身,面容儒雅,双目却如蕴风雷。 正是当今琼华界第一大宗,落云埔宗主,谷神通。 “能让苍虚上人挂念,谷某……真是三生有幸。” 他声音温润,字字清晰,周身清风随着步调徐徐荡开,隐有白焰流转。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名青年,金冠束发,手摇玉骨折扇,面容俊朗,气度翩翩,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中,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倨傲。 “这位是?”飞鸿仙子眸光流转,笑意盈盈地打量着那青年。 “哦,这是我的一位好友。近日恰好来到琼华界,听说有人对琼华界动了歪心思,便跟着过来看看。” 那青年折扇轻摇,朝众人略一拱手,姿态虽礼,目光却未曾真正落在任何人身上: “袁亮,见过诸位!” 飞鸿仙子桃花眼中媚意流转,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样貌英俊,风流倜傥,教人好生艳羡呢。更难得的是……如此年纪,竟已是神君中期,了不得,了不得呀。” 她说话时眼波如丝,缠绕而去,隐有粉雾暗生。 苍虚上人眯了眯眼,心底冷笑。 这女人虽称‘仙子’,修的却是采阳补阴的邪媚之术,凡被她盯上的男子,最终无不精元尽失,化作一具枯骨干尸。 这袁亮潜力不错,若真着了她的道,只怕也难逃劫数。 胡泰冷哼一声:“闲话少叙。人都到齐了,寿老鬼,你既放出消息,邀我等共谋‘镇玄残图’,总该将所知尽数道来吧?那人……究竟是何来历?” 十道目光,如十座山岳,同时压向寿飞尘。 他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 “那人自称‘萧寒’,看似神王境修为,实则……深不可测。我宗‘血月封天阵’……被他两拳破去。” 胡泰眼皮翻起:“什么?神王境……还能破开拜月宗名闻数万年的大阵……寿老鬼该不会是因为落败,胡说八道吧?” 不仅是他,在场其余几人眼中亦满是怀疑。 神王境越阶战神君境已是惊世骇俗,若说能两拳破去凝聚近万弟子之力的杀阵,这简直荒唐到令人发笑! 飞鸿仙子眼波流转,轻笑道: “寿宗主,莫不是被打得失了魂,连对手境界都看错了?” 寿飞尘脸色铁青,却无力辩驳。若非亲身经历,他自己也绝不会信。 一直沉默的谷神通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寿宗主虽败,却非信口开河之人。此事……宁信其有。若那人当真身怀异宝或上古传承,能越境而战,亦非不可能。他既为‘镇玄残图’而来,必是知晓某些我等不知的隐秘。那十余万年前的传说……恐怕确有几分真实。” 众人目光无不掠过一丝灼热。 若那位镇玄门的神主强者,当真留下了突破神主境的玄妙传承…… 这对困于神君境多年,苦求不得突破的他们而言,无疑是逆天改命的无上机缘! 胡泰身侧的髯须大汉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话说到这里,杜某就挑明了,如此良机,我等决不能放过。只要对方并非神主境,合我等十人之力,纵他有通天之能,也绝难逃脱。如今唯一的问题,是如何逼他现身。” 飞鸿仙子蹙起黛眉: “妾身方才已用灵觉细细扫过天琼山方圆万里,并未察觉任何异常气息。此人……怕是早已远遁。” 众人闻言,无不面色微凝。 袁亮忽然轻笑一声,折扇在掌心轻敲,眼中掠过一丝冷芒: “我倒有一法。” 众人目光齐聚。 他合拢折扇,遥指脚下绵延山脉,声音清晰如刃: “琼华界因这‘镇玄门’遗迹,屡遭各界探宝者袭扰,烦不胜烦。今日既为寻宝,又为除患。不如……直接毁了这天琼山。若山中当真藏有秘宝,必不会轻易损毁。若没有……毁了这祸根,也算永绝后患。此举,亦能将那躲藏之人……逼出!” ------------ 天魔归来 第145节:搬山(继续求票咯) 毁山灭脉,逼蛇出洞。 此言一出,连谷神通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芒。 狠辣,果决,不留余地。 天琼山绵延万里,山中除妖兽外,亦藏有不少依山而建的村落、集镇,生灵不下百万。 此举轻则业力缠身,重则引来天谴,这也是历来众多寻宝人,始终无人敢行绝灭之举的主要缘由。 然而,此刻在场十一人眼中神色变幻,却无人出声反对。 胡泰摸了摸肥厚的下巴,嘿嘿笑道: “袁老弟倒是干脆。这天琼山荒僻了十几万年,毁了……倒也清净。” 他这话,直接将山中生灵轻轻带过,仿佛那百万性命不过尘土。 苍虚上人枯瘦的手指缓缓捋过灰须,沉声道: “毁山不难,但需待我布下结界,隔绝此地气息,以免引来外界窥探。” 他言下之意,众人皆明。 谷神通微微颔首: “苍虚上人所虑周全。布阵之事,便由上人主持。至于毁山,便由我等九人,各出一式‘神通’,将这十万里天琼山脉……自琼华界版图上,彻底抹去!” 琼华界十大神君相视一眼,沉默片刻,均微微颔首。 袁亮唇角微扬,身形已掠到更高虚空。 他身为‘客人’,自是不变参与,以免引来其他人的针对。 随着苍虚上人双手结印,一道道灰蒙蒙的阵纹自他袖中飞出,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将整片天琼山脉悄然笼罩。 阵成之时,外界观之,此地将如常日,不见半分异动。 而阵内—— 九股撼天动地的神君威压,如九轮烈日当空,骤然爆发! “诸位,请。” 谷神通抬手,掌心风火交织,凝成一道仅有尺许长短、却令空间寸寸扭曲的青红旋刃。 其余八人亦不再保留,各祭杀招。 九式神通,九道灭世之威,于苍穹之上缓缓凝聚。 整片天琼山脉,山石战栗,万兽悲鸣,恍如末日降临。 —— 桑、鹿两人藏身之处的飞瀑边缘。 巨石下的暗影当中,施展‘沉渊’玄技隐去身形与气息的陆抗与阎舞,将虚空中那十一人的一言一行,清清楚楚收于眼底。 阎舞望着天穹之上那各色玄力交织而成的‘灭世罗网’,月眉微微蹙起: “这些人……当真疯了。” 陆抗轻笑一声:“不择手段,方能成一界枭雄。这十一人……哪个手上不是染着尸山血海?在他们眼中,百万生灵,于草芥无异。” 阎舞眸中暗光流转:“动手么?再晚,那结界一成,毁山一击落下,此地必成绝域。” 陆抗缓缓抬头,目光穿透暗影与瀑布水帘:“不必担心,相信我!” 阎舞明显一愣。 她毕竟是神主十级,在神域是顶尖的存在,自然不惧这等合击。 纵是十一人围攻,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几个眼神的事。 可陆抗……只是神王六级。 纵比先前有所进境,在她眼中,这点提升仍是杯水车薪,绝不足以正面抗衡十一位神君布下的绝杀之局。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信。 毕竟,他连一丝一毫防备的姿态都未展露,更不似要出手破局的模样。只是静静立于暗影之中,望着天际那逐渐成型的毁灭阵势,神情平淡的……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这让她心头疑虑如藤蔓疯长,灰白眸子一瞬不瞬地紧锁着周遭每一缕玄力流动,每一寸空间变化。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刻…… 阎舞眼底掠过一丝决然。 即便暴露黑暗玄力,引来整个神域追杀,她也必须保住陆抗性命! 这是她的承诺,亦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全然明了的执念。 —— 轰隆隆—— 九大神君的合力一击,足以断灭山河、倾覆星辰! 无数山峰在玄力狂潮中崩塌,巨石如雨崩落,大地龟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狂风卷着碎石与尘埃,将天空染成一片昏黄,刺目的玄光交织如末日神罚,朝着天琼山脉狠狠碾下! 山脉各处传来妖兽凄厉的悲鸣,凡人村落瞬间被夷为平地,生灵如草芥般湮灭…… 然而—— 就在那毁灭洪流即将吞没桑、鹿二人藏身的飞瀑秘洞之际。 哗—— 那原本奔泻如龙的千丈飞瀑,竟骤然倒悬而上! 水流逆天而起,于半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无比,晶莹剔透的水幕屏障。 水幕之上流转着无数神秘难辨的符文,在各色玄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折射出七彩霞光。 咚!咚!咚!咚! 九道毁天灭地的神君玄技狠狠轰击在水幕之上,震耳欲聋的爆鸣接连炸响,刺目的光华在水幕表面疯狂炸裂、迸溅,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所有狂暴的玄力,竟如泥牛入海,被那水幕悄无声息地吸收化解,归于虚无! “什么?” 天际之上,谷神通等人脸色骤变。 “所有人,快住手!” 谷神通最先反应过来,眼中迸射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厉声喝止众人继续攻击。 飞鸿仙子媚眼流转,红唇勾起妖娆的弧度:“当真是柳暗花明,没想到,这天琼山深处……真的藏着如此惊喜。” 苍虚上人捻须沉吟:“传闻镇玄门精擅元素之力,这道水幕结界能将我等玄力尽数吸纳化解,必是神主境才能设置的禁制!这说明……镇玄门的核心传承,很可能就在这水幕之后!” 胡泰搓着肥厚的双手,嘿嘿直笑: “这下可真是撞上大运了!若能得此传承,何愁不能突破神君桎梏?” 说罢,他已忍不住冲上前去,双拳灌注玄力,带着耀眼的土黄色光芒,狠狠砸向那道倒悬的水幕! 轰!轰! 两声沉闷巨响,水幕纹丝不动,连涟漪都未曾荡起半分。反是胡泰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巨力震得踉跄倒退,双臂发麻。 “干?这什么情况?” 飞鸿仙子轻笑一声:“胡胖子,你这身蛮力,怕是连门都摸不到呢。” 她纤指轻点,一缕粉雾如蛇游出,悄无声息地缠向水幕。 同样在触及的瞬间,粉雾崩散,消弭无形。 她所施展的粉雾,是具备侵蚀一切的毒,没料到竟是同种遭遇。 苍虚上人、谷神通等人亦各施手段,或风火交攻,或金雷并击,甚至寿飞尘也咬牙催动残余血月之力试探。 然而,任你玄力千变万化,轰击在那水幕之上,皆如泥牛入海,尽数被吸纳化解,连一丝裂痕都未曾留下。 水幕静静倒悬,如亘古存在的天堑,隔开两个世界。 —— 秘洞之外,暗影之下。 阎舞望着那骤然展开,挡下灭世一击的水幕结界,灰瞳中掠过一丝惊愕。 她转首看向身侧神色平静的陆抗,低声问道: “你……如何知道此处有这等禁制?” 陆抗目光仍落在外界那十一道徒劳无功的身影上,声音平淡: “昨日至此,桑蝶只是启动玄阵,这水幕便自行展开。当时她并非用玄力催动飞瀑,而瀑布却如呼吸般自然显现,又悄然隐去。也就是说……这整座天琼山脉,根本就是一处在持续运转的玄阵。” 阎舞心中一动,恍然道:“怪不得我在石窟内没有找到禁制痕迹,原来整座山都设有玄阵。设下此阵之人,当真是个疯子般的奇才。” “天才和疯子,本就一线之间。我现在想不通的是,既有如此庇护全族的玄阵,为何桑鹿两族面临灭族之祸时,不举族躲入此处?反而流落山野,被拜月宗追杀得上天无路……” 阎舞沉吟道:“或许,这祖地秘境并非随便可入……或许,他们根本来不及举族撤离……” 陆抗沉了口气:“也只能如此推断了,再等等看!” —— 谷神通望着眼前晶莹流转,隔绝一切的水幕结界,眉心紧锁。 若这真是那位神主境强者所设的禁制,想要强行破解,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但时间拖得越久,动静越大,难保不会走漏风声,引来上位星界甚至王界的觊觎。 到那时,莫说传承,恐怕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袁亮,眼中尽是征询之意。 袁亮折扇轻摇,凝视水幕良久,忽而一笑: “谷兄,此阵虽玄妙,却未必无解,只是破解需耗费不少时日。我知你心中顾虑,不若这般如何……” 谷神通听罢,扬天笑道:“袁兄弟妙计,佩服!” 听到他的笑声,众人齐齐注目。 谷神通看向胡泰:“胡兄,此阵既非一时可破,我等又何必在此枯等?不若直接将这座山连根拔起,挪移到我落云埔禁地之内。届时,再慢慢研究破解之法,岂不万全?” 胡泰挠了挠肥硕的脑袋,嘿嘿笑道: “搬山?有意思!也佩服你能想出这法子来!” 众人稍稍沉默,均觉可行。 “既然如此……便请诸位,各展神通吧。” 十道身影再度升空,这一次,浩瀚玄力不再攻向水幕,而是如无数根无形巨索,深深扎入天琼山脉的地脉深处! 轰隆隆—— 万里山脉开始剧烈震动,山石崩落,地裂如渊。 整座天琼山,被缓缓撼动,离地而起…… —— 陆抗眸光骤冷。 这些人……看来是真的想连山带阵,一并搬走? 就在他沉吟是否要出手阻拦之际,阎舞储物戒中的传音符忽然有了动静。 “大哥哥,大姐姐……你们在哪?坏人……坏人要将山搬走……决不能……决不能让他们……” 桑蝶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似乎正竭力压抑着恐惧。 阎舞月眉微蹙,看向陆抗,见他轻轻颔首,才低声回应: “我们就在山中,很快便能赶到。你们先藏好,莫要出声……” “快些……必须再快些……不然……” 桑蝶的声音陡然急促,带着某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不然怎样?” “啊——” 传音符那头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彻底中断,再无任何声响。 阎舞脸色一沉,便要有所动作,却被陆抗伸手拦下…… “莫急!那十大神君在结界之外,桑蝶那声惨叫,你不觉得奇怪么?” “哪里奇怪?” ------------ 天魔归来 第146节:斩神君 山崩地裂,大地哀鸣。 数万丈的高山被十名神君之力生生撼动,缓缓离地而起,所引发的动荡令周围百里地脉扭曲崩裂,江河倒灌。 腾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于那被毁的山脉尘烟相融,绵延几乎半个琼华界。 陆抗的眸光越发凝滞。 不对…… 若这山下当真镇压着某物,此刻山脉被连根拔起,镇压之力必然松动,那东西理应有所异动才对。 可为何……毫无动静? 但若没有任何异物存在,桑蝶的那声惨叫,又是因何而起? 他曾试图释放灵觉探查,无奈虽只是隔着一道石门,里面的一切却根本无法探知。 眼见山脉即将完全脱离大地束缚,悬于半空,陆抗沉了口气。 “小舞,你在此等候,莫要轻易现身。” 言毕,陆抗已化作一道冰蓝流光,自水幕结界穹顶处倏然显现。 寿飞尘正竭力施展玄力,陡然瞥见那道青衫身影,如见鬼魅,立刻颤抖着惊吼: “是他……他果然躲在这里!” 谷神通目光微寒,扫向陆抗:“哼,现在才想着现身,晚了!诸位,不必理会,继续施为,将此山带走便是。” 在他看来,他们既然无法进入结界,陆抗也未必出得来。 当然,陆抗若是胆敢出来,必然是找死无异! 其余几人见阵中果然有人躲藏,均是喜上眉梢。 十道神君气息非但未减,反而更加汹涌,整座天琼山脉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加速脱离地脉牵引。 陆抗立于水幕之巅,并没有贸然冲出,先是以指尖轻触,赫然察觉到,那水幕之上,有着不同于玄力的力量动荡。 虽不明白这股神秘力量究竟是什么,但指尖所及之处,水幕如镜湖般漾开一圈涟漪,任他轻易穿透。 原来这禁制,与寻常护宗大阵类似:可出,不可进。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寿飞尘面前。 “逃都逃了,苟且偷生不好么?偏要寻死……” “死”字落下,他的掌心已凝聚出极致炽热的赤金火焰,朝着寿飞尘当胸轰然击出! 寿飞尘瞳孔骤缩,他哪里想到陆抗竟能轻松穿越水幕,更未料到对方出手如此果决狠厉! 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勉强提起残余玄力护住心脉—— 轰! 赤焰炸裂,热浪滔天! 寿飞尘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胸口一片焦黑,护体玄力寸寸崩碎,鲜血尚未喷出,已被烈焰蒸干。 “噗……呃……” 寿飞尘重重砸进远处崩塌的山岩之中,气息瞬间萎靡如烛火。 失去一人托举的山脉骤然一沉,反噬之力如潮涌来,震得其余九人身形微晃。 谷神通等人脸色剧变,立刻停止施力,齐齐戒备。 但还没有等到他们反应,陆抗已经迅速接近寿飞尘身侧一人,双刀骤然斩出。 冰凤于火凰纠缠,拖出红蓝相间的刀芒,如撕裂长空的双色雷霆,携着湮灭万物的恐怖威势,悍然斩向那名神君! 那人骇然欲退,却觉周身空间如被冰火双重领域禁锢,动作迟滞如陷泥沼。 “不!!!” 刀芒掠过。 冰火交织的毁灭之力在他身上轰然爆发,护体玄力如薄纸般碎裂,整个人被狂暴的能量撕扯,最终化作一团炸开的红蓝光雾,神魂俱灭! 从陆抗现身,到连败两神君,不过短短一息。 余下八人面色煞白,心神俱震。 那一瞬的震骇,让谷神通原本沉稳的眼瞳猛然放大,险些炸裂! 一个二级神君,一个四级神君,竟然连一招都撑不住? 他足足定了半息,才从极致的骇然中强行回神,身形疾退至更高虚空,嘶声厉喝:“一起上,先拿下这个狂徒再说!” 十大神君,每一位皆是琼华界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万亿玄者仰望的存在,更是不可触怒的‘神明’。 而如今,竟要八人合力,去围攻一个仅有神王境的青衫青年! 何等荒谬! 但此刻,没有一人敢有半分大意。 若说数息之前,他们还在暗自嘲笑寿飞尘夸大其词、为败绩找借口…… 那么现在,亲眼目睹冰火双刀瞬斩两神君的恐怖景象后,所有人都已明白—— 眼前这人,绝非他们认知中的任何境界可以衡量! 苍虚上人最先反应过来,枯瘦双手疾速结印,一道道灰蒙阵纹自虚空浮现,化作一座笼罩百里的,类似领域的玄妙阵法。 阵法加身,陆抗周身流转的冰火玄力果然明显一滞,动作亦迟缓了半分。 “不错的玄阵。” 他竟还有余暇淡淡评价了一句。 “好狂的小辈,待拿下你,必定好生招待一番。” 飞鸿仙子娇叱一声,漫天粉雾如潮涌出,雾中隐有万千妩媚幻影摇曳生姿,似仙似妖,靡靡魔音如浪涛翻涌,直侵神魂! 粉雾甫一接触苍虚的玄阵,侵蚀神魂的魔音威能骤然暴涨数倍,连空间都荡起层层妖异涟漪! 魔音贯耳,幻象迭生。 雾气中更不断凝现出无数衣不遮体、身姿妖娆的女子幻影,贴身环绕陆抗舞动,触感温热真实,舞姿勾魂夺魄。 寻常神君置身此阵,恐怕不消三息便会神魂失守,沦为任由摆布的傀儡。 与此同时,胡泰玄气爆发,右手成爪,罩着土黄色玄光的扑向陆抗头顶。 他是五级神君,实力远胜寿飞尘,这一爪之下,空间都为之轻微扭曲,所携的土系重压,更无情的叠压着所过空间,爆发出阵阵嗡鸣。 谷神通等人同样没有任何保留,身形如风火交缠,手中长剑裹挟赤金烈焰,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火线,骤刺陆抗后心! 七人,七种绝杀玄技,在苍虚玄阵的禁制加持下,威力暴增,已臻毁天灭地之境! 毁灭的气息将整片天空染成混沌,下方本就崩裂的山脉更是哀鸣震颤,乱石如雨迸溅。 他们有足够的自信,那青年必然会重伤不治。 而他们的目光中,同时清晰的看到双眼微眯的陆抗,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然而—— 一声震慑九霄的太古龙吟,破空而起。 龙吟声中,陆抗双目骤睁,眸中神光凝聚,一条万丈神龙虚影骤然在他身后显现。 领域展开的刹那,所有被玄阵压制的影响,荡然消散。 七道毁天灭地的杀招,在触及陆抗周身三丈之处,如陷泥沼,速度骤减,威能飞速溃散! 下一瞬, 陆抗身影倏然消失。 不是极速,而是真正的空间瞬移! 再出现时,他已立于飞鸿仙子身后。 飞鸿仙子娇容剧变,周身粉雾疯狂翻涌,万千幻影如潮回护。 陆抗抬手,一指点出。 指尖无光无华,唯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冰火双系本源之力,如针尖般刺入她后心。 噗嗤。 轻微的穿透声。 飞鸿仙子身形猛然僵直,眼中媚意尽散,唯余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周身粉雾如烟消散,整个人从空中直直坠落。 未等众人回神,陆抗身形再闪! 这一次,他出现在胡泰头顶。 “干,这家伙速度好快!” 胡泰狂吼,土黄色玄光如山岳爆发,双拳携着崩星裂地之威,轰然朝天砸去! 陆抗却只是俯身,一掌按下。 掌落如天倾。 一座高达千丈,通体剔透如琉璃的冰山骤然在他掌下凝聚成型,携着冻结万物的极致寒威,朝着胡泰悍然镇压而下! 胡泰那崩星双拳轰在冰山底部,炸开无数冰屑,就在他以为这区区冰山不值一提之际。 刺啦—— 电光。 极致耀目的纯白电光,自冰山内部骤然迸发! 那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蕴含着九重雷劫本源的毁灭之雷! 电光如亿万银蛇狂舞,瞬间蔓延整座冰山,将其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雷霆巨柱! 胡泰双拳触及雷电的刹那,护体玄力如薄纸般烧穿,狂暴的雷力顺着手臂疯狂窜入体内,经脉、脏腑、乃至神魂皆如遭万雷轰击! “啊!!!” 他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在雷电中剧烈抽搐,皮肤焦黑龟裂,七窍之中溢出青烟。 而那冰山坠落更快、更沉! 咚—— 巨响声震百里! 胡泰被冰山生生压入地底,只余半截肥胖身躯露在外面,气息奄奄,再无一战之力。 从冰山凝聚到镇压,不过一刹。 余下四人彻底胆寒。 冰系、火系,雷系……还有龙神领域。 琼华界十大神君中,亦不乏修炼多重元素玄力之人,但终究有主次之分,往往一系为主,余者辅佐。 可陆抗给他们的感觉……每一种力量都似臻至极致,每一种都蕴含着他们尚未窥见的元素法则! 这家伙……怎么可能只是神王境? 远远坠在后方的袁亮眼神微眯,悄然取出一枚玉简,凑至唇边低语数句。 玉简连续闪动数次微弱荧光,随即无声消隐,仿佛从未存在。 而就在他传音之际,陆抗已经到了谷神通面前。 这位琼华界第一强者脸色无比难看,声音艰涩:“前辈……我等……我等无意冒犯……全因……寿飞尘蛊惑……” 而回应他的,是离开漠然斩出的双刀。 谷神通瞳孔骤缩,生死关头再无保留,风火玄力轰然爆发,护体玄器如不要钱般疯狂甩出! 虚空中接连展开七面流光溢彩的巨盾,每一面皆铭刻着古老阵纹,更有三枚赤金火珠环绕周身,烈焰熊熊,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然而—— 预想中的玄力碰撞并没有发生。 陆抗的双刀,并没有朝他斩落。 而是,陡然转变了方向,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冲着他身侧另外两名神君,悍然斩出‘镇’字诀一刀! 镇山河。 此刀之意,在于引动天地大势,断万物生机。刀出,不仅要封死一切退路,更要碾碎敌人所有侥幸苟活的妄念! 再叠加上‘月落西海’那凶戾狂暴的战意加持—— 双刀刀芒横贯天地,如两道撕裂苍穹的冰火天河,携着镇压山河、湮灭星辰的恐怖威势,朝着那二人倾泻而下! 这突如其来的声东击西,让那两人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反应! 他们方才的注意力全在谷神通身上,怎料陆抗的真正目标……竟是他们二人! 这也不怪陆抗选择。 他如今虽手段众多,真实境界却的确是神王六级。 面对神君中期尚可游刃有余,但谷神通毕竟是神君巅峰,若真存了拼死之念,一时半刻绝难取胜。 这和面对阎魔三祖的情景截然不同。 三祖是在和骨龙两败俱伤、精血被夺、玄力被克制的情况下,才被陆抗制服。 至于和狱萝那一战,同样占着玄力克制的优势。怪只能怪狱萝的所有玄技都太依赖于毒。 一旦毒功被破,真实战力只相当于初入神主境。 (原著里,被轻易秒杀,估计没有毒连神主境都难。虽说有偷袭成分,但看看茉莉其他对战就晓得了) 饶是如此,陆抗也是底牌尽出,才勉强得胜。 而谷神通现在是完整状态,未伤未疲。 若要全力破开他的叠加防御,自身玄力必会大损,届时再应对其余几人围剿,难免陷入被动。 所以,陆抗选择了最冷静、也最有效率的战法。 先斩弱敌,削其羽翼! 刀芒落下,两道身影瞬间被猩红的刀芒彻底吞没。 大地被余波生生劈出一道长达百里的巨大沟壑,两侧岩壁光滑如镜,残留的冰火气息依旧嘶嘶作响,灼烧着空气。 烟尘尚未散尽,陆抗身形已再度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在苍虚身侧…… ------------ 天魔归来 第147节:神主降临 “陆抗,有点不对劲!” 令狐棠的声音,骤然在神魂中响起。 几乎同时—— 天空之上,云层翻涌,滚滚浓云如墨海倒悬,疯狂汇聚! 云层深处,隐隐传来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轰鸣,一股远比神君更加浩瀚,更加恐怖的威压,如无形山岳般缓缓降临! 陆抗动作微顿,抬眼望向天际。 那浓云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金红色的纹路流转,如天神执笔,在天幕上勾勒出某种古老而威严的阵图。 这是……神主境! 苍虚上人本已面如死灰,此刻却如蒙大赦,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自心底涌起,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抽身暴退,瞬息掠至数十里外,惊魂未定地望向云端。 场中刹那凝滞,唯有袁亮缓缓收起手中折扇,神色恢复从容,朝着云端方向躬身一礼: “晚辈轩辕亮,恭迎家主驾临琼华!” “呵……好大的阵仗。”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自云层深处传来,仿佛带着万载岁月的沉淀,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浓云缓缓分开,一名身着金红华袍的中年男子踏云而下。 他面容俊朗,双瞳隐有赤金流光,周身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每一步落下,虚空都随之荡开圈圈涟漪。 谷神通见着来人,立刻拜倒,目光满是敬畏:“落云埔谷神通,拜见开阳界王大人。” 来人正是开阳星界界王,轩辕宏宇。 其祖乃轩辕帝嫡系血脉,当年受封开阳星界,开枝散叶,传承至今已成统御一方上位星界的庞然大族。 而轩辕宏宇,更是此脉当代翘楚,修为已至神主七级,威震南神域! 轩辕宏宇甚至未瞥谷神通一眼,目光径直落在陆抗身上,阴冷冷道:“说出你的师承?” 他从轩辕亮传音中,早已得知此子以神王境修为连斩神君,心中已然猜测,陆抗很可能是某座王界培养的核心传人。 若当真如此,只要对方识趣退走,他亦不愿轻易与一方王界结下死仇。 毕竟王界之水,深不可测。 若对方不知趣,或是和王界毫无瓜葛,那就连带着此界一并抹杀。 总而言之,这突兀现世的“镇玄门”秘宝,他势在必得。 再过不久,便是轩辕神帝万载寿诞。 寻常贺礼,对一界神帝而言,根本难入法眼。 但若能奉上这十数万年前失落的上古秘宝,即便对神帝无用,对轩辕一脉的后辈子弟,却堪称逆天机缘。 一个中位星界的玄者,凭此传承便可成就神主。若置于王界血脉之手,能激发何等潜力,实难料想。 陆抗却只是淡淡一笑,未答反问: “界王驾临,是为‘镇玄残图’,还是为你这旁系子弟……寻仇?” 轩辕宏宇眼中金芒微闪: “皆有。”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威压如潮涌起: “本王再问一次。你,师承何处?” 这一次,声音之中已带上了神主境独有的神魂压迫,如无形巨手扼向陆抗心神! 陆抗身形微晃,面色却依旧平静: “我若说……无师无门,自学成材,界王可信?” “冥顽不灵。” 轩辕宏宇缓缓抬手,掌心金红神光汇聚,化作一柄古朴威严的长剑虚影: “那便让本王亲自……验一验你的根脚。” 剑未出,势已至。 整片天琼山脉,瑟瑟发抖。 单单那一声铮鸣,刺耳得像是有无数把神兵在神魂深处齐齐崩碎,让人心魄欲裂,眉峰深锁。 “就凭这?” 陆抗淡然一笑,手中冰火双刀顺势一甩,刀锋血珠如赤星溅落:“让我也试试……你这界王的成色。” “区区神王境,纵然身怀秘传,于本王眼中亦与蝼蚁何异……” 轩辕宏宇双指凌空,骤然下压! 悬于天际的万丈神剑虚影应声而落,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层层破碎,露出漆黑扭曲的虚无乱流,携着重若乾坤的无上神威,朝着陆抗当头斩落! 陆抗唇角扬起,战意暴涨。 冰火双刀交叉擎天,刀身之上冰凰火凤虚影长鸣振翅,化作一道横贯苍穹的红蓝十字刀罡,如双龙交缠,逆天迎向神剑! 轰—— 刀剑相接的刹那,无法形容的毁灭光爆席卷天地,刺目的神光将千里云层一扫而空,仿佛整片苍穹都被这一击撕裂! 僵持仅一瞬—— 咔嚓! 咔嚓嚓—— 十字刀芒寸寸崩裂,冰火双凤哀鸣溃散! 陆抗顿觉如遭神岳轰击,身形如流星般倒射而出,狠狠砸在那千丈水幕屏障之上! “呃……” 隐于暗影的阎舞周身黑暗玄力几近失控,玉指已握成拳,灰瞳之中杀意如渊。 “莫动。” 陆抗的传音如冰泉般及时灌入她神魂。 阎舞指节捏得惨白,终是强压滔天杀机,灰瞳死死锁住云端那道金红身影。 她虽不解陆抗到底有何盘算,还是下意识的,或者说已经习惯了服从。 但方才那外溢的杀意,还是让轩辕宏宇敏锐地捕捉到了。 虽只是一瞬,却令他所有后续动作戛然而止。 他清晰的感觉,似有一道冰冷如九幽的目光,曾死死锁定了自己神魂。 轩辕宏宇立刻铺开灵觉,如无形潮汐般扫过方圆万里。 除了那荧光流转的水幕结界,以及几位残存的神君气息,竟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更高层次的存在。 难道是……错觉? 轩辕宏宇凌空而立,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 更让他愕然的是,方才那一剑,他已动用了五成神力。 莫说神王,便是寻常神主初期硬接,也非死即残。 可这青年……竟只是唇角溢血,气息微乱,便再度站了起来? 甚至,那双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冰火双刀嗡鸣低颤,刀意未散,战意未颓。 轩辕宏宇定了定神,周身赤金玄气再次流转:“看来……本王还是小瞧你了。既然你不肯说,那便……送你去死吧……” 他忽然抬手,朝着陆抗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抓。 五指收拢的刹那,整片空间如被无形巨手攥住,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之声! 陆抗双刀交错,周身冰火玄力如怒潮奔涌,死死抵住那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的神主伟力。 若孤舟悬于狂涛海啸,若萤火直面皓月当空。 他的身形在恐怖的压迫中缓缓下沉,脚下的水幕结界荡开层层涟漪,刀锋与神力摩擦迸溅出刺目的光火,每一息都如度万年。 轩辕宏宇神色漠然,五指缓缓收紧。 空间崩塌的速度骤然加剧,陆抗周身护体玄力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鲜血自崩裂的肌肤中渗出,转眼又被冰火气息蒸干。 “本王虽惜你之才,但若继续抵抗……便只能将你——彻底抹除!”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也缓缓抬起。 双掌合拢之势,如天地闭合! 整片天琼山脉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崩解,远处观战的轩辕亮、谷神通等人骇然暴退,唯恐被余波卷入。 气爆惊空,滚石纷飞,连那先前十一位神君合击都无法撼动的水幕结界,此刻都开始出现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银辉乱溅,哀鸣不绝。 但,轩辕宏宇的笑意,结界骤然崩塌的刹那凝住了。 一点赤红如血的光点自破碎的银辉深处翻转而出,在他瞳孔中急剧放大,直至完全展露形态。 那是一柄通体暗红,戟锋如血月弯弧的方天画戟! 戟身缠绕着实质般的浑黄玄气,所过之处,空间如脆纸般被轻易撕裂。 连轩辕宏宇那足以崩灭星辰的神主伟力,竟也被戟锋尽数劈开,无法释出一丝一毫! 画戟破空,直刺轩辕宏宇心口! 快! 快得超越了灵觉感知! 轩辕宏宇目光染上深深的惊色,千钧一发之际身形疾退,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 “盾!” 九道金红交织的盾影层层浮现,每一道皆蕴轩辕帝血传承,坚不可摧! 砰……砰砰…… 画戟如入无物,接连贯穿九重盾影! 戟锋毫无阻滞,狠狠刺入轩辕宏宇胸前三寸! “呃啊啊啊啊……” 轩辕宏宇闷哼一声,神血溅洒长空,整个人如流星般倒射而出,撞穿数重云海,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胸前那深可见骨的戟痕,眼中涌出极致骇然: “!?” 下方,陆抗、阎舞也同时惊住。 两人视线所及,除了那柄破空而出的暗红画戟,更看到一道高挑矫健的少女身影,紧随戟锋疾掠而出! 少女眉目清冷如画,长发以赤绳高高束成马尾,一身紧束的暗装,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身姿。 她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空间荡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扭曲涡流,却轻巧如燕,瞬息落于画戟之侧。 右手一探,五指握住戟杆。 入手刹那,画戟嗡鸣,浑黄元气如金龙盘绕,与天地气息浑然一体,更于少女散发的气息交融。 她未看任何人,戟锋顺势一转,直刺千丈之外的轩辕宏宇。 轩辕宏宇脸色铁青,胸前的戟伤仍在渗血,见画戟再度袭来,双掌猛然合十,周身金红神光如火山爆发,化作九条狰狞咆哮的金龙,张牙舞爪扑向戟锋! 少女神色不变,戟身一抖,浑黄元气炸裂如星雨,每一滴皆凝成一道微小戟影,铺天盖地迎向九龙! 轰!轰!轰—— 天地轰鸣如万雷齐炸,整片天穹被金红与浑黄两色光华彻底撕裂,空间乱流如狂龙肆虐,下方山脉成片崩塌,千里大地龟裂如蛛网。 阎舞终于按捺不住,自暗处疾掠而出,落在陆抗身侧,灰瞳紧锁那持戟激战的少女,声音压得极低: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陆抗目不转睛地望着战局,语气平淡: “猜到什么?” “那少女……分明就是桑蝶。” 陆抗佯作惊愕,眉梢微挑: “呃,是么……” ------------ 天魔归来 第148节:画戟神威 自桑蝶因他要出手医治而惊惶躲闪时,陆抗心底便悬起一丝疑虑。 她眼中的恐惧太过真切,像是在躲避某种更深的秘密,而不仅仅是一个陌生男子的触碰。 直到刚才秘洞深处那一声突兀的惨叫…… 陆抗脊背一凛。 他与阎舞就守在洞口三丈之内,气息全开,周围一草一木的动静皆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可自始至终,根本没有人进入。 除非…… 除非那“东西”本就在里面。 或者说,那“东西”根本不需要“进去”。 陆抗能确定的,是桑蝶的身上一定藏着某件秘密。 只是未料到,这秘密揭露之时,竟是如此出乎意料。 玄者的样貌可因修为增长而延缓衰老,甚至驻颜有术,青春永驻。 但此刻的“桑蝶”,却截然不同—— 她是直接从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一夜之间,蜕变成了一个身形高挑、气质凛冽的十六七岁少女。 那不仅是容貌的变化,更是某种本质的苏醒。 若非洞口处鹿山那焦灼绝望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陆抗甚至要怀疑,这少女或许是桑蝶的同胞姐姐。 而桑蝶带来的震撼,并不仅仅身段样貌的变化。 更令人心悸的……是玄力。 此刻她周身奔涌的,哪是什么君玄境的微薄气息? 那是货真价实、浩瀚如星海的七级神主! 至于她所用的玄力,也绝非元素之力,更不是星月、黑暗,或者是龙族等异族的力量。 那是于令狐棠所用,如出一辙的元气。 陆抗心中一沉,难道自己又被利用了? 须弥寰内,令狐棠自然而然地察觉到陆抗异样,唇角不由自主的扬起。 “小冤家,眉头皱得这么紧作甚?人家待你还不够真心么?罢了,告诉你便是。这丫头身上苏醒的,正是鸿蒙元气。” “鸿蒙元气?” “嗯呐,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玄霄所修的混沌之气么?这鸿蒙之气,某种意义上……可算是混沌的‘兄长’呢。不过……” 令狐棠忽而轻叹一声: “鸿蒙元气本应是中正平和,滋养万物的元力。可这丫头身上的气息,却充满了戾气与杀伐……简直像是被人强行扭转了本源,注入了不该有的意志。” 陆抗眉头皱起,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虚空中的战斗。 面对桑蝶那犹如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的攻势,轩辕宏宇的应对已明显见拙。 那柄暗红如血的方天画戟在桑蝶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戟锋每一次挥动,皆牵引着天地间最原始的凶戾战意,浑黄的鸿蒙元气缠绕其上,隐隐凝成一道道狰狞的洪荒兽影,咆哮扑杀! 轩辕宏宇周身金红神光已被压制得仅能护住三尺之内,脸色铁青,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他乃轩辕帝族嫡脉,神主七级,纵是在诸天王界也堪称顶尖强者。 何曾想过会被一个来历不明、看似年岁不过双十的少女逼至如此境地? “你……你究竟是何人?” 他嘶声厉喝,双掌猛然一推,体内神血沸腾,九条金红巨龙再度凝聚成形,携着焚天煮海之威扑向桑蝶。 桑蝶只是冷冷抬眼。 下一刻—— 她身形骤然虚化,竟如鬼魅般穿透九龙合围,出现在轩辕宏宇头顶! 战戟高举,戟锋之上浑黄元气疯狂凝聚,最终化作一点深邃如黑洞的暗红血芒。 “这一戟……” 她声音冰冷,字字如寒铁交击: “名为——陨界。” 戟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没有刺目欲盲的光华。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色细线,自戟尖悄然蔓延,轻轻划过轩辕宏宇的胸膛。 轩辕宏宇瞳孔骤缩,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那道先前被戟锋刺出的伤口,此刻竟如活物般急剧蔓延、撕裂。 金红色的神血如决堤洪流般喷涌而出,伤口深处,不仅森然骨骼清晰可见,就连那本该不朽的轩辕族神魂,也浮现出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 “不……不可能……” 他踉跄后退,周身护体神光寸寸崩碎,宛如风中残烛。 一身浩瀚如海的神主气息,正以恐怖的速度萎靡、溃散。 然而,桑蝶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手腕只是轻轻一翻。 戟锋顺势微转。 那道细若发丝的血线骤然一亮。 嗤! 轩辕宏宇的躯体,连同他眼中最后凝固的惊骇与不甘,就在众人眼前,被无声无息地切裂开来。 他的身躯就像一幅被从中撕开的画卷,缓缓向两侧分离,随即化作无数光点,湮灭在浑黄的元气漩涡之中。 连一声最后的惨叫都未曾留下。 一位七级神主界王,轩辕帝族嫡脉强者,就此形神俱灭。 远处,遥遥观战的轩辕亮、谷神通等人,彻底僵在半空。 方才还欲伺机而动,准备夺取传说中秘宝的众人,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封住了神魂。 也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惊吼,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元神。 “她……她不是人!是魔,是上古凶灵!” 这一声尖叫,如同点燃了最后的恐惧引线。 所有幸存的神君,转身就逃,竭尽所能的逃,不顾一切地逃…… 看着轩辕宏宇消散的桑蝶,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属于少女的清澈,也没有属于人的温度。 只有一片浑黄的、漠然的混沌苍茫。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将手中那柄暗红如血的方天画戟,轻轻向前一送。 戟身微颤。 嗡—— 一圈浑黄的光晕,以戟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开。 第一个触碰到光晕的逃遁者,身形骤然凝固。整个人如沙塑般溃散,化作一缕轻烟,汇入那浑黄的光晕之中。 接着是轩辕亮、苍虚、谷神通…… 所有的神君,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无一例外,全都化作了飘散的飞灰。 短短两息。 天地俱寂。 浑黄的光晕缓缓收敛,没入桑蝶手中的方天画戟。 只有桑蝶一人,独立于尸骨无存的虚空。 衣袂飘荡,发丝轻扬。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 那双浑黄漠然的眸子,穿透尚未完全落定的烟尘与能量残屑,望向了陆抗。 没有言语,没有征兆。 桑蝶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她已出现在陆抗头顶上空,那柄暗红方天画戟,带着一抹平淡却足以撕裂界域的浑黄轨迹,当头劈下! 动作简单直接,却快得超越了时空的常理,封死了所有闪避的可能。 陆抗瞳孔骤缩,体内玄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咆哮。 双刀交织成十字,向上悍然迎去! 铛——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下方本就狼藉的大地再度犁深数丈。 陆抗只觉得一股仿佛整个世界都压下来的巨力,顺着双刀狠狠撞入他的躯体。 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身体不由自主被狠狠砸飞,轰然撞入后方千丈瀑布! 水花冲天而起,巨响如雷。 瀑布下的深潭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潭水四溅,露出下方布满裂纹的黑色岩石,紧接着又被倒灌的巨浪淹没。 “陆抗……” 一声饱含着惊怒、心痛与滔天杀意的厉啸撕裂长空。 阎舞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桑蝶与深潭之间的虚空中。 此刻,她的黑暗玄力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挣脱枷锁的灭世凶兽,轰然爆发! 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以她为中心席卷开来,天空骤然晦暗,世界在这一瞬,仿佛进入了永夜。 “你,找死!” 阎舞眸中紫黑光芒炽盛如魔日,长发在狂暴的玄力中狂舞。 她心中只有陆抗坠入深潭的那一幕,再无丝毫保留,神主十级的浩瀚修为无法阻挡地彻底释放! 阎魔枪,横扫! 一道半月形的漆黑枪芒脱刃而出,起初不过丈许,离开枪身后却急速膨胀,转瞬间化为一道横亘天穹的黑暗天堑,朝着桑蝶拦腰斩去! 枪芒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的坍塌,形成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纯粹漆黑裂痕,连这片结界内稳固的天地,都在瞬息崩碎。 桑蝶那双浑黄的眸子,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方天画戟急速回转,浑黄的鸿蒙元气在身前层层叠叠,凝成一面厚重如大地胎膜般的浑黄盾影。 轰隆隆—— 黑暗枪芒与浑黄盾影悍然相撞。 这一次的巨响,让整个结界刹那崩碎,水幕破碎的同时,水花如暴雨般落下…… 桑蝶所凝的浑黄盾影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只听她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数百丈。 每退一步,脚下虚空便炸开一圈浑黄涟漪。持戟的手臂微微颤抖,戟身上缠绕的鸿蒙元气明显黯淡了数分。 等级的绝对差距,以及阎舞含怒之下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终究不是此刻状态奇异的她所能轻易接下。 阎舞一枪震退桑蝶,毫不停歇,身形再次模糊,黑暗玄力疯狂凝聚,再枪头化为一点极致的黑芒,缵向桑蝶心窝。 她可不管对方是谁,她所求的只有陆抗平安。 任何伤陆抗的人,都必须死! 桑蝶眼中浑黄光芒疾闪,方天画戟横栏身前,戟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浑黄光芒。 锵—— 枪戟二次交击。 阎魔枪尖那一点极致黑暗,如同烧红的利刃刺入坚冰,生生破开了层层浑黄元气! 无法抵御的巨力传来,桑蝶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口中溢出一缕色泽奇异的血气,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撞塌了半座残留的山峰,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 阎舞岂会给她喘息之机? 一步踏出,缩地成寸,瞬间便至桑蝶上空。 枪尖下指,那点吞噬一切的黑暗再度凝聚,对准了烟尘中刚刚挣扎起身的少女。 “伤他者,死。” 阎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神主十级的无上威严与凛冽杀机。黑暗玄力在她周身疯狂咆哮,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下方一切彻底吞噬。 “住手!” ------------ 天魔归来 第149节:化蝶(1) 深潭中央,潭水轰然炸开,一道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幕。 陆抗砸入深潭的刹那,曲木神铠应激而发,碧绿神光笼罩周身,生生抵住了那足以震碎山岳的冲击,这才得以迅速稳住伤势,破水而出。 “小舞!枪下留人!” 阎舞闻言,手中下刺之势骤然一顿。 那凝聚于枪尖的恐怖黑暗能量剧烈波动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散去。 她微微侧头,眼眸望向陆抗,眼底翻涌的杀意稍稍一滞:“她……刚才要杀你。” 陆抗脚踏虚空,来到与阎舞平齐的高度,目光落向眼神略显涣散的桑蝶: “我知道。但……此事大有蹊跷,现在杀了她,线索就断了。” 阎舞沉默一瞬,将枪锋微微抬高了一寸,依旧指着桑蝶,保持着绝对的压制,再次确认:“你确定?” 陆抗斩钉截铁:“当然!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句话说得极柔,搅得阎舞脸颊抹上一丝绯红:“怕了你了!” 她手腕一抖,挑向桑蝶虚握在手的暗红方天画戟! “铛”的一声脆响,那柄画戟应声脱手,旋转着飞落远处,斜插在地,戟身浑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 画戟离手,桑蝶身躯明显一颤,仿佛失去了重要的依凭,本就萎靡的气息更是急速衰落下去。 “小蝶!” 一直瘫软在石窟入口的鹿山,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扑到桑蝶身边,想要搀扶又不敢触碰,只能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眼泪汹涌而出。 桑蝶轻轻摆了摆手,止住了鹿山几乎要崩溃的话语。 她勉强站直身体,却又踉跄一步,以手掩唇,低低咳了几声: “罢了……事已至此,再瞒也无意义。两位……随我进来吧。” —— 石窟内。 桑蝶在鹿山小心翼翼地搀扶下,于石台上盘膝坐下。直接看向随她进入的陆抗与阎舞,开门见山: “你们……也是为了镇玄印而来的吧?” 陆抗没有否认:“是!实不相瞒,有一处很重要封印,需镇玄印之力加固稳固,否则后患无穷。” 桑蝶闻言,苍白的面容上并无意外之色:“我……可以给你们镇玄印!” 鹿山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小蝶,绝对不可!” “鹿大哥。”桑蝶轻声打断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反手,轻轻握住鹿山那只青筋凸起、粗糙不堪的手。 此刻,她的双眸中,再无主仆之色,那其中蕴含的,是一种揉碎了岁月、沉淀了生死、独属于恋人间的,深入骨髓的柔情与歉疚。 “这么多年,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着实辛苦你了。看呐,你的头发也白了,腰也弯了……” 阎舞与陆抗听到这句话,心头无不骤然一震! 两人目光瞬间交错,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陆抗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老态龙钟的鹿山,居然是桑蝶地——恋人? 鹿山闻言,浑身颤抖,泪水更加汹涌,顺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我……只要能在你身边,我怎么会觉得苦呢?” 桑蝶如释负重地笑了。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玉手,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歉意,缓缓抚过鹿山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五千年,已经够了……鹿大哥,这五千年来,虽困守于此,日夜煎熬……却是我漫长生命中,唯一真切感受到‘活着’的时光。” 她目光迷离,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没有责任,没有杀戮……只有你每日送来的山花,只有你笨拙却温暖的陪伴。这五千年,是我偷来的,最快乐的日子。” 鹿山紧紧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苍老的脸颊上,感受着她指尖微凉的温度,泣不成声:“不够……还不够……小蝶,我们说好的,要永远……” “傻话。” 桑蝶轻轻打断他,眼中柔情满溢,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清明:“哪有什么永远。我们能偷得这五千年朝夕,已是逆天改命,耗尽了你我所有的气运与……代价。”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陆抗与阎舞。眼中的柔情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 “两位,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几分?” 陆抗上前一步,神色郑重,朝着石台上的桑蝶躬身一礼:“若晚辈所料不差,桑前辈……应该就是当年镇玄门那位惊才绝艳,却突然销声匿迹的……不世天才!” 桑蝶闻言,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她的目光在陆抗和阎舞脸上缓缓扫过,最终与鹿山泪眼朦胧的双眸相对,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决定。 “你很聪明。那么,想不想听一听,我这个活了恐怕已有十数万年的‘老家伙’,说一个……或许有些漫长的故事?” 陆抗立刻深深颔首:“晚辈洗耳恭听。” 阎舞这才彻底反应过来,瞳孔难以抑制地收缩。 她万万没有想到,桑蝶居然就是琼华界传说中的那位神主境天才。 要知道,各大王界的巅峰神主,也没几个真正活了十数万年。 阎魔三祖之所以不死不灭,也是因永暗骨海束缚,所换取的生机。 桑蝶若真是那位天才,寿元已经完全超出了神主境该有的桎梏…… 虽然她并没有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此刻,心中对桑蝶残存的所有敌意与堤防,已尽数消散。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如同面对阎魔三祖那般恭敬,静待着下文。 桑蝶微微合眼,仿佛在整理跨越了无数纪元的纷乱记忆。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眸子里的浑黄已几乎褪尽,只剩下清澈如古井的苍凉。 “那故事的开端,远在镇玄门创立之初。彼时,镇玄门只是琼华界东域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宗门,门人不过百余,守着几处贫瘠的矿脉和药园。而我,便是这小宗门第三代宗主的长女。 那年,我侥幸突破君玄境,家父大喜过望,便按宗门旧例,也是对我的承诺,许我独自离山,游历琼华界,增广见闻。 一次偶然,我误入一处被岁月遗忘的古战场遗迹。那里煞气冲天,骸骨如山,早已被各大宗门视为不祥之地,无人问津。我却在一具疑似上古强者的遗骸旁,发现了一枚以奇异玉石承载的……残篇。 那残篇并非功法,更像是一段关于天地本源‘气’的阐述与引导。其上记载的,正是如何感应、炼化一种名为‘鸿蒙元气’的力量。 我如获至宝,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照着残篇所述,开始尝试。 许是机缘巧合,许是我体质特殊,竟真的让我感应到了一丝游离于天地灵气之外、更加古老原始的‘气’。 靠着这份残篇指引,我的玄力修为突飞猛进,很快便突破了神元境,掌握了真正的神道之力。 而当我第一次尝试以神道之力,全力催动体内那缕微弱的鸿蒙元气时……我‘感知’到了镇玄印的存在。 关于镇玄印究竟是何物,又与鸿蒙元气有何关联,其中涉及太多禁忌,请容我暂时略过镇玄印的细节。 之后,我便依靠着对那残篇的不断领悟、补充,再结合镇玄印带来的某种……共鸣与指引,终于在三百岁那年,冲破桎梏,一举踏入神主之境。 那是琼华界近四十万年来,第一次拥有自己的神主境玄者。 一时间,八方震动。原本不起眼的镇玄门,门庭若市,贺者如云。自然……这也引起了那位统御轩辕王界的……轩辕神帝注意。” 说到这里,桑蝶目光微垂,眼神中满是恨意。 陆抗并没有着急接话,只是屏息静听。 他能察觉到桑蝶的怒、恨,甚至隐隐外溢的杀意。 但此刻,绝不是出言惊扰的时刻! 鹿山紧紧握住了桑蝶的右手,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去融化她眼中那万载寒冰。 桑蝶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恨意暂时压下。声音变得更低,更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 “神帝有旨,召我入轩辕天宫。 我本不欲前往,奈何师门长辈,乃至琼华界几位宿老,皆以为此乃天大荣耀,是镇玄门乃至整个琼华界崛起之机,苦苦相劝,甚至以宗门存续相挟。 于是,我只身赴天宫。 初时,轩辕帝待我很好,赏赐了我不少玄器,更允我阅览天宫藏经阁部分外围典籍。在外界看来,这可是无上恩宠。 其实我也知道,他不过是想探查我修为速进之秘,以及……我体内那与众不同的鸿蒙元气。 起初,我也觉得没甚大不了。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是我想的太简单,太天真了。 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能容得下一个中位星界,忽然出现一个两百年就步入神主境的玄者。 这不仅仅关乎颜面,更关乎他那不容丝毫动摇的、绝对的统治。 我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种下了‘帝心魔种’。 那种子无形无质,与我的鸿蒙元气本源悄然融合。它不会立刻发作,反而会助长我的修为,让我在短时间内力量暴涨,甚至对鸿蒙元气的掌控都更上一层楼…… 直到……直到某一刻,他需要时,或者,当我试图脱离他的掌控时…… 那种子便会苏醒,逆转我的本源,将其化为最暴戾、最嗜杀的凶戾之气。届时,我便不再是我。我会变成只知杀戮,为他扫清一切障碍的……凶器!” 桑蝶的情绪愈发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她忽然转过身,抬手猛地扯开衣襟。 衣衫滑落,那原本应是光洁如玉的脊背,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整个疤痕,暗红近黑的色泽,深深嵌入她的皮肉骨骼之中,无数扭曲的脉络,无情地朝着全身蔓延,像是一颗巨大狰狞,不久前还在跳动的——恶魔心脏。 “这……” 阎舞终是忍不住,双手忍不住的微颤。 ------------ 天魔归来 第150节:化蝶(2) 上位对下位的压制与掠夺,亘古如是,冰冷无情。 高阶星界视低阶星界为牧场,强大宗门视弱小宗门为附庸,而那屹立于神域顶点的至强者,看待下方一切惊才绝艳者,也不过是稍显特别的……棋子或工具罢了。 用得顺手时,便赐下恩赏,加以“培养”;一旦觉得可能超脱掌控,或威胁到自身权柄,便要么彻底收服,要么…… 说什么界域规矩? 可笑。 那不过是因为,尚未出现真正能动摇他们权势根基的存在。 于是他们便立于云端,轻描淡写地划下界限,定下看似“合理”的规则—— 何等资源对应何等地位,何等修为享有何等待遇,层层叠叠,秩序井然。 可这秩序本身,便是最大的不公。 它维护的,从来都是既得利益者永恒的优势。 真正的铁律只有一条: 上位者的权柄,不容丝毫僭越与威胁。 陆抗察觉阎舞情绪波动,暗暗撞了撞她的肩头,含笑传音:“小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此事牵涉之大,远超寻常。我已有所决断,莫要冲动!” 阎舞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的情绪波动,并非完全因为桑蝶的遭遇。 而是,身为阎魔帝女,她也曾…… 罢了! 弱肉强食,这本来就是一件很矛盾的事! 这矛盾的认知,让她胸中堵着一股郁气,却不得不承认其残酷的现实。 桑蝶缓缓合上衣衫,沉默了一瞬,接着继续述说起来: “在那之后……我便在‘帝心魔种’的影响下,替他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直到某次,我从堆积如山的尸骸中忽然惊醒…… 我找机会逃出轩辕界,先是藏在一个十分偏远的蛮荒星域。但魔种的影响极其可怕,一次剧烈的反噬,我几乎彻底失控,险些……将那片大陆上的所有生灵屠戮殆尽。 没有办法,我只能潜回琼华界。借助镇玄印的力量,我才有机会压制魔种侵蚀。 可当我终于潜回琼华界,才得知……整个宗门已经……” 陆抗眼神一厉,沉声道:“原来,那外界流传的,关于镇玄门天才莫名发疯、屠灭自己宗门的骇人故事,其实是……轩辕帝编造的?” “是啊!他将一切罪责推到我身上,可我……连自己的意识都无法完全掌控,又怎敢站出来反驳?又拿什么去反驳那位统御诸天、言出法随的神帝? 好在,他并不知道镇玄印的存在,我也得以存活了下来。在漫长的对抗中,我无意间摸索、创造出了一门……颇为古怪的玄技。 每隔大约千年,魔种的侵蚀与镇玄印的鸿蒙之力,达到某种脆弱的临界平衡,我的身体……便会发生一次‘返老还童’。 从垂垂老矣,变回青春鼎盛,再化为稚子孩童…… 缺点就是,每次变幻年龄,玄力便会随之大幅消散,只能等待时间慢慢流转。 虽然这个法子很好笑,但我必须活下去。 一旦我死了,我烙印在镇玄印上的禁制,势必随着时光而松动。到时候,镇玄印必定会被轩辕帝所得! 六千年前,我刚刚经历完一次‘返老还童’,变成了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又恰好被寻找镇玄门秘宝的玄者撞上…… 幸亏鹿大哥及时出现,拼死将我救走,我才又一次活了下来。 接下来的数千年岁月,便是在这样的周而复始中度过……直到你们出现!” 桑蝶用短短数语概括了那漫长的煎熬,故事也说得极为简短。 但任谁都能想象得出,那是何等残酷而漫长的十数万年! 一个曾经惊艳了一个时代、本应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女,却被种下恶毒魔种,背负弑亲灭门的滔天污名,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惶惶不可终日。 每一次“返老还童”,并非新生,而是重新变回一个懵懂脆弱、连自保之力都欠缺的孩童。 在弱肉强食的玄界,这意味着多少次在死亡边缘的徘徊? 而守护她的鹿山,又要付出何等代价,才能一次次将她从绝境中拖出? 他并非不死之身,那满头的白发,佝偻的脊背,磨损的寿元,便是沉默的答案。 清醒时,要时刻与体内那颗疯狂搏动的“魔心”对抗,忍受着本源被污染、意志被侵蚀的无边痛苦;沉沦时,则可能沦为毫无意识的杀戮工具,造下更多罪孽,醒来后只剩噬心悔恨。 这绝非简单的“囚禁”,而是一场持续了十数万年的、针对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凌迟! 没有希望,没有尽头,只有一轮又一轮的折磨,以及一个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执念。 石窟内一片静默。 良久,陆抗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 “桑前辈,我现在明白你为何愿意将镇玄印相送了。不过,我现在反而不能要了!” 桑蝶皱了皱眉:“为何?” 陆抗上前一步,目光灼灼:“你是看鹿大哥他寿元将尽,心生死志,想给镇玄印找个可靠的主人,然后随他一同……离去。” 鹿山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桑蝶:“小蝶,他说的,可是真的?不行,绝对不行……” 桑蝶瞳孔收缩,下意识地避开鹿山目光:“鹿大哥,我……” 不等两人续苦,陆抗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是,我要说的是,人生何其美好,这天地何其广阔!您与鹿前辈相伴数千载,始终困于这万里方圆。何不走出去,看看从未看过的山河;看看日升月落;看看潮起潮生……” 桑蝶眸光晦暗:“我……我哪有那个机会……” “若我说有呢!” 鹿山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猛地抓住陆抗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你……你此话何意?难道你有办法,既能取走镇玄印,又能保小蝶性命,甚至……压制这魔种?” 桑蝶也豁然抬头,浑黄的眼底深处,几乎熄灭的微光,重新被点燃,紧紧锁定了陆抗。 陆抗迎着两人目光,缓缓点头:“不巧得很,晚辈的确有法子。不过,在那之前,须得先解决了轩辕神帝的隐患!” 桑蝶愕然道:“你……你是想于神帝作对?” “有何不可?”陆抗眉峰一扬,反问得理所当然。 桑蝶刚燃起的微光,瞬间熄灭。 轩辕神帝! 统御轩辕王界,一念可定亿兆生灵生死,一言可决一方星界存亡的……至高主宰! 莫说再南神域只有寥寥几人能于其比肩,便是放眼整个神域,轩辕神帝之名,亦是矗立于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至强者之一! 虽说,她已察觉到阎舞赫然达到了神主十级的恐怖层次。这般修为,放在任何一方大界,都足以称尊做祖,开宗立派,受万灵敬仰。 但是—— 神主十级,与真正的“神帝”之境,看似只差一个称谓,实则有着云泥之别。 那不仅仅是玄力总量与精纯度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规则掌控、神脉传承、乃至“玄道”理解的根本性跃迁。 更更重要的是,阎舞所修的黑暗玄力,是除北神域外,所有玄者所不能容忍的存在。 一旦阎舞暴露力量,到那时,面对的就绝不是轩辕神帝了…… 陆抗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并未再多解释神帝究竟有多么不可战胜,因为那毫无意义。 只是心平气和的缓缓说道:“这个世界,很多事情,说到底其实很简单,只有信于不信!信,则无限可能。不信,则万念俱灰!我这个人啊,别的大本事或许没有,就是无比的自信!” 陆抗的话,像是一把重锤,敲击在桑蝶那被恐惧冰封了无数年的心防上,裂开丝丝缝隙。 紧接着,他眼神微微眯起,那漆黑的瞳孔中,倏地溢出一缕如同老狐般狡诈光芒。 “那位轩辕神帝,不是快要到他百年一度的‘万寿圣典’了么?我啊,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 桑蝶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虽不知你具体来历,但我要提醒你。你这么做,势必引起界域争斗,后果不堪设想……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对着残破的天地早已无甚眷恋,赠你镇玄印,只是……只是想让它物尽其用……” 陆抗轻叹一声:“前辈有一点或许搞错了。无论轩辕帝,还是南神域,都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至于镇玄印,其实并未抱太大期望,更多是循着线索探查。如今机缘巧合,碰到两位前辈。那这一切,便不再是简单的‘取印’了。我既然已经看见了,就觉难假装看不见。”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桑蝶惊愕的视线:“桑前辈,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您的状态,待我归来斩魔种时,您也好有足够的气力撑住,亲眼看着那枷锁被斩断的一刻!我想,你方才强行逆转年龄,恢复玄力,所伤必定匪浅……” 桑蝶默然。 在她看到十大神君想要搬山之际,情急之下,便孤注一掷地加速恢复,强行将身体与玄力拔升回最适合战斗的巅峰状态。 这逆转本就如同逆水行舟,对鸿蒙元气本源消耗巨大,更打破了与镇玄印、魔种之间那脆弱的平衡。 而后,又与轩辕宏宇这等七级神主倾力恶战,更是动用了被魔种气息侵染的凶戾鸿蒙元气,施展“陨界”这等杀伐禁招。 每一击,都在燃烧她所剩不多的清明本源,也都在喂养背心那颗狰狞的“帝心魔种”。 表面上看,她摧枯拉朽般斩灭了强敌,实则却是杀敌一千,自损远超八百。 最后又遭阎舞一枪重创,固然打断了她的凶戾状态,却也令她伤上加伤。 能坚持到现在,全凭一股不愿在鹿山面前彻底倒下的意志强撑着。 陆抗见她沉默,心中已然明了。指尖凝聚融合光明之力的翠绿光芒,如涓涓细流,缓缓渗入桑蝶体内。 桑蝶顿觉体内寸寸欲裂的玄脉,仿佛干涸大地逢甘霖,剧痛大减,不由一怔。 而这股力量,竟隐隐与她体内的鸿蒙元气产生共鸣,共同抵御魔种的进一步侵蚀。 她不由愕然抬眸,看向陆抗:“你……这是……这可是光明玄力?” “前辈莫要深究,否则,恐会招来更多烦扰。” 桑蝶、鹿山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历经无数阴谋与算计,怎能不理解陆抗话中未尽的深意? 有时候,知道得越少,确实越安全。 桑蝶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再追问,只是郑重地颔首。 待稳住桑蝶伤势后,陆抗收住玄力,面色凝重地转向阎舞。 “小舞,接下来,我需要你留在这里。” 阎舞瞳孔骤然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留在这里?” 陆抗淡淡一笑,声音放柔:“你应该清楚,一旦进入轩辕界范围,你的身份极容易暴露。到那时,所有计划都会瞬间崩溃……留在这里,保护桑前辈,守住镇玄印,我才能心无旁骛。” 阎舞紧抿着唇,理智告诉她陆抗是对的,但情感上让她放手,比剜心还痛。 “我……” 陆抗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担忧与不舍,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忽然,在鹿山与桑蝶惊愕的目光中,在阎舞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 陆抗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 然后,毫无征兆地、不容抗拒地,低下头,深深地吻上了她粉嫩的唇瓣。 这个吻,来得突然而炽烈,带着安抚,带着承诺,更带着一种将千言万语都熔铸于其中的柔情蜜意。 阎舞浑身剧震,灰色的瞳孔瞬间放大,脑中有刹那的空白。 属于陆抗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淹没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 陆抗这个吻,并非刻意,更不是轻浮。 这些天来,阎舞一直伴在他身侧。无论是并肩而立,还是无声守护,亦或是现在双眸中的担忧…… 点点滴滴,早已如细雨渗入心田。 而在目睹了桑蝶与鹿山之间,那跨越了六千年漫长痛苦,却依旧深沉如海、至死不渝的深情后。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情意,决不能默默留在心间。 更要大胆地表现,更要大声地宣扬! 世事无常,命运叵测,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否会面临生离死别,是否会像桑蝶与鹿山那样,被迫承受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分离与煎熬。 他不愿将来有任何遗憾,也不愿阎舞在无尽的担忧中独自咀嚼那份未曾明确的心意。 所以,他吻了她。 当陆抗缓缓退开,额头仍与她相抵,呼吸交融时,阎舞眼中的惊愕与迷蒙如潮水般褪去,沉淀下来的,是一片深彻的明了与动容。 “在这里,等我!” 阎舞轻轻吸了一口气,灰色眼眸中漾开一丝柔光:“好!” 一个字,千钧重。 无需多言,所有的一切,在那个吻痕中,被深深烙印进了灵魂深处…… ------------ 第1节:突破 两日后,开阳界北域,一处人迹罕至的雪山深处。 寒风如刀,怒号着刮过嶙峋的冰崖与古老的雪松林,卷起漫天狂舞的鹅毛大雪,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的银白。 一块裸露在风雪中的巨大青石上,一道身影盘膝而坐,已然被厚厚的积雪完全覆盖,远远望去,仿佛一尊天然的雪雕。 唯有仔细感应,才能察觉到那“雪雕”内部,一缕绵长悠扬的气息,正与这酷寒风雪隐隐共鸣,融为一体。 不远处,被几株虬结古松半遮半掩的空地上,却是生机盎然。 两名容颜绝丽的少女,正在漫天飞雪中嬉戏追逐。 其中一人,身着鹅黄襦裙,外罩雪白狐裘,黑发如瀑,肌肤胜雪,眉眼灵动纯净,额间刘海藏着一对稍稍凸起的龙角,不是玉儿还能有谁。 她团起一个雪球,狡黠一笑,皓腕轻扬,雪球便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对面掷去。 对面的少女,一身炽烈如火的红衣,那红色仿佛能灼痛风雪,一头及腰长发亦是火焰般的赤红,在雪白背景中格外耀眼夺目。 她身姿窈窕有致,容颜娇艳明媚,尤其一双凤眸,顾盼间流光溢彩。 面对玉儿掷来的雪球,她只是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身姿曼妙地一个侧旋,便灵巧无比地避让开来。 接着,玉手隔空一探,数枚雪球猝然成型,已更快的速度击向玉儿。 玉儿唇瓣努起:“翎儿姐姐耍赖皮,说好的不用玄力……” 她嘴上说着不准用玄力,手上动作却是不敢停。 冰霜玄力涌起,那飞来的雪球竟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即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回去。 那红发少女,正是翎儿。 陆抗医好火烨之后,火如烈自是应允准他进入金乌祖地。 正是在那传说埋葬着金乌先祖的秘境,翎儿凭借自身血脉的共鸣,成功找到三滴源自上古金乌的……真血! 她本就是金乌后裔,虽因故沉寂百万年,被炼为器灵,但血脉深处的力量从未真正熄灭。 而那三滴上古真血,正是重燃金乌血脉的重要钥匙。 这些天来,翎儿一直在须弥寰内融合真血。 有令狐棠和龙霆协助,这一过程自然顺畅无比。 成功点燃金乌血脉之后,翎儿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这真实的躯体,真切地感受这真实的天地 双刀陪伴陆抗时间最久,对玉儿、翎儿的要求自然是无比纵容。 恰好,他也需要将《百玄图》新嵌入的火系玄丹彻底炼化掌握,便让两人在雪地中肆意妄为。 此刻,《百玄图》已有过半玄丹嵌入,更有冰系、雷系、黑暗,以及火系等四枚本源玄丹。 那火系本源,是陆抗在炎神火狱凝练而成。 翎儿寻得金乌真血之后,陆抗便来到火狱于阎舞汇合。 火狱是炎神界的万火之源,地脉核心。 玄兽玄丹只能提供基础的玄力,唯有拥有法则本源的玄丹,他才能不断地汲取相应的力量。 陆抗自然不会放弃尝试凝练本源玄丹的机会。 好在凭借如今强悍的实力与诸多手段,他成功深入火狱核心。历时数日,终于成功凝练出一枚纯粹的火系本源玄丹。 如今,陆抗已经解开‘错乱空间’‘大道浮屠诀’‘冰凰血脉’‘朱雀真身’以及‘煞魔百变’! 前三者已参悟颇深;“朱雀真身”始终未得发动的办法;至于那“煞魔百变”,便是此番于凝神入定主要缘由。 有阴月这位上古魔君在,‘煞魔百变’倒是不难理解。 所谓‘煞魔百变’,便是引煞入体,化煞为变,以滔天凶煞之气为薪柴,淬炼己身,演化万千魔相神通。 此玄技一旦发动,可随心意变幻形貌、气息乃至玄力波动。 或化身擎天煞魔,力破万法;或散作无形煞影,遁迹虚空;更可模拟诸般魔族神通,诡谲莫测,威能无穷。 痛苦的是,陆抗并未魔族,甚至连魔人都算不上。 若是魔人引煞炼体,其玄脉早已被精纯的黑暗玄力渗透改造,纵使煞气汹涌冲荡,亦能疏导驾驭,不至瞬间崩溃。 但陆抗若强行为之,煞气入体非但不能如臂使指,轻则经脉灼损、玄力紊乱,重则煞气反噬,侵蚀神智,甚至肉身崩解。 因此,欲修此技,首要之务并非参悟变化精妙。而是对肉身的改造。使之能够容纳、驾驭乃至共生这股本独属于魔族的力量。 而《大道浮屠诀》,便是那近乎唯一的解法。 此功法吸纳天地元气淬炼躯体,以近乎蛮横霸道的方式淬炼躯体。 它并非简单地增强力量,而是从最细微处层层加固、锤炼、升华肉身的本质。 如果能修炼至第七重境界,纵然身体残缺,比如断臂、残身、目盲都可以自行再度重生。 到那时在发动‘煞魔百变’,便不再有所顾忌了。 陆抗获得完整传承之际,曾于玄妙境界中与一个古老声音论辩“王道”。 心境突破之下,直接到达了第四重境界。但自那之后,便没有继续修行。 原因无他,此法虽强,却需要特殊的血脉传承,强行修炼的结果,只能是爆体而亡。 此前第四重境界,凭借他自身根基尚在安全范畴内。但想要继续向上,触及足以改造肉身,容得下煞气的第五重、甚至第六重境界……就不得不,拿性命当赌注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陆抗的身体,在这无尽的酷刑中,如同被重锤反复击打。 强行突破所带来的痛苦,早已超越了肉身的范畴,甚至直接灼烧着神魂。 每一寸经脉都仿佛被投入熔炉与冰窟反复淬炼,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身心被撕扯又强行揉合的剧震。 拿命赌的事,陆抗又不是第一次做。 他这一生,从开始,到散场,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又是两轮日升日落…… 覆盖陆抗的厚重积雪,毫无征兆地,从内部透出一层温润而坚韧的玉质光泽。 那光泽并非浮于表面,而是自骨骼深处渗出,流转于肌理之间,厚重如山,清润如水。 紧接着,一声浑厚无比的嗡鸣自他体内响起,仿佛远古巨兽苏醒的第一次心跳。 嗡鸣过处,那厚厚的积雪瞬间汽化,化作一圈白环扩散开来,露出他端坐的身形。 气浪不可抑制地蔓延百里之外,地面坚冰崩裂,古松簌簌颤抖,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沉雪被层层掀起。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淡黄色的气旋,一浪接着一浪,源源不断地从陆抗体内迸发,朝着更远处无可抑制地蔓延开去…… 青石之上,陆抗缓缓睁开了双眼。 《大道浮屠诀》,第五重,已成。 只是他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微微蹙眉。 第五重,是极限了。 至少,在找到真正解决血脉问题的方法,或肉身产生某种根本性蜕变之前,第六重遥不可及。 陆抗并没有过多的时间纠结。 轩辕帝的寿诞近在眼前,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潜入,便不知要等到何时。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如箭,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痕,久久不散。 “既然‘容纳’之路暂不可行……那便走‘欺诈’之道。” 所谓欺诈,便是利用他体内创造出的那方玲珑空间,存续少量煞气,在相对隔离的空间内,逐渐适应煞气的存在,不至于,直接被魔化,或者遭煞气侵蚀,彻底失去理智。 这法子确实有些取巧,却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心念既定,陆抗不再犹豫。一缕比发丝更细的煞气,被冰系玄力层层包裹,如履薄冰般送入玲珑空间核心。 空间壁障泛起细微涟漪,内部存续的黑暗玄力在煞气进入的刹那,立刻有了强烈反应。 “呃……” 黑暗和煞气,皆属阴煞之力。 煞气,至凶、至戾、至浊,堪称负面力量的“暴君”。而黑暗玄力,在相对温和,更加可控。 这也是魔族多修黑暗玄力,只有极少数修炼煞气的缘由。 两者同源,却不同质,引发的,是煞气暴君对黑暗玄力最直接的侵蚀! “失控了……” 陆抗神魂巨震,额角青筋暴起,咬紧牙关,才不至于昏厥过去。 这一切,都被须弥寰内的几位清晰感知。 玉儿、翎儿自是着急地团团转,一个牵着龙霆袖角,一个则拉着令狐棠皓腕,追问如何是好。 那两位则是齐齐将目光投向阴月。 小狼崽翻了个身,白了眼:“哼,好事想不到本尊,一出事就都看过来了?” 令狐棠眼神一横:“少贫嘴,快说……” 阴月挠了挠耳朵:“没什么好说的。引煞入体,本就如走刀山,何况他非魔之身。如今,你我都无法帮助他。外力介入,只会打乱他本就艰难的平衡。若是撑过去了,便是踏出了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往后,便是水磨工夫了……” …… 这是一场极限的碰撞。 疯狂,却也是唯一的破局之路! 千里之外,厚重的云层被一艘装饰古朴大气的玄舟无声破开。 船头,一名身着云锦宫装、发髻高挽的华贵妇人凭栏而立,目光如电,遥遥落向风雪深处: “奇了,这北域苦寒绝地,千年来罕有人迹,方才那阵阵玄力波动……混杂着元气震荡,是怎的回事?” 在她身侧,一名气息内敛,目如鹰隼的精瘦汉子微微躬身,低声道: “主母,或许是某些前来猎取冰系玄兽的散修在此争斗。界王大人不幸陨落,各支均已按照约定,陆续抵达开阳皇城。如今,‘遴选大会’将至……依属下看,还是尽快前往皇城要紧,不宜多生枝节。” 那被称为“主母”的妇人缓缓摇头,眼中锐光更盛: “哼!什么遴选大会,无非是看轩辕宏宇无后,想要趁机彰显实力,好在神帝陛下寿诞上夺得先机,拿下界王之位罢了!一个个道貌岸然,内里尽是算计!”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眼神被一抹阴郁取代:“陆如海,派出去的人……可有亮儿的消息?” 那叫陆如海的汉子目光微沉:“这……主母恕罪,派往东域、南疆的几队人手传回讯息,均……均无线索。少爷他……” 那妇人眼神骤然一寒,周遭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她搭在栏杆上的手猛地收紧,坚硬如铁画栏竟被无声无息捏出几道细密裂痕。 “找,把能动用的弟子全都散出去找。不惜代价,翻遍开阳界每一寸角落,也要把亮儿给我找回来!”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滔天的怒火,有深切的忧虑,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若是亮儿在,凭他的天资……此次遴选,岂能让那些废物得逞?界王之位,本就该是他的!轩辕宏宇……呵呵呵……死得好!” 她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这声低笑:“当年……从我手里把亮儿夺走……如今,他自己倒先走一步,真是报应,报应不爽啊!” “娘……” ------------ 第2节:轩辕婕 一声虚弱至极,仿佛随时会被风雪吞没的轻唤,突兀地传入妇人耳中。 她身躯猛地一僵,豁然转头,目光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乎就在她转头的刹那。 轰隆—— 前方密林深处,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雪层猛然炸开! 层层雪浪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裹挟着断裂的冰棱与枯枝,狂暴的玄力乱流在其中肆虐奔腾,将那片区域瞬间化作混乱的能量漩涡! “亮儿!” 妇人瞳孔骤缩,身形骤然消失于船头,已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那混乱的雪暴中心! “主母小心!” 陆如海惊骇出声,却已阻拦不及,只得硬着头皮紧随其后。 雪暴中心,景象触目惊心。 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及周围布满了焦黑与冰霜交织的诡异痕迹,仿佛经历了极寒与极热的反复蹂躏。 而在坑洞边缘,一道身影半跪于地,被残雪与碎冰半掩着。 那人身形与轩辕亮有七八分相似,一袭残破的玄色衣衫几乎被鲜血浸透,又被低温冻成暗红色的冰壳。 他头发散乱,沾满雪沫,面容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黑红色的血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周身缭绕着极不稳定的,混杂着精纯元气与某种阴戾煞气的紊乱波动。 正是这股力量的失控,才导致了刚才的爆发。 妇人的心魂瞬间揪紧。 那身影的眉眼轮廓,正是她日夜牵挂的儿子——轩辕亮。 妇人名唤轩辕婕,出身于开阳界轩辕王族一脉旁支。 虽非嫡系核心,但因行事果决、手腕不俗,加之其子轩辕亮,自幼便展现出惊世骇俗的修炼天资,使得她们母子二人在族中曾备受瞩目。 正是这份过于耀眼的天资,引来了轩辕宏宇的关注。 他以“悉心栽培族中未来栋梁”为名,强行将年仅六岁的轩辕亮从轩辕婕身边带走,收为亲传弟子。 名义上是无上殊荣,实则轩辕婕后来才隐隐察觉,轩辕宏宇那老匹夫是看中了亮儿纯净而浓郁的血脉潜能。 所谓的培养,如同精心培育一株绝世宝药,只待他有了真正的嫡系子嗣后,便可将亮儿当作最上乘的“血祭之源”,榨取其全部血脉精华! 轩辕婕得知内情后,几近疯狂,但慑于界王权威与族规,敢怒不敢言,只能暗中筹谋。 然而轩辕宏宇将轩辕亮看得极紧,几乎与外界隔绝。 这些年来,轩辕婕无时无刻不活在煎熬与恨意之中。 直到数日前,轩辕宏宇陨落的消息传回。 轩辕婕在震惊之余,剩下的唯有狂喜。 她立刻动用所有力量,想要找回儿子,却得知亮儿在轩辕宏宇陨落前便已“外出历练”,随后彻底失去了音讯。 她本以为儿子是趁机逃离,躲藏了起来,或是遭遇了不测。 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苦寒北域的绝地,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重逢! “亮儿!我的儿!是娘……是娘来了!别怕,娘在这里!” 此刻,气息奄奄的轩辕亮,实际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淬炼,以《煞魔百变》初成之功,勉强变幻形貌气息的陆抗。 他方才在玲珑空间内强行“锻造”黑暗玄力与煞气,过程可谓凶险万分。 虽最终将那煞气收服,但身体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反噬。 五脏移位,经脉多处灼损裂痕,气息萎靡混乱,这伤势绝非伪装。 陆抗早在轩辕婕到来时,便已感知她的存在,又将那一番对话停在耳里,顿时计上心头。 一个重伤濒死、流落在外、对家族内部倾轧充满怨恨的“轩辕亮”,正是最合理的伪装。 陆抗艰难地掀起眼皮,目光涣散地看向轩辕婕,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娘……是……是你吗?我……我好痛。他们……他们要杀我,师尊他……他……” 话语未尽,已似力竭,猛地咳出几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亮儿!” 轩辕婕肝胆俱裂,慌忙接住他软倒的身体,将丹药以元气化开渡入他口中。 听到“师尊”二字,她眼中恨意与痛色交织,喃喃道: “娘知道……娘都知道!轩辕宏宇那个老匹夫,他死有余辜!别怕,有娘在,谁也不能再伤害你!娘一定治好你,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她抱起气息奄奄的轩辕亮,对赶来的陆如海厉声道:“立刻赶往皇城别院,请六十三长老前来救我亮儿!” —— 开阳皇城,巍然矗立于开阳界中央最富饶广阔的平原之上。 作为界王所在的皇城,又是开阳宗的王族之地,规模雄伟,陈列富丽自不必说。 此刻,距离皇城主城区稍远,靠近一片灵秀山脉的“流云别院”内。 一间布置清新,燃着宁神香的静室中,陆抗正平静地躺在一张玉床之上。 多亏紧要关头,突破了《魔神百变》的第一层,也多亏那个轩辕亮跑到琼华界。 但凡少一样,他都无法如此顺理成章地被带入这戒备森严的皇城。 突破时造成的那些严重内伤,凭借大道浮屠诀,加上光明玄力的修复,可谓不足挂齿。 但他并未完全修复,依旧维持着重伤虚弱的表象。 毕竟轩辕婕就守在床边,忽然之间发现儿子恢复如初,不惊疑才怪。 很快开阳宗六十三长老,以医术、丹术闻名王族的轩辕宏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婕丫头,来到皇城不去看看伯伯,反倒让老夫跑着一趟,何事这般着急啊?” 轩辕婕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起身,眼圈微红:“伯伯,快看看亮儿!他……他不知怎的伤成这样……” 轩辕婕祖父原也是开阳宗长老,后因种种缘由,到了她父辈变成了旁支。由于辈分偏低,故而称轩辕宏景为伯父,并无不妥。 轩辕宏景目光微凝,立刻来到床前,随即伸出三指,轻轻搭在陆抗腕脉之上。 起初,轩辕宏景神色尚算平静,但随着探查深入,他温润的眼眸中渐渐浮现出一丝讶异,眉头也微微蹙起。 片刻后,他收回手,沉吟道:“伤势虽重,但根基未损,调养得当便可恢复。只是……亮儿的气血运转,以及血脉波动的某些细微特质……隐隐混杂了别样的灵韵。” 轩辕婕脸色微变:“伯伯这话何意?” “他体内的确充盈着元气,但似乎还有冰、火两种玄力的特殊传承……” “这……” 两人对话,陆抗尽收耳中。 煞魔百变的第一层,终究能隐藏的有限,不过,这也恰好让他人完全无法察觉到煞气的存在。 听到此处,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表现得虚弱而茫然。 “亮儿,你醒了?”轩辕婕大喜过望,连忙俯身靠近。 陆抗目光转动,继而蒙上水雾:“娘……是您么?……孩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话音未落,豆大的泪珠已从眼角滚落,竟像幼时那般,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轩辕婕的心防。 “我苦命的孩儿啊……” 她心头酸楚至极,多年来对儿子的思念、担忧,对轩辕宏宇的愤恨,以及此刻失而复得的后怕,全都涌上心头。 再也顾不得许多,张开双臂,将儿子紧紧搂入怀中,像安慰受惊的孩童般,不住地轻拍他的后背,声音哽咽: “没事了,没事了,娘在这儿,娘在这儿……谁也不能再欺负我的亮儿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一刹那,陆抗的脸颊贴着轩辕婕的胸脯,奶香扑鼻而来,险些心神激荡。 轩辕婕的丈夫只是入赘而来的旁宗弟子,轩辕亮父亲因一场领地之争陨落后,轩辕婕就再为嫁人。 她天赋不低,又得神道之力常年滋养淬炼,身段保持得极好,玲珑有致,风韵成熟。 那份历经岁月与权势沉淀出的气度与韵味,甚至不输于某些以美貌闻名于世的年轻女子,反而别具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陆抗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想到左右已经喊了她几声‘娘’,旋即便更投入地将脸埋得更深,肩膀抽动着,哭声越发悲切。 完美扮演着一个饱经磨难,终于回到母亲怀抱的少年。 轩辕宏景看着这母子相拥的一幕,心中虽有些疑虑,却也淡去许多。 陆抗占回些许便宜,才缓缓离开怀抱,看向轩辕宏景:“十……伯伯公?” “嗯,感觉如何?”轩辕宏景靠近一些,温和问道。 陆抗喘息数下,按照预先想好的说辞,断续道:“浑身……无力,经脉灼痛……不过,已无大碍了。” 轩辕婕平复心神,目光恢复镇定:“亮儿,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将你伤得这般重?娘这就派人,诛他全族!” 陆抗闻言,脸色苍白几分,咳嗽几声,待气息稍平,才用嘶哑破碎的声音说道:“孩儿……孩儿本是随师尊前往一处下界历练,探查上古遗迹。岂料……岂料途中忽遭数名神秘强者围攻……师尊被……啊,师尊他老人家……我眼睁睁看着他……陨落了!” 轩辕宏宇陨落之事,早在轩辕一族传开。 此刻听到陆抗这么一说,轩辕婕虽心中快意无比,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表现,只得紧咬牙关: “界王大人……竟然真是遭人毒手!亮儿,你可看清那些人的面目?” “太快了,他们都是神主境的强者,威压滔天,交手只在瞬息之间。孩儿……孩儿实在无法靠前……单单那场恶战余波,就将孩儿震飞出去,重伤至此!” 轩辕宏景微微颔首。 以轩辕亮神王境后期的修为,在数名神主境强者的激战中心,别说看清对手,能侥幸在余波中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重伤至此,仓皇逃遁,流落北域苦寒之地隐匿疗伤,一切都顺理成章。 轩辕婕看似无意地问了句:“亮儿,你体内的冰火玄力,是怎么回事?” 陆抗早知她会有此一问,顺口答道:“师尊曾说,我体质特殊,单修元气……难以登峰造极。故另辟蹊径,令我暗中兼修冰、火玄力,以作辅佐根基。前些时日,更是赐下两滴罕见的冰凰真血,命我尝试……融合。” 轩辕亮拜界王轩辕宏宇为师,六十三长老自然知晓。 但界王如何秘密教导弟子,赐予何等资源,进行何种尝试,外人确实难以得知。 以轩辕宏宇的性格和地位,拿自己的弟子尝试血脉强化之法,完全符合其行事逻辑。 对此做法,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能沉吟不语。 轩辕婕月眉蹙起,心中恨意剧增。 轩辕一族,何等荣耀尊贵! 即便她们是旁支,体内流淌的也是源自上古轩辕帝族的纯净血脉! 这是身份的象征,是力量的源泉,更是融入骨子里的骄傲! 在轩辕婕看来,轩辕宏宇此举,哪里是什么“栽培”? 分明是将她的亮儿当成了试验品! 用外族的、驳杂的、甚至可能是肮脏的玄兽真血,来污染、玷污高贵的轩辕血脉! 难怪亮儿会受如此古怪的重伤,定是那融合过程出了问题,或是遭了反噬! “老匹夫……你死得好!死地便宜了你!但,终有一日,我会让王族嫡脉,彻底跪在我的脚下。等着看吧,轩辕宏宇……我会亲手砸碎你的灵牌,把它丢在最肮脏的角落……” 轩辕婕心中疯狂嘶吼,面上却强行维持着平静,只是眼神逐渐冰冷了许多…… ------------ 第3节:风云暗涌 开阳皇城,巍峨肃穆的开阳神殿内。 界王陨落! 这在开阳界数十万年的记载中,都从未曾发生过! 更遑论,陨落的还是一位出身修为高达七级神主的界王! 但奇怪的是,殿内所有人竟然不见一丝悲哀,甚至不少人唇边挂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短暂的寂静后,一名须发皆白,身着古朴轩辕族纹袍服的老者,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他走到神台前,抬起枯瘦的手,虚虚一按,感知玉牌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 “既然大家都认为暂时将宏宇陨落的消息延后呈秉,老夫也没有异议。如今距离神帝寿诞尚有十天,原本定在三天后的‘遴选大会’也当如期举行。宏昼,你身为开阳宫现任大长老,此事便由你主持吧。” 这老者是此刻辈分最高,修为到达八级神主,轩辕宏宇的叔父,轩辕镇岳。 他话音落下,站在前列,身着玄黑宫主袍服的轩辕宏昼,眉峰挑起:“镇岳叔祖抬爱,宏昼……恭敬不如从命。” 殿内众人目光闪烁,心思各异,互望几眼,却是没人出言反对。 就在这看似尘埃落定之际,三长老轩辕宏骁,抬手揉了揉他那颇为显眼的、有些夸大的鼻翼,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叔祖,晚辈以为,由大长老主持此次遴选,……怕有不妥!” 轩辕镇岳目光落向三长老:“如何不妥?说来听听。” 轩辕宏骁微微挺直了直腰板,目光斜睨了身旁的轩辕宏昼一眼,神采难掩鄙夷: “大会初衷,乃是为神帝陛下寿诞盛典,从我族年轻一辈中,遴选出三名德才兼备的佼佼者,随同界王一同前往神宫,觐见天颜。若是界王大人尚在,自当是由他公正主持。但……谁人不知,大长老膝下可是有数位符合遴选标准的后人。若由大长老主持,恐怕……难免引人非议啊!” 轩辕宏昼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自周身隐隐散发出来。 “宏骁,你是质疑我假公济私么?” 三长老轻哼一声,丝毫不惧:“怎么,我不过是呈秉事实。为的是确保遴选大会的公正,维护我轩辕一族的清誉!偌大长老心里无愧,行事磊落,何必这般着急上火?” 两人目光在空中狠狠碰撞,隐隐有火星迸溅。 开阳宗,作为开阳界第一大宗,也是轩辕王族统治此界的根基所在。 宗内以一百二十一位长老、千名宫主为骨架,大致可分为三大派系。 最大的一支自然是已故界王轩辕宏宇及其嫡系附庸,如今随着界王陨落,这一派群龙无首,暂时蛰伏。 而另外两大势力,则分别以大长老轩辕宏昼、三长老轩辕宏骁为首。 此刻,那两人当众针锋相对,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支持大长老与支持三长老的派系成员,神色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大有形成对峙之势。 站在另一侧的四长老轩辕宏时,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生财般笑容的圆脸上,此刻笑容更深了些: “两位长老何必伤了和气。事关重大,谨慎些总是好的。镇岳叔祖刚才也说了,如今情况特殊,需尽快定下章程。依我看呐,这主持之人嘛,未必非要拘泥于一位。不如……由二长老出面主持,大长老与三长老从旁协助,共同监督?” 这个提议看似折中,实则暗藏机锋。 二长老轩辕宏泰,早年因修炼一门玄技时出了岔子,伤及了玄脉,已有百年不问宗内事务。 让他来主持,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四长老轩辕宏时,明面上是已故界王轩辕宏宇的忠实拥趸。 此刻界王陨落,其派系影响力大减,他提出让久不问事的二长老出面,看似是找了个超然的“第三方”。 实际大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意。 殿内众人闻言,神色更是精彩。 轩辕镇岳眼神微眯,沉了口气:“是老夫考虑不周,宏时的办法,大家以为如何?” 他已是垂暮之年,纵有二级神主玄力,也难以抵挡天地法则,寿元枯竭之象已隐约可见。自是对权力倾轧、派系争斗,兴趣寥寥。 然而,他毕竟是轩辕宏宇的叔父,是此刻族中辈分最高的定海神针。 族中晚辈们血气方刚,各有雄心,争斗在所难免,但需控制在一定的规矩之内,不能坏了族本。 是以,轩辕镇岳只能居中调和,不便过于偏袒。 大长老轩辕宏昼眼神闪烁,迅速权衡后,率先开口:“为避嫌隙,确保遴选绝对公正,宏昼自然愿辅佐二长老,办好此次盛会。” 三长老轩辕宏骁虽然心中仍有不甘,觉得让二长老那个病秧子挂名实在别扭。 但见轩辕镇岳已倾向此议,大长老又已表态,自己若再强硬反对,反而显得心胸狭隘、不顾大局。 他只得冷哼一声,硬邦邦地道:“既然叔祖认为可行,宏骁……自当遵从。” 轩辕镇岳微微颔首:“既如此,便照此办理。速请宏泰出关,遴选之事,关乎神帝寿诞与族运,望尔等……好自为之。” —— 轩辕宏泰自玄脉受损之后,便隐居于皇城南部的一片青山密林中。 此刻,这片幽静别院后院凉亭内,轩辕婕款款落座。 她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袭素雅长裙,亲手取过桌上早已备好的青玉茶壶,注入灵泉,至于炭火之上,徐徐煮沸泉水,继而一丝不苟地冲泡着一壶香气清冽灵茶。 氤氲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轩辕婕将一杯斟至七分满的茶碗,轻轻推至对面。 这才抬起眼眸,看向坐在蒲团上气息沉静如古潭的二长老。 “二伯,一别十余载,您在此清修,可还安好?” 轩辕宏泰扫了一眼那杯灵气盎然的茶水,并未立刻去碰,只是淡淡道:“丫头,你如今贵为一脉的主母,事务繁忙,怎有闲暇来看我这闲散老头子?可是为了亮儿那孩子?” 轩辕婕心中微凛,暗忖二伯虽隐居,消息却依旧灵通。 但她面上却丝毫不露异色,反而露出一抹得体的浅笑,语气带着一丝嗔怪:“二伯这是哪里话?侄女是真心记挂二伯身体,十余年未见,心中时常想念。至于亮儿……他又非三岁孩童,些许事情,怎敢劳动二伯费心?” 轩辕宏泰轻轻摩挲着茶碗边缘:“亮儿那孩子,当年宏宇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时,老夫曾暗中观察过几次。天资,确实是聪慧绝伦,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宏宇师兄当年,对他……寄予的期望,怕是非同一般啊。”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寄予的期望非同一般”几个字,听在轩辕婕耳中,却如同针扎。 她只能强压心绪,附和着叹道:“是啊,界王大人对亮儿,确是……倾注了不少心血。只可惜……” 轩辕宏泰缓缓端起茶杯,直接饮了一口:“丫头,总喜欢偷偷跑到我院子里来,说是找清静,实则多半是闯了祸,躲你爹的责罚。那时你便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却又偏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孩子。有些话,就不必再同二伯弯弯绕绕了。你是想让我,举荐亮儿参加三日后的‘遴选大会’,对吧?” 轩辕婕略微调整坐姿:“嗨,婕儿这份心思,终究没能瞒过二伯。这‘遴选大会’原本定的是只有嫡系子弟才能参加。我……我本已嫁人,按说实在不该在想此等机缘。但……亮儿毕竟是跟着界王大人身边多年,未必就比任何一位嫡系子弟差!万望二伯,能够体谅婕儿这份为人母亲的……私心与奢望。亮儿若能借此机会进入神宫,得见天颜,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就没任何憾事了!” 轩辕宏泰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这……算是婕丫头你,第一次如此正式地来求老夫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才道:“罢了,既然你开了这个口,我又岂能……真的不答。” 轩辕婕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刚要拜谢,却听轩辕宏泰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凝重: “但是,婕丫头,有些话,老夫必须提醒你。此事……绝非你想的那般简单。老大和老三为了这大会,早已暗中筹备了十数年,毕竟这可是神帝的万年寿诞大典啊,赏赐不同往日!这仅有的三个名额,他们视若禁脔,岂会轻易让出?亮儿如今……据老夫所知,修为不过神王后期吧?他的胜算……能有几何?” 轩辕宏泰的声音愈发低沉:“更重要的是,婕丫头,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吗?界王陨落,这开阳宫内,有几人真正想着复仇的?甚至连深究其陨落细节的动向,都微乎其微!这,足以说明一切了!你让亮儿去争夺那至关重要的名额,无异于将他置于火上炙烤!” 轩辕婕唇角含笑,眼神更加坚定:“二伯所言,我岂能不知。如果连这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都放弃,我们母子,能有什么指望?难道要永远仰人鼻息,甚至……任人宰割吗?求二伯,成全!无论结果如何,无论前路多么凶险,婕儿……认了!” 轩辕宏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决绝的侄女,良久,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倔强聪慧,却因出身而不得不隐忍的小女孩。如今虽已为人母,却被时势逼成了这副模样。 “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明日,带亮儿来。虽然老夫早已隐退,但这些年……蜗居于此,倒也并非全然虚度。族中传承浩瀚,许多精妙的玄技、秘法,老夫昔年掌管过一段时间的经阁,私下里,倒也收藏、誊录了一些或许对亮儿有用的东西。亮儿若真有心,这两日能得多少,悟几分,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轩辕婕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轩辕婕代亮儿,多谢二伯厚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 第4节:万象源流真解 藏砚阁,是一座隐于茂林修竹之间的三层小楼。 并无恢宏气势,门楣上悬挂的匾额也仅以朴拙的篆体刻着“藏砚”二字。 轩辕宏泰步履缓慢,陆抗则微微垂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方半步之处,姿态恭谨。 步入阁内,光线略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与淡淡檀香混合的气味。 内部空间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些,一排排高大的木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玉简、兽皮古籍,甚至还有一些造型奇异的骨片或石板书。 轩辕宏泰在一张略显陈旧的紫檀木书案前停下,转身看向陆抗。 他先是以长辈语气寒暄了几句,接着正色道: “此处所藏,虽非宗内经阁正殿那般包罗万象、尽录族中根本大法,却也收录了不少历代先贤的修行心得、偏门玄技、异术杂谈。你娘既为你求来此次机缘,老夫便破例允你在此研习两日。辰时入,酉时出。期间,阁内典籍,任你取阅参悟。” 陆抗连忙躬身:“多谢二叔公厚赐,亮儿定当珍惜,潜心研习。” 轩辕宏泰微微颔首,但随即语气更为严肃:“不过,你需谨记。此处所有典籍,切记不可私自誊录,更不可外传片言只字。违者,按族规重处,你可记住?” 陆抗神色肃然,郑重应道:“亮儿谨记二叔公教诲,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轩辕宏泰这才似乎满意了些,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威压缓缓收敛。 陆抗望了眼琳琅满目的书卷,向前小半步,含笑问道:“二叔公,亮儿……亮儿自知修为浅薄,此番参与遴选,恐难与诸位嫡系兄长争锋。心中最为忐忑的,便是这‘元气’修行一道。师尊在时,虽也曾指点,但多是高屋建瓴,亮儿愚钝,根基总觉不够扎实……” 作为“界王亲传”,轩辕亮理论上应该不缺高阶功法,但“根基不稳”是许多拔苗助长或教导不细的“天才”常见问题。 在遴选大会前想临时抱佛脚,专攻最根本的“元气”修行,显得目标明确,且姿态放得极低。很符合一个急于证明自己,又知道自身缺陷的年轻人形象。 轩辕宏泰不疑有他,反而多了几分欣赏:“短期提升元气精纯与操控的取巧之法,倒并非没有,但大多伴有风险。” 他抬手指向西侧一排书架:“你去那边寻寻,或有你需要的法子。不过,修玄讲究循序渐进,这些事界王应当与你说过,老夫不在赘述。” 轩辕宏泰微微一顿,取出一枚玉简:“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这本《龙雀归墟诀》。此诀并非我轩辕族传承,据传源自轩辕界某个已经消亡的大宗,专为配合雄浑内息或元气而创的拳法,讲究以势压人,以力破巧。若你能领悟其中几分真意,配合你轩辕族的精纯元气施展出来,于攻防一道,当有不小助益。” 说罢,他单掌向前微微一送。那枚暗青色的玉简便轻盈地浮空而起,缓缓飞至陆抗面前。 “此诀留在老夫处也是蒙尘,今日便赠予你参悟。能得多少,全看你自身机缘与悟性。” 陆抗恭敬地将那枚悬浮的玉简接下:“拜谢二叔公厚赐!” “嗯。” 轩辕宏泰微微颔首,似乎完成了最后一件事,神色放松下来。 “好啦,该给你的指引也给了,老夫……也该去后山药园转转,照料一下那些老伙计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步履看似缓慢,却几步之间,身影已从藏砚阁完全消失。 陆抗站在原地,直到确定轩辕宏泰的气息彻底远去,才缓缓走向西侧书架。 “令狐,劳你看看,此处可有真正适合我,或者说,适合‘轩辕亮’这个身份短期速成,且不露破绽的功法玄技?” 须弥寰内,正慵懒斜倚在玉榻上的令狐棠闻言,妩媚的唇角勾起一丝轻笑: “哟,小冤家,你这准备演得哪出啊?” “既来宝地,怎能空手而归。再者,遴选大会,众目睽睽,我总不能完全不会他轩辕氏的正统玄技吧?” “说得倒也是,那便让姐姐替你好好‘瞧瞧’……” 说话声中,她那双妖异美丽的琉璃紫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圈深邃而璀璨的金色光芒! 一股精微到极致的神念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汐,无声无息地漫过西侧整片区域的书架。 令狐棠所拥有的鸿蒙元气,其精纯度、层次与潜能,相较于轩辕氏传承修炼的元气,堪称云泥之别。 她对元气本质的理解与运用,其境界之高深玄奥,莫说寻常轩辕族人,恐怕连那受万界朝拜的轩辕神帝,也未必能及。 无奈的是,她的所掌握的那些惊世骇俗的功法、玄技、秘术,无一不是深深烙印着她那一族独特而古老的血脉印记,与天地法则的共鸣方式也迥异于玄者常理。 陆抗若想修习,那就好比将深海巨鲸的呼吸之法,强加于陆地走兽,完全行不通。 因此,即便她眼界通天,也无法直接给予陆抗契合的功法。 至于她唯一传授给陆抗的《浮生若梦诀》,也不过是一门高阶幻术,算不上血脉玄技。 此刻,她的神念细致地扫过一片片典籍,轻声说道: “左手边,《九转归元气》……嗯,效率低下,但思路直接……可取。适合你的《大道浮屠诀》。” “右侧骨板,《太虚纳元功》,也不错。可以让你更快地理解元气……还有……” 她说着,陆抗便依言而动,将一册册被点名的功法、心得从书架上取下。 不多时,他手中已汇集了十来册形制各异的典籍,内容皆围绕着元气的凝聚、操控、爆发等各个方面。 就在陆抗准备带着这些收获,去往僻静处细细揣摩时,令狐棠忽然发出一声轻“咦”,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讶异。 “怎么了?” “你前方……约莫十步,靠墙那个最不起眼的乌木书架,最下层的角落,对,就是那里,灰尘最厚的那处……把那块巴掌大小的东西拿起来瞧瞧。” 陆抗弯腰将其拾起。入手冰凉沉重,触感粗糙。拂去表面厚厚的积尘,露出了龟甲的本体。 那甲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上面刻着的文字扭曲如虫爬蛇行,完全不属于他所知的任何玄界文字体系 须弥寰内的令狐棠已然坐直了身子,琉璃紫的瞳孔中金色光芒再次大盛: “果然是《万象源流真解》,没想到,这等传说中的东西,竟会流落在此界,还被遗弃在这尘埃角落……可惜,可惜啊!” “《万象源流真解》?很厉害么?” “何止是厉害。此诀在神魔时期,曾一度被誉为‘元气万法总纲’,‘大道源流之匙’!修习者无需专精某系玄力,而是直指元气本质,身如源流,可拟化天地间一切属性玄力——雷霆、烈焰、寒冰、乙木、厚土……乃至光阴、空间等至高法则衍生的特殊元气,皆可信手拈来。” 陆抗闻言,心中剧震! 这《万象源流真解》的理念,竟与他的《百玄图》有某种程度的相似之处,都是追求对多种力量本质的掌控与运用! 令狐棠顿了顿,轻叹一声:“可惜,你手中这块龟甲,残缺得太厉害了,最多只剩下三成左右。元气拟化万法,看似美妙,实则步步凶险。没有完整的核心心法约束,极易引发紊乱。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化元气乱流,形神俱灭。” 陆抗指腹抚过龟甲上那些陌生的刻痕,沉默片刻: “残缺……未必不能补全。” 令狐棠虚影微怔,随即轻笑: “你这小冤家,口气倒是不小。也罢,既然遇到了,便是缘分。你先将龟甲收起,日后若有际遇,或可寻得补全之法。” 陆抗微微颔首,将那龟甲收入储物戒中。 此甲落尘已久,即便被他带走,轩辕宏泰未必能够发现。 至于要不要修习这残篇,陆抗暂时也未拿定主意。 好在,眼前关于元气的秘法多如星辰,经过令狐棠的筛选指点,他已取下了十数种功法要义,倒是不虚此行了。 —— 两日光影,转瞬即逝。 开阳宗内,气氛日益热烈。 距离开阳宗遴选大会只剩一日,所有参加遴选的子侄后辈名单早已呈报完毕。 据统计,宗内一百余位有头有脸的长老,竟共同推举出了近四百名符合基本条件的年轻子弟! 这个数字远超以往。 显然,在界王陨落、权力洗牌的关键节点,各派系都想将自己的人推上前台。 更何况此番乃是轩辕神帝的万年寿诞,规模远超寻常,传闻赏赐之丰厚足以令神主动心。 此等机缘,谁愿错过? 轩辕宏泰身为主持,除了第一天到过藏砚阁外,便再未踏足过那里。 两日间,他几乎将藏砚阁内与元气、上古秘闻相关的典籍翻阅了近半。 有令狐棠神念指引,效率极高,诸多晦涩古经在她点拨下往往豁然开朗。 凭借《大道浮屠诀》已至第五层的浑厚根基,陆抗修习《龙雀归墟诀》时并无滞碍,甚至说快到不可思议。 此诀与大道浮屠诀确有相通之处,两者皆重力量本源的淬炼与叠加。 《龙雀归墟诀》取“龙腾九天之刚猛,雀舞幽冥之灵巧,终归墟寂之浩瀚”三重意境。 修炼时需引动体内元气如龙奔涌,筋骨似雀轻鸣,最终将磅礴力量归于丹田深处那一点“归墟”虚影,层层压缩,直至爆发时如墟界崩裂,摧灭万法。 短短两日,陆抗已将此诀推至第二重“雀鸣”之境。 前两重‘龙腾’‘雀鸣’重在淬体蓄力,打下根基。而第三重‘归墟’,才是拳法真意。 对于玄技真意,陆抗有《沙场秋点兵》的刀法意境在前,想要完全理解,并不困难。 只是眼下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因为,轩辕婕,来了! “亮儿,随娘来,娘有些事,要与你说!” ------------ 第5节:来自地球的客人 此刻的轩辕婕,不同于平日的温婉或凌厉,而是笼着一种近乎肃穆的沉重。 她一身素雅衣裙,未施粉黛,左鬓插着一支雪白花枝。 看到陆抗,她没有多解释,转身便走:“跟上!” 两人沿着一条僻静的山道,向皇城外围更为荒僻的山林走去。 最终,在一片背靠孤峰,面朝深涧的荒坡前停下。 此地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只有一座孤以青石垒砌的坟墓,矗立在萧瑟的山风之中。 墓碑已然斑驳,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轩辕镇海”几个大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生卒年月与立碑人…… “跪下。” 轩辕婕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陆抗依言,在坟前跪下。 轩辕婕取出香炉,点燃香烛,摆上简单祭品,自己也缓缓跪在陆抗身侧。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冰冷的墓碑,眼眶渐渐泛红。 良久,轩辕婕才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亮儿,这里埋着的,是你的亲祖父,我的父亲——轩辕镇海。”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抗,眼中是翻涌的恨意与不甘:“你可知,他为何会葬在这荒山野岭?为何我这一支,明明血脉纯正,却始终被排除在嫡系之外,甚至屡遭打压,连你父亲都……” 她哽了一下,继续道:“就是因为,当年!你的祖父,曾与那轩辕宏宇的父亲,争夺过……界王之位!” “那一代的竞争,异常惨烈。你祖父天纵奇才,惊才绝艳!论修为,他率先触摸到五级神主门槛;论声望,他曾参与平定北域魔乱,挽救无数生灵;论功绩,他为族中开拓了三处资源丰厚的下界! 哪一样,他都不输于任何人,甚至犹有过之!他本是最有希望、众望所归的界王继承人! 可是,轩辕神帝却在最后关头,把界王之位交给了轩辕宏宇的父亲轩辕镇天。” “凭什么?”轩辕婕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就因为他轩辕镇天更会曲意逢迎?” “轩辕镇天登临界王之后,便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清洗,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将你祖父昔日的赫赫战功,竭力扭曲。你祖父性子刚直,如何受得了这般污蔑与折辱?奈何他势单力薄。最终,被扣上了‘意图不轨’的帽子,削去所有勋衔,禁足于此! 他心气已折,加上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复发……最终郁郁寡欢。而我们这一支,被挤出开阳宗嫡系,成为流落在外的旁支!而这种压制,直到轩辕宏宇接管界王,也未停止。甚至……连你父亲当年意外陨落,我都怀疑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轩辕婕忽然抓住陆抗的手臂,力量大得仿佛要嵌入他的骨头里:“亮儿!你看清楚,记住这坟,记住这恨!” “如今,虽然连轩辕宏宇都死了!但这笔债,还没完!” “明天的遴选,你要让所有人看到,轩辕镇海的孙子回来了!而且要堂堂正正,以最耀眼的方式,踏入神宫,走到神帝面前!你要拿回本该属于你祖父、属于我们的一切!” “无论什么代价!无论需要为娘做任何事……” 陆抗能清晰地感受到,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在剧烈颤抖。 这恨意,历经父辈的屈死、自身的打压、支脉的凋零,早已不是简单的家族恩怨,而是一种融入灵魂深处,疯狂灼烧的怒火! 轩辕一族,还真是……意料当中啊! “娘,孩儿记住了!明日遴选,强手如云,皆是嫡系精心培养的翘楚。孩儿重伤初愈,即便有心报仇雪恨,也恐……力有未逮,难以……” “力有未逮?娘岂会没有准备?” 轩辕婕取出一方缭绕着氤氲紫气的玉匣,她将玉匣递到陆抗面前,示意他打开。 陆抗接过,轻轻掀开玉匣,顿时,一股浓郁药香扑鼻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玉匣内,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混沌玄黄之色,表面有道道金色丹纹流转的丹药。 “此丹,名为‘乾元涤尘丹’。依你如今境界,服下之后,有很大把握,能一举冲破关隘,暂时踏入……神君境!” 陆抗震惊道:“神君境?娘,此丹如此珍贵,且强行提升境界,恐怕……” “恐怕有损根基,日后难有寸进,甚至可能留下难以弥补的暗伤,对吗?” 轩辕婕替他说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娘自然知道。但亮儿,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错过了这次遴选,等那些嫡系彻底站稳脚跟,我们这一支将永无翻身之日!只要你能赢,能进入神宫,得到神帝哪怕一丝青睐。到时,自有办法弥补丹药带来的损耗!” 她将玉匣往陆抗手中重重一按:“当然,光靠这一枚‘乾元涤尘丹’……远远不够。剩下的,娘,自会安排。” 说完,她后退一步,目光沉沉地看着陆抗,等待着他的回应。 陆抗了然,轩辕婕这是彻底要把他,武装成一柄只为胜利、不计后果的杀戮之器! 他缓缓合上玉匣,抬起头:“请娘放心。明日,孩儿定不会让您失望。” —— 遴选大会,设在开阳宗赫赫有名的‘问玄道场’。 道场坐落于开阳宗核心区域,背倚巍峨入云的开阳主峰,前临波光浩渺的洗剑湖,占地极广,气象万千。 整座道场呈巨大的圆形,四周是依山势而建,层层拔高的环形观礼台,足以容纳百万人同时观礼。 此刻,环形观礼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声浪鼎沸! 不仅开阳宗内稍有头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更有来自开阳界各大附属宗门、王朝、世家的代表,以及无数闻讯赶来、渴望一睹盛事的散修。 而在最靠近中央擂台那几层观礼台上,则是开阳宗真正的核心所在。 轩辕氏各支脉的重要人物、宗内手握权柄的长老、宫主们,均已落座。 大长老轩辕宏昼一系,人数众多,占据了大片区域,个个神色沉稳,气度俨然,隐隐有主导全场之势。 三长老轩辕宏骁一系,则聚集在另一侧,人数虽稍逊,但气场锋锐,气势完全不输。 至于原界王一派,大部分早已审时度势,或明或暗地投靠了两大派系,余下的则分散在各处。 像轩辕婕这样的旁支主母,虽有资格坐在较为靠前的位置,却也仅能占据小小一隅。 陆抗并没有随轩辕婕落座,而是找了个理由,混入了后方更为嘈杂的普通观礼人群之中。 他虽扮作轩辕亮,但却没有轩辕亮的记忆。宗内长老、宫主,几乎一个都不认得。万一寒暄起来,难免露馅。 故而,当务之急并非出风头,而是获取信息。 好在,这种万众瞩目的盛事,不乏喜欢高谈阔论之辈。 诸多蛛丝联系,几乎不用询问,在人群中站上片刻,便能从四面八方涌入耳中的议论声里,梳理出大致头绪。 当然,人群中也不乏一些自来熟、喜欢搭讪攀谈的玄者。 “这位兄弟,看你气宇轩昂,周身元气隐而不发,气象非凡,该不会是轩辕一族的子弟吧?也是来参加遴选的?” 一个带着明显好奇的声音,伴随着肩头被轻轻一撞的感觉传来。 陆抗侧目看去,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修为大约在神劫中期,正满是兴奋地打量着他。 陆抗对于这般贸然上前搭讪的陌生人,向来有点抗拒,悄然让开了些距离,微微颔首,并未答话。 那青年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很是阳光。 他忽然做出了一个让陆抗瞳孔微缩的动作,径直朝着陆抗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你好,我叫萧墨!兄弟怎么称呼?” 陆抗愣住了。 玄界修士相遇,若非同门或至交,通常只是颔首、抱拳或拱手为礼,绝非……握手! 那自称萧墨的青年,眼中兴奋的光芒更盛,竟然直接主动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陆抗微微抬起的右手! “对对,就是这样……我们家乡那边的礼节,握手表示友好!” 陆抗心中警铃大作! “原来如此……在下轩辕亮。萧兄的家乡风俗,倒是……别具一格。” “轩辕亮?你就是那个界王亲传?”萧墨眼睛一亮,似乎更加感兴趣了,“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幸会幸会!我对你们轩辕一族可是仰慕已久了!” 陆抗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从容轻笑:“哪里,不过是沾了师尊的光罢了。倒是萧兄气度不凡,不知是从何处仙乡福地而来?似乎……并非我开阳界人士?” 萧墨嘿嘿一笑: “说起我来的地方,那可就远了……既不是什么仙乡,也算不上福地。那里叫做地球,是一个很小、很偏远的星球,位置嘛……嘿嘿,我敢说,整个神界,绝对没有一个人听说过。” 地球!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陆抗耳边炸响! 饶是他心志坚如磐石,此刻也险些气息一滞,呼吸不畅! 等等! 这个萧墨, 该不会……又是一个和他一样的……穿书者吧? 可是……书穿这种事,是能这么随随便便、大声说出来的吗? 萧墨见陆抗神色微变,甚至轻轻咳嗽了两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怎么,轩辕大哥,难道,你去过我的家乡?” 陆抗迅速收敛心神,抬手虚掩了一下口鼻,顺势将脸上那一瞬间的失态掩饰过去。目光投向远处正被簇拥着入场、气焰煊赫的几名年轻子弟。 “没有,只是……忽然看到今日的强劲对手入场了,心神略有波动罢了。” 萧墨一副明白的样子,拍了拍陆抗的肩膀: “我早就听说了!这次遴选大会的前三,不,至少前五名,基本上已经内定了!都是长老门下最顶尖的苗子,修为至少触摸到神君门槛,而且身怀秘宝绝技,其他人根本难以撼动!” “哦?萧兄倒是消息灵通。” 萧墨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是,我在家乡就爱刷手机,看新闻,关注时事热点。一天要是不把当天的头条要闻、八卦热搜刷一遍,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这打听消息、分析局势的功夫,可是练出来了!” ------------ 第6节:遴选大会(月么么,求票票) 手机!新闻!头条!热搜! 好陌生,又好熟悉的名字啊! 曾几何时,在那个没有玄力的蔚蓝星球上,陆抗也曾躺在暖暖的被窝,吹着空调,刷着免费豆子,听着主播各种甜腻地喊‘小哥哥’…… 不过,那个时候,他叫萧寒!(第一世是真名,可回看) “手机?新闻?萧兄家乡的风物,倒是……新奇别致,闻所未闻。看来,萧兄的见闻,远比在下想象的还要广阔。” 萧墨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依旧笑容灿烂: “哈哈,小地方,不值一提。倒是轩辕兄,等会儿上了擂台,可得小心那几个家伙,他们下手可黑着呢!不过我相信,以界王亲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 陆抗粲然一笑。 “依萧兄高见,此番大会,我当格外注意哪几位对手?” 萧墨正说得起劲,闻言更是眉飞色舞,当即扳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此番遴选,大长老与三长老门下,各有十多位神王巅峰的子弟,根基扎实,不容小觑。但最耀眼的,当属这三人——” 首推大长老的长孙,轩辕凯,据传十年前便已踏入神君境,如今怕是已至三四级,深得大长老真传,出手狠辣果决。 其次是三长老的第六孙,轩辕朗,同样神君境修为,精擅剑术,诡变难测。 最后是原界王的亲传大弟子,长老轩辕洪森的幼子,轩辕策。 除此之外,还有一对兄弟,轩辕武、轩辕文,虽初入神君不久。但据说两人若是联手,连轩辕凯都得退避三舍。 萧墨说的这些,和陆抗听来的,基本对得上。 遴选大会,只择出三个名额。以陆抗目前的实力,想要再这几人手里拿下资格,并不算难事。 难的是,既要赢,还必须要赢得‘艰苦’! 决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一丝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萧墨说完,拍了拍陆抗肩膀:“以轩辕兄的玄力,我看……难!” 陆抗淡然一笑:“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萧墨一听,眼中光芒大盛:“嗨,老兄,我就说与你投缘!这句话,在我家乡可是经典!超有共鸣!” 陆抗顺势将话题转回:“萧兄既在地球,怎会来到这南域开阳界?” “嗨,说来也巧,或者说……有点莫名其妙。我所出生的星球,根本就没有‘玄道’一说。但是,在我七岁那年,忽然冒出一个三十五代之上的祖宗,他什么也没说,上来就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那一瞬间,我感觉脑子里被强行塞进了海量的信息,全都跟‘玄道修炼’有关!等我晕乎乎回过神来,那老头子已经不见了” 陆抗:“……” “我那时候年纪小,吓得够呛,以为遇到了什么拐卖儿童的怪老头。但我试着按照他留下的方法修炼,你猜怎么着?没多久,我就真的感觉到了一点点暖流在身体里跑!然后我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不知不觉就修炼了三十多年,然后就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陆抗剧烈动容。 听萧墨的意思,他并非书穿,而是堂而皇之地跨越星河,来到此处。 这说明……这说明…… 陆抗有机会,回到那个温暖的小屋…… 想到这一点,他不免有些激动起来,声音都有些许轻颤:“仅凭残篇指引,无人护道,萧兄竟能自修至此,当真资质惊人……当年你遇到的那个人,想来也必定是个奇人。” 萧墨叹了口气,心底有些沮丧:“唉!谁知道呢,反正,后来我用了无数办法,也没找到他。 倒是数日前,听说宙天大会即将召开。那可是汇聚诸天万界顶尖天才的盛事,我一听就来劲了,立马决定去凑热闹。 路过开阳界,听说这也有选拔,就先来见识见识。左右距离封神之战还有小半年,也不急于一时……可惜,我是无法去轩辕神界,目睹轩辕神帝风采咯。” 宙天大会? 陆抗眉头微凝。宙天神帝宣告之音覆盖东神域时,他正身处北神域焚月界皇城,与北域第一皇女焚合凰周旋婚约之事,对此确实不知。 他原本计划,在封神之战前,亲赴星神界,与天杀星神一会,为针对千叶影儿之事做足准备。 如今宙天大会陡然提前,这无疑打乱了许多既定的节奏与布局,后续的所有计划,都需重新盘算。 铛——铛 随着高居观礼台最上方一排白玉席位的几位长老落座,浩荡的钟声,蓦然自开阳主峰之巅传来。 九声钟响,代表着大会即将正式开始! 全场顿时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中央擂台,以及那最高处的白玉席位。 陆抗收回思绪,转向身旁依旧兴致勃勃的萧墨,拱手道:“萧兄,大会已然开启,在下需去准备区候场了。今日能结识萧兄,实乃幸事。之后若有机会,再与萧兄把酒详谈。” 萧墨连忙抱拳回礼,笑容灿烂依旧。 —— 高台之上,轩辕宏泰缓缓起身,双目扫过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喧嚣自然而然地平息下去。 “诸位,本次遴选,关乎我族未来,关乎神帝寿诞之礼,轻重几何,想必无需老夫多言。” 他顿了顿,继续道:“关于比试的总规与‘小千幻阵’夺旗之则,宗内早已颁下,老夫不再赘述。唯有一点,因本届参选子弟多达两百余名,为求效率与公允,经长老会合议,决定先行分组比试。” 说着,他枯瘦的手指轻轻向空中一点。 虚空中,涟漪荡开,一面足有十丈长宽的雪白锦布凭空展开,光滑无瑕。 锦布之上,道道金色流光自动游走,勾勒出清晰分明的字迹,熠熠生辉,即便远在十里之外也看得分明。 两百多个名字,被均匀地分列在六个区域之下,构成了六个小组。 “所有参选子弟,依次分组,进入对应编号的‘小千幻阵’分阵。各组比试同时进行,每组最终决胜出的前两名,方可进入下一轮正式擂台对决。余者,淘汰。” 规则简单而残酷。 六个小组,每组四十余人,只取前二,意味着超过九成的人将在选拔赛就被刷下! 陆抗瞥了眼榜单,他被分在了第五组,小组内,并没有轩辕凯几个最被看好的神君境强者。 轩辕婕的传音也准时入耳:“亮儿,名单看到了?第五组,很好!小组选拔,不必逞强,多留余力,隐藏手段。真正的对手在下一轮。” 陆抗目光微凝,遥遥颔首。 不仅是他,连着那几名种子选手,也并未在第一轮对上。 显然,这榜单早是做好了手脚。不过,相较于大长老等人,轩辕婕能够安排到这个地步,所耗费的资源,可想而知。 高台上,轩辕宏泰不再多言,袖袍一挥:“各小组准备,依序入场!” 随着他话音落下,‘问玄道场’中央,那直径超过三千丈的巨型擂台,表面那些天然玄奥的纹路骤然明亮起来,泛起一层淡淡的透明光晕。 早已侍立擂台四周的几位宗内阵法长老,同时手掐印诀,周身玄力鼓荡,沛然注入擂台边缘的阵基之中。 “启阵!” 一声低喝,那覆盖整个擂台的透明光晕剧烈波动。 紧接着,光影交错,巨大的擂台在众人注视下,被均匀地分割成六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六个区域内部,景象开始飞速变幻,不再是平整的擂台,而是模拟出不同的环境。 有的化为迷雾重重的幽暗山林,有的变为怪石嶙峋的荒芜戈壁,有的则生成流水潺潺、植被茂密的沼泽湿地…… 这便是“小千幻阵”——夺旗之战。 规则也很简单:进入战场的四十余名参与者同场竞技,争夺仅有的两面巴掌大小的“玄元彩旗”。顺利带出彩旗者,便获晋级资格。 甫一踏入阵中,眼前光影剧烈扭曲,熟悉的道场景象瞬间被剥离。 外界的喧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隔绝在某处秘境中的奇异感觉。 四十余名竞争者,在入阵的瞬间,便已被阵法之力随机分散到这片丛林的各个角落。 陆抗先是怔了怔,随即立刻释放灵觉。 “果然,处于此阵中,灵觉向外扩张得异常艰难,仅仅延伸出数丈距离。” 目之所及,也并非外界看来仅仅数里见方的擂台区域,而是一片相当真实,仿佛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 视线受阻,灵觉失效。 想要在茫茫林木间,找到那两支不知藏于何处的“彩旗”,并要防备来自暗处其他竞争者的偷袭与争夺,难度可想而知。 陆抗并没有立刻行动。 与其盲目搜寻彩旗,不如……先找人! 灵觉虽受限,却并非没有其他感应之法。 他缓缓闭目,心神下沉,周身气息如潮水般敛入体内。 下一刻—— 一股无形的“势”,以他为中心悄然铺展。 当日追踪洛孤邪时,便是凭势,锁定了对方残留的玄力痕迹。 此刻,在这片被阵法笼罩的丛林里,每一名参与者皆在移动、呼吸、运转玄力…… 他们,便是这片死寂天地中,最醒目的“涟漪”。 陆抗静立原地,如古木扎根。 三息之后,他倏然睁眼,身形如轻烟般掠向东北方…… 在“势”的感应下,那四十余道或强或弱、或疾或缓的轨迹,如同夜幕中的星点,清晰映照于心。 然而奇怪的是…… 竟有超过十道轨迹,正从不同方向,不约而同地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疾速逼近! 肯定不是巧合。 陆抗眸光微凝,身形骤停,落于一株古木虬枝之上。 十余人同时锁定他? 是有人识破了他的伪装,还是…… 有人不希望他轩辕亮晋级? ------------ 第7节:夺旗 十八人! 几乎占进入‘小千幻阵’总人数的一半。 陆抗唇角微扬。 无论对方是何等心思,身处此阵之中,想躲想逃皆非易事。 既然如此…… 他身形骤然加速,体内《龙雀归墟诀》悄然运转,气血如龙奔涌,筋骨隐传雀鸣。 他非但未退,反而身形一折,主动迎向最近的一道轨迹! 那是一名身着蓝衫的俊朗青年,速度极快,正与远处同伴以神念传音商议合围之计,怎料前方密林枝叶轰然爆卷……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双手交叠于胸前,玄力鼓荡,凝成一面青玉光盾! “太慢了!” 耳边,清晰的嘲讽如冰锥刺入神魂。 他瞳孔刚缩成针尖,腰部已被一道凌厉如刀的腿鞭狠狠扫中! 咔嚓—— 护体玄力应声碎裂,肋骨断裂的剧痛尚未传至大脑,整个人已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株古木,才重重砸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再难起身。 陆抗收腿落地,甚至未看那青年一眼,身形再度消失于原地。 两息之后,东南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骨骼碎裂的闷响。 三息,西北方玄光炸裂,一道身影倒栽入泥沼。 五息,正北方三人合围之势尚未成型,已被一道赤金拳影悍然轰散,三人吐血倒飞! 陆抗如鬼魅穿行于林影之间,所过之处,人影翻飞,惨叫迭起。 他以“势”锁敌,以力破局,每一击皆精准狠辣,绝不恋战。 短短十息,已有七人丧失战力! 余下十一人骇然止步,再不敢轻易靠近。 林中一时死寂,唯有枝叶沙沙作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痛苦呻吟。 陆抗静立于一株古木之巅,衣袂轻扬,目光平静地扫过四方暗处。 “还有谁——”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这片林域: “想拦我的路?” …… 战场之外,数十万观众的目光,此刻都紧紧盯着悬浮于道场四周,那数十面巨大清晰的光幕。 光幕由环绕擂台的八根百丈青铜巨柱顶端的“留影玄晶”投射而成,将小千幻阵内的一切实时同步,令观者如临其境。 当陆抗那一声清晰的质问,在第五组的光幕中响起时,原本有些分散的注意力,顿时有不少被吸引了过来。 “咦?第五组有人要动手了?” “是那个轩辕亮!界王的那个徒弟!” “他这是要面对十几人围攻……胆子不小啊,竟然主动挑衅?” “未必是挑衅,可能是察觉到被盯上了,先发制人……” 较前方的席位上,轩辕婕坐姿端庄,目光却有些阴沉,不动声色地瞥向长老席。 而长老席中,亦有一道深沉目光回望而来。 两人视线于空中短暂交汇—— 一个带着询问,一个藏着疑惑。 …… 战场内,那十一人已汇合一处。 既然合围计划失败,便聚拢力量,以免被逐个击破。 为首的青年面庞瘦削,目光阴寒如毒蛇,死死瞪向陆抗: “轩辕亮,你可还记得我?” 参与大会者近两百人,陆抗短时间内只认得几名种子选手,岂能一一认清。 “哼,无名之辈,记住你……你配么?” 那青年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恨得牙关咯咯作响: “少狂妄,当年开阳宫遴选内门弟子,若不是因为你仗着界王亲传的身份,强夺了本该属于我们的资源,我等这些人……皆有希望进入开阳宫,成为界王大人亲传!是你,断了我们的道途前程!如今,好不容易让我们等到这个机会……” 他身边一人怒吼道:“于这厮啰嗦什么!听说他前些时日重伤初愈,实力必然未复!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大伙一起上,废了他!报当年之仇!” 陆抗眸光微凝,心中阵阵冷笑。 原来如此,是旧日恩怨,加上自以为抓住了他“重伤未愈”的弱点,想来个趁火打劫,报仇雪恨。 这似乎倒解释了为何这十一人会默契地联手针对他,共同的敌人,让他们暂时结盟。 眼看对方气势汹汹,即将动手,陆抗却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看似寻常,但那周身精纯元气的气息却不再收敛,轰然爆发! “我看……谁敢动!” 冰冷的喝声与威压同时降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然铺开! 那刚要有所动作的十一人,猝不及防之下,如同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顿觉呼吸一窒,气血翻腾,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倒退数步,阵型微乱! 当先那青年虽也心悸,却立刻扬声稳住阵脚:“果然,他也只是神王境中期,气息虽盛,却是虚张声势。大伙不必惧他,结‘七星链锁阵’!” 听到号令,其余十人精神一振,立刻压下惊惧。 他们应声而动,身形交错如电,迅速结成一道玄奥阵型。 七人站定北斗方位,气机相连,如七颗星辰悬空;剩余四人分踞四象之位,组成辅助方阵。 阵成刹那,星光自七人脚下升腾,化作七条粗如儿臂的元气锁链,再经过四象之位时,七道锁链合二为一,最终化为四条气息更加恐怖骇人的元气巨链! 这四条巨链,首端隐隐呈现龙、虎、雀、龟之形,带着镇压四方的磅礴气势,朝着中央的陆抗呼啸绞杀而来! 此阵专为困锁强敌、镇压元气而创,纵是初入神君境的强者,一时三刻也难以挣脱。 见到此阵一出,观众席无不声声惊诧,一片哗然。 “十一个神王境五级结阵,对付神王六级……有点太欺负人了吧?” “哼,谁让他当年得罪人太多,活该!” “不过看轩辕亮刚才的威压确实吓人,但能不能破阵……啊……” “鬼叫什么……吼……” 随着观众席上爆发出一片惊呼,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身处风暴中心的陆抗,身形骤然下沉。 再落地的刹那,双拳虚握,缓缓收于腰腹两侧,拳锋上裹着一层凝练到近乎实质的元气光芒! 就在锁链即将触及其身前三尺之刻,收于腰腹的右拳,如同蛰伏已久的凶龙,笔直轰出! 拳出无回,隐隐传出龙吟雀鸣般的低沉共鸣,轨迹干脆如劈天裂地! 轰—— 那看似威猛无俦、由七人合力凝聚的青龙锁链,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竟如琉璃撞陨铁,寸寸炸裂,崩散成漫天星光碎屑! 而这仅仅是开始! 陆抗拳势竟丝毫不减,借着那股反震之力,腰身一拧,左拳以更狂猛霸道的姿态,划过一个半圆,横扫向左侧袭来的白虎锁链! 蓬! 同样是一声沉闷的爆响,白虎锁链应声而断,化作漫天紊乱的元气光点。 紧接着,身形微侧,右腿如钢鞭般抽出,裹胁着沉重如山的劲力,狠狠踹在从身后袭来的朱雀锁链之上! 咔嚓! 朱雀锁链也应声崩解! 最后那道从右侧袭来的玄武锁链,因阵法结构连续崩坏而剧烈震颤,光芒急速黯淡,尚未近身已威能大减。 陆抗甚至未瞥一眼,反手随意一掌拍出—— 啪! 轻响声中,玄武锁链彻底湮灭,化作虚无青烟。 从出拳到四链尽毁,不过两三个呼吸! 光幕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暴力、直接、近乎蛮横的破阵方式惊呆了。 连轩辕婕都没想到自己的亮儿,竟以如此豪横的方式,经验全场。 短暂的惊疑后,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那结阵的十一人,此刻如同被雷霆劈中,个个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可惜,陆抗并没有准备给他们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份惊愕。 “阵法不错,可惜……用的人,太差。”他淡淡评价了一句,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不好!快散开!”为首青年瞳孔骤缩,厉声疾呼,同时身形暴退! 然而,已经晚了。 陆抗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人群侧翼,右腿如同撕裂空气的战斧,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横扫而出! 嘭!嘭!嘭! 三名站位较近、反应稍慢的竞争者,护体玄光如同气泡般破碎,身体被巨力狠狠抽中,惨叫着横飞出去。 紧接着,陆抗左拳轰出,拳劲凝练如钻,直取另一侧试图结阵防御的两人。 那两人慌忙联手抵挡,却在接触的瞬间面色剧变,只觉一股无法抵御的雄浑巨力碾压而来,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十余丈,口喷鲜血昏厥过去。 陆抗身形再转,如同虎入羊群。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玄技,仅仅是最基础的拳、脚、肘、膝,每一击都蕴含着《龙象归墟诀》那蛮横无匹的龙象巨力,与《大道浮屠诀》淬炼出的恐怖肉身强度,简单、直接、高效! 十一人,没有任何一人撑得过一拳一式,只是转瞬功夫,尽皆昏迷。 陆抗瞥了眼失去意识的几人,并没有任何停留,下一秒,便到了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掠去。 六名青年呈环形站位,将一人护在中心。 被护在中间的那人,手中赫然持着一面巴掌大小的玄元彩旗! 这六人实力皆是不弱,最低也有神王三级。首护旗那人更是气息沉凝,接近神王巅峰。 陆抗的出现,并未刻意隐藏。 他就那么从一株古树后转出,步伐平稳地走向这六人。 “什么人?站住!” 外围一名警戒者立刻发现了他,同时其余几人也瞬间绷紧,玄力暗涌,如临大敌。 陆抗对他们的警告置若罔闻,径直走到距离他们约三丈处停下。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外围的护卫,落在了中间那个持旗者身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旗,给我。” 持旗者青年,闻言脸色一沉,握紧了手中的彩旗,冷声道:“轩辕亮?哼,好大的口气!这旗是我们兄弟辛苦所得,凭什么给你?想抢,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陆抗没有废话,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成拳。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大山,缓缓朝着对面六人碾压过去。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周围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旗,给,我!” ------------ 第8节:你还有两剑 “妈的……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第一轮选拔赛后,几乎所有目睹陆抗表现的人,做出的一致评价。 在陆抗自己看来,既然决定要赢,那就赢得更彻底,更张扬一些! 如此,不仅最大程度地满足轩辕婕内心深处,对复仇与扬眉吐气的渴望。更能在开阳宗所有长老心中,留下深深烙印。 然而,让陆抗稍感意外的是,他并非全场第一个完成选拔的人。 在他现身的数息之前,第一小组的轩辕凯已经率先迈步而出。 他手持彩旗,气息平稳,衣袂整洁,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轻松的散步,而非刚刚经历了一场四十余人的惨烈混战。 轩辕凯走出阵法后,并未立刻前往晋级者区域。而是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似有意似无意地,落在了刚刚从第五组阵法中走出的陆抗身上。 身为大长老轩辕宏昼的长孙,他同样也是轩辕亮的‘二师兄’。 只因十年前,在随界王参加神帝寿诞宴席间,失言说错了一句话。 仅仅一句话,天资卓绝,地位尊崇的他,就被界王轩辕宏宇直接逐出了弟子行列。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轩辕凯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也让他与几乎取代了他昔日位置的轩辕亮,结下了难以化解的梁子。 十年了。 当年那个还需要仰视自己的小师弟,如今竟然也走到了这一步,还敢如此张扬地出现在他面前。 真是……有意思。 “快看!都出来了!” “轩辕凯少爷果然第一个!” “轩辕朗少爷也出来了,好强的剑气!” 喧闹的议论声几乎要将道场掀翻,无数道目光在几位率先晋级的佼佼者身上逡巡。 …… 短暂的休整与统计之后,轩辕宏泰再次登台,宣布第一轮“小千幻阵”夺旗之战正式结束。 接下来,便是抽签决定第二轮的擂台对决名单。 十二枚特制的玉符被投入一个布满禁制的玄晶球中,球体旋转,光华闪烁。 片刻后,十二道流光自球中飞出,悬浮于空,一阵激烈对碰之后,最终两两配对,形成了六组对战名单。 陆抗排在第四战,对手是三长老的第六孙,精通剑术的轩辕朗! 高台之上,三长老轩辕宏骁看到这个对阵,原本微眯的眼睛陡然睁开,精光一闪,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 他瞥了眼负责主持的轩辕宏泰,后者目光淡然,似乎并没有任何异样光彩。 接着看向神色依旧平静的陆抗,以及眼中战意勃发的孙儿轩辕朗,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轩辕婕在看到这个对阵时,心猛地一沉,脸色微变。 轩辕朗,显然不是易于之辈。玄力已达神君,剑术更是在同辈中无人能及,出手狠辣。 她险些忍不住想要站起来质问,好在及时压住了冲动,玉手微握,硬生生将自己按在座椅上。 随着‘铛’的一声钟响,轩辕宏泰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第一战,轩辕凯对轩辕鑫,请速速登台!” 他话音一落,两道身影同时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擂台之上。 随着两人站定,四周长老齐捏阵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结界自擂台边缘升起,将战场与观众席隔绝开来。 轩辕凯,神君五级。轩辕鑫,只有神王七级。差距不言而喻。 正当所有人屏息凝神,猜测轩辕鑫是否藏有逆转战局的杀招之际。 他却忽然转身,面向白玉高台方向深深一揖,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禀二长老,弟子……弃权!” 观众席间顿时泛起一阵低低的哗然,但大多只是几声惋惜轻叹,并无太多意外。 神君五级对神王七级,境界之差宛若云泥。轩辕鑫此举,虽是示弱,却也算明哲保身。 轩辕宏泰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抬手一挥: “轩辕鑫弃权,轩辕凯胜——晋级下一轮。” 轩辕凯面无表情,朝高台略一抱拳,便径自掠下擂台。 首战未动一招,已分胜负。 轩辕宏泰屁股还没坐下,又不得不直起身子,宣布第二场比试。 接下来,第二场轩辕策对轩辕凌,轩辕凌弃权。 第三场轩辕武对轩辕彬,轩辕彬弃权。 一连串的弃权,如同数盆冷水接连浇下,让原本高涨火热的全场气氛,陡然跌入冰点。 观众席间从最初的惊愕,渐渐转为失望与不耐,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搞什么?全都弃权?” “这还看什么?直接按境界排名算了!” “怕是私下早有约定,不敢得罪那些嫡系种子……” 高台之上,轩辕宏泰面色微沉。 这些弃权者多半是旁系或势力较弱的支脉子弟,面对嫡系种子,与其上台惨败,颜面尽失,不如主动弃权,或许还能换些相应资源。 但如此下去,这遴选大会岂不成了笑话?岂不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这个‘废人’,不堪大用? 他目光扫向手中名册,落在第四战上,声音陡然转厉: “自此刻起——凡未战先弃者,罚禁入开阳皇城百年,剥夺三十载修炼资源,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场寂然。 禁入皇城百年,剥夺资源三十载—— 这对任何一名渴望突破的玄者而言,皆是极重的惩戒。 “第四战,轩辕亮对轩辕朗,上台!” 许是因为动怒,轩辕宏泰连‘请’字都省略了! 陆抗沉了口气,抬眼迎上轩辕婕充满担忧的目光。 轩辕婕暗暗点了点指间的储物戒,意在必要时,使用涤尘丹。 陆抗微微颔首,回以一抹淡然从容的微笑,示意她安心。 随即,身形一纵,轻飘飘地跃上那镇海玄晶擂台,衣袂微扬,落地无声。 几乎就在他踏上擂台的同一刹那—— 嗡! 一道清越激昂,仿佛能穿透云霄的剑吟声,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响起,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虚空云雾被无形剑气悍然撕裂,数道凝实无比的青色剑影,似群星陨落,破开云层,朝着擂台中央区域疾射而来! 那场面,相当壮观凌厉! 这些剑影在接近擂台的刹那,陡然改变了轨迹,划过一道道优美而凌厉的弧线,在擂台中央偏右的位置,汇聚成了一个由无数青色剑影构成的圆形剑阵! 剑阵之中,剑气纵横,寒光凛冽,一股肃杀而精纯的剑意弥漫开来,令人望而生畏。 就在剑阵成型的瞬间,一道人影,如同从虚无中踏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剑阵的正中心。 随着轩辕朗的出现,那剑阵中急速旋转的万千青色剑影,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内收拢,层层叠叠,凝聚成七柄形态各异的宝剑。 七剑环绕,每一柄剑,幻光四溢,而且都到达了神王玄器级别。 “御剑成阵,意随身动……朗少爷的剑道造诣,果然又精进了!” “好强的气势!光是这出场,就压了轩辕亮一头啊!” “看来轩辕朗上来就准备动真格的,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这位‘界王亲传’留。” …… 而在这些惊艳声中,夹杂着来自萧墨的大喊,突兀地插了进来:“轩辕兄!我看好你!办他!记住啊——差生文具多,花里胡哨不顶用,干就完了!” 他所言所行,在座这些土生土长的玄界修士听来,基本是云里雾里。 好在陆抗还是能听得懂的,循声看去,冲着他咧嘴一笑。 轩辕朗嘴角勾起:“亮师弟,许久不见,你的玄力,似乎一点都没有进步啊?” 身为三长老一脉最有潜力的孙子,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到了神君境,的确有傲然无物的资本。 这即便是东域第一神子洛长生,也绝不敢奢望的进境。 当然,开阳界乃至整个轩辕神界下属的年轻一辈,整体玄力水平能如此之高,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轩辕神帝的存在。 轩辕神界麾下,统辖着七大上位星界,以北斗七星之名命名,开阳界,正是其中之一。 虽说七星为支脉,但相较于其他上位星界,能获得的资源,可谓难望其项背。 神帝随意一点赏赐,甚至准许其对某些星域进行“资源征伐”,皆是外域难以想象的优待。 这也解释了为何神帝寿诞,开阳界也有资格进入主殿觐见神帝的机会。 他圣宇界,有这个资格么?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嘲讽,陆抗毫无任何怒意。 “修为境界,不过是玄道一途的刻度,并非实力的全部。朗师兄如此在意境界高低,莫非是自觉剑道不够锋利,需得以境界压人,才能心安?” 轩辕朗眼神一寒,冷哼道:“击败你,我只需三剑罢了,何来心安不安之说?” “三剑?”陆抗目光微亮,“那我就谦虚些……就在四拳之内,击败你!” 这句话,说得格外响亮,如同雷鸣般回旋在众人神魂。 神君境的轩辕朗放言三剑败敌,实力有目共睹,虽显狂妄,却并非不可思议。 可你轩辕亮——仅有神王境六级! 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以拳对剑,还扬言四拳之内反败为胜? 这已经不是自信,简直是狂悖! 就连原本对陆抗抱有期待的一些人,此刻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觉得他太过托大。 轩辕朗更是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一个四拳败我!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接好我这第一剑……” “裂海!” 他右手虚握,一柄通体湛蓝,剑身宽阔,散发着磅礴厚重气息的光剑骤然飞出。 刹那之间,化作能将浩瀚海洋都一分为二的巨刃,带着撕裂苍穹、分断江河的无上威势,朝着陆抗当头斩落!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擂台地面即使有阵法加固,也被那逸散的锋锐之气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一剑,将“裂海”之名诠释得淋漓尽致,追求的就是极致的破坏力与镇压之势! “就这点威力?我还以为需要躲一躲呢……” 他一步踏出,身形微沉,右臂筋肉如龙虬结,拳锋之上元气光芒压缩凝聚,化作一团暗金色的炽烈拳罡: “第一拳——填海!” 拳名自然是陆抗随口所取,拳意却厚重如山,浩荡如渊。 他虽正式修习元气不过两日,但对元气本质的理解,已因《万象源流真解》残篇与令狐棠的指点而脱胎换骨。 加之《大道浮屠诀》第五境根基,拳锋上更蕴含《龙雀归墟诀》第二层“雀鸣”之力。 这一拳,看似简单直接,实则内蕴龙腾之刚、雀舞之灵、归墟之邃! 拳出,如陨星逆冲沧海! 轰—— 暗金拳罡与湛蓝裂海剑影悍然对撞! 刺目的光华炸裂,狂暴的气浪如怒潮般向四周席卷,撞地屏障结界剧烈震荡,嗡鸣不止。 一息。 两息。 咔嚓—— 在无数道骇然的目光中,那仿佛能分断沧海的巨刃剑影,竟自拳罡撞击之处,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随即,轰然崩碎,化作漫天蓝色光屑,簌簌飘散。 陆抗收拳而立,衣袂未乱。 他抬眼,望向面色僵硬的轩辕朗,声音平静: “你还有两剑。” “我,还有两拳!” ------------ 第9节:我有一剑,可摘星敕神 轩辕朗不自觉地握了握拳。 神君对神王,本该是碾压的存在。 这也是之前三场比试,皆有弃权者的缘由。 万万没想到,这个仅有神王境六级、据说还重伤初愈的轩辕亮,正面击碎了他威力巨大的第一剑“裂海”! 这简直是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 轩辕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目光死死锁定陆抗:“轩辕亮,我倒是低估了你藏着的这点蛮力。好,那就让你试试这第二剑——” 他双手缓缓抬起,结成一个玄奥的剑印。 随着他的动作,悬浮于他周身的七柄光剑同时发出直冲云霄的剑鸣。 剑光大盛,七色光华交相辉映,将整片擂台映照得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随之,七柄形态各异的宝剑虚影,剑尖齐齐向上,直指天穹!剑身剧烈震颤,仿佛在积蓄着某种惊天动地的力量。 “摘星!” 随着这一声落下,轩辕亮神君境的玄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注入那七剑之中。 咻咻咻—— 七道颜色各异的璀璨剑光,如同七颗逆飞的流星,骤然脱离剑身,冲天而起,迅速排列成一条首尾相接的剑光直线。 “七星连珠”完成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剑意,轰然爆发,锁定下方擂台上的陆抗! “落!” 那串悬于高空七星剑光,骤然一颤,化作一道凝练到只有手臂粗细,却光芒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七色流光。 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视了空间距离般,朝着陆抗的头顶——直刺而下! 快! 无法形容的快! 仿佛真的要将天上的星辰都“摘”下来,要将对手的神魂与肉体一同钉杀在擂台之上! 白玉高台之上,几位原本神色淡然的长老,见此一幕,眼中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惊异。 其中几人更是转向三长老轩辕宏骁,面带笑容,拱手道贺: “了不得啊,这摘星一剑!朗儿竟然练成了?宏骁兄,调教有方,后生可畏,朗儿不愧是宗内年轻一辈的翘楚!” “据说练成此招,便有威胁神君中期强者的可能!如今看来,此言非虚。朗少爷前途不可限量!” “恭喜三长老,门下又出一位剑道奇才!以后族中剑道后辈,还需多多仰仗你费心指点了!” …… 三长老听着周围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恭维,脸上难以抑制地绽开笑容: “哪里哪里,诸位太过奖了。朗儿不过是略有天赋,又肯下些苦功罢了,当不得如此赞誉。还需继续磨砺,方能不负众望。” 他口中虽谦逊,但眼中那抹得意与对孙儿的期许,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显然,轩辕朗这“摘星”一剑的威势,让他这个做祖父的,面上大大有光。 至于观众席上,更是早已炸开了锅。无数人面色大变,被这一剑的威势所慑。 几乎没有人看好陆抗能接下这一剑。速度、威力、锁定,三者皆达极致,在众人看来,这已是绝杀之局。 轩辕婕面色微白,嘴唇颤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擂台。 “如海,把此玉牌,送给四长老!” 陆如海连忙躬身接过,见主母脸色难看,也不敢多问,低头应诺,转身便悄然离席。 而擂台之上—— 摘星剑光已至陆抗头顶三丈! 剑未及体,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刺得他肌肤生疼,神魂如被针扎。 当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瞬间,一直静立不动的陆抗,忽然抬起了头,右拳也跟着再度抬起。 这一次,拳锋之上不再仅仅只有元气,而是多了一层燃烧着近乎炽白的火焰。 那火焰并不炽热张扬,反而内敛到极致,依附于拳锋表面静静燃烧。 却散发出一种仿佛能熔炼星辰、焚尽万物的毁灭性气息! “这第二拳,镇星,送你!” 这个言论是如此狂妄,如此不合时宜,以至于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要干什么? 徒手去接“摘星”一剑? 这不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吗? 拳出! 两中光影,毫无花巧的虚空中悍然对撞,时间仿佛都慢了一拍。 滋滋… 七色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模糊,刹那之间,便被那极致的火焰,从存在的层面,一点点地“镇”灭、“焚”毁! 全场观众,包括高台上的长老们,全都惊呆了! 火焰,竟然是火焰! 而且是纯白如霜、气息诡谲到令人神魂颤栗的火焰! 虽说轩辕一脉虽不乏修炼各系玄力的子弟,但开阳界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如此诡异骇人的白焰! 主持大会的轩辕宏泰脸色变幻更甚。 陆抗所用的招式,怎么看都像出自他给予的《龙雀归墟诀》。 一本他看了好几次,都只觉得不入流的外宗玄技,怎能会有如此威力? 是自己看走了眼? 还是那本秘技另有蹊跷? 无数念头在轩辕宏泰心中飞速闪过,再看陆抗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一旁刚笑颜如花的轩辕宏骁更是身体僵硬,坐立不安! 大长老的目光,也在此刻瞟了过来。 其中讽刺意味,无需言语,任何人也能看得出来。 擂台上。 轩辕朗心神俱震,脸色瞬间惨白如鬼! 他与“摘星”剑心意相通,能清晰地感觉到摘星一剑的力量正迅速瓦解。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正顺着剑意联系,朝着他本体汹涌袭来! 难以抑制的喉咙一甜,一股血丝自唇角溢出! “不可能,绝不可能!” 轩辕朗目光骤寒,双臂猛然张开。 “看来,界王对你还真是……厚爱有加啊!” 他堂堂神君,轩辕一族顶尖剑道天才,竟然被一个神王中期两拳致伤。 轩辕朗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咎于已故界王藏私! 怒火、恨意、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瞬间淹没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眼前这个践踏他尊严的家伙,彻底撕碎,撵成残渣。 “七剑归元,敕神!” 随着轩辕朗疯狂嘶吼,那本已濒临断灭的七道剑影,竟在最后一刻轰然倒卷,如百川归海,于虚空中渐次相融。 仅仅刹那,一柄散发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战栗气息的神光巨剑,赫然悬浮于轩辕朗头顶上空。 剑身之上,隐隐有古老的神纹流转,散发出一种“敕令诸神、斩灭万法”的恐怖意境。 其威压之强,远超之前的“摘星”,已然无限接近,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神君中期的破坏力! 陆抗向前跨出一步,神色从容地看着那凝聚成型的巨剑:“没想到,你这花里胡哨的剑阵,居然也养出了几分……战意?” 轩辕赤红如血的双目中满是杀意,唇齿间溢出没有任何感情的冷哼! “哼!居然能看出此剑蕴有战意,眼力倒是不错!可惜,实力不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究只是我剑下的蝼蚁!能让我用出这‘敕神’一剑,你……便是死,也该无憾了!” 陆抗好似看透世事的老者,面对一个舞刀弄枪、自以为无敌的莽撞后生,颇为失望的“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剑者,当有君子之风,浩然之气。连我,都自觉不配妄言君子之剑,持之亦当慎之又慎。你……也配……在我面前,谈‘剑’?” “聒噪!给——我——去——死——吧!” 轩辕朗彻底疯了!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忍耐,都在陆抗这番诛心之语下被碾得粉碎! 他咆哮着,双手合十,朝着陆抗的方向,狠狠向下一压! “敕神——斩!” “朗儿不可!” 高台上,三长老轩辕宏骁骇然失色,猛地起身厉喝,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强制启用这一剑的反噬,足以让轩辕朗根基大损,甚至留下难以愈合的神魂之伤! 观众席上更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惨烈而恐怖的一剑所震慑,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那柄悬浮的灰白巨剑,化作一道割裂天地,仿佛能斩断因果轮回的灰白死光,朝着陆抗当头斩落!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出现道道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纹! 毁灭的波动,让整个问玄道场的防护大阵都自动激荡起层层涟漪! 面对这一剑,陆抗若是启用龙魂领域,配合上‘月落西海’的战意,接此一剑虽需耗费些力气,却也绝非难事。 可惜的是,这两门玄技自是无法再众目睽睽之下启用。 “看来,只能搏一搏了……”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陆抗再一次祭出了右拳。 疯了! 他疯了! 不少人已捂住眼睛,不忍目睹那即将发生的惨烈一幕。 “归墟!” 陆抗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低吼,将凝聚了所有的一切的灰色拳头,悍然向上轰出! 拳出,无声。 只有一种空间微微向内塌陷,光线为之扭曲的怪异视觉! 而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比之前“摘星”消融更加诡异的景象。 那仿佛能敕令诸神灰白剑光,在接触到拳劲的刹那,其最前端、最凝练的锋锐之处,竟然开始……分解! 一道道精纯的元气,被强行从剑光中剥离,光芒开始疯狂地向外逸散,如同炸开的焰火一般。 “什么情况……” 整个会场,包括白玉高台上的所有人,全都忍不住的站了起来,瞳孔剧震。 这一拳不是硬悍,不是抵消,而是……从存在层面,将敕神一剑“归无”! “这怎么可能……” 轩辕朗瞳孔缩成了针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随即,汹涌的反噬狠狠击向了他的胸口。 他只能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周身剑意彻底崩碎,元气逆冲,玄脉寸断,大口大口的鲜血如同不要钱般喷出。 他双眼一翻,连怨恨与不甘都来不及表达,便直接如同破布娃娃般瘫倒在地…… ------------ 第10节:我‘娘’都懵了! 陆抗此刻的状态,也绝对称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惨烈! 他的这一拳,是将自身所能理解,所能调动的元气,进行的一次极其危险的强行融合与具现。 《龙象归墟诀》第三重“归墟”,重在意境,强化力量,引动寂灭。 《万象源流真解》残篇,则重在解析元气根本。 轩辕朗这“敕神”一剑,无论其形态多么神圣恐怖,其力量根基,依然是高度凝聚元气,是建立在“元气”这一共同基础之上的杀招! 陆抗要做的,就是以“归墟”的模糊感应为引,以《万象真解》那丝对元气本质的解析为刃,精准切开有元气凝练的‘敕神’一剑。 建筑再宏伟,基础被拆,材料风化,也只能轰然倒塌,化为尘埃! 然而,正如令狐棠所言。 他所找到的《万象源流真解》残篇,缺乏核心心法。强行构解元气,对他的神魂、玄脉的伤害,相当恐怖。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他右臂传来,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了一般,阵阵眩晕与刺痛袭来,视野都开始模糊! 擂台之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一边是右臂断裂、唇角挂血的陆抗;一边是瘫倒在地、玄脉尽断、气息萎靡的轩辕朗,七柄宝剑毫无灵气地散落在他周围。 整个问玄道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到极致、也震撼到极致的结局,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敢废我孙儿——” 一声嘶哑如野兽般的咆哮骤然炸响! “我要你……偿命!!” 三长老轩辕宏骁再难压抑,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擂台中央,右掌凝聚出足以碎星裂地的磅礴元气,朝着陆抗天灵狠狠拍下! 轩辕婕豁然起身,厉声嘶吼:“三长老,你……住手!” 她想要冲上擂台,却被那恐怖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那死亡之掌落下。 “住手!” 砰—— 一道更加浑厚霸道的元气屏障,在陆抗头顶三尺处轰然荡开,将轩辕宏骁那必杀一掌稳稳截住! 两股绝强力量猛烈碰撞,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狂暴的气浪瞬间席卷整个擂台,四周的防护结界剧烈闪烁! 族老轩辕镇岳不知何时已立于陆抗身侧,袖袍轻拂,面色沉凝如古潭: “三长老,遴选之战,刀剑无眼,自有伤亡。你越矩了。” 轩辕宏骁身形一僵,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陆抗,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自始至终,陆抗纹丝未动。 他甚至未曾抬眼看向头顶那险些落下的死亡之手,只缓缓抬起完好的左手,拭去唇边血迹,看向即将昏迷的轩辕朗。 “看来,我高估了你……你再没机会……见识我的第四拳了……” 原本还有一丝气机的轩辕朗,再听了这句话,一口气没喘上来,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虚空中,轩辕宏骁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小畜生,你……!” “三长老!” 轩辕镇岳的声音陡然转冷,向前踏出半步,将他隔开,压低声音道: “注意你的身份!胜负已分,众目睽睽之下,莫非你要让整个开阳宗,乃至整个开阳界,看我轩辕氏的笑话不成?” 轩辕宏骁呼吸一滞,此刻动手,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彻底落人口实。 高台上,来自大长老等人的目光,更是如芒在背。 轩辕宏骁的脸庞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狠狠瞪了被轩辕镇岳护在身后的陆抗一眼,转身将已经毫无意识的轩辕朗,抱下台去。 回到自己那一脉后,他才用颤抖着手指探查孙儿的伤势,越是探查,脸色越是难看。 玄脉尽断,剑心崩碎,本源受损……即便能救回性命,也几乎与废人无异了! “轩辕亮,老夫……定要你……死无全尸……” 轩辕镇岳目光随即望向白玉高台,二长老心领神会:“此战,轩辕亮胜。来人,带他下去疗伤。” “不必了,我自己能走!” —— 陆抗径直走向了观礼席上,早已泪流满面的轩辕婕。 “亮儿!” 轩辕婕看着儿子这副惨状,心如刀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连忙上前扶他坐下。 接着,搜罗出无数疗伤圣药,塞到陆抗手中。 “快,亮儿,先服下这个稳住伤势!” 陆抗并未立刻去接丹药,只将一丝传音送入轩辕婕耳中。 “娘,孩儿今日这般表现……可还够看?” 大会会场虽有禁制防止远距离传音窥探,但两人近在咫尺,面对面传音自是毫无阻碍。 轩辕婕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用力点头,传音道: “好!你做得好!非常好!娘为你骄傲!” 陆抗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娘,你是不是……还藏着别的计划?” 轩辕婕听到这话,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沉默片刻,一边轻叹,一边将一枚最珍贵的丹药强行塞入陆抗口中: “不错,亮儿,你猜得对。今日,不仅仅是一场遴选,更是……将是开阳宗变天之际!” 她握住陆抗完好的左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传音的速度更快,也更低: “你只管安心疗伤,恢复气力。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只需看着。娘……会为你,为我们这一支,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陆抗微微点头:“那孩儿,接下来的一战,定要更加表现了!” 轩辕婕几乎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上,闪过一阵轻颤:“孩子,你做得够好了。接下来,无论输赢,你的名字,已经在开阳界……”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抗已经回握住她的手:“娘……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今日,就让我们讨回一切!” 他这话,倒是半真半假。 轩辕婕之前话里话外,无不透露出对此次大会早有安排。 可从遴选大会的对阵来看,似乎她也只是在第一轮选拔赛上做了些许手脚。 这不禁让陆抗怀疑,眼前这个保养得体的女人,一定藏着某个大阴谋。 果然…… 陆抗要的是一个合理的身份吗,进入轩辕神殿。 无论轩辕婕想做什么,她的阴谋再大,也绝不敢、也绝不可能去直接得罪那位至高无上的轩辕神帝! 轩辕婕的目标,现在看来,便是这开阳界的界王之位了! 只要她的计划成功,那么作为她最出色的儿子,自然会获得前往神宫觐见神帝的资格。 轩辕婕听到这句话,酥胸剧烈起伏。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上高高,于一道极其隐晦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那道视线的主人,微微颔首,随即移开。 —— 问玄道场上空,阳光依旧明媚。 擂台经过清理与阵法修复,已恢复平整。 接下来的两轮比试,节奏明显加快,过程也显得……沉闷了许多。 毕竟,既然无法弃权,面对境界上的明显差距,又见识了陆抗和轩辕朗对阵的惨烈,剩余的选手们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谁也不想像轩辕朗那样,赌上性命去搏一个渺茫的晋级机会。 很快,前六强全部决出,而第三轮,也就是最后一轮的对阵名单也已随机配对。 陆抗的对手,是自己的大师兄轩辕策! 当轩辕宏泰宣读完对战结果后,所有参与者,全都走向了备战区。 唯有陆抗,陡然升空,扬声断喝: “且慢!” 轩辕宏泰目光微凝:“轩辕亮,你身负重伤,当安心调息准备。此时起身,有何问题?” 轩辕镇岳微微抬眸,捻着长须,沉吟道: “宏泰所言不错。前一轮对战,你伤势颇重。此刻抽签已定,对阵轩辕策,对你而言已是挑战。莫非是觉得时间仓促?老夫可提议,将你与轩辕策的比试,安排在最后一战,予你更多恢复之机。” 陆抗摇了摇头,缓缓落向备战区:“请诸位长老恕晚辈无礼。晚辈对于这一轮的对阵名单……有异议。” 轩辕宏泰眉头一皱:“此名单乃由‘玄牵神珠’随机碰撞产生,公正无私,所有长老共同见证。你何来异议?” 观众席上也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抽签结果已定,且有老祖出面给予照顾,这轩辕亮还想怎样? 陆抗淡然一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二长老误会了。晚辈并非质疑抽签的公正,也非畏惧与轩辕策师兄一战。晚辈的意思,是想要……更改对手!按照规则,进入最终轮者,若对自身实力有足够自信,可有一次机会,指名挑战其余任意一位晋级者。若那人也应下,便取代原定对阵!是也不是……” 轩辕宏泰点头道:“确有此规则。” 陆抗唇角扬起,抬手指向备战区那个如同山岳般沉稳的身影。 “晚辈轩辕亮,在此,依据规则,请求指名挑战——轩辕凯!” “胡闹!” 不仅轩辕宏泰不解愤慨,整个问玄道场彻底炸开了锅! 指名挑战轩辕凯? 那可是开阳宗年轻一辈第一人,玄力之强,已经超越了不少执事、宫主的强悍存在。 怪不得,这家伙一出现,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疯子。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轩辕凯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挑,那双眼眸中,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那是真正的意外与……一丝极淡的、仿佛看到蝼蚁向巨龙咆哮般的奇异兴味。 好好的活着,不好么? 而台下的轩辕婕,在最初的惊骇与不解之后,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骄傲。 看来,亮儿是早已看出,自己要对大长老、三长老的动手了! 这疯狂之举,恰好能为她后续的行动,制造出最意想不到的混乱。 好,不愧是我的亮儿! 短暂的沉默,陆抗瞪着轩辕凯,再次开口: “规则在此,我已提出。轩辕凯——你,敢应战么?” 所有的目光,瞬间从陆抗身上,齐刷刷地转向了轩辕凯。 轩辕凯迎着陆抗那执拗的目光,又感受到高台上大长老投来的深沉视线,缓缓地向前迈上一步。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轩辕凯,应战。” ------------ 第11节:非常突然 擂台之上。 陆抗与轩辕凯,相隔十丈,相对静立。 整个问玄道场,寂静,肃杀。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仿佛时间停止了流转。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萧墨混在人群中,罕见地敛去了轻松神色,眉头微蹙,低声喃喃:“老兄,你这玩的……也太大了点吧?可别真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得到轩辕宏泰微微颔首示意后,才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宣告: “第三轮,更替之战。轩辕亮,指名挑战,轩辕凯。双方……准备!” 屏障展开,气氛更加绷紧。 轩辕凯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蔑笑声:“轩辕亮,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立刻认输,滚下擂台。或许,还能保住你这条捡回来的小命,以及……你那可怜的母亲,最后一点体面。” 陆抗咧嘴一笑,露出两行白齿:“如果我告诉你,我身上这些看起来要命的伤势,其实……全是装的。你,信么?” 此言一出,不仅轩辕凯愣住了,连带着台下无数屏息凝神的观众,乃至高台上的众位长老,全都为之一怔! 装的? 那软垂扭曲的右臂,那气息萎靡、面色惨白、连站立都需强撑的模样……是装的? 短暂的死寂后,是轩辕凯陡然爆发出的、充满荒谬与怒意的狂笑: “哈哈……装……就凭你?我看你是不是真的被打坏了脑子,彻底疯了!” “呵,井底之蛙!” 一声带着冰冷嘲讽的嗤笑,骤然响起,打断了轩辕凯的笑声。 在所有人惊诧到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擂台上那个原本凄惨无比的身影,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脆响。 陆抗明显骨骼断裂的右臂,竟然在一息之间完全恢复。 不止于此,他周身伤势尽数消散,那股萎靡欲散的气息,如火山喷发般轰然暴涨,节节攀升! 那早已超越了神王中期的范畴,甚至凌驾于寻常神君初期的威压……悍然降临! 轩辕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那嘲讽与轻蔑如同冻结的冰面,寸寸碎裂。 陆抗缓缓活动了右臂,以一种近乎淡漠的目光,看向轩辕凯: “知道为什么……我偏偏要指名挑战你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备战区其余几位晋级的年轻天才。 “因为……他们,根本入不了我的眼睛!” 语惊四座,石破天惊! 此言,是将所有参与遴选、尤其是同列最终轮的天骄,悉数践踏于脚下! 将他们引以为傲的苦修、天赋、荣光,贬得一文不值! 更是将轩辕凯这公认魁首,置于“唯你配与我为敌”的位置,看似拔高,实则是极致的挑衅与羞辱! 狂妄至极! 嚣烈如火! 轩辕凯低笑两声,眼底寒芒渐盛:“好,既然你如此‘抬举’……那我便让你看清楚,你这双眼……究竟有多瞎。” 陆抗却忽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忘了告诉你——今日,我轩辕亮,将以此战,夺回我这一脉……失去的所有!” 余音未落,他身形蓦然消失。 所有人,包括高高在上的长老们,都没人看出陆抗移动的轨迹。 而当他的身影出现时,那只刚刚恢复的右手,已经死死扼住了轩辕凯的脖颈。 神君四级,开阳界年轻一辈的第一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未能做出,就如鸡雏般被扼在了半空。 “你……” 轩辕凯双目暴睁,瞳孔深处倒映着陆抗冰冷的面容,震惊、恐惧、屈辱、不敢置信……种种情绪轰然炸开,冲得他神魂欲裂。 那只手犹如神铁铸就,任他如何催动神力,竟都纹丝不动,沛然莫御的力量压得他周身骨骼咯咯作响,喉间嗬嗬作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嗬……放……放过我……” 几乎所有人都呆若木鸡,仿佛看到了神迹。 陆抗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方才那不可一世的威风呢?开阳界‘第一人’的气度,就只剩这点摇尾乞怜的本事了?” “竖子敢尔!” 高台之上,大长老轩辕宏昼须发皆张,霍然起身,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狂暴的威压如山岳倾覆,直扑擂台屏障! 他岂能眼睁睁看着嫡孙陨落? “大长老,稍安勿躁。” 三长老轩辕宏骁眼皮微抬,下一秒,便直接用身体拦在大长老身前。 “让开!” 轩辕宏昼怒喝一声,周身气势轰然爆发,衣袍猎猎作响,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怕你不成!” 轩辕宏骁寸步不让,同样一拳轰出,拳锋之上浑黄玄芒流转,好似烈日一般。 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扭曲、震荡,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自碰撞中心炸开,将高台边缘的禁制都激得明灭不定! 两人各自被反震之力逼得在虚空中倒退百余丈,脚下踩出一连串空气爆裂的涟漪。 高台上其余长老纷纷色变,台下更是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轩辕宏骁稳住身形,掸了掸衣袖:“我怎么记得,方才镇岳叔父说过,遴选之战,刀剑无眼,自有伤亡。我孙儿受伤之际,可未见你出言制止啊?怎么,如今轮到你的宝贝孙子,就坐不住了?这众目睽睽之下,是想亲手毁了祖宗定下的铁律不成?” “轩辕宏骁!” 轩辕宏昼双目几欲喷火,周身神力澎湃如潮,一字一顿道: “老夫忍你……已经很久了。今日,你是定要拦我?” “是又如何?正好,老夫也想领教领教,你这大长老的‘度量’,究竟有几分斤两!” 两人的气势再度升腾、对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高台之上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够了!” 轩辕镇岳骤然出现在两人中间,一股厚重如太古神山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 轩辕宏昼、轩辕宏骁两人身形同时一沉,脸色微白,齐齐向后又退开百丈。 轩辕镇岳并未理会两人,身为开阳宗长老,在数十万目光下,做出如此行径,实在有损轩辕一族名望。 但他更多在意的,是阻止矛盾继续朝着无法预兆的方向发展。 “轩辕亮,听老夫一言,既然已分高下,勿要伤了轩辕凯性命!” 擂台上,陆抗扼住轩辕凯脖颈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轩辕凯脸色已由紫转青,眼珠暴突,额头青筋如蚯蚓般扭动。 他体内雄浑的神君境神力此刻竟如死水般被彻底压制、禁锢,连一丝都无法调动。 无边的窒息与源自灵魂的碾压感,让他这位天之骄子第一次品尝到何为彻底的绝望与无力。 陆抗听到了太上长老的声音,只是从鼻息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勿伤性命?当年在开阳神殿,他轩辕凯当着众人之面,百般折辱,断我兵刃,踏我脊背之时,太上长老又在何处?”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脆响,陡然炸开! 陆抗空闲的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轩辕凯无力垂落的右肩,旋即猛然一拧一错! 轩辕凯的右臂顿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角度,臂骨瞬间粉碎!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轩辕凯被扼住的喉咙里强行挤出。 “当我好不容易突破到神王境,却遭轩辕凯言语蛊惑,被界王大人毒打十天十夜,太上长老又在何处?” 陆抗动作毫不停滞,抓住轩辕凯的左臂,如法炮制。 咔嚓! 轩辕凯左臂应声而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狠辣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两臂尽断!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轩辕凯的神魂,他身体剧烈抽搐,若非被扼住脖颈,早已瘫软如泥。 羞辱与剧痛交织,让他几欲昏厥。 轩辕镇岳目光骤寒:“轩辕亮,你……不要太过分!” 陆抗扼住轩辕凯的手同时收紧:“我劝你们不要有任何想法,否则,下一刻,扭断的就不是四肢,而是……” 刚要有所动作的轩辕宏昼,身形再次僵住。 问玄道场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他真敢这么做! 从比试开始,他所表现的,根本就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 在这种凝滞的状态下,不少人已经嗅到了恐怖的气味,开始……脸色煞白地向后退缩,甚至有人慌不择路地转身逃离这片区域。 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遴选大会“切磋比斗”的范畴,正滑向一个深不见底、无人能够预料的深渊。 轩辕镇岳缓缓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时,那笼罩全场的浩瀚威压,已悄然敛去了针对擂台的锋锐。 “轩辕亮,你想做什么?” “很明显,我只是讨回些利息,不是么?” 轩辕镇岳见无法于这个疯子说下去,目光看向轩辕婕一脉所在。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向那片本应坐满人的狭窄区域时,心头猛然一沉。 空了。 轩辕婕,以及轩辕亮这一脉所有有资格列席的族人,全都不在位置上!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骤然攫住了他。 就在他惊疑未定的刹那,忽然听两声若擂鼓般的闷响,几乎不分前后同时响起。 只见轩辕宏昼、轩辕宏骁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他们胸前厚重的护体神光与衣袍,毫无征兆地炸开两团刺目血花! 两人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僵硬地、缓缓地回过头。 在他们身后,是早已不问世事,形同‘废人’的轩辕宏泰;以及原属于大界王忠心走狗的四长老轩辕宏时。 此刻,两人的右手,此刻正深深没入轩辕宏昼与轩辕宏骁的后心,穿透胸膛,从前胸血淋淋地探出! 那两只沾满温热鲜血、兀自微微搏动的心脏,被他们紧紧握在掌中,淋漓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整个问玄道场,时间与声音,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 只有那两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和长老们狰狞的面孔,烙印在每一个人濒临冻结的视网膜上。 ------------ 第12节:开阳遮云 轩辕镇岳整个人晃了晃。 视线中的一切,如同灭世雷劫直劈神魂,让这位本就寿元将尽的老者,瞬息间仿佛又苍老了数十倍,佝偻的身形透出一股油尽灯枯的灰败。 “你们……你们……宏泰……连你……” 轩辕宏泰缓缓抬起脸,望向震惊失声的轩辕镇岳,唇角那抹弧度几乎压制不住地勾到了耳根。 “叔父啊,你……真的老糊涂了。这么明显的事,你老难道……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么?” 噗嗤—— 被他抓在掌心,属于轩辕宏昼的心脏,在他五指猛然收拢间,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碎末,温热的血浆溅在他脸上,更添几分狰狞。 他缓缓抽出那只血淋淋的右手,任由黏稠的血液滴落。随即抬起脚,将轩辕宏昼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尸身随意踹开。 “你就没想过,宏时为何极力提议,让我来主持这次遴选大会?你就没想过,当年我为何会忽然玄力尽失,沦为废人?” 轩辕镇岳瞳孔剧震,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什么……意思……” “真是人越老,越糊涂。好好看看这问玄道场,若不是由我来主持大会,调动布防,安排席位……又怎能有如此天赐良机,让镇海叔父一脉的众多精锐族人,悄无声息地遍布此间每一个关键角落?” 轩辕宏泰嗤笑一声,张开双臂,如同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杀!” 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星火,骤然从道场数个方向同时炸响! 原本看似秩序井然的观战区域,瞬间化作血腥屠场! 以陆如海为首,万余道早已按捺不住杀意的身影骤然暴起! 无数玄者撕裂伪装,气息相连,结成战阵,毫无预兆地狠狠斩向早已被标记好的目标。 大长老轩辕宏昼与三长老轩辕宏骁麾下的嫡系精锐,甫一接触,便立刻陷入被动! 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泼洒在光洁的地面、座椅、乃至惊恐奔逃的人们身上。 整个问玄道场,刹那间, 天翻地覆! “噗!” 轩辕镇岳急怒攻心,一口暗金色的本源心血猛地喷出。 “孽障!老夫……毙了你!” 他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凶兽,强提最后一口精纯元气,干枯的手掌泛起危险的光芒,就要不顾一切地扑向轩辕宏泰! “叔祖。” 就在此刻,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女声,骤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混乱与杀声。 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开,一道绰约身影在数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族人簇拥下,莲步轻移,缓缓走向高台前方。 “轩辕婕!你……” 轩辕镇岳霍然转头,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张平静无波、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美丽脸庞。 轩辕婕已行至高台之下,微微仰首,雪白的衣裙在周围弥漫的血色与杀气中,显得格外刺目。 “叔祖,何必这般动怒?您老人家都已这般年纪,气血衰微,寿元将尽,何必再为这些俗事劳心费神,徒惹杀身之祸?识趣些,自行退位,交出祖印与秘境核心钥符。孙侄女自会为您寻一处山明水秀的清净之地,让您……安安稳稳,颐养天年。”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轩辕镇岳颤抖的身躯,以及他身后那些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少数中立长老。 “若是……您偏要不识趣,还想负隅顽抗。那就休怪孙侄女……翻脸不认人,让您连这最后几年苟延残喘的时光,都化为泡影了。” 话音落下,簇拥在她身周的族人齐齐上前半步,肃杀之气冲天而起,牢牢锁定了高台。 更远处,问玄道场内,属于大长老、三长老一脉的抵抗,因首领骤然陨落、群龙无首,正在陆如海率领的大军清剿下,迅速被淹没、熄灭。 而擂台中央,陆抗冷眼看着这一切,垂目看向气息奄奄的轩辕凯。 “滚吧,赶紧逃命去吧!” 轩辕凯双手被折断,又目睹祖父被掏心惨死,亲耳听见族人的哀嚎,自以为今日必死无疑,连求饶的力气都已丧失。 忽然听到此言,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难以置信地望向陆抗。 陆抗淡然一笑:“若不折断你双手,废你战力,在那些人眼里,你便仍有价值,仍有威胁,必除之而后快。你我毕竟同门一场,趁我没有改变心意,滚!” 一字吐出,如赦令,也如驱赶。 轩辕凯浑身一颤,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用肩膀顶着地面,艰难地、蠕动着向擂台边缘挪去。 而后迅速化作一团光影,掠向虚空。 陆抗瞥了一眼那仓皇逃窜的光影,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他正欲转身,眼角余光却骤然捕捉到不远处一片混乱战团中熟悉身影。 是萧墨! 此刻的萧墨颇为狼狈,他原本只是混在人群中看热闹,岂料变故突生,杀劫骤起。 他玄力本就不高,更不擅长搏杀,此刻被一名气息凶悍玄者追杀,险象环生! “可不能让这家伙死。” 陆抗眉头微蹙,低语一声。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风中,原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残影。 再出现时,他已如鬼魅般精准地切入到那追击玄者身侧,腿鞭如雷,顺势劈在那人腰间。 轰—— 那追击玄者脸上的狞笑甚至来不及转换,便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侧腰传来,仿佛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岳拦腰撞中!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玩偶,呈一个诡异的“く”字形,以骇人的速度横飞出去。 接连撞碎了数根坚硬无比的玄晶观战石柱,最终狠狠砸进远处的废墟之中,烟尘弥漫,再无半点声息。 萧墨看清来人,喘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倒没多少惧色,反而眼神发亮地看着陆抗:“我靠,兄弟牛掰啊,原来你这么强。那家伙少说也是个神王境吧?一脚就……” “此地已成炼狱,不想枉死,就自己找路,速离。” 陆抗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并未停留在萧墨身上,而是越过混乱的战团,如鹰隼般锁定了高台。 那里,轩辕婕与轩辕镇岳的对峙已至最后关头,而刚刚完成血腥“清理”的轩辕宏泰与轩辕宏时,正缓缓擦拭手上的血迹…… 萧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然也认识到危险,缩了缩脖子:“得,我这就溜。兄弟,你多保重,他日若你也去封神之战,记得找我喝酒!” 说完,他也不再犹豫,身形几个闪烁,便如游鱼般滑入混乱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等萧墨离开,陆抗才抬起右掌,结结实实地在自己胸前印出一方掌印。 “噗!” 一声闷响,他身体剧震,脸色瞬间苍白下去,嘴角更是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 陆抗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再也不复擂台上的冷酷强悍,转而化作一副身受重伤、强撑逃命的惶急模样,慌慌张张地朝着轩辕婕所在之处飞掠而去。 “娘……” 轩辕婕快意恩仇,唇角已经压制不住。 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轩辕亮’惊艳表现,竟能成为撬动全局最完美的那根杠杆,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大长老与三长老的全部心神,让他们对身后的致命偷袭毫无防备! 此刻,听到陆抗这一声带着痛楚的呼喊,她心头猛地一紧,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抗。 目光触及他胸前那可怖的掌印与嘴角鲜血,眼底迅速漫上真切的焦急与震怒,厉声喝道: “亮儿!何人伤你?” 陆抗靠在轩辕婕臂弯,气息急促,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却最终无力垂下。 “有……残党……偷袭,孩儿一着不慎,让……让轩辕凯……逃了!” 说罢,陆抗适时地“昏厥”过去,将一副拼伤重不支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轩辕婕猛地抬头,目光如寒冰利箭,扫向台下仍在零星星抵抗或混乱逃窜的区域。 “传令!清剿叛逆残党,一个不留!凡伤我儿者,诛其全族!” —— 陆抗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天一夜。 按说玄者修为到了他这般境地,早已无需依赖正常睡眠来恢复精力。 神念运转,玄力周天,远比沉睡更能调息养神。 但他不得不“睡”。 只因轩辕婕亲自守在了榻边,寸步不离。 在她眼皮子底下干瞪眼?辗转反侧?或是打坐调息? 那与他精心扮演的“重伤力竭”形象未免出入太大,徒惹猜疑。 罢了。 左右也是很久未曾体验过这般身心彻底放松、无需时刻紧绷警惕的状态了。 再加上接下来的轩辕神殿之行……势必要保持万分警惕了。 陆抗便收敛了所有气机,任由沉重的疲惫感涌上,沉入了最深沉、最无梦的睡眠之中。 直到次日黄昏,殿外血色已淡,他才于一片暖融的夕照光影中自然醒来。 这一天一夜,轩辕婕虽未踏出房门半步。但传音、口谕,几乎每隔片刻就会发出一次。 界王陨落,两大派系倾轧,顶尖战力折损,中下层人心惶惶,群龙无首……都给了她千载难逢的机会。 为了夺回这一脉失去已久的界王宝座,为了彻底掌控开阳界权柄,她早已不惜一切代价。 将二长老轩辕宏泰与四长老轩辕宏时拉拢至麾下,许以重利,共谋大事,不过是早在计划当中。 利用遴选大会上的混乱,创造绝佳刺杀时机,是第二步。 只是这一步,走的太过顺利,顺利的让她都觉得是再做梦。 这说明……轩辕亮,她的儿子,注定会是开阳界的王! 接下来第三步,只要以陆抗遇袭为名,彻底清洗残余抵抗,便可以扫清一切障碍。 甚至,在轩辕神帝质问时,也多了些漂亮的说辞! ------------ 第13节:我来搞事情了 轩辕界,南神域四大王界之一。 论实力,不及南溟和十方沧澜两大王界。 但轩辕界为了巩固自身在南神域之势,早与另一王界“紫薇界”缔结盟约,世代联姻,帝族血脉交融,利益盘根错节。 两界合力,其势虽仍不敢轻攫南溟神界之锋,却已稳稳压过十方沧澜界一头。 而今,正值轩辕神帝万年寿诞。 整个轩辕神宫,已换上了极致的繁华。 山门之外,神将披坚执锐,肃然而立。山门之内,仙子袅袅漫舞,神乐缥缈。 来自南神域各方,乃至其他神域的代表,皆携重礼,驾乘着神光熠熠的车辇,或威风凛凛的坐骑,如过江之鲫般汇聚于此。 陆抗随着轩辕婕一行,甫一踏入轩辕神宫大门,纵使心志坚韧如他,也被那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的磅礴气象与富丽堂皇深深触动。 毕竟是一方王界,远非吟雪界可比。那片贫瘠苦寒的北神域,因地域贫瘠,阎魔大殿纵然宏伟,也远不及这般融奢华与法则于一体的通天手笔。 遴选大会后,轩辕婕对陆抗忽然表现出来的神君气势曾有过疑问。 但陆抗以吞食‘涤尘丹’为由唐塞过去。 轩辕婕见陆抗身体首创,的确有‘涤尘丹’反噬的迹象,自然也没有过多怀疑,只是嘱咐陆抗小心调养。 当然,最主要的缘由,还是轩辕婕大仇得报,激动之下,根本不会在意一些旁枝末节。 此刻,她将陆抗愕然看在眼里,再次坚定血腥夺权,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她微微侧首,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抗: “亮儿,看到了么?这就是王界……若是有一天,你能踏足神主十级,成为南神域公认的神帝之尊。到那时,我开阳界也当有如此景象,甚至……更胜之!” 陆抗默然:“孩儿……全凭娘亲教诲与栽培。开阳界之兴衰,孩儿责无旁贷。” 轩辕婕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微微颔首:“娘年幼时,也曾有幸,跟随你的祖爷爷来过此地,参加过一次寿诞大典。那时的景象,与今日一般无二,繁华无尽,强者如云。只是那时,我们这一脉,尚是边缘陪客,谨小慎微,仰人鼻息。” “而今日,我们,是以支脉族首,是信任开阳宗宗主,更是以未来界王继承者之身份,踏入此门。” “娘希望你能记住……无论在任何地方,面对何种人物,实力,方为唯一的王道。无论何时,面对何等敌人,皆不可有半分心慈手软。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才能让那些觊觎者,再不敢伸手!” 陆抗忽然抬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憨笑:“娘,这个时候……说这些,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轩辕婕目光骤然一冷,骤然转身,玉手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陆抗的脸颊上! 这一巴掌虽然不重,但那份突如其来的凌厉与毫不留情的意味,却让陆抗的脸偏向一侧,那抹傻笑僵在脸上,瞬间褪去。 周围随行的二长老、四长老,以及各属于他们一脉的两名后辈,俱是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轩辕婕收回手,轻哼一声:“记住你现在的身份,记住你肩膀上担着什么。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和表情。若再让我看到你这般轻浮孟浪……便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不再看陆抗,仿佛刚才那记耳光只是拂去一粒微尘,转身,挺直脊背,继续朝着神宫深处那恢宏的殿宇走去。 步伐沉稳,仪态万千,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陆抗揉了揉脸颊,垂下的眼帘遮挡了所有情绪,默默跟上了轩辕婕的步伐。 须弥寰中,令狐棠不解发问:“方才那副憨傻模样,可一点都不像你平日的作风。” 陆抗唇角勾起:“方才那一瞬间,有一道极其强大的灵觉,锁定了我!” 令狐棠恍然:“所以你故意露出破绽,引你母亲出手惩戒?以此掩饰你真正的神魂强度?” 陆抗微微颔首:“一个被母亲当众掌掴而只能讷讷承受的‘重伤初愈’的年轻继承者,显然比一个心思深沉、隐忍不发的潜在威胁,更符合他们此刻的预期,也更安全。” 令狐棠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人家还以为很了解你这位小冤家,没想到你的城府,都比我这个活了百万年的还要深!” 陆抗轻笑一声,没有回应令狐棠的调笑。 心底飞快猜测,那用灵觉窥探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 轩辕神宫所在的轩辕山脉,纵横九万里,其间神峰林立,灵脉交错,云雾缭绕中隐现琼楼玉宇、飞瀑流泉,气象万千。 按照轩辕神宫历来的规矩,前来贺寿的各界界王及其随行人员,会依据各自的渊源、实力,被安排在不同的山峰殿宇之中暂住。 开阳界作为轩辕氏支脉,实力在七大支脉内处于下游,自然不会被安排在靠近神宫核心的那几座主峰。 轩辕婕一行在执事殿做完贺礼登记后,配发了可以暂时进出轩辕神宫的令牌,便被发落到西南千里外的潜阳峰别苑去了。 这倒是合了陆抗心意。 主峰附近,人多眼杂,一举一动皆在无数有心人的注视之下。 更不用说,那里必然处于轩辕神宫众长老,乃至神帝本人意志的笼罩范围,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被迅速捕捉、放大。 以陆抗现在的实力,直接招惹轩辕帝,无异于自寻死路。 既然神帝招惹不起…… 那些同样前来贺寿,来自各方神域的宾客,可就……未必了。 —— 轩辕神宫主殿,名为“太一殿”。 殿内穹顶高远,仿佛蕴含一片微缩星空,日月星辰的虚影缓缓轮转,洒下清辉。 此刻,白玉雕琢、镶嵌着无数珍稀神晶的巍峨王座之上,轩辕神帝只着一袭简单的玄金色常服,一手随意地支着额角,双眸微眯,似在假寐,又似在聆听,目光淡淡地垂落在殿心站立的两人身上。 左侧一人,身着紫金界王袍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胸,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天璇界界王,轩辕夏。 “神帝陛下,开阳界轩辕婕,罔顾族规,以阴谋手段煽动内乱,于遴选大会之上悍然发动叛乱,致使开阳界元气大伤,动荡不安!此等行径,与叛逆何异?”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王座之上神色莫测的神帝,继续沉声道: “若对此等悖逆狂徒不作严惩,任其窃据界王之位,将来我轩辕一族七大下界,势必人人自危,纲常沦丧,祸起萧墙!恳请神帝陛下明察,即刻下旨,废黜轩辕婕界王之位,擒拿问罪,以正族规,以儆效尤!” 而他身侧一人,则是瑶光界界王轩辕夕瑶。 她身姿曼妙,着一袭水蓝色宫装,面容姣好如画,气质温婉如水。 在听到轩辕夏这番慷慨激昂,甚至隐含逼迫之意的言论后。她那长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脚下莲步似是无意间,向侧后方轻轻挪移了半个身位。 正是这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的半步,让她与轩辕夏之间,拉开了一道微妙的缝隙。 就在轩辕夏话音刚落,余音未散之际。 白玉王座之上,一直以手支额的轩辕神帝,只是极其随意地、轻轻屈指一弹。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猛然炸响! 只见原本昂首而立、气势汹汹的轩辕夏,整个人完全没有任何反抗余地,便以惊人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他所站立的虚空仿佛都扭曲了一下,沛然莫御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他身上,令他护体神光瞬间溃散,界王袍服猎猎作响,几乎要被撕裂! 他的身体狠狠砸在数十丈外光洁如镜的星纹玉地面上,又狼狈地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勉强止住。 而就在轩辕夏倒飞出去的路径旁,那提前让开半步的轩辕夕瑶,依旧亭亭玉立,衣袂飘飘,连一丝微风都未曾被波及。 看着瘫趴在地,七窍崩血,但马上又赶忙爬起,重新摆好跪地之态的轩辕夏。 那粉润如樱的唇瓣,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 老糊涂! 轩辕神帝这才微微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些的支额姿势,目光稍稍抬起一些: “轩辕夏,你……方才,说什么?” 轩辕夏此刻神魂欲裂,五脏移位,哪里还敢重复半句方才的“慷慨陈词”。 此刻,就算是一头猪,也该明白自己失言触怒了神帝,何况他是一位精明的界王。 “陛……陛下恕罪!是我胡言乱语!开阳界之事……全凭陛下圣裁!” 轩辕夏以头抢地,磕在坚硬的星纹玉地面上砰砰作响。 轩辕神帝鼻孔溢出几乎难以听见的轻哼。 “本帝寿诞将至,本不愿于你一般见识。” 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流,落在轩辕夏颤抖的脊背上: “身为界王,统御一方。族内之事,优胜劣汰,自古皆然。你若是有足够的能力,自然能约束族人。若是没有那份能耐,早点退位让贤,让有能者居之,也未尝不是明智之举,于族群而言,或许还是幸事。” “怎么……时至今日,我轩辕一族诸多支脉的后人,连这点血性……都淡而不见了?只剩下跑到本帝面前来搬弄唇舌的小聪明?竟然妄想……教本帝做事,可笑!”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座太一殿的光线仿佛都黯淡了一瞬。 以轩辕神帝的王座为中心,一圈肉眼无法看见、却能被灵魂清晰感知的恐怖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而被这股威压直接笼罩的轩辕夏,更是如同被一座神山当头镇下。 本就重伤的身躯几乎被彻底压扁在地,只能死死趴伏,连连磕头。 轩辕夕瑶尽管未被刻意针对,但那浩瀚的神威,仍旧让她心头一悸。 本来准备些许圆场恭候言辞,此时也都生生咽回喉咙。 ------------ 第14节:倒霉的海神 轩辕界遥远的星域边缘。 无尽的黑暗虚空,被十方沧澜界前来祝贺的三艘神舟,挤压出如同深海漩涡般的空间涟漪。 同为南神域威名赫赫的王界,此番沧澜神帝苍释天闭关,虽未亲至,但派出的阵容还算颇为重视。 此刻,居中的主舰舰首,并肩屹立着两道身影。 左侧一人,身披蔚蓝神甲,甲胄上流淌着潮汐般的光晕,面容俊美近乎妖异,银发如瀑垂至腰际,瞳孔是诡异的竖瞳,呈现碎金之色。 万变海神苍星海。 右侧一人,体型更为魁梧雄壮,肤色古铜,头上戴着一顶由某种巨大海兽头骨打磨而成的狰狞战盔,只露出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眸。 怒涛海神苍星河。 两位海神气息渊深如海,仅仅静立,周身自然弥漫的神主神威,便让舰首甲板上的空间微微扭曲。 侍立身后的沧澜界精锐神卫皆低眉垂首,不敢直视。 忽然,两人几乎同时眉心微动,眼眸齐齐转向侧前方数千里的虚空深处。 一道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那速度之快,竟似不亚于全速状态下的沧澜神舟,且轨迹笔直,目标明确,毫无避让之意! 苍星河眸光骤然一凝,脸庞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沉吸一口气,胸腔如海鼓般微微震动,随即开口爆喝,声浪凝成肉眼可见,如同海啸前兆般的厚重音波,层层叠叠,朝着那道气息轰然卷去: “前方何人?此乃十方沧澜界贺寿神舟,给我速速止步!” 然而,那道疾驰而来的气息,不仅没有丝毫停止或减速的迹象,反而在音浪临体的瞬间,速度骤然再提一截! 苍星海的碎金竖瞳中流光急转,俊美的脸庞浮现出戏谑笑意: “有意思,在这南神域,敢如此无视我沧澜界神舟的……可不多见。看来这轩辕神帝的寿诞,还未进门,便已有了开胃的小菜。” 苍星河眼中厉芒暴涨,战盔下的脸庞陡然阴沉下来:“管他是谁,如此狂妄,先拿下再说!” 两人的身影,几乎同时从神舟舰首上消失,迎着那道狂飙突进的气息,悍然对冲而去! 来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暗灰色斗篷之中,身形模糊难辨,唯有一双露出的眸子,麻木得不带丝毫情感。 瞥见两位海神携着滔天威势迎面拦截,那斗篷下朱红的唇角,嘲讽般地向上勾了一下。 下一刻,一柄碧绿纤细长剑,悄无声息地落入来人掌心。 剑身并无光华,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阴寒与侵蚀之意。 剑光乍起,一道快得超越思维极限的碧绿细线,撕裂空间,直刺冲在前方的苍星海。 “狂妄!” 苍星海碎金竖瞳猛然收缩,口中冷叱。 他反应极快,身形如幻影般向后微仰,同时修长的手指屈起,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如星辰般的深蓝光芒,就要点向那毒剑的侧面。 然而,那碧绿剑光却在即将被点中的刹那,如同拥有生命般骤然扭曲变向! 目标瞬间转换,舍弃苍星海,以更为刁钻诡异的角度,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碧绿光芒,朝着稍落后半步,正挥拳蓄力的苍星河笼罩而去! 这一下变招快得匪夷所思,且光芒覆盖范围极广,瞬间封死了苍星河所有闪避空间! “来得好!” 苍星河虽惊不乱,怒喝一声,古铜色的右拳猛然轰出! 拳锋之上,怒涛神力凝成实质的深蓝色巨拳虚影,如同海神之怒,狠狠砸向那片碧绿玄光! 轰隆—— 碧绿毒芒与深蓝拳影结结实实碰撞在一起! 爆闪的光芒中,虚空被轰击得不断变形、凹陷,继而是一阵清晰可闻的“嗤嗤”腐蚀之声! 那碧绿玄光竟如同附骨之疽,瞬间侵蚀溶解了苍星河拳上凝聚的雄浑神力! 短短刹那, 苍星河右拳上,足以硬撼星辰的海神臂甲,竟被那碧绿玄光腐蚀出清晰的痕迹。 一股钻心刺骨,直侵神魂的阴寒剧毒,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苍星河的手臂经脉! 苍星河脸色剧变,只觉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继而传来灼烧灵魂般的剧痛。 他又惊又怒,破口大骂:“卑鄙鼠辈!竟用如此阴毒手段!” 苍星海眸光凝重。 放眼整个神域,玄力如此之高,且毒功诡异霸道到足以威胁神主境强者…… 恐怕只有一个人! 传闻中星神界的天毒星神! 可……星神界远在东神域,与南神域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隐隐有对峙之势。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神域? “星河小心!此人可能是……” 苍星海厉声警示,心念电转间便要道破那骇人猜测。 然而,话未说完—— “啊——” “敌袭!保护贺礼……呃啊!” 苍星海猛地回头,只见三艘神舟之上,原本严密的防御神光正剧烈崩碎,甲板上训练有素的精锐神卫,在冰与火交织的玄光中,成片地倒下、化为飞灰,场面惨不忍睹! 居然还有敌人? “混账!” 苍星海俊美的脸上一片铁青,心中更是翻起惊涛骇浪。 能同时瞒过他们两位神主的感知,不仅潜入神舟,还能发动如此规模的袭击…… 对方究竟什么来路? “星河,不可勉强!我去稳住神舟,以防神帝贺礼被小人掠走!” 他当机立断,对苍星河急喝一声,周身潮汐神力狂涌,便要不顾一切折返救援。 神舟上的贺礼事关沧澜界颜面,更关系到神帝苍释天的布局,绝不容有失!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 三艘神舟正上方,原本混乱的虚空骤然被无边的炽热与光明吞噬! 一轮直径超过数千丈,纯粹由毁灭性金白色神焰构成的恐怖“骄阳”,毫无征兆地凭空诞生,释放出焚天煮海的骇人热浪! 那轮骄阳出现的瞬间,便将下方三艘庞大神舟完全笼罩! 在那极致的烈阳落下之际,以神金铸造、刻满防御神纹的沧澜神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坍塌! 连带着舟上尚未死绝的神卫、物资、贺礼……一切都在那焚寂一切的烈焰中化为乌有! “你们胆敢……” 嗡—— 一股沉重、古老、霸烈到极致的威压,如同整个苍穹塌陷,猛然降临在这片星域! 虚空之中,一道高大的灰袍身影缓缓浮现。而在他身后,隐隐有万丈龙影盘旋咆哮,煌煌龙威铺天盖地,镇压八荒! “龙神领域?西神域……” 苍星海心头骇然再增一层! 西神域的龙神一族,怎么会和东神域的天毒星神搅在一起? 那灰袍身影根本无视苍星海的震惊与质问。 他刚一现身,目光便落向穿着斗篷的身影。 “狱萝,还在等什么!速战速决,清理干净!” 话音未落,灰袍人周身那煌煌龙威骤然内敛,右拳泛起幽暗深邃的光泽,拳锋所向,虚空无声湮灭,露出后方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归墟!” “小舞!” 他连续说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下一瞬,一拳轰出,玄力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去。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称为狱萝的斗篷身影,也动了。 “星雨……毒葬。” …… —— 十方沧澜界,妄虚海眼深处。 这里是连光线与神识都会被吞噬的绝对死寂之地,唯有最精纯狂暴的沧澜神力在此盘旋、轰鸣。 海眼上空,沧澜神帝苍释天的身影,仿佛与周遭的黑暗与狂暴融为一体。 他身着最简单的青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隐在阴影之中。 他常年于此闭关,神游太虚,试图寻找突破神主极限的窍门,几乎与外界隔绝。 然而此刻,那紧闭的双目,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沧澜界的海神神魂之中,都刻有海神印。 一旦陨落,苍释天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在做何事,都必定会第一时间感应! 而就在刚才,他无比清晰地发现,派去轩辕界祝寿的万变、怒涛两位海神,居然……同时陨落了! 万变是九级神主,怒涛虽稍逊,也是实打实的八级神主。 以海神之威,联手之下,纵使面对十级神主,也绝非没有周旋之力! 怎么会被人同时斩杀? 连通过海神印传递回一丝信息或呼救都未能做到? 难道是遭遇了多位同级强者围攻? 可是…… 谁敢在轩辕神帝万年寿诞之际,在南神域的地界上,如此明目张胆地袭杀他沧澜界两位举足轻重的海神? 苍释天眉峰凝起,豁然起身。 下一刻,他便从海眼上空消失。 不是去往轩辕界,而是……南溟界! —— 轩辕神宫内,太一殿侧殿。 轩辕帝正端坐于一方简单的玉榻之上,闭目凝神,聆听着身旁一位银发长老,逐条禀报着寿诞大典的最终流程安排。 骤然间,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甚至未经神卫通禀,便已至殿门之外。 轩辕帝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的灵觉早已察觉,来人是总执事轩辕博扬。 此人素来沉稳干练、处变不惊。 若非真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绝不会在此时,以此等姿态匆忙求见。 纵然心中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轩辕帝依旧未曾睁眼,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侍立一旁的银发长老立刻会意,停下禀报,躬身退至一侧。 殿门无声开启,总执事轩辕博扬快步而入。他一进殿,便毫不犹豫地朝着玉榻方向,屈膝跪拜下去。 轩辕帝终于缓缓睁开双眼:“不必拘礼,何事如此慌张?” 轩辕博扬并未起身,保持着跪姿,清晰奏道:“禀神帝,天枢、天权两支脉的船队,在进入界内后,前后失去消息。” “哼!” 一声冰冷的冷哼,如同腊月寒风,自轩辕帝鼻息间溢出。 他原本平淡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凌厉如电的寒芒。 又是支脉! 前有开阳界内乱,界王更迭,引得天璇界轩辕夏,跑来殿前指手画脚。 如今,前来贺寿的天枢、天权两支脉船队,竟也敢在他轩辕界疆域之内,玩起了“离奇失联”的把戏? 七大支脉,除了轩辕夕瑶心思玲珑、行事还算有些分寸。其余那些,连一个有用的人都凑不齐! 这些支脉界王,在各下界或许是一方主宰,作威作福。但在俯瞰南神域的轩辕神帝眼中,与那碌碌蝼蚁,又有何本质区别? 失踪? 轩辕帝指尖在玉榻扶手上轻轻一点。 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正好能让他借此机会,寻个旁人无可指摘的理由,将这两支脉界域的权力,重新洗牌,安排上更“有用”的人选。 顺势将一些早已看不过眼的冗枝败叶,彻底修剪一番。 轩辕博扬见神帝沉默,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起后续那份更加骇人的急报,额角冷汗冒了又冒。 咬了咬牙,轩辕博扬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触碰到冰冷地面,将后半截更惊人的消息和盘托出: “启禀神帝……不仅天枢、天权,目前初步统计确认失联的,已有多达……九支队伍!皆是在进入我界后不久,便彻底失去一切联络与生命迹象!” “……” ------------ 第15节:偶遇小姨 九支队伍? 饶是轩辕帝心志有如神铁,此刻眼皮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跳! 轩辕博扬说完,只觉得背上仿佛压着十万神山,几乎喘不过气,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这消息层层上报,到他这里汇总时,他自己都差点吓得神魂出窍,哪里还敢有半分耽搁?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那银发长老已经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自轩辕帝唇间逸出,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好,很好。” 他站起身来,玄金色的常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环绕的神道之光不再内敛,开始散发出镇压诸天、碾碎万道的恐怖气息! “看来,不是本帝要修剪冗枝……而是有不知死活的东西,要来挑战本帝的耐心!” 他一步步走下玉榻,目光落在轩辕博扬身上。 “这件事暂由你这里终止,对外,一个字也不许泄露。寿诞流程,一切照旧。” 轩辕博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若是让那有心之人闯入……” 轩辕神帝袍袖卷起:“本帝倒是担心他们不会来……既然敢来,本帝又岂有闭门不纳之礼?” 轩辕博扬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神帝的深意。 这是要……不动声色,引蛇出洞? 对方潜在暗处,王界星域辽阔,若是有心隐藏,搜寻起来,势必影响了寿诞吉时,搅得人心惶惶。 倒不如大张旗鼓的放他们进来,也好来个瓮中捉鳖。 “德辉。”轩辕帝目光转向一旁的银发长老。 轩辕德辉眼中精光闪过,上前一步。 “寿诞流程不变,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明白!” 轩辕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缓缓闭上了双目,似乎真的有些倦怠,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本帝有些乏了。” 轩辕博扬与轩辕德辉不敢有丝毫怠慢,倒退着退出侧殿,轻轻掩上殿门。 直到走出很远,来到一处无人廊道,才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轩辕德辉低声道:“博扬,你即刻去封锁消息。另外,以总执事府名义,暗中调整部分外围宾客的安置区域,把那些行为有异的名单,呈上来!” 轩辕博扬重重点头:“那戒备方面……” 轩辕德辉捻须道:“我自会有所安排,去吧!” —— 轩辕神宫,气息微弱的陆抗,一路浮浮沉沉,飞了好一阵,竟是‘迷路’了。 这浮沉模样,多少是有点装的。 他原本计划,只是截杀几支无关紧要的祝寿队伍,引起神宫混乱。完全没有想到,会和十方沧澜界的两位海神撞上。 但当时箭已在弦,他若掉头就跑,反而可能会暴漏身份。 左右都要闹出动静,索性就将这潭水,搅得更浑一些! 当然,陆抗心中雪亮。 以他目前的实力,配合特殊手段,困住那两位海神一时片刻或许能做到,但真想将他们彻底斩杀,仅凭他绝无可能。 他与远在琼华界的阎舞心神相连,彼此感应强烈。 无需言语,只需一个意念呼唤,身处遥远界域的阎舞便能感知到他的方位。 苍星河与沧星海,这两位威震南神域的沧澜海神,就这么在陆抗的精心算计,阎舞的十级神主实力,与狱萝那蚀骨销魂的星神之毒联手围攻下,稀里糊涂地踏上了绝路! 陆抗因这场恶战,玄脉至今隐隐作痛。 神主级别的力量,没有任何克制的情况下,何其恐怖。 人没死,皆因他反应迅疾,肉体强悍! 至于阎舞,干完活,理所当然的返回琼华界。 而……迷路? 那便是纯纯的装了。 身在轩辕神宫,不找好撤退的路线,并将各种意外情况都纳入盘算,那与自投罗网、羊入虎口的蠢材何异? 此刻他看似漫无目的地“乱飞”,实则始终以灵觉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除却被结界完全遮掩的禁地外,其余的神宫分布,已然了如指掌。 转过一处山峰,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对面的云道之上,遥遥驶来一艘造型奇特的玄舟。 那玄舟布置得如同一个移动的精致花园。 舟身雕琢着繁复柔美的花草纹路,舟舷两侧探出虬结的灵木枝干,枝叶间盛开着永不凋零的七彩灵葩,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玄舟行进速度不快,平稳而优雅,周遭有淡淡的、如同月华般柔和的光晕流转。 舟头,一道窈窕身影凭栏而立。 她身着流云广袖长裙,青丝如瀑,似乎正在欣赏远处星河流转的景色,侧颜柔美,气质温婉如水。 正是瑶光界界王,轩辕夕瑶。 几乎在陆抗“转”出来的同时,轩辕夕瑶若有所感,微微侧首。 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便落在了不远处那道气息萎靡、身形踉跄、似乎强撑着才没有坠落的玄色身影上。 随即,她秀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陆抗迎着她的目光,脚下虚浮的晃了晃。 船头的女人,虽然没有丝毫玄力外放。但那隐隐气息,无不彰显着神主境的神威。 陆抗略显吃力地拱了拱手:“晚辈开阳界轩辕亮,不慎……迷路,惊扰前辈雅兴,还望海涵。想请问前辈……可知潜阳峰在何方向?” 轩辕夕瑶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原来是轩辕婕的公子。看你样子,似乎……有伤在身?” 陆抗脸上堆满憨厚笑容:“不瞒前辈,早先为夺得前来神宫机会,晚辈耗尽所能。方才路上……不小心顶撞了几个醉酒的神君,言语冲突了几句,结果……唉,又被教训了一番,这才愈发狼狈,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轩辕夕瑶听了这话,抬起广袖,轻轻掩在唇边,低低笑了两声。 “原来如此。你伤势不轻,此地虽偏,也未必全然安全。你要回潜阳峰,我恰好顺路,你……上来吧!” 陆抗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眯,心思电转间,连忙摆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模样,连连摆手:“这……怎敢劳烦前辈神驾!晚辈自行飞回便可,虽慢些,总能到达……” 轩辕夕瑶淡然笑道:“不必如此拘束。本王乃瑶光界界王轩辕夕瑶,与你同属轩辕支脉后裔。细论起来……你我两支,在七代之前曾有过姻亲之盟,你母亲轩辕婕那一脉,与我瑶光一脉还沾着亲。按辈分,你应唤我一声‘小姨’才是。” “啊!” 轩辕支脉内部的血脉源流与陈年旧亲,陆抗哪里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此刻下意识的惊骇与茫然,倒是不需要太多伪装。 轩辕夕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仿佛早有所料:“你不知道,倒也不怪。都是数千年前的旧事了,若非本王对族谱旧事略有留心,怕也记不真切了。” 她顿了顿,眸光更加温润:“你既受伤,又在此迷途,我这做小姨的,顺路带你一程,也是应当。” 陆抗沉了口气。 对方以“长辈”和“界王”的双重身份压下来,若再强行推拒,不仅不合情理,反而更显可疑。 “既是小姨厚爱,那……晚辈就厚颜叨扰了。” 这声“小姨”叫得略显生涩,这一趟下来,当真是认了不少亲。 —— 潜阳峰,别苑主殿静室。 轩辕婕端坐在古朴的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富贵容颜。 不可否认,轩辕婕拥有着令人发狂的成熟体态,那种熟透的风韵,甚至远比情窦初开的少女,更容易让人沦陷。 吱呀—— 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轩辕宏时如风闪入,反手便打开了隔音屏障,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与窥探。 他径直来到轩辕婕身后,铜镜中便映出了两人重叠的身影。 轩辕婕从镜中看到来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若无要事,不要轻易来此寻我么?” 轩辕宏时嘿嘿一笑,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目光毫不掩饰地在镜中轩辕婕姣好的面容与玲珑身段上游移: “婕儿,何必如此见外?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来,自然是提醒你,你答应我的事情……可还没有兑现呢。” 说着,他竟然伸出右手,直接按在了轩辕婕单薄的肩头! 指尖更是顺着她肩颈优美的曲线,一点点地、极富暗示性地向下滑去,眼看就要触及那白皙如玉的锁骨…… 轩辕婕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与杀意的气血直冲头顶!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刺痛,才勉强维持住面上情绪的稳定。 她不能翻脸,至少现在不能。 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轩辕婕微微侧首,避开镜中轩辕宏时那令人作呕的视线,红唇轻启: “叔父……你就不怕被别人瞧见,议论你我乱了辈分纲常?这里……终究是轩辕神宫,耳目众多。” “呵。” 轩辕宏时嗤笑一声,手上动作非但没停,反而得寸进尺地轻抚了一下她光滑的前胸: “纲常?你我两脉虽有叔侄名分,可那点微薄的血缘,早就淡得和清水差不多了,谁还当真?再说……” 他俯身,凑近轩辕婕耳边,湿热的气息喷吐在她颈侧,声音压低: “为了帮你除掉三长老那个老顽固,帮你坐稳这界王之位,我可是冒着诛灭全族的大险?如今大事已成,我连这点‘小小的赏赐’都讨不到吗?做人……可不能太忘本啊。” 轩辕婕只觉得耳畔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叔父说的是,婕儿怎能会忘允诺之言。待寿诞之后,返回开阳界,侄女……自会好好‘报答’叔父的鼎力相助。” 轩辕宏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淫邪与贪婪,顺势抓了抓她的酥胸,继而抽回,放在鼻尖猛地嗅了嗅。 “真香……啧啧……不要让叔父等得太久,也……不要耍什么花样。毕竟,咱们的秘密,可不止一桩两桩,对么?” 他意味深长地留下这句话,又深深看了轩辕婕一眼,这才志得意满地转身,撤去隔音屏障,推门而去。 静室门重新关上。 轩辕婕依旧端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 “轩辕宏时……” ------------ 第16节:妩仸玄音 遥远的北神域。 沐冰云长长的睫羽如覆霜的蝶翼,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从一片朦胧混沌的黑暗中,缓缓苏醒过来。 水眸带着初醒的迷蒙与虚弱,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沐玄音凝神静修的背影。 那背影萦绕着淡淡的、纯净至极的冰寒气息,却并不刺骨,反而异常的宁谧安神。 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于沐玄音四目相对。 “你醒了?” 沐玄音的声音,柔软至极。 沐冰云怔住了。 眼前之人,确然是她的姐姐,吟雪界王沐玄音。 那绝世的容颜,那冰蓝色的长发,那属于冰凰血脉的独特气息,无一不熟悉。 可是…… 此刻的沐玄音,眸光清澈见底,澄净的竟有几分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干净得让人心惊。 纵然她们姐妹情深,私下里也会有些倾心交谈的时刻,但姐姐的语气也绝不曾这般细腻柔软,目光更从未如此…… 沐玄音察觉到妹妹神色有异,微微偏了偏头,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如玉的脸颊: “怎么?我脸上是粘了东西……为何这般盯着我瞧?” “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事说来话长,倒是你,现在感觉如何?” 沐玄音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关切地走上前,在床边坐下,伸手探向沐冰云的脉门。 气息稳定,玄力浑厚,显然已无大碍。 沐冰云同样暗暗调动玄力,这一探查,她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体内不仅任何残毒已消散得无影无踪,玄脉更是前所未有的通畅开。 而且,冰凰血脉的浓度,比她昏迷前强盛了何止数倍,玄力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很大突破。 一个多月的昏迷,她虽有过几次极其短暂、意识模糊的清醒时刻,但身边所发生的一切,记忆都如同蒙着最厚的雾霭,支离破碎,几乎什么都记不清楚。 她只隐约记得一些灼热的温度、混乱的气息纠缠、还有某种深入骨髓、令她战栗又沉沦的悸动…… 而能引发这一切的源头…… 陆抗! 那个在她生命中以最意外、最强势也最复杂方式闯入的男人! 念及此处,那一段模糊,又异常清楚的云雨,如同惊雷般在她混乱的记忆深处闪现! 她的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飞上两抹惊心动魄的绯红。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狂跳不止。 冤孽啊! 沐玄音见她这般模样,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随即又化为一种复杂难言的无奈。 陆抗早已在离开前,向她坦白了一切。 那个胆大包天、又似乎总能搅动命运涟漪的家伙,不仅“救”了她,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她们姐妹二人,以一种无法细说的方式,彻底地捆绑在了一起。 初闻此事时,她心中何尝不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有一丝被冒犯亵渎的冰冷杀意。 姐妹共侍? 冰凰血脉的骄傲与清冷,让她本能地排斥这种有悖伦常、惊世骇俗的联系。 但这一个多月来,她守在昏迷的妹妹身边,梳理着体内因那场“意外”,而无法斩断的微妙悸动,内心深处也似乎……不那么坚不可摧。 正如陆抗那家伙曾对她说的,话语可以编织谎言,面具可以掩饰表情。 但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尤其是男女之间那玄之又玄的吸引,却是无法真正欺骗自己的。 她无法否认,无法抗拒…… 看着妹妹此刻不知所措的模样,沐玄音叹了口气,伸出手,轻柔地握住了沐冰云冰凉微颤的手。 “冰云,不必惊慌,也无需……羞耻,自然面对便是了!” 沐冰云望着姐姐盛满柔情于理解的眼眸,更加迷茫了些:“姐,你……都知道了?” 沐玄音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妹妹的手背: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冰凰血脉的感应做不了假,你我心中……恐怕也都清楚。与其抗拒逃避,徒增烦恼,不如……试着接受这既定的因果。” 沐冰云的眸光颤了颤,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别过脸,避开了姐姐过于透彻的目光,声音低如蚊蚋:“他……人呢?” 沐玄音笑了笑:“这个孽障……怕是自己也知道闯了祸,早早便躲了起来,连影子都摸不着。这一个月来,我也未曾见过他人。”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不过,你醒来便好。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这处结界颇为诡异强大,我耗费多日,才终于寻到一丝破解之法。只等你醒来,状态稳定,我们便立刻尝试破界,返回吟雪界。” “结界?我们……现在何处?” 沐冰云昏迷之时,尚在天玄大陆。 即便中途有过几次极其模糊的清醒,感知到的也只有炽热的怀抱、混乱的气息以及陆抗那令人安心又心慌意乱的存在感。 至于后来是如何被带离天玄大陆,又是如何来到这里,她全然没有印象。 沐玄音脸上的笑容微敛:“具体是何处……我也不甚清楚。” “啊!”沐冰云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姐姐,那……屠龙之期?我们昏迷了多久?吟雪界……” 沐玄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屠龙之期……已过。我便是因虬龙所伤,才迷迷糊糊,依靠本能阴差阳错地寻到了此处……或许,一切都命中注定。罢了,前因后果,日后总有厘清之时。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处封闭之地。” 说罢,沐玄音身形微动,已如一片轻盈的雪花,飘然出了这间玄冰静室,来到外面的庭院之中。 沐冰云稍作整理,也跟着出了房间。 眼前景致,令她不由微微一怔。 一座小巧的冰亭立于庭院一角,亭中石桌石凳皆由寒玉雕成。更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冰峰轮廓与缥缈的寒雾。 整个环境清冷、纯净,竟与吟雪界冰凰神宗有着七八分神似! 若非肩上还担着吟雪界亿万生灵的重任,沐玄音,还真想就在这个地方长期隐居。 她抬起头,望向庭院上空隐隐有玄奥流光划过的天幕。 “冰云,稍后我会破解禁制。你刚刚苏醒,不必想着助我,只需以玄力护住自身。” 待沐冰云点头应下,沐玄音玉指翻飞,于胸前结出一个又一个法印。 每一道法印结成,便有一缕精纯的冰蓝神光融入虚空,缓缓勾连向天幕上那些游动的流光。 随着法印的叠加,庭院上空的流光游动速度明显加快,并开始发出低沉的、如同冰层摩擦般的嗡鸣。 “剑来!” 沐玄音眸光一凝,轻叱一声, 清越剑鸣响彻庭院,一道璀璨如极的霞光骤然爆发的剑芒,自沐玄音身侧凭空显现。 雪姬剑! 此剑由玄冰凝铸,晶莹剔透,剑身之内仿佛封存着流动的冰河星辉,剑锷处雕琢着栩栩如生的冰凰展翼图腾。 此刻,雪姬剑随主人心意颐指,剑尖若逆星般,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刺向那天幕脆裂的节点! 咔嚓! 在一阵连绵不绝的碎裂声中,笼罩这片天地的结界,被彻底撕开一个直径丈许的缺口。 然而,当结界破开的瞬间,预料中连接外界的景象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黑暗气息的恐怖乱流,如同决堤的混沌洪水,顺着破口疯狂倒灌而入! 沐玄音、沐冰云两人瞳孔同时猛然收缩! 这股气息……绝非东神域所有! 这里是……北神域? 不等她们细想,虚空之上,浓重如墨的云雾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排开,一艘巨大的狰狞玄舟,破开云层。 玄舟尚未停稳,一道被浓郁黑色气息包裹,曲线曼妙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自玄舟上飘然而落,轻盈地落在庭院之中,恰好挡在了那狂暴的结界缺口之前! 那人完全没有理会严阵以待的沐玄音姐妹,而是随手抛出几枚玉简,凝眉间,令人心颤的黑暗玄力狂暴涌出。 轰! 玉简爆碎,化作无数镶着金边的黑暗玄文,如雀鸟归巢,彼此勾连组合,迅速将那破损的缺口弥补。 做完这一切,来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不要命了!” 沐玄音雪手轻抚,召回雪姬剑,玉指握紧剑柄,冰蓝眼眸已经冰冷到了极致: “你……是何人?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 面对她冰冷的眼眸,那人发出一声妩媚轻笑,笑声犹如梵音,扰得沐玄音心头微乱。 “哎呀呀,何止见过,我的吟雪界王。我们还正儿八经地打过一场呢……只是,那时你站在梵天神帝、宙天神帝那几个老家伙后面,刚露了个面,还没来得及施展你的冰雪风华,就被我……嗯,一招制服了呢。” 她的语气轻松写意,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 沐玄音绝美的容颜,瞬间血色尽褪,变得一片苍白! 她唯一一次于东神域最为核心的两大神帝并肩作战,已是万年之前的事。 那时她修为初入神主境,心怀铲除魔人的执念。却显然低估了战局和对手,被轻易制服,带入了北神域。 虽然她最终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侥幸逃出生天。但此战,也在她心中留下不小的震撼。 “你是……魔后池妩仸?” “看来,你回去之后,查了不少关于我的事情。也好,省得我再自己介绍。” 池妩仸目光落向沐玄音,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我原本答应了他,好好看着你们姐妹二人,等他那边事情办妥回来之后,再悄然将你们安全传送出去。谁曾想……都过去万年了,你这不管不顾的毛病,还是一点都没变。” “他?”沐玄音冰眸中寒光一闪,“是谁?” “还能是谁?自然就是你的那位好徒弟……哦,不对。应该是你的‘小冤家’——” 池妩仸故意拖长了语调,吐出了那个让沐玄音姐妹心神剧震的名字: “陆抗!” ------------ 第17节:他到底是谁? 怎么会是他! 沐玄音的娇躯,肉眼可见的晃了晃。 沐冰云重伤初愈,心绪本就起伏不定,闻听此言,更是心神俱荡,脸色白了又红。 她与陆抗相处时间较久,对他颇为了解,在她的印象中,陆抗虽然有些行事武断,但绝非心思歹毒之辈。 眼前这个魔后,定是胡言乱语。 “姐姐,勿要听她蛊惑!陆抗他……怎会和北神域有关系?” 池妩仸唇角扬起:“胡言乱语?这方结界内外迥异的法则环境……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沐冰云: “沐冰云,你身遭‘魔源珠’侵蚀,非寻常神力可解。陆抗为了救你,可是不惜以身犯险,深入北神域,寻到本后……与我做了一笔交易。代价么,自然不小。否则,他如何放心将你们姐妹二人,托付于我这‘北域魔人’照看?” 沐玄音紧紧抿着唇,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风暴翻涌。 池妩仸所言,逻辑上并非完全说不通。 陆抗那家伙,行事向来出人意料,胆大包天。 为了救人,尤其是他在意的人,而与魔道交易,并非不可能。 但她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被深植魔人是神域祸乱根源,是必须铲除的异端。 吟雪界历代先辈,有多少曾血洒疆场,陨落在与北神域魔道的惨烈交锋之中? 这份仇恨,早已融入血脉与灵魂深处。 她手掌微不可察地收紧,体内冰凰玄力不受控制地缓缓加速流淌,全身荡漾起淡蓝色的神力光晕,将她整个人映照得愈发清冷孤绝。 池妩仸见状,摇了摇头: “沐玄音,我劝你不要有任何动手的念头。你并非我的对手,何况,你妹妹现在的状况,完全承受不了你我交战的余波。退万步说,这里可是北神域,是我池妩仸的地盘。我能耐着性子与你说这么多,可不是因为你沐玄音是东神域的冰凰界王。仅仅是因为,我答应了那小子。” 她微微停顿,灰雾之下的眼眸直视沐玄音冰蓝的瞳孔,一字一句强调: “仅此而已。” 沐玄音深吸了口气,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指:“池妩仸,我想知道,陆抗,到底答应了你什么?值得你北神域的魔后,如此看重……” 池妩仸踱了两步,短短两步之间,她心中已闪过无数种回答。 以她的城府与手段,完全可以用更圆滑、更不露破绽的方式,应对沐玄音的质问。 但当她站定后,不知为何,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决定实话实话。 “他会协助本后,一统北神域。” “荒谬,一统北神域?便是东神域梵天、宙天两大神帝联手,也未必敢轻言此事!” “这话听起来,的确匪夷所思,狂妄至极。甚至,当我第一次听到这话从那小子嘴里说出时,恨不得一掌送他归西,清净耳根。但是……我现在完全相信,他有这个能力。而且,这个过程完全不用很久!” 如果说池妩仸第一次说出陆抗的“承诺”时,沐玄音心中只有荒谬与不屑。 那么,当这位威震北神域,以权谋与实力著称的魔后,以如此认真、甚至带着无比笃信,再次确认这番话时…… 沐冰云或许还在云里雾里,但沐玄音的心中,却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沐玄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他……到底是谁?” 池妩仸轻轻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或许应该留给他自己来回答你。” 她目光扫过沐玄音与沐冰云。 “安心在此休养吧。这里是北神域最安全的地方,别再试图做任何傻事。” 说完,她的身影再次开始变淡,最终化作一缕轻烟般的黑影,融入虚空。 “等等!他……现在何处?”沐玄音忽然出声,声音有些紧绷。 “他啊……去办一件很重要,也很危险的事。至于是什么?呵,我又怎能知晓……” 池妩仸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唯有余音袅袅。 沐玄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池妩仸最后的话语,非但没有缓解她的担忧,反而让那份不安,更加疯狂。 陆抗……你究竟是谁?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直到数息之后,沐冰云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眸光复杂的沐玄音,她缓缓上前两步,并肩而立。 至少现在,在心境没能平复之前,任何言语和决议,都只能暂且放下! —— 与此同时,遥远的南神域,轩辕神宫潜阳峰。 轩辕夕瑶的玄舟在缓缓驶近潜阳峰之前,便已有伶俐的侍女先行一步,向暂居于此的开阳界界王轩辕婕通传禀报。 轩辕婕虽与这位瑶光界界王素未谋面王,但也曾听祖父偶尔提及两脉曾有过姻亲之谊。 只是年代过于久远,血脉早已疏淡,鲜少有人提及。 当她听到通传中特意提及,自己那重伤未愈的儿子轩辕亮,竟也恰好在对方舟上时,便盛装一番,亲自迎接。 两人一见面便是一阵寒暄,待听说她听完轩辕夕瑶如何于陆抗相遇后,轩辕婕眸光微凝,无数念头在心中飞转,面上却丝毫不显。 轩辕婕顺势将轩辕夕瑶请入正厅,奉上灵茶,陆抗则“乖巧”地侍立母亲身侧,低眉顺眼。 “多谢夕瑶界王援手,这孩子不懂事,伤未好全便乱跑,给您添麻烦了。” 轩辕婕说到此处,转头看向陆抗,语气微带责备,却又满是心疼:“亮儿,还不快谢过你夕瑶小姨?” 陆抗连忙上前,再次向轩辕夕瑶躬身行礼。 轩辕夕瑶坦然受了这一礼,淡然一笑:“举手之劳,婕姐姐不必如此多礼,亮儿也无需这般拘束。” 她端起灵茶,轻轻啜饮一口,目光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柔和地说道:“说起来,婕姐姐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也是在类似的情形之下?” 轩辕婕挑了挑眉:“夕瑶妹妹何出此言?” 轩辕夕瑶轩辕夕瑶放下茶盏,娓娓道来:“千年前,我曾随父王前往开阳界,道贺新任界王登基大典。那时我还只是个小丫头,一念贪玩,也曾迷失了方向。 祸不单行,我独自彷徨时,恰好被几名来自某个下界宗门的年轻弟子碰上。他们见我孤身一人,衣着不俗,修为却不高,便起了歹意,言语轻佻,甚至想动手抢夺我身上的饰物…… 若非姐姐神兵天降,替我解围。以我当时那点微末修为和心性,落在那些人手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这份恩情,夕瑶一直铭记于心。” 轩辕婕恍然道:“原来……当年那个眼睛哭得红红、躲在我身后的小丫头,就是夕瑶妹妹你!妹妹更是了不得,短短千年光阴,便已登临神主之境,执掌一界,这份天赋与成就,实在是令姐姐汗颜。” 夕瑶苦笑一声:“说来惭愧,我自幼体弱,本源有亏,原本是很难再玄道有所成就。若非父王膝下无子,这界王之位,完全轮不到我。我这一身玄力,大半是依靠父王倾尽资源,以我瑶光一脉某种代价极大的特殊传承秘法,强行醍醐灌顶而来。” 这番话,她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无奈,瞬间拉近了与轩辕婕的距离。 轩辕婕听在耳里,笑容更加亲切:“妹妹何必妄自菲薄?执掌一界,维系平衡,岂是易事。姐姐我如今……不也是临危受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么?” 两人相视一笑,夕瑶稍作沉默,片刻后才轻声说道:“我此行,原是有件事要提醒姐姐。开阳界日前之事,雷霆手段,果决非常,姐姐的魄力与手腕,夕瑶钦佩。然而……此事对于其他几脉而言,震动颇大,私下里……颇有微词。虽说那位并未因此事直接降罪,但姐姐还需防范小人之心。” 这话中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轩辕婕又怎能听不出?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多谢妹妹提醒。我这一生,可以说是因‘恨’而生。若不能替祖辈雪耻,夺回失去的一切,便是死了,也无颜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我既已踏出这一步,便绝不会回头。至于那位……此行我已做好决断,断不给他发难的机会。” 夕瑶微微颔首:“姐姐心中有数便好。时候不早,夕瑶便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待寿诞结束,再来拜会。” 轩辕婕亲自将轩辕夕瑶送至玄舟前,又是一番客套话别。 直到那如花园般的玄舟化作流光消失在远方天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心神微沉,传音道: “陆如海,去查查其他几支脉,尤其是天璇、天枢、玉衡这几界的人,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过,说了些什么……” 由始至终,陆抗一直默默垂目,侍立在侧,一言未发,将所有存在感降到最低。 轩辕夕瑶给他的感觉,并不像她话语中说出来的那般柔软。 那份无奈,或许有几分是真。 任何一个女子,想要稳稳执掌一方界域,其中所要面对的掣肘、非议、算计与压力,的确要比同等地位的男人更大、更复杂。 但也恰恰如此,陆抗的直觉告诉他,这女人……其城府与心计,恐怕深不可测! ------------ 第18节:好戏开场 须弥寰中,当陆抗将今日收获尽数陈列而出时—— 霞光万道,瑞气千条,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与各种属性的法则波动交织弥漫,仿佛将一座顶级宝库直接搬了进来! 此等光景,就连见多识广的令狐棠都不禁发出一声轻叹。 那些前来祝寿的队伍,所携带的贺礼,无一不是精挑细选。 随便拿出一样,放在资源贫瘠的下位星界,甚至是不少中位星界,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让无数玄者抢得头破血流,甚至引发界域战争! 至于最为丰盛的,自然是十方沧澜界的那份贺礼。 其中,有一方古朴无暇的宝匣,上面烙印着层层叠叠,属于沧澜神帝的独特封印禁制! 即便隔着宝匣和禁制,陆抗都能隐隐感觉到其中传来的、令他神魂都微微悸动的恐怖能量波动。 杀人夺宝,开盲盒。 这才是人生至爽时刻。 不过,现在还不是开‘盲盒’的时候。 神帝禁制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闹出太大动静……那后果,可难以估量。 令狐棠看着满目霞光,抬起纤纤玉手,虚虚一指那琳琅满目的宝物,妩媚一笑: “哎哟哟,小冤家,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怎么忽然这般好心,把这些东西整出来让我们先挑?所谓拿人手短,你这么大方,我心里可有点慌呢。还是先说说……条件吧?” 阴月翻了个身,两对狼耳晃了晃:“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本尊为你做了不少事,早该拿些报酬了!别的本尊不管,那些神晶和玄魄,全部留下!有了它们,本尊重塑真身的时间便可大大缩短!” 至于龙霆,此刻对满院宝光视若无睹。 他的全部心神全都扑在石桌上的棋盘,目光始终没有任何偏移,口中喃喃: “不对……刚才那一步,如果我先走这里……不对,她肯定预料到了……那如果……” 或许对他而言,眼前这足以让外界疯狂的资源堆积,其重要性,远不如这盘棋局的胜负分毫。 他是个极其喜欢下棋,也极其执着于胜负之人。 但结果却出奇的一致——与令狐棠对弈,他每盘皆输,从无例外。 陆抗瞥了一眼那棋局,心中了然。 和令狐棠下棋,能赢才怪。 这女人心思玲珑剔透到了妖异的地步,那双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紫眸,以及对人心、对局势那种近乎本能的精准把握与操控,用在棋局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陆抗沉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你,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么!” 令狐棠玉手轻扬,在陆抗对面变幻出一方玉座。 她姿态优雅地款款坐了上去,修长的玉腿自然交叠,雪白的晃眼。 手掌则轻轻托着线条精致的下颌,整个人慵懒中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毕竟,你这是要对轩辕神帝做局,谨慎小心是必要的。说说,你的完整计划,到底是什么?” 陆抗嘿嘿一笑:“我的目的很明确,祸水东引。既要让轩辕神帝无暇理会琼华界镇玄印,又要那位神女殿下,寝食难安!而要达成这两点,仅仅制造几起‘意外失踪’,还远远不够。” 令狐棠托着下巴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脸颊,紫眸中流光溢彩: “也就是说,你需要我,配合演一场‘戏’?一场足以让轩辕神帝,乃至整个南神域都为之侧目的‘好戏’?” “不错。” 陆抗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将那计划和盘而出。 待陆抗说完,令狐棠双手交叠于隐秘之处,坐直了身体:“有意思。不过,你最好让玉儿、翎儿先去确认一番……” 陆抗唇角扬起:“她们早就去了,眼下,应该快要回来了!” 话音方落,两丫头已借助凤凰双刀,进入了须弥寰内。 她二人甫一落地,还未来得及开口禀报,目光便被须弥寰内琳琅满目的资源吸引。 两双灵动的大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粉嫩的小嘴不约而同地微微张开,满脸都是震撼与不可思议的神情。 陆抗轻咳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行了,自然有你们一份。先说正事,交代你们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玉儿清澈眸子提溜一转,欢喜道:“主人料事如神,果然是那天璇界王在神帝面前数落开阳界的不是。而且,他在神帝面前吃了瘪之后心中不忿,私下里没少四处活动。你可得注意着点……” 翎儿性子更沉稳些,回过神后,语气也淡然了许多:“东神域那边虽也有星界前来祝寿,但都是于南神域比邻的几个中位星界。至于王界方面,只有宙天神帝派人送来一份贺礼。梵天与星、月三神界……至少明面上,未见有任何表示,也未派使者前来。” 这两少女,玉儿活泼娇俏,翎儿文静清雅,皆生得形貌昳丽,娇美可人,眼神纯净,笑容甜美,放在人群之中,好似明珠一般,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备、想要亲近。 打听起消息来,确实比陆抗本人要容易得多,也隐蔽得多。 陆抗赞许地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这些消息很有用。接下来,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需要你们去做。” 两少女几乎同时瞪大了那两双清澈灵动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全神贯注地等待着陆抗的下文。 “替我监视轩辕婕和……轩辕夕瑶!” “啊?” 玉儿下意识地轻呼出声,随即连忙捂住小嘴。 监视轩辕婕可以理解。 但,为何要监视那位看起来温婉可亲的夕瑶界王? 更何况,轩辕夕瑶可是神主境强者,感知敏锐。以她二人而言,很难做到接近而不被察觉。 陆抗似乎早已料到她们的反应,平静地解释道:“不必贴身监视,也无需探听她们所有的秘密。我要的,是‘异常’。只要是你们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告诉我便是! 但是记住,安全第一。一旦感觉有被发现的可能,立刻停止,优先撤离。宁可一无所获,也不能有任何损伤。” 两人虽然还是不解,但对于陆抗决议,自是万分认同。 “是,主人!我们明白了,定当小心行事。” 她二人随即身形一晃,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须弥寰。 令狐棠早已换了个坐姿,待两丫头走后,她才缓缓说到: “看来,戏台已经搭好了,这场戏我是非唱不可了。不过,你要记住,离开须弥寰,我的身体,只能维系一炷香的时间。” “足够了!” 陆抗眼中寒光凝聚: “只要我们表演的够好,这将是南神域数十万年都无法忘却的……一场好戏!” —— 轩辕神宫,太一殿前。 神帝万年寿诞,如期举行。 三十六道宽达百丈,宛如实质的七彩虹桥,自巍峨耸立的太一殿云顶大门延伸而出,连接着下方那足以容纳百万生灵的巨型白玉广场。 此刻,虹桥之上,正按照严格无比的次序与礼仪,行进着一支支来自不同界域、不同势力的贺寿队伍。 广场四周,早已汇聚了来自诸天各方的观礼宾客,人山人海,井然有序。 神乐奏响,编钟齐鸣,仙音袅袅,涤荡神魂。 神宫各处,神光冲天,异象纷呈。 陆抗随轩辕婕一行,沿着指定的第六道虹桥,来到专属于七大支脉的观礼区域。 虽然面上保持着恭谨与肃穆,但陆抗能清晰地感觉到,另外几脉投来的目光,无不隐含着敌意。 天枢、天权两支脉拜寿船队离奇失踪的消息,虽然被轩辕帝以雷霆手段暂时压了下去。 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又岂能完全瞒得过另外五脉。 尽管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开阳界,但开阳界前脚刚经历血腥内乱,后脚就有两支关系不算和睦的支脉船队出事,这种时间上的“巧合”,难免会引发诸多联想与猜测。 尤其是天璇界王轩辕夏,隔着不远的距离,那阴沉的目光如同毒蛇,时不时地扫过轩辕婕几人。 瑶光界轩辕夕瑶倒是依旧温婉含笑,与相邻几脉的界王礼貌寒暄,偶尔目光掠过开阳界这边,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无特别表示。 轩辕婕将一切收入眼中,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她甚至微微侧身,以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向陆抗低声介绍着广场上一些格外引人注目的势力与人物。 在完全稳住开阳界,获得神帝进一步认可之前,她实在没有多余的手段,去与其他几支脉正面抗衡。 与其为此气恼、自乱阵脚,不如暂且隐忍,视而不见。 至于陆抗,则是静静的听着,不时点头。完全是一副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场景。 …… 咚—— 一声厚重无比的钟鸣,骤然响彻天地,涤荡寰宇! 吉时已到,十二条身长近万丈、通体犹如黄金浇铸的庞大龙兽,牵引着一辆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恢宏与华贵的巨大车辇,自太一殿后方那无尽的祥云与神光中破空而出! 当那车辇出现的刹那,整座轩辕神宫,不,是整个轩辕界核心疆域的天地法则,都仿佛在向它朝拜、共鸣! 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无上威严,无可抗拒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每一个角落,浸润了每一缕神魂。 车帘低垂,由亿万缕鸿蒙气息编织而成,隔绝一切窥探。 但所有人都知道,车辇之中,便是今日寿诞的唯一主角。 广场之上,百万宾客,无论来自何方,修为高低,在此刻尽皆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躬身,垂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一些修为稍弱者,甚至已双膝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几乎在车辇停下的同时, 一片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恐怖阴影,携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骇人威压,快速飞掠于轩辕神宫。 广场之上,无数玄者抬头看去,随即脸色骤变,惊呼之声如潮水般迭起! 那阴影之巨,目测竟有百里之广!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青黑之色,光滑如最坚硬的玄铁神甲。鳍若天刀,眸若海渊,微露的利齿反射着惊魂刺魄的寒芒……。 这形态,这威压……南神域稍有见识者,无人不识! “沧海怒鲨!” 十方沧澜界的镇界凶兽,传说中足以轻易撕裂一方中位星界,更是沧澜神帝苍释天成名已久的专属坐骑! 沧海怒鲨出现在此,只意味着一件事—— 释天神帝,已然亲临轩辕神宫! 然而,震撼远未结束。 一艘根本无法用“舟船”来形容的,犹如一座移动的悬浮神宫,缓缓撕裂空间,显现出其巍峨无比的真身。 其规模,丝毫不逊于那百里巨鲨,甚至因那神宫表面铭刻着亿万星轨,展露出浩瀚的神力波动,显得更加威严。 “这是,南溟神帝的御座——九尧神宫!” ------------ 第19节:南域四帝 南溟神界,南神域当之无愧的第一王界! 而这‘九尧神宫’,传说是由上古神山‘九尧’崩塌后遗留的唯一核心。历经十数万载岁月,汇聚南溟一代代强者的心血祭炼,终成此宫。 其本身就是一件威能无法估量的神器,虽不及玄天至宝,却已是当今神域明面之上最为顶尖的神器之一,堪称南溟神界的象征! 九九尧神宫的现身,无疑昭示着一件事,南溟神帝已然亲临! 紫薇帝作为轩辕神帝的世代姻亲,早已位列太一殿前最高规格的贵宾席。 而今,沧澜神帝苍释天、南溟神帝南万生先后以如此震撼的方式驾临…… 南神域四大王界的神帝,竟在轩辕神帝的寿诞之上,聚首了! 任谁都能看出,此次轩辕神帝的寿诞,其意义与规格,早已超乎寻常,甚至隐隐透着某种非同寻常的气息…… 随着两大神帝的到来,负责寿诞流程的神宫大长老轩辕德辉立刻迎出,微微躬身: “恭迎南溟神帝陛下、沧澜神帝陛下驾临轩辕神宫!吾王已为两位陛下备好尊位玉座,请!” 南南万生与苍释天目光遥接,似有无形波澜在空气中一荡即收。 随即,二人便在轩辕德辉的引路下,化作两道璀璨流光,落向太一殿前仅次于主位的两张至尊玉座。 直到此时,那始终笼罩在鸿蒙元气的恢宏车辇,才有了动静。 车帘无风自动,向两侧徐徐分开。 一道身着玄金色帝袍,头戴星辰冠冕的身影,自车辇之中,缓缓踱步而下。 他的步伐并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天地法则的脉络之上,引得万道共鸣,祥云自动汇聚于脚下形成阶梯,瑞兽虚影匍匐朝拜。 正是此间主人,今日寿星——轩辕神帝,轩辕世缙! 他面容看起来约莫中年,五官棱角分明,谈不上多么俊美。但双目开合之间,仿佛有日月沉浮,令人不敢直视。 下一刻,他身形微动,已然出现在了那属于自己的主位帝座之前。 四位神帝,南神域四大王界的至高主宰,同台而立! 广场之上,百万宾客早已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上,那四道支撑起整个南神域苍穹的身影。 轩辕世缙冲轩辕德辉递了一个极淡的眼神。 轩辕德辉立刻会意,开始有条不紊地主持起寿诞的正式仪式流程。 神乐再起,仪仗陈列,礼官唱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庆典本身。 而轩辕世缙则神色不动,将一缕传音,送入身旁苍释天的耳中: “如此说来,万变、怒涛两位海神,当真是在进入我轩辕界疆域之后,失去踪迹的?” 苍释天轻哼一声:“轩辕界好歹也是南域四大王界之一,有人在你界内动手动脚,神帝难道连一丝异样都未察觉么?” 轩辕世缙淡然一笑:“若说全然不知,未免虚假。只是未料,那人竟有如此胆魄,敢对贵界海神下手。” 南万生听到此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听神帝的意思,是知道那人来历了?” 紫薇帝接过话匣:“据本帝所知,遭遇不明截杀的,远不止沧澜界海神。细细算来,已有十多支队伍,遭遇了类似情况。事发之后,本帝亲自前往各处查看。在其中一处战斗余波尚未完全消散的虚空废墟中,倒是找到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东西。” 说着,他取出一柄断剑,挥手飘向南万生、苍释天所在。 那剑从中而断,断口参差狰狞,残留着被某种神力侵蚀的痕迹。 苍释天怒目:“一把破烂断剑,能说明什么?” 紫薇帝捻须道:“释天神帝莫急,不妨……仔细看看那剑柄之上的烙印。” 苍释天闻言,凝目看去,只见那古朴的剑柄末端,赫然雕刻着笔锋凌厉的‘孤邪’二字。 “这是何意?” 轩辕世缙解释道:“此剑乃是东神域王界下第一人,洛孤邪的佩剑!” “什么洛孤邪,洛孤正的,没听说过。” 苍释天语气更加不耐。他统御十方沧澜界,雄霸南神域,对东神域那些并非神帝的强者,岂会刻意放在心上。 紫薇帝淡然接声:“此人在东神域,自是不及月神、星神那般名声显赫。但早些年,本帝曾因需收集紫薇星辰,前往太初神境一行,恰巧碰到过这个女人。彼时她似乎也在神境深处,寻找传说中的‘太初神水’。本帝曾目睹她与几头已达神主境的玄兽交手,其风雷玄力运转之精妙,攻势之凌厉诡谲,令人印象深刻,故而才记下了她的姓名与佩剑特征。” “这于我海神失踪,有何干系?”苍释天牢骚发完,猛地回神,“等等,你们的意思是,这件事,是那个洛孤邪所为?” 轩辕帝微微颔首:“目前只是推测,能够在短时间内,截杀如此多的祝寿队伍,速度、玄力,无一不是惊人的。那洛孤邪乃是九级神主,又修风系玄力,单从特点上看,她的确……有这个可能!” 南万生听到此处,目光微凝:“轩辕世缙,看来,你早已察觉端倪,甚至可能……是故意放任,想借此次寿诞盛会,行那‘瓮中捉鳖’之计?不过,你应该早些将布局说清楚。如今你我四人齐聚于此。那疯女人就算再有胆魄,也绝不敢……” 南万生的话刚说到这里——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爆响,毫无征兆地自广场西北方向。 浓烟如黑龙怒卷,混乱驳杂的能量乱流似火山喷发,直贯苍穹,将那片天空撕得一片混沌。 无数惊呼、惨叫、以及禁制被暴力撕裂的刺耳尖啸,混杂在爆炸的余波中传来! 整个寿诞现场,瞬间大乱! 南万生的话语戛然而止,他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言出法随”了? 这打脸来得未免也太快、太狠、太不是时候了! 轩辕世缙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眸中厉芒爆射! 在他寿诞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竟然真的有人敢悍然袭击神宫重地? “德辉!封锁全场,决不能让那人轻易逃了……” 轩辕德辉的应诺还未响起,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流光,如劈裂苍穹的闪电,自爆炸中心骤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留下了数十道凝而未散的残影,方向直指……太一殿后方,那片被重重禁制守护、唯有神帝与少数核心长老才能踏足的多宝阁! 那青色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窈窕的女子身影! 其周身缠绕着狂暴而精纯的雷霆之力,所过之处,空间被轻易割裂,留下久久不散的电光裂痕! “洛——孤——邪!” 轩辕世缙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道青色流光中的身影。 虽然未曾亲眼见过,但那独特的风雷玄力属性,那孤高绝伦的气息,以及敢于在此时此刻,如此行事的疯狂胆魄,都与情报中描述的东神域“第一人”洛孤邪,高度吻合! 她竟然真的来了! 而且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直接轰向轩辕神宫收罗奇珍的宝阁秘殿,狂暴的雷系玄力,更是将那层层禁制轰碎! 不可饶恕! 轩辕帝身形一晃,原地消失,带着滔天杀意直冲那身影而去。 “拦住她!” 苍释天怒吼一声,已然化作一道深蓝怒涛,破空追去! 南万生与紫薇帝对视一眼,亦毫不犹豫,身形模糊,紧随其后。 四大神帝,竟在同一时刻,因为同一个人,同时动了! —— 陆抗混在慌乱的人群中,仰望着那冲天而起的数道流光,唇角扬起。 戏台开幕,主角登场,连“观众”都如此重量级。 那么,他这位幕后导演,也该开始下一步的行动了。 他可不会傻到跑去观战或助阵,而是再下一秒,冲着不远处的天璇界王轩辕夏爆冲而去。 “狗贼轩辕夏!安敢在神帝驾前搬弄是非,诋毁我母亲,离间我开阳界。今日便拿命来偿! 轩辕夏正皱着眉头,对身旁长老低声吩咐着什么,猛地听到这么一声喝骂,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荒谬与不屑的冷笑。 他哪里料到,在全场大乱的节骨眼上,开阳界那个重伤初愈、修为平平的少主,竟然会像条疯狗一样,为了几句口舌之争,就敢当众对自己这位一界之王发动袭击? 退一万步说,就算自己那些话传到开阳界,也该是轩辕婕或其座下长老前来问罪。 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区区神王境,乳臭未干的小辈嚣狂? 这何止是目无尊长,狂妄到了极点,更是愚蠢到了极点! 他甚至懒得亲自出手,也懒得费口舌呵斥。只是目光微微斜睨,冰冷地扫了一眼身侧面目阴鸷的长老拦。 那长老跟随轩辕夏多年,立刻会意。 “不知死活的东西,找死!” 那长老冷嗤一声,身形一晃,已挡在轩辕夏身前,爆喝一声,双拳齐出。 一声滋啦啦的电光声响,雄浑元气自双拳拳锋之上骤然爆发,化作两道交叉轰出的雷电拳影,悍然轰向疾冲而来的陆抗! 这一击,他虽未出全力,却也足以将寻常神王轰得筋断骨折,神魂重创! 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少数人,心中皆是一凛,暗叹开阳界少主这下恐怕凶多吉少。 然而,面对这看似无可抵挡的雷电双拳,陆抗前冲之势竟丝毫未减,甚至那双被“怒火”充斥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冰冷厉芒! 轰! 两双拳头,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 撞击的中心,空间仿佛都被打出了一个短暂的凹陷! 那原本气势汹汹,雷电缠绕的天璇界神君长老,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从他双臂传来! “呃啊……” 惨叫声中,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接连撞碎观礼台边缘的数根白玉栏杆,又在广场地面上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痕,最终瘫软在地,浑身抽搐,气息奄奄。 一拳! 仅仅一拳! 神君巅峰的长老,重伤溃败! 轩辕夏脸上的不屑彻底僵住,瞳孔骤缩。 他身为五级神主,眼力自然远超旁人,自然看得出陆抗刚才那一拳对撞,拳锋上爆发的力量层次,绝对超越了神王范畴。 “此子……果然如传闻所言,藏有越境战神君之能。”轩辕夏心念电转,杀机骤起,“正好借此乱局,将其彻底抹除,以绝开阳界坐大之后患!” 心念既定,轩辕鑫再不犹豫,神主威压轰然爆发,如山海倾覆般向陆抗碾压而去! “小辈猖狂,真当我天璇界无人否?” 轩辕夏一步踏出,脚下玉砖尽碎,右掌凌空虚按,天地元气疯狂汇聚,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雷霆巨掌,掌心纹路如龙蛇盘绕,携着毁灭般的法则波动,朝陆抗当头镇下! 神主之怒,岂容轻忽? 四周人群惊呼逃散,唯恐被余波卷入。 陆抗唇边弧度更深,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周身玄力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疯狂运转,衣衫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双足猛踏地面,身形如逆冲云霄的孤鹰,竟主动迎向那雷霆巨掌! 隐约间,似有龙吟雀鸣之声响彻虚空。 “都给我……住手!” ------------ 第20节:来自‘梵天神女’的极致侮辱 一声娇喝,如同冰泉泻玉,骤然响起! 一道碧蓝色的流光,后发先至,直接隔再陆抗与轩辕夏之间! 流光散去,现出轩辕夕瑶那温婉中透着凛然的身影。 她玉臂轻展,左右各自划出一道柔韧无比的碧蓝水幕,如同两道横亘的深海屏障,恰好挡在了陆抗的拳锋与轩辕夏的掌力之前! 嘭、嘭 两声沉郁闷响,两股刚猛玄力轰入水幕之中。 水幕剧烈荡漾,泛起层层深涡,竟似有无形之力牵引,将狂暴劲气丝丝化散,导于无形。 自陆抗暴起发难,至夕瑶出手阻拦,不过短短两息。 直到此刻,轩辕婕才从震骇中猛然回神。 “宏时、宏泰!” 二长老、四长老立刻应声而动。 轩辕宏泰身形一闪,已拦在了轩辕夏与陆抗之间,气息隐隐锁定轩辕夏,防止他再动手。 而轩辕宏时则迅速来到陆抗身边,不由分说,便要将他带回开阳界阵营。 轩辕夏一击被阻,又惊又怒,瞪视突然现身的轩辕夕瑶: “夕瑶界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轩辕夕瑶目光扫过轩辕夏,语气异常严肃: “四大神帝震怒,神宫重地遭袭,寿诞大典生变,此乃关乎我轩辕一族乃至整个南神域稳定之大事! 此时此刻,我等同为轩辕支脉,更应谨言慎行,同心协力,维护神宫秩序,静候神帝裁决。 岂能因些许口舌旧怨,便在此大动干戈,徒增内乱,惹人笑话,更平添麻烦?” 轩辕夏袍袖一震,怒极反笑:“好一顶大帽子!此子目无尊长,袭杀我界长老,本王若不出手惩戒,世人岂非以为天璇界可欺?” 陆抗冷哼一声:“你们哪里是人尽可欺?依我看,不过是惯会缩在壳中,行些阴暗龌龊的勾当,如今被人戳破,便恼羞成怒……” “亮儿!” 轩辕婕厉声喝断,声线微颤。 她虽知儿子是为维护自己而出手,心下既是欣慰又是酸楚,可眼下局势确如夕瑶所言——微妙凶险,如履薄冰。 四大神帝被惊动,神宫遭袭,任何一点额外的风波,都可能被放大,成为他人攻讦的借口,甚至引来神帝的迁怒。 她必须做出姿态。 轩辕婕上前一步,先是向轩辕夕瑶微微颔首致意,然后面色一沉,看向被轩辕宏时带回来的陆抗: “亮儿,还不快向天璇界王赔罪!” 陆抗猛地抬头,眼眶微红,倔强之色溢于眉宇:“娘!分明是他先辱你在先,我……”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毫无预兆地落在陆抗脸上。 轩辕婕出手快而决绝,掌心玄光暗敛,只留下纯粹的力道。 陆抗脸偏过去,白皙颊侧迅速浮起鲜明指印,他身形晃了晃,眼中水光骤聚,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再发声。 轩辕婕声音微颤:“住口!现在,立刻给我回开阳峰!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这一决议,保护意味更浓。 陆抗狠狠抹了一把眼角,目光如刀般刮过轩辕夏,终是一言不发,转身化作流光遁向开阳峰方向。 轩辕婕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轩辕夏冷眼旁观,胸中怒气未平,却也不好再行发作,只从鼻中重重哼出一声,拂袖转身。 —— 而就在这短暂僵持之际—— 远空骤然传来数道磅礴无匹的恐怖帝威! 那威压如同整片天穹塌陷,即便相隔甚远,依旧让广场上所有人心神欲裂,气血翻腾,修为弱者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那片天域的云层,被狂暴的力量搅动得如同煮沸的怒海,疯狂翻涌! 一道道粗大如天柱,颜色各异的璀璨神光,自不同方位垂落,贯穿天地,将那片区域照耀得一片通明。 法则之力被强行显化,凝聚成金龙、彩凤、星河、怒涛、紫气等种种恢弘异象,发出震耳欲聋的法则轰鸣! 四大神帝同时出手,即便那身影是九级神主,也绝无正面抵抗之力。 只能凭借其诡异的速度,险险避开最致命的合击中心,身形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那恐怖的能量余波狠狠扫中! 轰—— 那抹青色流光如同陨星般倒飞而出,横跨数百里虚空,狠狠砸在神宫外围一座巍峨的神山峰峦之上! 山体剧烈震颤,巨石滚滚,尘土如怒龙冲天,遮天蔽日! 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疯狂席卷四方,将更远处的宫殿楼阁都冲击得摇摇欲坠,禁制光芒明灭不定! 四大神帝含怒出手,根本不给其丝毫喘息之机! 一击重创之后,四人身影如影随形,瞬息间已再度逼近,更加致命的攻击已然在掌心凝聚。 “多好的一场戏,若是晚来些,可真要错过了。” 虚空中,骤然响起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 紧接着,在那片崩塌山域的上空,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碧绿欲滴的奇异光芒,悄无声息地自虚空中渗透而出,迅速晕染开来。 绿光之中,一道颀长窈窕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袭样式奇特的碧绿罗裙,裙身轻薄,近乎半透明,将那凹凸有致的娇媚玉体勾勒得完美至极,满满的极致诱惑。 罩着手臂和双肩的丝袖是完全透明,两条藕臂圆润晶莹如同美玉雕琢,香肩裸露,肤光细腻致致,在碧绿光芒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随着她的现身,释放着无尽媚惑的躯体,立刻被无数南神域强者注视,无一不心痴魂醉。 “天毒星神……狱萝!” 紫薇帝眸光微凝,动作微滞,口中缓缓吐出这个令整个神域都为之色变的名号! 然而,震惊并未结束。 几乎就在狱萝现身的同时,更高处的云端,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双……巨大的眼眸虚影! 那眼眸被一副精致的金色眼罩所笼住,却有着若秋水横波、似星辰璀璨的光辉。 虽然看不清任何面容,但单凭这双若隐若现,便已美到惊心动魄、令人自惭形秽的眼眸,就足以让任何人确信,其主人必定是一位颠倒众生的绝世神女! 轩辕帝、沧澜帝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目光微微转向南溟神帝。 此刻,南万生的表情异常丰富,复杂到了极点! 激动、爱慕、愠怒、怅惘……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翻涌。 他唇齿微动,终于低低吐出那个深镌神魂的名字: “千叶影儿!” 当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之后,在场的所有玄者心神不由更加激荡。 东神域梵天神帝之女,被誉为神域第一神女,容姿倾世与龙后齐名,天赋实力更是惊世骇俗。 她……是诸天万界无数强者仰望、爱慕却又遥不可及的传说! 原来,云端之上,那双仅凭眼眸便已颠倒众生、令神帝动容的神秘存在,竟然就是她! 虚空云端,那双被金色眼罩笼住的星眸,微微……眨动了一下。 “南万生,你,也配……喊出我的名字?” 平静的话语,却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伤人,比最狂暴的雷霆还要震撼! 这已不是简单的拒绝或轻视,而是一种从根源上的、居高临下的否定与践踏。 南万生脸上的复杂表情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片铁青! “千叶影儿,难道这些都是你所为?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今日若不交代清楚,我必会亲至梵天,向梵天帝讨个说法!” “哦?我好怕啊!” 面对南万生带着滔天怒意的质问,这声回复,似嗔似怒,又带着三分挑逗的空灵之音,直搅得下方无数定力稍差的玄者心神摇曳,望而兴叹。 “不错,海神是我所杀,祝寿的队伍也是我派人拦截。怎么,南万生,你……当真很想知道为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她竟然……亲口承认了? 如此直白,如此嚣张! 轩辕神帝怒喝如雷:“梵天神女,本帝寿诞,你做出如此行径,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此事绝难善了!” 千叶影儿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空灵悦耳,又透着无尽的冷漠。 “解释?很简单,轩辕帝大寿,必然汇聚南神域几乎全部强者。 我要的,就是在你们面前,亲口告诉南万生一句。你,不必再惦记于我的婚事,更不必……再做那些无谓的幻想与纠缠。 在南神域,你或许是至高无上的南溟神帝,受万灵朝拜。可惜,出了南神域,在我千叶影儿眼中,你南万生不过是个……唉!”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空白,随即又仿佛带着一丝怜悯与自矜,轻叹道: “伤人的话,怎能轻易从我这口中说出呢?南万生,你……不妨回去好生照照镜子罢。” 千叶影儿那空灵却字字诛心的余音,萦绕在死寂的广场上空,更狠狠扎在南万生已然血淋淋的神帝尊严之上。 南万生脸色变了又变,周身气息剧烈起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不用释放灵觉,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 惊愕、恍然、同情、讥诮、敬畏、戒备……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打在南万生那向来高傲无比的脸上! 他本意是以南域第一神帝的名义,来协助苍释天追问海神陨落之事。 没想到,到头来,寿诞没开场,自己反倒成了……全场‘主角’。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啊!! 南万生猛的仰头,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太古凶兽般的嘶吼: “千、叶、影、儿!!” 千叶影儿嗤笑一声: “吼那么大声作甚,聒噪! 如果不是你百般纠缠,令我生厌,我又何必……费此周章,来扰乱轩辕神帝的寿诞?说起来,这小老头也挺可怜的,万年寿辰,却被搅得如此热闹……罢了。 我言尽于此。南万生,你给我记住了,记牢了,永远、彻底的,刻在你的神魂里!若还敢觊觎我的容颜,存有半分痴心妄想……我不介意让整个南神域,为你这无聊的执念,搅个天翻地覆!” 话音落下,那双巨大的星眸最后深深“瞥”了眼下方,脸色已难看到极点的南万生,随即光芒迅速收敛、淡化。 于此同时,狱萝、于她身侧那道蒙着青纱的身影,也随之朝着轩辕神宫外极速遁去。 “给我留下!” 南万生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纵然看到两抹光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顾不得与其他三位神帝招呼,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朝着那两道逃遁的身影狂追而去! 若不将这两人生擒或当场格杀,他南万生的尊荣,他南溟神界的威严,今日便将彻底沦为一个笑柄! 星光过处,虚空被犁出深深的沟壑,发出尖锐的爆鸣! 轩辕帝三人愣了半息,彼此对视一眼。 事已至此,无论是因为沧澜海神之仇、寿诞被扰之怒,还是维护南神域共同的颜面,都绝不能放任这两个东神域的肇事者就此逃脱! “追!” 轩辕世缙一声沉喝,身影已化金虹贯空。 苍释天怒涛卷天,紫薇帝紫气东来,三道神帝之影齐齐破霄,追星逐电般直噬那两道远遁之光! 四帝齐出,天穹色变。 ------------ 第21节:我这个人,不挑食 对陆抗而言,今天绝对算得上是个好日子。 这胆大包天的计划进行得无比顺利,甚至许多细节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当然,他也并没有返回开阳峰,而是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千叶影儿’吸引,潜入了太一殿后方的‘万宝殿’。 此刻的万宝殿区域,因遭受‘洛孤邪’先前那蓄意而为的恐怖一剑,外围的数层强大禁制,已被暴力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几乎不用多少力气,便能够进入其中。 当然,能够如此轻松地靠近缺口,更要归功于另一个前提。 原本应该牢牢镇守在此地的神宫精锐神卫与轮值长老,此刻已尽数横七竖八地倒在殿外各处,气息被封,昏迷不醒…… 陆抗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仿佛早已知晓。瞬息间便已穿过那片狼藉的殿前区域,进入多宝阁顶层。 此刻,多宝阁那顶层。 一道背影极其柔美,身姿曼妙玲珑的女子,正不断查看面前隔断中的藏品。 多宝阁内有着封禁灵觉的玄妙禁制,除了轩辕神帝本人,便只有少数几位掌管此处的长老,才对大多数宝物的具体位置了如指掌。 这也意味着,闯入者想要找到特定目标,只能像凡人一样,凭借目力,一阁一阁地搜寻。 那女子正微蹙月眉,全神贯注在搜寻所需,以至于竟未曾第一时间察觉到,身后轻得如同尘埃落地的脚步声。 直到耳畔捕捉到一丝轻响,她浑身一僵,缓缓侧过头来。 当看清来者面容时,她那双温婉如秋水的眸子中,瞬间闪过难以置信的惊疑!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抗就站在数丈之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直接而玩味,仿佛撞破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 “小姨,原来……你也想趁着这难得的机会,顺手牵羊啊。” 那女子正是轩辕夕瑶! 轩辕夕瑶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语气变得严肃许多: “此地乃是神宫禁地,非诏不得入内!你……速速离去,以免惹祸上身!” 陆抗却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反而唇角带笑,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她逼近。 “既是禁地,那么,尊贵的小姨,你又是如何……大摇大摆地进来,还能在此地如此专心地寻宝呢?” 他越来越近,丝毫没有停在所谓合理距离的意思。 这让轩辕夕瑶不仅向后退了几步,更因被陆抗目光灼灼的盯着,面颊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胡闹,我……我乃瑶光界王,此番是……是奉了神帝陛下之命,前来查验几样贺礼是否受损…………” 然而,话说到一半,她看着陆抗脸上那越来越明显的,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了然笑意,以及对方那步步紧逼、毫无敬畏的姿态…… 一个更加惊人、也更加合理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她编织谎言的声调猛然一顿,戛然而止。 胸脯因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而剧烈起伏了一下。 随即,她竟发出一声带着浓浓自嘲与恍然的低低笑声 “原来……如此。” 夕瑶抬起头,重新迎向陆抗的目光:“轩辕亮……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什么好呢?这位梵天神女安排的……暗桩!” 陆抗闻言,笃定地摇了摇头。 “她?她也配?” 陆抗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尺,陆抗几乎能感受到夕瑶那因紧张与震惊而略微紊乱的呼吸,满满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他微微俯身,拉近彼此的距离,直视着轩辕夕瑶那双已然失去平静的眼眸: “小姨,你似乎……猜错了方向呢。” 轩辕夕瑶被他目光攫住,只觉如芒在背,更因对方莫测的身份搅得方寸微乱。 几乎是本能的,她玉手一翻,掌心碧蓝神光沛然凝聚,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碧蓝掌印,直拍陆抗近在咫尺的胸膛! 这一击快如惊电,沉若山倾,神光未至,周遭空气已发出阵阵嗡鸣。 然而陆抗的身影,却在掌印及体的前一瞬,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般模糊了一刹。 下一刻,他已无声无息出现在夕瑶正后方三尺之处。 这种移动方式,已然打破了身法规则,像是整个空间都被他挪移了一般。 夕瑶目光微凝,更加惊疑。 方才那一掌虽未用全力,却也非神君境可以抵挡,更不要说陆抗只有神王后期。 可是,他就那样随意的突破空间,出现在了她身后。 这绝不是一个神王能做到的。 “你究竟是谁?似乎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 她袖中指尖悄然掐诀,周身碧蓝水光隐隐流转,已进入全神戒备之态。 “小姨何必如此激动?你我并非死敌,至少,我们现在的目标……暂时并不冲突。若是继续这般无谓的试探,除了浪费时间,平白弄出更大动静,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之外,对你我……又有何益处?” 他顿了顿,望着轩辕夕瑶眼中仍未散去的惊涛,嘴角轻勾,露出一口白牙: “我这个人嘛,不挑。你专心找你要的那件‘东西’便是。至于这多宝阁里剩下的……” 他做了个‘全部包圆’的手势,目光扫过四周琳琅满架、宝光氤氲的无数藏珍,语气理所当然: “我全要了。” 轩辕夕瑶气息一滞,被他这番强盗逻辑气得不轻,温婉尽去: “你疯了?此地所藏乃轩辕神界数十万载之积累,何止万千!你若真敢搬空,轩辕帝陛下震怒之下,必倾举界之力,翻遍诸天神域,也要将你掘出。届时诸帝共缉,天上地下,绝无你容身之处!” 她并非虚言恫吓。 多宝阁内藏品浩瀚如星海,虽偶有遗失,也不过沧海一粟。 可若是被人洗劫一空……那已不是颜面扫地,而是动摇了神界底蕴,触及了帝者逆鳞! “哦?” 陆抗挑了挑眉,浑不在意,甚至带着一丝戏谑:“那就让他找呗。”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不再理会轩辕夕瑶的警告。 右手随意一挥,袖袍鼓荡间,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直接将身侧两个陈列隔断上的藏品,全都纳入进了储物戒中。 轩辕夕瑶怔了那么一瞬,旋即,不再理会这个胆大妄为的‘疯子’,转而寻找自己需要的那件物品。 —— 轩辕神宫外,早已是一片狼藉。 尽管神宫有历代神帝与先祖布下的强大结界守护,但神主境巅峰强者之间的战斗何其恐怖? 更何况是四大神帝含怒出手,每一击都蕴含着崩碎星辰的浩瀚伟力,根本没有任何留手与顾忌。 一时间,以战斗爆发的核心区域为中心,毁灭的涟漪如同狂暴的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数万里锦绣山河,顷刻间面目全非! 至于那前来祝寿的数十万玄者,不少修为低劣的,在这磅礴的威压下,连逃遁都来不及,便已气血逆冲昏厥过去。 稍有能力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力催动玄力远远逃开。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场面混乱到了极致。 而那些神宫长老,以及神主境的强者,此刻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虚空中的战斗。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灾难,同时也是一场难得的造化。 神帝级别的出手搏杀,平日里岂是轻易能够得见? 那举手投足间所引动的玄奥,都足以抵得上他们千百年,甚至更长时间的苦修与摸索! 轩辕世缙在连续祭出数招毁天灭地的杀伐神通之后,心底忽地毫无征兆地生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感! 不对! 千叶影儿的投影降临,虽然震撼,但以她的身份与实力,利用某种秘法或宝物远程投影,虽然代价不小,却也在理解范围之内。 关键在于,天毒星神狱萝和那个“洛孤邪”,她们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神殿广场的? 轩辕神宫设有层层叠叠,非受邀宾客或持有特殊信物者,断然无法如此轻易地进入神宫内部。 唯一的解释就是,宾客之中,必然有内应!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轩辕世缙从暴怒的追击中清醒了几分。 他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将这不到一炷香时间里发生的所有变故疏离了一遍。 “不好!” 轩辕世缙心中暗喝一声,冷汗几乎瞬间浸湿了内衫。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轩辕帝毫不犹豫地脱离了这片激烈无比的战圈,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太一殿所在。 “?” 南万生正与苍释天联手,全力压制着狱萝,突然见轩辕帝抽身离去,不禁眉头一皱。 虽说以他南溟神帝的修为,玄力层次要高于狱萝,可奈何天毒星神的毒功实在是诡异莫测,霸道非常! 但那碧绿的漫天毒区无孔不入,更能直侵神魂,引发种种幻象与剧痛,令人防不胜防。 当年神魔终局之战,诸天神魔陨落无数,传闻其中便有部分是因为遭遇了“天毒珠”释放的灭世之毒。 狱萝虽未拥有“天毒珠”那般位列玄天至宝的恐怖毒源,但作为星神界威名赫赫的十二星神之一,她本身便已将毒修炼至登峰造极之境,其毒功之精纯狠辣,足以让任何强者都忌惮三分! 这让南万生和苍释天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一拳轰出的刹那,那本应轰向狱萝星毒领域的万丈拳影,竟然半途,击中了紫薇帝…… 氤氲紫气轰然爆开,紫薇帝踉跄着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衣袍略有破损,周身气息剧烈动荡! 而原本应该与紫薇帝激烈对阵‘洛孤邪’,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丝毫遁逃的玄力痕迹都没有! “紫薇帝,你在搞什么?” 紫薇帝稳住身形,脸色亦是难看至极:“我……我似乎……中了幻术!” 苍释天凝目怒喝:“幻术?什么幻术能有如此威能,连神帝都能蒙蔽?可恶,那女人……到底什么来路?”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紫薇帝如何回答? 四大神帝,居然留不住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这让本就因千叶影儿当众羞辱而怒火中烧的南万生,胸中戾气更加炽盛沸腾,几乎要冲破天灵! “先不管那个疯女人,合力拿下狱萝!再寻她不迟……” ------------ 第22节:我果然还是放不下小姨 不到数息功夫,万宝阁顶层藏品,已被陆抗以近乎扫荡的速度收了大半。 眼瞅着轩辕夕瑶还在几座特定的宝阁前蹙眉徘徊,似乎在找很重要的物品,陆抗不禁挑了挑眉。 “小姨,你还在犹豫?等神帝反应过来,可就再没机会了。” 轩辕夕瑶心中猛地一紧! 自己在这里多耽搁一息,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夕瑶深吸一口气,咬紧银牙,玉手轻挥便将眼前还未查看的几隔藏品,尽数收入。 一旦下定决心,便没有任何犹豫。 各种藏品,化作七彩流光,被两人接连收纳。 宁可错拿,不可错过!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去看陆抗的反应,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碧蓝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万宝阁外疾速遁去! “此地不宜久留,走!” 声音急促,颇有做贼心虚的颤抖。 陆抗唇角刚刚扬起,心魂便收到令狐棠急促示警。 “小冤家,快走,那老小子察觉不对了!” “反应倒是挺快……” 陆抗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动作却是没有任何停顿,双眸骤然一眯,眼底仿佛有无尽深渊漩涡一闪而逝! 沉渊!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隐没于殿内阴暗当中。 轰—— 几乎是同一时间,狂暴的玄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与无上帝威,悍然冲破顶层入口残存的禁制骇然涌入。 紧随这股恐怖力量之后,轩辕夕瑶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力量的余波狠狠“抛”了进来。重重砸在狼藉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撞在一座空荡的宝阁基座上,才勉强停下。 她从废墟中堪堪爬起,原本柔顺的青丝有些凌乱,素净的衣裙沾染了灰尘,唇角溢出一缕鲜明刺目的血丝。 但她那双温婉如水,此刻却锐利如冰刃的眸子,死死地紧盯着随之一同降临的轩辕神帝。 轩辕世缙瞥了眼宝阁顶层,面部狰狞可怖: “轩辕夕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觊觎神宫收藏!” 夕瑶抹去唇边血迹,粲然一笑:“我来拿回……本就属于我瑶光一脉之物,何错之有?倒是我……太过谨慎,思虑过多,平白消耗了时间……” 她的目光扫过阁内,并没有发现陆抗的身影,月眉惊疑地挑了挑。 那小子……手段也当真了的,居然能在神帝降临前的瞬息间,抹去所有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轩辕神帝盛怒之下,须发皆张:“本帝放任七脉数万年,如今,倒是一个个都自以为是,觉得翅膀硬了,可以称王称霸,就敢在本帝面前跳梁作乱!说,你到底在找什么?还有谁与你同谋?” 夕瑶闻言,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将头微微偏向一侧,目光垂落。 不解释,不辩解,也不攀咬他人。 这种沉默,比激烈的反驳更让轩辕帝怒火中烧! “冥顽不灵!” 轩辕帝目光骤然一凝,那属于十级神帝的磅礴威压,如同灭世洪流,朝着本就受伤不轻的轩辕夕瑶,轰然碾压而去! “唔——” 轩辕夕瑶娇躯剧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神魂仿佛被无数座神山反复碾压,剧痛与窒息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让她瞬间失去意识! 她强撑着几乎要涣散的神智,抬起沉重的眼帘,望向脚踏虚空的轩辕帝。 “呵呵……当年,你是否就是用同样的手段,重伤我爹,从他手中夺走了‘鸿蒙仙珠’?” ‘鸿蒙仙珠’四字一出,轩辕世缙那暴怒狰狞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轩辕宰目无尊上,狂妄自大,屡屡忤逆本帝旨意,自当要受些惩罚。我本以为……你比他更识时务,所以才刻意加以培养,甚至默许你接掌瑶光界王之。没想到,你也是这般……冥顽不灵。真是……令本帝失望透顶!” 失望? 所谓的族规,不过是粉饰其强权与私欲的华丽外衣。所谓的培养,也不过是驯化与控制的工具。 轩辕夕瑶听着轩辕帝那番冠冕堂皇的斥责,胸中积郁千年的愤懑、目睹父亲惨状的悲痛、以及此刻身受重压的屈辱,终于爆发。 染血的唇齿间,溢出一声充满了极致嘲讽与悲愤的嗤笑! “轩辕世缙,你……还要不要……哪怕一点点的……脸面?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实在令人作呕!” 身为支脉界王,竟直呼神帝名讳,更问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言。 轩辕世缙脸上的肌肉骤然跳动,紧接着便彻底僵硬。 多少万年了? 自从他登临帝位,执掌轩辕界,何曾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 “你……找死!” 极致的暴怒取代了所有情绪,他抬起手掌,神力疯狂汇聚,掌心之中仿佛有一个微型的宇宙在生灭。 轩辕夕瑶的确已无生念。 万宝阁顶楼被清空殆尽,落在暴怒的轩辕帝之手,等待她的,绝不会是简单的囚禁。 搜魂炼魄、剥皮抽筋、受尽世间极致折磨,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与屈辱中神魂俱灭,或许才是她的归宿。 与其那样,倒不如……在这最后的时刻,求一个痛快!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解脱的平静。 然而…… 毁灭并未降临,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低唤: “小姨。” 紧随这声音而至的,是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骇人的玄力,自万宝阁深处的阴影中骤然爆发! 一道是仿佛能焚尽万物的赤金色火焰,化作一道狂暴的火龙,咆哮着席卷而出,悍然撞上了轩辕世缙那含怒拍下的掌印。 轰—— 火焰与元气的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毁灭性的冲击波,将那必杀的一掌堪堪阻拦! 残余的冲击四散,将本就狼藉的顶层再次洗礼。 另一道,则是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雷光身影,瞬移般出现在轩辕夕瑶身侧。伸手揽住轩辕夕瑶纤细僵硬的腰肢,将她打横抱起。 “???” 夕瑶脑中一片混乱,勉强凝眸看去,只看到一片刺目的雷霆与模糊的轮廓。 “抱紧。” 陆抗低喝一声,雷光炽盛到极致,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雷霆箭矢,抱着轩辕夕瑶,以突破了空间束缚的恐怖速度,朝着虚空疾冲而去! “该死……的老鼠!” 轩辕世缙先是被那突如其来的火焰拦截惊了一下,随即看到轩辕夕瑶竟被人救走,更是怒发冲冠。当即身影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瞬间拉近了距离! 疾驰的雷光之中,陆抗的声音直接在轩辕夕瑶心神中响起: “何必一心求死?轩辕帝再强,也非无懈可击。今日先逃出去,保住性命,来日方长,未必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报仇……雪恨? 可能吗? 对方是轩辕神帝,是南神域四大巨头之一,是掌控了轩辕界、乃至七脉星界的至高存在! 她心神激荡,气息紊乱,根本难以镇定。 无数疑问与震撼充斥脑海:他为何要救自己?他到底是谁?那火焰和这雷霆…… “哼!在本帝面前,也想逃?” 前方虚空,轩辕世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拦住了去路。 他并未立刻动手,反而用一种略带玩味的目光,打量着被雷光包裹的陆抗,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本帝早就看出,你身上……并非只有开阳界那点微末传承的气息。能挡下本帝一击的火焰,还有这……颇为不凡的雷霆之力。告诉本帝,你到底……是谁?” 陆抗心中一凛。 果然,当时进入神宫时,那道窥探自己的隐晦灵觉,就是轩辕帝! “晚辈轩辕亮,如假包换的开阳界少主。当然了,以小老儿您这多疑的性子,怕是这神宫里的蚂蚁,您都觉得它可能怀有二心,谁都信不过。” 陆抗停下雷光,显露出身形,将轩辕夕瑶轻轻放下。接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周身雷光再次噼啪作响,战意升腾: “所以,废话少说。想要知道我是谁,想要留下我们……打过再说!” “打过再说?” 轩辕世缙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儿!本帝就用这一根手指,让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立刻……魂飞魄散!”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陆抗遥遥一指。 那手掌瞬息再虚空凝化成百里之阔,遮天蔽日,如同苍穹倾覆。点出的手指更是气象磅礴,单单指纹,便好似一条条深不见底的山岳沟壑。 指尖尚未完全点出,前方的空气与空间便如同被无形巨力疯狂挤压、排斥,肉眼可见地形成了一圈圈狂暴外溢的真空涟漪与空间裂痕! 身为神帝,神主境巅峰的存在,轩辕帝这一指虽只动用了约莫五成元气,但其威力,也绝非神王境,甚至普通神主能够抗衡! “本想留着‘涤尘丹’,待到冲击神君或应对更大危机时再用……如今看来,是留不住了!” 陆抗双眸微凝,取出枚乾元涤尘丹,抛入腹中! 一股清凉却磅礴到难以想象的药力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轰然冲入陆抗四肢百骸、玄脉丹田! 轰! 一股清凉磅礴的力量感自陆抗体内爆发开来! 他的气息,在瞬息之间,强行虚抬至了神君四级。 “喝——” 陆抗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啸,双目之中雷光与火焰交织! 他双臂猛然交叉于头顶,左右手臂之上,左臂赤金火焰纹路疯狂燃烧,右臂湛蓝雷弧噼啪炸响! 说时迟,那时快! 轩辕世缙那仿佛能碾碎星辰的恐怖一指,已然点至! 脚下的虚空寸寸塌陷,整个人被那无匹巨力推得向后高速滑退,在虚空中犁出一道长达数千丈的空间沟壑! 但他,终究是……挡住了! 没有像蝼蚁般被瞬间碾碎! 尽管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血,体内更是气血翻腾,玄力紊乱。 这一幕,让轩辕夕瑶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本来已经用了极隐蔽的手段,若他一心只想自己逃命,完全可以等待时机,脱离险境。 可他却选择了……将自己从神帝掌下救出。 更以强行提升的“虚力”,去硬撼神帝含怒一指! 他到底……为了什么? 然而,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前方的陆抗,却仿佛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 硬撼神帝一指之后,他虽然看似狼狈,气息浮动。但那双被雷光映照的眼眸,却燃烧着更加疯狂的战斗意志! 在轩辕世缙收回手指、帝威再度升腾、即将发出更恐怖一击的间隙—— 陆抗已然双拳紧握,体内因“涤尘丹”而暂时澎湃如潮的虚浮玄力,连同他自身精纯的雷霆本源,被疯狂凝聚于拳锋之上。 紧接着,他脚下虚空猛然一踏,留下一个雷霆炸裂的凹痕,身影如同出膛的雷暴,主动朝着虚空中的轩辕神帝,暴冲而去…… ------------ 第23节:他逃他追,他抱得美人归 双拳齐出,雷龙怒啸! 目标,直指轩辕世缙! 他竟要以这暂时得来的神君四级“虚力”,主动向一位神主巅峰的强者,发起悍然进攻! 疯了! 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不仅仅是轩辕夕瑶的念头,更是轩辕帝心中的发出的疑问。但很快,轩辕帝的所有情绪,就被暴怒所取代。 “不自量力,下一指,本帝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接得住!” 轩辕帝不再留手,袖袍鼓荡,一只覆盖着金色光芒的巨大手掌虚影,朝着那两道咆哮而来的雷霆拳芒,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的……碾压而下! 这一指下,可令星辰崩灭。 若非神宫有着强大的禁制保护,断然会因为这磅礴的神力,而彻底崩塌,化为宇宙尘埃。 作为王界神帝,若是连一个小小的后辈,都无法惩治。那将是他登临帝位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足以让他在另外三位神帝面前,在整个南神域,乃至诸天万界,沦为笑柄! 然而…… 陆抗前冲的身影,在与那指力接触的前一瞬,骤然模糊、扭曲了一瞬! 即便是以轩辕世缙神帝级别的感知与眼力,竟也未能完全捕捉到那一瞬的变化轨迹! 当他反应过来时,陆抗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轩辕帝地……正前方。 而那双裹着狂暴雷霆的双拳,不偏不倚,狠狠地轰击在了轩辕帝那威严脸庞的……下颚之上!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雷光炸裂! 刺目的电蛇瞬间爬满了轩辕世缙的下半张脸,甚至灌入其口鼻之中! 猝不及防之下,他的护体神光虽自行激发,抵消了大部分雷霆的毁灭力量。 但可是实实在在的双拳,就这样轰在了自己的下颚。 下巴处传来一阵酥麻与轻微的刺痛,几缕被雷弧灼焦的发丝飘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个因药力虚抬至神君的小辈,竟然……打中了他? 短暂的死寂后—— “吼!” 轩辕世缙猛然爆发出了几乎要震碎整个神宫的暴怒吼啸! “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陆抗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着双拳轰出的反震之力,瞬间拉开距离。 心中不禁骇然,神帝果然是神帝,依靠虚抬的玄力,还真是难以给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若是底牌全出的话,或许……能崩碎他几颗牙? 但那样以来,忙活了大半个月的计划,可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陆抗稳住身形,甩了甩略微发麻的双拳: “轩辕帝,没想到,你的脸皮,还真是厚啊!挨了小爷两拳,居然连点印子都没留下?” “找死!” 轩辕世缙几乎气炸了肺,再不顾什么神帝风度与活捉盘问,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右掌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混沌巨掌,朝着陆抗狠狠拍下! 陆抗瞳孔骤缩,周身雷光再次爆闪,心中急速盘算着是否要动用更强的底牌来周旋。 “百花缭乱·蝶梦天涯!” 轩辕夕瑶终于从落寞和震惊中回过神来,双手于胸前结出繁复曼妙的印诀,周身碧蓝水光与一种奇异的粉红光芒交织闪耀! 下一刻,无数光蝶虚影自她掌间纷飞而出,每一只光蝶都栩栩如生,翅膀上闪烁着不同的花朵图案,散发出令人心神迷醉的芬芳与一种沉沦梦境般的法则波动! 光蝶翩跹飞舞,瞬间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方圆数千里、如梦似幻的“百花沉渊”领域,恰好横亘在轩辕世缙那毁天灭地的混沌巨掌与陆抗之间! 混沌巨掌拍入百花领域,掌印如同陷入了一片柔软粘稠的梦境沼泽,掌力被层层分散、削弱,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就是这一瞬! 轩辕夕瑶瞬息间掠至陆抗身侧,玉手一探,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 陆抗愣了一瞬,立刻于心魂中唤道:“玉儿,翎儿,走了!” 下一刻,他于夕瑶身影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蓝紫交织的璀璨流光,朝着神宫外围、那无垠的星空深处,疾遁而去! “给我……站住!” 轩辕世缙怒不可遏,百花领域在他全力催动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被混沌神力强行震碎! 在破开领域的同时,身影已化作一道更加暴戾的金色长虹,紧追不舍! —— 这一追一逃,瞬息之间便已跨越数万里虚空! 所过之处,星云退散,空间扭曲,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能量轨迹。 刚出轩辕神宫范围,虚空中泊着一艘精致花船,百花图案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馨香与柔和的空间波动。 这正是轩辕夕瑶之前乘坐、前来潜阳峰拜访的那艘移动花园般的玄舟! 显然,她早有准备,将此舟隐匿在此,作为接应或紧急撤离之用。 两人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归巢乳燕,精准地投入那花船敞开的舱门之中。 “启阵!速……” 轩辕夕瑶一入船舱,立刻催动核心阵法。 船身百花纹路骤然炽亮,柔光转为刺目辉华,整艘玄舟微微一震,下一瞬便化作一道几乎融于虚空的淡粉流光,以近乎空间跳跃般的诡速狂飙而出! 后方,轩辕帝看着那骤然加速的花船流光,眼中寒芒更盛。 “纵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帝也要将你们揪出来,亲手葬灭!” 他将神力疯狂燃烧,速度再度暴涨,宛若一条撕碎星穹的混沌怒龙,死死咬住那一点渐远的淡粉尾迹。 神帝之速,何其恐怖? 纵然轩辕夕瑶的花船乃是瑶光界精心炼制的特殊飞行玄器,但在一位不顾损耗、全力追击的神帝面前,距离依然在被快速拉近! 万里、千里、百里…… 那磅礴帝威与凛冽杀意如潮叠涌,一波波冲击着花船外围的防御光罩,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陆抗回望那道愈发逼近的炽金身影,眸光一凝,飞速自多宝阁所获的宝物中翻找,将数件蕴着骇人波动的玄器握于掌中。 玄力灌注,毫不犹豫朝后方掷出。 霎时间,花船后方那片虚空接连炸开璀璨暴烈的光华,雷火交织,冰风狂啸,空间乱流如怒龙翻腾。 正所谓取之于轩辕,用之于轩辕。 虽说这些攻击,单论任何一道,都难以对轩辕世缙造成实质威胁,顶多让他挥袖间驱散或硬抗下来。 但如此密集接踵而至的“骚扰”,却也实实在在地干扰了他的追击速度! “可恶!” 轩辕世缙怎能认不出自家收藏的玄器,此刻看到被陆抗毫不心疼地用在自己身上,那满腔愤怒直冲头顶,须发都险些炸开! 他右掌凌空一按,一道金光灿灿的帝印凭空凝现,携着镇压万古的煌煌天威,悍然压向那一片爆裂的玄器乱流。 砰砰爆响,接连不断。 而就在轩辕帝摧毁玄器残威的同时,前方花舟船尾的百花阵图陡然逆向旋转,喷薄出漫天粉白花瓣! 花瓣翩飞旋转间,竟在虚空中布下重重迷离幻障,视线、灵觉乃至空间皆被扭曲干扰。 “瑶光界的‘千花障目’?” 轩辕世缙瞳孔微缩:“轩辕夕瑶,你当真要叛出轩辕,与整个南神域为敌不成!别忘了,二十多年前,是谁将你抚上瑶光界王的位置的。” 厉喝声中,他并指如剑,一道撕天裂地的金色剑罡裂空斩出,所过之处花瓣幻障如春雪消融,纷纷碎灭。 回应他的,只有花船更加迅疾的速度! 轩辕恼恨地咬牙切齿,双掌结出一个繁复帝印。 “本帝若是叫你们两个小辈逃了,岂不惹人耻笑?天罗、缚空——” 嗡—— 方圆千里虚空骤然凝固,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锁链自虚无中窜出,如亿万金蛇狂舞,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朝着百花玄舟笼罩而下! 陆抗眉头挑起,轩辕帝使出的束缚之术,于《冰凰封神典》的冰天之枢有着三分神似,但威力更为惊人,范围更是可怕。 若真被这锁链天网困住,今日绝难逃出轩辕界疆域。 他下意识的便想要开启龙魂领域,却又瞬间止住。冰凤、炽凰双刀入手,眉峰紧蹙如铸。 既不能让轩辕帝看出自己来历,那么,便只能以尚不纯熟的雷系玄功,搏此一线! “主人莫急,我和翎儿姐姐在轩辕神宫内发现了这个,或许可以一用。” 玉儿感受到陆抗急切,灵音倏然传入神海。 听到玉儿声音,陆抗心神一沉,旋即,一枚通体幽紫,隐有雷纹流转的梭形玄器自他身前浮现。 先前他闯入多宝阁之际,便已暗遣玉儿与翎儿趁乱潜入神宫深处,本欲趁此千载良机顺手牵走几件贺寿重礼。 这两个丫头机灵透顶,果然没有空手而归。 那紫梭不过三寸长短,表面雷纹却如活物蜿蜒,隐隐散发出令周遭空间微颤的毁灭气息。 轩辕夕瑶正全力催动花船,忽听雷光嗡鸣,眸光转来,眼底掠过惊色:“这是……紫霆破界锥。传闻紫薇界以参考玄天至宝乾坤刺,倾尽十数万年心血,炼成三枚足以划开虚空的玄器,被作为镇界至宝。没想到……紫薇帝竟然舍得……” 陆抗无暇细究此梭来历,五指虚握,玄力如洪流般疯狂灌入梭身。 滋啦! 刺目雷光自他指缝迸射,那雷锥骤然伸长,化作一道三尺余长的紫电锋刃,刃身雷蛇窜动,周遭空间竟开始片片龟裂! “看来,或可撕开这天罗缚空一隙。” 轩辕夕瑶微微颔首:“你尽管施为,我自会控制玄舟冲出此网。” 陆抗不再多言,双目闭合一刹,将全部心神贯注于雷梭之中。 再睁眼时,瞳底已有紫电奔涌。 他踏前半步,立于舟首之巅,高举雷梭,对着那已压至头顶的金色天网。 雷梭脱手,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紫电狂龙,咆哮着撞向巨网正心! 轰—— 雷霆与金锁碰撞的刹那,天地失声。 只见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金色巨网中央,骤然绽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边缘金链疯狂扭动欲要弥合,却被暴烈的雷芒死死抵住。 “走!” 轩辕夕瑶柳眉微蹙,百花玄舟所有光华尽数汇聚于舟首,整艘船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流光,自那裂隙中一穿而过—— 堪堪在裂口彻底闭合的前一瞬,遁出天罗缚空,没入无尽深空! 轩辕世缙身影骤止,凝视着虚空一道焦灼的紫电痕迹,怒极反笑: “紫霆破界锥……你们……觉逃不了!” “这老头还不死心,须得想个好去处!小姨,去太初神境!” 轩辕夕瑶虽不解其意,却也下意识地转动方向,朝着四神域的中心位置疾驰而去。 —— 太初神境,位于四大神域交界的中心之域。 极目望去,在无尽幽暗的虚空中,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静静悬踞,仿若嵌在亘古深海中央的苍古巨眼。 那便是四神域的正中心,太初神境的入口。 直飞而入,碰触的刹那,连气息都似被完全吞噬,彻底抹去一般。 眼前白芒骤闪,空间切换,沉重古老的气息扑面而至。灰白色的天空与大地蔓延至视线尽头,铺陈着一片难以言喻的萧索与苍莽。 陆抗与轩辕夕瑶进入太初神境后,并未继续远遁,而是停驻在初始之地,目光紧锁入口。 一息、二息、三息…… “来了!” ------------ 第24节:先灭圣宇,再上宙天 陆抗与轩辕夕瑶对视一眼,周身玄力骤然攀升至极致,朝着那刚刚踏入神境的身影,悍然出手。 轰!! 两道浩瀚玄光如陨星交撞,直奔轩辕世缙! “雕虫小技,就凭你们,如何阻朕?” 轩辕世缙怒笑震空,甚至未退半步,袖袍一挥,磅礴帝罡如潮倾覆,将两道攻势生生碾碎。 他目如寒渊,直视二人,右手虚抬—— 铮!! 一柄古朴厚重的金剑自虚无中凝现,剑身刻日月星辰、山河社稷之纹,剑鸣起时,整片灰白天地方圆万里竟为之颤动! 轩辕剑! 帝剑现世,神境低吟。 “今日,便以此剑,葬尔等叛逆!” 剑起,天地失色。 一道仿佛开天辟地的金色剑光撕裂长空,携着斩灭万道的无上帝威,朝陆抗与轩辕夕瑶所在轰然斩落! 剑光未至,威压已让百里大地崩裂下沉。 生死一刹,陆抗眸中炽焰骤燃! 他双臂张开,周身爆开前所未见的炽白神焰。 那火焰耀眼如烈日崩碎,灼烈到连空间都被焚出扭曲黑洞! “那就让我试试,所谓的神帝,有没有能力杀得了我。爆!” 怒吼声中,炽白神焰与轩辕剑光悍然对撞!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绽开,刺目光芒吞噬方圆千里,百花玄舟在这等冲击下如纸船般崩碎,漫天碎片混合着狂暴能量疯狂四溅。 剑光碾碎火焰,余势不止,狠狠劈落大地。 轰! 一道深不见底的剑壑纵横千里,尘埃冲天如龙。 待光芒渐散,剑壑边缘,散落着漫天破碎的百花玄舟残骸,以及……片片染血的女子罗裙碎片。 一具血肉模糊、布满剑创的尸体,静静躺在废墟之中,气息全无。 轩辕世缙凌空而立,金剑缓缓纳入随身空间。 他冷漠俯视那具残尸,袖袍一卷,将其收入一方玉塔之内。 —— 太初神境深处,某座灰白色的孤峰之巅。 一名长发披散的青年正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近乎凝实的赤红煞气。 某一瞬,他骤然睁开双眼,瞳底似有熔岩翻滚。 目光缓缓偏转,遥遥望向神境入口方向—— 那里,正传来一阵即便相隔遥远仍能感知的空间涟漪与能量余波。 他身上仅着一条残破长裤,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贲张如铁铸,道道暗红色的魔纹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而那样貌——若陆抗在此,定会一眼认出。 正是当年焚天门少主,焚绝尘! 在他身侧,一头形如凶虎、背生骨刺的暗紫色巨兽正蜷伏酣睡,鼻息吞吐间,荡开圈圈侵蚀空间的黑暗涟漪。 焚绝尘缓缓起身,煞气随之升腾。 他望向涟漪传来的方向,嘴角咧开一抹近乎狰狞的弧度: “好熟悉的气息……有意思……他居然……没死?” 低语声中,那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纹路——似杀意,似追忆,又似某种压抑已久的亢奋。 “罢了。” 他忽然摇头,周身煞气一敛:“现在……还不到见面的时候。” 身侧,那头暗紫巨兽似有所觉,抬起覆满骨刺的头颅,喉间发出低沉呜咽。 “我们走……” 焚绝尘话音落下的刹那,身形已化一道赤黑煞影,朝着神境更深处疾掠而去。 巨兽低吼一声,四爪踏碎岩层,化作一团奔腾的暗影紧随其后。 —— 轩辕神宫,太一殿。 神帝大寿,闹至如此境地,若再勉强续行,不过是徒惹诸天嗤笑。 所幸轩辕界终究是一方王界,底蕴深不可测。在郑重赔礼致歉之后,前来赴宴的各方宾客自然无人敢有半句怨言。 何况此番风波,明面上皆因南万生那桩单相思而起,纵有波澜,也怪不到轩辕帝头上。 而亲眼目睹如此一场惊天“神帝情劫”大戏,绝大多数人心底怕是暗呼不虚此行,离去时神色间甚至隐带着几分未尽兴的憾色,又怎会觉得白来一遭? 待广场众人渐散,四大神帝再度聚首太一殿。 厚重如实质的法则屏障无声垂落,将殿内与外界彻底隔绝。 此刻,南万生面沉如铁铸,周身气息压抑得近乎凝固。长久的死寂之后,他终是再难克制,握拳狠狠砸在玉座扶手之上—— 砰! 一声闷响,整座太一殿都为之一震。 沧澜神帝苍释天的唇角都快压不住了。 他虽折损了两名海神,可相较于南溟神帝那张被当众撕破、几乎荡然无存的脸面,再对比轩辕神宫这场被搅得七零八落的寿典… 他那点损失,似乎忽然就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一想到南万生的遭遇,他就有点想笑。 还好,他是受过专业教育的! “南兄何必动怒,如今既已知晓是何人所为,我等自然不会坐视,当陪你亲赴梵天神界,讨个明白说法便是。” 紫薇帝却微微摇头:“以老夫之见……此事似有蹊跷。” 轩辕帝目光骤冷:“洛长生尸体都摆在这里了,何来蹊跷?” 紫薇帝沉吟道:“虽说这洛长生是洛孤邪的徒弟,可他两人与梵天界并无直接干系?至于那同样突然消失踪迹的天毒星神……好像也和梵天界没有任何瓜葛。” 苍释天轻笑一声:“紫薇帝怕是不知道,那星神界的……” “哎……” 轩辕帝右手虚抬,止住了苍释天后续的话。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南万生。 苍释天顿时会意。这话再说下去,便是在南万生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了。 紫薇帝正自不解,耳边就收到轩辕帝的传音。 “紫薇帝有所不知。那千叶影儿……曾与星神界的天狼星神有着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过往。若非天狼星神早年陨落,他二人怕早已结成连理。所以,星神界的那十二星神,还是有不少和神女有交情的……” “至于这洛长生,本是东神域年轻一辈的第一神子,对那位神女……亦是倾慕有加。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小子虽只是神灵境,却没少为千叶影儿奔走效力。此番和他那狂徒师父洛孤邪出现在此,倒也不算出人意料。” 南万生虽不知三人暗中传音交谈的具体内容,但从那微妙的神情流转间,已猜出八九分,当即怒意更盛: “有话便当众说清,这般鬼鬼祟祟传音私语,成何体统!” 紫薇帝听他这般说,心中已是了然。 再结合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位千叶神女行事之风,当真凌厉如刀,诛心于无形。 南万生栽在她手里,倒也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罢? 他面上却是不显,只是捻须笑道:“南溟神帝,事已至此,何必再徒伤肝火?那梵天神界在东域虽不及星神、月神二界那般古老渊深,却也是底蕴不俗,更有上古真神血脉传承,绝非易与之辈。此事……依老夫浅见,尚须从长计议。” 苍释天嗤笑一声,傲然道:“便是那宙天神帝亲临,本帝又何曾放在眼里?何况区区梵天界。南兄,只要你开尊口,这趟浑水——我沧澜界陪你走到底!” “走到底?” 南万生猛地转头,眼中血丝隐现,声音却反而沉冷下来:“然后呢?让全神域都看我南溟界的笑话,看我南万生如何被一个女人耍弄于股掌,再劳师动众、跨域兴师,将最后一点脸面也丢在梵天界门前?” 他缓缓起身,踱至那两具尸身旁,俯身凝视片刻。 殿内死寂,唯有他指尖划过冰冷地面的细微声响。 “千叶影儿……” 他低低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似从齿缝间碾磨而出:“她今日所为,看似是冲我而来,实则……是将整个南神域的脸,都踩在了脚下。” 轩辕世缙眸光一凛。 那神女千不该万不该,让他的万年寿诞,如此惨淡收场,这面子,他也丢不起! 南万生直起身,背影在殿中的光影下,显出一种孤峭的压抑。 “此事,已非我一人之辱,而是南域四界共承之耻。” 他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其余三帝:“若要动梵天,便不是讨说法。而是要整个梵天界,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苍释天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眼底渐凝肃杀。 紫薇帝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轩辕世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南兄之意是……” “等。” 南万生吐出一字,声如铁石坠地。 “他东神域不是马上就要举办封神大会了么?既然她能在轩辕兄的寿诞上,做出如此猖狂之举。那在我南神域的回礼抵达之前。不妨先让她,也在她自家的盛典之上,好好体会一番……何为惊喜。” 苍释天猛的一拍手掌,眼中精光迸射:“妙啊,届时东神域各界齐聚,甚至连西神域的龙神也会莅临。那才是真正万众瞩目的煌煌舞台!” 紫薇帝眸光微转,捻须沉吟:“今日殿前种种,观者百万,必有人以玄影石暗中刻录。此时若去搜寻……定能留下‘证据’。” 他话音方落,轩辕世缙已拂袖而起,声冷如渊:“德辉。” 一直躬身侍立于殿外的轩辕德辉即刻踏入,躬身听命。 “传令神宫内外,即刻搜查所有离场宾客。凡身携玄影石者,一律暂扣。石中若有今日寿典之影像……只取涉及千叶影儿现身、言语之片段,其余尽数抹去。” “谨遵帝命。”轩辕德辉领命欲退。 “且慢。”南万生忽然开口。 他缓步走下玉阶,阴影拖曳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搜寻之时,不必声张,更不必强夺。可许之以利,今日在场者,皆是我南神域之宾。若有人愿‘主动’呈上影石,助我等厘清真相……便是南域之友。”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幽芒:“若有执意私藏、意图携影远播者……那便是与我南域四界为敌。” 轩辕德辉心神一凛,深深垂首:“明白。” “去吧。”轩辕世缙挥袖:“三日之内,朕要见到至少十枚清晰的影石。” “是!” 待轩辕德辉离去之后,南万生脸色稍稍回复一些,双拳微握,语气也蒙上了应有的帝尊威严。 “还有数月时间,我们需全力准备一下。届时,先灭圣宇界,再上宙天!” ------------ 第25节:太初神境认小姨 太初神境深处,百万里外。 灰白的天穹之下,一匹通体雪白、背生光翼的天马踏空而行,羽翼舒展间洒落点点星辉般的碎光。 马背之上,陆抗一手挽着缰绳,一手紧揽在轩辕夕瑶腰间,正急速潜入更深处。 方才突围之际情势危急,此刻暂脱险境,这般紧密相贴的姿势,才蓦然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亲昵。 温软的触感自掌心传来,淡淡幽香萦绕鼻尖。 轩辕夕瑶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耳根悄无声息地蔓开一抹薄红。 她轻轻一挣,脱离了陆抗的环抱,向侧旁移开半尺距离。 天马依旧平稳前行,四蹄下荡开圈圈空间涟漪。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神境亘古的冷风拂过耳际。 忽然,轩辕夕瑶转首望来,那双温婉柔和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映出陆抗尚未完全敛去锋芒的侧脸。 “你……果然不是轩辕亮。” 陆抗心神骤然一凝。 这才恍然发现,方才倾尽全力催动紫霆破界梭、又强引神焰制造爆遁假象,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玄力。 一直维持容貌伪装的“煞魔百变”之术,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四目相对。 陆抗习惯性地挠了挠鼻尖,尴尬一笑:“晚辈的确非轩辕亮。不过,我看你,似乎也不仅仅只是轩辕夕瑶这般简单吧?” 轩辕夕瑶身形微动,已然轻盈落于虚空之中,目光警惕。 “何出此言?” 陆抗勒住天马,唇角笑意未减:“猜的。” “你还猜到什么?” 陆抗微微倾身:“那就看,小姨是准备于我联手,还是铁了心要和我成为敌人了!” 夕瑶眸中的涟漪微不可察地漾开一瞬,又归于沉静。 她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悬立虚空,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如一朵静绽于灰白世界的幽兰。 良久,她红唇微启,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说说看,你是如何猜到的。” 陆抗笑了笑:“很简单,你我初次相遇,本只是血缘淡远的支脉宗亲,你却亲自登临潜阳峰,更有意无意将天璇界王诋毁之事透漏于轩辕婕。那时,我便起疑了。更让我好奇的是,这次祝寿,你仅带了两名随从,连族中长老都未有一人前来。” 夕瑶眸光微凝:“也就是说,再寿诞会场,你是故意向轩辕夏出手?” “你不正希望两界大动干戈么?”陆抗坦然承认:“我想,你应当做了不少准备,至少不止这一件。但因我的所作所为,恰好让你可以出手阻拦,让所有人都亲眼见证轩辕夕瑶,自始至终都留在寿典会场,未曾离开半步。” “至于接下来乱局更胜,神帝齐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向天际……自然就再也没人会在意,瑶光界王是何时‘消失’,又去了何处。” “一个支脉界王,虽说可能会觊觎轩辕神宫的宝物,但绝不应对自己的族人如此置之不顾。能让你这般行事的,多半是有不得不为的天大理由。可是,据我所知,夕瑶父母双亡,更无兄弟姐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去挑战轩辕帝的底线……除非,你根本不是轩辕夕瑶!” “是也不是?” 夕瑶抬首望向神境亘古灰蒙的天穹,仿佛透过那无尽的苍茫,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执念的所在。 风拂过她的长发,几缕青丝掠过唇角,又被她轻轻拢回耳后。 良久,她收回目光,落回陆抗脸上。就像一只蝴蝶,轻轻落在枝叶上那般轻柔。 终于,她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不错。我的确……并非轩辕夕瑶!” 陆抗脸上并无意外之色,翻身自天马背脊跃下,稳稳落于她对面三丈之外。 “让我继续猜猜……真正的轩辕夕瑶自幼体弱,本应无法修玄。却在二十余年前,忽然如同获得天赐传承,玄力一路暴涨,直抵神主之境。我想,就是在那时,你就为了‘鸿蒙仙珠’而到了瑶光界。但没想到,那宝珠却被轩辕帝捷足先登。你只得行此下策,夺舍了轩辕夕瑶之身,静待时机。” 夕瑶脸色接连变化,陆抗所言,好似亲眼所见一般,竟然丝毫不差。 陆抗见她反应,知道自己所言非虚,唇角缓缓扬起:“只是我有点想不通,那‘鸿蒙仙珠’究竟有何用处,竟值得你这一潜伏,就是二十余载?” 夕瑶沉了口气:“这件事,恕我无法告知。” 陆抗摇了摇头:“现在,不是你想不想说,而是,你必须说!” 夕瑶柳眉微蹙:“怎么?你以为……凭你这三言两语,便能拿捏于我?” “你又错了!之所以你必须说,是因为……‘鸿蒙仙珠’在我手里!” 夕瑶瞳孔骤然收缩。 她甚至来不及细思,纤指疾抬,一抹神识已探向随身空间。 片刻之后,她指尖僵住。 她从多宝阁带出的百余件藏品,果然没有“鸿蒙仙珠”的丝毫气息。 “你……你怎知道此物?”她质问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抗笑了笑,手掌一翻,掌中玄光流转,一枚浑圆莹润的玉珠悄然浮现。 那珠子甫一现世,便晕开一片温润浑黄的光芒,如落日熔金,又似朝霞初染,光芒流转间隐隐有鸿蒙始分的大道气韵弥漫开来。 陆抗自然认不得这珠子的来历,但令狐棠认识啊。 她精修鸿蒙元气,对此等蕴藏本源混沌之息的天地奇物,感知远比常人敏锐百倍。 方才在多宝阁中,假扮“洛孤邪”的令狐棠回归须弥寰之际,神识掠过阁中万千藏品,这枚玉珠虽被重重禁制与宝物光华遮掩,其中那一缕精纯如初的鸿蒙本源气息,却如暗夜明灯般被她瞬间捕捉。 她当即传音陆抗,此物绝非凡品,务必带走。 陆抗信手牵羊,这枚玉珠便混在众多宝物中悄然落入他手。 陆抗托着那枚浑黄玉珠,似笑非笑地望向夕瑶:“我如何知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我手里。如果,你能说服我,说不定,我便可将此珠赠予……小姨。” 夕瑶挑了挑眉。 对面的男子,表面看来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神王小辈,可那双眼里藏着的锋芒,却让她不敢有丝毫小觑。 若是动手强抢…… 且不论输赢胜负,万一争斗中损及仙珠,那她这二十余载所有隐忍,便将付诸东流。 她眸光几度变幻,终是压下心绪:“你想知道什么?” “很简单。”陆抗收回玉珠,负手而立:“你是谁?真正身份,真正目的。以及……这枚鸿蒙仙珠,究竟关联着何等秘密?” 夕瑶沉默。 神境的风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拂过白皙的颊侧。 良久,她轻轻闭目,复又睁开。 那一瞬,她眼中温婉尽褪,唯余一片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沧桑与孤绝。 “你可知道……月妖族?” 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陆抗心中猛地一震,脸上再难保持平静,却没有立刻出言打断。 夕瑶缓缓说道:“我名紫瑾,原是月妖族圣女。我族乃上古妖神直系后裔,体内流淌的是最为纯粹的上古妖血。神魔时代终结后,为避天地大劫,祖辈举族迁入桑衢山深处,布下大阵,百万年间……与世隔绝。” 她顿了顿,眸光深处泛起一丝痛色。 “百年前,由我族世代守护的‘月桑神树’忽然凋零,本源急速流逝。为寻求医治之法,当时的圣女——我的师尊,决意隐姓埋名,走出桑衢山,前往神域寻找一线生机。” “可是……我们始终没能等到她回来。” “三十余年前,族中再也等不下去。月桑树已近枯死,结界日渐衰弱。于是,我与姐姐紫苑奉命出山,分头寻找师尊下落,以及……延续神树生机之法。” “我们踏遍神域,才得知此时的神域,已被人族所占。而那医治上古神树之法,早就淹没在岁月尘埃当中。” “我们用了近乎十年,才在一处秘境残碑中得知——‘鸿蒙仙珠’或能逆转枯荣,救活月桑神树。正当我与姐姐欣喜之际,熟料……” 她声音陡然转寒,眸中掠过一道刺骨的冷芒: “那处秘境,竟是西神域‘万象神帝’早年布下的陷阱!” “万象界乃西神域实力第三的王界,底蕴深不可测,更胜轩辕。他一脉常居西极,所修所学皆是上古真灵妖族的遗留秘法。而我月妖族的血脉……正是他突破神帝桎梏的……必要祭品。” “为了让我脱身,姐姐拼死拦下万象帝,至今生死未卜。而我……忍辱负重至今,夺舍潜伏,步步为营,只求能取得‘鸿蒙仙珠’,先保住我族神树不灭、根基不毁。再去寻那万象帝……一决生死!” 最后四字落地,神境的风仿佛都为之一滞。 灰白的天穹下,她立在那里,衣裙无风自动,周身月华隐现,哪里还有半分轩辕夕瑶的影子? 那是一个背负着全族命运、藏匿了数十年血仇的妖族圣女,终于在无尽隐忍之后,向天地宣告她的归来。 月妖族,紫苑…… 陆抗双眼迷上水雾:“你说的那位紫苑前辈,是否有种玄技,可以操纵漫天紫藤?” 紫瑾怔了一怔,眸中掠过惊疑,缓缓点头: “不错。我月妖族虽称之为‘妖’,实则是‘月下花灵’之身。姐姐她……正是继承了‘紫月天藤’的本命神通。” 她凝视着陆抗,语速微缓: “你……见过她?” “小姨!” 紫瑾又是一愣,眼中困惑更深:“你非轩辕亮,我亦非夕瑶,为何又唤我小姨?” 话音未落,她忽地顿住。 只见陆抗已是泪眼朦胧,眼眶泛红,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着上前两步,若非手牵缰绳,几乎要扑倒在她身前。 他抬起头,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唯剩一片汹涌难抑的悲怆与激动。 嘴唇几度颤动,才终于挤出破碎的、却如惊雷般炸响在紫瑾耳畔的字句: “小姨……我……我是……” 他重重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气力,一字一字,斩钉截铁: “紫苑的……儿子。” 紫瑾整个人僵立原地,瞳孔骤缩,粉嫩的唇瓣无声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怔怔望着眼前这张年轻却染满风霜的脸,望着那双蒙着水雾…… “不……不可能……姐姐她……如何逃得了……” 她这话说完,又狠狠暗骂了一句自己。 她不正希望姐姐可以从万象神帝的罗网中,逃出生天么? 可陆抗突然抛出的真相,实在太过突兀,太过震撼,让她本能地无法置信。 或者确切地说,是不敢相信,姐姐真的还活着…… “你……当真是……我姐姐的孩子?” 陆抗抬手抹去眼角泪痕:“此事,我现在无法给你确实证据。不过,小姨,请相信我,这一次,我绝无半字虚言!自踏入神域以来,我便一直在暗中追查,当年强行带走母亲的究竟是何人。现在,我总算知晓了!万象帝……呵,本来准备晚些时间再去西神域。看来,这一趟必须提前了!” 紫瑾怔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阿姐……” 她忽然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声梦呓。 下一刻,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唇,眼眶骤红,温热的液体无法抑制地涌出,顺着指缝滚落。 那是属于那个在桑衢山月下与姐姐追逐嬉笑、在神树前一同起誓守护全族、在绝境中被姐姐拼死推出生路的…… 月妖族圣女的眼泪。 “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她反复呢喃着,似哭似笑,肩头轻轻颤抖:“她还有了孩子……” 她忽然松开手,任由泪水滑落,却扬起一抹极亮、极痛,又极骄傲的笑。 “是了……是了……这般胆大包天、算尽神帝的性子,这般宁折不弯、孤身闯祸的脾气……除了我姐姐的孩子,还能有谁?”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似想触碰陆抗的脸颊,却又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发颤。 最终,她只是轻轻、却又无比坚定的,拍了拍他的肩。 她从陆抗寥寥数语中已然拼凑出真相。 姐姐当年竟真从万象帝手中逃脱,隐姓埋名,嫁人生子,有了陆抗。 可终究……还是被那尊西神域的帝影再度寻到,强行掠走。 这一掠,夺走的不仅是陆抗的母亲,更是一个少年本该拥有的完整人生。从此他生命中,或许只剩无尽的追索、沉淀的仇恨,与永夜般的失去。 紫瑾的手在他肩上停留了一瞬。 “这一战,小姨陪你!” ------------ 第26节:西神域,我来也! 对付万象帝,和对付轩辕帝截然不同。 轩辕帝之局,尚可借势运谋,周旋牵制,令其无暇他顾,甚至被牵着鼻子走即可。 而万象帝…… 陆抗缓缓抬眸,望向西方天穹,眼底已有血色隐现。 他的结局,只能是—— 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所以,这一战,一旦开场,必须速战速决。 快到万象界来不及反应,快到西神域各方来不及插手,甚至快到……连万象帝自己,都来不及明白—— 究竟是谁,要取他性命。 而在这之前,首要是确认母亲和顾琰被关在何处。 (那个一程山路,雨天撑伞,等你归来的少女。见第一卷。没看过第一卷的,明白是陆抗的初恋就行啦!原创人物……衔接龙后) —— 行动之前,陆抗先以心神联系了远在北域的阎舞。 不过半日,一道幽影穿透虚空,悄然落于太初神境边缘。 陆抗将一枚早已备好的玉符递给她,符中已以神念刻录此行目的、计划概要,以及……一份唯有池妩仸能解其意的暗语。 “此符,劳烦亲自交予她。事毕之后,你可先回太初神境等我。另外……” “桑蝶与鹿山,也烦请你护他们一程,暂且安置于靠近北神域的隐蔽之所。轩辕帝经此一乱,短期内绝无暇顾及‘镇玄印’之事,他二人眼下应是安全的。” 阎舞默然接过玉符,只颔首应道:“好。” 她未多问,身影便如墨色消融,隐入虚空。 紫瑾静立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波澜暗涌。 她方才清晰感知到—— 那位名唤阎舞的女子,周身萦绕的黑暗玄力精纯如渊,气息赫然已达神主巅峰之境。而陆抗言谈间提及的“池妩仸”,更是北域魔后之名! 他……怎会与北域魔人牵扯如此之深? 纵使月妖族已隐世近百万年,紫瑾自走出秘境、游历神域以来,也深知其余三大神域与北域魔族之间那延续了无数纪元的血仇与隔阂。 可陆抗方才交代阎舞时的语气,平淡自然。就像是……主仆…… 不,虽然阎舞的身形有着一层隐晦黑气萦绕,但,她能够感受到,那女子望向陆抗的眸光含情脉脉。 而陆抗的叮嘱,更是细语轻声。那是只有彼此牵挂之人之间,才会流露的细致与珍重。 这孩子怎么和北域魔人这般亲昵? 还有,不是传闻魔人受黑暗之气侵蚀,无法离开北域么? 紫瑾眸光微动,压下心头层层疑虑。 眼下救姐姐、战万象帝才是首要。 至于这孩子身上的谜团……待一切平息之后,再一一问个明白。 —— 一个月后。 当陆抗从太初神境深处走出时,周身玄力汹涌如潮,赫然已踏入神君二级之境。 这般恐怖的提升速度,令紫瑾再度深深震撼,甚至下意识地闭目凝神,怀疑自己是否感知有误。 可那实打实、如渊似海的玄力波动,却丝毫做不得假。 能够如此迅猛地突破至神君境,陆抗倒真要感谢轩辕神帝的“慷慨馈赠”。 自多宝阁内搜罗的宝物中,除了大量可助长修为的天地奇珍,更有整整二十枚神主境玄兽的玄丹。 这些玄丹属性各异,且每一枚皆取自血脉非凡的上古异种,丹中蕴藏的玄力精纯磅礴,寻常势力哪怕拥有一枚都足以奉为镇族之宝。 轩辕界身为南域王界,数十万年底蕴积累,其珍藏之丰,确实远超常人想象。 当陆抗将这些玄丹嵌入《百玄图》后,源源不断地如决堤洪流般自图卷中奔涌而出,疯狂灌入陆抗四肢百骸。 玄力来得太过汹涌,纵然经由百玄图转化,依旧对肉身玄脉造成难以想象的冲击。 陆抗周身肌肤寸寸龟裂,鲜血尚未渗出便被蒸腾为血雾,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异响,仿佛随时会崩碎瓦解。 如此煎熬,整整持续了二十七日。 一声嗡鸣,骤然在太初神境炸开。 以陆抗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浪轰然荡开,所过之处,空间如水面般剧烈扭曲,数百里内的灰白岩层寸寸崩裂,化作齑粉扬天而起。 气浪荡威力不减,竟将千里外的数座孤峰拦腰摧断,轰隆隆的坍塌声响彻四野,久久不息。 紫瑾早已退至千里之外,凌空而立,衣袂在狂暴的余波中猎猎狂舞。她目视远处那团逐渐收束的玄力气旋,眼中震撼未褪,却又添上一抹深深的凝重。 这般动静……未免太大了些。 虽说太初神境广袤无垠,常年死寂,可方才那突破的声势,若引来蛰伏于此的某些禁忌存在,或是被其他潜入神境的强者窥探到…… 她正思忖间,气旋中心,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陆抗周身玄光流转,气息已彻底稳固在神君二级,甚至隐隐有向三级攀升的迹象。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江河奔涌般的玄力轰鸣,举手投足间,已自带一股沉浑如岳的威势。 他抬头望向紫瑾所在的方向,隔空颔首。 随即,他抬手虚按。 嗡—— 原本肆虐的玄力余波,竟被他掌心一股无形的引力强行收束,倒卷而回,尽数没入他体内。 “这是……” 紫瑾瞳光骤凝,心中惊骇难以言表。 她从未见过,甚至未曾听闻。 竟有玄技能将突破时引动的、最为狂暴混乱的天地玄力余波,如此轻描淡写地吸纳回收! 那已不止是“控制”,而是近乎“逆转法则”的骇人手段! “这才是真正的‘归墟’。没想到轩辕宏泰无心之举,竟让我获得如此神技。” 《龙雀归墟诀》。 此诀在轩辕宏泰眼中,不过是一部来历不明、路数驳杂的外宗玄技,难入轩辕正统,这才随手丢给陆抗。 他却不知,这部看似残缺的功法,其根源可追溯至某位创世神明。 其中所载的“归墟”真义,并非寻常的吞噬或转化,而是直指“万法归元、返璞太初”的至高法则! 与那片龟甲所记载的《万象源流真解》,可谓互补。 一者溯源,一者归墟;一者演尽诸天万象之生,一者化尽万法终末之灭。 陆抗也是在太初神境这充斥着古老混沌气息的环境下,结合令狐棠对鸿蒙本源的深刻阐释,才终于触及了这部功法的真正门槛。 方才那看似轻巧的一按,实则是以自身为引,将逸散的玄力解析,尽数“归墟”化源,返补己身。 紫瑾凝视着他收束玄力时掌心那一闪而逝的墟涡虚影,心中波澜翻涌,终是化为一声轻叹: “你之所修……已非常理可度。” 陆抗敛去掌心残韵,翻身上马。 “大道三千,终有殊途同归之时。该去会一会……那位万象帝了。” —— 一路西行,天地气息渐转蛮荒。 苍穹呈现暗沉的金褐色,大地之上,山峦起伏如巨兽脊骨,嶙峋狰狞,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暴烈的妖灵余韵。 万象界以“万象天宗”立世,此界生灵大半为修习妖灵功法的人族,亦有少数血脉纯正的上古妖族后裔隐匿其间。 万象帝座下有“四皇”,皆是以杀证道、屠戮万灵成就的神主后期妖修,麾下妖军过百万,纪律森严如铁,实力远大于轩辕神帝。 想要进入被重重结界禁制保护的万象天宗核心,难度不啻于登天。 陆抗自然不会鲁莽到直接硬闯。 此刻,万象天宗外围,某座被浓郁妖雾笼罩的险峻山腰。 紫瑾右手轻按在一名昏迷的万象界神君头顶,月华般的神识如丝如缕,悄然侵入其魂海,施展搜魂秘术。 那神君身着万象天宗内门服饰,腰悬执事令牌,显然地位不低。 片刻之后,紫瑾收手,掌心月华敛去。 那名神君软倒在地,气息萎靡,魂海已遭重创,即便醒来也已成痴傻之人。 “如何?”陆抗静立一旁,低声问道。 “此人是天宗‘外巡堂’副掌事庄飞扬。万象帝在数日前离开万象界,前往龙神界,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商榷。具体何时归来,以他的地位,自然不得而知!” “这倒是巧了……” 他心念微动,调动玲珑空间中蕴养的千幻煞气,周身骨骼发出一阵极轻微的噼啪脆响,面容、身形、乃至气息都开始飞速变幻。 当他再睁眼时,已化作和庄飞扬一般模样。 紫瑾虽知陆抗通晓化形之术,却未料到竟能精妙至此。 不仅是形貌,就连神魂波动都与本尊相差无几,若非目睹变换过程,即便以她神主境的感知,也难辨真伪。 当然,此术也并非紫瑾认知的那般奇妙。一旦遇上修炼煞气玄者,立刻就能识破这种化身之法。 陆抗扒下庄飞扬的衣物、令牌,沉声道: “小姨,你先寻一处稳妥之地隐伏。我以此身份混入外巡堂,设法探查母亲关押之处。” 紫瑾眸光微凝,欲言又止,最终轻叹一声。将一枚玉符交到陆抗手中:“这是我以秘法刻印出庄飞扬的魂识记忆,万事小心。” —— 彼时,龙神界,龙神圣殿。 殿内龙柱盘天,金鳞曜日,磅礴的龙威如实质般弥漫每一寸空间。 大殿两侧,龙神界九大龙神肃然分立,气息沉凝如渊。 而高踞上位的,正是西神域四大王界的至高主宰。 龙皇龙白、麒麟帝麟天祺、万象帝万荒和青龙帝青蓥。 龙皇龙白身长八尺,巍然而坐,相貌英挺如天工雕琢,双眉似斩天之剑,每一寸轮廓、每一丝纹路皆刻满俯视众生的无上威凌。 一双眼瞳如苍穹深处永燃的耀日,神光流转间,仿佛映照着无尽岁月的沧桑与浩瀚。 作为西神域第一王界的主宰,他不仅是诸神界公认的第一人,更是混沌众生认知中——无可置疑的至强存在。 他所统御的龙神界,是混沌诸界的绝对霸主;所在的西神域,更是四神域中底蕴最深、实力最强的神域。纵使东神域与南神域联手,亦难以撼动其分毫。 此刻,他双目微微凝起,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帝,最终落在一卷悬浮于殿心半空,徐徐展开的赤金色古卷之上。 “诸位既已齐聚,那便不必赘言。这是两年前,本皇在太初神境中所得一封古卷。原本,本皇只当做是一件上古遗落的普通卷轴,所留不过是些滑稽谶语,故而未曾放在心上。而今,却不想卷轴内的记载,竟有应验之兆!” 麟天祺赤红粗眉挑起:“龙皇莫不是……信了这卷中荒唐之言?” 万荒与青蓥亦同时凝目,神色各异。 龙白并未直接回答,只缓缓抬手,指尖凌空一点…… ------------ 第27节:无之深渊 嗤! 古卷之上,一道纹路骤然亮起,赤金光芒大盛,竟于半空之中投射出一幅模糊却骇人的虚影: 那是一方混沌未名的空间,苍穹崩裂,赤红如血,无尽黑气自裂隙中汹涌而出,如贪婪的巨口吞噬着日月星辰。 大地之上,万灵哀嚎,神魔之影交错厮杀,尸骸堆积成山,鲜血汇成滔天洪流,席卷诸天,将神域染成一片猩红地狱。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战场的最中央,赫然爆发出一团诡异的灰白雾气。 雾气翻滚,自其中缓缓踏出七道朦胧身影。 那七影形态模糊,却散发着凌驾于神魔之上的恐怖威压,仅仅数招之下,便将整个神域轰得支离破碎,法则崩坏,苍穹塌陷! 虚影持续不过三息,便骤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麒麟帝麒天意脸上笑意收敛:“这是……什么意思?” 龙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沉如渊:“此乃古卷最终一记投影。而在此之前的两次预兆……” 他目光逐一扫过诸帝: “其一,邪婴万劫轮现世。此玄天至宝重现西神域,想必诸位皆有所耳闻。本皇亲自赶赴现场时,只见到万劫轮残留下的骇人威痕——至今思之,犹觉心悸。却未能寻得此宝究竟落于谁手。” “其二,九重天劫。本皇为印证绯红裂痕之事拜访宙天神帝时,偶然得知——就在数月之前,北神域有一神劫境小辈,引动了……九重天劫!” 最后四字落下,宛如惊雷炸响。 万荒瞳孔骤缩,青蓥眸光凝冰,麒天意更是猛地挺直身躯。 九重天劫。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连神帝都未曾亲见的禁忌之劫! 一个北域神劫境小辈,怎可能引动此等天罚? “那小子……还活着?”万荒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戾气。 “活着。”龙白缓缓点头,一字字道:“并且,成功渡劫。这也是因何东神域的玄神大会骤然提前的缘由之一!” 圣殿之中,温度骤降。 四大神帝的目光,再次齐齐落向那卷悬浮的赤金古卷。 这一次,无人再觉得其上所载是“滑稽之言”。 一股无形却足以压垮诸天的沉重阴霾,已然笼罩在这座龙神圣殿之上。 万荒凝目沉声:“龙皇之意,这第三段预告中苍穹崩裂、黑气倒灌之象……是因那‘绯红裂痕’而起?” “不错。” 龙皇缓缓点头:“宙天帝亲口印证。他与梵天神帝两年前曾亲赴混沌极东,于百万里外,便遥见一道赤红裂痕印于混沌之壁之上。其痕如血,其光诡谲,散发出的气息……令人心悸。” 青龙帝青蓥秀眉微蹙,质疑道:“这不可能。混沌之壁是何等存在?纵是上古真神倾尽神力,亦难伤其分毫,怎可能出现所谓‘裂痕’?” 麟天祺附和:“青龙帝所言极是。混沌之壁乃隔绝诸天、守护现世的次元壁障,亘古不破。若说真有什么能伤及其根本……那唯有那三件玄天至宝。” 万荒跟着数道:“诛天始祖剑,乾坤刺,以及……” 最后一个名字,他唇齿几度开合,却终是未能吐出,面颊肌肉甚至因此微微抽搐。 龙白淡然一笑,替他说出了那个令诸帝都为之色变的名号: “正是邪婴万劫轮。消失匿迹百万年的万劫轮已现世,而混沌之壁亦现裂痕。此非巧合,而是劫兆。” 麟天祺眉头沉下:“混沌之外不是一片死世界吗?即便裂开,又会怎样?” “据宙天帝推断,混沌之外的外混沌世界,并非虚无,而是一片充斥着无尽灾厄与湮灭之力的‘灾难之域’。若混沌之壁崩裂,出现缺口,这些灾难力量便会倒灌而入。其后果……难以估量。那毕竟是连上古真神都能彻底湮灭的禁忌之力。” 龙白说到这里,缓缓从宝座上站起,踱了两步。 “然则,本皇在意的,并非绯红裂痕。毕竟即便混沌之外的力量侵蚀,首当其冲的也是东神域,尚可作我西神域之盾。真正令本皇心悸的……是那七道虚无的身影。” 诸帝神色皆变。 那七道身影虽只在虚影中惊鸿一现,可其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却如烙印般深深刻入在场每一位神帝神魂深处。 青蓥定了定神:“那七人,该不会是神魔时代的真神吧?” 万荒连忙摆手,强作镇定:“不可能,神魔早已尽数陨落,真灵崩散,法则归墟,怎会忽然现世?” 他这话说完,下意识地偷眼望向仍在殿心缓缓踱步的龙白。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亦皆悄然投向那道巍然身影。 只见龙白来回踱了十余步,步履沉缓,每一步都似踏在诸天法则的脉络之上,引得殿中龙气随之隐震。 忽而,他负手而立,抬眸望向殿顶盘绕的万丈龙影,沉声开口: “诸位可知‘无之深渊’?” 无之深渊。 那是横亘于太初神境最深处、绵延亿万里的恐怖绝地。深渊之上,永恒笼罩着万里灰雾,雾中无光无暗,无声无息,唯有绝对的“无”。 传说与残籍之中,皆将其描述为可将一切存在“归无”的终极湮灭之地。甚至有古老臆测认为,那便是太初神境真正的“中心”,亦是混沌世界一切“终结”的源头。 久远时代,曾有无畏者以各种方式试图探寻无之深渊的秘密。然而纵是强如神君、神主,一旦踏入灰雾范畴,其躯、其魂、其力、其息……皆于一瞬间化作绝对虚无,连一丝残痕都未能留下。 直至后来,再无人敢探寻,亦逐渐无人敢靠近那片被视作“万物终结”的禁忌深渊。 “诸位不觉得,那七人出现之地……正是无之深渊么?” 他这一句话,轰然点醒梦中人。 虽然不愿意相信,但那七道身影出现时的灰白雾气,很明显就是太初神境所有! 麟天祺瞳孔骤凝:“难道那深渊之下……真的沉眠着当年避开了灭世之祸的上古真神?” 龙白默然片刻,先是缓缓摇头,继而却又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此事,尚无确凿实证。然,劫兆已显,预言渐验。我等……当以最坏的打算应对。若当真是真神降世,纵使四域联手,亦难言胜算。本皇决定提前亲赴东神域,面见宙天帝,与其前往极东之地,共商应对之策。而请三位前来,除共参古卷之秘外,亦有一事相托。” 殿内气息骤然凝肃。 他目光逐一扫过殿中诸帝,眸中神光如烈阳灼空: “本帝需要三位……轮流坐镇‘无之深渊’边缘一月,日夜监视灰雾动向。无论何等微末异动,皆须即刻传讯,我等……方可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麟天祺赤眉扬起,声如闷雷:“好!那老夫便第一个去……” 万荒抢道:“哎,听闻麟兄前些时日新纳了一位‘赤练妖姬’,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而今说不定将有一场硬仗要打,麟兄何不多享几日软玉温香、美人入怀的福分?这头一班的苦差,就让万某先去吧。” 麒麟帝麒天意赤眉一拧,正要开口,却听龙白淡然道: “可。” 一字定音。 万荒哈哈一笑,也不多言,只朝龙白与其余二帝略一拱手:“既如此,万某这便动身。” 说罢,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暗金妖虹,撞破殿顶龙气结界,直往太初神境方向疾掠而去,转瞬消失在西方天际。 殿内,麒天意重重哼了一声,赤须拂动,却未再争辩。 青蓥眸光清冷,只淡淡道:“既万象帝愿率先赴险,我等便依序轮替便是。” —— 陆抗伴做庄飞扬,在万象天宗外围潜行搜探两日,却始终一无所获。 以庄飞扬的身份,权限实在有限,根本无法随意踏入天宗核心半步。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前方虚空忽然驶过一艘华贵玄舟。 站在船头的一名长须大汉见到庄飞扬,立刻吆喝起来:“老庄!这、这……你个老小子,今儿怎么得空溜达到内府地界来了?” 陆抗早就看过庄飞扬的魂识记忆,认出那人是万象帝第六子万天明身边的大红人,邬雨石。 和庄飞扬是同一批进入天宗,奈何命数大不相同。一个攀上高枝,一个只能在外巡堂混个执事。 “别提了,外巡堂琐事繁杂,闷得发慌,随处走走。你这是……又往哪儿去?” 邬雨石扭头命人将玄舟泊停,招了招手。陆抗会议,闪身登上玄舟。 邬雨石一把揽过他肩膀,凑近左耳,刻意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吐沫星子几乎喷到陆抗脸上: “老兄来得正巧,你是不知道……我家小主半年前心血来潮,去到‘望生塔’本意是挑出几个妖兽练练手,哪曾想竟教他在那儿碰上了一位姑娘!哎哟喂,自打见了一面,魂儿都似被勾走了,这半年来茶饭不思,净琢磨着怎么讨美人欢心……” 这番话本可用传音密语,避免隔墙有耳。 可邬雨石偏偏要凑近了低声说,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显然,他纯粹就是享受这种背后议论主子私事、分享隐秘的快感。 陆抗双眼微眯,顺着他的话头叹道: “哦,望生塔?哎呀,老弟你跟着万公子,倒是能随意进出那等禁地。我啊,空有这二级神君的修为,至今连望生塔是方是圆,都未能亲眼瞧上一瞧。” 邬雨石摆摆手,不以为然:“嗨!有甚好瞧的?里头关押的,尽是些不知死活、胆敢触犯神帝权威的硬骨头。走走,不说这个——老兄快来帮老弟一把!” “怎么?有何要事?” “还不是小主子!” 邬雨石摇头晃脑,又是无奈又是讨好: “他为博美人一笑,特意命人在后山打造了一座‘绮梦峰’,专供那姑娘居住。眼下还缺些珍奇装饰点缀,我正要去库房挑拣。老兄你在外巡堂行走多年,见多识广,什么样的稀奇陈设没见过?随我一同去,给小弟合计合计,掌掌眼!” 陆抗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这……外巡堂尚有巡务未毕,若是耽搁了……” 邬雨石一拍胸脯:“怕什么!回头我跟外巡堂主事打声招呼便是!走走,莫要推辞!等完事了,咱哥俩好好聚聚!” ------------ 第28节:一路山程终相见 绮梦峰原是天宗内一座籍籍无名的孤峰,而今却被装点得极尽奢华,近乎眩目。 甫一踏入山门,陆抗竟在朦朦胧胧间,生出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并非景物熟悉,而是这山间装饰的布局、雕纹的风格、乃至萦绕在空气中的那缕若有若无的冷香……都仿佛在某个遥远的记忆中,有过模糊的印记。 峰回路转,亭台错落。 陆抗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这亭边流水,廊桥小溪…… 竟于焚天门外宗六号院的山林,如出一辙。 邬雨石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仍兴致勃勃地介绍着:“瞧瞧,这都是小主子亲自设计的!他说那姑娘最喜欢这亭子了。我也曾瞧见那抹身影,在这亭中驻足。你倒是说说,不过是些山中野景,有甚欢喜的地方?” 陆抗默然跟随,心绪早已翻涌如潮。 是巧合,还是…… 他正思忖间,前方云雾缭绕的亭阁中,忽然传来一阵清越却疏冷的琴音。 琴声潺潺,如深涧流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难掩的相思于……疲倦。 “哎!是顾姑娘在抚琴!” 邬雨石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小主子这会儿不在,咱们正好悄悄瞧上一眼——老兄你也是福气,这位姑娘平日里可是谁也不见,连小主子都常吃闭门羹呢!” 说着,他引着陆抗,借着一丛灵植遮掩,悄然靠近那处临崖而建的孤亭。 亭中,一道纤影背对而坐,一袭淡青衣裙,墨发如瀑垂落腰际。 她指尖在琴弦上轻抚,每一个音符都似凝结着化不开的愁绪与寂寥。 山风拂过,扬起她几缕发丝,也送来一缕极淡的,却让陆抗神魂都为之震颤的气息。 陆抗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而亭中抚琴的女子,指尖忽然一颤。 铮—— 琴音戛然而止。 她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顾琰的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愕,最后化作一片剧烈震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 分别四五载,昔日那个一程山路上撑伞等他归来的青涩少女,如今已是亭亭玉立,风姿清绝。 虽然她轻纱掩面,虽然他易容改貌。 可有些东西,从未变过。 只需一个眼神。 便已穿越万年时光、跨越生死迷障,直抵彼此神魂最深处那从未熄灭的微光。 她袖中的指尖轻轻蜷起,又缓缓松开,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想要扑上前、抓住他衣角的冲动。 而他低垂的眼帘下,那深藏的锐光里,亦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疼惜与决意。 她张了张嘴,似想唤他,却发不出声音。 唯有那双总是清澈如泉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绮梦峰朦胧的灵雾映照下,碎如星子。 邬雨石浑然未觉二人间汹涌的暗流,只当顾琰是因生人靠近而不悦,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赔笑: “顾姑娘莫怪,这位是外巡堂的庄飞扬庄副掌事,精通陈设布置,属下特请他来为绮梦峰添置些雅物,绝无打扰姑娘清静之意……” 顾琰迅速垂眸,敛去所有情绪,只淡淡道: “无妨。” 声音清冷如旧,听不出波澜。 可她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内心滔天的震动。 陆抗强压住翻涌的心绪,恭谨行礼: “属下庄飞扬,见过顾姑娘。” 一举一动,皆与真正的庄飞扬别无二致。 “顾姑娘,属下观此峰灵韵虽佳,然西南角‘引灵阵’似有疏漏,长久恐损及姑娘清修。若姑娘不弃,属下或可略作调整,以聚月灵精华,滋养萧条峰脉。” 顾琰眸光微动,已然听出他话中暗藏之意。 哪有什么月灵精华,月灵,指的自然是月妖一族。 至于绮梦峰,即便是之前是荒山,所蕴含的灵气,也是多数圣地都无法相比,何来萧条? 萧,自然就是表明他的真实身份。 而更为重要的,是陆抗边说,边悄然举起右手,比出那个儿时约定的手势。 食指与拇指张开,其余三指收拢,像一把指向天空的手枪。 我在。 这是只有陆抗和顾琰才能看懂的手势……(见第一卷第5节) 顾琰的身躯,难以抑制地踉跄了一下,顺势倚向亭边廊柱:“有劳庄掌事费心。不知需要多久时日?” 陆抗凝目:“若是一切妥当,自是越快越好。” 邬雨石闻言大喜,忙道:“那便烦请老兄速速动手!需何等材料,尽管开口!若是小主人欢喜,得来赏赐,绝不会忘了兄弟那一份。” 陆抗淡然一笑,随手取出一枚玉简,指尖玄光流转,瞬息间刻录下一份足有百余种灵材的清单,递给邬雨石。 “那便请邬兄与你手下兄弟,尽快备齐这些物料。” 说罢,陆抗随手写了一封极其奢华的药单,交给邬雨石。 他哪懂布置灵阵,倒是药方可以随手写出几百份不重样的。 邬雨石接过玉简,神念一扫,顿时愣了愣:“这些皆是炼丹炼器的极品宝材,与布置灵阵有何关联?” 陆抗面色不改,从容道:“邬兄有所不知。灵药宝材,不仅可入丹炼器,其本身蕴藏的天地精元与法则道韵。以这些灵物为引,布下的阵法不仅更为稳固,更能自发聚拢周天灵气,生生不息,远非寻常阵石可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邬雨石一眼: “况且……以万公子的手笔与对顾姑娘的重视,难道会吝惜这些身外之物么?若以此等规格布阵,将来在帝尊面前,岂不更是……脸上有光?” 邬雨石闻言,眼中疑虑顿消,转而涌上浓浓的贪婪与兴奋。 “妙!妙啊!还是老兄想得周全!我这就去准备,定在最短时间内备齐!” 说罢,他兴冲冲地收起玉简,带着几名手下匆匆离去,显然是急着去库房“大显身手”了。 亭中,转眼只剩下陆抗与顾琰二人。 顾琰几乎抑制不住的想要冲过来,紧紧抱住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男人,纵然他现在是别人的模样,纵然身在危机四伏万象天宗…… 她的脚步刚起,陆抗已抬手,一道轻柔却不容置疑的玄力悄然将她身形定住。 与此同时,一缕温和却无比清晰的传音,如暖流淌入她心魂深处: “琰儿莫慌。我已见过小姨紫瑾,此行正是为救母亲和你而来。但眼下……四下皆是耳目,尚不是相认之刻。告诉我,母亲现在如何?被关在何处?” 顾琰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萧伯母她……她还在望生塔内……塔内布有‘炼妖化灵’大阵,日夜抽取妖族本源,伯母她……修为已损近半,神魂亦受重创。我……我为了让伯母少受些许苦楚,才……才答应万天明……。” “不必解释,不需要解释。琰儿,你的苦衷,我懂。” 陆抗他说出这话时,已是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身为一方神帝,竟然做着如此人神共愤之事。 身为一域神帝,竟行此等抽灭绝人性之事! 想到母亲被囚于暗无天日的渊牢深处,日夜承受本源被生生剥离、神魂被寸寸侵蚀的痛苦…… 陆抗只觉胸腔如被万刃搅剐,恨不能立时撕裂这方天地,将那座罪恶之塔连同其主人,一同碾为齑粉!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怒。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近乎恐怖的冰寒。 “和我说说那望生塔的情况” 顾琰定了定神,抬手拭去泪痕,眸中重新凝聚起清冷锐光。 “那望生塔虽名为塔,却是……一处向地下延伸数万里的‘渊牢’。由‘四皇’之一的赤目天皇万梁,亲率八名心腹看守,日夜不离。塔之入口,便在万梁闭关的密室之下,若想进入,需以万象帝嫡系血脉之血……方可开启封印入口的九幽冥锁。” 陆抗目光阴寒:“万天明的血,可否?” 顾琰神色骤然大变,急声道:“不行!绝对不可!万天明是万象神帝最疼爱的幼子,修为已至神君巅峰,更得帝血真传……若你想潜入望生塔去见伯母……我或许……可以设法将万天明……” “琰儿。” 陆抗再次打断顾琰,目光深如寒渊紧盯着她的双眸,柔声道:“你已经……受了太多苦。万天明既有囚你之心,便已有取死之道。管他是谁的爱子,我自当杀之。而且,不仅是他,我还会……杀了那万象神帝!” 这话听起来何其狂妄,何其荒谬。 以神君之身,妄言弑帝。 可顾琰望着他,望着那燃烧着焚天之焰的眼眸,心中翻涌的却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信任。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大话。 他是真的……准备去做。 哪怕前路是尸山血海,也是九死无生。 就像那天他踏出山门,归来时,技惊四座时,一般模样。 “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没有劝阻,没有质疑。 只有全然交付的信任,与同赴生死的决然。 陆抗长长舒出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暴怒与郁结尽数散去。 在他的灵觉下,邬雨石的玄舟已然返回,而舟上……多了一道强横而傲慢的气息。 从邬雨石那几乎要溢出虚空的谄媚与敬畏中,陆抗已然知晓。 来人,定是万天明。 此刻,他已下定决心,要在这万象天宗腹地,掀起一场滔天血浪。 不再犹豫,不再顾忌。 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向顾琰。 “琰儿, 陪我 去杀人。” 四字落下,如惊雷炸响心湖。 顾琰怔了一瞬,随即,眼底最后一丝迟疑与彷徨一同散去,化作一片清亮如剑的锋芒。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十指交握。 温热传递,力量交融。 那一瞬,仿佛隔了数年的时光、无数的生死、无尽的苦难……皆在这一握之间,烟消云散。 他们依旧是当年山路上,那个执伞等他归来的少女,与那个誓要护她一生的少年。 只不过这一次—— 他们要杀的,是神帝之子。 要掀的,是王界之天! ------------ 第29节:我只想送你们,去死! 玄舟破开云雾,缓缓降落在绮梦峰外。 邬雨石边走边躬身引路:“公子,今儿我恰巧碰上老友,他可是位玄阵大家。由他出手改善‘引灵阵’,必能令此峰灵韵倍增,届时顾姑娘展颜一笑。” 万天明眸光微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邬雨石,你真是越来越会讨本公子欢心了。此事若成,定当重重赏你。” 邬雨石脸上顿时大放光彩,腰弯得更低:“多谢……” “谢”字余音未落,便生生卡在了喉咙深处。 他的视线中,赫然映出陆抗与顾琰并肩携手,自孤亭中徐步而出的身影 万天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 即便是个傻子,此刻也能看出顾琰轻纱之下那掩不住的笑意,也能看清她那小鸟依人般倚在“庄飞扬”身侧的姿态! 那是他半年来用尽手段、却从未得到过的半分温存! “你……们……” 怒意如火山炸裂,瞬间吞噬理智! 神君巅峰的玄力轰然爆发,双目迸射出择人而噬的凶光! 邬雨石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嘶声大喝:“庄飞扬!你疯了不成?还不快放开顾姑娘,向公子叩首请罪。” “我?” 陆抗抬眼,眸光平静得可怕。 他松开顾琰的手,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脚下地面骤然龟裂,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涟漪荡开,所过之处,草木成灰,岩石化粉! “现在……” 他缓缓抬手,五指虚握,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只想送你们去死!” 声音未落,身形已动! 轰—— 一道残影撕裂空气,如雷霆贯空! 最先扑上的四名护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那抹残影掠过。 四人身躯同时一僵,随即如破碎的瓷器般当空炸开,血肉横飞! 万天明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后退,可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好快! 快到他连抬手格挡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离地面! “呃……你……” 万天明双目圆瞪,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神主境的护体妖罡在那只手下竟如纸糊般脆弱! 陆抗缓缓转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狂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神魂冻结的漠然。 “你……” 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锥般的字: “最该死。” 咔! 清脆而瘆人的骨裂声响起。 万天明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折,眼中最后的神采瞬间涣散,至死……他甚至没弄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要杀他。 扑通。 尸体如破麻袋般被随手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灰。 邬雨石呆立原地,面如死灰,双腿抖如筛糠。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那位在万象界横行无忌,深受帝宠的神君巅峰天骄,竟如蝼蚁般被人随手捏死! “你……你究竟是谁……为何……”他嘴唇哆嗦,语无伦次。 陆抗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只随手一拳,隔空击出。 拳风无声,却如无形巨锤碾过虚空。 邬雨石胸口猛地凹陷,护身玄器连光芒都未及亮起,便连同心脏一起……轰然爆碎! 他瞪大眼睛,缓缓跪倒,最终扑倒在地,气息断绝。 短暂的死寂后,便是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以及悄然张开的阻隔结界。 片刻之后,峰前,再次归于死寂。 唯有山风呼啸,卷起浓郁的血腥气。 陆抗缓缓甩落刀锋上的血珠,转身,看向顾琰。 “走吧。” 他伸出手,掌心依旧温热。 “去接母亲回家。” 由始至终,顾琰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陆抗。 短短四五载,那个曾在她面前笨拙习玄、连引气都需她耐心引导的青涩少年,竟已是杀神君如屠鸡鸭一般的存在。 这些年,他所承受的痛楚、背负的煎熬、走过的血路……定然远比她被困于此、委曲求全的岁月,更加沉重,更加酷烈。 她看着他染血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渊,心中没有畏惧,只有无边无际的疼惜。 她的少年,终究没有倒下。 而是在血与火中,淬炼成了一柄足以劈开这黑暗世道的……刀锋。 “嗯。” 她轻轻应声,将手放入他掌心,指尖与他相扣。 二人身影化作流光,朝着望生塔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只余满地尸骸,与一座被鲜血浸染的……绮梦孤峰。 —— 陆抗原本并没有打算闹出这么大动静,他的目标只有万象神帝。 可当听说母亲被囚于渊牢深处,日夜承受“炼妖化灵”大阵的抽魂炼魄之苦,修为损半,神魂重创…… 那一刻,什么隐忍,什么筹谋……皆被滔天怒火焚为灰烬! 他要万象天宗—— 血债血偿! 挡他救母者—— 皆杀!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杀神降世,任何出现在他与顾琰飞行路径上的活物,无论身份,无论强弱,一概抹杀! 一路上,人影绰绰,呼喝四起。 “何人擅闯禁地?” “拦住他们!” “是绮梦峰方向来的!快发警报——!” 陆抗甚至未曾侧目。 只抬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嗤—— 一道灰白色的细线撕裂长空,无声无息。 前方十数名结阵阻截的神君境妖卫,动作同时僵住。 下一瞬,身躯齐腰而断,鲜血如瀑喷涌,残肢断臂如雨坠落。 他步伐未停,甚至未曾减缓。 顾琰紧随身侧,月华缭绕,将所有溅射而来的血污尽数挡在三尺之外,眸光清冷如霜,唯有偶尔望向陆抗背影时,才会掠过一丝深藏的悸动。 这就是……他如今的力量。 这就是……他这些年走过的路。 二人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染长阶。 刺耳的呼和声撕裂了万象天宗上空的宁静,无数道强横的气息自各处冲天而起,如蝗虫般朝望生塔方向汇聚而来。 陆抗恍若未觉。 他的眼中,只剩那座妖灵之气直冲云霄的漆黑山峰,而在那山峰的中心,是一个向下无尽延伸的恐怖裂口,宛如通往九幽的巨兽之喉。 “哪来的吃了狼心豹子胆的杂碎,竟敢在天宗放肆?” 下一刻,一道身影踏碎虚空,凌空而立,拦在渊狱巨口之前。 那人身披暗金妖甲,面容阴鸷,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翻涌的妖气竟凝成实质的赤炎,将周遭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正是镇守万象渊狱的“四皇”之一的赤目天皇,万梁! 他目光如刀,扫过满地尸骸,最终落在陆抗身上,眼中戾气暴涨: “杀我天宗子弟……你,不是外巡堂的执事,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死!” “狂妄!不管你是谁,今日既敢闯渊狱,便留在此地,化作我‘万妖血鼎’下一缕妖源罢!给我拿下!” 话音方落,他身后四名神主初期的心腹妖帅齐声应诺,各色玄技同时扑向陆抗。 陆抗甚至未曾抬眼。 只轻声道:“琰儿,闭眼。” 顾琰依言合目。 下一瞬—— 嗡! 一道苍古、威严、仿佛自鸿蒙初开时便已存在的龙吟之音,自陆抗体内轰然爆发! 龙魂领域,开! 无形的龙威如亿万座山岳同时镇压,那四名扑至半途的妖帅身形骤然僵滞,周身妖气如沸汤浇雪般急速消融,眼中同时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惊骇与恐惧! “这是……龙威?是龙神界的……” 万梁瞳孔微凝,不由一惊。 这等领域,相比九大龙神,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万象于龙神从未有过恩怨,两界更是亲如兄弟,龙神界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 就在他惊疑之际,陆抗右拳收于腰际,拳锋之上,浑黄色的鸿蒙元气无声流转,周遭空间随之微微塌陷,光线骤然扭曲。 “龙雀归墟……” 他轻声低语,右拳骤然轰出! 只有一道浑黄色的拳痕,如笔锋划过宣纸,无声无息地印在虚空之中。 那四名妖帅连同他们结成的凶煞大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在触及拳痕的瞬间,身形如烟尘遇风,寸寸消散。 从出手到湮灭,不过一息。 虚空中只留下一道久久难以愈合的拳痕,如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在此处! 万梁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为一片死灰。 不……不对! 这人绝非龙神界所属! 他所用的,分明是南神域特有的鸿蒙元气! 那浑黄流转的元始气息,绝不可能认错! 南神域……南万生! 那个仗着南溟神界底蕴深厚,曾在西神域诸界面前都敢肆意妄为的南溟界王,如今……竟敢派人直接打上门来了? 他见陆抗能如此轻易斩杀神主中期,这般实力,放在任何一方神域都绝对是顶尖的存在,定是南万生这等神帝面前的大红人。 “好……好一个南溟神帝!” 万梁目眦欲裂,声音因狂怒与忌惮而嘶哑:“竟敢遣人潜入我万象天宗,屠我弟子……真当我西神域无人不成?” 他仰天长啸,右手凌空一抓,一柄通体赤紫、缠绕着狂暴雷火的巨锤自虚空凝现,锤头刻满狰狞妖纹。 紫霆裂天锤! “雷火殛妖!” 万梁爆喝一声,双臂高举,巨锤轰然砸落! 轰隆隆—— 苍穹仿佛被这一锤撕裂,无数道粗如巨柱的紫黑色雷火自云层倾泻而下,交织成一片毁灭雷网,携着湮灭万法的恐怖威能,朝陆抗与顾琰当头罩下! 神主中期全力一击,威力足以瞬灭一方小界! 陆抗眉头凝起,将顾琰轻轻拉至身后。 随即,双手虚握。 冰凤、炽凰双刀,同时入手! 左手冰凤,寒光流转,冻结虚空。 右手炽凰,烈焰翻腾,灼裂苍穹。 双刀交错,于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光。 他眸中神光骤盛,周身玄力如火山喷发,尽数灌入双刀之中! “葬、神、魔!”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开,冲击波如环形海啸般疯狂扩散,将渊狱入口周遭百里内的宫殿楼阁尽数摧为平地! “噗——!” 万梁如遭太古神山撞击,整个人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胸前妖甲寸寸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自左肩斜劈至右腹,几乎将他斩成两段! 紫霆裂天锤脱手飞出,锤身之上,赫然多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不……不可能……” ------------ 第30节:望生塔 万梁重重砸入渊狱边缘的嶙峋岩壁,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堂堂神主中期,四皇之一,竟被一刀重创? 他的瞳孔还在惊颤,视线中,陆抗已经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骤然跨越空间的速度,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万梁的感知……慢了一瞬。 这一瞬,便是生死之隔。 万梁甚至来不及凝聚溃散的妖力,更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 他只看到一只修长的手,如摘花拂叶般轻描淡写地探来,扼住了他的咽喉。 “你……” 他喉骨咯咯作响,眼中终于涌上绝望。 陆抗眸光冰冷,另一只手虚握,冰凤刀锋无声凝现,寒芒一闪—— 噗嗤。 一颗双目圆瞪、犹带惊骇的头颅,应声而落! 鲜血喷溅,染红岩壁。 陆抗提着那颗头颅,缓缓转身。 渊狱入口外,无数闻讯赶来的天宗强者、卫队,此刻皆僵立原地,骇然望着这一幕。 赤目天皇万梁……死了? 被一个来历不明的神君境青年,如杀鸡屠狗般……斩首示众? 陆抗将头颅随手掷于地上,目光如寒刃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还有谁……”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想陪他一起上路?” 死寂。 唯有渊狱深处吹出的阴风,卷起血腥气,呜咽作响。 无人敢应。 无人敢动。 方才那一刀斩伤万梁、一步取首的恐怖实力,已如梦魇般烙在所有目睹者神魂深处。 陆抗不再看他们,牵起顾琰,转身踏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渊口。 “快,快去通知长老……” “封锁望生塔出口,决不能让他逃了!” 直到陆抗和顾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渊狱深处的黑暗中,呆若木鸡的众人才如梦初醒,惊恐的嘶喊与混乱的命令瞬间炸开,整个万象天宗如同被捅破的蜂巢,彻底陷入疯狂。 —— 渊狱深处,无尽向下。 越往下,空气中弥漫的妖煞之气便越浓,混杂着血腥、腐朽与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毒瘴,侵蚀着一切生灵。 这里,于那永暗骨海颇为相似。 不同的是,此地被关押的,届时尚存一息的妖族后裔,是活生生的生灵。 顾琰对此的路径极为熟悉,带着陆抗在错综复杂的岩窟与囚笼间疾行。 陆抗跟随其后,目光扫过两侧那些镶嵌在岩壁之中,或以粗大妖链悬于半空的无数囚笼。 笼内关押的,皆是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的各族妖族,其中甚至不乏人族修士。 他们眼中早已失去了光彩,只剩下麻木与绝望,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越往深处,囚笼越密集,空气中弥漫的死气与怨念也愈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缠绕在每一根锁链,每一处岩壁上。 “就在前面……” 顾琰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向一处被厚重血雾笼罩的洞穴。 陆抗脚步顿住。 他望着那翻滚的血雾,听着其中隐约传来的、锁链拖曳的冰冷声响,胸腔里那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记忆中的母亲,是月下对他温柔浅笑的柔美身影,是轻抚他发顶时掌心传来的暖意,是无论他走多远、回头总能看见的……那盏暖灯。 可现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唯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细微的颤抖。 他松开顾琰的手,独自上前,挥手拂开浓郁的血雾。 洞穴中央,一座暗红如凝固血液的祭坛之上。 一道消瘦的几乎脱形的身影,被数根漆黑如墨的锁链贯穿肩胛与四肢,牢牢禁锢在祭坛正中。 她低垂着头,凌乱的紫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与焦痕,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熄灭。 陆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才极其艰难、极其轻微的,吐出那个阔别多年、曾在梦中呼唤过无数次的字: “……娘。”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祭坛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许久,她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点点抬起头。 她的目光茫然地落在陆抗脸上,起初是空洞的,仿佛无法聚焦。 渐渐地,那空洞中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疑惑……惊愕……难以置信…… 最终,化作滔天巨浪般的震动与……无法言喻的酸楚。 “寒……儿?” 陆抗再也无法抑制,一步上前,跪倒在祭坛边缘。 “娘……是我……我来接您了……” 紫苑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这张早已褪去稚气、染满风霜却坚毅如初的脸,刻进神魂最深处。 一滴浑浊的泪,自她干涸的眼角落下,划过布满伤痕的脸颊。 她极轻、极轻的,点了点头。 唇角努力的,想要弯起一个笑容,却因为太过虚弱,只牵动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顾琰早已背过身去,肩头微微耸动,无声落泪。 陆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鼻尖的酸涩与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怒火。 “娘,忍一下。” 他声音很轻,手却很稳。 刀光一闪—— 锵!锵!锵!锵! 四声轻响,快如电光石火。 那几根不知以何等邪异金属铸就的锁链,在冰凤刀锋之下,应声而断! 紫苑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陆抗早已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入手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一把骨头。 他心中一痛,不再迟疑,掌心涌出温和而磅礴的光明玄力,如温暖的潮水般涌入紫苑残破的躯体。 光明所过之处,皮肉外翻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 紫苑靠在陆抗怀中,双眸中满是泪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是何处,更明白短短数年之间,陆抗能够走到这里,是踏过了何等尸山血海、经历了多少腥风血雨。 她的手有些发颤,轻轻覆上陆抗的脸颊,沿着那脸庞的弧度极轻极柔地抚摸 “我儿……长大了……真好!娘……不是再做梦吧?” 泪水沿着她苍白憔悴的脸颊滑落,滴在陆抗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陆抗低下头,用侧脸轻轻贴了贴她冰凉的手心,声音低哑得厉害: “不是梦,娘,儿子来迟了……让您受了这么多苦。” 紫苑摇头,想说什么,却因情绪过于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 陆抗连忙渡入一缕温和的玄力,抚平她翻涌的气血。 “娘,您别说话,先休息。” 他声音放得极柔,如同幼时她哄他入睡时的语调:“一切有我。儿子既然来了,就定会带您平安离开。那些伤您、辱您、囚您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说到此处,陆抗看向顾琰:“琰儿,接下来,由你照顾我娘。我……要送天宗一份大礼!” 顾琰抹去脸上泪痕,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从陆抗怀中接过昏睡的紫苑,将她稳稳扶住,护在身侧。 陆抗轻轻松开手,最后看了母亲一眼,随即转身。 一步踏出,身形已如瞬移般出现在渊狱的中心。 炽烈的火系玄力自他体内轰然爆发,赤金色的火焰如怒龙般席卷周身,将他映照得如同一轮降临在这无尽黑暗深渊中的……骄阳! 光芒所及,驱散了数十万年沉积的阴秽与绝望,清晰地照亮了渊狱岩壁上那密密麻麻、数以百万计的狰狞牢笼。 陆抗凌空而立,火焰在身后猎猎狂舞,声音如雷霆滚过渊狱每一寸角落: “被囚于此的诸位——” “今日,愿随我陆抗杀出这炼狱、夺回自由者……尽可开口!我会放你们出来——还你们自由,更赐予你们,复仇的机会!” 下一刻—— “吼嗷嗷嗷!!” “放我出去!老子要撕了那群畜生!” “恩公!我等愿誓死相随……” “杀!杀出去!” 山崩海啸般的咆哮、嘶吼、痛哭、怒骂……瞬间将整座渊狱淹没! 那是被压抑了数百年、数千年、甚至万年的仇恨与绝望,在此刻被一道光、一句话彻底点燃,化作了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焰! 陆抗不再多言,掌心猛然一握! 悬于各处的赤金流火同时炸裂! 轰轰轰轰轰—— 连锁反应般的爆鸣响彻深渊,无数牢笼的锁链应声崩断,禁制符文寸寸湮灭,厚重的牢门被狂暴的冲击力狠狠掀飞! “冲啊!” “跟随恩公,杀!” 黑压压的身影如决堤的洪水,从每一个破碎的囚笼中冲出,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洪流,咆哮着、燃烧着,跟随着空中那轮指引方向的“骄阳”,朝着渊狱上方那片被鲜血与杀戮笼罩的出口—— 席卷而去! 陆抗身影回落,护在顾琰与母亲身前,目光如炬,望向那通往地面的、此刻已被疯狂涌出的囚徒洪流与仓皇拦截的妖军染成一片猩红的甬道。 “琰儿,跟紧我。” —— 望生塔外,匆忙设下禁制的天宗长老还没来得及加固玄印,就看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渊口,如同被捅穿的火山,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光影与怒吼! 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各族囚徒,如决堤的血色洪流,自渊狱深处喷涌而出! “拦住他们!” 长老面色惨白,嘶声尖叫。 然而,已经太迟了。 率先冲出渊口的,是数十名气息最为暴戾、被囚禁最久的神君乃至神主境大妖。 他们早已被漫长的折磨逼至癫狂,此刻重获自由,眼中只有毁灭与复仇! “万象宗的杂碎,纳命来!” 一名背生骨翼、浑身覆盖鳞甲的巨妖狂吼着,直接撞碎了尚未完全成型的阵法光幕,利爪一挥,便将三名措手不及的妖卫撕成碎片! “杀!” 更多的囚徒如蝗虫过境,瞬间淹没了渊狱入口外那片原本由天宗精锐把守的虚空。 混乱,如瘟疫般疯狂蔓延! 而在这片血色洪流的最前方,一道赤金色的火焰身影,如定海神针般稳稳推进。 陆抗一手虚引,浑厚的鸿蒙元气化作无形壁障,将身后顾琰与母亲牢牢护住。 另一只手或拳或掌,每一次挥出,必有一名试图阻拦的天宗强者吐血倒飞,筋断骨折。 他所过之处,竟在混乱的战场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 无人能近其三丈之内! 而今天宗之内,万象帝远在太初神境,其余三皇,两位在秘境内闭关,一位跑去了青龙界私会…… 任谁也不会想到,竟会有人胆大包天到直接对一方王界动手! 更不会想到,这个人对上神主中期,竟如砍瓜切菜!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太匪夷所思! 快到几名太上长老还没赶到,逸散的洪流,就已经冲破了天宗外围。 这当然也得益于‘庄飞扬’的令牌,才能如此顺利的打开天宗的防御结界…… 眼看重获新生,无论是人是妖是怪,更像是发了疯似的,爆发出悍不畏死的疯狂! “跟上恩公!” “跟着那团光……冲出去!” 那几名太上长老空有神主后期的实力,可面对这成千上万、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冲击,一时间竟也只能堪堪堵住缺口。 又因这些囚徒都具有珍贵的妖族血脉,实在有些难以下手,就更无力分心去擒拿那道在人群中穿梭如电的赤金身影…… ------------ 第31节:万象神帝 半日后,太初神境。 紫瑾的目光,在触及那道消瘦身影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的冰锥贯穿,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她。 尽管形容枯槁,尽管气息奄奄,尽管被岁月与苦难侵蚀得几乎变了模样……可那双眼睛深处,那缕独属于姐姐的、温柔而坚韧的神采,即便历经万劫,也从未熄灭。 阿姐…… 两个字在喉间翻滚,却如被砂石堵住,竟发不出半分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成冰。 是我来迟了……都是我…… 数十年的隐忍与蛰伏,所有的谋划与等待,在亲眼见到姐姐所受苦难的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一路上,陆抗始终没有停止给母亲灌输光明力量,治愈这数年来所遭受的重创。 到了此刻,她已能勉强站立。 当她的视线,对上再熟悉不过的痛楚与狂喜的眼眸时,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拉长、凝滞。 “瑾儿?” 只这一声,便彻底击溃了紫瑾所有强撑的镇定。 “阿姐……!”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破碎得不成样子。泪水毫无征兆的决堤,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颤抖得厉害。 紫苑却微微扬起唇角,那是一个极其虚弱、却让紫瑾魂牵梦萦了数十载的笑容。她主动抬起枯瘦的手,轻轻覆上妹妹僵在半空的手背。 “真的是你……瑾儿……” “是我……是瑾儿……我来接你了……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紫瑾反手握住姐姐的手,语无伦次,泪水汹涌,积压了数十年的担忧、恐惧、思念与愧疚,在这一刻如山洪暴发,再难抑制。 紫苑不停地摇头,泪水涟涟:“这……怎能……怪你!” 就在这情绪汹涌,旁人皆不忍打扰的寂静时刻—— 陆抗的眉头骤然凝起。 “我……碰上万象神帝!” 阎舞的传音很短,也很急促。 陆抗原本让阎舞在护送桑蝶、鹿山前往北神域临近的星界,在将玉符交给池妩仸后,便返回太初神境等候。 本以为此地荒芜死寂,应是安全的汇合点。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那万象神帝居然也到了太初神境。 是追踪自己救母闹出的动静而来? 还是…… 此刻,已无暇多想。 以万象帝的玄力和灵觉,自然看得出阎舞是北神域魔人。双方遭遇,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陆抗缓缓抬眸,望向西南方向那片被灰白雾气笼罩的荒芜天际。 杀意,如寒潮般自眼底无声蔓延。 左右都是要杀了万象帝。 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 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琰儿、小姨……母亲暂由你们照顾。我去……办点事!” 顾琰柳眉倏然蹙起,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几乎触到他的衣袖,却又在最后一刻生生停住,只虚虚地握了一下空气。 她抬眼望向他,眸中担忧如潮水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极力克制的轻语: “你……小心些!” 紫瑾按下诸多情绪,眸光归于平静:“是……万象帝追来了?” 陆抗没有否认,微微颔首。 “我于你同去,也好有些照应!” “不。我娘身体虚弱,琰儿方才消耗亦是不轻……小姨,眼下只有你能护她二人周全。他毕竟是王界神帝,若是不顾一切釜底抽薪,我怕有所不及。” 紫瑾呼吸微滞。 她明白陆抗的意思:万象帝若感知到她们的存在,未必会与陆抗死斗,反而可能不惜代价,直接擒拿或灭杀她们这些“软肋”。 届时,陆抗必然投鼠忌器,局面将彻底被动。 略一沉吟,紫瑾重重点头:“也好。这里有我,你……放手去做。不必有后顾之忧。” 紫苑突然和儿子相见,听闻他要去和万象神帝交战,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 陆抗连忙安慰:“娘,放心,我有几个要好的朋友相助,绝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紫苑唇边挂着温婉笑容:“娘怎能不信你呢?这么多年,娘一直都相信你能平平安安。相信你会大有作为…… 如今看来……娘还是想得不够。我儿,比娘想象的……还要优秀,还要了不起……看,娘一见到你,就忍不住唠叨起来了…… 快去吧。去和你的朋友并肩在一起。记着……娘在这里,等你回来。” 陆抗喉头微哽。 他重重点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深沉的眼神。 然后,毅然转身。 不再回头。 身影如离弦之箭,没入远方那片翻涌着帝威与杀机的灰白天幕。 紫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顾琰轻轻搀住她的手臂,低唤了一声“伯母”。 她才缓缓收回目光,靠向妹妹紫瑾及时伸来的肩膀,闭上眼,任由一滴泪,悄然滑落眼角。 —— 无之深渊的边缘,太初神境的中心。 万荒凌空而立,暗金色的帝袍在永不停歇的灰白雾气中猎猎作响。 他紧紧瞪视着不远处以阎魔枪拄地、唇角溢出一缕暗红血迹的阎舞,嘴边挂着一抹肆意而残忍的冷笑。 “传闻北域魔族受黑暗玄气侵蚀过深,血脉与北域法则绑定,一旦踏出北神域,便会玄力大减,肉身不堪重负,乃至逐渐崩解。可你这小妮子身上……似乎并无此等影响,奇哉怪哉。”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虚空荡开圈圈扭曲的涟漪,磅礴的帝威如实质般碾压过去: “本帝平生,最喜将那些难以捉摸的‘异物’……抓回去。然后,慢慢的,一丝一丝地,抽魂剥髓,好生‘研究’。你若不想多受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楚……还是早些束手就擒,乖乖跟本帝回去为妙。” 阎舞拄着枪身,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翻腾的气血。 她虽是神主十级,堪称神域巅峰的存在。可面对眼前这位执掌一界、身负万象天宗至高传承的神帝万荒…… 还是太过勉强。 十个合交手,她已竭尽全力,甚至动用了数种阎魔界禁术,却也只堪堪拖住对方片刻,自身却已受创不轻。 她抬起苍白的脸,迎上万荒那充满贪婪的目光,嗤笑一声: “哼,怕是你,还没这个能耐。” 话音未落,她枪身一震,竟是不退反进,黑暗玄力再度沸腾,化作一道撕裂永恒灰雾的漆黑枪芒,如绝望中迸发的流星,主动朝着万荒暴刺而去! 万荒眼中厉色一闪:“冥顽不灵,那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帝威!” 他左手虚抬,五指成爪,凌空一握! “万象妖刃——斩魂!” 虚空之中,万千妖气汇聚,凝成一柄缠绕着血色雷霆、长达百丈的狰狞妖刀! 刀身之上,无数妖族魂魄虚影哀嚎缠绕,散发出屠戮万灵、斩灭神魂的恐怖煞气! 妖刀甫一成形,便朝着阎舞那道决绝的枪芒……悍然斩落! 锵—— 刺耳到极致的金铁交击声炸开,漆黑的枪芒在妖刀煞气冲击下,寸寸崩碎! 残余的刀气去势不减,狠狠劈在阎舞交叉格挡的阎魔枪上! 阎舞月眉紧蹙,身形剧震,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沿途洒下一串凄艳的血珠。 她重重砸在远处一座灰白岩峰之上,岩壁轰然塌陷,烟尘弥漫。 待尘埃稍散,只见她以枪拄地,勉强撑起身形,胸前战甲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斜贯左肩至右腹,鲜血汩汩涌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万荒收刀,缓步踏空而来,眼中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北域魔人,不过如此。传闻宙天帝和梵天帝联手,都没能拿下区区魔后。依我看,东神域当真是徒有虚名!” 嗤! 一道冰蓝与炽白交织的恐怖刀芒,毫无征兆地、自侧面斜斩而至,精准无比地……砍在了他前行的路径之上! 神帝速度何等恐怖,可那刀芒却能够如此准确判断。这让万荒不得不止住身形,瞳孔猛然收缩,于千钧一发之际向后暴退十余里! 轰—— 他原先所在的位置,连同那片虚空,被那一道刀芒彻底斩碎、吞噬,化作一片短暂存在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区域! 烟尘缓缓散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手提冰凤、炽凰双刀,周身萦绕着冰火玄力,稳稳落在了阎舞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你的对手……是我!” 万荒目光阴鸷如淬毒寒针,死死瞪向陆抗。方才与阎魔交战,他一身帝威灵觉实则早已笼罩方圆千里,任何风吹草动皆难逃其感知。 神帝灵觉,何等敏锐浩瀚?足以洞悉虚空微尘,捕捉法则涟漪。 可偏偏就是这般恐怖的灵觉,竟丝毫没有察觉到陆抗靠近的痕迹! 若非那双刀之上骤然爆发的冰火玄力过于磅礴醒目,他甚至都没能想过,居然有人能如此悄无声息地侵入百里之内! 这绝非寻常隐匿之法! 此人……有古怪! 他心中惊疑翻涌,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缓缓咧开嘴角,扯出一个森冷弧度: “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一个区区初级神君,竟敢在本帝面前……大放厥词?你以为,靠着几手隐匿邪法,摸到本帝近前……就有资格,站在这里,与本帝对话?” 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并未动用帝器,只以纯粹玄力凝聚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紫光刃,撕裂灰雾,朝着陆抗斜斩而去! 陆抗眸光沉静,只抬起右手炽凰刀,刀锋之上灰白“墟”光微闪,对着那道暗紫刃光…… 轻轻一划。 嗤—— 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积雪。 那凌厉霸道的瞬息消散,化为缕缕青烟逸散。 连一丝能量冲击都未曾激起。 万荒瞳孔骤缩! 他这一击虽未尽全力,可也绝非神君境能如此轻描淡写接下,更遑论是这般……诡异的“化解”! “你到底是……何人?” 陆抗缓缓收刀,唇角微动:“杀你的人!” 四字落下,如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深渊边缘。 万荒怒极反笑,周身帝威彻底爆发,将方圆数百里的灰雾都冲击得疯狂倒卷! “本帝倒要看看……你这蝼蚁……凭什么杀我!” ------------ 第32节:联合绞杀 万荒一步踏出,脚下空间寸寸龟裂,身形如瞬移般出现在陆抗头顶。 妖刀刀身之上血纹流转,仿佛有无数妖族在其中挣扎哀嚎,散发出斩灭天地的凶戾煞气! 下一刻,高举的妖刀撕裂长空,携着斩断星河的无上凶威,悍然劈落! 陆抗眸光骤凝,双刀交叉迎上! “就凭……我这手中的双刀,就凭……我这内心的怒火!” 嗡! 以他为中心,无尽冰蓝光华骤然炸开,冰晶凝结,霜华蔓延,瞬息之间,方圆千里化作一片绝对零度的冰封绝域! 连那恐怖的帝威与妖刀刀芒都似被冻结、迟缓! 万荒嗤笑,妖刀去势不减,刀身之上万妖魂影齐声尖啸,竟硬生生劈碎层层冰晶,直贯而下! “区区真灵领域,放在下位星界还能唬人。在本帝面前,只是虫豸!万象、神域!” 轰隆! 一股充斥着蛮荒、暴戾、变幻莫测的浩瀚领域自万荒脚下展开,其中万兽奔腾,妖植疯长,山河移位,日月轮转,仿佛自成一方原始而混乱的洪荒世界,与冰凰领域悍然对撞! 咔嚓!咔嚓! 冰晶碎裂声不绝于耳,陆抗的冰凰领域在万象领域的冲击下,节节败退,范围急速收缩! 噗! 陆抗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被妖刀巨力震得倒飞而出,双刀之上光华都黯淡了几分。 借着后退之势,陆抗疯狂运转光明之力,抚平、抵消那侵入神魂的妖异玄力。 “现在想走?晚了!” 万荒紧随而至,妖刀再起,化作万千道凝练如实质的紫黑妖刃,如狂风暴雨般朝着陆抗笼罩而下! 每一道妖刃,皆蕴含着撕裂神魂的恐怖玄力! 陆抗身如游龙,在漫天妖刃中穿梭闪避,双刀舞成冰火两重光幕,将袭至身前的攻击一一斩碎、荡开。却依旧被几道漏网之刃划破衣袍,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他脸色愈发苍白,气息紊乱,显然已落绝对下风。 “结束了,蝼蚁!” 万荒眼中杀机爆闪,妖刀本体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紫黑雷霆,以灭世之威……轰然斩至! 陆抗一直低垂的眼帘,倏然抬起! 眸中瞳孔,竟在这一瞬……化作了纯粹而威严的赤金色! “龙神领域……” 他嘴唇微张,声音不高,却仿佛自太古洪荒传来,带着令万荒神魂都为之一颤的……苍古龙吟。 吼—— 无法形容的恐怖龙威,自陆抗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虚影,不是异象,而是实实在在凌驾于万灵之上的……至尊龙威! 一道威严苍龙虚影盘绕其左,龙目如渊,镇压万法。 一道尊贵金龙虚影盘绕其右,龙鳞曜日,涤荡邪祟。 双龙出现的刹那,万荒那原本狂暴无匹的万象领域,竟如沸汤泼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强行压制、逼退! 就连那轰然而至的妖刀本体,也在触及龙威领域的瞬间,光芒骤黯,去势大减! “怎么回事?” 万荒骇然失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不可能,你和龙白……不对,你怎会施展龙神领域?” 几乎同时,陆抗身后,虚空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覆盖着古老青铜龙鳞,五指如钩的巨爪,自那缝隙中缓缓探出。 巨爪之上,每一片鳞甲都流淌着时光都无法磨灭的煌煌龙气。 它只是静静地探出,甚至未曾完全显现,那股源自上古、凌驾诸天、令万灵俯首的惶惶龙威,便已如亿万座神山,轰然压在万荒的神魂与帝躯之上! 那不是神帝的威压。 那是……位格的碾压! 是真神对凡灵的绝对压制! 万荒周身沸腾的妖力骤然凝滞,妖刀哀鸣着倒飞而回,他本人更是如遭太古神岳撞击,闷哼一声,竟被那股无形的龙威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狠狠砸进下方坚逾神铁的灰白岩层之中,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他艰难的抬起头,望向那只自虚空探出的龙爪,望向龙爪后方那片深邃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隐约浮现的一双……漠然俯瞰、如视草芥的灿金龙瞳。 一个令他神魂都要冻结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上古……龙族? 这蝼蚁所展示的力量,是连龙白都不曾拥有的存在…… 然而,他的念头还没有蔓延,另一片虚空,骤然无声地扭曲,一双琉璃紫色的巨大眼瞳,猛然睁开! 当那双琉璃紫瞳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轻轻触及万荒的刹那。 万荒只觉神魂深处传来一声无法形容的尖啸! 不是声音,是感知的崩塌! 他眼前的一切——灰白的神境、跪地的自己、对面的陆抗、那只龙爪、乃至自身沸腾的妖力与帝威——都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寸寸剥离、扭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不,不是虚无。 是深渊。 无边无际,无光无暗,无上无下,连“存在”这个概念都仿佛被稀释、被剥离的……无底深渊! 他的意识、他的神魂,都在这“目光”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无可抗拒地……向下坠落! 没有速度感,没有风声,只有一种永恒的、冰冷的、不断失去一切依托与意义的……下坠! 仿佛要一直坠落到时间的尽头,坠落到宇宙的寂灭,坠落到连“自我”都彻底湮灭的终极虚无之中! “呃……啊……!!” 万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恐惧嘶吼,浑身帝袍被冷汗瞬间浸透,原本被龙威压得跪地的身躯更是剧烈颤抖,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疯狂催动帝魂,燃烧本源,试图从那可怕的“深渊凝视”中挣脱出来! 仅仅是被那目光“触及”一瞬,竟让他这位堂堂神帝,产生了比直面死亡更甚的……存在性恐惧! 这又是什么? 他虽然无法解释接连出现的异样,但有一个念头尤为清晰。 他今日,必死无疑! 无论是那上古龙族的煌煌天威,还是这双能将他神魂拖入无尽虚无的琉璃紫瞳,亦或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手段诡谲到极点的神君小子……都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与抗衡范畴!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但下一刻,这绝望便化作了焚烧一切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哈哈……哈哈哈……” 他跪在地上,却仰天发出嘶哑而狰狞的狂笑,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的暴戾与毁灭欲取代: “想让本帝死?那就随本帝……一同陪葬吧!” 他双臂猛然张开,胸口处,一道复杂晦涩到极致的紫黑色古老咒印骤然亮起。 他竟将自身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神魂、血脉、乃至那柄本命妖刀,全部献祭、压缩、凝成了一道指向性的毁灭诅咒! 一道细如发丝的诅咒光束,自他胸口咒印中激射而出,无视空间,无视防御,直射……陆抗眉心! 速度,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连时光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此刻,陆抗的身体正被龙霆的龙魂之力与令狐棠的鸿蒙元气共同主导。 两人的力量几乎全部集中在轰击万荒那即将溃散的神魂上,力求将其彻底湮灭,以防任何变故。 倾注两位上古存在全力的一击,威力毋庸置疑,却也使得他们对这具身体,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真空。 而万荒这搏命一击的诅咒光束,便抓住了这亿万分之一刹那空挡,突袭而至! 陆抗瞳孔骤缩,想要闪避或防御,已然根本来不及。 然而—— 一道灰影毅然扑至,那道毁灭诅咒,结结实实地……轰入了阎舞的胸口! “呃啊啊……” 阎舞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整个娇躯如遭太古星辰撞击,猛地向后弓起,随即软软倒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龙霆与令狐棠那酝酿已久的毁灭一击,也终于彻底落下,悍然轰入了万荒那已然开始崩解的帝魂之中! 万荒狰狞狂笑的表情永远凝固在脸上,眼中的疯狂、恐惧、不甘……所有情绪,连同他的帝魂、意识、存在痕迹,都在这一击之下…… 彻底化为虚无,烟消云散。 西神域一方王界之主,万象神帝万荒……就此陨落! 怀中的人,气息正以恐怖的速度衰弱下去,胸口那紫黑色的诅咒如同狰狞的毒蛇,疯狂吞噬着她的生机与力量,甚至连她的神魂,都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 “阎舞!阎舞!看着我!坚持住!” 陆抗声音嘶哑,疯狂地将自身的光明玄力、鸿蒙元气,不顾一切地灌入她体内。 然而,那诅咒乃是一位神帝以自身一切为代价发动的禁术,歹毒霸道至极,并非光明之力可以驱除。反而在吞噬着陆抗灌入的力量,蔓延的速度更快了许多。 阎舞艰难地睁开眼,视野已经模糊,她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白费力气。能……为你……挡这一下……阎舞……无悔!” 话音渐低,她眼中最后的神采,也开始迅速黯淡下去。 “不!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我不准!” 陆抗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抱着她的手颤抖得厉害。 须弥寰内。 刚刚回归的龙霆与令狐棠,此刻皆是气息翻腾,身影比之前明显淡薄了几分。 他们虽是上古神灵,境界高远,可终究被镇压在须弥寰内百万余载,神魂与力量早已不复全盛。 方才联手灭杀万象神帝,看似威能滔天、摧枯拉朽,实则对他们而言,亦是消耗巨大,近乎透支。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无半分后悔。 万荒在“望生塔”中所行之事,以万妖为柴,抽魂炼魄,早已触及他们这等上古存在所不容的底线。 当陆抗恳请他们出手时,他们便已决意,不惜代价,也要将那孽障神魂俱灭! 由他两人联手,万荒纵然是一界神帝,也终是难以抵挡。 只是…… 龙霆望向外界陆抗怀中气息奄奄的阎舞,龙目之中闪过一丝凝重,传音陆抗: “这诅咒歹毒异常,应是上古时期的万妖噬神咒。” “可有化解之法?” 陆抗听龙霆认出禁咒,忙不迭回应。 龙霆沉默一瞬,声音沉缓: “有,或……也没有。此咒被种入神魂,须以真正的龙神龙血为引,配合特定的龙族净化秘法,或可深入神魂,将蛊咒之力一点点逼迫、炼化、直至彻底清除。” 陆抗眼中骤然亮起希望之光:“龙血?前辈您……” “我?我倒想直接助你,可我这身血脉……说来话长,以后若有机会,再与你分说。眼下,你若能寻到真正的、活着的、血脉纯粹的上古龙族,这女娃或许还有救…… 否则,三日后……” ------------ 第33节:禾菱神曦 轮回禁地。 传闻乃远古诸神时代,执掌万灵轮回命脉的至高神物“轮回之井”所在之处。 彼时,统御万龙、血脉最为纯粹强大的龙神一族,便是此井的世代守护者。 后神魔恶战席卷诸天,龙神一族近乎覆灭,辉煌不再。那口本应运转不息的轮回之井,亦在战火与劫难中崩毁神性,沦为一口沉寂万古的“死井”。 然而,作为曾经连接诸神轮回的终极枢纽,这片地域本身便被完好地留存下来。 其中所沉淀的轮回法则碎片与古老神息,历经无数纪元而不散,使其成为龙神界最神秘、亦是最危险的……绝对禁地。 此地之所以被龙神界视为不可踏足的禁区,并不仅仅因为那口“死井”。 更因为……一个人。 龙神界虽有真龙存世,可如今龙族的血脉早已驳杂淡薄,难觅上古纯血。 况且,他刚刚斩杀万象帝,与西神域王界结下死仇。此刻,须弥寰内的令狐棠、龙霆,乃至阴月魔君,皆因先前一战元气大伤,陷入沉寂恢复。 若此时贸然前往龙神界求取龙血,无异于自投罗网,上门送死。 放眼当下,能救阎舞的…… 或许,只有禁地中的那个人了。 虽说此处是龙神界禁地,为了救人,陆抗倒也不怕闯一闯。 在此之前,他已做下安排。 由小姨紫瑾护送母亲紫苑与顾琰,携带他亲笔所书的留音符,前往吟雪界,寻大长老沐涣之暂时收留。 以沐涣之的性情,以及陆抗目前在他心中的地位。见到留音符后,无论如何都会竭力安排,为母亲她们提供最稳妥疗伤之所。 将最牵挂的至亲托付妥当,他方能心无旁骛,直面这龙神界最深邃的……禁忌。 “阎舞,” 陆抗紧了紧抱着阎舞的手臂,声音低如耳语:“记住,我绝不容许你死,给我……撑下去,我就在你的身边!” —— 轮回禁地位于龙神界核心。 陆抗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在错乱空间的加持下,几乎没有任何玄者、飞龙,能感知到那近乎擦肩而过的细微空间涟漪。 穿越大半个龙神界,前方灰蒙蒙的天际,忽然闪动起一团温润而磅礴的暖光。 那是一个庞大的结界,笼罩在一片静寂的大地上。 它所释放的光芒并非刺目,却无比纯粹,自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能渗透神魂、涤荡心尘的纯净之意。 到了! 陆抗眉头微凝,闪身落入下方阴影,沉渊玄技发动,将自身的存在感都被压缩到近乎虚无。 几乎同时,两条身躯超过数千丈的巨龙,自高空破云而降。 “龙皇亲令,轮回禁地,万灵不可踏足!” 左侧巨龙声音如闷雷滚动,巨大的龙首缓缓转动,熔岩般的龙目扫视着结界边缘的每一寸土地,恐怖的灵觉如潮水般铺开。 右侧巨龙巨大的瞳孔微微收缩,同样以龙觉仔细探查,片刻后,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并无异样……连一丝残留气息都未曾捕捉。难道是……你我感应错了?” 它们乃是龙皇亲自指派,镇守此地的“轮回龙卫”,修为皆达神主境,灵觉何等敏锐?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波动,绝非错觉! 可此刻,下方除了死寂的荒土与亘古不变的白光结界,竟真的……空无一物。 “古怪……” “罢了,可能是那位……” “噤声,休要议论,千万不要将她触怒。你我暂且退下吧!” 两条巨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阴影之中,陆抗屏息凝神,连心跳都近乎停止,直到那沉重的龙威彻底远去,才缓缓舒出一口浊气。 他目光越过空旷的荒原,投向其后那纯净无瑕、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寂静的白色结界。 轮回禁地…… 果然,守卫森严,绝非轻易可入。 更棘手的是,一旦在此地与龙卫爆发战斗,必然惊动整个龙神界,到时莫说救人,恐怕自身都难脱身! 需要想个法子进去才行! …… 结界内部。 是一个万紫千红、如梦似幻的绝美世界。 绿草幽幽,如最柔软的翡翠绒毯,无边无际地铺展。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竞相绽放,七色辉映,色彩鲜艳到近乎妖异,与缠绕其上的绿草共同织成一片浩瀚而绚丽的花草海洋。 空气纯净,大地温润,流水潺潺,甚至连天空,都呈现一种柔和而明净的淡金色,不见日月,却自有光明。 任何初至此地之人,都会恍惚以为自己踏入了某个只存在于童话中,完美无瑕的梦幻净土。 而在这片绚烂花海的中央。 一名身着浅绿色裙裳的少女,正赤着双足,漫步于花草之间,俯身采摘着几株开着淡蓝色星点小花的植株。 几只玉白色的灵蜂与色彩斑斓的彩蝶,欢快地环绕着她翩翩飞舞,时而落在她的发梢、肩头,亲昵无比。 花田尽头,是一间极其简单的竹屋,屋身上爬满了翠绿的青藤,与这片生机勃勃的世界浑然一体。 此刻,竹屋之前。 一名女子静静而立。 她的眼眸,如同深藏着两汪静谧无波的碧湖,此刻正温柔地落在远处花田中那绿发少女身上,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纵容与怜爱。 忽然,那双沉静的碧湖眸子,极其细微的……颤了颤,绝美的脸庞微微抬起,目光遥遥投向了结界边缘。 她樱唇微启,声音轻灵如风吟,却又带着沉淀万古的……惆怅! “难道……那……不是梦?” 她愣了愣,柔弱无骨的手掌,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眸深处,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师父……原来……你早已知道?所以,才会给我……那则预示?” 她静立片刻,双眸缓缓闭合,复又睁开。 随即,她朝着花田少女唤了声:“菱儿,去……把外边的人,接进来!” 绿衣少女禾菱眨了眨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却并未多问,只乖巧地应道:“是,主人。” 她放下手中的花篮,赤足轻点花草,身形如一片翠绿的柳叶,轻盈地朝着结界边缘飘然而去。 —— 结界之外,阴影之中。 陆抗正眉头紧锁,苦思潜入之法。 强闯必惊动龙卫,隐秘渗透又不知需耗费多少时间,而阎舞……等不起。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冒险一试之际—— 前方那浑然一体的白色结界,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的水面,无声地漾开一圈柔和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翠绿色的娇小身影,自那涟漪中心轻盈步出。 她好奇的望了一眼,小巧的鼻翼还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在嗅着什么。 然而,视线所及,空无一物;感知之中,也无丝毫陌生的气息波动。 禾菱指尖捏着光洁的下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粉唇微嘟,喃喃自语:“ “奇怪……主人明明说,外界有人来了呀……” “怎么我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呢?” 她歪了歪头,目光灵巧又仔细地扫了一遍四周。 “莫非……是主人的感知有误?” 陆抗紧张地注视着那近在咫尺的绿衣少女,心中念头飞转。 少女口中的‘主人’,定然就是这禁地深处那位神秘存在。 陆抗虽然知晓对方是太古苍龙之女,是这世间存在的唯一龙神后裔。 可她竟然能感知到自己隐匿状态下的到来? 这份灵觉,何其恐怖! 是福?是祸? 陆抗心念急转,眼看禾菱似乎就要因为找不到人而返回结界。 赌了! 为了阎舞,纵然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现身! “姑娘。可是在寻在下?” 禾菱正因“找不到人”而困惑,眼前忽然凭空多出两人,惊得她“呀”地轻呼一声,翠绿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小巧的身躯向后微仰,赤足下意识退了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你……你们……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我、我刚才明明没感觉到呀!” 而几乎就在陆抗显现身形的同时,虚空中,两条巨龙再次破云而来。 只是这次他们在接近结界时,周身光芒暴闪,庞大的龙躯于光芒中急剧收缩。 眨眼间,已化作了两名身披龙纹战甲的人形男子! “果然有人!竟能避过我等灵觉,潜行至此……好手段!” 禾菱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往陆抗身边靠了靠,望向空中那两位气息骇人的“龙卫叔叔”,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 “两位休要无礼,这位是主人让我出来迎接的客人!” 左侧金发男子看向禾菱,眼中惊疑不定:“客人?你确定……这个人,似乎并非我龙神界玄者!” 禾菱用力点头:“那是自然,否则,我才不想……不想看到你们两个讨厌鬼!快些让开,若是惹主人生气,到时候龙皇大人怪罪下来,必然拆了你们的龙骨龙筋……” 那两名龙卫闻言,后背竟同时微微一凉。 禁地之中那位,便是龙皇陛下在她面前,亦要礼让三分,敬重有加。若真因他们的阻拦而触怒了那位,龙皇陛下震怒之下…… 拆骨抽筋,或许夸张,但严惩重罚,绝对少不了! 两人几乎同时侧身让开道路,很是不情愿地说了声:“请吧!” 禾菱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朝陆抗招招手:“快跟我来,别理他们!” 说罢,她转身,赤足踏在结界涟漪之上,如履平地。陆抗紧随其后,抱着阎舞,一步跨入那荡漾的涟漪之中。 穿过结界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与纯净灵力扑面而来,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 怀中的阎舞,似乎也在这环境的影响下,气息更平稳了一分。 禾菱引着他在绚烂的花海中穿行,时不时回头好奇地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是什么人呀?我在这里好久好久了,从未见过主人亲自邀请外人进来呢。就连龙皇陛下前来,主人也是爱答不理的。” “在下陆抗,为救怀中挚友,特来此地寻求一线生机。至于尊主为何相邀……在下亦不知缘由。” “陆抗?”禾菱眨了眨眼,努力在记忆中搜寻,随即摇摇头,“没听主人提起过这个名字……罢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陆抗,小脸摆出一副极为严肃认真的表情,甚至举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在陆抗眼前晃了晃: “呐,我告诉你哦!等会儿见到主人,千万、千万要注意礼数!说话要轻轻的,走路要慢慢的,眼睛不能乱看,更不能……更不能有任何不敬的念头!” 她皱了皱小鼻子,似乎想做出凶狠的样子,却只显得更加娇憨可爱: “主人她……虽然很温柔,可是生气起来,连龙皇陛下都害怕的!你要是惹得主人不快……” 她挥了挥小拳头,威胁道: “我可要打你的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厉害的!” 陆抗看着她那副努力“凶狠”却毫无威慑力的模样,心中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他点了点头,郑重道: “姑娘放心,在下铭记于心。绝不敢有半分失礼。” “这还差不多。” 禾菱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转过身,脚步轻快地继续带路:“快到了,就在前面。” ------------ 第34节:我想见见‘她’ 禾菱引着陆抗来到竹屋前,停下脚步,抬起小手,在爬满青藤的竹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主人,人已经带来了!”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小小雀跃。 竹门之后,静默了短短一息。 随即,一声轻柔悦耳的仙音,自门内传出: “你……在外守着!” “是!” 禾菱乖巧应声,立刻退到竹屋一侧,垂手而立。退开前,还不忘朝陆抗飞快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提醒:“记住哦!” 陆抗无奈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紧闭的竹门,正了正身形: “晚辈陆抗,拜见龙后,想求前辈,救救我这位朋友!” 能让龙皇敬畏、派人镇守轮回禁地、又与龙族渊源极深的女子,除了龙后神曦,还能有谁? 吱呀—— 竹门洞开,一股柔和的光明玄力,如同绸带一般缠上阎舞身体。 陆抗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手臂,却立刻克制住,任由那光明玄力将阎舞接了过去。 紧接着,那团包裹着阎舞的光晕骤然明亮,化作一层层流转着神圣光晕的结界,缓缓飘移至花田边缘一处灵气最为浓郁的花丛之上,静静悬浮。 整个过程,轻柔、迅捷、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神圣感。 “前辈……” 竹门之内,那轻柔而空灵的仙音再度响起,打断了他: “只你一人进来,我有些话,要问你!” 陆抗压下心中讶异,依言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入了竹屋之中。 房间内没有任何空间拓展的痕迹,亦无半分奢华装饰。整间竹屋,竟只如寻常山野隐士的居所般大小。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致—— 屋子正中,仅有一张以翠绿灵竹编织而成的竹床。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这绝非一个如看上去般普通的竹屋。而是龙后神曦的居所,是连她最亲近的禾菱都不得随意踏入的……禁中之禁。 此刻,神曦便背对着他,静立于竹床之前。 她身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素白长裙,长发如瀑,未曾束起,柔顺地披散至腰际,发梢流淌着柔和莹润的微光。 周身自然而然地倾泻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圣洁气息,纯净无垢,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美好与光明。 任何人看到她,都会在瞬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身肉躯与灵魂的“污浊”,生出想要跪地膜拜的冲动,甚至觉得……连靠近一步,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亵渎。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陆抗自己极力放缓,却依旧显得有些突兀的呼吸声。 良久。 神曦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碧湖般的眼眸,如容纳了万古星空与无尽岁月,平静无波的……落在了陆抗脸上。 目光触及的刹那,陆抗浑身剧震! 周围绚烂的花海、简朴的竹屋、乃至怀中对阎舞的担忧……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瞬间褪色、消弭。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神魂如被冻结,视线之中,只剩下眼前这张……比梦境还要虚幻、还要不真实的仙颜。 那并非简单的“美丽”所能形容。 而是一种超越了皮相、超越了风骨、直抵“道”之根源的……完美。每一寸轮廓,每一丝神韵,都仿佛契合着天地间最玄妙的法则,令人望之忘俗,心魂皆醉,却又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念,唯有最纯粹的震撼与……自惭形秽。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血脉、经络、玄功,乃至灵魂最深处的记忆与秘密,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都仿佛变成了透明的水晶,被一层层剥开、凝视……无所遁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直到神曦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轻柔空灵,却如同惊雷,将陆抗从那失神的状态中猛然震醒。 “陆抗,告诉我,你身上,为何会有……”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眸光深处,似有万千星河流转,最终定格在一缕极淡的疑惑。 似乎在斟酌着最准确的词汇,又仿佛那词汇本身,便承载着太过沉重的分量: “……‘她’的气息?” 陆抗心神剧颤,猛地回神,却发现自己竟无法立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她? 谁? 是指母亲紫苑的月妖族血脉?还是指小姨紫瑾?抑或是……顾琰? 不……不对。 龙后的目光所指,绝非她们。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神秘、更加……令他神魂深处都为之共鸣战栗的……气息? 须弥寰? 不,这也不可能。 她不会知晓须弥寰的存在。 那就只剩……创世神,光明之主,黎娑! “龙后是想问,晚辈为何身怀光明玄力?” 神曦点了点头:“方才我以光明玄力接引你那同伴时,你眼中……并无惊愕。仿佛对此等早已绝迹于现世的力量,并不陌生。这世间,还能使用此等玄力者,或许仅唯你、我二人!” 陆抗没想到,自己体内源自黎娑传承的光明玄力,竟会在此刻,成为被这位龙后“认出”的标识。 沉吟片刻,陆抗决定坦言: “晚辈出身下界,早年曾随宗门进入一处秘境试炼。偶然间闯进一具铜棺内。在那棺中,晚辈被拖入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境’。梦中,有一株巨大到仿佛连接天地的古老榕树,榕树下……有一个正荡着秋千的小姑娘。是她……将光明玄力,传承于我。” (详见第一卷,第70节) “铜棺么?” 神曦的眸子微微眯起:“那是在什么地方?” “蓝极星,天玄大陆,神眠之地!” “蓝极星?” 神曦轻声重复着这个对她而言,或许渺小如尘埃的星球名称。 一遍,两遍,三遍。 每重复一次,她眸中的追忆之色,便浓重一分。 许久,她缓缓抬起一只素手,伸出一只比星空盈月还要完美的指尖,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虚虚点在了陆抗眉心前方寸许之处。 “我……可以……看看你的记忆么?” 似乎察觉到陆抗瞬间绷紧的身体,她轻声解释道: “我若有心探究你所有秘密,以你的境界……无力阻拦。放心,我无心窥你隐私。我只……想在见见‘她’!哪怕,只是借你记忆中的……一缕光影。” 短暂的沉默,陆抗迎上神曦碧湖般的眼眸: “神曦前辈之能,晚辈自是知晓。但……你确定要看我的记忆么?这记忆背后所牵连的因果……晚辈担心,前辈……担不起。” 神曦指尖顿了顿:“你……何出此言?” 陆抗知她不信,缓缓抬起左手,掌心之上,柔和的光明玄力悄然浮现。 紧接着,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缕漆黑如夜的黑暗玄气,无声凝聚。 “前辈请看!” 神曦的指尖明显颤了颤,那双碧湖眼眸,此刻骤然收缩。 光明与黑暗,创生与毁灭,两种本该绝对对立、互不相容的本源之力…… 竟在他一人掌心,同时显现! “黑暗……光明……怎么可能?光明与黑暗,理应绝对对立,绝无共存之理……便是连‘她’……当年也做不到!你是如何做到的?” 陆抗沉了口气,他不敢让神曦看到他的记忆,否则须弥寰的存在,就会昭然若揭。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背负的因果。 这份但在他肩头的因果,决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晓。 所以,他才展示出黑暗与光明两种玄力,借此转移神曦的念想。 “这是晚辈的秘密,恕我无法言明。当然,如果前辈非要用强,晚辈也会做出相应的抵抗!” 神曦静静地盯着陆抗的双眼。 那双眼睛清澈,坦荡,却又深不见底。 良久。 神曦指尖那缕光晕,终于……缓缓消散。 她收回了手,重新负于身后。 碧湖般的眼眸中复归于波澜不惊的沉静。 “有件事必须于你说清楚,当你出现在此地时,你所谓的因果,便已经与我,有了千丝万缕的关联。避之,已然不及。” “我之所以没有继续强行探究你的记忆,并非惧怕那因果本身……而是我相信你,并非心灵不纯、心怀叵测之人。否则,你绝无可能驾驭那至纯至净的光明之力。不……准确地说,是她……‘她’若感知到你心向邪恶,也绝不可能,将那份最本源的光明玄力,传承于你。” 陆抗闻言,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长长舒出一口气 沉吟片刻,他眼中光芒微闪,忽然开口: “如果前辈只是想见一见她,我倒是有另一个法子!” “嗯?” 陆抗淡然一笑:“晚辈并非妄语,但此法施展之前,需前辈应允一事。待前辈与她相见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务必请前辈……出手医治我的同伴!” 神曦眸光闪动,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轻轻颔首: “那是自然!若能得见她……莫说医治,便是倾尽我所能,亦在所不惜。我想知道……你如何才能……让我与她相见?” “晚辈在渡劫之时,引动‘夕柯意志’降下天道抹杀。是她出现,劝住了天道抹杀,晚辈才得以存活。正因如此,晚辈成功凝练的神魂核心之中,永久地烙印下了她的一丝神念。只需晚辈主动将这缕神念释放,前辈自可凭借对‘她’气息的熟悉与感应,得偿所愿。” 神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碧湖眼眸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但下一刻,那光华中又掠过一丝迟疑与担忧: “剥离烙印于神魂核心的神念……此举,极可能导致你的神道之力受损,神魂大损,甚至……影响未来玄道。” 陆抗洒然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看透得失的淡然,与不容动摇的决心: “若能成全前辈百万年夙愿,又能救回小舞……这点损伤,算得了什么。” 神曦还想在说什么,陆抗已不再多言。 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指置于眉心之前。 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向内坍缩。 眉心之处,一点温润纯净的,散发着至高气息的乳白色光点,缓缓浮现,光芒由弱渐强,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在他眉心灼灼闪耀。 神曦怔怔地看着那点越来越亮,双眸渐渐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 下一秒。 光芒大盛,竹屋内被一片白茫茫的光彻底吞噬。 神曦的神魂随之一震,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既已别离,何须再见……你这孩子,偏生放不下诸多执念!” ------------ 第35节:帮他也是帮你自己 那是一道轻柔、空灵、仿佛来自时光尽头、又似响在神魂最深处,熟悉到令神曦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声音。 光芒之中,一道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虚影,缓缓凝聚。 素白的裙裾,如流淌的月光;及腰的长发,轻舞在纯净的光里。 一张无法以言语形容、仿佛汇聚了世间一切美好与智慧的容颜,带着淡淡的笑意,静静地……凝视着已然泪流满面、呆立原地的神曦。 那个曾与她亦师亦友,那个曾照亮她漫长龙生,那个在她心中如母如姐,那个她以为早已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的—— 光明创世神,黎娑! 哪怕,只是一缕短暂显化的虚影。 却已足够,击穿百万年的时光壁垒,让这位心如止水的龙后,彻底……失态。 “师、尊……” 神曦嘴唇颤抖,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滚落。 虚影中的黎娑,眸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又缓缓移向一旁闭目凝神、正全力维持神念剥离的陆抗。 “没想到……我留在神域的最后一缕残魂神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这孩子竟将其捕捉,并烙印进了自己的神魂核心之中。唉……真的……糟透了!” 这话,听起来似是埋怨陆抗多事,可其中蕴含的,却更像是某种更深沉的……哀怨。 神曦泪眼朦胧,隐约明白了什么。 当年,黎娑在陨落之前,应是做了些许安排,将一缕残魂神识留在神域。 而当陆抗渡劫,引动天道抹杀,生死一线之际,正是这缕即将消散的残魂神识被触动、显化,救下了他。 至于‘糟透了’的缘由,她却是猜不透。但多半指向某种难以言明的因果…… “师尊……我有许多事情想要问你……” 黎娑的虚影微微摇头,打断了她的追问。 “旧事已矣,不必再问,无需再提。你只需相信,你自己挑选的路,展翅向前便可。 而我要说的是,你眼前之人,他所行之路,所负之重,所承之因……终有一日,会让你我真正的相见,会让这神域,彻底……清明!” 她看向神曦,声音虽轻,却字字如印: “曦儿,是我指引他来找你,也是我在魂识消散前,潜入了你的梦中。而今这片神域,已无我牵绊之人……” “帮他吧,这也是……在帮你自己……” 黎娑虚影忽然转向陆抗,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道: “你好像得到了万象源流真解,很好……此诀凌驾于玄道之上,当年就连我们都无法触及深处,我便将我们所领悟的那部分,提前……交给你。” 随着那虚影缓缓点向陆抗眉心,注入一道柔和的玄力。那由陆抗神魂神念艰难维持的虚影,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形体迅速变得稀薄、透明。 “师尊!等等……”神曦急呼,伸手欲挽。 光影却已如风中残烛,摇曳着,最终化作点点乳白色的光屑,悄然飘散,彻底融于竹屋内温暖的空气中,再无踪迹。 唯有陆抗眉心那点微光彻底隐没,以及他嘴角新溢出的那缕猩红。 光芒散尽。 陆抗身形微晃,强忍着神魂剥离带来的剧痛与空虚感,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望向神情恍惚,泪痕未干的神曦: “前辈……晚辈已履约。” 神曦缓缓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上犹挂泪珠。 片刻后,她再次睁眼,碧湖般的眼眸中,激荡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 “放心,我既答应你,便会……倾尽所能。不过……” 她长长地、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那微微努起的唇瓣,在圣洁光辉映衬下,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略带娇憨的美丽,只是这份美丽转瞬即逝,便被她眸中骤起的锐光所取代。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什么都不要说,不要问,更不要有任何异动。一切,听我的……!” 说着,神曦玉手轻挥,竹门轻轻展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轮回禁地的轻风停止了流动,空中不见一只飞鸟飞虫,就连落在花间的彩蝶翅膀都停止了扇动。 整片轮回禁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下了“静止”的按钮。 拂过花海的轻风,骤然停滞。 空中原本隐约可见的灵鸟飞虫,踪迹全无。 甚至,那些原本在花间翩跹起舞、色彩斑斓的彩蝶,翅膀都凝固在了半空,如同被镶嵌在琥珀之中。 万籁俱寂。 连时光的流动,都仿佛变得粘稠、缓慢。 陆抗瞳孔骤缩! 他感知不到任何外来的气息逼近——对方的隐匿与掌控,已臻化境。 但他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无边、仿佛能承载诸天、镇压万界的遮天威压,正以一种无可抗拒的方式,无声无息的倾覆而至! 那威压并非暴戾,却厚重如整个苍穹塌陷,纯粹、浩瀚、至高无上!若非亲身感受,他绝难相信,世间竟有生灵的威压能强横、纯粹到如此地步,当真如天道亲临,倾覆万物! 陆抗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为之凝滞: 难道是……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 竹屋外的花海上空,光影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仿佛自虚无中踏出,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落在了那片被凝固的绚烂花海中央。 他身材高大挺拔,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袍,面容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儒雅之气,须发皆无,皮肤光洁如玉石。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股浩瀚如星海、威严如苍天的无形威压,便已笼罩了整个轮回禁地的每一寸空间! 普天之下,能有如此纯粹浩瀚之天威,让神曦都提前警示、让整个禁地为之静止者…… 唯有一人。 龙神界至高主宰,西神域第一神帝,诸天公认的至强者—— 龙皇,龙白! “菱儿恭迎龙皇。” 禾菱已盈盈拜下,俏颜上有些微紧张。 龙皇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花田漂浮的阎舞,接着看向站在竹门前的神曦和陆抗。 不等龙皇发问,神曦已轻声说道:“你来了?这两位是我请来的客人。陆抗,快见过龙皇。” 陆抗连忙拜下:“晚辈陆抗,拜见龙皇。” 龙皇目光疑惑,旁人或许不知,他又怎能不知。 神曦已百万年没有离开轮回禁地了,何来‘客人’之说。 但,这话是从神曦口中说出,是从他心心念念、敬慕了无数岁月、最最期望能得到其认可与亲近的人口中说出。 纵有满腹疑云,纵觉此事蹊跷万分,以龙白之尊、之智、以及对神曦那份复杂深沉的情感,也绝不会有任何质疑与失态的表现。 “本皇方才收到龙卫紧急传讯,言有陌生气息潜入禁地,心中担忧,故立刻赶来查看。既是神曦你请来的客人……自当以礼相待。陆抗……倒是好名字。观你气息,似非我西神域路数……是来自东神域的玄者?” 陆抗正欲斟酌回答,神曦却已轻轻颔首,接过了话头:“是菱儿一族的故人之后,与我……也算有些渊源。陆抗,龙皇陛下既问起,你不妨……展示一下木系玄力。” 陆抗愣了愣。 虽然他知晓禾菱是木灵,神曦这是在为他铺垫一个合情合理的“来历”。 只是,她怎么知道自己会使用木系玄力的? 陆抗当下也顾不得探究,立刻依言运转玄功。 右手平摊,一股翠绿色木系玄力,自他掌心缓缓升腾而起。 玄力凝而不散,化作一株栩栩如生、枝叶舒展的灵木虚影,悬浮于掌心之上。 龙白目光落在那一株灵木虚影之上,眼中的探究之色稍稍淡化了几分。 木系玄力,确实与禾菱一族的本源气息隐隐契合。而且这股力量精纯自然,不似伪装。 若真是禾菱故人之后,因某种缘由前来寻访神曦,倒也……说得过去。 “神曦,你难得有客来访,本不该打扰。只是近日东神域玄神大会在即,我决定提前去一趟宙天界……我不在的这几个月,你还需多加留意才是。” 神曦眼帘微垂,声音清浅: “我自有分寸。龙皇,你这话,有点……失态了!” 龙白见她对自己的弦外之音格外不满,惨然一笑,适可而止。 他再次看了一眼花田中的阎舞。 此刻,阎舞被光明玄力层层包裹,体内的黑暗玄力又因禁咒压制,几乎荡然无存。 龙白这一眼,也没看出所以然。 更重要的是,他只要进入此地,整幅心思便被那抹藏在光晕中的绝美身影牵肠挂肚,连思索的念头都迟缓万倍。 “既如此,本皇便不叨扰了。” 他朝着神曦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禾菱身上: “菱儿,好生伺候你主人与客人。” “恭送龙皇陛下。”禾菱连忙应声。 龙白不再多言,身形微晃,便如他来时一般,无声无息的融于虚空,消失不见。 那笼罩天地的浩瀚威压,也随之悄然散去。 直到此时,陆抗才暗暗松了口气,掌心木灵虚影悄然散去,后背竟已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毕竟是刚斩了万象帝,若是被龙皇看出些许端倪,哪怕看出阎舞来自北神域,一场恶战都在所难免。 神曦已然转过身,看到陆抗额头冷汗,眼中惊疑了刹那。 “看来……你与你这位同伴所经历的,远比我所见的……要凶险得多。” 她没有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了然的目光,已让陆抗明白。 这位龙后,恐怕已经猜到了很多。 陆抗苦笑一声,没有否认,也无从解释,只能拱手道: “多谢前辈方才出言维护,为晚辈解围。” 神曦轻轻摇头: “我既答应师尊助你,自会尽力。况且……无论如何,他也绝不会在我面前动怒!” “……” 神曦玉手轻挥,将被光明玄力包裹成茧的阎舞带入竹屋,接着看向欲跟着踏入屋内的陆抗,眸光清澈见底: “放心。我既然已经允诺,自会还你一个完好的同伴,你和菱儿在外等候便是。” 陆抗重重点头:“那便有劳前辈!晚辈就在门外,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唤我。” ------------ 第36节:截杀(说好的请假补) 结界内无法感知日夜, 或许过了一天,或许已近两日…… 陆抗守在竹屋之外,寸步未离。 倒是禾菱,一副天真无忧模样,自由自在得像只花田中的舞蝶一般。 也许是倦了,才会安静地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托着腮,翠绿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竹门,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抗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如同一尊石雕,背对花海,面朝竹屋。 吱呀—— 门,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纯净柔和的温暖气息,自门缝中悄然流淌而出,轻轻拂过门外人的面庞。 陆抗豁然转身,身形已如电般掠至门前! 神曦周身萦绕着圣洁的光晕,只是那光晕,比之前似乎淡薄了一些。 看到陆抗的第一时间,她微微颔首:“你的朋友,已无大碍!” 陆抗闻言,心头巨石轰然落地,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冲口而出道谢之言。 但神曦却抬手,止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不过,蛊咒虽解,但其对她神魂的消耗与冲击极大,加之我引动此地本源为她重塑根基,她的身体与神魂目前都处于一种极致的‘新生’与‘脆弱’状态,需要在此地最精纯的光明与生机环境中,静养调息至少月余,方能彻底稳固,不留隐患。”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能看透陆抗心中所想: “我知道你身上还背负着诸多未了之事,牵挂之人亦不止她一个。此地有我照看,你可放心离去,处理你该处理之事。待时机成熟,再来接她即可。” 陆抗闻言,心中念头飞转。 封神之战迫在眉睫;玄音和冰云都还在北神域;母亲与顾琰尚在吟雪界等候;斩杀万象帝的后续风波必将席卷西神域;自己行踪也需隐匿…… 此地,有龙后神曦亲自看护,安全无虞,更是绝佳的疗伤圣地。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躬身,郑重道: “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晚辈……自是信得过前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待晚辈处理好手头诸事,月余之后,必当再来此地,接她回去!” 神曦静静地看着他,见他眼中毫无迟疑,全然信任,那绝美的脸庞上淡然一笑: “你能信我,很好。不过,在你回来之前……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陆抗神色一凛,立刻抱拳:“前辈请吩咐。只要晚辈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神曦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望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你之前曾说,你的光明玄力,传承自一具青铜古棺之内的梦境,在那蓝极星的天玄大陆,‘神眠之地’…… 我要你找到那具铜棺,并且将它,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交予我。” 陆抗眉峰挑了挑:“晚辈清楚了,待晚辈归来时,定将铜棺带来。” 神曦微微点头:“对了,此事不可于任何人提及。” “前辈放心,晚辈必守口如瓶,此行绝不让第三人知晓铜棺之事。” 神曦不再多言,素手轻挥,一枚玉牌浮于陆抗前方:“持此玉牌,便可进出轮回禁地,那龙卫自不会阻你……去吧,我在此……等你归来。” 陆抗将玉牌贴身收好,朝着神曦再次躬身一礼: “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于心。待诸事妥当,晚辈定当归来,完成前辈所托。” 说罢,他不再耽搁,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快步离去。 神曦静立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绚烂花海的尽头,直至完全看不见。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碧湖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思量。 “希望……一切顺利。或许,我真的可以借他之力,脱离这百万年的束缚……” —— 太初神境边缘。 陆抗以极快的速度赶回北神域。 算算时间,沐冰云理应苏醒。自己原本打算只离开月余,没想到兜兜转转竟耗费了近两个月。 若是沐冰云醒来,沐玄音必定会想法设法破开那层结界,返回吟雪界。 一旦结界破开,当她发现所在位置是北神域的话,那后果…… 陆抗光是想想,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胯下天马速度不由得更快了几分。 忽然,前方灰蒙蒙的虚空,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威严,却带着几分妖异魅惑的龙吟! 一道庞大到遮蔽了半边天穹的紫色龙影,自虚无中蜿蜒而出! 龙影长达千丈,通体覆盖着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紫水晶雕琢而成的龙鳞,在太初神境灰白的天光下,折射出迷离而危险的光泽。 龙首高昂,一双巨大的紫色龙目半开半阖,其中流淌着慵懒、妖媚,却又冰冷刺骨的寒光。 龙影落下的刹那,已化作一名身姿妖娆,容颜绝美的紫衣女子,凌空拦在了陆抗前行的路径之上。 她身着华贵的紫色长裙,裙摆如云似雾,裸露的香肩与手臂肌肤莹白如玉,与那亮紫色的衣裙形成鲜明对比。 她微微垂首,姿态慵懒地把玩着自己纤白细长手指。一双半眯的紫色媚眸似笑非笑地扫过陆抗,声音酥媚入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讶异: “嗯?便是你……从那轮回禁地出来?速度倒是挺快,教我一阵紧赶慢赶,险些追不上呐!” 陆抗按住缰绳,瞳孔微凝:“敢问前辈拦我去路,所为何事?” 紫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掩唇,做出一副颇为烦恼的模样: “哎呀,真是糊涂呐。龙神界的禁地,若是让人随随便便进出,来去自如,以后……岂不是每个人,都要学你这般,到我龙神界的地盘上放肆了么?” 陆抗心中一凛,这女子虽未言明,但话中之意非常明显。 好个龙皇! 人前在神曦面前装的温文尔雅,客客气气,一副全凭神曦做主、绝不干涉的模样。背地里,竟如此果断狠辣,直接派人来‘杀鸡儆猴’! “原来是龙神界的前辈。看来,这一战我是避不了了!也罢,我现在很忙,要动手就快些。对了,顺便报上名号,免得……打完了,我都不知道,自己顺手宰了的……是个什么奇怪的东西。” 紫衣女子本来含笑的面容,瞬间冰冷下来。 如同精致的瓷器表面,骤然覆盖上了一层万载寒冰。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她的情绪变化而骤然冻结,温度直线下降! 她那双紫色的媚眸,此刻再无半分妖娆与笑意,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怒与杀意! 紫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狂暴的雷火在酝酿、翻腾! “臭、小、子……一个神灵境的小不点,若不是有他吩咐,凭我紫漓龙神,又怎会……罢了,我要……撕了你!” 她缓缓抬起那只晶莹剔透的紫色右手,五指之上,紫光大盛,锋锐无匹的龙爪虚影若隐若现,周围的虚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 “好好记住,谁是你能惹的……” “谁,是你惹不起的!” “死吧——” 九大龙神,乃是龙神界仅次于龙皇龙白的至高存在。放眼整个混沌神域,都堪称是位于金字塔最顶端的恐怖战力! 她暴怒下的一击,威力何等骇人? 那道凝练到极致的紫晶龙爪虚影,甫一离手,便疯狂暴涨,瞬息之间已化作一道遮蔽苍穹的紫色晶爪! 狂暴的龙威与纯粹的力量,形成一股足以将寻常神主瞬间碾成粉末的死亡领域,朝着陆抗当头镇压而下! 陆抗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一团炽烈到极致的冰焰。 他双足猛然踏碎虚空,身形如一张拉满的神弓,迎着那遮天蔽日的紫晶龙爪……逆冲而上! “给我……” 右拳收于腰际,拳锋之上,浑黄色的鸿蒙元气疯狂汇聚,空间隐隐塌陷,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要被这一拳吸附、归无! 与此同时,月落西海战意涌起,拳锋上的气势随之节节攀升。 “破!” 蓄势到巅峰的右拳,终于悍然轰出! 轰—— 刺目到极致的能量光华瞬间炸开,将方圆数百里照得一片惨白。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将下方本就荒芜的大地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无数空间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砰! 那遮天蔽日的紫晶龙爪,竟被这一道拳罡……硬生生轰地向上掀起了数十丈! 爪心之处,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的通透窟窿! 紫漓龙神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她这含怒一击,虽未动用本命神通,却也绝非神君境能够抵挡! 可眼前这小子,不仅挡住了,还……一拳轰穿了她的龙爪虚影? 这是什么诡异的力量? “小辈!你……” 她惊怒交加,正欲变招,却见陆抗一拳得手,毫不停留,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向后暴退,同时左拳已然蓄势待发,拳锋之上冰蓝与赤红光芒疯狂旋转! 第二拳,隔空轰至! 一道冰火交织、核心却是一片毁灭灰白的螺旋拳劲,撕裂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直奔紫漓龙神。 紫漓龙神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什么“龙神风范”与“戏耍蝼蚁”的心态,厉叱一声,晶莹的紫色龙爪凌空一握,竟将那道冰火归墟拳劲硬生生捏爆在掌心! 轰隆! 拳劲爆开,冰火肆虐,灰白侵蚀,竟将她掌心龙鳞都灼烧、侵蚀出淡淡的痕迹! 虽然未能真正伤她,却已让她颜面尽失,怒火冲天! “孽障!本龙神今日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镇太初……” ------------ 第37节:再回天玄 紫漓彻底暴走,周身紫光大盛,猝然化作一条长达千丈的紫晶巨龙! 龙首高昂,紫色的龙瞳之中燃烧着焚天的怒火与杀意,仰天发出一声震裂苍穹的恐怖咆哮! 龙神一族平日里多以人之形态示人,因为这会最大程度减少力量的无谓消耗与天地法则的负荷。 而唯有在彻底展露龙之本体时,才是其血脉力量、肉身强度、龙威法则最完整、最强大的巅峰状态! 此刻,紫漓龙神本体骤现,属于神主后期的恐怖龙神之力再无丝毫保留,轰然爆发! 轰隆隆—— 仅仅只是力量爆发的刹那,所产生的紫色气浪便如同亿万座火山同时喷发,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空间寸寸崩碎,太初神境亘古不变的灰白大地被层层掀起、绞成齑粉,形成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环形裂谷! 陆抗身处这毁天灭地的气浪冲击中心,身形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剧烈摇晃,护体玄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撕碎。 “龙神?呵……”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也配……自称‘龙神’?” 紫漓龙神巨大的龙瞳骤然一缩,咆哮声都为之一滞。 “让我告诉你,何为真正的龙神!” 话音落下的刹那—— 陆抗双目之中,苍古的龙威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缓缓抬臂,仿佛在迎接某个自时光尽头归来的存在。 一道无法形容的龙吟,自陆抗体内冲天而起 两道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威严、更加古老的龙影,自他背后盘旋升腾,傲视苍穹! 左为苍龙,龙目如渊,鳞甲苍青,背负星河,镇压万法! 右为金龙,龙鳞曜日,尊贵无双,口衔天宪,涤荡诸邪! 双龙现世的刹那,整片天地的“龙威”法则仿佛被强行重塑! 紫漓龙神那原本令人窒息的紫色龙威,竟如同臣子遇见了君王,如同溪流汇入了沧海,不由自主地颤抖,甚至隐隐传来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畏惧与臣服! 她千丈的紫晶龙躯,被硬生生的……压得坠沉数百丈! 龙瞳之中,愤怒被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这……这是……什么?你……到底是谁?” 陆抗立于双龙虚影拱卫之下,周身沐浴着苍金双色的龙魂辉光: “我……不过是你欲杀之而后快的小辈……也是……要覆灭龙神界的……人!” “放肆!你怎敢……亵渎龙神荣光,口出覆界狂言……” 紫漓龙瞳彻底染上癫狂的紫色,千丈龙躯紫光暴绽,竟不惜燃烧本命龙血,每一片龙鳞都迸射出刺破虚空的晶光! 虚空中,无数紫色的琉璃晶体,自空间裂缝中咆哮而出。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形态各异,或如龙,或如刃…… 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洪流,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朝着陆抗疯狂噬咬、绞杀而去! 陆抗拧了拧眉。 果然,以他目前的玄力,施展完全凌驾于紫漓之上的真正龙神龙威,也不足以将她彻底压制击溃。 “来得好……”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阶强者绝望的万晶噬天之局,陆抗眼中却骤然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与推演。 源起鸿蒙,分化万象,万玄归流,溯本还原…… 一段段玄奥晦涩,直指大道本源的经文,如同清泉般在他心间流淌而过。 万象源流真解! 玄道世界,无论元素、光明、黑暗、亦或是那些传承自上古真灵、神魔、甚至未知存在的特殊玄脉神通…… 表面上千差万别,威能各异,修行法门更是天壤之别。 可是在《万象源流真解》的视角下,剥去一切表象与形式的桎梏,直抵最本质的核心—— 万法同源,殊途同归! 此诀的最终奥义,在于解析、洞察、推演、乃至……重构玄力与法则运行的“共通根基”。 如果说虚无法则,所有法则的起源,是连创世神都未必能完全触及的、属于“始祖神”层次的终极神诀…… 那么万象源流,则是对其另一种形式的……模拟、解读与运用。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超越了虚无法则本身! 简单来说,虚无法则,是玄道本身,是终极的“一”。 而万象源流,则是拆解、重衍这“一”的造化之手。 原本仅凭一片龟甲残片,陆抗穷极心神亦难参悟其核心真谛。 但冥冥中的巧合,让他同时得到了《龙雀归墟诀》。 这两本看起来八竿子打不到关系的秘典,竟意外促成了互补的关系。 一有一无,一实一墟,再加上陆抗亲眼所言令狐棠施展的‘瞳术’,以及黎娑最后时刻传给他的某段记忆, 让陆抗刹那间顿悟出—— 这《万象源流真解》,其实并未玄技,而是一种至尊瞳术。 此刻,陆抗双眸深处,有苍金色的细微纹路悄然流转,恍若天地初开时勾勒大道的笔锋。 而在他的视线中,那漫天的紫晶,全都化成一片由无数灰白色“法则线条”交织而成的,缓慢运转的玄技图谱! 每一道线条的流转方向,每一处节点的能量强弱,每一次变化的先兆轨迹……皆如掌观纹,清晰无比。 他动了。 身形不再似实体,反倒如同一滴墨,悄然融入了一张巨大而静止的灰色画卷。 没有撕裂空间的极速,仅仅是一种近乎“自然”的、游走于法则线条空隙之间的……流淌。 如同庖丁解牛,目无全牛,游刃皆虚。 恰似白驹过隙,光阴难缚,片羽不沾。 轰!轰! 万千紫晶擦着他飘忽的残影,疯狂碰撞、绞杀在一起,迸发出更加狂暴混乱的紫色风暴,将那片空间彻底化为一片暴走的晶化绝域! 可就是这样的攻击,却连陆抗的衣袂都没有沾染。 紫漓龙神巨大的龙瞳之中,瞬间被无与伦比的震惊与骇然所充斥! “这……怎么可能?” 陆抗的身影在不远处重新凝实,冷冷看向紫漓:“这就是你所谓龙神之力?我看,不过是小儿嬉戏……现在,该我出手了!” 说着,陆抗双掌对着那片漫天飘散的紫色晶尘,微微虚握 诡异到令紫漓龙魂发寒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属于她力量一部分、正在无序散逸的晶尘,竟像是听到了至高无上的号令,猛地一滞,随即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朝着陆抗虚握的双掌之间奔涌汇聚! “你……竟能驾驭我的龙力?” 紫漓惊怒咆哮,龙瞳中首次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这违背了她对力量本质的一切认知! “驾驭?不,是‘溯源’与‘归流’。用你的力量,葬送你自己。这很合理!” 陆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眨眼间,漫天紫尘在他掌间,凝成了两柄纯粹由紫晶龙力构成龙骸逆刃! “我不信……我绝对不信……你肯定是用了……某种邪术!” 紫漓龙神仰天厉啸,龙口之中,一点深邃到极致的紫芒开始疯狂汇聚、膨胀!万里之内的空间能量被蛮横抽干,注入其中,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巨大紫色毁灭龙星。 “紫煌……陨星劫!本座今日要你,彻底……葬身于此!” 龙星轰然坠落,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湮灭,留下一道深紫色的虚无轨迹。 “那就看看,今日谁会活着离开此地。” 轰—— 极致的爆炸,将整座天地都好似掀翻了。 狂暴的气浪中,紫漓千丈龙躯如遭万古雷殛,猛地弓起,每一片紫晶龙鳞都在疯狂炸裂。 龙血如暴雨般从全身崩裂的伤口中喷洒,庞大的龙躯再也无法维持悬浮,如同陨落的紫色山岳,朝着下方早已化为深渊的大地轰然坠去。 陆抗的身影在能量乱流中浮现,面色苍白,气息微乱,显然刚才那一击“逆导归墟”对他的消耗与负担也极大。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一步踏出,便已追上坠落的龙神。 紫漓巨大的龙瞳已然涣散,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与无边的怨毒。“龙神界……不会……放过……” “话多。” 陆抗手起,双刃划过两道冰冷的弧线。 紫漓那硕大的龙首与龙躯彻底分离,最后一点神魂灵光,也在刃锋残留的“归墟”真意下,彻底烟消云散。 一位纵横万界的神主后期龙神,就此陨落。 陆抗悬停于空,抬手一招,一枚琉璃大小的龙神血滴,自消散的龙躯中飞出,落入他掌心上空。 “玉儿。” 身旁虚空微漾,玉儿翩然而出。 “这紫漓的龙神之力虽不算至纯,但应该也是上古龙族的血脉遗泽。我可以将其冗杂驱除,你可以试着将其徐徐炼化融合。” 玉儿俏脸荡开了花儿:“多谢主人,玉儿定不负所望!” 须弥寰中,翎儿红色的睫毛翻了翻,小嘴儿努起,显然有些…… 咳咳…… —— 蓝极星,苍风帝国,天剑山庄。 短短两年,天剑山庄已是风雨飘摇,门庭冷落。 帝国第一宗的名声虽在,却因天威剑域的陨灭,轩辕玉凤的‘失踪’,而彻底变成易折易锈……断剑! 凌月枫凭窗而立,望着山庄内外萧索的景象,眼底的沉重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他这位王玄境强者的脊梁,都显出几分不堪重负的微弧。 忽然—— 他眼底的灰暗天幕中,毫无征兆地刺入了一道流光! 那流光初看极远,宛如天边划过的寂寥流星,可其速之疾,竟违背了常理。 凌月枫瞳孔才刚刚收缩,那道光影便已撕裂了山庄上空的云气与防御阵法。 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听剑阁外的虚空之中,与他隔窗相望。 ------------ 第38节:萧泠汐 来人显然已竭力收敛着自身的气息,甚至周身上下并无半分玄力外溢的华光。 然而,一种凌月枫毕生未曾感受过的、源自生命层次与灵魂本源的绝对压迫感,依旧如同无形的万仞山岳,轰然镇落! 凌月枫呼吸骤然一窒,体内玄力疯狂运转抵御,却依旧感到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微响,灵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惊悸与……渺小感。 他猛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迫自己抬眸,望向那张无比熟悉,却又陌生到令他心脏几乎停跳的面孔。 陆抗。 这个掀起天玄大陆剧变的少年。 他怎能忘记? 只是,昔日的少年陆抗,已然…… 宛若神临! “陆庄主,久违了!” 仅仅是三个字,凌月枫便感觉到周遭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那恐怖到极致的无形威压悄然敛去大半,但他后背的衣衫,已在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知阁下莅临天剑山庄,有何吩咐?但凡山庄所有,必当……” 陆抗微微抬手,一道无形的气韵便托住了凌月枫的礼数,也截断了他恭敬的言辞。 “无须客套,我此来,是要取回留在此地的一样旧物!” 凌月枫一怔。 陆抗确曾到过天剑山庄几次,可记忆中,他从未听说他有东西留在此处。 他正欲谨慎询问,陆抗的目光已如实质般落在他的脸上,下一句话让他心神剧震: “当年,贵夫人自萧宗带回的那具铜棺,现在何处?” 铜棺! 凌月枫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具沉重、古朴、布满奇异纹路,被轩辕玉凤从萧宗抢回,并封存于禁地最深处的神秘棺椁。 “那具铜棺……确实封存在山庄剑冢禁地。当年玉凤带回,我等也只是……只是试图探究其中可能关乎上古的隐秘,绝无占有之心,更不知那是萧公子……” “念在天剑山庄于苍风皇室,于月儿的关系,过往种种,不许再提。” 陆抗再次打断,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凌月枫感到一种冰彻骨髓的威严。 “现在,带我去取铜棺。” 片刻之后,剑冢禁地。 一具长约一丈、宽约五尺的古老铜棺静静横陈于石台之上。 陆抗目光落在铜棺之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澜。他并未上前触碰,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嗡—— 铜棺表面尘埃尽去,那些纹路骤然亮起一瞬幽光,随即整具铜棺便无声无息地离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陆抗空间戒指中。 取回铜棺,陆抗并未立刻离去。他转身看向凌月枫,随手一抛。 数道璀璨的紫芒闪过,凌月枫下意识接住,掌心顿时一沉。 定睛看去,竟装着二十余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晶石的储物袋! “紫…紫脉天晶?” 凌月枫失声惊呼,捧着晶石的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可是玄者梦寐以求的至宝,莫说二十斤,便是其中一小块,都足以让当年的四大圣地为之疯狂厮杀! “没错,这些是给你的。” 陆抗的声音将他从极致的震撼中拉回。 凌月枫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与狂喜。 二十斤紫脉天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剑山庄将拥有难以想象的资源,足以培养出十名以上的王玄境强者! 甚至……窥探那传说中的君玄之境也未可知! 巨大的惊喜几乎冲垮了他的心神,他当即就要大礼跪拜。 “且慢。资源予你,非是无偿。我要你,以天剑山庄历代先祖之魂立誓。自今日起,天剑山庄存续一日,便需倾力护持苍风皇室,奉苍风王朝为尊。王朝之命,不可违逆;皇室之危,不可坐视。山庄上下,皆需以此为铁律。” 凌月枫心神剧震,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毫不迟疑,面对剑冢中历代先祖的牌位,肃然跪下,割破掌心,以血为引,立下誓言。 陆抗微微颔首。 “记住你的誓言。将来你们能得到的,只会更多。若有违逆……覆灭你山庄,亦不过随手之事。” 余音袅袅,陆抗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禁地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凌月枫一人,捧着那足以引发大陆震荡的二十斤紫脉天晶,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许久,才缓缓站起身。 —— 陆抗携沐冰云离开天玄大陆,远赴北神域之时,本以为此去经年,再归故土,已是沧海桑田之后。 孰料世事无常,阴差阳错间,竟只短短三月,便又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这让他心中莫名生出几分荒诞之感,恍若寻常农夫外出谋生,未及几时,又匆匆折返家中……收粮。 可惜,他并非那收获之人。 倒更像是,该去“交公粮”的那位。 思及此,即便以陆抗如今的心境,眉梢也几不可察地轻跳了一下。 冰云仙宫,寒雾缭绕的琼楼玉宇之间,气氛却与往日的清冷静谧截然不同。 四位夫人,楚月婵清冷如霜,楚月璃娇艳如焰,风寒月温婉灵秀,风寒雪俏丽依人。 虽气质迥异,此刻却皆俏立于前,美眸流转间,似有若无的淡淡幽怨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而这网的中央,尚有两位风华绝代、威仪天成的女子: 苍月一袭宫装,雍容华贵,历经战火洗涤后的少女,更添了几分尊崇于沉静; 至于伽罗,一如既往的神性盎然,双眸中凝着看透一切的微光。 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陆抗原本是想着拿到铜棺之后,立刻返回西神域。 可忽然想到有几件当时匆匆而未做的事,再说哪有过家门而不入的道理。 于是乎…… 这场关乎公粮的缠斗,持续了整整十多个时辰。 曾几何时,他曾经拥有一夜七次,直到一次驾六车,才知道这绝对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好在拥有神道之力,这点元气损伤…… 大抵也需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 分别时,六女自是依依不舍。 但她们皆非寻常女子,深知陆抗如今肩头所负,早已非一人之恩怨,一域之得失。 事未成,道未竟,他又岂能长久驻足于这温柔之乡? 琼楼之外,云海翻涌,寒风轻啸,更添离愁。 六女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那流光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天际只余空茫,方才有人轻轻抬手,拭去眼角终于滑落的晶莹。 此去山高水远,星河浩瀚。 惟愿君……道途坦荡,早日功成,归期有期。 —— 离开冰云仙宫,陆抗径直朝着神眠之地疾掠而去。 让他惊愕的是,原本需特定契机才能开启的入口,此刻竟赫然暴露在外。 入口,被人以暴力强行破开,留下一个边缘呈现不规则破碎状的幽暗豁口。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上陆抗的心头。 以他如今的修为与见识,自然能看出,能造成这般破坏的,绝非天玄大陆的力量层次所能及! 没有半分迟疑,陆抗周身玄光微漾,一步踏入那破碎的入口。 甫一进入秘境内部,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 目之所及,天地仿佛被打碎后胡乱揉捏在一起。 风沙狂卷,大地崩裂,沟壑纵横,曾经或许存在的绿意与生机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风沙在疯狂席卷。 “黑塔……” 陆抗心中一沉,立刻想起秘境最中心处,那座巍然矗立的神秘黑塔。 当年他玄力低微,见识浅薄,虽从某些线索中知晓其来历可能与神秘的“墨虚”有关,知其不凡,却根本无法参透其奥妙万分之一。 此次归来,除了处理一些必要事宜,他本就存了再探此塔之心。 若能参透那黑塔中可能蕴含的墨虚遗秘,或许对空间之力的掌控与理解,将有一次质的飞跃。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那黑塔本身! 一念及此,陆抗再无暇感慨秘境剧变。 仅仅瞬息,已穿越狂暴区域,抵达了记忆中的秘境核心。 下一刻,他的呼吸为之一滞。 眼前,空无一物。 只有一片比外围更加破碎、更加死寂的虚无之地。 那座曾经巍峨耸立、通体幽黑,神秘黑塔,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糟糕!上次回来,太过匆忙,竟忘了这么重要东西!是谁……是谁取走了黑塔?” “难道是……他?” 陆抗双眸微眯,快速盘算着所有牵扯,心脏猛地一悸,身影瞬间模糊。 —— 幻妖界,妖皇城,云家。 陆抗并未完全降临于此,身影融于极高处的云霭之后,双眼穿透层层空间阻隔,静静俯瞰着下方那座熟悉的院落。 以他如今之境,神识微动便可笼罩全城,纤毫毕现。但他没有,只是这般远远地、静静地望着。有些距离,并非跨越不了,而是……不必跨越。 院落中,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摇曳的光点。 萧泠汐正坐在一株老槐树下的石凳上。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样式简单,却衬得她愈发清丽温婉,如同庭院中悄然绽放的一朵幽兰。 她手中似乎在做着针线,动作轻柔而专注,偶尔会停下,微微侧首,望向某个方向出神。 阳光勾勒着她柔美的侧脸轮廓,长睫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眼神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院墙,穿透了妖皇城,望向了极其遥远、不知所在的彼方。 那目光里,没有焦灼,没有哀怨,只有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习惯了的等待与思念。 微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几缕碎发,也拂动了石桌上铺着的素绢一角。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与这宁静的院落融为一体,仿佛一幅被时光温柔定格的画卷。 约莫一炷香后,庭院另一侧的月门处。一道窈窕绝伦的身影,踏入庭院。 来人一袭以金线暗绣着玄奥妖纹的华美宫装,裙摆曳地,却不染尘埃。她长发高挽,发间点缀着几枚流光溢彩的奇异晶饰,容颜精致绝伦,眉眼间既有倾世之姿。 萧泠汐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妖后陛下。” 她与小妖后关系特殊,私下里虽不乏亲近,但礼数始终不曾逾越。 小妖后抬手虚扶,目光掠过石桌上那未完成的绣品:“又在想他了?” …… 之后的话,陆抗没有在听下去。 他来只是确认萧泠汐的安全。 如今看来,那个家伙,似乎并不知晓萧泠汐的存在。亦或者,连他也不敢去触碰这逆天的因果? 总而言之,萧泠汐安然无恙,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局面。 不对…… 还有一个人! ------------ 第39节:玄音魔后 离开蓝极星后,陆抗的心情,可以说是遭透了。 原本以为,斩除玄霄,拨乱反正,便是此阶段最大的目标与障碍。 如今看来,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许多事情,因为他的出现,引发了连串的、可怕的蝴蝶效应…… 而且,有件事陆抗没有想明白。 他明明是穿越而来,为什么黎娑话里话外,都好像是很久之前,他们就相识一般? 可这怎么可能? 在这个世界的“过去”,理应根本没有他的存在痕迹才对。 那么,黎娑所认识的那个“他”,是谁? 是这具身体原主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前世? 还是……与他“穿越”这件事本身,有着更诡异、更无法言说的关联? 或者,这场“穿越”,并非偶然? 而是……在某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剧本之中? 就像云澈所走过的路……一样。 看似毫无逻辑,实际上,全都是“那个人”的……安排! 无论是何种缘由,摆在陆抗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不顾一切的,提升修为。 —— 北神域,微型的冰凰神宫结界内。 陆抗的身影刚刚落下,一股熟悉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的寒意便瞬间锁定了他。 静室玉阶之上,沐玄音一袭冰蓝宫装,长身而立。 她绝美的容颜仿佛覆着一层万古不化的寒霜,那双曾令他沉醉、也令他敬畏的冰蓝美眸之中,此刻翻涌着惊怒、后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几乎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剧烈心疼。 没有任何言语,在看清陆抗的刹那,她身影微动,那只完美如玉,执掌吟雪界生杀予夺的右手已然抬起,裹挟着足以冻结神魂的冰寒掌风,朝着陆抗的脸颊疾挥而去! 这一掌,含怒而发,是她得知自己与妹妹被带到北神域这绝死之地后,积压的所有气愤、担忧与失控情绪的爆发! 然而,那只莹白的手掌在距离陆抗脸颊尚有寸许之距时,却又无论如何都打不下去。 沐冰云在一侧静静看着,心里同样是翻涌如潮。 陆抗喉咙有些发干,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沐玄音那一掌中蕴含的怒火与担忧,更看到了她强行收手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痛楚与挣扎。 不用多问,也知道沐玄音已然知晓这结界处于北神域范围了。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那寸许的距离。 “玄音,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你与冰云伤势未稳,神魂孱弱,我担心你知道身处北神域,会心神激荡,牵动根本。如今,见你与冰云皆已无碍,我心中大石落地。这一巴掌……我该受。” 说着,将脸向前微微一凑,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姿态,主动往沐玄音那只依旧僵在半空的手掌上贴去。 他这般带着点赖皮模样的主动“讨打”,反而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沐玄音周身那强行维持的冰冷与怒意。 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疲惫却努力做出轻松神情的脸主动凑近,沐玄音心中那筑起的冰墙,轰然塌陷了一角。 这大概就是新婚的夫妇,打闹斗气都是常态,只要有一方主动放低姿态。任何事情,都没有彼此拥有,更重要的了! “你……无耻,自作主张,狂妄无边……你可知北神域是何等凶险之地!若那些魔人……” 沐玄音猛地抽回手,话说了一半,却也说不下去了。 骄傲如她,何曾有过如此患得患失、情绪几乎失控的时候。 陆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知道,沐玄音这未落下的巴掌,这强行收回的愤怒,远比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更让他心疼与愧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沐玄音那还有些颤抖的玉手。 “无论什么地方,你不也找了么?若是能救冰云,或者你们任何一人,便是龙潭虎穴,我也绝不皱眉!” 沐冰云、沐玄音心跳同时加速,那一点点恼怒,几乎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是啊,他也是为了……救人,我们……又怎能怪他? 嗡—— 虚空结界如水纹般,荡开一霎涟漪。 紧接着,一缕带着妖异尾音的女声,便如同贴着耳廓响起,缠绕着渗入冰宫的每一寸空气: “啧啧……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呢。” 随着这媚意入骨的声音,一道被朦胧黑色雾气笼罩的曼妙身影,如同暗夜中绽放的魔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之中,缓缓落地。 雾气并未完全散去,却足以让她那惊心动魄的身形轮廓若隐若现。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北神域,可算不得什么龙潭虎穴。顶多是……让那些自以为是、擅自闯入的‘贵客’,有来无回罢了。” “魔后!” 沐玄音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在池妩仸现身的瞬间,冰凰神力应激而起,雪姬剑已然入手! 更是本能的身形微侧,将陆抗挡在了自己身后,绝美的脸庞上寒霜密布,如临大敌。 然而,被她护在身后的陆抗,却反而轻轻按住了她紧绷的肩头,温厚的力量带着安抚的意味。 随即,他脚步一错,上前一步,从容地插在了沐玄音与池妩仸之间,将沐玄音姐妹隐隐护在了自己身后。 “容我说两句……” 陆抗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团摇曳的黑雾。 “你?”池妩仸似乎低笑了一声,雾气流转,眸光似能穿透人心:“陆抗,你觉得自己……说得明白么?” 下一刻,她忽然抬起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玉手,朝着周身的黑色雾气轻轻一挥—— 仿佛拨开了笼罩月华的最后一层薄云。 笼罩她身影的浓郁魔气如潮水般褪去,第一次,在北神域这方小小的冰晶结界内,在陆抗、沐玄音、沐冰云三人面前,北域至高无上的魔后池妩仸,毫无遮掩地展露出了她的真容。 月眉如黛,不画而翠;凤眸含情,未语先媚。 无需任何刻意姿态,仅仅只是存在,便自然散发着勾魂摄魄的魔力。 精巧的唇瓣泛着天然的粉嫩光泽,仿佛沾着晨露的蔷薇花瓣,目光一旦触及,便似有无形的丝线缠绕而上,直侵心魂深处,轻易便能引动最深层的欲望,瓦解最坚固的意志。 视线顺势而下,她穿着一身式样看似简单的纯黑长裙。 然而,正是这份“简单”,却将那具娇躯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丰盈与纤细的比例完美到令人窒息,腰肢似可盈盈一握,裙摆下隐约可见修长笔直的腿部轮廓。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身无多余饰物,唯有最纯粹的黑与极致妖媚的白。仅仅是最自然不过的呼吸,带动胸口的轻微起伏,那曲线便随之荡漾开令人眩晕迷离的涟漪。 可以说,她拥有着不下去沐玄音的身段,甚至容颜并不逊于陆抗前些日见到了龙后神曦。 沐玄音的冷艳清绝如冰巅雪莲,神曦的圣洁空灵似九天玄月,而池妩仸,则是绽放在无边暗夜中、诱惑众生沉沦的彼岸魔花,各有千秋,皆是造物极致之笔。 然而,接下来她的动作,却全然出乎了在场三人的预料。 她就那样,带着脸上那抹妖媚却又奇异平静的微笑,将自己柔弱无骨的右肩,直直地撞向了雪姬剑锋锐无比的剑尖! 嗤—— 雪姬剑何等锋锐,轻易便洞穿了她单薄的肩胛,自后背透出半截染血的剑尖。 殷红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她肩头的黑裙布料,沿着剑身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在晶莹剔透的冰晶地面上。 沐玄音完全僵住了。 她握剑的手甚至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微发抖。 “你……你再做什么?” 陆抗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下意识便要上前,却被池妩仸一个平静的眼神止住。 “沐宫主,这一剑,算是我池妩仸……为昔日北域与吟雪界的恩怨,也为我接下来所求之事……付出的诚意。” 她微微喘息,目光扫过沐玄音等人。 “之前说过,我要的,不是与你吟雪界为敌,而是与陆抗联手。带领北神域……走出这片被诅咒、被放逐、被无尽死寂与怨恨所桎梏的天地! 无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无论要作出何等牺牲……哪怕,是我池妩仸这条命,或者这整个北域的魔魂。 为此,我需要他的力量,他的气运,他背后的可能……我也需要,尽可能消除盟友之间不必要的芥蒂与旧怨。” 她的目光深深望进沐玄音依旧难以置信的眼眸: “所以,这一剑,我受下了。若你觉得不够,还可再刺。只求你……信我此番合作的决心,暂时搁置旧仇,容我与陆抗……共谋一条生路。或许……这也是应对未来那场可能席卷所有神域浩劫的……一线生机。” 沐玄音彻底愣住了。 她握着雪姬剑的手,僵在半空,进退维谷。剑身传来的,是温热血肉的触感,以及对方那毫不设防、甚至主动迎上的决绝。 “我……我于你并无私怨血仇。我所记恨的,是北神域……不是你……池妩仸……” 沐玄音有些语无伦次,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北域魔后竟会以如此极端、如此惨烈的方式,来表达合作的诚意,来祈求和解?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池妩仸、乃至对北神域顶层魔人的认知。 冰凰神宗的前辈,有多少同门手足,是在与北域魔人的残酷厮杀中陨落 可自从见过池妩仸之后,一些过往坚信不疑的东西,开始在她心中动摇。 这长达数十万年、近乎无休止的惨烈争斗,如同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最终带来的,真的仅仅是冰凰神宗、乃至整个东神域的损失与伤痛吗? 不。 她看到了。 这片被三神域联手放逐、诅咒的北域大地,早已满目疮痍。 这里没有灵气,只有永冻的寒寂与暴走的黑暗魔能。 这里的生灵,无论魔人还是被魔气侵蚀扭曲的其他种族,都在绝望与疯狂中挣扎求存。 每一代北域强者,都是在尸山血海中踩着同族或敌人的尸骨爬出,心性早已被扭曲。他们对外界的掠夺与侵袭,固然可恨,但某种程度上,何尝不是一种被逼至绝境的、畸形的求生? 这场延续了万古的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 东神域失去了安宁与生命,北神域……失去的,是整个族群未来的可能性,是生而为“人”的尊严与希望,被困在这片永夜的牢笼里,逐渐异化、疯狂。 池妩仸此刻以血明志,所求的,不再是掠夺与征服,而是……带领北神域,走出去。 这个目标,太过骇人,也太过……悲壮。 沐玄音握着剑的手,终于开始缓缓松力。 “你……真的认为,北神域……还有路可走?” ------------ 第40节:哄自家老婆,就得霸道 池妩仸笑了。 尽管因为失血与疼痛,笑容有些虚弱,但那双眼眸中的光芒却炽烈如焚: “没有路,就劈开一条路。以前无人能做到,是因为无人真正愿意为北域众生去搏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无人拥有足够撼动既定格局的力量与……变数。 而现在,变数来了。” 陆抗沉了口气。 他怎能不明白,池妩仸此举,看似疯狂自残,实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高明至极的棋。 这位魔后,所求甚大,其决心与魄力,也远超常人想象。 陆抗缓缓上前,手掌轻轻覆上沐玄音持剑的手背:“玄音,先让她止血疗伤。有些话……我们需要坐下来,冷静地谈。” 沐玄音闭了闭眼,终是长叹一声。雪姬剑带着晶莹的冰霜与丝丝血迹,自池妩仸肩头缓缓抽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池妩仸身体微微一晃,却强自站稳,甚至对沐玄音扯出一个苍白的、却真心实意的浅笑:“多谢沐宫主……手下留情。” 陆抗看在眼里,心知两人之间那根深蒂固的芥蒂非片刻能消,但至少,对话与共处的空间已经打开。 他需要给沐玄音时间,去消化这惊天变故,去重新衡量与北域、与池妩仸的关系。 待他以光明玄力助池妩仸愈合伤口后,才退开两步:“魔后,北神域之事,关乎重大,非三言两语可定。玄音初闻此讯,心神震动,需些时日思量缓冲。而我也需厘清思绪,权衡利弊……” 池妩仸何等聪明,自然听出弦外之音:“我既已表明心迹,便不会急于一时。北域等了数十万年,不差这十日半月的耐心。” 陆抗点头:“那便以两月为期。两月后,无论玄音考虑如何,我都会再来北神域,与你详谈合作之事,共议前路。” “一言为定。”池妩仸眸光微亮。 “玄音,冰云,”他转身看向姐妹二人,语气柔和了许多,“此间暂了,我先送你们回吟雪界。” 沐冰云见姐姐脸色变幻,知她心乱如麻,轻轻上前,挽住了沐玄音的手臂:“姐姐,我们回家吧。” 家! 沐玄音心颤了颤,唇角动了动,看了眼池妩仸肩头的血珠,语气舒和许多: “也罢,池妩仸,我暂且信你!陆抗,随我走……” —— 当沐玄音返回冰凰神宗,尚未来得及平复北神域之行的震撼心绪,便从留守宗门的太上长老沐涣之处,得知了在她“沉睡”期间,宗门内部竟爆发了由长老沐芸止主导的惊世叛乱! 而最终,是陆抗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是他,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绝望弥漫之际,以雷霆手段镇压叛徒,击溃外敌,最终将冰凰神宗从覆灭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听着沐涣之那难掩激动与后怕的叙述,沐玄音心中那点纠结、气恼与茫然,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个看似行事跳脱、屡屡做出惊人之举、有时甚至让她觉得“不靠谱”的男人……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无力守护宗门之时,早已默默为她,为冰凰神宗,撑起了一片不容倾覆的天穹。 待沐涣之走后,陆抗好整以暇地踱步到沐玄音面前,就那么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瞧着她。 沐玄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瞧得极不自在,冰肌玉肤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极淡的绯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你这眼神,瞧得我好不舒服?” 语气似嗔似恼,却毫无往常的威仪,倒像是被惊扰了心湖的冰雪仙子。 “哎呀?” 陆抗眉峰一挑,顺势上前半步,拉近了本就咫尺的距离:“是哪里不舒服?让我……好好瞧瞧。” “少来这套!” 沐玄音终于绷不住,抬手便要去格挡他伸来的“魔爪”,冰眸瞪向他,努力想摆出往日威严的模样:“我……我气还没消呢!” 这“气”指的自然是之前北神域之事,只是此刻说出来,怎么听都少了兴师问罪的底气,反倒像是情人间的娇嗔。 陆抗顺势捉住了她欲拒还迎的手腕,入手一片温润滑腻,带着冰凰血脉特有的微凉。 他指尖在她腕间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惹得沐玄音浑身一颤,想要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邀功与……一丝委屈巴巴的暗示: “我为你守住了冰凰神宗,化解了灭门之危,肃清了内患……玄音,你就没想过,要……好好奖赏奖赏我?” “奖赏”二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拖长了尾音,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炽热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地流连在她因羞恼而越发娇艳动人的容颜,以及那因呼吸微促而起伏的胸口。 沐玄音只觉得被他气息拂过的耳朵烫得惊人,整个人仿佛都要融化在他滚烫的目光和话语里。 什么北神域,什么魔后池妩仸,什么宗门事务……在这一刻似乎都远去了。 眼前只有这个让她又气又恼、却又牵肠挂肚、更让她心中充满无限安全感与柔软的男人。 她咬了下唇,冰蓝色的眸子水光潋滟地瞪着他,那眼神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羞窘到了极点。 半晌,才从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散在冰寒的空气里: “……你想要……什么奖赏?” 话一出口,她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岂不是等于默认了他的“讨赏”? 陆抗眼中笑意大盛,如同盛满了星辉。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那清冷绝艳,此刻却娇羞无限的冰凰宗主,揽入了自己怀中。 低头,以吻封缄。 冰凰圣殿之内,万年冰晶折射着清冷的光辉,被这一室春意,悄然融化。 …… —— 几个时辰难分胜负的对决后,沐玄音终是没有抵过炽热洪流的冲击,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是这些天她的心神一直悬着,即便以她神主之境的心志,也早已是疲惫不堪。 这一睡,便褪去了所有冰凰宫主的威仪与清冷,只余下最本真的柔婉与安宁。 她蜷在陆抗怀中,冰蓝色的长发如绸缎般散落,绝美的容颜贴着他的胸膛,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均匀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 陆抗并未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拥着她,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微凉的发丝,感受着怀中这具娇躯传递来的、全然信赖的温软与重量。 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冷硬的心湖也不由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确认沐玄音已彻底沉入深度睡眠,气息悠长平稳。陆抗才极为轻柔地调整姿势,将她安置于冰玉榻上,又为她掖好以冰凰绒织就的锦衾。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然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恬静的睡颜,转身,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寝殿内室。 冰凰神殿外,沐妃雪不安的踱着步子。 她已在此等候多时。 直到看到,陆抗的身影从宫门内走出,沐妃雪几乎是瞬间抬眸,眼中骤然亮起一簇光芒,下意识地就想要快步迎上去。 她的脚步甚至已经迈出了一小步,裙裾微扬。 可就在下一刹那,她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如同被冰封。 交握的双手捏得更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只是那样怔怔地望着陆抗走近,却再不敢上前半步。 “雪儿……” 陆抗很自然地迎上前。 看到沐妃雪的表情,他立刻明白了一切。 是呐,他们之间,虽然早已被沐玄音亲口指定婚配,名分已定。 可那天,终究是因为虬龙之血,才发生了不可挽回…… 那并非情到浓时的水到渠成,更像是一场意外,一次在狂暴力量驱使下的“事故”。 她敬他,或许也依赖他,但对于这份关系本质的迷茫与不确定感,从未真正弥合。 陆抗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长睫上沾染的、不知是夜露还是湿意的微光。 “陪我走走吧,我想……带你去见几位很重要的人!” 沐妃雪没有回应,只是鬼使神差的跟在陆抗身后,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冰凰宫南三百里,穿过几重阵法笼罩的月门,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 吟雪界虽是极寒之地,此地却因阵法维持,竟有几分暖意,奇异的冰晶花树绽放着浅蓝光华,灵泉潺潺,雾气氤氲,宛如仙境。 甫一入内,陆抗的目光便捕捉到不远处一座小巧精致的冰雕凉亭内,顾琰纤细的身影凭栏而立,望着池中游动的几尾灵鱼,兀自发呆。 许是思绪飘得太远,想得极为入神,直到陆抗与沐妃雪走到凉亭近前,脚步声清晰可闻,她才像是被突然惊动,猛地回过神来,倏然转身。 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里,映入了陆抗的身影,顿时如星子坠入清潭,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璀璨光彩。 几乎是下意识的,带着纯粹的欢喜,她脚步轻快地便朝着陆抗小跑着迎了过来。 然而,她的笑容和脚步,却在视线触及陆抗身后、那位静静伫立、如雪域冰莲般清绝出尘的少女时,戛然而止。 脸上的欢欣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雾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慌张与无措。 “你……你来了!” 陆抗心知这丫头的心思纯净直接,完全不会掩饰,唇角不由微微扬了扬,有些心疼,又觉几分可爱。 “琰儿,这是沐妃雪,大长老沐涣之的孙女。” “啊……原来,她就是……沐姐姐。” 顾琰脸上的神采,肉眼可见地淡去。 她在随紫苑、紫瑾,按照陆抗安排,来到吟雪界找到大长老沐涣之后,便从那位慈祥老者口中得知,陆抗已与他的亲孙女沐妃雪定下了婚约。 那时,她心中便是一沉。 如今,亲眼见到沐妃雪本人——那般清冷绝美的容颜,那身冰凰血脉赋予的出尘气质时。微沉的心,更是直接跌落了湖底。 原来,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他们看起来,的确非常般配。 那我呢? 一段早已被时光和境遇拉开鸿沟、或许只存于她自己回忆里的……过去之人? 沐妃雪看着眼前少女强忍失落的模样,同为女子,那份微妙而压抑的情感,她并非不能体会。 更何况,现在她的心境,和顾琰相比,又有什么不同?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免一软,上前半步:“顾琰姑娘,初来这极寒之地,若有任何不适,或需什么,尽管告知。” 陆抗挑了挑眉,他带沐妃雪来此,可不是让两位心仪的姑娘,彼此落寞,客气疏离的。 陆抗一步迈到两人中间,在两人略带愕然的目光中,他不由分说,一手一个,极其自然、甚至有些霸道地牵起了她们的玉手。 然后,特别张扬的、用一种近乎宣告般的语气,朗声说道: “什么姐姐、姑娘的,听着别扭。你们……都是我的人……哦,不。准确说,都是我陆抗认定了的媳妇!” “……” ------------ 第41节:双休吧,池妩仸 沐妃雪、顾琰同时呆若木鸡,小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像揣了只受惊的小鹿。 羞涩、慌乱、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隐秘骤然炸开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几乎令她们有些晕眩。 陆抗反正已决定脸厚到底了,握紧了两人的手,用着颇为大男人的语气说道: “所以,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许生分,更不许再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明白吗?”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让本就羞窘难当的沐、顾二人更觉脸上火烧火燎,娇羞无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生手被他牢牢牵着,无处可逃。 退一万步说,她们终究还是未经多少世事的姑娘家,心理防线本就相对薄弱,哪经得起他这般直白又霸道地“宣示主权”? 然而,这羞恼之中,却又丝丝缕缕地渗着甜,渗着安定,渗着一种被如此坚定选择的安全感。 矛盾至极,却也……心动至极。 她们谁也没敢再看他,只是不约而同地微微垂下头,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咳。” 一声忍俊不禁的轻咳,自不远处冰晶花树掩映的暖玉轩门口传来。 三人同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轩门之下。 一位身着素雅紫裙,温婉端庄,眉目含笑,正是陆抗的母亲紫苑; 另一位则是一身利落劲装,英气勃勃,此刻正环抱着手臂,脸上挂着促狭又欣慰的笑容,则是陆抗的小姨紫瑾。 显然,她们早已发现了庭中的动静,不仅将陆抗那番惊世骇俗的宣言听了个一字不落,恐怕连三人之前微妙的互动也尽收眼底。 紫苑微笑着走上前,目光慈爱地掠过沐妃雪和顾琰,温声道:“雪儿,琰儿,都是好孩子。外头凉,快进屋里说话。” 陆抗脸皮再厚,被长辈当场抓包调侃,也难免有些讪讪,松开了牵着两人的手:“娘,小姨,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该听的不该听的,可都听着了。” 紫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杵着了,进屋。” 一行人进入温暖雅致的暖玉轩。 室内陈设舒适,灵气盎然,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 紫苑拉着沐妃雪和顾琰在暖玉榻边坐下,轻声细语地聊起闲话,身为母亲固有的温柔可亲,很快便让两个少女放松了不少。 陆抗陪着说了会儿话,多是些家常趣事,偶尔插科打诨,逗得紫苑掩唇轻笑,紫瑾则毫不客气地拆台,气氛温馨融洽。 见时机差不多了,陆抗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神色变得郑重了些。 他看向紫苑和紫瑾,沉声道:“娘,小姨,有件事需与你们说知。” 见他神色认真,紫苑和紫瑾也收敛了笑意,凝神听着。沐妃雪与顾琰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陆抗缓缓道:“我马上就要开始闭关。为期不会太长,但关乎紧要。是为了不久之后……东神域的‘封神之战’。” 东神域封神之战,乃是年轻一辈顶尖天才角逐至高荣耀的盛事,之前宙天神帝那覆世之音,几乎人所尽知。 紫苑等人虽不晓得,但看到陆抗表情,也已猜到事关重大哦。 紫苑微微颔首:“我儿既已走到这一步,封神之战自当尽力而为。娘只盼你万事小心,莫要太过勉强。” 陆抗点了点头:“娘,你放心。我心中有数。只是闭关期间,无法常伴左右,你们定要保重身体。” 他心中真正的目标,远非“参加封神之战”这般简单。 只是这件事,牵扯太深,风险太高,一旦泄露半分,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引来滔天大祸。 对于沐妃雪、顾琰等人而言,知道的越少,她们才越安全,也才能少些无谓的担忧与恐惧。 紫瑾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 她在轩辕界潜伏二十余载,历经险恶,心思何等缜密敏锐。更关键的是,她见识过陆抗的真正能耐,深知这个外甥的层次,早已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封神之战”所能定义的范围。 她几乎很快就断定,陆抗必定另有所图,而且所图之事,其凶险与重要程度,恐怕远超“封神”百倍! 紫瑾心中惊涛骇浪,几乎就要忍不住开口点破,哪怕只是隐晦的提醒或追问。 陆抗看到她唇角微动,便知要糟。 这位再轩辕神帝眼皮底下,做了十多年一界界王的小姨,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等紫瑾开口,连忙接着之前的话头,语气自然地转向她:“小姨,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劳你照顾好娘和琰儿。待我归来之后,我们便可一同返回月妖族祖地,稳住‘月桑神树’。” 说话间,他将那枚从轩辕神宫顺手牵羊的‘鸿蒙源珠’,交到紫瑾手中。 紫瑾看着陆抗转动的眼珠,已明白他言外之意。遂压下心中惊疑,接过装着‘鸿蒙源珠’的玉盒。 “好。封神之战固然重要,但自身安危才是根本。你……务必谨记。” “侄儿明白!” —— 北神域,劫魂界,魔帝宫。 幽暗深邃的殿宇之内,池妩仸高踞于黑玉帝座之上,周身笼罩着若有似无的氤氲魔气,绝美的容颜在光影交错间更显妖异。 她没料到陆抗会如此迅速地返回北神域,更没想到陆抗上来就提出一个,以她池妩仸万载修持的心境,也在瞬间被冲击地荡起剧烈涟漪的要求! 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妖媚脸庞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竟不受控制地攀上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这对于素来以绝对冷静、甚至冷酷面具示人的魔后而言,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你……给我再说一遍!” 她的凤眸骤然眯起,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因肩伤未愈而产生了幻听,或是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挑衅、试探她的底线! 玉阶之下,陆抗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玩笑或轻浮之色,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沉静。 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我要与你双修。” “理由?” 池妩仸的声音已冷得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迸出。 她没有立刻暴怒出手,并非忌惮,而是她深知陆抗绝非无的放矢、自寻死路之人。他敢提出如此惊世骇俗、近乎亵渎的要求,必然有其依仗与目的。 陆抗的目光坦然无畏地迎上她的视线,缓缓开口: “其一,雪姬剑蕴含冰凰神力,你这么撞上去,必然伤及神魂。封神之战在即,我需要你处于最巅峰的状态,而非带伤之躯。” “其二,我需要以最直接、最深入的方式,感知黑暗玄力。尝试着将你……或者更多的人带出北神域。双修,是融合彼此本源气息、法则感悟最高效,也最彻底的方式。” “其三,我们要做的事,是逆天而行,是打破数十万年的枷锁。未来的对手,可能超出你我想象。仅仅依靠盟约与利益捆绑,不够。唯有如此,在真正的绝境与抉择面前,才能将后背毫无保留地托付,才能将彼此的力量发挥到超越叠加的极致。” “其四……” 陆抗他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池妩仸那张因惊怒而更添惊心动魄魅力的脸上:“你是我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伙伴,亦是我认可的、足以并肩的……女人。此法虽有冒犯之嫌,但于北域之未来,于你我之合作,皆是最优之选。” “池妩仸,你是愿拘泥于世俗礼法与无谓矜持;还是敢与我一起,行此非常之法,共探那无上大道?” 话音落下,魔帝宫内死寂一片。唯有魔烛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池妩仸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剧烈波动的气息。 她的脸上,红晕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深沉。 那双迷人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陆抗,仿佛要将他从灵魂深处彻底剖开,理解他这番话中每一个字的真伪与分量。 这是一个疯子般的提议。 同样,又是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提议。 其实,当陆抗和沐玄音共赏春风时,她便依靠那缕深植于沐玄音魂识中的魔魂,感知到了一切。 沐玄音在陆抗的炽烈与温柔中悄然沉沦,防线瓦解。 而池妩仸那缕与之相连的魔魂,以及魔魂背后远在北神域的本尊源魂,也不可避免地被侵染,心湖同样泛起……悸动与沦陷。 只是,陆抗的提议,实在太过忽然,让她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许久,池妩仸缓缓沉了口气。 “你是说,你能够让我……走出北神域?” 陆抗昂了昂头:“或许可以,没有尝试,我不敢保证。我可以保证的是,于我双修,对你百利无一害……” 池妩仸缓缓站起,一步一步,沿着冰冷的玉阶,缓缓走下。 她走到陆抗面前,两人之间仅剩一步之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周身那股苍古而神秘的龙神气息。 “陆抗,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本后一旦下注,便不容失败,更不容……背叛或儿戏。” 她微微仰起那张足以令神魔失色的绝美容颜,凤眸中七彩幻光流转,锁定陆抗的双眼: “若你所言有虚,若此法最终徒劳无功……即便你身负真龙之血,手握无上玄功,本后也定会让你知道,触怒北域魔后,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这是警告,更是最后的确认。 陆抗毫无惧色,向前踏出半步,与她气息相接。 “我既敢说,便敢担。成与不成,十日之内,必见分晓。至于代价……若我陆抗连这点魄力与担当都没有,也不配与你池妩仸,站在一起!” 池妩仸听了这话,轻轻阖眸。片刻之后,她重新睁眼,缓缓解开黑袍,露出被雪姬剑洞穿的肩头。 那处伤痕,已完全被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色蝴蝶所覆盖。 她忽然抓住陆抗的手,牵引着他那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稳稳地,覆在了那只黑色蝴蝶之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陆抗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一样律动。 “感觉到了吗?我的力量,源于涅轮魔帝。这既是我的‘伤’,也是我的‘源’……现在,证明给我看,你所说的一切……” ------------ 第42节:好东西不应该分享么 倾世的容颜,足以令日月失辉;慑世的威严,能让万魔俯首;再加上那一抹与生俱来、无需刻意便自然流泻的妩媚艳色…… 三者结合,便是池妩仸,便是这北域黑暗中绽放的最致命、也最诱人的魔花。 陆抗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刹。 那双近在咫尺的凤眸,如同旋涡,要将他的神魂吸入其中,碾碎、再重塑。 下一刻,陆抗眸中金芒大盛,再不顾及其他任何! 他手臂猛然发力,原本轻覆在她肩头的手掌顺着光滑的脊背滑下,另一只手则迅捷如电地穿过她膝弯——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池妩仸那具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妖娆娇躯,横着、稳稳地抱离了地面! “你——” 池妩仸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愕低呼。 她何曾被人以如此姿态对待过? 身体骤然悬空,失去了着力点,只能下意识地攀附住他的脖颈。 那一直萦绕周身的、用于维系距离与威严的氤氲魔气,在这一抱之下,被完全冲散! 陆抗低头,看着怀中这张近在咫尺、终于卸下了所有深沉算计与魔后威仪。只剩下本能惊愕与一丝慌乱的绝美容颜,唇角勾起一抹近乎野性的弧度: “证明的时刻,到了。”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她,一步踏出! 空间在脚下扭曲、折叠,瞬息之间,两人身影已出现在魔宫最深处,那座唯有魔后本人方可踏入的——闺房! 扑通—— 两人同时‘摔’倒在宽大舒适的床榻上。 池妩仸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吐气如兰: “陆抗……看来你很着急,不要让本后……失望。”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号角。 陆抗没有再回答,只是以行动作为回应。 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两片诱人至极的唇瓣,带着灼热的霸道,深深吻了下去! 表面上看,池妩仸好似久经风月 然而,在这看似烈火烹油的表象之下,是一个若是传出,绝对会让整个北域瞠目结舌的事实是—— 以魅惑众生、颠倒乾坤‘著称’的魔后池妩仸……其真身,竟仍是完璧之躯。 那万种风情,千般媚态,不过是她与生俱来的魔魅天赋,不过是周旋于北域群魔与三神域夹缝之间手段。 却从未有人,也无人配得上,真正触碰到这具魔躯最不容亵渎的隐秘。 此刻,这层维持了万载的无形壁垒,正被陆抗以最直接的方式,悍然打破。 当陆抗的唇舌带着侵略性的探索深入时,池妩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那环在他颈后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尖甚至微微陷入了他的皮肉。 她虽然极力维持着表面上的掌控感与迎合,甚至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但那份潜藏于魔魂深处的,从未被触及过的生疏,直接激起了陆抗的攻势,令他心中那份征服与探索的欲望,燃烧得更为炽烈。 同时,《万象源流真解》的力量运转到了极致,不仅仅在解析交融彼此的力量法则,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感知着她这具完美魔躯最本源的生命结构与魂源波动。 魔宫深处,隔绝一切的结界微微震颤,点点星芒般的幽光缓缓亮起。 池妩仸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力量本源被前所未有地触动、冲刷、乃至开始产生质变升华所带来的战栗。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沾染了湿气,微微颤抖。 环住陆抗的手臂不再仅仅是攀附,更是将自己更彻底地投入到,这场奇异的亲密之旅。 —— 在陆抗的努力下,池妩仸连续体验了登顶高峰的舒畅。 然而,更让她激动到近乎失语,心神剧烈震颤的,是随之而来颠覆她万年认知的质变。 她体内那象征着负面、噬灭、暴戾与混乱的黑暗玄力,正在发生一种匪夷所思的变化! 变得更加……安静,温顺,纯粹,如同被驯服的太古凶兽,收起了爪牙,敛去了暴戾,前所未有地顺从于她的意志。 黑暗玄力,自北神域诞生、魔人修炼伊始,便与狂暴、难以掌控、反噬其主等特性紧密相连。 在这片被放逐的灰暗之地,这是铁律,是常识中的常识,是镌刻在每一个魔修灵魂深处的烙印。 可现在,她清晰无比地感受到,自己玄脉中奔腾流转的黑暗力量,褪去了那令人心悸的躁动与侵蚀性,变得如同最纯净的元素玄力一般,如臂使指! 意念微动,那股力量便如最忠诚的溪流,沿着她心念所指的轨迹,平稳而高效的运转,没有丝毫滞涩或反噬的征兆!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淹没了她,以至于她甚至忘记了此刻的仪态与衣衫不整。 一只雪藕般的玉臂缓缓抬起,光华沿着光滑如瓷的肌肤滚落。 她修长完美的五指,在幽暗的光线下轻轻张开。一朵纯粹由黑暗玄力凝结而成的莲花,在她掌心瞬间绽放! 陆抗依旧从身后环着她的蜂腰,下巴懒洋洋地搁在她光洁圆润的香肩上,感受着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娇躯。 “看来,成功了呢。” 池妩仸月眉紧蹙,绝美的脸庞上残留着欢愉后的红晕,更被难以置信的震撼所占据。 她缓缓转过头,凤眸一瞬不瞬地盯住陆抗近在咫尺的脸: “这……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陆抗迎着她的目光,缓缓说道: “黑暗玄力,原是属于魔族的力量。你虽身负黑暗玄力,魔帝血脉,但你的生命本质,你的玄脉根基,终究只是被黑暗玄力侵染的人。” “两者从根本上存在排斥与隔阂。所以,你,以及所有北神域的修炼者,永远无法做到与黑暗玄力彻底契合。这也是你们被‘锁’在这片灰暗之地,无法真正脱离其影响的核心原因。” “但这并不代表,‘人’的玄脉,就绝对无法真正融合、驾驭这股力量……” “而我,用了特殊的手段,在方才本源交融的最深处,对你的玄脉结构,进行了一次……细微却至关重要的改造与重塑。” 他轻轻握住了她凝聚着黑暗莲花的那只手,感受着其中温顺流转的力量: “现在,它依然是最精纯的黑暗之力,但其‘性格’,已更贴近于你,而非这片绝望的天地。不用多久,当你完全适应这种新的平衡,你的力量将不再被北神域的束缚。走出去……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池妩仸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朵静谧却蕴含无穷力量的黑暗莲花,又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如臂使指的温顺玄力…… 万年夙愿,破除枷锁的曙光,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此突兀又真实地照进了她永夜般的生命。 她猛的反手握紧了陆抗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 凤眸之中,七彩幻光疯狂流转,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炽热。 “陆抗……你最好……永远不要欺骗我。” 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将全部未来与希望,都赌在了他身上的托付。 陆抗迎着她那双仿佛燃烧起来的眼眸,没有丝毫躲闪,只是将她拥得更紧: “我证明给你看的,可不是谎言……” —— 一个月后。 陆抗是真没想到,池妩仸这位北域魔后,在切身感受到“玄脉改造”带来的颠覆性益处与挣脱枷锁的希望后,行事风格竟会如此……果决且“大方”。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他这个改造者,分享了出去。 对象,自然是她麾下最核心、最强大、也最得她信任的九大魔女。 这下好了,整个北神域,算上焚月界的焚合凰、阎魔界的阎舞,他就活脱脱地给自己“招惹”了十二位老婆大人。 陆抗这一个月的放纵,不仅没有任何虚脱姿态,反而已经顺利的抵达了神君巅峰。 得益于九魔女的强大玄力,就连玄力最低的魔女蝉衣都是神主境后期…… 其实,在完全明白北神域‘魔人’体质后,陆抗全不需要再以这种亲密无间的手段来进行。 但如果不如法炮制,难免池妩仸会心中起疑。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便宜,算是占得比较‘合理’。 陆抗在将和池妩仸商榷完计划,又将阎魔三祖彻底收服改造后,便离开北神域,赶赴于龙后的约定。 —— 当陆抗悄然赶至轮回禁地外围时,眼前黑压压的景象,饶是以他的心志,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龙神界九大龙神,除却已然陨落的紫漓,其余八位龙神尽数到场,各自显化出部分龙族特征,分据八方,将整个轮回禁地的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想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龙神,在当今神界是何等存在? 他们是龙皇最信任的臂膀,是龙神界无可撼动的脊梁与基石! 每一位龙神都执掌一方龙族,拥有通天彻地之能,其地位之超然,足以与各大王界的神帝平起平坐,受万灵敬畏。 可如今,他们中的紫漓龙神,竟然陨落了。而且是陨落在太初神境,死在了一个……据传只有神君境界的小辈手中! 这对整个龙神界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更是无法理解的惊天巨变! 紫漓在决意追杀陆抗之前,便已通过龙族秘法向其余龙神传回了讯息,言明定会将那个胆敢触犯龙威、闯入轮回禁地的小辈“扒皮抽筋,抽魂炼魄”,以儆效尤。 众龙神接到讯息,虽觉紫漓有些小题大做,但也乐见其维护龙族威严,并未过多在意。 可结果呢? 传回的,竟是紫漓命牌碎裂、龙魂寂灭的噩耗! 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但龙皇再前往神域东极前,有令在先,无论如何都不能惊扰轮回禁地中的那位。 轮回禁地中那位,身份太过特殊,其重要性甚至超越了单一龙神的陨落。 他们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敢违逆龙皇之令,强行闯入禁地拿人。 可让他们更加想不到的是,此刻,被他们发誓要碾成齑粉的陆抗,正不急不慢地,从巨大的阴影下,堂而皇之地踏入禁地。 有了龙皇的玉符,加上沉渊玄技掩盖气息。纵然强如绯灭龙神,也只是察觉到一丝轻微的气息,却无法准备捕捉到陆抗的存在。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 第43节:寄语春风休用恶 神曦静静立于那间简朴雅致的竹屋门外。 依旧是淡雅的长裙,纤尘不染,几缕发丝随风拂过她精致绝伦、却仿佛蒙着一层淡淡光晕的侧颜。 她的姿态一如既往地娴静出尘,仿佛与屋外摇曳的翠竹融为了一体,不似凡间客,更似画中仙。 面对神曦,陆抗总有一种难以完全把握的感觉。 “神曦前辈说笑了。约定之事,岂敢失信。只是外围‘热闹’了些,稍稍费了些功夫。” 神曦眸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轻轻颔首:“东西带来了么?” 陆抗点点头,大手一挥,那具古朴沉重的青铜古棺,便稳稳地落在了神曦面前那片松软的草地上。 “前辈请看,这便是那神眠之地的铜棺。” 神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促。 身形一晃便到了铜棺前,伸出那只莹白如玉的手,指尖自那布满点点铜绿的棺盖上拂过。 “是……是它了……” 陆抗自是看到神曦那瞬间的失态,拧了拧眉,试探问道:“这铜棺……可是与前辈的师尊有关?” 他在来时路上,已仔细检查了铜棺。和之前在秘境中情况一般,除了那棺盖背面镂刻的星辰图外,似乎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再说,此物存于资源贫瘠的蓝极星,就算有什么惊天秘宝,那片天地也无法承受如此因果。 神曦没有立刻回答,玉手微动,将那棺盖立于虚空,棺盖内侧那幅繁复的星辰图案完整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接着,神曦指尖凝聚起一点耀眼光明,神情肃穆地点向棺盖内侧,星轨交汇处的右上角。 一点星光率先闪耀,随即如同燎原的星火,沿着星轨的路径迅速蔓延!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复杂的星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逐一点亮,星光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呈现出赤、橙、金、蓝、紫等不同色泽,彼此交织,辉映流转! 短短数息之间,整幅棺盖内侧的星辰图案,已然化作一片微缩的、正在缓缓运转的璀璨星穹! 陆抗看到此等异象,不禁暗敲额头。 自己怎么就没想过用光明玄力去尝试呢! 神曦凝视着这片被点亮的星图,空灵的眼眸中倒映着流转的星光,终于缓缓开口。 “此棺……并非与吾师直接相关。它关乎的,是一段被抹去的历史,一个……如今整个神域都无人知晓的,关于‘起源’与‘终结’的禁忌。” 陆抗凝目看着那幅星穹图案,正要说话,须弥寰中,令狐棠已率先开口。 “小冤家,对不住了。情况有点特殊,我可能要……暴露你的底牌了!” 没等陆抗完全弄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令狐棠已从须弥寰中流转而出,迅速在他身旁凝聚成形。 光影稳定,显现出一位身段窈窕妖娆、容颜妩媚天成、一颦一笑皆勾魂夺魄的女子虚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神曦短暂的惊愕之后,绝美的脸庞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盯住了令狐棠的虚影,瞳孔微微收缩,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紧接着,眸中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朦胧水雾…… 令狐棠似乎对神曦的反应毫不意外,妩媚的眉眼弯起,朝着神曦挥了挥虚幻的纤手。 “哟,小曦儿,这才多久不见,是不认识我了么?” 神曦怔在了那里,两人就这么隔着数步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许久,神曦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轻问道: “令狐……是你么?真的是你?原来你……你还活着?” 听到这话,陆抗紧绷的精神瞬息之间松了下来。 看来……她两人,早就认识! 令狐棠伸出手拍拍神曦的肩膀,嘻嘻轻笑: “我是那么容易死的么?我可是有九条命啊,会祸害遗千年……不对,是祸遗百万年的呐!” 看着神曦眼中凝聚未落的水光,她语气不禁放软了些:“好啦好啦,瞧你这样子,好歹也是活了百万年的龙后。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红眼圈?” 神曦被她这话说得微微一窘,下意识地偏过头,极快地将眼中湿意逼回。 “你……一直在他身边?这铜棺……还有他身上的种种异常,你都知道?” 令狐棠摊了摊手,看向陆抗,眼神带着询问。 陆抗此刻已然明了,令狐棠与神曦的关系匪浅。 既是故交,此刻隐瞒已无必要,朝令狐棠微微点头,示意她但说无妨。 令狐棠得到许可,这才转向神曦,神情稍微正经了一些: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关于这铜棺,关于那段被抹去的禁忌,关于‘他们’的归来……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印证一下了。毕竟,有些因果,注定是躲不开的。而这个小冤家……恐怕就是那个被选中的‘钥匙’本身。” 神曦目光凝重地看向陆抗:“接下来说的话,只有你一个人知晓便可,且不可外传,哪怕是最亲近信任之人。” 陆抗神色一肃,重重点头:“这是自然,我这个人嘴紧得很。否则,这么多底牌,怎会连前辈都没看出来?” 神曦淡淡一笑,眸光望向结界穹顶,指尖流淌出的纯净光明神力,数道肉眼难见隔音结界层层叠加而起。 做完这一切,她缓步走到花田前,望着永恒静谧的轮回景致。 “当年神魔大战前,因师尊是光明之主,其本源神力对魔族有着巨大的危险。所以,在她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三大魔帝联手,布下了一个极其阴毒与周密的伏杀之局。” “师尊她……陨落了。那是我神族,也是这方天地,无法估量的损失。” “而作为师尊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是当时神域中,唯一拥有着能够真正媲美师尊光明玄力潜质的人……我,以及我所出身的苍龙神族,便成为了魔族在开战之初,最直接、最疯狂的攻击目标。他们要扼杀任何可能成长为下一个‘光明之主’的存在,也要报复。” “后来,为了应对魔族愈发疯狂的攻势,一柄传说中的‘剑’,被寻回,或者说……被‘唤醒’了。但那柄‘剑’的力量太过恐怖,所带来的反噬,无人能够单独承受。 为了控制它,也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族众,我……成了那柄‘剑’的‘剑灵’。更准确地说,是被一道无法违逆的。强制性的契约所束缚,与那柄‘剑’的命运彻底绑定。” 陆抗听得心神震动。 剑灵? 强制契约? 这背后隐藏的,恐怕是神族在绝境下的无奈与……某种冰冷的牺牲。 “而在那场关乎神魔两族命运的巅峰决战之时,作为剑灵,我也恰好听到了一些……关于十二王座的零星秘闻。” “那是掌管这方神域的十二位至高主宰的象征。光明、黑暗、元素、秩序、战争……皆位列其中。” “当年,空间之主意外发现了‘外混沌’的某处,似乎存在着一条极其隐秘、极不稳定的裂隙,那裂隙……似乎连接着一处无法理解的‘异界’。” “空间之主对此深感不安,亦或好奇。于是,联合了两位同样对此事关注的魔帝,以及时间之主,一同深入外混沌,想要仔细探查那条裂隙以及其后的‘异界’究竟为何物。结果……却是杳无音信。” “此事在当时引起了十二王座内部巨大的震动与不安,但为了稳定神域,被列为最高机密,极少有人知晓全貌。后人也就只晓得八位创世神,而不知另外四位!” 这些事,陆抗曾在令狐棠等人话语中得知。 此刻从神曦嘴里说出,更印证了当年十二王座之事。 “后来,那柄‘剑’……也就是后来被称为诛天始祖剑,忽然毫无征兆地降临到神域的正中央,其散发出的灭世之威与悲鸣,彻底引爆了本就紧张到极致的神魔矛盾,也揭开了那场席卷整个神域、持续了无数年、让两族皆损失惨重的神魔大战的真正高潮。” “经过漫长而惨烈的战斗,神魔两族皆元气大伤,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渐渐地,当时尚存的王座之一,秩序之主夕柯,发现了一段被空间之主以特殊手段留下的……‘留言’碎片。” “那段留言揭示了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似乎,早在空间之主发现那条裂隙之前的很久很久,那个‘异界’,就已经有‘东西’,或者‘人’,通过外混沌中的裂隙,进入了我们这片天地!” 神曦的目光落回那具悬浮的铜棺,落在那璀璨运转的星图之上: “当时身在外混沌的四位王座猜测,若那来自异界的‘东西’真的早已潜伏于神域,其目的不明,但最可能的手段,便是设法引爆神魔之间的全面战争。他们本准备返回神域,怎料却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封禁在外混沌中。 “集四位创世神级别的存在之力,竟然都无法破开那层屏障分毫!那力量超越了他们对法则的理解,仿佛并不属于‘玄’道范畴……” “为了给神域警示,时间之主发动了禁术,强行跨越时空,来到未来的某个时刻。将一具刻有‘坐标’的铜棺,交到了家师手中。但这种违逆天道的做法,也使得那位创世神的神格彻底湮灭。” 陆抗听到此处,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那场最终几乎毁灭了神魔两族的旷世大战,很可能就是那个潜伏的‘异界之物’在暗中推动引发的?目的就是为了占据神域?” “你错了。” 令狐棠缓缓摇了摇头。 “小冤家,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也太‘非黑即白’了。神魔大战,无论那个来自异界的家伙在不在,是否推波助澜……应该都是这片天地无法逃避的劫数。” 陆抗拧眉:“这是为何?难道神与魔,光明与黑暗,就真的注定不能相安共存,必须斗个你死我活?” ------------ 第44节:恐教潭水起波澜 令狐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虚幻却依旧动人的身影,向着那片灵气氤氲的奇异花田缓缓行了几步。 虽是虚影,每一步迈出,都仿佛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在静谧的空气中淡淡涟漪。 在奇异的静寂中过了许久,令狐棠在花田边缘站定身形,缓缓转过身,看向陆抗、神曦。 “你们所知的,或许只是表象。既然说到了源头,那我也给你们讲个秘密吧……一个关于始祖神,关于这片天地最初、也是最核心的秘密。” 陆抗与神曦皆是神色一凛,凝神倾听。 “你们应该都知道,这片浩瀚天地,源于始祖神的创造。之后始祖神最终消散,其无上神躯与本源,化作了十二道最为核心的法则碎片,也就是后世尊称为创世神的十二王座。” “但是,有件事,是连那十二王座之中,也仅有两人隐约知晓,或有所猜测的绝密。而这个秘密,我也是从某位的灵魂中‘读’出来的!” “相传始祖创世之后,神性愈发荣耀、圆满,达到了不可思议的至高境界。却也发生了,连她都险些没有察觉的危险。那就是,在她的神性最深处,那绝对光明、绝对创造、绝对秩序的根源里……诞生了一丝‘恶’。” “恶?”陆抗瞳孔骤缩。 令狐棠肯定的点头: “不错,就是‘恶’。并非后天沾染,而是从其神性本源中自然‘分化’或‘滋生’出的。虽说这一丝‘恶’的力量,与始祖神浩瀚无边的神性相比,微乎其微,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它却像是一颗被埋入沃土的种子,拥有着难以遏制的、不断萌芽、成长、壮大的本能趋势。” “始祖神察觉之后,尝试了无数方法,却发现自己无法在保持神性完整与圆满的前提下,将这一丝‘恶’彻底消融或净化。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运用无上伟力,强行将这一丝‘恶’的种子,从自己的神格本源中剥离了出来!” “被剥离出来的‘恶’,本质上依然是始祖神神性的一部分,拥有着难以想象的潜能。于是,她将这枚种子,封印在了天地法则的最底层的角落,并以最强大的创造神力为其构筑了层层枷锁。” “但这还不够,始祖神深知这枚‘恶之种’的危险性,为确保万无一失。她动用了自己创世之后,以残余本源与部分天地初开时的混沌物质,锻造的玄天至宝用以作为封印阵眼,进行双重镇压。那件玄天至宝,便是——‘万劫轮’。” “万劫轮?邪婴万劫轮……” 陆抗骤然失语,万万没想到,邪婴万劫轮,竟是有着这般来历。 令狐棠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不错,正是那和天毒珠一同毁灭整个神魔时代的……邪婴万劫轮。这‘万劫’二字,本是始祖神警示后人,此宝所镇之物一旦失控,其‘恶’将引动诸天万界无穷无尽之劫难。只是,恐怕连始祖神自己都未曾料到……或者说,她虽预见到了‘万劫’的可能,却未必能料到这‘万劫’最终会以何种具体而恐怖的形式降临。” 陆抗只觉得心跳失速,惊颤问道:“难道那万劫轮里孕育出的‘邪婴’,便是始祖神的恶念所化……” 这个猜想太过惊悚,直接将天地间最神圣的创造者,与后世最恐怖的毁灭象征联系在了一起! 令狐棠沉默了片刻,虚影似乎都黯淡了几分。她没有直接肯定,但也没有否认,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缓缓道: “关于‘邪婴’的真相,即便是经历过那个时代末期的幸存者,也知之甚少,众说纷纭。不过,结合墨虚和慕庚传回关于‘异界之物’可能早就潜入神域的警告……我们不得不做一个最坏的假设。那场浩劫中‘邪婴’的诞生与失控,肯定不是偶然……” 陆抗只觉得浑身冰冷。 事实上,当这个最坏的假设从令狐棠口中清晰地说出来之前,根据之前所有的线索拼凑,陆抗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类似的推测。 只是那个推测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下意识地不愿深想。 但现在,当所有碎片被强行拼接在一起,一切似乎都瞬间清晰、连贯的可怕! 这也合理的解释了,玄霄在恢复肉身之后,去找了弑月魔君,单单取走邪婴万劫轮。 而弑月魔君临死前的那几段莫名其妙的话,似乎,也得到了印证。 (见第二卷,85节) 这么说来,玄霄大概率就是那位来自‘异界’的人。 不! 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另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 当时他在获得《大道浮屠诀》时,曾于某位存在有过隔空对话。 那位存在,言语间似乎也意识到了始祖神神念转世化身——萧泠汐的存在! 甚至还隐晦地提及了始祖神轮回的意图! 难道说……始祖神早在消散化道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这片她所创造的天地,未来将会劫祸不断。 于是选择千世轮回,设法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去改变这个看似注定的悲惨结局? (虽说原著中的轮回,最后有点玩笑结局。不过,我想作者原来的本意,绝对不是简单解释BUFF。) 那和自己对话的人,又是谁? 他怎么知晓荒神创造的《大道浮屠诀》? 又怎么会知道始祖神轮回转世这等连十二王座都未必知晓的绝密? 他对自己,似乎并非敌意,甚至带着某种……期许? 等等…… 陆抗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混沌! 他猛地抬头,望向神曦:“神曦前辈!晚辈有一事,必须确认!” 神曦被他突然的激动和锐利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怔,旋即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 陆抗深吸一口气:“前辈方才所讲述的,是不是……绝大部分,都是从创世神诛天神帝口中得知的?” 神曦澄澈的眼眸中,瞬间荡起剧烈的波澜! 她沉默了足足三息,毕竟关于那位至高的存在,实在需要盘算是否能够透漏。 最终,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当时,我被强制契约,成为诛天始祖剑的剑灵。而诛天神帝作为持剑者,所行所言,我自是全部看在眼里……” 果然! 陆抗心中巨浪滔天。 那么,在《大道浮屠诀》传承之地,与自己隔空对话的那位神秘存在……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了! 令狐棠月眉难得地蹙了蹙:“小冤家,你在想什么?脸色变得这么吓人。” 陆抗没有回答,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神曦:“神曦前辈,这轮回禁地最深处的轮回之井,是否连接着……无之深渊!” 神曦的脸色骤然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你怎知道这些?” 她的反应,无疑是最直接的证实! 陆抗心中一定,知道自己猜对了方向。 “猜的。当年,诛天始祖剑在神魔大战末期消失,有隐秘传言称,是被投入了轮回井中,从此下落不明若这轮回井仅仅是一个有限的、封闭的独立空间或秘境,根本不可能躲过龙神界百万年的探寻。唯一的解释,这轮回井的底部,连接着一个连龙神界都深感忌惮、不敢轻易踏足,甚至无法完全掌控的绝对禁地! 而我所知的神域记载中,符合这个描述的,被称为连创世神都可能迷失陨落的终极绝地,只有两个——外混沌,以及……‘无之深渊’!想来,这‘无之深渊’的入口,或许与太初神境中心被视为绝地的‘深渊入口’,在本质上是相通的。” 神曦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她看着陆抗,仿佛才真正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的洞察力与联想能力,可怕得令人心惊。 怪不得师尊会让我相信他…… “你……想做什么?” “我想神曦前辈今日说出星辰图的秘密,是因为龙皇不久前透露出极东之地,有关外混沌的绯红裂痕。这让你联想到了神魔时代某些不祥的记载,进而让你意识到了潜在的危机,对吗?” 神曦瞳孔再次收缩,没有承认,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陆抗继续道:“不过,关于那‘绯红裂痕’,前辈或许可以暂时放宽心。异界之物,暂时不大可能从那道裂痕入侵……至于缘由,我需要去一趟无之深渊,去验证一个至关重要的猜想。” “你疯了!” 神曦失声低呼,连令狐棠的虚影也露出了极度不赞同的神色。 “莫说是你,就连我……都不敢保证能在‘无之深渊’之下活着出来,那里所存在的‘渊尘’,是只有真神之躯才能勉强存活……” “前辈,你的话,恰恰佐证了我的猜想。” “嗯?”神曦一怔。 “你方才所言,显示你对‘无之深渊’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知晓其下并非绝对的‘无’。你之所以如此激烈地反对我下去,除了危险,恐怕也是因为,你知道那下面,很可能存在着上古遗存下来的……真正意义上的神之存在,对么?” 神曦的双眸剧烈地“慌”了一下:“这……我……我不清楚,我也不敢断言。” 陆抗的笑容更深了:“别误会,我并非逼迫你证明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计划,并希望得到你的……理解,或者至少,不阻止。我要去无之深渊,验证一个猜想。若是真如我想的那般,或许……便有机会解决困扰了神域的终极隐患了……” 神曦眼神微凝:“陆抗,这深渊之下,等待你的,可能是永恒的寂灭,也可能……是远超你想象的恐怖与真相。” 陆抗毫无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 “我知道。但我,别无选择,也不会后退。” ------------ 第45节:折就折吧 “不,你不知道!你根本不清楚,轮回之井的确连接着无之深渊。可是……” 神曦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凝重,眸中第一次对陆抗露出了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反对。 “可是什么?” “活着的生灵,可以通过此井被放逐无之深渊。但想要逆流而上,从无之深渊通过此井归来……绝无可能!自轮回井存在以来,所有试图从此处返回神域的,最终出现在井口的,只能是一具被彻底侵蚀殆尽的尸体。” 陆抗听完,非但没有露出惊惧或绝望,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巧了,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倒也解释了,为何无之深渊内存活着那么多被放逐的古老存在,却无人能通过这条看似最直接的‘捷径’反攻或逃回神域。原来并非他们不想,而是此路……天生断绝归途。不过……我刚好有个计划。一个或许能打破这个禁忌,你不妨也听听?” 接着,陆抗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对着神曦快速而清晰地说了几句什么。 神曦起初还凝神细听,随即,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震惊。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用更残酷的现实去击碎他这不切实际的幻想,想要告诉他这计划中,每一个环节都充斥着难以想象的风险。 然而,所有涌到唇边的劝诫与警告,在触碰到陆抗那双眼睛时,却硬生生地全部堵在了喉间。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火焰。最终,所有复杂的心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令狐棠从陆抗说出要去无之深渊起,便一直沉默着。 她那惯常带着媚意与慵懒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 无之深渊,她不是不清楚。正是因为清楚,她才比神曦更能体会到那其中的绝对危险与无尽绝望。 当年,在那场席卷神域的浩劫余波与秩序重塑中,神域之内清洗不断。无数被认定“犯下重罪”、或立场“错误”、或仅仅是权力斗争失败的神与魔,甚至是某些牵连甚广的族群,都被裁决放逐。 而放逐的终点,便是那无之深渊。 其中,当然也包含着她的族人。 反对? 她有什么资格,又以怎样的理由,去扼杀这可能是百万年来,唯一一次,或许还能为即将破碎的神域,做点什么的机会? 令狐棠的沉默,因此显得格外沉重而漫长。 片刻之后,令狐棠忽然轻笑了一声。 不再有往日的娇媚,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与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 “罢了罢了。” 她摇了摇头,虚影飘到陆抗身边,伸出虚幻的手似乎想拍他的头,中途又改为环抱手臂的姿势。 “既然你这小冤家铁了心要去闯那龙潭虎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我这做‘前辈’的,也只能给你添砖加瓦,免得你下去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顿了顿,妩媚的眉眼挑起,饶有兴致地转向了神色凝重的神曦。 神曦被她这古怪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怔,绝美的脸上浮现一丝疑惑,耳根却不知为何,悄然爬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下意识地避开了令狐棠的直视: “令狐,这般瞧我作甚?” 令狐棠也不点破,只是笑眯眯的,意有所指地道: “小曦儿啊,你说,咱们这小冤家,勇气和决心是够了,可凭他现在的玄力,是不是……有点太‘勉强’了呀?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陆抗拧了拧眉,很快从令狐棠的眼中读出了用意,心中一动,立刻顺着她的话,朝着神曦郑重地拱手,深深一礼: “晚辈深知自身修为驳杂,虽侥幸得了些传承,但面对无之深渊那等绝地,确实力有未逮。因此,晚辈斗胆,有一不情之请。恳请神曦前辈,传授晚辈完整的光明神诀!” 神曦双眸微眯,沉吟道:“光明神力,其威能大小,与其纯粹度息息相关。而你所学太过繁杂,这些力量体系各有所长,却也互相干扰,导致你体内的光明玄力,无法达到至精至纯的境界,很难难以修炼到更高深的境界。除非……” 神曦的话音在这里停住,眼神中掠过一丝极度的犹豫与挣扎,甚至……一丝羞赧。 令狐棠在一旁,脸上的促狭笑意更浓了,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神曦这罕见的窘迫模样,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此刻的陆抗,心思全然不在两位女子微妙的神情互动上。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封神之战,还有一个多月便要正式举行。届时各大神域的势力自会汇聚宙天界。 为了那一刻,他暗中筹备、布局了太久,绝不能在最后这个节骨眼上有失。 无之深渊必须去,光明神诀必须尽快掌握并纯化! 因此,他根本没有余暇去仔细品味神曦的羞赧与令狐棠的戏谑。 再听到神曦停顿的刹那,他甚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语气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迫切,直接打断了那微妙的氛围,追问道: “除非怎样?前辈,请直言!无论需要什么条件,付出什么代价,晚辈都愿意一试!” 神曦被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脸上的羞红更明显了些。 他是真的没有听出弦外之音?还是…… 不,他的眼神,丝毫没有亵渎,丝毫没有阴谋得逞的邪光…… 就连师尊都无比信任于他,我……为何还要这般…… 神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异样情绪。 “除非……你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引动更深层次的光明法则共鸣。而要做到这一点,常规的修炼与点拨,绝无可能。唯有一法……就需以我所拥有的‘光明神诀’,与你进行一场深度的‘灵犀共源’……” 灵犀共源? 陆抗愣了愣。 令狐棠“啧”了一声,摇头晃脑地开口了,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又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 “说这么文雅隐晦作甚,直白点,就是一场、或者几场,高层次的深入双修!只有这样,她的光明本源,才能毫无阻滞、完美无瑕地纯化你体内的光明玄力……” 神曦的脸颊,瞬间红得如同晚霞映雪,一直清冷空灵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属于女子的羞恼与无措。 她狠狠瞪了令狐棠一眼,却见她一副“我说的是大实话”的表情。 陆抗虽然隐隐有些猜测,但亲耳听到令狐棠如此直白地说出,心脏也是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 无论从哪个角度说,这都关乎到神曦最最重视的清白与尊严。 一旦交付,对神曦而言,这几乎等同于将她未来漫长神生的一部分,与她选择的这个人,牢牢绑定。 这份重量,太过沉甸甸。绝非一句“为了力量”、“为了大局”就能轻易承载。 陆抗脸上的急切神色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后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然后朝着神曦,躬身行了一礼: “令狐所言之法,我听明白了。此法……干系重大,非同小可,晚辈不敢奢求。只求前辈照顾好小舞,深渊之行,有无光明玄力,并无……” 他话未说完,神曦忽然抬起低垂的面容。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她主动拉近。 她那双能让任何生灵甘愿沉溺跃入其中的空灵美眸,此刻紧紧、紧紧地盯住了陆抗的眼睛,不容他有丝毫闪避。 “我……好看么?” “……” 陆抗愣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神曦的各种反应,却独独没料到,她会在此刻,问出这样一个……近乎直白、却又隐含无限深意的问题。 神曦看着他怔愣无言的样子,缓缓摇了摇头:“似乎你的决心还不够!” 陆抗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不,我虽从未自诩圣人,亦知前路艰险需借助一切可行之力,但这件事……实在……实在……” 他有些语无伦次。 这一生,他身边红颜确实不少。 每一位,都与他有着漫长而深刻的羁绊,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九魔女…… 可无论怎样,都绝不是这般……这般直白到莫名其妙的……亲密接触! 他尊重神曦,甚至心怀敬畏,更感激她的相助。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愿将这份关系,以这样一种方式推进。 令狐棠看到此处,唇角勾起,虚影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渐渐淡化。 神曦仿佛没有看到令狐棠的离去,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陆抗脸上。 她依旧在靠近,步伐很缓。 一步,两步…… 直到两人之间,再无任何可供闪躲的距离。 她的身体,轻轻的、却是实实在在的,贴上了陆抗的胸膛。 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陆抗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单薄素白衣裙下,属于神曦的、温软而微凉的娇躯轮廓。 她的心跳,透过紧密相贴的胸腔传来,起初有些急促,随后渐渐变得沉重而有力。 神曦仰起脸,近在咫尺地看着他。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像神女般神圣出尘。 而这样的她如果忽然变得妖媚勾人,那么,只需一道眸光,就能瓦解任何男人的全部意志。 就像现在这样,没有半分怒色,只是双眸多了几分动人之极的朦胧。 她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解释。 只是这样贴着,这样看着。 彼此体温的渗透,气息的交缠,心跳起伏间细微的摩擦……这一切都如此清晰,如此不容忽视。 陆抗的脑中一片混乱,身体僵硬,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何处。 神曦身上那清冷又带着一丝奇异暖香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鼻腔,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朝着某个方向奔涌,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破耳膜,四肢百骸都因这极致的亲密接触而微微发麻。 “我……真是个蠢蛋!” 陆抗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一股莫名的懊恼与豁出去的冲动骤然涌起。 他在犹豫什么?在矫情什么? 神曦,这位至高无上的龙后,已然放下了所有的矜持与尊严,以如此直白甚至堪称“牺牲”的方式,主动跨越了那道鸿沟,将选择权以一种不容回避的姿态,推到了他的面前。 她所求的,或许并非简单的力量传承,更是一种在绝境中彼此托付、共同面对未知恐惧的绝对信任与生死契约! 而自己,却还在纠结于所谓“方式”的正当性,纠结于那点可笑的面子与“不愿亵渎”的迂腐念头? 在这关乎存亡、分秒必争的时刻,任何犹豫与退缩,才是对她这番决意最大的不尊重与辜负! 力量,他需要。 对抗“异界”的资本,他需要。 但此刻,他更需要回应的,是神曦这份破釜沉舟的信任! 想通此节,陆抗眼中最后一丝迷茫与挣扎瞬间被灼热的坚定所取代。 那一直僵硬悬空、不知所措的双手,不再犹豫。 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抬起双臂,然后—— 轻轻环住了神曦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入手之处,是意料之外的纤细与柔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她腰肢的曲线与微微的凉意。 神曦的身体在他环住的瞬间,明显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贴着他胸膛的娇躯似乎更加紧绷,连呼吸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陆抗低下头,让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前额。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彻底交融。 他看着她近在毫厘的、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她那双依旧澄澈却已蒙上淡淡雾气的空灵眼眸: “好看。” 他回答了那个她之前问出的、看似突兀的问题。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这句话,并非轻佻的赞美,而是发自肺腑的认知。 “所以,我更不能……辜负这份‘好看’,与这份信任。” “灵犀共源,是吧……那我们开就始吧。” “不是为了力量,不是为了神域,而是因为……你愿意,而我也……必须足够强,才能护住这份‘愿意’。” 他没有说“喜欢”或“爱”,那些词汇在此刻显得太过轻浮。 他用的是“不能辜负”“护住”,这是责任,是担当,也是对她此番牺牲最郑重的回馈与誓言。 神曦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中那簇为自己而燃的、无比认真的火焰,紧绷的身躯终于缓缓放松下来,依偎进他的怀抱。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无声的应允,彻底的交付。 撕拉…… 莹白光屑纷飞如雪,簌簌落下,露出其下一直被庄严服饰所遮掩的…… 神曦的玉体。 在衣物碎裂的瞬间,自她肌肤之下,便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一层柔和而纯净的神光。 在朦胧而神圣的曦光掩映下,只能看到惊心动魄的、属于造物主极致恩宠的完美轮廓。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每一道曲线都仿佛蕴含着大道的韵律,增一分则腴,减一分则瘦,是超越了凡俗审美,纯粹由光明与生命法则雕琢而成的神迹。 陆抗的呼吸再次为之一滞。 纵然心志坚定如他,在面对这超乎想象、直击灵魂深处的神圣景象时,也不由得心神摇曳。 去他妈的克制!!! ------------ 第46节:彩璃 无之深渊。 这是一片无法用常理度量的荒芜绝地。 苍穹暗沉,视线浑浊,风,永恒地吹拂着。 但那绝非寻常意义上的风,而是卷挟着细碎砂石与诡异灰烬的冰冷气流,发出如同亘古不休的鬼哭般的凄厉呜咽,穿梭在嶙峋的石林与深不见底的沟壑之间。 然而,比这荒凉景象与鬼哭风声更为可怕的,是弥漫于此方天地每一个角落的—— 渊尘。 一旦被渊尘沾染,它便会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虫,开始缓慢而持续的残噬宿主的生命。 生灵会感到生机不断流失,神魂被无形之手撕扯、污染,最终在痛苦与疯狂中化作新的渊尘养料,或异变为不可名状的怪物。 而在这极致荒芜的大地上,一处新形成的、边缘仍在簌簌掉落碎石的坑洞底部,陆抗艰难地、缓缓地撑起了身体,从坑中爬起。 此刻他全身布满伤痕,笼罩在淡淡的神光之下。 “好险……” 如果不是学会了完整的‘光明神诀’,再从轮回之井落下之时,恐怕早就被其中狂暴混乱到极致的空间撕扯力,彻底粉碎成了虚无。 即便是现在,凭借着光明神诀护体,他也仅仅是勉强扛了过来,落得个伤痕累累、玄力震荡的下场。 约莫一炷香后,陆抗缓缓吐出一口带着些许灰气的浊息,睁开了眼睛。 目之所及,除了永恒的荒芜、浑浊、风啸与无处不在的侵蚀感,似乎再无他物。 “必须尽快找到有生灵的地方!” 为了不那么惹人耳目,陆抗撕开破碎的衣袖,遮住口鼻,以冰系玄力,在身前聚起一圈屏障。 既是抵住风沙,也遮掩他用‘错乱空间’,保证身体完全不受侵蚀的真相。 然而,他的运气似乎并不算好。 陆抗并没有如愿找到生灵聚集的‘神国’城池,反而意外找到了‘雾海’所在。 这也并非巧合,主要是雾海占据着深渊九成以上的空间,是深渊万灵皆知的死地。误打误撞进入其中,概率本就不低。 他此行的目标,是来见两个人。 当然,如果……如果“那个人”也恰好在此的话…… 踏入雾海边缘的那一刻,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环境的骤变依然让陆抗心中一凛。 仅仅是处在最外围的区域,渊尘的浓度便陡然加重了十倍不止! 目光所及,完全被这种灰蒙蒙的雾状渊尘所充斥。 这些浓重的渊尘灰雾,疯狂地吞噬着各种形式的气息。甚至连修炼者外释探查的玄气,都难以穿透太远,便会被迅速同化、消弭! 这意味着,在雾海之中,不仅灵觉感知被严重压制,玄力的外放与恢复也会受到前所未有的阻碍。 陆抗可没有始祖圣躯,在闯入雾海之前,他足足在边缘地带停留了十多个时辰! 既然要深入这号称“死地”的雾海,仅仅依靠“错乱空间”强行隔离,被动规避,是绝对不够的。 仅仅雾海边缘,对玄力就有这么大的消耗,那么,深入内部,危险可想可知。 他现在要做的,是尝试着用‘万象源流真解’,去解析、破解眼前这无尽“渊尘灰雾”的核心奥秘! “原来是……这样……” 随着陆抗对渊尘的不断构析,最终的结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这些被神域生灵视为终极灾厄、象征着“消亡”与“无序”的渊尘,竟然附和着鸿蒙元气与混沌之气! 这两种始祖级气息,为何会出现在这被诅咒的无之深渊? 又为何会融合在一起,发生了如此诡异可怕的异变? 这根本不像自然演变……倒像是……人为制造的污染! 是谁?拥有何等伟力,能将鸿蒙与混沌这两种始祖气息拘禁于此,并扭曲成这般模样?目的是什么? 联想到原著中,有关邪神记忆、劫渊陈述的内容。 在邪神的记忆对话中,非常肯定地说明,神魔大战后,原本充盈整个神域的鸿蒙之气,大量的涌进了无之深渊。 而劫渊魔帝也明确表示,外混沌的混沌之气,被大量的引导进入了无之深渊。 陆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 怪不得,他……也会来到深渊。 看来,那个‘他’,一定知晓了关于这片天地,更为隐秘的秘密! 既然洞悉了渊尘的本质,是扭曲融合的鸿蒙与混沌之气的异化物。 那么,这东西对陆抗而言,便不在有所威胁了。 虚无法则,可以寂灭归无一切。万象源流,则可以融入改造一切。 当然,如果针对这么庞大数量的渊尘进行改造,除非有用始祖神力,加上无尽岁月。 否则,断难有所成效。但改造玄脉、呼吸、气韵,就比较简单了。 时间,在高度专注的推演中流逝。 随着陆抗体表的白色神光逐渐内敛,他缓缓起身,撤去了所有外在的防御。 仅凭这模拟出的、贴近渊尘本源的气息包裹自身。 然后,他尝试着,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种无处不在的侵蚀压力,已然减轻了八成以上,消耗更是微乎其微! “有效……” 这个结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接下来,只需要一边在这茫茫雾海中,仔细搜寻“那人”可能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一边继续优化自身与渊尘环境的“契合度”,或许还能从中解析出,更多关于深渊背后隐藏的秘密。 —— 随着持续深入,周围出现的渊兽越来越多。 这些出现的渊兽,其气息强度大多已经达到了神灭境初期! 这是……这是目前神域明面上任何已知强者,都无法抵达的恐怖高度! 在如今的神域,神主极境,也就是所谓的半神,已经是霸主级的存在。 而神主境之后,尚有神灭、神极、真神,乃至传说中的创世神等更高层次。 到了此地,哪怕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半神,亦要步步慎重。 何况陆抗再和神曦完成“灵犀共源”后,也只是堪堪达到了神主初期。 境界的巨大差距,如同天堑横亘在前。正面抗衡任何一头神灭境的渊兽,对此刻的陆抗而言,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好在,气息完全于渊尘融合的陆抗。只要不主动攻击,那些渊兽,是根本无法感知他的存在。 只是前进的速度,也因此被迫放慢了许多。 …… 于他相隔约千里之外的雾海更深处。 哧啦! 一声轻微却异常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破了灰雾的沉闷。 剑光一闪,一只小型渊兽当空碎成数截,借着原本的飞扑之势,远远地抛散开来,重重砸落在灰暗坚硬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埃。 一道纤柔的身影,指尖轻旋,收剑,然后继续安静地前行。 她一身胜雪烟纱,质地华贵无双,流溢着淡淡的柔光。 然而,那隐约透出的莹玉凝脂般的肌肤光泽,却仿佛让这身华服都显得黯然失色,仿佛能被这样的身躯穿着,是这烟纱莫大的荣幸。 她孤身行走于这片恐怖雾海,并非像陆抗那般隐匿潜行,而是凌空飞行! 身姿娇美轻盈,如同蝶舞翩跹,如瀑的长发随着她的飞行微微摇曳,在灰蒙蒙的背景中,划出一道道黑曜石般的星流轨迹。 少女脸上覆着一层同色的轻薄烟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眼睛以上的部分。 然而,仅仅是这未隐之处,便已足够惊心动魄——肌肤白如初雪新降,莹润更胜仙荔凝露,连那一双淡淡纤眉,都仿佛蕴含着天地灵韵,随着她的眸光微微流转,生动无比。 仅从外露的轮廓与灵韵判断,这似乎只是一个十七八岁、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女。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赫然已经突破了神主境的极限,达到了半步神灭境! 神主境与神灭境之间,横亘着的是从“人”迈向“半神”乃至“真神”的天堑! 可这个境界,却出现在一个外貌如此稚嫩、气息如此纯净的少女身上! 这已不仅仅是“天赋异禀”可以形容,简直是骇人听闻,违背常理! 她仿佛对这危机四伏的雾海视若无睹,对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更强大的渊兽气息也毫不在意。 只是安静的、目标明确地向前飞行,烟纱拂动,星发流曳,就这样直直闯入到了陆抗的视线中。 少女的速度看似不快,实则极速。 两人在灰雾中交错而过,距离近到陆抗能清晰地看到,她烟纱下那精致如玉的下颌曲线。 就在这交错的一刹那,少女那双眸子,微微侧转,轻轻地、极其自然地落在陆抗身上。 两人瞬间错开十余里,陆抗正暗自庆幸没有惊动下方的玄兽,忽听一声清脆剑鸣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攻击从何而来,为何而来,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右拳之上凝聚起一层凝实的炽白光晕,毫不犹豫地朝着剑鸣袭来的方向,反手一拳轰出! 叮—— 剑锋与拳锋相碰。 碰撞的中心,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周围的浓稠灰雾状渊尘,如同被狂风席卷,猛地向四周荡开,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力量激荡,陆抗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向后滑退数丈。 而袭来的那道冰蓝剑光也被震得倒飞而回,灵巧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陆抗猛然抬头,怒视着去而复返的少女,那柄被震飞的长剑,此刻正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地悬浮在她身侧,剑身流转着纯净光华。 “你有病么?我们认识么?年纪轻轻,修为不凡,怎么能做出这等背后偷袭的阴损勾当?……” 他越想越气,这少女实力深不可测,方才若是自己反应稍慢半分,或者实力不济,恐怕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连续的斥责,如同连珠炮般在两人之间炸开。 面对陆抗怒气冲冲的指责,少女只是平静地听着。直到陆抗气呼呼地停下,她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前方盘踞着不低于百只神灭境中期,以及一头气息接近神灭境后期的渊兽,不想死的,就赶紧离开……” 说完,她不再理会陆抗是何反应,身形一转,烟纱飘舞,朝着另一个方向,再次翩然飞去,很快便重新没入了浓重的灰雾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陆抗一个人站在虚空,心里无限凌乱。 说她是好意提醒吧,险些要了自己的命。 哪有这样一言不发直接拔剑就刺的“警告”方式? “真是……无语了!等哪天落到我手里,看我不……好好打你屁屁,出出这口恶气!” “百只神灭中期……一头接近后期……就算是神极渊兽,能耐我何……” “切,不吹牛了,换条路先……” ------------ 第47节:意外来客 深渊雾海,灰暗依旧,死寂如常。 只是在这片绝对的放逐之地,多了一个满心郁闷的闯入者。 那少女离开没多久,陆抗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折天神女——画彩璃。 那个传说之中一眸倾万界……折天神国这一代的神女……画彩璃! 剑仙仙影千载难觅,彩璃神女宛若遥梦…… 他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倒不是贪恋她那传闻中倾绝万界的美貌。 说实话,陆抗现在身边“倾国倾城的美人”已经够多了,多到时常让他感到“难以消受”。 他真正捶胸顿足的是画彩璃的身份! 作为折天神国这一代的神女,有着无数的便利可以带他进入深渊中,唯一一处净土,去见到这里的至高无上的渊皇! 如果刚才自己能认出她,哪怕态度好一点,或者用某种方式引起她的兴趣或注意…… “我真是……忙糊涂了!” 陆抗恨不得给自己脑袋来一下。 现在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神识被严重压制的雾海里,想再找到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就算找到了,以刚才那“不太友好”的开场,对方会不会搭理他还是个问题。 果然,撩妹这方面,和云澈相比,还是差太远了。 —— 虽说深渊的时间流逝与神域并不同步,此地过去两天,神域大约只过去一天。 但即便如此,陆抗能够在此地滞留的绝对时间,最多也只剩下两个月。 两个月后,无论是否达成目标,无论遭遇何种情况,他都必须设法返回神域。 如今前前后后算起来,自踏入这片号称死地的雾海,已经过去了十天有余。 可是,那位的‘雾皇’的身影,始终没能寻到,甚至连一丝一毫可能与其相关的痕迹,都未曾发现。 这不得不让陆抗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根据那些破碎、隐晦线索做出的推断,是否从一开始就出现了根本性的错误。 “难道……‘雾皇’并非真实存在?或者,其存在形式与我想象的完全不同,根本无法以常规方式寻觅?” 此刻,陆抗靠在一块相对背风的巨型灰岩后,暂时撤去高度紧绷的伪装,稍作喘息。 “不能这样盲目找下去了……” “或许……可以从‘渊尘’本身入手?” “雾皇”既然号称统御雾海,其力量特质必然与这弥漫的渊尘息息相关,甚至可能达到某种更高层次的掌控。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需要大范围地去感知,这片雾海更深层次的独特‘印记’,属于雾皇气息的‘源流’。 就好比强大的野兽会用自己的气息标记领地,停留之地的空气也会浸染上主人的味道。 如果雾皇存在,并且其力量层次确实高到能够影响乃至驾驭部分渊尘。 那么他一定会在渊尘之中,留下属于他自身的法则烙印或气息残留。 而《万象源流真解》,恰恰是进行这种超精细“气味”或“源流”辨析的绝佳工具! 大规模、高强度的感知解析,必然会扰动周围渊尘,可能引来强大渊兽的注意,也会大幅消耗他的神魂之力。 但……总好过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就这么办!” 陆抗再次盘膝坐好,双手结印,缓缓闭上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 无之深渊,并非只有永恒的灰暗与死寂。 在那难以想象的高天之上,越过无尽厚重的灰暗雾海与狂暴渊尘层,一片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光幕结界,静静悬浮。 结界之内,一座擎天巨塔刺破苍穹,托举着的,便是这片无之深渊中,唯一的“无上净土”。 那里的天空,是纯净到令人落泪的蔚蓝,未沾染一丝深渊特有的灰暗与浑浊。 大地之上,色彩斑斓得近乎奢侈,近乎虚幻。万木繁花铺满视线,灵韵盎然,生机勃勃。与下方那吞噬一切生机的渊尘雾海相比,此地不啻于臆想中的仙境,是绝对的奇迹与禁忌之所。 这里,便是渊皇以及其麾下四大神官所居之地。 渊皇,是无之深渊绝对的主宰,其存在本身便是深渊秩序的象征。 正因有他坐镇这片“净土”,并以其无上伟力维持着这方结界,才使得深渊中被放逐的各大势力、包括深渊中的六大神国,能够在这绝境中获得延续的可能,而非彻底湮灭于渊尘之中。 此刻,在这片“无上净土”那宏伟庄严、由纯净白玉构筑的入口处。 一名身着朴素青衣、容貌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孤身站立。 他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平静深邃,与外表年龄极不相符。 在他面前,是三名身着制式银甲,有着神灭境修为的净土神卫。 他们神色倨傲,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如同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误闯圣地的蝼蚁。 其中为首的神卫,居高临下地瞥了少年一眼,语气冰冷而不耐:“此地乃净土圣境,非诏不得入内。速速退去,免遭神罚!” 少年轻轻抬眸,平静地看向那神卫,唇角带着些许玩味的弧度: “哦?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只有神主境的修为,所以……没有资格面见渊皇?这渊皇的面子,还真够……大啊!” “放肆!” 为首神卫眼皮猛地一跳,一股怒意升腾。 如果不是身处净土入口,需要顾及仪态与规矩,以他神灭境的修为,随手一巴掌就能将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神主境小子拍成齑粉! “不知所谓的东西!此地连各国神子、神女,若无渊皇陛下亲许或四大神官召见,都不能随便进入!你一个来历不明、区区神主境的小辈,也敢在此大言不惭,妄图面圣?简直……” 那为首神卫呵斥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骤然剧烈扩散开来,眼球凸起,其中倒映出的,并非眼前的少年,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极致的惊恐! 那是只有面临绝对无法抗拒、瞬间降临的死亡刹那,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 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骨裂声,自他体内传来。 紧接着,这名神灭境的净土神卫,周身磅礴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泄尽,银甲下的身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僵直,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陨落了。 剩下的两名神卫,脸上的倨傲与不耐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茫然!他们甚至没看清同伴是如何死的!是谁出手?用了什么手段?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回过神来,做出任何防御或示警的动作…… 他们的瞳孔,也几乎在同时,骤然扩散开来! 但与为首神卫那充满惊恐的扩散不同,他们的眼球在扩散到极限后,整个眼白部分迅速被纯粹的漆黑所吞噬、占据! 眨眼间,两人的眼睛就变成了纯黑一片,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影。 下一刻,这两名眼神已化为纯黑的神卫,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与自我,竟同时、毫不犹豫地、带着神灭境的全力,朝着彼此,悍然出手! 轰! 嘭! 狂暴的能量对撞在净土入口炸开,银甲破碎,血肉横飞! 两人如同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死敌,疯狂地攻击着对方,招式狠辣,毫不留情,瞬间便双双重创,鲜血染红了洁净的白玉地面。 而自始至终,那名青衣少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两名自相残杀、最终同归于尽、倒毙在血泊中的神卫,看着地上三具神灭境强者的尸体。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脚,踏过血污与尸骸,步伐从容,朝着那片被擎天巨塔托举着的、无上净土的深处,悠然行去。 呼—— 一阵风。 真的就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带着净土的芬芳与微凉,自那繁花深处、巨塔之下,轻轻拂来,在少年面前柔柔地荡起。 风过处,几片花瓣飘零,几点尘埃不惊。 但,就是这么一阵风,生生止住了少年那从容不迫的脚步! 不,不仅仅是止住! 少年那仿佛丈量过天地的沉稳步伐,在这阵微风的轻拂下,竟然不受控制地、连续向后倒退。 直至他重新退回到了那布满血污的净土入口之处,方才稳住身形! 他脸上那始终如一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眉宇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但也仅此而已。 紧接着, 轰—— 磅礴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袭来,伴随着这毁天灭地般威压而来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来人面容威严,看不出具体年岁,着一身样式古朴暗金色泽的神袍,神袍之上无任何多余纹饰。 四大神官之首——大神官! 这不是对强大者的尊称,而是对其生命本质最直接的描述,真正的神,是与传承真神之力的神国神尊不同的真正神灵。 但,与其无可匹敌的强大相匹配的,是其至高的威仪、不容亵渎的地位与近乎苛刻的尊严。 身为真正的神灵,身为渊皇座下首席神官,他绝不屑于向向弱者轻易出手,更不屑于一个明显弱于自己存在轻易出手。 那是对他神格的贬低,是对他神名的侮辱。 除非那个人,已经彻底疯了,做出了胆敢挑战神之威严、践踏净土规则的、不可饶恕的罪行! 大神官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审判之矛,落在少年身上,也扫过地上那三具神卫的尸体。 “你……究竟是谁?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想……你应该清楚,你的结局,只会比他们更惨!” ------------ 第48节:再遇彩璃 少年身形并未有丝毫佝偻。 他只是略微定了定神,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抱怨的语气说道: “啧,百万年没见……你这个家伙,似乎还是这么臭屁。” 这话语,这语气,这内容…… 大神官剑眉骤然隆起:“我在问你……是、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线,那不再仅仅是质问,更带上了凛然神威,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足以让神主境玄者神魂崩裂! 少年面对这足以毁灭神主的神之呵斥,只是嘴角扯了扯。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摊开了自己一直虚握着的左手手掌。 一点纯粹的幽暗,自他掌心最中心悄然浮现。 那幽暗迅速舒展、延伸、变化……竟化作了一只通体漆黑如墨,晶莹剔透的玉蝴蝶! 随着它的舞动,周围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分,连大神官那浩瀚的神威领域,都在蝴蝶起舞的微小范围内,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滞与退避。 看到那蝴蝶的刹那,大神官脸上的怒色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颤,一种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最不可能之物的震撼,甚至……一丝掩藏在灵魂最深处的、几乎被时光磨灭的敬畏! “永黯冥蝶?它……怎会在你手里……不,你是如何找到此蝶的?你到底是谁?” 少年笑了笑:“看来,经历了这百万载的放逐,你的记忆并没有完全磨灭。至少,你还认得它。” 大神官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视着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玄霄……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你来此地,想做什么?” 那少年正是夺取了焚绝尘躯体的‘玄霄’。 他五指微微拢起,那翩跹舞动的永黯魂蝶便如同归巢的倦鸟,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我为何来此?你好像很好奇?能让本尊亲自踏入这污秽绝望之地,除了……为了‘她’,还能有谁?” 这个“她”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大神官的眼神再次剧烈波动了一下。 “哼。痴心妄想。无论你目的为何,渊皇陛下……都不会见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离开净土,或许还能多活几日。” 玄霄对于大神官的拒绝似乎毫不意外,淡然笑道: “是么?如果我说……我并非空手而来,也并非只为‘她’一人之事呢?如果……我有办法,让你们……重新回到那被你们称为“永恒净土”的地方呢?” 永恒净土! 那是来路,那是归宿,那是故土…… 那是包括渊皇、四大神官在内,所有从“永恒净土”放逐至此的古老存在们,魂牵梦萦、不惜一切代价也想回归的真正故土! 然而…… 希望与执念的另一面,是百万年来积压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挫败。 百万年来,渊皇已经进行了三万多次的尝试,始终无法打通了前往‘永恒净土’的空间通道。 大神官同样在无数次的失败面前,有些心灰意冷:“那空间通道,根本……无法打通!渊皇陛下穷尽百万年、三万多次尝试都未能做到的事……你,凭什么敢夸下如此海口?” 玄霄微微一笑:“三万多次……至少证明,那小子还未放弃,挺好。据我所知,距离你们百年一次的‘净土大会’,应该不远了吧?” 大神官瞳孔微缩:“你竟连这都查清楚了?” “你似乎忘了……我以前的身份!行了,带我去见他……否则,你们就永世留在此地吧。” 威胁!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如果这话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一定会受百万次的‘荒噬之刑’。 可说这话的人,是玄霄,是那个……神魔时代,登上‘魔帝’王座的玄霄! 敢在净土轻易抹杀神卫,敢说出这些禁忌……必然有所倚仗,而且是足以让渊皇都不得不慎重对待的倚仗! 而且,玄霄口中的“永恒净土”,对于百万年困守于此的神官、乃至任何生灵而言,诱惑力实在太大,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 大神官的眼神剧烈闪烁。 许久—— “你的话,我会如实禀报陛下。至于陛下是否愿意见你……非我能决。但你也不能留在这里……随我来吧!”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神袍拂动,引着玄霄,朝着擎天巨塔的方向飞掠而去。 (注:这一届的‘净土大会’,就是陌悲尘进入神域的那次。整本书,都比云澈的时间线往前) —— 雾海深处,陆抗正全神贯注搜寻着,那一丝属于“雾皇”的独特法则印记。 就在他心神高度集中、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时这是本能,身体骤然一僵。 这是源于生命最本能的、对绝对死亡威胁的应激反应! 仿佛有一盆掺着冰碴的幽冥之水,从头顶瞬间浇灌而下,寒彻骨髓,冻僵灵魂。 一双因惊骇而收缩到针尖般大小的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灰蒙蒙的雾海,而是两抹……正从前方浓雾最深处,缓缓靠近的恐怖幽光! 神……极…… 两个恐怖绝伦、重若万钧的字眼,狠狠砸入陆抗几乎空白一片的意识之中! 深入雾海这十余日,他早已感知到不知多少只神灭境渊兽那令人心悸的可怕气息。 但,此刻碾压而来的这股毁灭气息,其层次之恐怖,与他之前遭遇的任何威胁都截然不同! 这般重压,真的已不在神灭境范畴之内,而是临近真正神灵(真神)层次的神极之境! 这只渊兽,似乎一直安静地蛰伏于此,其气息收敛完美,与环境浑然一体。 直到此刻,被陆抗释放的鸿蒙元气所惊醒。 那两抹缓缓靠近的幽光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大。 浓重的灰雾自动向两旁排开,一个模糊却无比庞大的轮廓,逐渐在幽光之后显现。 黑影携着纯粹的噩梦之力,一瞬临近! 速度快到超越了陆抗此刻感知的极限! 他只能凭借本能与残留的视觉残影,隐约捉摸到一个快速充斥满整个瞳孔的、高达百丈的恐怖阴影! 阴影之中,是那张开的、仿佛能吞噬星辰的狰狞巨口,以及其中翻腾的,足以湮灭神主神魂的毁灭性能量洪流! 死亡,从未如此真切地贴在脸上! “干!这畜生不能先讲讲道理么?只能拼了!”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求生本能,尽数灌注于双拳! 迎着那吞噬而来的百丈魔影,如同两颗逆射向地狱的微末流星,悍然轰出。 轰!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在死寂的雾海中疯狂激荡席卷。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浓雾被瞬间清空,露出下方龟裂塌陷的漆黑大地! 无比巨大的力量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陆抗的双拳,如同撞上了碾压而来的太古神山。 凝聚了所有力量的拳锋,仅仅在与那毁灭能量洪流接触的刹那,便传来卡擦擦的骨骼碎裂声! “噗!!” 陆抗只感觉自己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被那股根本无法抵御的、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重重掀飞! 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疯狂翻滚、倒射,划出一道裹胁着血雾的轨迹,狠狠撞向百里外的灰黑色巨岩! 痛!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痛! 仿佛全身每一块骨头都被碾碎,每一寸经脉都被撕裂。 但比剧痛更强烈的,是求生的本能! 没有任何犹豫,就在身体撞入岩壁、震落无数碎石的刹那,陆抗立刻从碎石中弹起,召唤出天马,以极快的速度逃遁。同时,尽可能地寻找能够隐藏身形的空间。 即便隔着已超百里的距离,那股源自神极境渊兽的死亡威胁,几乎一瞬间冲破颅顶。 它追来了,而且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这是目前陆抗能够感知到的唯一念头。 灰雾被狂暴地排开,大地传来沉闷而规律的震颤,并且这震颤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即便天马已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双方的距离,似乎仍在缓慢地拉近! 神极境的存在,其速度,同样不是神主境能够揣度的。 转瞬之间,一追一逃,已在雾海中贯穿数万里之遥! 前方极远处的浓雾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清晰而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剑鸣? 有人在交手,而且用的是剑…… 陆抗目光微凝:“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 天马长嘶一声,随着陆抗心意调转方向,将剩余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于双翼,化作一道更加决绝的白色流光,朝着剑鸣传来的方向,亡命直冲! 穿过层层浓雾,越过崎岖的地形。 终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的灰岩盆地中,剑气纵横,光影交错! 一道烟纱星发的翩跹身影,正操纵着一柄长剑,与七八头形态各异的神主境巅峰渊兽激战正酣! “糟糕,是她……画彩璃。” 就在陆抗驾驭天马如同陨石般“闯”入这片战场的刹那,那紧追不舍,已然逼近到足以看清其部分狰狞轮廓的神极渊兽,也同时扑向了这片盆地。 正与画彩璃对峙纠缠的渊兽,在感受到这股凌驾于它们生命层次之上的绝对威压,所有的攻击动作骤然停滞。 它们甚至连嘶吼都不敢发出,只是发出一阵充满惊慌的呜咽,随即一哄而散! 盆地中央,瞬间变得空旷。 只剩下刚刚稳住身形、狼狈不堪、全靠天马支撑才未倒下的陆抗; 持剑而立、烟纱轻扬、目光略带诧异望向陆抗的画彩璃; 以及…… 在盆地边缘缓缓停下庞大身躯! 那渊兽的身形此刻终于清晰,身似灵麋般修长矫健,尾部如巨龙般粗壮有力,头颅却如雄狮,威严暴戾。而在它的前额,是那一根巨大、扭曲足以撕天裂穹的独角…… 此刻,这头麟兽两抹幽光般的巨瞳死死锁定着陆抗,显然被这只“蝼蚁”屡次逃脱彻底激怒。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后仰,胸腔发出沉闷如雷鼓般的蓄力轰鸣,周围的渊尘疯狂向其独角汇聚,毁灭性的能量正在急速凝聚。 下一击,必是石破天惊,绝无幸理! 陆抗的光明神诀疯狂地运转,他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重伤之躯,面对神极境的含怒一击,任何抵抗都将是螳臂当车,瞬间灰飞烟灭。 几乎再麟兽扬天嘶吼,准备发动攻击的刹那。 他的目光,在这一刹那,猛地瞥向了不远处的画彩璃。 ? 那丫头,居然在发愣? 画彩璃虽是半步神灭境,但面对真正的神极境存在,尤其是这头明显非同一般的“麟神”,触之必死! 两人即便联手,也绝无丝毫胜算,甚至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 “该死!” 换做旁人,正好拿来拖延片刻,可偏偏是她…… 陆抗一咬牙,借着天马冲锋之势,在掠过画彩璃身侧的刹那,猛地一揽,直接环住了她那温软的纤腰! 入手处,是隔着烟纱都能感受到的惊人弹性,以及一股骤然爆发的、几乎要将他手臂震开的冰寒杀机! “……” “……” ------------ 第49节:剑仙画清影 画彩璃被这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触与“绑架”,冲击得脑中一片空白。 长及腰际的星发因疾速飞升而狂乱飞舞,拂过陆抗染血的脸颊。 烟纱下的绝美容颜,先是极致的错愕。 随即,一抹惊人的绯红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瞬间蔓延开来,透过轻纱都能窥见那惊心动魄的晕色。 但她终究是画彩璃,折天神女,心性纯良之余,也懂得审时度势。 这种错愕和羞赧,持续了不足半息,便立刻明白了陆抗的意图。 很疯狂,很无礼,但…… 也是为了救她。 就在他们冲天而起的下一瞬。 轰隆! 麟兽蓄势已久的毁灭光束,终于轰然爆发。 紫黑色的光柱撕裂空间,吞噬光线,狠狠轰击在他们原本所在的盆地中央。 大地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被轻易撕开,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横扫,将方圆数百里的一切,无论是岩石还是残存的渊兽骸骨,都瞬间化为齑粉! 若是晚上哪怕十分之一瞬,两人一马,必定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吼……” 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震彻天穹! 麟兽那庞大的身躯竟四蹄踏碎虚空,带着滚滚雷鸣与滔天灰雾,朝着高空那急速远去的白色光点,狂追而去!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渊尘浓度虽略有降低,但空间乱流更加狂暴。 陆抗搂着画彩璃的腰,将头埋在她散发着幽香的发丝间。 这个姿势,倒并非全然是为了符合风力学减少阻力,或者存着什么旖旎心思,主要是他实在没有力气抬头了。 温软的身躯紧贴后背,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与微微的颤抖。这一切,在死亡的追逐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画彩璃的心境,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波澜难平。 纤腰被陌生男子以如此蛮横的姿态紧搂,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烟纱传来,鼻息喷吐在颈侧发间,带来一阵阵陌生的酥麻与战栗…… 这是她从未有过、也绝不允许的体验! 这个无赖,虽然可恶,但也是为了逃命啊…… 等逃出之后,在把他揽着自己腰腹……的手,给剁了! 画彩璃紧闭双眸,颇有眼不见心不烦之相,更以近乎撒娇般的语气向着某人传音: “姑姑……我……我又遇到麻烦了!” 几乎是传音发出的瞬间,一个带着无奈、宠溺与一丝隐隐怒意的声音,在她神魂间响起: “哼!你这丫头……我早告诫过你,雾海深处凶险异常,不让你去,你偏偏不听,现在知道怕了?” 虽是责备,但那话语中的关切与回应的速度,直接暴露了说话之人对这位爱徒的极度在意。 “来不及多说……是‘麟神’……”画彩璃急促地补充。 “什么?麟神?你……唉!” 麟兽的毁灭光束已然再次轰至,虽然因天马本能的突然转向而略有偏差,但恐怖的余波依旧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而来。 陆抗在最后关头,感应到危机,猛地将画彩璃往怀中更紧地一搂,同时强行扭转身体,以自己的后背,悍然迎上了那足以湮灭神灭境强者的能量余波! 护体玄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本就重伤的后背瞬间血肉模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陆抗喷出的鲜血,染红了画彩璃肩头的烟纱。 “呃……”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眼前彻底一黑,手臂的力量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松懈。 硬抗了部分余波冲击的天马,也终于到了极限。发出一声哀鸣,周身白光彻底消散,双翼无力垂下,载着两人,朝着下方那片混乱雾海,无力地翻滚、坠落! 画彩璃感受着腰间手臂力量的流失,纤手虚引,一直悬浮在她身侧的长剑灵性般横起。 她足尖在那剑身上轻轻一点,动作优雅如蜻蜓点水,在空中极其轻巧地一个曼妙旋身,精准地抓住了陆抗那即将脱离、无力垂落的手臂。 长剑发出欢快般的清鸣,剑身光华大盛,托起一道柔和的剑光气垫,堪堪接住了两人下坠的身体,如同接住了两片飘落的羽毛。 剑光托举之下,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变得平稳。 画彩璃一手扶着昏迷不醒的陆抗,让他靠在自己肩侧,另一只手捏着剑诀,操控着长剑疾驰于雾海上空。 轰隆! 深渊麟神重重坠地,震开万千辐射的裂痕。而几乎是坠地的刹那,它的巨大麟爪抬起,直轰雾海大地。 那些飞溅而起的巨石,瞬间被麟神的嘶吼荡开,化作无数流星雨,丝毫没有间隙地朝着画彩璃所在坠落…… 铮—— 一道清澈、嘹亮、仿佛能涤荡天地间一切污浊与绝望的剑鸣,骤然自九天之上、亦或是虚无之中,响彻这片混乱的高空绝地! 下一刻。 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光华与锋锐的惊天剑气,无视了混乱的空间与狂暴的渊尘,直接横贯在画彩璃和麟神之间。 那如流星般的碎石,被激荡的剑气彻底粉碎,连一丝烟尘都未曾留下。 “姑姑!” 画彩璃一声惊吟,随之便在那足以吞世的毁灭声浪中双耳嗡鸣,眼前也霎时化作一片空白。 “快走,离得越远越好,这畜生交给我。”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道绝美到令人窒息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又似自九天降临,缓缓的、却带着镇压一切的韵律,自高空之上飘然而落,挡在了剑气屏障之前。 来人一袭简约素雅的青色长裙,衣袂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轻轻鼓动,却纤尘不染。 长发如瀑,未绾未系,随风飘扬,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剑意与洒脱。 她的容颜,已无法用任何凡俗词汇形容,缥缈出尘,又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静水深流。 尤其那双静湖般清澈剔透的青眸,此刻正牢牢地锁定着前方那庞大狰狞的麟神之影。 画清影。 深渊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第一剑仙,也是画彩璃的至亲姑姑。 这只始祖麟神……或者说深渊麟神,画清影一点都不陌生。 作为从“永恒净土”时代遗存下来的少数古老生灵之一,始祖麟神本体的强大与荣耀,她有所耳闻。 而眼前这只,则是其被无之深渊的渊尘完全侵蚀、污染、异化后形成的恐怖渊兽,实力更胜往昔,凶暴绝伦,是六大神国公认的、雾海中最不可招惹的顶级存在之一。 经常深入雾海历练、磨砺剑道的画清影,曾数次遭遇过它。甚至……拿它练过剑。 是的,练剑。 一个敢拿神极境巅峰的始祖麟神练剑的女人! 此刻,面对因被“蝼蚁”戏耍而陷入暴怒,杀意沸腾的麟神,画清影青眸之中无喜无悲。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于空,与那庞然大物对峙。 等待着,留足给画彩璃更多离开这里的时间。 然后—— 衣袂如青莲骤然盛放般鼓起! 长发如星河倒卷般狂舞! 周身那一直内敛如渊的玄力,毫无保留的、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整个高空区域的灰雾与渊尘,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剑气排开、净化,形成一片绝对由剑意主宰的领域! “孽畜,今日,便再试我新悟之剑。” 空灵而冰冷的声音,如同剑锋摩擦。 画清影身姿曼妙却迅疾如电的一个翻转,素手轻抬,绝仙剑,悍然出鞘! 剑出刹那,掠起万道惊鸿剑芒。 或凌厉、或绵长、或刚猛、或阴柔、或迅疾如光、或沉重如山……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星河阵列,彼此呼应,交织成一片毁灭与死亡交织的终极剑网,朝着那再次凝聚毁灭之力的始祖麟神,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高空之上,剑光与毁灭的黑芒再次猛烈碰撞,激烈程度比之前骤然提升了何止百倍! 仿佛两颗星辰在对撞,要将这片深渊的天穹都彻底撕裂! 在这毁灭风暴的核心,画清影的身影却始终缥缈如仙,片尘不染。 自她当年于绝境中领悟独一无二的折天剑意伊始,面对同境界的对手,她便从无败绩。 这并非仅因剑意玄妙,更在于她那将力量运用臻至化境的恐怖掌控力。 纵使双方修为完全相当,玄力总量同等厚重,激战之下,对手往往已近力竭枯槁,她却往往只耗三分,依旧气定神闲。 极致的轻灵,极致的玄妙,以最微小的代价,化解最强大的攻势。 这便是她“仙”之一字在剑道上的完美诠释,也是她立足深渊、令万灵敬畏的根基。 也因此,她素来不屑于重剑、霸剑之道。重剑虽强横暴戾,进可开山裂海、以一当千,退可横亘如岳、固守万疆,声势骇人。 但其消耗巨大,运使起来往往粗莽无度,失之精微。若遭遇真正的强敌,往往未败敌,便已先衰己力,在她看来,实属下乘。 此刻,面对防御与生命力都恐怖到极致的始祖麟神,画清影依旧秉持着她的剑道至理。 她缓缓抬眸,玉指覆剑,体、心、魂、意、剑……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无间相融! 她不再是人御剑,而是人剑一体,她就是剑,剑即是她! 奇异的颤鸣自绝仙剑上响起,剑身之上原本流淌的清冷剑芒,在顷刻之间,奇异地升华为一片绚烂的紫色霞光! 折天剑意·紫霞仙韵! “孽畜,死!”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覆剑的玉指,轻轻向下一划。 那柄流淌着紫霞仙韵的绝仙剑,随着她手指划落的轨迹,朝着下方那翻滚的庞然巨兽,一剑斩下。 霎时,以剑锋落点为中心,方圆万里之内的深渊天地,骤然失色! 所有灰暗、所有色彩、所有声音、所有能量的流动、所有法则的脉动……仿佛都在这一剑之下,被强行剥夺! 只剩下那一道紫霞剑痕,清晰地烙印在天地之间,也烙印在始祖麟神那坚硬到不可思议的头颅正中,并沿着其脊柱,一路向下,无声蔓延…… ------------ 第50节:折天神国 万里归寂,唯余剑意袅袅。 画清影缓缓收剑,紫霞仙韵如潮水般褪回剑身,复归玉色。 看了眼朝着下方雾海无力坠落的庞大兽躯,画清影没有任何停留,青裙飘曳,朝着画彩璃与陆抗离去的方向追去。 …… 亘古昏暗的雾海,洒下了一片梦幻迷离的紫色霞光。 陆抗下意识地勉力回望了一眼。 那永恒灰暗的深渊天幕,竟被切开了一道刺目无比的紫痕。 遥遥看去,整个庞大无垠令的雾海,都仿佛被这一道紫痕横断为二。 那个女人,竟如此恐怖…… 呃……等等。 她似乎……受伤很轻?至少气息平稳悠长,远非自己这般油尽灯枯。 糟糕。 陆抗猛的一个激灵,以那女人的恐怖实力和洞察力,自己这点伪装在她面前恐怕形同虚设!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无赖”但或许有效的念头浮现。 下一刻,陆抗调动玄力,藏于玲珑空间当中。 接着,头一歪,眼一闭,面色死灰,整个身体佯装成彻底昏迷、生机即将断绝的模样。 画彩璃感受到陆抗体内的玄力骤然流逝,连忙低头看去。 只见陆抗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她肩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紫,呼吸微不可察,胸膛的起伏几乎停滞……俨然一副重伤垂死、随时可能咽气的模样! “喂,你醒醒……别死啊!” 画彩璃花容失色,玉手连忙按在陆抗背心,渡入自己的玄力为他续命。 这个讨厌、可恶、无赖……不久前还以那种方式“绑架”自己的家伙…… 为什么……看到他这副濒死的模样,我的心……会跳得这么快?会这么着急,甚至……害怕? 青影一闪,画清影那绝美出尘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悄然出现在了画彩璃身侧。 “彩璃。可有受伤?” 画彩璃连忙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陆抗惨白的脸上:“姑姑,我没事。可是……他……” 画清影的青眸淡淡扫过陆抗:“这小子……是谁?你认得?” 画彩璃下意识地摇头,声音有些发虚:“不……不认识。只是……只是雾海中偶然遇见的……一个路过的玄者。” “路过的玄者?” 画清影眉梢微挑:“既是路人,又重伤至此,气息将绝。此地凶险,带着也是累赘。扔在此处,任其自生自灭便是。他的生死,自有天命。” “不行!” 画彩璃几乎是脱口而出:“姑姑,我们得救他!不能扔下他!” “为什么?凭什么?” 画彩璃咬了咬下唇,脑海中闪过陆抗转身以背硬抗麟神余波、血染她肩的那一幕,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因为他刚刚……也救了我。若不是他拼命带着我逃,甚至用身体为我挡下攻击,或许……我根本等不到姑姑你来救我……姑姑,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画清影沉默片刻。 如果她断然拒绝画彩璃,说不定这丫头会自行返回雾海。 有了这个小子当由头,便可顺理成章地将画彩璃带回折天神国,省得她在雾海中再遇危险,省得她父亲一直传音絮叨…… “也罢。既然你执意要救,便带回去罢。不过,他伤及根本,玄力尽损,能否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画彩璃闻言,心中一松,紧紧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陆抗,冰蓝的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怎样,先救活再说! 至于这个无赖醒来后…… 哼,再跟他算的账! —— 折天神国, 几乎刚到神国结界的外围边缘,远空之上,那无处不在的渊尘尽皆斥开。 “彩璃,回来啦。” 这是一个格外温和的声音,短短几字,让人闻之如沐仙雾,如拂清风,心境不由自主地平和下来。 前方空间微微荡漾,随即,一个白色的身影自那涟漪中心缓缓映现而出。 来人一身样式极其简单的素白长衣,长发亦是简单的拘起,面容俊秀白净,眉眼温润含笑,既有少年的清澈与朝气,又沉淀着中年的儒雅与从容。 “父神!” 画彩璃一声雀跃呼喊,急急向前……才刚迈出半步,就被一道凭空出现的温和玄气所阻滞。 “都说多少次了,女大避父,还这么毛毛躁躁。” 如果不是画彩璃喊出‘父神’,谁能想到这个儒雅汉子,竟是折天神国的画心神尊——画浮尘。 堂堂神国之尊,竟亲自踏出国域结界,远迎至此,仅此一举,便可知他对这个独女的宠爱,已到了何种“过分”的地步。 “是是是。”画彩璃微微嘟起红唇,带着一丝小女儿的娇态,“父神你明明年纪轻轻的,却都已经快成老古板了。” 画浮尘爽朗一笑,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她身后的虚空,声音低了些:“你姑姑……走了?” 画彩璃愣了愣,回头望去,身后除了茫茫虚空,自是没看到画清影那青裙绝仙的身影。 “昂,她刚刚还在……” “算了。” 画浮尘似乎并不意外,或者说早习以为常。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画彩璃身后不远处,由精纯剑光交织而成的光网之上。 “等等……这剑网中的是……” 画清影自是不能让画彩璃一直抱着陆抗到处行走。 且不说画彩璃身为神国神女,早已有了婚配。单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抱着个男子,于礼不合,也不成体统。 因此,她以剑气为笼,将陆抗稳妥地置于其中,随着画彩璃的气息一路护送至结界之外,自己则悄然隐去。 躺在剑光交织的网中,陆抗倒是惬意的很。 这剑网温凉柔和,托举平稳,比在天马背上颠簸舒服多了。 就是……没能继续享受画彩璃那柔软温热的怀抱了,略有遗憾…… 听到父亲发问,画彩璃脸上微微一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连忙解释道: “父神,这是……这是我在历练途中偶遇的朋友。他……他因救我,与‘麟神’缠斗,这才受了如此重伤。姑姑也说,他需要及时救治,所以我才带他回来……” 画浮尘看着女儿那略带躲闪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正欲再细问几句这“偶遇的朋友”的细节时。 前方被排斥开的渊尘雾海深处,遥遥传来一阵清晰而富有韵律的马蹄之声! 画浮尘温润儒雅的神色瞬间收敛,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他抬手示意画彩璃稍安,目光投向了蹄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灰暗的雾海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一匹通体漆黑如墨的天马踏空而出。 马背上,端坐着一名全身覆盖在灰色软甲,身材高大,深陷的眼窝之中射出着骇人之极的寒光。 天马在画浮尘前方十丈处停下,踏空而立,马上骑士并未下马,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随即那冰冷肃杀、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自面甲后响起,直接震荡灵魂: “奉渊皇陛下旨意,传谕折天神国神尊,画浮尘。” 画浮尘神色肃然,拱手以示聆听。 “百年一度之‘净土大会’,召开之期,定于……一月之后。” “一月之后?” 画浮尘眉头骤然紧锁:“陌悲尘,据本尊所知,距离下次净土大会,明明尚有一年之期!为何……突然提前如此之多?” 那马上骑士,真是深渊骑士陌悲尘! 直属于净土的力量,行走于深渊各处,即便面对各大神国之主,亦只需行礼,无需跪拜。 陌悲尘看向了画浮尘,声音依旧冰冷: “神尊若有疑问……大可亲自前往净土,询问渊皇陛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净土前几日……来了一位客人。陛下与四位神官商议后,方有此决断。具体缘由,非我所能知,亦非我所能言。” “客人?”画浮尘心中疑窦更甚。 什么样的“客人”,能影响渊皇对“净土大会”这等头等大事的决策?还能让大会提前整整一年? 但见陌悲尘显然不欲多言,只是履行传达旨意的职责。画浮尘知道再问也无用,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恢复平静,再次拱手: “有劳陌骑士传达。一月之后,净土再会。” “职责所在。” 陌悲尘不再多言,勒紧缰绳,如同来时一般,驾驭天马缓缓没入浓重的渊尘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陌悲尘的气息彻底远去,画浮尘才缓缓收回目光。 “彩璃,你先带这位……‘朋友’,回你的‘剑阁’安顿。至于他的身份来历,以及如何救你之事,待他醒来,为父……再亲自问他。你一路劳顿,也需好生休息。” 画彩璃听到父亲并未反对救治陆抗,心中一喜,连忙点头:“是,父神!” 画浮尘看着女儿带着陆抗化作流光飞向神国结界深处的“剑阁”方向,站在原地,并未立刻返回神宫。 “净土大会提前……神秘的客人……还有彩璃带回来的这个‘偶遇的朋友’……” “多事之秋啊。” 一声低语,轻巧接过了画浮尘未竟之言。 画浮尘偏头看向忽然出现的画清影:“嗯?你不是离开了么?” 画清影的没有立刻回答兄长的询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如微风拂过寒潭,荡开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忽然有种预感……” “什么?” “说不上来,但这感觉……很不舒服,心里……很慌。” “这可不像你!” 画清影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清澈却此刻蕴着复杂情绪的青眸,牢牢地、一瞬不瞬地盯住了画浮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神国结界边缘的柔光映照着她绝美的侧脸,却驱不散她眉眼间那层淡淡的阴霾。 沉默持续了数息。 终于,画清影朱唇轻启,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缓慢: “如果,你和我……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等到真正踏足永恒净土的那一天……会遗憾么?” ------------ 第51节:灵仙神官 无法等到踏足永恒净土的那一天?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百万年的坚守、三万多次不惜代价的尝试、无数先辈的牺牲与期望……最终都将化为泡影! 意味着他们、他们的子子孙孙,将永远困在这片被放逐的深渊,直至最终被渊尘吞噬! 意味着……归乡之梦,彻底破碎! 画浮尘脸上的温润与平静,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知道,妹妹不会无缘无故问出如此沉重、近乎绝望的问题。 她的预感,她的心慌,或许正指向了这个最坏的可能。 画浮尘缓缓闭上了眼睛,许久,复又睁开。 “遗憾?自然是……遗憾的。但……”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画清影:“若真有那一天,遗憾,不应是我们最后的情绪。我们为之奋斗过,付出过,坚守过。即便最终未能踏上故土,这片被我们守护的折天神国,彩璃,还有那些相信我们、追随我们的子民……他们,便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明,也是我们‘净土’的另一种延续。” 他向前一步,与妹妹并肩而立,望向那无尽深渊: “清影,你的剑,斩得断麟神,也应斩得断这无谓的‘心慌’。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绝壁,是归乡还是永寂……走下去,便是了。” 画清影静静地听着兄长的话语,眼中的惘然与不安并未完全消散,但那紧绷的身躯,却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 她依旧望着远方,许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 画彩璃将陆抗安置在自己庭院后,便一直守在剑网旁,月眉微蹙。 她对医道所知甚浅,怔怔立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起玉衡神尊精通此术,当即转身向外掠去。 折天神国之下,除神尊画浮尘执掌权柄外,尚有七位神尊辅佐,各司其职。 有趣的是,这七位神尊的名号,竟与轩辕界的七脉相似,皆以天璇、天枢、玉衡等七星为名。 玉衡听闻彩璃神女求见,且事关其“救命恩人”,当即放下手中俗物,二话不说,便随画彩璃来到了剑阁庭院。 随着他一缕灵觉探入剑网,眉心逐渐凝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纹 “啧……” 良久,他收回灵觉,发出一声复杂的咂舌声。 “怎样了?玉衡叔叔,他……他还有救吗?”画彩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小子玄力太过浅薄,居然敢闯进雾海深处,眼下能有口气,已是奇迹……想要救他,哪怕用上老夫珍藏的顶级丹药,也顶多让他不至于立刻死去。除非……” “除非怎样?” “除非……能找到那位神官大人出手了。” 画彩璃跺了跺脚,拉住老者的衣袖轻轻摇晃:“哎呀,玉衡叔叔,就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快说,需要找谁?只要能救他,我一定想办法!” 玉衡神尊被她晃得无奈,压低声音说到: “你这丫头向来得渊皇偏爱,四位神官也对你照拂有加。但……那位神官情况特殊,自身抱恙多年,久病成医,常年居于净土深处,极少见外人。你这般为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贸然去求……恐怕不妥。” 画彩璃在听到“久病成医”四个字时,美眸骤然一亮! “啊!我知道了!是灵仙婆婆,对不对?” 玉衡神尊连忙摆手,一副“这话我可没说”的表情,但眼神却默认了画彩璃的猜测。 “丫头,此事需慎重……” “知道了。玉衡叔叔你放心吧!灵仙婆婆对我最为宠爱了,我这就去求她,她肯定不会怪罪的!” 话音未落,画彩璃已经带着陆抗冲天而起,朝着那悬浮于深渊高天之上的净土而去。 玉衡神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这丫头……真是风风火火。但愿灵仙女官不会太过为难她吧……唉,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彩璃如此上心?” 他刚走出彩璃剑阁的庭院,迎面便见画浮尘与画清影一前一后凌空而至。 画浮尘灵觉一扫,未见画彩璃气息,眉头顿时蹙起:“人呢?” 玉衡微微躬身,将画彩璃携人前往净土之事简要禀明。 “胡闹!” 画浮尘听完,气息微沉,一股怒意,倾泻而出。 画清影轻轻干咳一声:“行了,净土大会在即,诸多事情要准备……她去一趟净土……倒也未必是坏事。或许,反而能带回些……你我此刻尚未知晓的讯息。” 画浮尘眉峰未展,眼中凝重更深:“正因我们对净土如今的状况所知有限,她才更不该贸然前往。” 画清影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抚过虚空,将那份躁动无声化去: “有渊皇在,彩璃自是安全的。你若不放心,我这就去暗中看顾一二。” 话音落下,她身影已化作一缕清风,悄然消散在庭院深处。 画浮尘愣了。 怎么都是这般模样…… 好啦,现在总算知道,彩璃是跟谁学的了…… —— 要说伤势,陆抗其实早在随画彩璃返回折天神国的路上,便已悄然恢复。 只是他所创的“玲珑空间”与九窍玲珑体大有不同,并非天生,而是取巧开辟的体内虚空。正因如此,才避过了无数强者的探查,连画清影等人也未觉异常。 在他们眼中,陆抗不过是个玄力尽失、重伤濒危的神主境初期玄者罢了。 能瞒过神尊之眼,陆抗并无意外。可渊皇与四大神官皆是神魔时代存续至今的真神,能否在他们面前不露破绽,陆抗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不过,他本就打算寻机进入净土面见渊皇,此番阴差阳错,倒比他预想中顺利得多。 至少……不必如某人那般,非要去刺伤一颗剔透无瑕的心。 …… 须弥寰中,正悠然看戏的令狐棠忽然察觉身侧气息有异,偏首望去,只见龙霆目光沉凝,神色间透出几分罕见的恍惚,似乎陷入了某段很久的回忆…… 她柳眉轻挑,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小龙儿,你这模样……怎么瞧着好似个痴情的怨妇一般?” 龙霆向来冷静自持,此刻被令狐棠这般揶揄,却并未像往常那样冷言驳回。 他目光仍凝在虚空某处,半晌,才低低开口:“你少管。” 阴月翻了个身,小狼爪挠了挠耳朵:“呵,这语气,还真让令狐说着了……难道……” 龙霆没作声,只轻哼一下,径自背过身,靠着隐树坐下,双眸微沉,掂着手中的玉石,任凭身旁二人如何说道,再未开口。 —— 灵仙神居。 画彩璃身为折天神女,又是渊皇最为疼爱的后辈,一路穿行净土,自是无人相阻。 踏入神居结界,眼前景致蓦然清旷。一座精巧朴拙的木屋静立云烟之间,屋前是一片连绵如海的纯白花枝。 而在这漫天素白之中,一道大红色的身影正立于云海之前,显得格外醒神,亦格外孤寂。 “灵仙婆婆。” 那道红影闻声缓缓转身。 真神寿元绵长,容貌往往难以反映真实年岁。 灵仙神官作为五神官中唯一的女子,在常人想来,本该以神力维持青春姿容才是。 可眼前的她,面上却布满了苍老而深刻的褶皱,如同古木年轮般镌刻着时光的重量。 眼角眉梢每一道纹路里,都似沉淀着漫长的光阴。那双眸子虽染着岁月所致的浑浊,眼底却盛满温和的笑意,宁静澄澈,仿佛能将世间一切纷扰都沉淀为秋水。 她望着画彩璃,微微一笑,声音缓而慈祥: “这不是小彩璃么?听说你前些日子才去了雾海试炼,这才多久……怎么就跑到婆婆这儿来了?” 画彩璃嘴巴微瞥:“我……我碰上了一只神极麟兽,幸亏姑姑赶到及时。不过,我这个朋友……” 她指了指被剑气裹成粽子的陆抗,续道:“他为了救我,被麟兽所伤,危在旦夕。我想灵仙婆婆医术了得,一定有办法治好他的,对吧?” 灵仙浅然一笑,苍老的容颜舒展如古卷:“就凭你这张抹了蜜的小嘴儿,婆婆就算想推辞,怕是也舍不得了。” 随着她目光落在那剑气缠绕的身影上,唇边的笑意,瞬间收敛。 就在她神采变化的刹那,陆抗的声音,也精准送入灵仙的神魂中。 “前辈见谅,晚辈出此下策,实属情非得已。还请前辈稍后寻个由头支开彩璃……晚辈有事需单独禀明。” 灵仙眸光微动。 以她真神之眼,自然看得出陆抗体内生机平稳,远非濒死之态。 纵然无法理解他体内的玄力去了何处,但至少,绝不该昏迷不醒。 更让她心中微凛的是,这少年竟能悄无声息地将声音送入她严防的神魂深处。 此子,绝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心念电转间,她面上神色却已恢复如常,转向画彩璃时,眼中重新漾开温和笑意: “说起这个,六笑前些日子恰好做了几样新的点心,一直念叨着要等你回来尝尝。婆婆救人时需静心凝神,不好有旁人在侧……不如让素商陪你去他那儿坐坐?” 画彩璃有些迟疑:“可是婆婆,我想看着他……” “放心。”灵仙轻轻抚了抚她的肩:“婆婆既答应了你,便不会让他有事。你去尝尝点心,稍待片刻,回来时,婆婆还你一个完好的人。” 画彩璃咬了咬唇,目光在陆抗身上流连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应了。待她随着悄然现身的神侍素商离去,木屋前的云海重新归于寂静。 灵仙神官抬手轻拂,层层无形结界无声荡开,将整片天地彻底隔绝。 她转过身,看向已自行坐起的陆抗,浑浊的眼眸深处锐光隐现: “现在,可以说了。” 陆抗理了理衣襟,隔着朦胧剑气与她平静对视: “前辈此地……当真稳妥?” “净土之内,除却渊皇,无人能窥此间。”灵仙声音平淡,却带着岁月沉淀出的威仪,“你究竟是谁?” 陆抗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晚辈此来,是想请前辈……见一位故人。” “故人?” ------------ 第52节: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灵仙神官怔了一瞬,苍老的眉宇微微凝起。 她在这世间活得实在太久,久到“故人”二字,早已沉入时光的深潭,泛不起多少涟漪。 可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她沉寂已久的心湖,竟隐隐荡开了一丝极轻的波动。 随着眼前空间如水纹般悄然漾开涟漪,一道清隽的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凝现。 那是个身着素白流云袍的青年,衣袂无风自动,透着说不出的洒脱。 他眉如墨画,目似朗星,面容俊逸非凡,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既显风流,亦含疏离。 灵仙神官浑浊的双眼骤然收缩,唇瓣微张,许久才逸出一声极轻、极涩的低语: “龙霆……你……居然是你……” 龙霆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苍老的面容上,那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都像一根针,扎进他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心底。 最初的惊愕迅速被一种灼烧般的怒意取代,周身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灵仙,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若不是你的神魂气息未变,我甚至以为……眼前不过是同名同姓的陌路人。告诉我,是谁做的,我这就去把他的脑袋扭下来!” 这是陆抗第一次看到龙霆如此动怒。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龙神神子,此刻眼中翻涌的,是足以焚尽星海的暴怒与痛心。 好在,有着层层结界遮挡,否则,这般怒火,自然是瞒不住净土中其他四位真神。 灵仙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凝聚的水雾始终未曾落下:“不,不怪谁,是我愿意的……是我自己,愿意变成这样。” 龙霆牙关紧咬,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我一直在想,这所谓的渊皇,究竟是谁。原来是他……对不对?” 灵仙沉默着,没有否认。 看着她凄楚而隐忍的模样,龙霆紧握的拳头终是缓缓松开了几分,只是语气依旧沉痛。 “当年你对他痴心一片,可他呢?受逆玄指引,与那磐涅魔帝之女相恋,引得诛天神帝震怒,动用诛天剑……最终导致神族在大战未启之时,便接连折损三位创世神。此等罪孽,你竟还……还这般护着他?” 灵仙轻轻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了无数岁月前的光景。 “那时……我还只是一只血脉不纯、遭族人白眼的幼雀。因天生异躯,体内风雷之力驳杂冲撞,被视为不祥……赌气离族后,不慎落入万古毒泽,本源溃散,几近湮灭。是他……将我捞出那片死地,以自身神元为我续命,温养我破碎的根基。” 她睁开眼,望向虚无的远方,笑容苍白而苦涩:“若无他,我早该陨落在毒泽深处,化为枯骨了。我能有后来的一切,皆源于他当日伸手。这份恩,这份缘……我本就不该,也不配再有更多奢求。” 龙霆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屁话,统统都是屁话!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没有他救,也可能会有其他人。他救了你,那是他的因果,但绝不代表他有支配你余生的权利!” “龙霆!”灵仙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是我……是我自己执迷不悟,是我甘愿将一片痴心系于他身。如今我只想……在最后这点时光里,亲眼看到他得偿所愿,也便能安心离去了。你为何……为何偏要在此刻出现?” 木屋前云海翻涌,寂静无声。 龙霆的虚影静静凝望着她,眼中翻腾的怒火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为深刻、更为沉重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恍若叹息,却字字清晰,撞入灵仙的心底: “你对他一片痴心……”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仿佛又经历了一次漫长的轮回,才终于将那句话说完,带着积压了万古的遗憾与不甘: “我何尝对你……不是一片痴心。” “……” 听到此等大瓜,须弥寰内原本假寐的阴月骤然竖起耳朵,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一双狼眸瞪得滚圆,生怕漏掉半点声音 令狐棠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玉足轻轻一踹,便将这看戏看得太投入的狼崽子凌空踢飞出去,化作虚空顶端一个模糊的黑点。 这两位旁听者、以及翎儿、玉儿都算还好,此刻最为尴尬的,莫过于陆抗。 作为现场唯一真实的“在场者”,他活生生杵在结界中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存在感降至最低,内心只盼着这两位能早些说完。 良久,龙霆的声音再度响起: “灵仙,你可知……当年我身为龙神神子,每次奉命前往诛天神殿议事后,总要‘顺路’绕到诛天太子府请安。你以为……我真是去看末苏太子的么?” 灵仙睫毛轻颤。 龙霆向前微微倾身,眸光中已满是泪水: “不。我是为了看你。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府内那株古老的木棉树下。那时花期正盛,满树如火,你穿着一身烈烈红衣,站在纷飞的花雨里仰头望着什么……风过的时候,花瓣落在你的肩上、发间,而你回过头来……只那一眼,我就知道……我完了。” 云海无声流淌,映照着灵仙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确实常有那么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偶尔出现在太子府的庭院外。 她只当是龙神神子与太子交好,从未想过……那一次次看似偶然的驻足与回眸,背后藏着的,竟是跨越了神魔纪元、直至今日仍未熄灭的炽热目光。 那时的她,眼中只有那道属于末苏的灼目光华,从未有过半分偏移。 却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同样有一束目光,自始至终,静静落在她的身上,亦从未移开半分。 龙霆的倾诉还在继续,声音沉缓,如同在时光长河中打捞起一片片破碎的琉璃: “当我听闻末苏被神帝打入无尽深渊……我第一个念头,便是立刻赶去太子府。我怕你承受不住,怕你心碎神伤……可我站在府外,却半步也迈不进去。” 他自嘲般低笑了一声,虚影微微摇曳: “我素来不善言辞,更不懂该如何讨你欢心。只能远远望着你窗前的灯烛,望着你在庭院中独自徘徊的影子……我那时想,只要你还安好,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平静,我便也能勉强心安。 后来,魔族异动频生,我随父神远征西神域。待我浴血归来……听到的,却是你纵身跃入深渊的消息。 那一日,我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神殿的。只记得整日浑噩,神思恍惚……最终,在创世神夕柯的殿外,因一言不合,失手重伤了他座下的神卫。我被罚打入寒渊……在那里度过了不知多少年月。” 说到这里,龙霆停住了。 至于最后他为何被镇压在须弥寰中的事,显然不愿提起。 灵仙静静听着,苍老的手指不知不觉间攥紧了衣袖。 她从未想过,在那段自己为末苏痛彻心扉、决意追随而去的岁月里,竟还有另一个人,在为她辗转反侧,为她犯下大错,为她承受冰封之刑。 “龙霆……我……我真不知道。” 龙霆轻轻摇头,目光依旧凝在她脸上: “你不需要知道。我今日说这些,也并非要你愧疚或回应什么。灵仙,我只要你明白——你的命,从来不是你欠谁的债,也不是该为谁耗尽的烛火。你是曾受恩于末苏,可这份恩情,不该成为囚禁你永生永世的枷锁。 百万年了,你该为自己而活了!就像我现在这样……有些情,终须深埋于心,如窖藏之酒,如敛光之玉……” 陆抗默然,最后这话,还真是说到成年人的心坎里了。 然而,灵仙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绝非寻常的轻咳,而是从肺腑深处撕裂而出的痉挛。 她佝偻着身子,苍老的手紧紧捂住口唇,指缝间却逸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真神之躯本应不朽不伤,可此刻,某种深植于她本源中的“病痛”,正疯狂撕咬着这副早已布满时光裂痕的躯壳。 “灵仙!” 龙霆的虚影陡然震颤,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急。 他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可伸出的手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此刻的他,连触碰到她都做不到。 “没事……” 灵仙勉强止住咳嗽,抬起头,唇边竟染着一缕暗金色的血迹。 “老毛病了……这些年,总是这样。” 龙霆死死盯着那抹血迹,虚影周身的气息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散。 “他对你做了什么?” 陆抗心中暗叫不好。 若再让龙霆情绪激荡下去,这位龙神神子怕是真会不顾一切冲出须弥寰 到那时,别说谋划大事了,恐怕立时便要惊动整个净土,前来抹杀。 “两位,打扰一下。可否容晚辈看一眼?” 灵仙微微一怔,苦笑道:“你不过神主境的小辈……” 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少年,真的只是神主境么? 退一万步说,他既能令她与龙霆在此相见,揭开这段尘封万古的过往,又怎可能……仅仅是个寻常后辈? 灵仙沉默了片刻,终是在龙霆和陆抗灼灼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随着陆抗指尖覆在灵仙脉门之上,光明之力伴随着鸿蒙元气同时涌出,在灵仙惊诧的目光中,那两股力量瞬间进入她的玄脉当中。 随着探查,陆抗脸色越发凝重,看得龙霆胆战心惊。 “怎样了?” “能治!” 这两个字,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结界之内。 龙霆的虚影骤然凝实了一瞬,几乎失声:“当真?” 灵仙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少年:“你……你说什么?” 陆抗迎着她惊疑不定的目光,语气平静:“前辈为了那人,当真倾尽所有。而龙霆前辈……为了我,为了玉儿,亦付出良多。你们二位这般性情,倒让晚辈……不知该如何评说。” 龙霆没能听出陆抗弦外之音,沉气催促:“让你说病症,不是让你在此说教!” “病症?我说过能治……只是,此法或有痛楚,甚至有短暂境界跌落之险。前辈……可愿一试?” 他心知肚明,灵仙这哪是什么“病”? 分明是百万载执念与蚀道之息交织,早已将她的本源、她的道心、乃至她存在的意义,都牢牢绑缚在了那人身上。 这般情状,与其说是伤病,不如说是一场持续了百万年的、清醒的沉沦。 罢了,此事若是在龙霆面前彻底挑明。以这位龙神神子的性情,恐怕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冲出须弥寰,直奔渊皇所在…… 木屋前云海翻涌,灵仙苍老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定格为一片沉静的决然。 她缓缓抬起眼帘,看向陆抗,也仿佛透过他,看向了自己漫长的近乎凝固的余生: “罢了,我已看淡生死……还是……” “我觉得前辈还是不要拒绝的好,否则,你所执着的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 第53节:这下是真虚了 灵仙眉头骤然拧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辈应当清楚,渊皇忽然提前召开净土大会,究其根源,无非是因净土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可若那位客人所图谋的,并非只是助你们重归故土,而是……要彻底倾覆整个神域呢?” “这……这绝不可能!”灵仙气息微乱,眼底浮现惊疑:“等等,你究竟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猜的。” 陆抗答得坦然。 他确实没有说谎。从画浮尘与陌悲尘的对话中,他得知净土大会被仓促提前。而能让那位渊皇不惜打破既定神律、改变进程的,必然与“永恒净土”的核心隐秘相关。 在这里,有一件渊皇绝对无法拒绝,也是灵仙苦守百万年,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他心湖的原因。 磐枭蝶。 那位渊皇深藏于心的红颜,她的肉身与神魂,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纵使渊皇以无上神力竭力护持,在这灵气枯竭、渊尘弥漫的残破世界里,她随时都可能彻底消散。 所以,渊皇会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任何能延缓她崩毁、哪怕只是渺茫希望的机会,他都绝不会放过。 “前辈,您为他守了百万年,耗尽了本源,忍尽了孤寂。可若他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场万劫不复的骗局……您这百万年的坚持,又算什么?” “我……凭什么信你?” 陆抗迎着灵仙目光,振振有词:“那就只能……请前辈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见证!” 此言一出,灵仙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陆抗看在眼里,知道她心中已有动摇。 他清楚灵仙拒绝治疗的打算。 这位朱雀一族的神官,是打算在生命尽头,燃尽自己最后的涅槃之力,为磐枭蝶强行续上一线生机。 对她而言,这或许是给那场持续了百万年的无望痴守,一个“圆满”的终结。 可在陆抗得知龙霆那跨越纪元、至死不渝的心意之后,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救磐枭蝶可以,但绝不该用另一个苦命之人的彻底湮灭来交换。 不可以。 也绝不允许。 陆抗趁势向前半步:“前辈,您已为他赌上了百万年光阴,耗尽了本源神力。如今,为何不能为自己……也赌一次?” “就赌晚辈,能为您拔除蚀道之息,续上本元。” “也赌这场净土大会之下……藏的并非生机,而是深渊。” “更赌您这双看过百万年云烟的眼,这一次,不会看错人。” 云海在结界外无声翻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 许久之后,灵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好……我……我赌。” 陆抗看向龙霆,后者含笑点头,身形逐渐淡去。 “请前辈凝神守元,晚辈先做一次尝试。” 灵仙依言,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沉下心神。 陆抗右掌轻按于她背心之处,鸿蒙元气自掌心徐徐涌出。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玄力如江河开闸般奔流而出,在光明神诀的加持下,那股蕴藏天地初开、造化本源的气息,宛若春江暖水,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涌入灵仙早已枯竭的玄脉。 起初,灵仙只是身躯微颤,感受到久违的暖流在体内蔓延。 但随着鸿蒙元气不断深入,她沉寂百万年的朱雀血脉,竟开始隐隐发出共鸣般的轻鸣。 然而,更奇异的事情随之发生。 陆抗被压制在玲珑空间深处的火系玄力,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仿佛受到某种召唤,沿着鸿蒙元气开辟的路径,丝丝缕缕、源源不绝地涌入灵仙体内! “怎么回事?” 陆抗心头微惊,试图收敛,却发现那股力量仿佛自有灵性,与灵仙的血脉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振。 与此同时,须弥寰内。 刚刚回归的龙霆赫然发现,石室墙壁上的百玄图,正依次泛起灼目的赤金光华。 “令狐!”他急转向一旁的妖娆身影:“这是何故?” 令狐棠双眸微眯,淡然笑道:“有意思……没想到这小子一直未能参透的‘朱雀真身’玄奥,竟是在此处阴差阳错地被触发了。” 龙霆心系灵仙安危,听她这般打哑谜,语气更急:“说清楚些!” 令狐棠玉臂交叠,抱在胸前,故意慢悠悠踱了两步,才曼声解释道: “你那灵仙妹妹,体内流淌的可是最为正统的朱雀神血。陆抗以鸿蒙元气为引,激发了她沉寂的血脉共鸣。而她的血脉,又反过来牵引了陆抗体内那尚未觉醒的‘朱雀真身’。” “简单来说——这就好比失散已久的同族血脉相遇,晚辈遇见了更为古老纯粹的先祖之力。此刻灵仙所受的,已非寻常疗愈,而是血脉源头的‘洗髓换脉’。” 令狐棠转眸看向百玄图上越来越亮的节点,红唇轻扬: “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你那灵仙妹妹不仅沉疴尽去,只怕连那副刻意维持的苍老容颜……也要焕然一新了。” 陆抗掌下的鸿蒙元气愈发澎湃,那股不受控的火系玄力已化作炽烈洪流,奔涌贯入灵仙玄脉深处。 轰—— 灵仙身躯剧震,周身骤然迸发出万丈赤金神曦。 那光芒灼烈如亿万轮神阳同时炸裂,将她枯朽的形骸照得通透如琉璃。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从灵仙唇间逸出。 玄脉深处,那纠缠万古、蚀骨噬神的疼痛,在最为纯粹的朱雀祖源之力的灼烧下,被硬生生地剥离焚灭。 取而代之的,是浩瀚如星海的涅槃神力,沿着重铸的经脉奔腾咆哮,所过之处,脏器生辉,神骨鸣响。 她皮肤表面,那些深如沟壑的皱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舒展。 满头霜发无风狂舞,发梢燃起涅槃真火,自末端向上倒卷重生,化作流淌着鎏金神焰的三千赤霞。 结界之内,热浪滚滚。 赤金色的光焰越燃越盛,直到将两人的身影彻底淹没。 光焰之中,她的身形轮廓不断扭曲、拉长,背后隐约现出一对遮天蔽日的璀璨翼影。 嗡—— 下一刻,赤金光焰轰然爆开。 一道翼展万里、通体流转着琉璃赤金神焰的朱雀神影,傲然腾空而起! 双翼舒展,虚空如蜡般融化扭曲,层层叠叠的赤红涟漪荡开,将高天染成一片永恒燃烧的血色神霞。 漫天流火如雨坠落,又在触及净土无形结界的刹那,砰然绽开,化作亿万赤金火花,纷纷扬扬。 净土各处,正在巡守的深渊骑士尽皆仰首。 短暂的惊愕后,他们齐刷刷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朝着那遮天蔽日的朱雀神影遥遥而拜。 石屋内,正哼着小调、手持长勺搅动一锅浓汤的六笑神官,动作猛然一滞。 他侧耳倾听那穿透屋瓦的清越凤鸣,鼻尖微动,似是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涅槃气息。 “哎呀呀……” 他喃喃一声,立刻将长勺往锅里一丢,身影一晃便到了屋外。仰头望着那漫天绚烂流火与苍穹之上威严无尽的朱雀神影,他摸了摸下巴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灵仙这是……玩得哪一出惊天动地啊?” 另一边,画彩璃正鼓着腮帮子,嚼着六笑特制的酥糕,忽然被漫天骤亮的赤金光芒晃得眯起了眼。 她呆呆抬头,望见那熟悉又陌生的朱雀神影,手里的半块糕点“啪嗒”掉在了地上。 “灵仙……婆婆?” 画彩璃心中一紧,下意识就要朝神居方向冲去,却被六笑抬手轻轻拦住。 六笑目光凝望着天际那愈发明耀的神影:“看这气象,正到关键处。此时贸然闯入,恐生变故。” 他转身拍了拍画彩璃的肩,笑容恢复到惯常的和煦:“来来,丫头,先陪我把这锅‘九宝凝神汤’喝完。待霞光稍敛,我陪你一同过去。” 画彩璃咬了咬唇,望向神居方向,终究点了点头。 她心系陆抗安危,可六笑神官既如此说,自己若真冒失闯去,反而害死了陆抗,那才是万死难辞。 当然,她却不知,现在的医者和患者,早已对调…… 灵仙神居内。 陆抗此刻已然明悟,是“朱雀真身”本源,与灵仙同源的血脉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两股力量交织激荡,竟引动了这场脱胎换骨的涅槃之变。 眼下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催动周身玄力,将鸿蒙元气与朱雀本源毫无保留地灌注而入。 玲珑空间内储藏的浩瀚能量如决堤江河,奔涌而出,尽数没入灵仙体内。 嗡—— 第二声雀鸣响起。 灵仙周身神焰再涨,那翼展万里的朱雀神影发出一声贯穿时空的清越长鸣,骤然收束,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赤金光柱,映照在她的眉心中央。 当最后一丝光芒敛入体内,结界中央,已不见那苍老垂暮的神官。 唯有一位身披赤金羽衣、容颜倾世、周身萦绕着涅槃神焰的绝世女子,亭亭而立。 她仅是静静站在那里,便似将整片天地的光华都汇聚一身,神姿仙韵,令万物失色。 灵仙缓缓抬起双手,望着自己恢复青春、纤长如玉的十指,轻轻抚过光滑细腻的脸颊。 玄脉之中,那股纠缠百万年的阴蚀死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浩瀚澎湃、宛如初生朝阳的朱雀神力。 她是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旋即化为巨大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扑通。 一声闷响自身侧传来。 陆抗面色苍白如纸,周身气息微弱近乎于无,终于支撑不住,直挺挺向前栽倒下去。 方才那场造化天地,动用朱雀真身的共鸣,发动万象源流类似涅槃的改造。几乎将他所有玄力、乃至本源精气抽干。 此刻的他,才是真正油尽灯枯,陷入了深度昏迷…… ------------ 第54节:索求 当陆抗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五日之后。 陆抗恢复意识之后,并没有着急睁眼,而是应龙霆之请,神识潜入了须弥寰中。 甫一现身,便见龙霆早已等候隐树下。 这位龙神神子,竟再看到陆抗的第一时间,双手抱拳,对着他深深一揖,姿态郑重至极。 “龙前辈,使不得!” 陆抗急忙侧身避开,同时上前托住龙霆双臂:“晚辈怎敢受此大礼?” “不,你当得起。” 龙霆抬眸看他,金色眼瞳之中,翻涌着真切感激。 “我龙霆此生,欠人情谊寥寥。但此番你救灵仙于必死之局,助她涅槃重生,更替她斩断了那纠缠百万年的枷锁。此等再造之恩,一礼何足为谢?” 陆抗正要再言,龙霆却已直起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从今往后,你是事便是我龙霆之事。纵使前路是混沌异界,是诸天神罚,只要你开口,我必倾力以赴。” 陆抗望着眼前神色肃然的龙神神子,知道这份承诺的重量。 若是一再推却,反显矫情。 “前辈之心,晚辈铭记。往后之路……或许真需借前辈之力。” 令狐棠等二人言毕,才慢悠悠换了个坐姿,玉手支颐,语气既慵懒,又凝重: “小冤家,你这番阴差阳错,弄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恐怕早已惊动了玄霄。眼下,该想想如何应对了。” 陆抗挑了挑眉:“我此行虽未算到他亦会现身净土,但与他终有一战。既然躲不过,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阴月不由冷笑:“志气是不错的,但,凭你现在的实力,别说渊皇、玄霄,随便一个净土神卫,都能将你捏成肉糜。” 陆抗看向那狼崽子,咧嘴笑道:“那就……快些提升玄力便是。” 令狐棠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双媚眼,看透一切似的在陆抗身上流转打量。 阴月很是不服气:“境界玄力,岂是你说提升便能提升的?神主境可不是初入玄门的凡夫,每进一步都需……” 话至此处,它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已从令狐棠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恍然明悟,眼前这小子,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 离开须弥寰,陆抗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画彩璃那张写满惊慌与担忧的绝美容颜。 “啊……你、你终于醒了!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陆抗撑身坐起,温和一笑:“已无大碍,劳神女挂心了。” 画彩璃仔细打量他神色,见他气息虽弱却已平稳,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情又变得复杂起来,唇瓣动了动,似有许多话想问,却不知从何说起。似乎想找他算账,却又有些不舍得…… 尴尬了刹那,画彩璃连忙将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一遍,用以缓解心中那一点点小情绪。 在净土的辉光消散之后,六笑神官便带着她来到灵仙神居。 当亲眼见到赤金神曦环绕、容颜重返绝代风华的灵仙时,两人皆是震骇失语。 好在六笑终究是活了百万年的神官,半晌之后定了定心神,只深深看了灵仙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真是惊天动地啊”,便摇头离开了, 倒是画彩璃,直至今日仍有些恍惚,仿佛那日所见不过幻梦一场。 之后,掌管净土资源调配的万道神官也曾亲临。 这位发须半白的老者倒并未显得太过惊诧,只细细问了灵仙所需,便返回万道神宫,亲自调集了一批用以恢复神元的顶级丹药,命其近身神侍长赢送至神居。 也正是因为万道神宫这些丹药,陆抗的玄力才恢复得这么快。 听到此处,陆抗这才出声打断:“神女,可否带我去拜见万道神官一面?” 画彩璃眨了眨眼:“你想去谢谢万道爷爷……那大可不必,灵仙婆婆……呃……反正,万道爷爷还说要谢你呢。” “谢我?” 画彩璃凑近了些,眸中满是好奇与困惑:“对啊!这我还想问你呢,你和灵仙婆婆,究竟发生了何事?” 陆抗一脸茫然,神情真挚得无可挑剔:“什么事?我一直昏迷,什么都不知道啊……” 画彩璃怔住了:“啊?连你也不知道么?” 陆抗郑重地摇了摇头,心底却轻轻一叹。 这丫头……心思未免也太澄澈了些。 “你醒了……”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灵仙正步入屋内。 “婆婆!” 画彩璃立刻迎了上去,挽住她的手臂。 纵然现在灵仙容貌依然年轻,但画彩璃一时喊惯了,再加上灵仙的辈分实在太高,这一声‘婆婆’倒也不为过错。 “您来得正好,陆抗说他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您快告诉我嘛,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灵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与陆抗短暂交汇。见他眼神平静,微微摇头,心中便已了然。 “不过是婆婆闭关多年,偶有所悟,冲破了一层桎梏罢了。倒是这小子,机缘巧合下助我领悟境界,婆婆正是特地感谢他的。” 画彩璃眨了眨眼,看看灵仙,又看看陆抗,小嘴轻轻一撇:“真的只是这样?可我那日明明看到……” “看到什么?”灵仙笑着打断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心,“神道突破,本就气象万千,你修为尚浅,瞧不真切也是常理。待有朝一日,你步入神极,触摸到真神边缘,自会理解。” 画彩璃虽仍有些半信半疑,但见灵仙神色从容,陆抗亦是一脸坦然,只好将满腹疑问暂且按下。 灵仙转而看向陆抗:“方才在门外,听闻你要去见万道?” “是。”陆抗颔首,“晚辈正有一事,想恳请万道神官相助。” “何事?不妨先说与我听听。”灵仙在云椅上坐下,姿态优雅。 陆抗也不绕弯,直言道:“晚辈需要三十颗神极渊兽的玄丹。” 画彩璃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三十颗?啊,该不会你在雾海深处,就是为了寻找神极玄丹……啧啧,看你玄力低微,胆子未免也太……” “彩璃!” 灵仙宠溺的唤了一声,以免这丫头所言太过直白,已淡然接话:“此事不难。万道执掌净土资源库藏,这类物资本就有储备。我亲自去与他说一声便是。” 她顿了顿,这才看向画彩璃:“倒是你这丫头,你姑姑画清影已在净土外等候多日,却因结界所限未能入内。你既已无事,便快去与她报声平安,莫让她久等担心。” 画彩璃“啊”了一声,这才想起姑姑之事,连忙点头:“我这就去!” 说罢,匆匆转身,裙摆翩跹,如云般飘出门外。 屋内转眼只剩下灵仙与陆抗二人。 灵仙目送画彩璃离去,这才缓缓转回视线:“三十颗神极渊兽玄丹……你要如此庞大的至阴至浊之物,究竟所图为何?” 陆抗心知她有意支开画彩璃,便也不绕弯子:“实不相瞒,晚辈所修玄道特殊,单凭寻常吐纳积累,境界突破难如登天。唯有汲取更高阶玄丹中的本源之力,方能强行破境,为我所用。” 灵仙凤目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哦?竟有这般霸道的玄道……我倒真是孤陋寡闻了。” “正如前辈所言,玄道气象万千,晚辈也是机缘所得,若论其中玄理,我自己亦是雾里看花。” “你误会了,我并无探究你来历之意……这么说倒也不对,我真正想问的是,你为何会拥有我朱雀一族的血脉之力?而且……是如此纯粹、近乎返祖的本源。” 陆抗沉默片刻,苦笑一声: “晚辈所学颇杂,际遇之奇,怕是深渊难寻第二人。至于这‘朱雀真身’从何而来……我自己亦不甚明了。想来,与我曾在雾海深处历练时,吞噬过数枚火系神兽玄丹有关?那时只觉体内灼热难当,似有某种力量被引动,却未能深究。” 灵仙静静听着,未置可否。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向庭院中那片被涅槃神火灼烧后、反而愈发蓬勃生长的“彩云枝”,良久才轻声道: “朱雀血脉,非外物可赋。纵是吞噬同源玄丹,至多增益火系玄力,绝无可能唤醒‘真身’。你体内流淌的……不仅有与我同源同脉的力量,还有光明玄力、鸿蒙元气。这不是巧合,更非吞噬可成。”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陆抗脸上,那双眼眸清澈如镜,仿佛能照见灵魂深处: “陆抗,你究竟……是谁?你若不如实说,那我便让……龙霆来回答。我想,他现在应该能听到我的声音。” 陆抗粲然一笑。 真神终究是真神,绝无可能被三言两语轻易糊弄过去。那些以为真神也单纯好骗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此事就算龙霆出来,他也一无所知,若前辈真想知道,晚辈也不卖关子,晚辈并非深渊之人,而是来自……永恒净土。” “永恒净土?” 灵仙眸光骤然一凝,随即又缓缓化开,似了然,又似怅然:“果然……也只有那里,方能蕴养出如此深不可测的玄道。” 陆抗摇头:“前辈又错了,而今的神域,早已非当年模样。此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晚辈此行绝无恶意,只为追逐那位今日前来净土的‘客人’而来。请……请前辈助我!” “客人?”灵仙眉尖微蹙:“你是说那个求见渊皇的年轻人?” 陆抗颔首,目光沉静:“前辈可曾听过……‘玄霄’之名?” “玄霄?那不是于九煞、磐冥齐名的魔帝么……你的意思,那个年轻人,是魔帝玄霄?” “正是。” 陆抗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落于静潭。 灵仙周身气息陡然一凝,庭院内的彩云枝无风自动,簌簌作响。她注视着陆抗,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魔帝亲临,所求必大。你追他至此……所图又是什么?” 陆抗抬眼,眸中似有星火燎原: “晚辈要做的,是阻止一场注定倾覆神域的浩劫。而玄霄,便是那把即将点燃战火的烈油。他要烧的,不止如今神域,还可能导致深渊亿兆生灵覆灭。包括……渊皇!” ------------ 第55节:净土大会 “渊皇”二字,如同裹挟着万钧雷霆的重锤,狠狠砸进灵仙心湖。 任何人都可消亡,唯独渊皇不可。这几乎是她几百万年来,刻入神魂的本能。 纵使她这几日反复思忖陆抗所言,已决意放下那场漫长无望的痴守。可亲耳听见“渊皇”与“覆灭”相连,仍如遭雷殛,娇躯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庭院内,彩云枝无声摇曳,映得她绝丽容颜忽明忽暗。 许久,灵仙深深吸了一口气,眸中翻涌的惊涛已渐次平复: “玄霄所求……究竟是什么?” “具体是何,晚辈目前也只是推测。前辈既然已经决定亲自去看,我想用不了多久,他自会露出狰狞本相。” 说到此处,陆抗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敢问前辈,渊皇近日……是否不在净土之内?” 灵仙点了点头:“那位客人到来之后,渊皇便与他一同离开了净土。这也是为何净土大会要延后一月召开。至于他们去了何处……深渊辽阔如星海,我也无从知晓。” 陆抗心脏微沉。 怪不得前几日灵仙神居涅槃惊天,那般动静都未惊动渊皇与玄霄。 “他们离开,恐怕并非偶然。玄霄定是寻了某个必须由渊皇亲临才能开启、或验证的‘契机’……或许,与永恒净土的‘入口’有关。” 灵仙眸色一凛:“你的意思是,玄霄已开始布局?” “大概如此。前辈,我们必须快。若等渊皇归来,玄霄彻底取得他的信任,……那时再想阻止,便难如登天了。” 灵仙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拂过袖口流淌的赤金纹路。 “你要的三十颗神极渊兽玄丹,我会亲自去万道那里取来。此外,我还会传你‘朱雀慰灵曲’。你不必推辞,我不喜欠人,权当是此番医我沉疴的诊费。” 陆抗自然知道这‘朱雀慰灵曲’,是掌控朱雀之炎,乃至涅槃之力的至高法典。 灵仙此举,无异于将她这一脉的核心传承,拱手相托。 看着灵仙那不容置喙的目光,他只能郑重点头:“前辈厚赐,晚辈……铭记于心。” —— 灵仙送来的三十枚神极渊兽玄丹,每一颗都大如鸽卵,表面流转着幽暗如渊的雾光,内里却隐隐传来低沉兽吼,仿佛封印着一缕不灭的凶魂。 陆抗盘膝坐于须弥寰石室中央,将玄丹一枚枚嵌入百玄图对应的凹槽之中。 “咔、咔、咔……” 百玄图,尚缺最后三十颗玄丹,这也是陆抗为何只要三十枚的缘由。 随着最后一颗玄丹归位,整张百玄图骤然一震。 图中百颗玄丹逐次亮起,光芒由暗转明,由浊化清,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洗涤、串联。 下一刻,百道精纯雄浑的玄力如百川归海,自图中奔涌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流光长河,朝着陆抗周身经脉倒灌而入! 渊兽玄丹与寻常玄兽内丹截然不同。它们常年浸染渊尘,玄力之中裹挟着大量来自深渊本源的暴戾、侵蚀性能量。 这股能量甫一入体,便如万千钢针同时扎入玄脉,又似滚烫的熔岩在血管中奔腾! “呃啊啊……” 陆抗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此刻,他只能咬紧牙关,疯狂运转鸿蒙元气,引导、炼化这股狂暴的异种能量。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撞、撕扯,每一次交锋都带来近乎凌迟的剧痛。 皮肤之下,玄力乱流如怒龙翻滚,不时鼓起一道道狰狞的凸起,又迅速平复。 百玄图光芒愈盛,玄力灌输的速度越来越快。 陆抗的意识在剧痛与清明之间反复拉扯,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以意志为堤,以神魂为炉,强行将那些暴戾的渊尘能量一点点剥离、炼化,再与自身玄力缓慢融合。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漫长、更加凶险。 石室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百玄图永恒流转的光芒,以及中央那道身影不断颤抖、又不断挺直的脊梁。 一日,两日,三日…… —— 净土大会召开在即,深渊六大神国以及世间仅存的龙族一脉相继抵达。 龙族虽已式微,远不及六大神国势大,但作为深渊唯一的远古兽族遗脉,地位依旧特殊。且论辈分资历,当代龙主更凌驾于诸国所有神尊之上,纵是画浮尘这等人物,亦需以平礼相待。 此刻,净土外围的接引云台上,六大神国的神尊、神子正与龙族一行彼此见礼,寒暄声夹杂着神力微澜,在云霭间隐隐回荡。 作为画彩璃未来的夫君,森罗神国的神子殿九知,目光早已在人群中逡巡许久,却始终未能捕捉到那道令他魂牵梦萦的倩影。 他袖中暗自握着一枚温润生光的“玉霞诉心珠”,此珠由九天霞光凝练千年而成,剔透无瑕,蕴藏灵韵,是他特地寻来,欲在大会之前亲手赠予画彩璃,只盼能博她一笑。 遍寻不见,殿九知只得借向画浮尘行礼寒暄之机,看似随意地问道: “森罗殿九知,拜见画心神尊。听闻彩璃妹妹月前已自雾海历练归来,怎的……今日未曾得见?” 画浮尘虽对渊皇当年指定殿九知与画彩璃的婚事颇有微词,但时日久了,见这位森罗神子为人谦和、天赋卓绝,那份不满倒也淡去许多。 此刻见未来女婿主动问起,便也露出和煦笑意: “那丫头贪玩,多半又跑去六笑神官那儿骗吃骗喝了。你若寻她,或可往六笑神宫瞧瞧。” 殿九知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他与六笑神官脾性向来不合,每每还未靠近那石屋,便被对方以各种由头呵斥赶走,从未有过好脸色。此刻听画浮尘这般说,连忙摆手: “晚辈只是随口一问,并无要紧事。此番前来,亦是奉父神之命,先向画心神尊问安,并呈上森罗特产的‘九窍凝神香’,以助神尊调息静心。” 说着,他已自袖中取出一方雕纹精美的玉匣,恭敬奉上。 画浮尘含笑接过,正欲再言,净土深处忽起旋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极淡,仿佛只是光影错觉,可此刻云台之上的众人,修为最低也是神主之境,至于各位神尊,更是承载了真神之力的存在。 涟漪扫过的刹那,几乎所有人同时感知到一股至清至纯、仿佛天地初开时方才存在的原始气息。 画浮沉目光微沉:“这是……鸿蒙元气?” 在他身侧,两道身覆星月光华、容貌别无二致的身影:星月神国的双子真神,天星神尊巫神星与穹月神尊巫神月,同时蹙眉。 巫神星低语:“这股气息,似乎源自灵仙神宫方向。难道灵仙神官近日又有突破,触及了更高层次的造化本源?” “未必是突破。”巫神月声音清冷:“月前朱雀真灵现世,涅槃之威撼动净土,或许与此有关。” 话音未落,祈恒神尊槃余生已无声无息出现在云台边缘。他周身并无耀眼神芒,唯有无形魔威弥散,所过之处空间骤寒,连灵魂都仿佛被冻结凝滞。 “据闻,月前净土之内,朱雀真灵现世,翼展蔽天,神火焚云。如今又有鸿蒙元气显化……灵仙女官身上,怕是有我等不知的变故。” 就在几位神尊交谈之际,净土深处那原本微弱的涟漪,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一波接着一波,更为纯净、更为磅礴的气息如潮汐般层层荡开。 其中已不仅仅是鸿蒙元气,更开始夹杂着灼烈的火元素、清冷的星月之力、璀璨的光明玄气、深邃的黑暗本源,甚至……一缕古老尊贵、令龙族一行骤然抬首的祖龙之息! 各色玄气交织流转,将那原本无形的涟漪染上瑰丽光华,一层层、一圈圈扩散开来,如同在净土苍穹之上,绘出了一幅不断变幻的奇幻星璇图。 一直与诸国神尊格格不入、独自静立于阴影中的永夜神国神尊神无厌夜,在感受到那股精纯黑暗本源之力的瞬间,骤然转头,对身侧覆着黑纱的永夜神女低喝: “无情,静心感悟!” 永夜神国皆是女子,人人面覆黑纱,气息幽邃如夜。 被称作“无情”的神女立刻双眸微眯,周身黑暗玄力无声流转,竟与那远处荡来的黑暗涟漪产生了细微共鸣。 几乎在神无厌夜开口的同时,其他几位神尊也齐齐变色,不约而同向身后神子、神女喝道: “凝神!感知气息本源!” 一时间,云台之上一片肃然。 诸国天骄纷纷闭目凝神,试图捕捉那涟漪中与自身玄道相合的力量真谛。 然而越是感知,他们心中便越是惊疑: 因为这股正在净土深处不断攀升、不断融合的浩瀚气息,其包容之广、本源之纯、演化之玄妙,已然超出了他们对“修炼”二字的认知。 这根本不像是某位神尊破境,倒更像是……某种沉睡万古的禁忌源初,正在缓缓苏醒。 然而,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之际,这涟漪来得突然,去去得更加突兀。 就像泼洒在空中的亿万铁屑,骤然被无形却强横无匹的磁场所吸引,所有光华、所有气息、所有层层叠叠的玄妙波动,在瞬息之间,以一种连在场神尊都为之惊诧的速度,疯狂倒卷、坍缩! 前一瞬还是万象交织的混沌奇观,下一刹已归于绝对的沉寂与空无。 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短暂而绚丽的集体幻觉。 几乎同时,一道赤金流光自净土深处疾掠而来,所过之处云霞自动让路,灼热而威严的气息即便相隔甚远,依旧令在场诸多神尊神子心神一凛。 众人齐刷刷凝目望去。 只见那道流光在接引云台前方百丈处骤然悬停、敛散,化作一道绝世的女子身影。 她身披月白流云羽衣,赤金色的长发如熔铸的火焰般垂落腰际,无风自动,每一缕发丝都仿佛流淌着神曦。 容颜精致无瑕,凤目微扬间,眸光清澈如镜,又深邃如渊,顾盼流转之际自有睥睨众生的神威自然流露。 “灵仙……神官?” “她……她竟重返青春?这气息……” “方才那万象归源的异象,莫非是她所引动?” ------------ 第56节:逆空塔 灵仙仿佛并未觉众人各异的视线。 她凤目平静扫过云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大神官近日不在净土,吾奉渊皇谕令,告知诸位,三日之后,净土大会举行地点,改在‘堕神渊’畔。这两日,请诸位暂居净土,稍作休整。” 接着,她看了眼这才堪堪追来的近侍神卫素商:“余下接待安置之事,由你引诸位神尊安住。” 素商躬身,肃然应道:“谨遵神官之令。” 灵仙这才重新看向云台众人,目光沉静如水: “诸位……可还有疑问?” 灵仙在此看向众人:“诸位可还有疑问?” 短暂的寂静中,永夜神尊神无厌夜向前踏出一步。 “灵仙女官,堕神渊乃净土禁地,渊尘侵蚀最为酷烈之处。将大会设于彼处,是何用意?” 堕神渊——那是连真神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绝地,是上古神魔被放逐的起源地,残留着上古神魔陨落后的无尽怨念与崩坏法则。 将汇聚六大神国与龙族核心力量的净土大会设于此处,无异于将所有人置于未知的风险之中。 灵仙神色如常,淡淡回道: “此乃渊皇之意。具体缘由,届时自会明示。若无疑问,便请随素商前往暂居之所。净土之内,除各处神宫、禁地区域外,诸位皆可自由行走。” 言罢,她不再多留,周身赤金神曦微漾,身影便化作一缕流火,瞬息间消失在净土深处茫茫云霞之中。 留下云台之上一片沉寂的诸神,心思各异地望向她离去的方向,又彼此交换着深藏疑虑的眼神。 —— 返回神宫,灵仙才终于舒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属于神官的端凝威仪悄然敛去几分。 目光望向那被层层交织、色彩斑斓的玄力光华笼罩的陆抗 此刻的他,仿佛一枚沉眠于混沌星茧中的蛹。 各色玄光在他周身缓缓盘旋、渗透、融合,形成一个瑰丽而危险的巨大光茧,隐隐传出低沉的能量共鸣。 而在光茧之侧,画彩璃正阖目盘坐,气息沉静如古井。 自与姑姑画清影话别后,她便执意留在灵仙神宫。 这些时日,她亲眼目睹陆抗在能量冲击下面容扭曲、肌骨颤栗的痛苦模样,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难以安宁。 直到方才那缕蕴含万象本源的涟漪自光茧中溢出、涤荡净土的刹那,灵仙察觉异状,当即令她凝神静心,仔细感悟那涟漪中与自身玄道相契的韵律。 此刻的画彩璃,已彻底沉浸于“神游太虚”的无我之境。 在她周身同样笼罩着淡淡霞光,眉心处一点灵光若隐若现。 灵仙静立片刻,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赞许。 这丫头的悟性与心性,确比她预想的更为出众。若能借此机缘有所明悟,对她未来之道大有裨益。 只是…… 她目光再度落回那色彩愈发浓烈、波动也愈发剧烈的光茧之上,眉心微蹙。 这小子实在无法用常理理解。 那对于寻常玄者而言,需要耗费数百年、甚至千万年苦修方能跨越的天堑鸿沟,于他而言,竟如信步登阶一般,一层一层,从容不迫地向上攀升。 灵仙原本以为,陆抗能借百枚神极玄丹之力冲击至神主巅峰,已是极限。 可此刻,光茧之中透出的气息,分明已稳稳踏入了神灭境中期! 而且茧壳未破,内里能量仍在疯狂积聚、蜕变,仿佛那层桎梏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前方仍有无限广阔的境界可供驰骋。 她活了百万年,见过无数天骄,也见证过数次惊天动地的破境异象,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又如此理所当然的晋升。 仿佛他体内的玄道,本就该如此生长。 仿佛那些令众生仰望的瓶颈,于他而言,不过是早该被踏碎的薄冰。 就在她心神震动之际,光茧表面的流转光华骤然一滞。 紧接着,所有色彩开始向内坍缩、凝聚,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强行压缩。茧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裂痕,裂痕之中,透出令人心悸的炽白光芒。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正自茧内缓缓苏醒。 灵仙瞳孔微缩,下意识上前半步。 要出来了…… 灵仙这次有了准备,玉手翻飞如蝶,布下层层叠叠的赤金神火结界,又将一道柔和的守护屏障,单独笼罩在画彩璃身上,以免她被即将爆发的能量冲击所伤。 做完这一切,她凝神望向光茧。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一道裂痕自茧顶蔓延而下,炽白的光芒如实质般喷涌而出,将整个内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茧壳开始片片剥落,每一片脱离的碎片都在空中化作精纯的玄气,消散无形。 茧内,陆抗盘坐的身影逐渐清晰。 在他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幅朦胧的虚影。 那虚影似图非图,似阵非阵,百颗光点按玄奥轨迹排列运转。 “这是……这好像是……神域的星界图!” 灵仙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震撼之色再难抑制。 当年,她曾在诛天神殿,亲眼见过一幅几乎如出一辙的图案。 那是由始祖神以无上伟力铭刻的“万界源图”,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完整星界的坐标,每一道连线,都是贯穿虚空的法则纽带。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灵仙心神剧震,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能引动星界图显化,绝不仅仅是天赋异禀所能解释,这背后必然牵扯到更古老的因果,甚至可能触及神域最核心的起源之秘。 她忽然想起陆抗之前所言——“我来自永恒净土”。 难道……他本身就是某个早已消失在时光长河中的禁忌存在? 就在她心绪翻腾之际,陆抗身后的星界图虚影开始缓缓收缩、淡化,最终化作一缕暗金色的流光,没入他眉心之间,消失不见。 气息的攀升也终于开始减缓,最终,在半步神极的门槛前,稳稳停住。 陆抗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多亏了神曦的光明神诀,否则,他还真难以渡过前期的折磨。 看到灵仙眸中惊骇光彩,陆抗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平静的笑意。 “让前辈费心了。” 没有过多解释,毕竟,除了须弥寰中的几位,任何人看到他这般突破,都会有如此表情。 灵仙深深看了他一眼,压下心中所有惊疑,面上恢复平静: “你这一步……迈得可真够骇人的。” 灵仙缓了口气,将净土大会提前、地点改至堕神渊之事简单告知,而后紧盯着陆抗,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急促:“接下来,你准备如何应对?” “堕神渊么?” 陆抗负手踱步,目光落在了一旁静坐的画彩璃身上。 那丫头仍沉浸于感悟之中,羽睫轻颤,神情恬静,周身笼罩着淡淡的赤霞光晕,美好的如同一幅不染尘埃的画卷。 那么单纯,那么纯粹,那么……让人不忍将任何风暴带至她身侧。 “挺好,这样一来,便不会波及净土无辜了。灵仙前辈,劳你想办法把诸位神尊神子留在此处。至于堕神渊,我想,我该先走趟了……” 灵仙蹙眉:“你独自去……虽然你如今已触摸到神极境门槛,可没有神格,便无法成就真神。若按你所言,那玄霄乃是魔帝之身,你绝非其对手。” “上善伐谋,不以力搏。我的目的,并非击败玄霄。我要做的,是让他亲自撕下伪装,在渊皇面前……露出狰狞本相。只要渊皇亲眼见证玄霄的真实面目与图谋,他便再无自欺欺人的余地。” 陆抗声音渐沉,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静:“届时,醒悟的渊皇,自会做出抉择。” 灵仙目光望向虚空,那双眸中,有期盼,有怅惘,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楚! —— 堕神渊畔。 罡风如刀,蚀雾翻涌。漆黑如墨的渊壁深不见底,偶尔有猩红的光点在深处明灭,如同巨兽蛰伏的瞳孔。 末苏、玄霄并肩立于悬崖边缘。 在两人面前,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高耸入云的巨塔。 塔身不知以何种材质铸成,非石非铁,却流转着幽暗如实质的乌光,塔体表面布满暗金色纹路,时而如活物般微微蠕动。 其雄伟巍峨,甚至超越了托举无上净土的那座神塔,塔尖刺破层层渊雾,没入无尽昏暗的天穹深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末苏身披朴素灰袍,长发以木簪随意束起。 此刻,他望着黑塔,轻声叹息,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 “没想到。本皇还能有再见‘逆空塔’的一日。此塔,乃是墨虚叔父亲手所铸,蕴藏虚空之力……只可惜,他在很久之前去了某个地方,再也杳无音信。” 玄霄负手而立,笑意深沉:“天意这东西,当真妙不可言。当年你因执念于魔帝之女,被生父诛天神帝亲手放逐深渊,何曾想过会在此承受数百万年的孤寂与蚀骨之痛?你本为神族太子,却因一段情,遭诸神唾弃,神格蒙尘。” 他侧目看向渊皇,语气意味深长: “而今……本座轮回重生,恰巧在某处太古秘境中,偶得此塔。想起昔日你与枭蝶,也曾到我宫中品茗对弈……时光荏苒,故人凋零,唯余你我,尚存于世。” 渊皇沉默片刻,声音低沉: “玄霄,你为魔帝,我乃神族太子。你我之间,本不该有太多牵连。但……为了枭蝶,我不得不这么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玄霄朗声一笑:“逆空塔,加上槃冥破虚镜与涅魔逆轮珠。三器合一,打通一条连接神域与深渊的逆行通道……绝非难事。只是,以你我现存的力量,有些力不从心。所以,事情是否成功,不在于我,而在于你的决心!” 渊皇眼中骤然爆发出灼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压抑了数百万年、几乎已成心魔的渴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身,望向远处那永恒翻涌的雾海,袖中手指,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 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 久到几乎忘了自己曾是神族太子,久到几乎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这片绝望的深渊。 如今,希望就在眼前。 哪怕这希望,来自一位魔族王座。 “三日之后,净土大会召开之时。便是逆空塔,开启之日。” 渊皇的话刚刚落下,虚空中落下沉沉一声闷雷,紧随而至的,是一道浑厚的斥问,重重砸在渊皇神魂之上: “末苏,本主让你做了数百万年的渊皇……看来,你已经忘了,当年的承诺!” ------------ 第57节:渊皇执念 渊皇身躯骤然一僵,缓缓抬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虚空中,缓缓浮现一道身影。 那身影完全被浓稠如墨、流动不息的渊尘所包裹,形体不断扭曲变幻,时而如巨人擎天,时而如幽雾弥散,仿佛并非实体,更像是深渊本身凝聚出的某种意志化身。 作为创世神之子,渊皇曾沐浴诸神光辉,亦曾感知过神族众神的浩瀚神息。 可眼前这身影,却是完全的虚渺与空幻,仿佛它存在,又仿佛它从未存在;仿佛它近在眼前,又仿佛它远在时空的彼岸。 “雾皇……” 玄霄双眸微眯,凝视着渊尘中那团扭曲的阴影,以他魔帝之能,竟也未能看透其本质。听闻渊皇之言,不禁偏头问道: “雾皇?是谁?” 渊皇沉默片刻,方才低声开口: “他是深渊之主,是比我更早存在深渊的……存在。 当年我被放逐至此,神格蒙尘,肉身崩毁,是他隔绝渊尘,我方能在这绝地之中存活。 “后来,神魔大战,无数神魔坠落深渊,残魂将散,本源将灭。亦是他……以无上伟力开辟‘净土’,令坠落者得以存续,令绝望中生出秩序。” 渊皇的声音愈发低沉: “可以说,若无雾皇,便无今日之净土,更无六大神国。他……是这片深渊真正的主宰,亦是所有坠落者共同的‘庇护者’。” 玄霄听罢,眼中幽光流转。 他并未想到,深渊之中,竟有这般神秘的主宰。这与他预想中的局面,略有偏差。 不过,计划已进行到如此地步,岂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而止步? 玄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原来是深渊之主当面,失敬。” 渊尘之中,那团扭曲的身影缓缓转向玄霄:“你是何人?” 玄霄抬眸,目光毫无避让地直视渊尘深处:“本座玄霄,便是那两百万年前,执掌‘灵霄天’的魔族王座。” “魔族王座……我倒是从那些神魔大战中堕入此间的魔族残魂口中,听过这个名字。神魔陨落,都已是百万年前的旧事了。你如今踏足此地,又是为何?” “我来助一位故人,重返神域,这……应不算逾越深渊的规矩吧?” “若是换做旁人,我自然不会干涉。但你这位故人,若指的是渊皇。那……我便不许!” 渊皇脸色微变,唯恐玄霄魔帝的性质惹恼了雾皇,立刻上前两步。 “雾皇,你我约定,我自是铭记于心。但……如今……我已等了太久。枭蝶她……不能再等了” “所以,你便要违背承诺,与魔族联手,重启这禁忌之门?” 雾皇的声音陡然转冷,渊尘随之剧烈翻涌。 “你可知,以如今神域残存的稀薄鸿蒙之气,根本无力承载你完整神格的回归?你的强行归去,非但救不了任何人,更可能惊动那些沉眠于时光裂缝中的‘不可名状之物’——到那时,神域与深渊,都将迎来真正的终焉!” “荒谬!” 玄霄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了雾皇的话语。 他拂袖上前,眼中再无半分方才的谦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睥睨的傲然: “真是天大的荒谬!重返故土,拯救挚爱,在你口中竟成了十恶不赦的因果罪业?你害怕他们离开,害怕他们想起光明,害怕这座你用孤独与时间垒砌的‘庇护所’,最终只剩你一人独守!你不是在阻止灾厄,你只是……在恐惧改变!” “玄霄,本主已在忍你,你若再敢放肆,休怪本主将你永禁雾海。” 雾皇的声音陡然森寒,堕神渊的渊雾瞬间冻结,化作亿万条漆黑触须,无声无息地朝着玄霄与渊皇缠绕而去。 渊皇脸色剧变,连忙出言阻止:“雾皇息怒,此事……” 他话音刚起,玄霄已然不在理会,眸底深处,有一点幽紫光华悄然亮起,随即如星火燎原,迅速蔓延至整个瞳孔。 “永禁雾海?雾皇,你可知,本座轮回两百万年,踏遍诸天万界,寻遍混沌遗藏……为的,可不是听你这句威胁!” 轰…… 无数漆黑的鸦影,自他骤然扩散的紫色瞳孔深处,狂涌而出! 鸦群如决堤的冥河,轰然撞上那亿万蚀雾触须。 不过数息之间,那遮天蔽日的蚀雾囚笼,竟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玄霄立于鸦群中央,黑袍翻涌,紫瞳如渊。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雾皇那庞大模糊的轮廓,轻轻一握。 “聒噪。” 鸦群应声尖啸,汇成一道毁灭洪流,朝着渊尘深处的巨人轮廓,悍然扑去! 雾皇显然未料到玄霄竟掌握着如此克制渊尘的奇怪力量,巨大的轮廓猛地一震,渊尘疯狂旋转,化作一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欲将鸦群吞没。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只有一片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的虚无,在堕神渊的中心,缓缓绽开。 渊皇立于两者之间,惊诧之色凝固在脸上。 不对。 雾皇执掌深渊本源数百万年,其力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纵是创世神亲临,亦未必能轻易撼动。 而玄霄虽为魔帝转世,如今却仅有神主境修为,纵使他掌握着某种克制渊尘的混沌之力,也绝无可能与此等存在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 除非…… 渊皇瞳孔骤缩,目光猛地射向那片翻涌的渊尘深处。 除非那渊尘之中藏着的,根本就不是他所熟知的雾皇! 可恶。 怒气升腾,一道耀眼神辉自他掌心爆发,朝着那片渊尘悍然轰下! “给我……现形!” 神辉所过之处,渊尘如沸汤泼雪,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消融溃散。那庞大的巨人轮廓剧烈扭曲、变形,最终在刺目的光芒中,彻底崩解。 渊尘散尽,露出的却非雾皇那亘古苍凉的身影。 而是一道渊皇全然陌生、却让玄霄骤然眯起双眼的,少年身影。 那少年一袭青衫,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暗金微芒。 他抬手抹去嘴角一缕血迹,抬眸看向玄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无奈。 “玄霄,好久不见!” 玄霄眸中紫焰微微一顿,旋即,一抹玩味而危险的弧度,缓缓攀上他的唇角。 “原来是你……短短时光,你竟然已经到了半步神极,这般进境,当真……厉害啊。” 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陆抗。 他早已熟悉对渊尘控制,此次前来,本意便是想以“雾皇”身份智取。 若能劝得动、吓得住渊皇,令他放弃与玄霄联手,自是上策。 若不能,至少也能探明两件事: 其一,雾皇是否真的存在;其二,末苏的心境是否已彻底着魔,有无规劝余地。 此刻,面对玄霄冷笑,陆抗回以一抹不加掩饰的不屑: “为了亲手将你斩灭,我怎敢停下半步。当年,在焚天谷,你夺了我那么多力量。如今看来,你也只是仗着比我多活了几百万年,才能在此惺惺作态罢了。” 渊皇目光在玄霄与陆抗之间来回逡巡,一时竟未能看透这两人究竟是何种关系。 似敌非敌,似旧非旧,言语间锋芒毕露,却又仿佛藏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渊源。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 陆抗究竟是如何知晓,他与“雾皇”之间那场尘封了数百万年的约定? 此等秘辛,纵是净土神官亦无从得知,这小子却似了然于胸,甚至能模拟出雾皇的气息与口吻,险些连他都蒙骗过去。 莫非…… 渊皇心中念头急转,目光再度落回陆抗身上。此子年纪虽轻,却已是半步神极,进境之速骇人听闻,又能驾驭渊尘之力,模拟雾皇神韵…… 说不定,他便是雾皇悄然调教出的“传承者”。 毕竟据他这数百万年的观察与推演,雾皇极可能是深渊本源意志所化,其存在与雾海同源,超脱于常理,自然有能力在无尽岁月中,择一传人。 思及此处,渊皇心中那因被欺骗而生的怒意,稍稍平复了几分。他看向陆抗,沉声开口: “你……是雾皇的弟子?” 陆抗闻声,转目看向渊皇,见他眼中虽有疑虑,却无杀意,心知自己这番伪装虽被识破,却反而误打误撞,让渊皇产生了某种猜测。 他并不点破,只是模棱两可地回道: “雾皇前辈于我,确有指点之恩。”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承认,亦未否认,却足以让渊皇自行填补出合理的解释。 渊皇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凝重: “即便你有雾皇传承,也不该擅动‘雾皇’之名,更不该干涉本皇之事。” “非是干涉。”陆抗摇头,目光澄澈,“只是不愿见前辈……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哼!” 玄霄见渊皇眼中再生迟疑,心中冷意骤升。若真叫这小子三言两语坏了谋划,那他数百万年的蛰伏,岂不成了笑话? 他当即踏前一步,出声喝断,语气森然: “萧寒。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渊皇闻言一怔:“萧寒?” 玄霄冷笑,抬手指向陆抗,目光却锁定渊皇: “不错,此子,绝不可能与雾皇有半点关联。他不过是我当年在下界某处星域,随手布下的一枚棋子,一具……精心培育的肉身罢了。为了让他的躯壳足够承载本座的神魂夺舍,我甚至不惜以自身魔血为引,让他顺利获得天魔体…… 末苏,此子巧言令色,无非是想乱你心神,阻你大业。你若信他,便是自绝前路。” 陆抗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脑海中,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骤然翻涌。 怪不得碰到玄霄之后,会奇遇连连。 原来,都不过是玄霄的安排。 连同那头被魔血侵染的魔狼,都只是引诱他顺理成章觉醒天魔体的陷阱。 那一路走来,自以为挣脱了宿命,却不过是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扮演一个浑然不觉的傀儡。 恍惚之余,陆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的释然。 “玄霄,有件事你别忘了。棋子既已落地,未分输赢,千万不要过早庆祝……因为,对手同样有机会反败为胜!” ------------ 第58节:诛天神帝的心思 此言刚出,陆抗抬起右手,掌心赤金神焰灼灼,化作一道焚天火柱,直奔玄霄而去。 火焰之中,隐有朱雀清唳,神威涤荡八方,连周遭蚀雾都被灼烧得嗤嗤作响。 玄霄瞳孔微缩。他如今仅为神主初期之境,面对这蕴藏半步神极玄力、更携朱雀本源的悍然一击,绝难正面硬撼。 “哼!” 他冷哼一声,身形骤然虚化,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化作一缕飘忽不定的幽紫雾影,与席卷而来的金炎擦身而过。 金炎撞上后方渊壁,轰然炸开,将大片漆黑岩体融为赤红熔浆,滚滚滴落。 “末苏!” 玄霄雾影飘荡,声音尖锐如针,直刺渊皇神魂: “你还不动手?此子狼子野心,先是假扮雾皇乱你心神,此刻更欲杀我灭口!他根本不在乎枭蝶生死,只想彻底断绝你回归神域之望,将你永生永世囚禁在这绝望深渊!” “想想枭蝶!她的时间不多了!每耽搁一息,她的神魂便虚弱一分!你难道真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辈,赌上她最后复生的机会?” 渊皇浑身剧震,眼中挣扎如狂涛怒涌。 一边是从陆抗嘴里说出来的恐怖未来,一边是玄霄字字句句直戳他坚守了数百万年的执念软肋。 “我……” 他嘴唇颤动,望向玄霄雾影的目光充满怀疑与惊怒,可当那“枭蝶”二字入耳,脑海中那道日益消瘦、死气浓郁的身影便再度浮现,几乎瞬间压垮他最后一丝理智。 而此刻,陆抗见一击未中,毫不停歇,双掌合拢,赤金神焰再度暴涨,化作一只翼展数丈的火焰朱雀,清唳震空,锁定玄霄飘忽的雾影,再次扑杀而去! 火焰未至,灼热罡风已让玄霄雾影剧烈波动。 “末苏!!” 玄霄厉喝。 “够了!” 渊皇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淹没,他狂吼一声,身形倏忽挡在玄霄雾影之前,右掌猛然推出! 磅礴浩瀚的神辉化作一面凝实如琉璃巨盾,横亘天地。 轰! 火焰朱雀狠狠撞上神辉巨盾。 刹那间,赤金与炽白的光芒疯狂迸溅,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将方圆百丈的蚀雾彻底清空,连堕神渊的崖壁都被刮去厚厚一层! 陆抗身躯巨震,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如神铁的渊岩上踏出深深裂痕,嘴角再次溢血。 他抬头,望向挡在玄霄身前、面色铁青的渊皇,心彻底沉了下去。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玄霄的蛊惑,终究压过了他强行灌入的那缕真相。 “渊皇,醒醒。你难道忘了那些神魔时代,堕入深渊的人,是如何描述神域惨状的?难道,你想要这种情况,因你一己之私而再度上演吗?” “哼!” 玄霄面容骤然狰狞,双手扬起,魔气森然: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万年盛世,总要有所牺牲!更何况,是神域、是诛天神帝、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他们欠末苏的!这笔债,早该血偿!” 他猛地转向渊皇,声音陡然拔高:“末苏,这小子口口声声天下苍生,满嘴仁义道德。可是,死在他刀下的人,还少么?” “那不一样!”陆抗怒喝。 “有什么不一样?” 玄霄厉声打断,眼中紫焰熊熊:“还不都是这天地间的生灵!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此乃诸天万界亘古不变的铁律!末苏,你等了数百万年的机会就在眼前,难道真要因为这黄口小儿的几句苍白道义,就轻言放弃?” “渊皇!” 陆抗不再与玄霄争辩,目光死死锁住正悄然积蓄力量的末苏,用尽最后力气,喊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诛天神帝……或许是故意将你放逐深渊的?!” “你说……什么?” 末苏如遭雷击,猛地抬首,眼中疯狂骤然凝固。 诛天神帝…… 他的生父。 那个在他记忆中,因他与魔帝之女相恋而震怒,亲手执掌诛天剑,将他神格击碎、打入无底深渊的……冷酷神帝。 故意……放逐? “放屁……” 玄霄狂骂一声,正要再言,却被渊皇伸手拦下:“让他说下去。” 陆抗见他此刻心神失守,语速极快,不容间发说道: “诛天神帝何等人物?他会因一时震怒,就不顾大局,亲手毁掉自己最出色的继承人,并折损神族三大创世神战力? 身为创世神,更是始祖剑的持有者,恐怕早就窥见了未来的冰山一角。甚至,于那位失踪的时间之主,有过深层次的交流。 所以,他应该隐约察觉到神魔时代的结局,将你放逐深渊,不是惩罚。而是保护。将你置于这场必死之局外,为神族……留下最后的火种。 至于枭蝶前辈,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这场神魔博弈中……身不由己的棋子。”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末苏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口中喃喃,眼中却已不受控制地涌出巨大的混乱与痛苦。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那他这数百万年的痛苦、执着、仇恨、等待……又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怎么不可能。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何深渊会有雾皇存在?为什么那两件堪比玄天至宝的魔族至宝,会在枭蝶前辈手中?你在想想,为什么魔帝劫渊,也会被放逐到外混沌?这一切,真的就只是诛天神帝的暴怒么?” “胡说八道!满口胡言!” 玄霄脸色骤变,厉声嘶吼,周身魔气疯狂暴涨:“末苏,休要听他妖言惑众!诛天神帝若真有意护你,怎会动用诛天剑,几乎毁你神格?这小子分明是在乱你道心,阻你大业!” 玄霄五指成爪,幽紫魔光凝聚成一道撕裂虚空的利刃,就要朝着陆抗当头劈下。 绝不能再让这小子多吐露半个字! 陆抗瞳孔骤缩,周身混沌气流再度沸腾,玄力疯狂运转,便要硬撼这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他力量勃发、即将与魔刃对撞的千钧一发之际,玄霄眼中却掠过一丝诡谲的阴冷。 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那看似雷霆万钧劈向陆抗的魔刃,竟在最后一瞬,轨迹发生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偏转! “不好!” 陆抗心中一凛,已然察觉不对,但力量已发,收势不及。 轰—— 两股力量偏离了原本轨迹,如同失控的狂龙,以更为迅猛的速度,狠狠撞向了两人身侧那座巍峨耸立的逆空塔! 到了此刻,陆抗才明白,这家伙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要借自己的手……攻击逆空塔。 玄霄的厉喝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充满了“惊怒”与“痛心”: “末苏,此子狼子野心,表面劝你,实则是要毁掉你救枭蝶的唯一希望!他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想彻底断绝你的念想!” “你……” 末苏目眦欲裂! 他亲眼看见陆抗的“攻击”被玄霄“勉强挡下”,余波直接轰中了逆空塔。 整座黑塔剧烈震颤,塔身表面流转的光华骤然明灭。 枭蝶复生的希望之塔,竟险些被毁! “孽障!安敢如此欺我!” 末苏彻底暴怒,再无半分犹疑。他狂吼一声,右手凌空压下。 浩瀚神威瞬间化作一只覆盖天穹的法则巨掌,掌心之中似有日月星辰流转生灭,携带着整片堕神渊的沉重意志,朝着陆抗无情镇压而下! 这一掌,不再是试探,而是蕴含了末苏数百万年孤寂苦守所化的无边愤怒与绝望,是真神一怒,天地同悲! 陆抗只觉周身空间瞬间凝固如神铁,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骨骼噼啪作响,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挤碎。 “你……怎能如此……是非不辨……” 陆抗竭力运转玄力,凝出层层屏障抵抗。 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 屏障寸寸碎裂,那法则巨掌缓缓合拢,如同天地闭合,要将他连同这片空间,一并碾为齑粉! “噗——!” 陆抗鲜血狂喷,单膝轰然跪地,将下方渊岩砸出蛛网般的深坑。 他抬头望着那越来越近、遮蔽一切光线的巨掌,眼中掠过一丝无力…… 这个恋爱脑…… 玄霄这一手借刀杀人、祸水东引,实在太毒、太准,彻底点燃了末苏最后的逆鳞。 此刻的末苏,已听不进任何解释。 就在那蕴含创世神威的掌印,即将触及陆抗身体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神威,毫无征兆地横扫过这片天地! 那不是玄力,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形式。 那是……意志。 纯粹、古老、浩瀚如星海、沉寂如归墟的意志。 意志降临的瞬间,末苏那足以镇压神魔的掌印,竟如同撞上无形壁垒,在半空中轰然凝滞,再无法下落半分! 紧接着,无边无际、浓稠如实质的渊尘,自堕神渊最深处、自雾海每一个角落、自这片绝地存在的根基之中,疯狂喷涌而出! 瞬息之间,遮天蔽日,将方圆千里彻底吞没。 浓重的伸手不见五指,狂暴得足以侵蚀神格,连末苏与玄霄这等存在,都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视觉与神念感知,如同被抛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尘暴之中,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只能听到渊尘呼啸如亿万亡魂哭嚎,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神魂冻结的侵蚀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遮天蔽日的渊尘风暴,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骤然停息、散去。 堕神渊畔,重归“清晰”。 末苏保持着镇压的姿势,掌下却已空无一物。 玄霄紫瞳急速扫视四周,神念如同密集的罗网铺开千里,却再也捕捉不到陆抗的半点气息与踪迹。 “人呢?那混小子,不见了……” 末苏缓缓收掌,沉默良久。 “看来……雾皇……是真的醒了。玄霄,我们的计划,必须加快了!” ------------ 第59节:深渊雾皇 陆抗的意识自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缓缓浮起。 当他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并非坚实的地面,而是悬浮于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四周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之别,只有一团不断变幻的渊雾,静静地悬浮在他眼前。 那雾气非黑非白,时而凝如星云旋转,时而散如混沌初开…… “阁下是……” 陆抗压下心中震撼,试探着开口。 那团渊雾微微波动,随即,一个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在雾海寻我半月,又假扮我的身份与名号,现在……反倒问我是谁?” 陆抗心头一震,强撑着坐起身,朝着那团渊雾恭敬一礼: “你是……雾皇?” “雾皇……” 渊雾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声带着看透一切的苍凉与淡然:“或许吧。至少,在他们的传闻与认知里,我便叫这个名字。” 陆抗环顾这片虚无,又想起自己此前在雾海深处的徒劳搜寻: “你一直在这里?为何我上次来时,耗费半月,却始终无法感知到你存在的任何痕迹?” “痕迹……” 渊雾轻轻波动,周围虚无的空间里,浮现出无数微小的渊尘点。 那些细密如沙的渊尘,充斥每一寸空间,缓缓流动,仿佛拥有生命。 “到处都是。” 陆抗怔住,凝神细看那些光点,忽然明悟:“你是说,这些渊尘……便是你存在的痕迹?” “不错,你应该不会想到,它们……原本并非这般模样。” 周围的景象陡然变幻。 陆抗“看”到一片绝对死寂、绝对黑暗的虚空,狂暴而原始的蚀道能量如同毁灭的潮汐,在虚空中肆意奔流。 所过之处,万物归寂,连法则的碎片都被侵蚀、消融。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生机的“湮灭”之力。 雾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才是深渊最初的模样,也是‘渊尘’本来的面目。其侵蚀之力恐怖至极,纵是真神之躯触之,最多也只能强撑月余,便会神格崩解,化为虚无。 我来到此地后,见此间唯有死寂与毁灭,便着手……对‘渊尘’进行改造。令其侵蚀之力衰减,令其中诞生一丝极微弱的‘生机’蕴藏,令坠落于此的残魂,得以苟延,而非立毙。” “这倒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你的猜想?”雾皇的声音似乎起了一丝兴趣。 陆抗抬头,直视那团变幻的渊雾:“前辈不想知道,我为何执意寻你?” “说说看!” “我想,你应是于某个极其偶然的契机,忽然降临到这片被遗忘的绝地。只是,此地的环境实在过于恶劣,蚀道之息足以湮灭一切。但你的心中,藏着一个……或许连你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宏大计划。为了这个计划,你不惜耗费数百万载光阴,以莫大伟力与耐心,一点一滴地改造这片绝望的深渊,令蚀道之息化为相对温和的渊尘,令坠落者得以喘息,令秩序于此生根。” “嗯,有点意思……哦,不要管我,你继续。” 陆抗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更惊人的推测: “当年神魔大战之后,神域的鸿蒙之气便流入了深渊,我想,这应该也是出自前辈的杰作。你是在测试,能否让鸿蒙元气充斥此地,将这里改造成第二个神域。但是,你失败了。鸿蒙元气虽能短暂抵御渊尘侵蚀,却无法催生出如神域那般生机勃勃的造化循环。它如同无根之萍,只能缓缓消散,或被渊尘同化。 于是,你又做出了更大胆的尝试,将那外混沌的混沌之气,也引入深渊。鸿蒙为始,混沌为终。您想让这两股构成诸天万界最本源的伟大力量,在这片被遗忘的绝地中碰撞、交融,强行开辟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 这也是为何我在渊尘中发现有鸿蒙、混沌两种气息的缘由。” 渊雾的流转,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 “嗯……看来,你查了不少东西,也……联想了很多。说说看,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求证一件……关于神魔时代的往事。而这件事,只需雾皇前辈能如实答复我一个问题,便可明了。” “神魔时代的事?看起来,你倒像是个……喜欢刨根究底的老学究。也罢,你问吧。” “你……来自未来,还是过去?” 这个问题本身,便是一个悖论。 但雾皇听到这个问题之后,骤然剧烈翻腾起来! 整个虚无空间都随之震颤,发出低沉呜咽般的共鸣。 良久,翻腾的渊雾才缓缓平复。 “我来自未来,同样也来自过去。你……能理解么?” 陆抗拧了拧眉,眼中却无多少惊骇,更多的是印证了某种猜测的凝重。 “我想,您的这个回答,换作其他任何人听,大概都会付之一笑,或斥为妄语。还好……是我听到了。这也……合理解释了我心中最大的疑问。” 渊雾微微波动,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低笑: “被你说来说去的那个疑问,究竟是什么?” 陆抗抬起头,目光望向虚无: “我一直在思考……未来究竟能否改变?” “为什么,会有那场席卷诸天的神魔大战?” “诚然,神族与魔族之间,因力量本源、生存理念乃至天道权柄的争夺,积怨深厚,摩擦不断。但远不到同归于尽的地步……” “而且,创世神逆玄与魔帝劫天,不是早已以自身证明,神魔并非绝对对立,同样可以打破藩篱,相伴相守,甚至共同探索更高的玄道么?” “再看末苏与槃枭蝶……他们的悲剧,更似是源于外界的偏见与压迫,而非神魔之恋本身必然带来的灾祸。” 陆抗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的疑问便是——那场规模空前、惨烈到近乎同归于尽的‘神魔大战’,其爆发的根本缘由,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神魔对立’那么简单。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深层、更关键的导火索!” 渊皇沉默了一瞬:“所以,你来找我,真正的目的,是想知道,我曾看到了什么?” “如果前辈愿意说的话,晚辈洗耳恭听。” “你用命赌一个见我的机会,我若不说,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不过,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失望。” 陆抗心中一紧:“前辈请讲!” “我跨越了无尽的时间,回溯了数不清的因果支流,也曾试图找寻那场大战最初的‘起点’。” “我看到过神族长老会议上的密谋,看到过魔族王庭深处的血誓,看到过资源星域的争夺,看到过信仰之地的冲突……每一段碎片,似乎都足以点燃战火。” “但当我试图沿着任何一条线索深入追索时,却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迷茫: “这一切,没有起点。” “或者说,每一条看似合理的‘导火索’,在即将引爆的前一瞬,都会被另一股更早、更隐晦的‘因’所影响、所覆盖。就像一张无限延伸、自我编织的巨网,每一个节点都同时是‘因’也是‘果’,你永远找不到最开始的那一根线头。” “我曾以为,是某位至高存在的阴谋;我曾猜测,是某种禁忌力量的失控;我甚至怀疑过,是时间线本身出现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可最终,我看到的……只有一片混沌。” “一场没有明确起始、没有单一凶手、仿佛由无数偶然与必然交织堆叠,最终形成的……集体性疯狂。” “神魔两族,就像两辆被绑在一起、冲向悬崖的战车,车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命拉扯、攻击、嘶吼,却没有人真正记得……最初,是谁系上了那根绑绳。” “所以,陆抗。” 雾皇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真相’。” “因为在那条错误的时间线上,或许……根本就没有一个你能够理解、能够接受的‘单一真相’。” “若…非要说因谁……那么,我想你应该清楚那位存在……也许,从一开始,从最初世界的开始……这里就是个无法解开的……困境。” 陆抗沉默了片刻,只有两三息的时间,便将这足以让常人神魂崩乱的信息尽数消化。 “这也是前辈在各处留下诸多传说与痕迹的原因,对吧?我想,前辈为了找寻破局之法,定然踏遍了无数角落,尝试过无数种方法,也因此……在诸多世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传说与线索。比如神域,比如……蓝极星。” 雾皇愕然:“哦?你也知道蓝极星?” “不瞒前辈,晚辈正是出身于蓝极星。所以,才得以逐步发现前辈留下的一些线索……不过,那些线索看似散乱,可在晚辈细细梳理之后,却惊人的发现它们仿佛都在冥冥之中,为着同一个目的——成就一个人。一个……和前辈有着莫大关联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渊雾疯狂翻腾,内里光影炸裂又重组,仿佛正在急速推演、验证着什么。 数息之后,翻腾才逐渐缓慢了些。 “你……你究竟是……等等,鸿蒙元气,万象真解,错乱空间……怪不得……原来,是这样。你……是来取回当年交给我的权柄么?” “啊?” 这次是陆抗愣住了。 ------------ 第60节:决心 陆抗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没头没脑、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询问。 取回权柄? 什么权柄? 当年? 无数疑问如同炸开的烟花,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雾皇看着陆抗脸上神情接连变化,恍然道:“看来,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和曾经的我一样,似乎来早了些。” 陆抗定了定神:“前辈的意思,是指我也是转世之身。” 这个念头一起,几段回忆骤然涌上心头,获得《大道浮屠诀》时的声音,渡劫时黎娑和夕柯的争论,甚至最初遇到玄霄时,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疯言疯语…… 雾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以回忆往事的语气说道: “原本在我发现这片天地的时间线存在巨大谬误之后,便想方设法试图去修正、去更改。只是那时的我,力量低微,所知有限,面对涉及整个天地根基的因果乱流,所能做的……实在寥寥无几。那种感觉,如同蝼蚁仰望崩裂的苍穹,绝望而无力。 正当我彷徨无措、近乎放弃之际。我遇到了……自外混沌深处归来的‘你’。 那时的‘你’,似乎在外混沌窥见了某种足以颠覆诸天的恐怖威胁,但为了脱离外混沌的束缚、将警告带回,神魂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摧残与损耗…… ‘你’已近油尽灯枯,记忆破碎,神格将熄。在最后清醒的时刻,‘你’将那份创世神之力托付于我。随后,便彻底消散了。 而我在得到这份力量之后,便开始了一次次的尝试……直到我发现,那位存在,也在进行着……千世轮回! 然后,我便和那位以师徒的身份见了一面。也是在那次谈话之后,我在那位身边,留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种子’,然后就一直留在了深渊。只是后来得知,那位存在,也在那一世轮回失败了……” “那位存在……”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抗已经清楚渊皇口中的那位存在指的是始祖神。至于他口中的自己,身份也呼之欲出—— 掌控时间权限的轮回之主,轮回境的主人! 这位创世神,曾应墨虚神帝之邀,与其他三位创世神一同踏入外混沌。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令诸神颤栗的惊人秘密。之后不惜一切代价,打破次元壁回到神域,向众神发出警示。 陆抗的思绪飞速流转,许多过往的疑点在此刻贯通。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现在,我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位轮回之主,在最后关头,要以无上伟力,强行抹去神域众生对那四位踏入外混沌的创始神的全部记忆。” “那绝不仅仅是为了隐瞒外混沌的凶险或自身的失败。” “他是在……保护最后的希望。” “让隐藏在黑暗中的、来自外混沌的未知势力或存在,同样无法‘记得’或‘锁定’他曾经的身份与痕迹。” “他以自身存在的‘被遗忘’为代价,为神域、为后世、为可能出现的‘变数’……争取了一线渺茫的生机与时间。” 雾皇轻轻叹了一声: “这件事我也知晓。不过,那时我恰好身在深渊,与神域时空隔绝,所以记忆并未被那股伟力抹去。等等,你的意思,你并没有找回属于轮回之主的记忆?可你为何知晓……知晓这些往事?” 陆抗定了定神,让自己的思绪完全沉寂下来。 “轮回之主发动那场席卷神域的‘遗忘禁术’时,总有一些存在,因种种缘故恰好不在神域范围之内……或是被封禁于某些独立时空中的前辈,侥幸避过了那次记忆抹除。我也正是从她们口中得知些许零散片段。所以,才不惜代价,找雾皇印证。” “那么,”雾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现在印证的结果,与你之前的推测……是否一致?” 陆抗点头,目光深远:“我一直在思考,那位存在为什么要千世轮回?为什么诛天神帝当年要放逐末苏、劫渊……而今看来,这一切全都有了合理解释。前辈可知道邪婴万劫轮中的邪婴是何物?” 雾皇沉吟道:“这……玄天至宝的核心秘密,即便是我,也并不完全清楚。” “据我所知的零星传闻,那位存在开创了这片天地之后,神念中诞生出一丝‘恶’念。为了不让这丝‘恶’继续滋长,最终反噬天地,ta便将其强行剥离出来,封禁于玄天至宝万劫轮中。 而为了让神域维系平衡,也为了彻底斩断自身对这片天地可能产生的后续影响,ta选择了散道归墟。那最初的十二王座,便是ta的意志碎片所化。” 陆抗的叙述越来越快,思路愈发清晰: “当墨虚神帝等人在外混沌发现潜在威胁时,那位虽已散道、却与这片天地本源相连的至高存在,定然也会有所感应。彼时的ta,虽已无实体,力量散于天地,但其本质,毕竟是这片天地的‘最初之源’。 所以,我怀疑。轮回之主发动的禁术,乃至后来发生的一系列看似悲剧的事件,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那位存在,在感应到外混沌的威胁后,在得知恶念化婴之后,以无上意志,推动的一场……横跨纪元的终极布局。” 雾皇显然惊愕了一瞬,渊尘剧烈地颤动了刹那。 “听你所言,我们……其实一直都是……困在ta的布局中……” “可以这么理解。ta或许并非恶意,甚至可能是怀着最大的悲悯与牺牲。但ta所面对的危机与错误,其规模与性质,恐怕远超我们此刻的想象。所以,ta需要一遍遍试错,需要在无尽的时间长河中,寻找、筛选、引导出那个能完美化解危机的办法,或者……那个‘人’。”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这片虚无。 唯有渊尘无声流淌,仿佛也在消化着这个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真相。 良久,雾皇语气沉重地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至极的问题: “你……是不是已经见过ta了?” 陆抗没有立刻回答。 他眼前浮现出一抹纯净无瑕的身影,想起那双清澈如泉、映照着世间所有美好的眼眸,想起她温柔的笑靥,想起自己曾因无形的隔阂,而无法真正靠近她的那份茫然…… 他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世的她……因为恶念的拔除,很美,很善良,纯净得没有一丝瑕疵。现在我也算明白,为何当时我无法靠近她,原来……其中的因果,如此之大。” 雾皇重重换了口气:“如此说来,你,便是她,最终选定的那个人了?” 陆抗摇了摇头,苦笑道:“很可惜,她选的并不是我。或者说,我或许只是……一个意外闯入这场宏大棋局的‘变数’,一个并不在她最初、最完美规划当中的……不速之客。” “什么?”雾皇显然始料未及:“她选的那个人……难道是……” “没错。” 陆抗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虚无,望向了某个遥远而既定的方向: “她真正选定、并倾注了所有希望与布局去成就的那个人……正是前辈您当年,以师徒之名相见后,留在她身边的那枚……至关重要的‘种子’。” 雾皇虚影的光芒骤然凝滞。 良久,雾皇那悠远的声音,才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叹息与了悟,缓缓响起: “原来……是这样。我当年只是恰巧发现了一枚破碎的神格,便创造了一位守护者,留在她的身边。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不,按你所言,这一切早被她的意志所引导,所以,无论怎样,我都亲自送上那份‘种子’,对吧!” 陆抗缓缓点头。 雾皇自嘲般笑了笑:“那么你呢,陆抗?你既非她所选之人,又为何会背负这场因果?” 陆抗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种种际遇,想起那些看似偶然的机缘与巧合……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或许……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场布局中,唯一的‘意外’。但正因为是意外,正因为不在计划之内……我才可能看到计划之外的可能,走出……那条连布局者都未曾设想过的路。” “雾皇前辈。” 陆抗的声音陡然转沉: “如今,玄霄因为我的闯入而复生,他与渊皇已近疯狂,逆空塔将启。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等待那个‘被选中的人’继续成长了。 我必须以我这个‘意外’的身份,去修正这场即将失控的局面。所以,还请前辈务必助我。” 雾皇又是一声轻叹:“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陆抗,你可知,因为当年对这‘渊尘’本源的持续改造与维系。如今的我,与其说是独立的个体,不如说是这片深渊‘秩序’本身的具象化。 我能调动‘渊尘’之力,能一定程度影响此地的法则,甚至能短暂干涉时光的流速……但若说要脱离此地。以我如今残存的力量……很难做到。 更何况,若我强行离开此地,很可能会打破我耗费数百万年才勉强维持的‘渊尘平衡’,导致蚀道之息再度狂暴……” 陆抗心中清明,知道雾皇所言非虚。 听到雾皇言语中满是歉意,他连忙打断解释:“前辈误会了,我并非想让前辈返回神域,干预此局。我所求的,只是请前辈……在这堕神渊畔,想办法拖延住渊皇一时片刻。 玄霄借逆空塔与末苏的执念,图谋甚大。我必须即刻返回神域,联合一切可联合之力,布下应对之策。 渊皇此刻心神已乱,执念入魔,有玄霄在旁蛊惑,若无人牵制,他定会不计代价强行开启逆空塔,届时一切皆晚! 这一战,若是我不幸输了……那么,我至少也要用这条命,为前辈当年留下的那枚‘种子’,争取到足够的成长时间。 前辈便可依照最初与那位存在的约定,将一切真相、将那份‘权柄’、将这场延续了无数纪元的危局……尽数奉送于他。” 虚影静静悬浮,光芒缓缓流转。 “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是!” “不在考虑一下?” “没有必要!” “好。我会想办法,拖住末苏。至于你……” 渊尘光芒微微凝聚,一缕极为精纯、仿佛蕴藏着时光本源的灰白色气息,缓缓从中分离,飘向陆抗: “此乃我自渊尘中凝聚而出的‘一息永恒’。可令你在极端环境下,神魂不损。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为你多争一线生机。另外,我会告诉你,返回神域的节点……” 陆抗郑重接过那缕气息,感受着其中浩瀚而奇异力量,微微一揖: “多谢前辈,我自有回去之法。若是渊皇看不到晚辈陨落,必然会加快开启逆空塔的速度……” “啊……你是想利用轮回井和涅槃之力……” 陆抗唇角含笑:“是,晚辈现在要让渊皇看到我陨落,这样对前辈而言,也能让我提前返回神域,早作安排……前辈,告辞!” ------------ 第61节:齐聚宙天 浩瀚东神域,星神界。 茉莉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容颜完美精致得几近梦幻,那是一张看似只有十三四岁的面孔,却毫无半分稚嫩之气,反而透出一种糅合了危险与诱惑、足以勾魂摄魄的妖异美感。 如同被鲜血染就的长发如瀑垂落,映衬着那双深不见底的赤瞳,让她周身的冰寒,都似乎变得更加的浓郁。 她就这样无声地面对着镜中的倒影,已经很久,很久,无人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嗡—— 置于紫玉案上的传音玉牌,忽然闪耀出微弱的玄光,轻轻震动起来。 茉莉纤眉几不可察地一蹙,抬手拿起玉牌,注入一缕神念。 “你……挺准时的。” 玉牌另一端传来陆抗的声音。 “承诺的事,自然要做到。” “你把时间定在玄神大会之前,所要做的事,必定不小,说说吧。” “归还天毒星神的遗体是其一,这第二件事嘛,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荒唐。你我不过数面之交,我为何帮你?” “我不是说过,我们所要对付的目标,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致的。我会将千叶影儿……亲自送到你面前。作为回报,我需要你帮我,在星神界内……秘密排查一件事。” “你把话说清楚些。” “这涉及极其危险的因果。如果你想知道,我会把前因后果存在留影珠中。待你取回天毒星神的遗体,查看她的储物戒便知。当然,我的建议是,你最好是不需知道。” 茉莉听到这里,不禁冷冷笑道:“你应该知道,你越这么说,我便越好奇。行了,东西何时送到?” “三日后,星神界外,陨星涧。”陆抗答得干脆。 “好。” 茉莉不再多言,指尖光芒微闪,切断了传音。 她将玉牌放回案上,重新望向镜中的自己。 这个陆抗,比那家伙还要神秘,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会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 轮回禁地,神曦轻轻依偎在陆抗怀中。 她的眸光如月下清泉,温柔地落在陆抗略显疲惫的侧脸上,纤白的手指轻抚过他衣襟上残留的渊尘痕迹。 那目光里交织着心疼、眷恋,还有一丝深藏的不安。 陆抗在深渊的这大半个月,她没有合过眼。 始终守在轮回井旁,感知着井口连接的那片遥远绝地传来的每一丝微弱波动。 当井口传来阵阵微光的刹那,她立刻启用了秘术,将陆抗的‘尸体’接收了回来。 看到那遍体鳞伤,气息断绝的‘尸首’,纵然她早已知晓他身负朱雀真身,拥有涅槃重生的可能,可亲眼见到他这副模样…… 神曦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她神魂撕裂的剧痛与冰冷。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顾损耗,将最精纯的光明之力,混合着自身命魂精血,化作涓涓暖流,小心翼翼地导入那具“尸身”玄脉深处。 直到此刻,他终于睁开眼,虽虚弱,却真实地回到了她身边。 感受着怀中真实的体温与心跳,神曦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可那深埋眼底的不安,却并未完全散去。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该是何等恐怖的劫难。 “这一次……很危险,对不对?”她轻声地问,声音柔软至极。 陆抗没有否认,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间,嗅着她身上那能涤净神魂的淡淡曦香。 “嗯。可能比我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要危险。” 神曦的指尖微微一顿。 “需要我做什么?”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却比往日稍快的心跳。 陆抗沉默了片刻。 “曦儿,如果我回不来……” “你不会。” 神曦猛地抬头,打断了他:“深渊你都敢闯,我绝不相信你回不来。而且,你忘了,你刚才说过,会永远陪着我,看尽诸天星海,踏遍时光尽头。你是要承认,你是个骗子么?” 陆抗看着她的眼睛,抬手,轻轻拂过她微微泛红的眼角。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不要去找我,也不要试图为我复仇。等你冲破束缚后,就去蓝极星,那里有我给你留下的东西。” 神曦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眉眼、他此刻的每一个神情,都刻入神魂最深处。 良久,她才重新将脸埋回他怀中,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坚定: “没有如果。” “你若回不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轻如耳语,却重如神誓: “我便踏碎轮回,逆转时光,去所有你可能存在过的时间与空间……把你找回来。”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千次、万次。” “直到……时光尽头。” 陆抗身躯微微一震,终是再也说不出话,只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傻,若那时,我忘了你呢?” 神曦在他怀中轻轻一颤。 随即,她抬起脸,那双紫眸中漾开霸道的潋滟光华,红唇微启,一字一句,清晰而‘凶狠’: “哼,那我就……” 她伸出纤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 “先把你捆起来,关进轮回禁地,用神链锁上一万年!然后——我就把你那些红颜知己全部找过来,一个挨一个地赏你耳光,直到你想起来……” “呃?不是吧……我还以为有更温柔的方式,比如……嘻嘻……” “你倒是想得挺美……” 神曦顿了顿,忽然慢慢凑近陆抗,温热的呼吸如兰似麝,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颌。 她抬起纤指,极轻地抚过他微抿的唇线,声音陡然低了下去,轻如梦呓 “下一世太过虚无,不若,就现在……让我帮你……把该记的,不该忘的……都‘烙’得再深一点。” 说着,她已微微偏首,吻上了他的唇。 轮回禁地的风,变得缱绻起来。 远处池水粼粼,映着两人紧密相拥纠缠的身影,时光也在此刻静谧的缓缓流淌…… —— 陆抗在深渊看到那座‘逆空塔’后,便知道那正是‘神眠之地’的神秘黑塔。 此塔有着连接空间的能力,当年陆抗曾亲身体验过那种忽然传送到某处的奇妙。 玄霄将此塔带入深渊,必定是想借‘逆空塔’之能,避开从深渊强行返回神域所需承受的恐怖空间撕扯与法则反噬,直接将末苏等人送回神域! 而想要顺利返回,就需要在神域设置相应的‘出口’。 时间紧迫,陆抗返回神域后,立刻开始了近乎不可能的全域排查。 星神界有茉莉盘查,月神界请夏倾月帮忙寻找,北神域则交给了池妩仸,至于南神域,则是让小姨紫瑾潜入搜寻。 她对轩辕界最为了解,而且,南域四帝已前往宙天界参加玄神大会。不出意外,剩下的人也拦不住紫瑾。 当然,为保万全,陆抗更将九魔女中的三位调派随行。 至于西神域,陆抗再万象界放出的众多妖人,随时听候号令,倒也不难。 现在剩下的只有太初神境、梵天界和宙天界等地了。 至于那些偏远,灵气稀薄的下位星界。 不仅不足以支撑出口结界的设置,更不符合玄霄的傲慢。 他不仅要带末苏归来,更要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宣告回归,以此……攫取神域权柄,乃至颠覆现有秩序。 —— 与此同时,东神域,宙天界。 玄神大会的预选赛基本结束,一千名有资格成为神子天骄已经决出。 所有受邀前来观战的各方强者,此刻也纷纷离开下榻之处,化作道道流光,如百川归海,涌向宙天城的绝对核心—— 宙天神塔。 这座直彻苍穹三万里宝塔,其下方,便是整个东神域的最神圣之物宙天珠的所在。 宙天塔之侧,是一个径长三百里的“封神台”。 唯有在此台之上最终夺魁者,方被公认有“封神”之资格,其名将真正响彻诸天,为万世传颂。历届玄神大会的最终决战,皆在此台上演。 封神台四周,是呈环形阶梯状层层升起的庞大观战席。 来到封神台的观战席,这些人都是小心地落向指定席位,无人敢高声喧哗,更无人敢随意穿梭。 他们的入座绝非随意,秩序严苛分明: 每一片区域的坐席上空,都浮动着醒目的玄光符文,符文之中清晰刻印着所属星界的名号。同一星界前来的宾客,无论身份高低,席位皆集中一处,绝无混杂。 上位星界、中位星界、下位星界的观战区域彼此分离,泾渭分明。 而在所有席位的最前方,正东方向,则为四大王界独属。 当各方玄者陆续入场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远远绕开这片东席区域。 莫说从其上空飞掠,便是稍稍靠近,都会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迫,令他们本能地止步、远离。 此刻,在吟雪界席位一侧,紧邻着的便是炎神界的观战区。 火破云一身赤红战袍,正与身旁的云澈低声交谈,眉宇间带着突破重围后的兴奋与一丝未散的凛然。 “云兄,你是不知道,如果不是靠着师尊临行前赐下的‘炎神符’,强行爆发了一波本源真火,还真差点存不够数量。” 云澈闻言微微一笑:“破云兄实力过人,炎神符不过是锦上添花。倒是最后那场混战,你能在十七名上位星界强者的围堵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路,夺得最后三个名额之一,着实令人惊叹。” 火破云摆了摆手,脸上却掩不住的色:“运气,运气罢了……还是云兄厉害,连武神界的……” 两人正说着,忽觉周围光线微微一暗。 抬头望去,只见东方天际,数道磅礴浩瀚、令空间都为之轻微扭曲的气息,正朝着王界专属的东席区域,徐徐降临。 为首者面目慈和,淡笑如风,从空中缓缓而落。 此人出现的刹那,东神域众界霸主目映仰慕,腰身躬下,齐齐而礼。 “拜见宙天神帝!” 他就是四大王界界王之一,宙天神界的最高主宰,如神话一般的宙天神帝! 紧随其后的是星神帝、月神帝、梵天神帝、以及各王界的核心人物。 “众位远道而来,又久等一月,甚是辛苦,还请入座,不必如此客套。” 宙天神帝轻轻落于东席主座,微笑抬手,示意其他三帝入座 ------------ 第62节:千叶影儿 随着四位神帝落座,那股笼罩天地的极致威压缓缓内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已是盛会开启前最后的、也是最顶格的场面之时。 “西域龙某,前来拜会。”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同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霎时间,东席之上,四大神帝全部站起,面色肃重,瞳眸中带着一丝敬畏。 能让统御一方王界、站立于神域权力与力量巅峰的神帝,产生如此反应的…… 整个神界,整个混沌空间,古往今来,唯有一人。 龙皇! 宙天神帝没有任何犹豫,手掌朝着东席上空的防护结界轻轻一挥。 禁制解除,而几乎就在下一瞬间,狂风忽然反向卷动,一个高大的人影从虚空中缓步走出。 “诸位,龙某来迟了,还望恕罪。” “龙皇言重了!” 宙天神帝已大步迎上前去,双手郑重拱起,语气带着由衷的敬重: “龙皇前几日刚从东极混沌海返回,想必劳顿。本帝还想着让龙皇多休养些时日,故未敢派人惊扰。没想到龙皇竟亲临此会,实乃我东神域之幸,亦是此番玄神大会……无上之荣光!” 龙皇,神域第一人之名,绝非虚妄,亦无人敢有丝毫质疑。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行走的传说,是活着的史诗。他的到来,不是观礼,而是真正的君临。 “恭迎龙皇!” 封神台上,包括四大神帝在内,所有人再次齐齐躬身,声浪如潮,带着发自灵魂的敬畏。 龙皇神色平和,正欲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安抚这过于隆重的场面—— 天空,却在无形间,骤然黯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亦非夜幕降临。而是因为一道太过绮丽、太过耀眼的金色霞光,在出现的刹那,便以绝对的姿态,吞噬、掩下了天地间其他所有的色彩与光华! 金光之中,一道女子的身影,飘飘落向梵帝神界所在的观战席位! 女子身姿格外修长高挑,一头流泻而下的耀金色长发华贵得令人不敢直视,一半慵懒披散在圆润的肩头,一半笔直垂落至那惊心动魄的臀线之下。 她身着一袭似金非金、似甲非甲的奇异金衣,紧覆着每一寸肌肤,完美勾勒出一具足以让任何生灵为之窒息、为之疯狂的妖娆躯体。 酥胸高耸如峰,纤腰盈盈一握,丰臀圆润如满月……每一处曲线,都仿佛经过造物主最偏执的雕琢,蕴含着毁灭理智的魔力。 任谁看到这个身影,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都会无比确信:这必定是一个能够在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便令天下动荡、让万界祸乱的……绝世妖姬。 然而,这骤然降临、夺尽天光的“祸世妖姬”,却无人能有幸窥见其真容。 一片形如凤凰展翼的华丽金色眼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颊,也掩去了那对传说中足以颠倒众生的神秘眼眸。只露出弧度完美的下颌,与一抹似笑非笑、仿佛蕴藏着无尽危险与诱惑的红唇。 梵…帝…神…女! 千叶影儿! 这个名字,伴随着她那独一无二的金色眼罩与惊世妖娆,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脑海,带来了不下于龙皇降临的冲击与……骚动。 “千叶影儿,见过几位前辈。” 她对着龙皇及四位神帝的方向,无比随意微微一礼。 礼毕,她便径自落座在了梵天神帝身侧的席位,目光直直投向下方巨大的封神台,仿佛对台上即将开始的天骄之战产生了莫大兴趣,再不看周围任何人一眼。 哪怕身旁坐着的,是龙皇,是各方神帝,是这天地间最至尊的存在。 梵天神帝脸上,顿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这丫头……居然在龙皇刚刚驾临、万众瞩目的时刻,如此堂而皇之的“抢戏”,甚至带着一种无视一切的睥睨姿态…… 简直是…… 他眼角余光瞥向龙皇,见后者神色依旧平静,目光甚至饶有兴致地在那道金色身影上停留了一瞬,才暗自松了口气。 而封神台四周,无数道目光却已不受控制地被那道金色身影牢牢吸住,心头悸动,呼吸微促。 当然,也包括混在吟雪界弟子中的萧墨。 他原本只是来凑个热闹,预选赛第一轮便惨遭淘汰,本来无缘进入宙天界,却在最后时刻,被沐妃雪引至冰凰神宗的席位。 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在开阳界认识的‘轩辕亮’所为。 一个远在东域北境,一个偏处南域边陲,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星界,怎么忽然就有了关系? 轩辕亮老弟……他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还认识这么漂亮的冰雪仙子,真是艳福不浅。 他下意识地抬眼,偷偷瞄向吟雪界席位前方,那众星捧月般端坐的几道身影。 居中那位,身覆冰蓝凤纹神袍,青丝如瀑,容颜绝世的沐玄音。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令人生畏,却又因其极致的美貌与气质,吸引着无数敬畏与仰慕的目光。 而在吟雪界王身侧稍后位置,那位将他引来的沐妃雪,正垂首侍立,偶尔抬眼望向封神台,清冷的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 “等等……”萧墨忽然一个激灵:“轩辕亮老弟……该不会和吟雪界王……也有什么关系吧?”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甩头,却止不住心中那愈发旺盛的好奇与震撼。 … 而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天空之中,在传来一声自家报家门。 “南溟南万生,携十方沧澜、轩辕、紫薇三界同道,前来讨杯酒水。” 一道清朗含笑,却带着无上尊威与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封神台上空,甚至压过了龙皇的余音! 什么?南溟神帝……南万生?他竟然亲临东神域玄神大会? 而且听其言下之意,竟是携十方沧澜、轩辕、紫薇三界同至? 那岂不是说……南域四帝,竟然全部来了? 封神台周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先前龙皇驾临,是君临天下的无上荣光;梵帝神女现身,是惊心动魄的妖异插曲。 可如今,南域四大神帝联袂而至,这意义便截然不同了! 南域与东域虽同处神域,但地域相隔遥远,历来交集不算频繁,更从未有过四大神帝同时跨界出席对方盛会的前例! 这已不仅仅是“观礼”那么简单了。 这是史无前例,足以震动整个神域格局的重磅信号! 无数道目光,骇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东方天际,那原本被龙皇气息与金色霞光笼罩的天空,此刻竟自行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四道身影,并肩踏着无形的天阶,缓步而来。为首之人正是称雄南神域的南溟界王,南万生。 东方坐席上,原本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千叶影儿,金色眼罩之下,那无人得见的眸光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清晰至极的……厌恶。 这厌恶并非伪装,而是深入骨髓的排斥与冰冷。 南溟神帝迷恋“神女”一事,早已是天下皆知、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虽贵为南神域第一神帝,统御浩瀚南溟,却时常不顾身份,频繁往返于南域与东域之间,而每次跨越如此遥远星域的目的,十有八九……便是为了千叶影儿。 对于这个嗜美色如命、且自负到了极点的南域第一神帝而言,“龙后”与“神女”,是他毕生追求的极致之美。 龙后他已碰不得,而神女……便成了他势在必得也要攫取的终极猎物。 他迷恋神女之事,不仅毫不掩饰,反而大肆宣扬,举界尽知,又何尝不是一种赤裸裸的宣告与威慑? 他是在告诉整个神域:千叶影儿是他南万生看中的人,谁敢触碰,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南溟神帝的滔天怒火! 此刻,南万生踏空而来,目光第一时间便越过了龙皇,越过了四大神帝,精准的、炽热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落在了那道金色的妖娆身影之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神女,别来无恙。南某此番前来,除了观礼盛会,亦是……专程为你而来。”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无数道目光在南万生与千叶影儿之间来回扫视,气氛陡然变得无比微妙,甚至……紧绷。 宙天神帝眉头紧皱,面色微沉。 好歹也是东神域玄神大会,汇聚东域群雄,更有龙皇亲临,何等庄重肃穆! 这南万生竟将此地当作他追蜂逐蝶的场合,堂而皇之,成何体统! 若非他那数万载养成的神帝心性,压住了心头的愠怒,恐怕早已当场出声呵斥。 此刻,他面上神色不改,捻须呵呵一笑:“难得南神域四大神帝联袂前来观礼,实乃我东域之万幸,快请入座!” 然而,南万生却并未迈步。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千叶影儿身上,鼻腔里,清晰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神女,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本帝说么?” 这语气,哪里像是追求者的讨好与谄媚? 分明是居高临下的质问,带着一种近乎逼迫的意味。 千叶影儿那被金甲勾勒得惊心动魄的身姿,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些许。 她终于微微偏首,金色眼罩的侧缘对着南万生的方向,红唇微启,声音酥媚: “南溟神帝既是前来‘观礼’,便应客随主便。连这点最基本的礼数……都做不到么?再说,我与你之间,倒是有何‘交情’,需要在这大庭广众、诸天神帝面前……特意言说?” 南万生此次前来,本就存了报复之心。 为的是‘千叶影儿’在轩辕神帝寿宴上,当众给他难堪的“侮辱之仇”。此刻听了她这番毫不留情的回绝,胸中压抑的怒气顿时如火山喷发,再难抑制! “好!好一个敢做不敢认!” 他猛地转回身,面向宙天神帝,以及全场所有人,声音陡然拔高: “宙天神帝,及诸位在场同道,请恕南某无礼!但此事关乎本帝颜面,更关乎我整个南神域的尊严!本帝……必须在此,向整个神域,讨一个说法,做一个交代!” 他话音未落,掌心已豁然抬起。一枚玄影石,在他掌心之上悬浮而起,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在玄神大会正式开始之前,请诸位……先看看这段由玄影石记录的片段。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梵帝神女,当日……究竟是如何‘礼待’我南域众玄者,如何折辱我南溟神威!” ------------ 第63节:万夫所指 不等宙天神帝点头同意,南万生已自作主张,屈指一弹,将那枚玄影石高高投入虚空。 刹那间,一幅清晰无比的动态影像,投射于封神台上空,巨大如天幕,让在场亿万人,皆能看得清清楚楚! 影像之中,赫然是轩辕界寿宴场景。 只见殿宇狼藉,神光乱窜,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激烈冲突后的混乱场面。 战斗的余波在画面边缘依旧可见,碎裂的玉案、崩坏的神柱、以及倒地不起的玄者身影,无不诉说着当时冲突的激烈。 而虚空中,千叶影儿的投影异常清晰, 即使只是投影,她依旧是那样妩媚动人,以及从她口中说出的惊人言辞 “不错,海神是我所杀,祝寿的队伍也是我派人拦截。怎么,南万生,你……当真很想知道为什么? … 我就是要在你们面前,亲口告诉南万生一句。你,不必再惦记于我的婚事,更不必……再做那些无谓的幻想与纠缠。 … 南万生,你……不妨回去好生照照镜子罢。”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的,是千叶影儿渐渐淡去的身影,以及那句诛心之言,如同最响亮的耳光,回荡在死寂的封神台上空。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爆开的、几乎要掀翻穹顶的哗然与震撼! 杀了南溟海神?截了祝寿使团?当众如此羞辱南溟神帝? 天哪! 所有人都知道千叶影儿行事乖张,性情诡谲,目空一切,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她就像一朵绽放在绝壁之上的、带着致命毒刺的妖异之花,美丽却危险,无人敢轻易靠近,更无人敢轻易招惹。 但谁又能想到…… 她竟然能疯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赤裸裸的、不计后果的宣战!是对南溟神界,乃至对整个南神域秩序与威严的悍然践踏! 她难道不知道南万生是何等人物?不知道南溟神界是何等庞然大物?不知道此举会引发何等恐怖的后果与连锁反应? 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 东席之上,四大神帝的脸色都已无比难看。 “影儿,此事当真!”梵天帝的声音,已有些沙哑。 千叶影儿浑身轻颤,她何曾去过西神域。别说是去,就只是想到南万生在那个地方,她都忍不住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与唾弃! 这显然是有人栽桩陷害,而能让当时在场的南域四大神帝看不出破绽,那人的手段不可谓不极其高明。 除了在场的几大神帝,她实在想不通,神域中还能有谁会有这般手段。 可是,这些臭男人……又怎会假扮她?? “父王,我想您最应该清楚,那些时日,我在筹谋着什么,绝无半分时间与心力……分心他顾!” 梵天帝心中一凛。 他当然清楚。 那段时间,千叶影儿几乎动用了梵帝神界近半的暗线与资源,倾尽全力在追查、布局一件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动摇东神域根基的大事! 他目光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的月神帝。 当年,对方于拥有“无垢神体”的月无垢的大婚声势何等浩大,可谓轰动东神域,连外域都有所耳闻。然而,这场面越大,其后爆出的“丑闻”便越是惨烈惊心。 月无垢于大婚前夕神秘消失,待她再度归来时,无垢神体已失,元阴尽丧……堂堂月神帝,竟蒙受了连普通男子都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成了整个东神域长久不衰的笑柄与谈资。 此事,是月神帝心中永久的逆鳞与血仇,也是月神界极力掩盖却始终无法抹去的污点。 而如今…… 距离那场丑闻才过去短短三十几年,月神界竟然一反常态,高调地向各大星界广发请柬,宣告月神帝……将再度大婚! 此事虽说透着诡异,却也正好是神女施展权术智谋的绝佳舞台。 只要一切妥当,月神界必将一片混乱。 到时候,再挑拨与月神界素来不和的星神界登场。 星神、月神两个最为古老的王界,必然因此元气大伤。梵天界将会是这场暗局中最大的赢家。 因此,千叶影儿绝不可能、也根本没有时间与精力,在如此关键的节骨眼上,去节外生枝。 梵天神帝想通了此节,心中稍定:“南万生,这玄影石中的景象,凭什么证明真假?” “哼,早知道你会有此一问,看看这是谁……” 南万生还未开口,轩辕帝已抢先一步,将一具尸体随手抛到东方席位前。 宙天帝目光微凝:“这是……洛长生?” 他猛地偏头看向圣宇界的席位,近千人的席位上,只有寥寥几人。圣宇界王、其核心仆从、以及所有嫡传弟子,均不见踪影! 作为东神域第一神子,洛长生没能参加此次玄神大会,宙天帝本就满腹疑问。 询问之后,得到的答复是洛长生与其师洛孤邪前往太初神境历练,意图冲击神王境。考虑到洛孤邪那孤僻桀骜、不喜约束的性情,宙天神帝当时并未深究。 可如今…… 洛长生的尸体,竟被南域神帝抛出,成为这场冲突的“证物”? 轩辕帝面沉如水,冷哼道: “宙天帝怕是尚不知情吧?这小子……对你们那位‘神女’,可是痴迷得紧,早已是神魂颠倒,言听计从!据我南域查证,正是千叶影儿暗中蛊惑,洛长生假扮我界弟子,于他师父里应外合,才得以进入我轩辕神宫。” 十方沧澜神帝苍释天跟着冷哼一声:“若非我等及时赶到……此等恶行,怕是真要被她瞒天过海了!当然,仅凭洛孤邪那个疯婆子断然做不到这一点,其中还有来自星神界的天毒星神!” 星神帝一直默不作声,没想到这件事依旧突兀地烧到自己身上! “苍释天,这话从何而来。” “难道星神帝没能从那玄影石的影像中,看出天毒星神的毒功……普天之下,除了天毒星神,还能有谁可以施展星毒领域?” “……” 星神帝顿时语塞。 他当然认得那毒功痕迹,但同样清楚此事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可眼下,众目睽睽,他一时难以辩驳,只能默不作声,降低存在感。 苍释天这话说完,吟雪界坐席上,面覆冰霜、容颜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吟雪界王沐玄音,骤然站起! 她周身冰寒气息轰然爆发,如同极地风暴降临,让临近席位的观战者都感到刺骨寒意。那双冰蓝色的美眸,不含丝毫温度,如两道冰锥,直刺千叶影儿: “梵帝神女!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解释,为何洛孤邪和天毒星神,会联手干预我吟雪界内部之事,悍然对我冰凰神宗数位长老出手,致其重伤?千万不要说,这件事,也与你无关!也不要逼我,现在就对你动手……” 千叶影儿心头一震。 的确,曾暗中授意、并利用过洛长生等人,对冰凰神宫下手。 不过,目的无非是想要引出那个屡次三番破坏她布局、让她恨得牙痒的臭小子,逼陆抗现身,然后……将其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可此事她做得极为隐秘,且主要经由洛长生这条线间接操控。 按理说绝不该如此轻易被沐玄音查到痕迹,更不该在此时、此地,被如此公开地质问出来! 千叶影儿藏在金色眼罩下的眸光,凝重到了极致。 这幕后布局者…… 对她行事风格的了解,对她潜在敌人的掌握,以及对时机、对人心、对局势的精准操控…… 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除非…… 陆抗! 难道真的是你? 好一个环环相扣、步步紧逼的死局!好一个借刀杀人、祸水东引的毒计! 这是要将她千叶影儿,在整个神域、诸天神帝、亿万生灵的瞩目之下,彻彻底底地钉在耻辱柱上,再以众怒与“铁证”之名,将她连根拔起,彻底击溃! 陆抗……你果然没死!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狠绝、如此致命的报复! 千叶影儿……笑了。 那笑声透过金色眼罩传出,不再冰冷,不再嘲讽,反而变得悦耳动听,如同玉珠落盘,又似天籁轻吟,酥媚入骨,迷人心魄。 随着这惑乱众生的笑声,她那令人惊心动魄的妖娆身姿,也随之轻轻摇摆起来,犹如风中的金色玫瑰,非但不令人厌恶,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甘愿飞蛾扑火的妖异魅力。 “南万生,还有这位吟雪界王,你们口中所谓的证据,似乎也没什么说服力吧?这天下谁人不知,对我痴迷、甘愿为我赴汤蹈火、甚至不惜铤而走险的……何止一个洛长生?” 她抬起纤纤玉手,指尖轻轻绕着垂落胸前的一缕耀金发丝,姿态相当随意,语气更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呵……”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南万生那铁青的脸,轻轻摇头,发出一声动人的叹息: “至于洛长生的死……还有那什么天毒星神、洛孤邪插手吟雪界之事……我倒是怀疑,说不定,是某些因爱生恨的‘痴情人’,一时糊涂,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或者,嫁祸于我,逼我就范呢?这些事情,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某人杀鸡儆猴的作风!南溟神帝,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千叶影儿何许人也,三言两语间,便将那滔天罪责与矛头,轻描淡写地甩回给了南万生! 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一切,极有可能是南万生为了逼她就范,彻底征服她这个“终极猎物”,而自导自演的一场惊天阴谋! 而以南万生在神域一贯的霸道作风、以及对“神女”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来看…… 杀一个洛长生,干涉一下吟雪界内部事务,以此作为逼迫、威慑的手段…… 倒也十分“合理”,甚至符合他的人设! 霎时间,封神台周遭,无数道原本聚焦于千叶影儿的目光,齐刷刷地尽数转向了南万生! 就连一直准备看场好戏的龙皇,也不例外。 作为神域第一人,谁人不服? 可偏偏南神域就有那么两个刺头,经常对他视而不见。 如今看到此等局面,纵然龙皇修养极好,也难免唇角扬起。 这目光的转移,这氛围的微妙变化,无异于在南万生那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狠狠泼下了一桶滚油! “你……你……血口喷人!” 南万生气的浑身发抖,须发皆张,周身的南溟神力如同暴走的怒海,掀起滔天巨浪,将头顶的云层都冲击得四分五裂! 他本就不是善于言辞、精于谋略之人,行事更多依仗绝对的力量与霸道的作风。 论心机深沉、言语机锋,一百个南万生绑在一起,恐怕也不是千叶影儿的对手! 此刻被千叶影儿如此反咬一口,颠倒黑白,还将他说得如此不堪,他只觉得胸腔都要被怒火炸开,偏偏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足够犀利、足够有力的言辞来驳斥这阴毒的反击! “本帝……本帝对神女之心,天地可鉴!岂会……岂会用如此下作手段?”他只能怒吼着,重复着苍白的辩驳。 轩辕帝见状,连忙上前,冲着千叶影儿呵斥:“简直是胡言乱语!就算南溟神帝真有心……也绝无可能在玄影石中当众数落自己。那投影中的狂妄言辞,分明就是你千叶影儿惯用的语气。” 紫薇帝捻须道:“正是如此。千叶影儿,事实胜于雄辩,铁证如山,你一味混淆视听,颠倒黑白,不过是徒劳挣扎。倒不如乖乖认个错,或许,看在宙天神帝和龙皇的面子上,我等只罚你囚禁千年,以儆效尤,未尝不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囚禁千年?”千叶影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悦耳却冰冷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我这个人啊,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尤其是……被一些自以为是的癞蛤蟆威胁。怎么,便准备仗着人多势众,硬来了么?真当我梵天神界,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一直极力忍耐的梵天帝,此刻也终于按捺不住,勃然变色! “轩辕、紫薇,若你们不能拿出实质证据,仅凭一段真假难辨的影像、一具死因不明的尸体、几句捕风捉影的指控,便一再欺辱本帝女儿,逼迫我梵天界低头。休怪我梵天界……今日让诸位……有来无回!” 轰—— 梵天神帝的威压与南域四帝的帝威悍然对撞! 虚空炸裂,法则哀鸣,封神台上空的光线都为之扭曲黯淡! 紫薇帝眸光微凝,暗道:梵天帝这老东西当年连自家太子说杀就杀,火爆相当脾气。何况梵天神界底蕴深厚,明里暗里的神主巅峰存在不在少数,更掌握着那件传说中的玄天至宝……若真是在这里与他彻底撕破脸,拼个你死我活,结果还真不好说。 他于轩辕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顾虑。 此地终究是东神域的地盘,玄神大会更是东域盛事,他们南域四帝联袂而来已是破了惯例。若再在此地与梵天界爆发全面大战,无论胜负,都必将彻底激怒东域诸界,尤其还有龙皇在场……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有了默契。 “住手!” 轩辕帝佯装怒喝,抬手挥出一道看似磅礴的金色元气,作势要拦截梵天帝的威压狂潮。 紫薇帝同时出手,紫薇之力化作一片绚烂光幕,从旁协助。 不过,两人的力量在触及那毁灭性对撞边缘时,却极其精妙地借势向后退了数步。 如此既卖了梵天神帝一个软姿态,又将南万生这个“苦主”顶在了最前面。 毕竟,南神域还是以南溟神界为主,此事既是因南万生追求千叶影儿而起,证据也主要指向梵帝神女,便让南万生自己去“独断”便是。 他二人,断不能为了南万生的私怨与脸面,在东神域的地盘上“伤筋动骨”,折损自身。 至于十方沧澜帝苍释天,他向来脾气与南万生一般,傲然自负,目空一切,最是受不得激,也最是看中所谓的“神帝尊严”。 眼见南万生被梵天神帝威压所阻,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怒哼一声,周身深蓝如渊的沧澜神力轰然暴涨,化作一头狰狞的远古沧澜巨兽虚影,咆哮着就要与南万生并肩,硬撼梵天神帝! “梵天老儿!是欺我南域无人?” “够了。” 一道平和,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令万物归序的声音,轻轻响起。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能量的轰鸣与空间的碎裂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开口的,是龙皇。 他依旧端坐,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轰—— 一股无法形容、几乎超脱神主境界概念的无形伟力,如同天穹倾覆,又似时光凝滞,轰然降临! 那即将对撞爆发的三股恐怖帝威,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同被冻结的怒涛,生生凝滞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也无法后退一寸! 与此同时,宙天神帝也已出手。 他并未动用攻击性的力量,而是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玄奥的印诀,引动了脚下宙天神塔与宙天珠的本源共鸣。 “散。” 一字吐出,四周空间的法则被强行加固、抚平。 封神台周遭那动荡欲碎的防护结界瞬间稳固如初,被帝威冲击得几乎崩坏的空间结构也被快速抚平。 两位站在神域最顶端的存在,同时出手干预,瞬间将这场几乎要爆发的帝战,强行摁了下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敬畏地望着那两道仿佛能定鼎乾坤的身影。 龙皇缓缓收回手,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扫过南万生、苍释天,又看向梵天神帝,最后,目光落在了始终置身风暴中心,却依旧妖娆端坐的千叶影儿身上。 “此地是玄神大会,是东域盛典,更是年轻一辈展现风采、角逐未来的神圣之地。私人恩怨,界域纷争,不该,也不能……在此地解决。若有过节,自有他处,自有他法。” 他顿了顿,看向宙天神帝: “宙天帝,你以为如何?” 宙天神帝微微颔首,面色沉凝: “龙皇所言极是。南域诸位远来是客,梵天界亦是东域支柱。若因误会或小人挑唆,便在此地兵戎相见,岂非亲者痛,仇者快?此事,确有诸多疑点。仅凭目前证据,尚不足以定论。不妨……” 他正欲提出暂且搁置争议、容后详查的建议…… “且慢。”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女声,忽然响起。 ------------ 第64节:逃无可逃的千叶影儿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红发如火、红衣似血的娇小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封神台边缘的虚空之中。 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容颜精致如瓷娃娃,却毫无稚气,一双赤瞳深不见底,冰冷漠然,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妖异气息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茉……茉莉?” 观众席上,炎神界的席位,云澈猛地站起,瞳孔骤缩,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彻底停滞! 他历经千辛万苦,闯入神界,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寻找这道魂牵梦萦的身影! 如今,她就在那里,以如此突兀、如此震撼的方式,出现在这诸天瞩目的舞台中央! 火破云见状,连忙拉住云澈衣袖:“云兄,莫要失态。” 云澈浑身轻颤,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何尝不明白,在此等局势下,以他如今区区神劫境的修为,若贸然上前,无异于一只孱弱的兔子闯进了暴怒的虎穴龙潭,随时都可能被那些神帝无意识散发的恐怖帝威,轻易碾成齑粉! 他甚至连引起她注意、传递一声呼唤都做不到。 无尽的无力感与揪心的痛楚撕扯着他的心脏,但他终究不是鲁莽之人。 他死死咬住牙关,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强行压下那翻江倒海般的心绪,顺着火破云的力道,缓缓、僵硬地重新坐回席位。 只是那双眼睛,却再无法从远处那道娇小却仿佛能擎起血海的身影上移开分毫。 火破云见他坐下,心中稍安,连忙压低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云兄,那位红发神女……可是星神界当代天杀星神,看起来你们似乎相识?” 云澈没有否认,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火破云接着说道:“此时不是相认时机,莫说我们,便是寻常神君在此,也需谨言慎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待风波暂歇,你我再去找宗主想办法,前往星神界拜会……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云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 他明白火破云说得对。 现在上前,非但于事无补,更可能给茉莉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成为她的弱点。 他必须等。 也必须……变得更强! 此刻,炎神界三位宗主,已悄然移至沐玄音身侧。 先前沐玄音怒而起身,厉声质问千叶影儿干预吟雪界内部之事、伤她宗门长老,杀气几乎凝为实质。但在抛出那段质问后,她便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并非她不想上前与千叶影儿当面对质、讨个说法,而是炎神三宗一番恳切劝解,让她暂时按捺住了冲动的怒火。 早先陆抗对炎神三宗有过大恩,沐玄音更是在屠龙之战中,险些陨落。 这一份份以命相护的恩情,炎神界上下铭记于心。 对炎神三宗而言,吟雪界不仅是盟友,更是恩人。他们绝不愿看到沐玄音与吟雪界,在此等混乱局面下冒险。 …… 封神台前,茉莉对周遭的震动与云澈的失态恍若未觉。 她抬起小手,随手一抛,一具穿着残破星神袍、面容扭曲发黑的尸体,被重重摔在了千叶影儿面前的空地上! “你要证据,是么?天毒星神在临死之前,倒是很‘配合’地,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她微微歪头,那姿态本该天真无邪,此刻却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需要我……现在就说出来么?” 星神帝猝然震惊,十二星神,可是星神界最强的存在,作为天毒星神的狱萝,就那么死了…… 可此刻,面对茉莉、面对龙皇、面对宙天帝,以及几乎整个神域的最强者,纵有千般疑问,他也不能当场质问…… 千叶影儿心头猛地一慌! 天毒星神……竟然也死了?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金色眼罩下的红唇反而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哦?你倒是……说说看?” 茉莉本是故意炸神女的心神,她哪里会有狱萝的‘遗言’,眼见千叶影儿并未着了道,话锋陡然一转: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倒是想先问问神女……半月之前,你安排人潜入月神界,暗中接触月后侍女……是想在月神帝大婚上做些何事呢?” “!!!” 一直端坐静观、仿佛与世无争的月神帝,周身清冷的月华骤然一凝,眉头猛地挑起! 此事……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了? 而且涉及大婚之礼,这已触及她最深的逆鳞! 千叶影儿心中警铃大作,声音却依旧平稳:“潜入月神界?我……怎么不知道有此事?” “是么?” 又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众人抬头,只见又一道身影飘然而落。 她身着素白流云衣裙,身姿绰约,面上覆着一层轻纱,虽遮掩了容颜,但那周身流转的纯净月华与卓然出尘的气质,竟丝毫不逊于场中那妖异夺目的千叶影儿,反而形成一种冰清玉洁与祸世妖娆的鲜明对比。 “倾月?” 是她,没错。 好不容易才强自镇定下来的云澈,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再次如遭雷击,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从座位上弹起! 夏倾月! 那个曾与他有过大婚,让他心中始终缠绕着复杂难言情绪的女子……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云澈的心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舟,几乎要失去平衡。 不行,他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夏倾月降临之后,先是对月神帝的方向微微欠身,随即,玉手轻拂,一道发出痴傻笑声的身影,被她掷于场中。 那人满头白发,苍老无比,而身上的气息更是衰败不堪,双目空洞无神,嘴角流着涎水,浑身不停抽搐。 显然是被极其霸道的存在施展的搜魂之术,彻底摧毁了神魂识海所致! “神女莫要说……此人,你也不认识。” 夏倾月清冷的声音穿透虚空,直刺千叶影儿心尖。 千叶影儿与梵天神帝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那疯癫之人的脸上。 他们岂会不认识? 那可是千叶影儿最信任的心腹,古烛啊! 只是,他们万万想不到……以古烛的实力、心性以及对梵帝神界的忠诚,若非月神帝、星神帝这等层次的存在亲自出手,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他身上成功施展搜魂,还将其神魂摧残至此等万劫不复的境地? 千叶影儿藏在金色眼罩下的脸色,终于第一次,彻底变了。 那始终从容妖娆的姿态,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硬。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梁,悄然蔓延。 月神帝面色阴沉,瞪向千叶影儿:“神女,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解释?哼……” 茉莉身形虚化,下一刻,便到了千叶影儿百丈前:“她这个人,嘴巴里能吐出几句实话?还是我来告诉你吧。她做的这些,只不过是想故技重施,再次挑动星月两大王界持续交恶,最好能爆发一场不死不休的神战!这次如此!当年月无垢那场意外……同样也是如此!” “什么?” 月神帝在听到“月无垢”三个字及茉莉后续所言之后,如同被一道九霄神雷劈中头顶,身形难以抑制地剧烈晃动起来,周身的月华瞬间紊乱、炸裂,显示出其内心遭受了何等剧烈的冲击! 月无垢…… 那个身负无垢神体,曾与他许下永恒誓言,本该成为整个神域最令人艳羡眷侣的女子…… 那场突如其来的“丑闻”,毁了月无垢,也几乎毁了她(他)的道心与尊严,更让星月两界从此势同水火,争斗不休,成为东神域持续动荡的根源之一! 为此,月神界与星神界明争暗斗了无数年,仇恨早已深入骨髓。 就连如今的这场婚事,他原本也是想借夏倾月的完美仙姿,偷梁换柱,还月无垢一场迟到而盛大的婚礼。 他一直以为是星神界在背后做的手脚,那场悲剧是星神界在背后做的手脚,是星神帝为了争夺东域霸权而设下的毒计。 没想到,竟然是千叶影儿所为! 茉莉冷笑一声,赤瞳紧盯着脸色已变得极其难看的千叶影儿: “怎么?神女这次……是默认了,还是想再编个故事?哦,对了,古烛的记忆里好像还有……你当初是如何得意地评价月神帝‘痴情的可笑’……当然,还有你对我哥哥,上一任天狼星神的评价!千叶影儿,你说……我该如何……向你讨回这笔债!” 星神帝目光凝重:“星瞳,你是说……溪苏的死,不是意外?” “意外?呵呵……” 茉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那笑容映在她稚嫩的脸上,显得无比刺眼与悲怆: “如果是意外,我又怎会身中弑神绝脉毒,痛苦挣扎了十余年?当年,她将我诱到南神域,设下陷阱,如果不是舍弃了躯体。如今,我早就……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 干预吟雪界、挑动星月之争、谋害上任天狼星神、追杀天杀星神、杀南域海神、祸乱轩辕帝寿诞…… 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恶贯满盈! 千叶影儿此刻,在茉莉等人的控诉下,俨然已成为一个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几乎与整个神域为敌的“绝世魔女”! 星月两帝的帝威怒焰,已毫不掩饰地锁定了千叶影儿! 至于南万生,即便他对千叶影儿痴心如故,迷恋至深。此刻,也因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狡辩、嘲讽、乃至将脏水反泼,而怒火中烧,理智几乎被妒恨与暴怒彻底吞噬。 更为重要的,只有彻底打压千叶影儿,将她所有的骄傲与依仗统统击碎,让她陷入众叛亲离、万劫不复的绝境…… 他才有机会……在她最脆弱、最绝望的时刻,以“拯救者”或“主宰者”的姿态出现,才能最终将她掌控于掌心,满足他那偏执到疯狂的占有欲! “千叶影儿!事到如今,铁证如山,诸帝共愤!你若再冥顽不灵,负隅顽抗……今日,便是你梵帝神女陨落、梵天界蒙羞之日!” 整个封神台,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而作为风暴核心的千叶影儿,在那几重帝威的恐怖压迫下,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金色眼罩之下,无人得见的神情,无人知晓。 唯有那被金甲包裹的、妖娆到惊心动魄的身躯,却在此刻,缓缓挺直。 “讨债?审判?就凭你们……”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巴掌声,毫无征兆地炸响,硬生生将她那漠然空洞的话语覆盖。 紧随其后的,是梵天神帝一声夹杂着痛苦、惊怒与某种决绝的厉喝: “住口!” 全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千叶影儿身上,转向了突然出手的梵天神帝! 梵天神帝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那只刚刚挥出的手掌尚停留在半空,微微颤抖。 “父王……”千叶影儿偏着头,眸光中尽是愕然。 “够了,这些事……是怪为父。怪为父没有看好你,疏于管教。你……过来些。” 千叶影儿捂着脸,很是顺从地朝着梵天神帝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诡异。 南万生、星神帝、月神帝皆皱眉看着这一幕,心中警兆暗生。龙皇与宙天神帝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就在千叶影儿靠近梵天神帝身前不足三尺的刹那,梵天神帝那原本垂下的右手,陡然抬起,张开! 嚓! 无数道金色的丝线缠绕住了千叶影儿的全身,如一个细密的金色大网,将她的躯体被死死缚住…… 千叶影儿周身原本隐隐波动的玄力,瞬间被强行压回体内!那体内的玄气,仿佛被万座神山同时镇压,别说释放,连最基本的流转都变得极其艰难! “父王,你……” 千叶影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容: “父王,你这是做什么?” ------------ 第65节:影儿,快到碗里来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在这一刻都屏息静气地盯着战台,生怕错过了本届春闱最至关重要的一瞬间。 这样的人才是世上最残暴,最没有人性的人,沦为这样的人的阶下囚,那真是天下最痛苦的事。 “我拜火教的眼里,从来没有夺宝这个词,有的只是宝物有德者居之!”对方的脸色森然,冷然笑道。 这位包大师绕了一个大圈子,说到底似乎是一个简单的道理,熊倜手中这把剑戾气极重,且对他的经脉颇有伤害,那么要避免这种伤害,便只有一个法子。 “嘭”,就在二步入了通道之中,后面的四刚刚跨开脚步的时候,竟是受到了一层结界般的阻挡,一下就被反弹回来。 饶是方奇的极道宝体,也扛不住这件宝物,那宝物对着方奇当空一绞,竟然生生将方奇的大腿和肩胛骨活生生的剪开,鲜血哗啦啦的喷涌而出,染红了方奇的半边身子,他的周天星辰袍更是瞬间寸寸炸开,挡不住这一件宝物。 东天明月升起,霍延开却毫无困意,望着旁边的妻子白慕云,心事重重,片刻之后长出一口气,翻过身静静望着窗外发呆。 “咻~”,空旷的大厅内人影乍现,中年人身上的气势也奇迹般的在瞬间回落了下来,降到了刚才的那般最低点。 “来人,来人,外面怎么回事?”牧龙也不由皱起眉头,回过头来,喝问侍者道。 如此气势汹涌的一剑,周围的天使都不敢靠近,刚刚上前飞去的天使立马纷纷后退。 对于咸鱼吃了蛋糕的事情,方正也没打算隐瞒,反正这事儿明白人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 李白和吕洞宾这两个酒鬼,最后喝了一整天,这才前去接人。等他们到的时候,韩愈等人也已经困了一整天,这会儿早冻僵了,连意识都模糊了。 “还以为会难找,结果就藏在窝棚后面的土坑里,从盖着的浮土上就知道有蹊跷。”周青云不屑说道。 朱达听得仔细,升平盐栈的生意模式他已经了解大概,做一个大同和外地的中间商,实际上是草原蒙古部落和大明的中间商。 不对,这里绝对不是现实世界!维克多猛地反应了过来,作为一名致暗深渊教团的高阶祭司,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却没有像他的手下等人那样迷茫一段时间,几乎是眨眼间就做出了判断。 八人修为有所差别,但并不是很大,都是金仙境界。而且俱是老牌金仙,作为当年的圣人门徒,实际上相差不大。 这宝塔少说百万斤,定光欢喜佛一声大喝,降魔杵一挑,竟然直接挑飞回去。 楼清音羞得没脸了,这个男人天生就是来对付她的,他这是专门让她不好过。 十几米外树干上刚扔出手里剑的鼬有些疑惑,这么破绽百出地跳到半空? 随着轰轰声,台上的天才一个个被轰到天上砸到地上,一个个愤怒怒骂,不论刚才认不认输的,都特别公平对待的全轰飞了。 在惊悚乐园里,如果像是这种侦探类的惊悚谜题,对于墨白来说,是可以很轻松就过关的。 墨逸枫没想到依照楚之尧的性格,他竟然会主动同自己说话,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楚宅,对于楚之尧的举动,他也就不感到那么意外了。 刘奇不想和他纠缠,据传徐家人护短,刘奇可不想因为伤了这少城主,引来徐家人追杀,在这响水城内他更是没有任何依仗。 “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苏幼薇一脸疑惑之色,转头反问江逸然道。 “是!”庄轻轻看了一眼一边哑口无言,嘴巴张开可以塞一个鸡蛋的丁蓉,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嘴巴长那么大,当自己是茱莉亚罗伯茨吗? 围观众人看到和盛堂护卫冲了出来,顿时一脸惊吓,慌忙朝后退去,生怕被殃及。 一顿丰盛的美餐招待,夏丽思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善于交际,而罗佳儿全程只是应付一般的交谈,主要还是刘奇在场的原因,让她浑身不舒服。 所有人都已经拔长了耳朵想要知道她下面想要说点什么,就连庄轻轻也是屏住了呼吸。 “这是我给我家静怡买的,怎么能让你买单呢?”说着景舒盈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卡,给了售货员。 庄轻轻只能慢慢起身,然后打开了冰箱,可是里面却是空空如也,想要那点什么现成的都没有。这霍凌峰,霍少爷,霍总敢情都是在外面饿着回家的吗?把家里的垃圾都给清扫一空,连块面包都不给自己留下? “那么,陆灵珊呢?”项康还不死心,陆灵珊让他难堪,项康想要报复回去。 廖队长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看来,真是看走了眼,陈勇居然是这样的人。 ------------ 第66节:我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千叶影儿睫毛剧烈地颤动,被迫仰起的脖颈线条紧绷。 秘密? 什么秘密?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破解水雷封锁,又是如何找到细窄的航道并且炸烂了守卫炮台钻入日本心脏的,要知道知晓水雷布防图和详细水道资料的人极少,舰长们也都要通过引导船带领才敢穿行其间。 这么狠?他们这么做很显然是要明目张胆的谋取这份家业了,难道他老婆这边就没有什么反应? 仅仅看了几眼,陈逸便笑着摇了摇头,这石头跟陨石相差太大,上面的坑洞也只是坑洞,而不是在大气层中所留下来的气印,不过这种石头,倒是有些眼熟。 叶旭轻轻皱眉,天瑶姬说得在理,天界经过元始天王的炼化,魔性尽失,而天坟却是魔性深沉之地,那里到处充满天人五衰的气息,而且那里也有类似海眼这种末日劫的余波,对于帝子殇来说,的确是个修炼圣地。 结果,便在后方张三派来的新兵入伍的第一时间里,周天一声令下,却是便也就在那时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李组长华组长,你俩怎么也被绑匪给逮住了?”周少龙喊了一句。不解的看着李雅倩两人。李雅倩没有说话,直直的走到周少龙的身边坐下,华风则是坐到了另一边,正对李雅倩。 依着玩家的情况,根本不需要过多的理由,只要他们心里产生了那样的想法,那就会有不少的玩家会因为那个想法而对周天动手。 “这!”令狐冲看着趴在地上的贾人达和罗人杰良久叹了一声气,心中一想,也罢,就当是为武林除了一害,这青城四兽的名头实在不是什么好听的。死就死了吧。 突然一声欢呼传来,叶旭回头看去,只见凌霄太子等人从天绝谷中冲出,降临到谷底。 叶放狞笑,叶旭使出乾坤手这种极为耗费真气的武学,所消耗的真气必然惊人,势必坚持不了很久。 但是第一次用的水绝对不能八十度,而是要彻底的烧开,因为这一遍的水是要用来温茶具的,你要是温度低了是不行的。 见到风万里施展出第二段将进酒,主任面上满是喜悦,手上长枪一扔。 哎,娘子还是在家呆着好,在外面容易惹桃花。都化装成一般的长相了,还是遮盖不住她的光环和魅力。 思及此,楚璃雪白了叶无双一眼,禁卫军不是傻子,他们即便是听出来叶无双是在骂他们,也不敢上前去,萧统领武功那么好都被人一剑毙命,那他们还有必要冲上去送死吗?回答当然是否定的。 慕凡对此却表现的颇为淡然,对于游戏公司的管理,他自然有人选。 明白了司徒易的想法,众人也是松了一口气,只要是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而恼他们就好。一听司徒易并不是真的搬走,众人的神色明显的一松。 风万里轻呼一口浊气,用脸蹭了蹭脖颈处的蓝灵貂,离开了天台。 凤七七闻言,心中暗忖:那是你没有见到皇上的功夫,若是被你见到,恐怕会颠覆换上在你心目之中的形象。 宾果的神情专注了起来,他没想到第五宇宙的一个无名之人竟然就有如此通天彻地的能力,那么那些隐藏起来的高人呢? 就在这时,突然地动山摇,古都城池也犹如地震一般,不断晃动起来。 冷哼一声,想不到这家伙这一世倒是真来了,虽是心中愤怒,但是脸上依旧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这时,台上忽然升起阵阵绿雾,不一会,整个比武台就被浓浓的绿雾笼罩,她的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了。 江离看着他那丢人的样子,无奈的只好夹了一大碗菜出去蹲在门口吃了,黑莲趁机拿了两个鸭腿躲在一边啃去了。 “石化术!”有人惊呼起来,妖兽和修士不一样,它们的有些神通是与生俱来的,修炼到一定程度便自然会使用,而这些被称为天赋神通的技能往往是它们的拿手手段。 “居然是一只一阶后期的狼猿。”爱查看各种典籍的柳风难得说上一句话。 然后她连跑十几步,一使劲儿,嗖地就跳跃起来,飞到了这家商场高楼的第二层楼的窗户上。 叶海轩确实也累了,于是点了点头不再争抢,直接就回屋里睡觉了。 但斗脏境道体已经相当结实了,钢针只不过擦破点皮便形变一团掉落。 “嘶,那是……仙灵宝具的碎片!”有人认出魏涵衍的礼物,惊声呼道,再次引来一阵喧哗。 男子一愣,心说我穿着内裤呢,虽然有点流氓,但是也还好吧?战斗中哪来那么多讲究? 雷子是玩枪的,他原本就对电脑或者网络之类的东西不甚精通,这次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这部粗制滥造而且极其不靠谱的劣质色情片,然后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了半天无厘头的狗血剧情。 在无限制自由空间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可是是梦,终究会醒来。 “再艰难也不会比宝翁艰难吧。”我就撂下了这一句话,江乐就不吭声了。 听到江乐的话,我心里一惊。随即就释然了。我也没有太多掩饰自己的目的,所以,江乐能够发现,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我沉默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