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重生!一切重来 “沈清欢!你识人不清!你害了整个沈家!你不配做沈家的女儿!” 沈清欢睁开双眼,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双眼睁得极圆,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与绝望,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寝衣也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地黏在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姐,您醒了!” 贴身丫鬟听到房中动静,立马焦急地走了进来。 锦绣快步走到床边,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着沈清欢脸上的汗水。 安宁在一旁拾起茶杯递给沈清欢,心疼地说道:“您都绝食两天了,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好。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啊。” 沈清欢眼眶通红。 她重生了,回到了绝食这日。 上一世,她满心满眼都是裴玄安,一心想要嫁给他,父母反对,她便以绝食相逼,更是抛弃了女儿家的自尊与脸面,执意求来圣旨,嫁给了他。 成亲后,沈清欢操持后院、孝顺婆母、助力家族生意,却遭到裴玄安多年的冷落。 后来,父亲被裴玄安诬陷通敌叛国,家族蒙冤,她才惊觉,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也是她害了所有疼她爱她的家人…… 沈清欢看着锦绣和安宁,缓了缓神,思绪从前世的痛苦回忆中拉了回来。 有些虚弱的呼唤着他们二人的名字:“锦绣,安宁.....” “小姐,您不要再为了那个裴公子糟蹋自己了,他如何值得啊!”安宁看着沈清欢,眸中满是心疼。 “安宁!”锦绣闻言急忙呵斥安宁,有些担忧的看向沈清欢。 “替我梳妆打扮一下,再准备些吃食吧,我要去见父亲母亲。” “好!” 两人眼见着沈清欢打起精神,也替她高兴,忙不迭准备了起来。 沈清欢起身,双腿有些发软,她扶着床边的柱子,慢慢走到铜镜前。 看着镜中面容憔悴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嘴唇干裂,眼神中透着疲惫和沧桑,哪里还有半分曾经那个娇俏明媚的沈家小姐的模样。 她自嘲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着镜子中的自己,像是在抚摸着前世那个愚蠢又可怜的自己。 此刻的她,心中早已被悔恨填满。 前世一家子悲惨的结局,身陷牢狱的父母,为自己所累的家人,心灰意冷之下死去的自己....这一桩桩一件件,此刻都化作了她重活一世的动力。 她不会再胡闹,也绝不会再痴心错付,更要拯救那些被自己所累的亲人和家族,裴玄安欠她的,都要还给她。 当务之急,便是先告知家人自己的想法,明确告知他们从此不会再追在裴玄安身后。 裴玄安,自己更是不会再上赶着奢求他的“爱”,她要一点点毁掉裴玄安,摧毁他在乎的一切。 至于京城众人眼中对自己死缠烂打,不知廉耻的风评,也急扭转,苏沈两家不该再因为自己而被耻笑了。 沈清欢精心挑选了一身素净却不失庄重的衣裳,藏青色的长裙,绣着淡蓝色的碎花,简单而素雅,却衬得她愈发清冷。 她对着铜镜仔细整理好发饰,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决然。 她比谁都清楚,前世她一意孤行,意在绝食明志,却连累着母亲跟着食不下咽,以至于再他们妥协之后,大病了一场。 也是前世嫁作裴家媳之后,她才惊觉,用绝食残害自身去威胁这种事,只对家人管用。 如今她已死过一次,有些事情早已看清楚,想明白了。 及时止损,回头是岸。 沈清欢走出房门,外面的阳光洒在脸上,温暖的让她有些想哭,她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活着是有这么美好。 穿过回廊时,她注意到了庭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盛。前世这个时节,她整日将自己关房里为裴玄安绣香囊,根本无暇欣赏春色,可后来那香囊便被他随手送给了他的表妹.... “小姐....,夫人和老爷在里面。”苏唯安身边的苏嬷嬷站在廊下,看到沈清欢便赢了上来。 “夫人这几日因着担心小姐,也没怎么吃东西,老爷看着心急下了朝便来陪着了,小姐,您说话也多顾虑着他们些...” 沈清欢看着苏嬷嬷鼻子一酸,苏嬷嬷是母亲的陪嫁嬷嬷,自小看着她长大,如今再见,已是隔世。 “谢谢嬷嬷提醒,清欢知道了。”沈清欢微微颔首,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声音。 “父亲,母亲。” 沈清欢进门便看到了面色有些苍白的母亲,和守在一旁的父亲。 沈清欢阔步走上前,跪在沈钰同苏唯安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这不仅仅只是为自己绝食,更是为了前世未尽之孝道。 “欢儿!” “沈清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确是不同的语气和态度。 苏唯安看着女儿下跪磕头满眼心疼,作势便要扶她起来,却被沈钰拦住。 沈钰语气中满是怒气,他不明了此时女儿突然向他们夫妻二人下跪究竟是什么意思,逼迫还是认错。 “父亲,母亲,女儿知错!”沈清欢一字一顿,语气认真的说到。 “沈清欢,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沈钰面色冷峻,故作威严的脸上是一闪而过的错愕,眯起眼睛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女儿,警惕中带这些怀疑。 “女儿,不该绝食任性,让父亲母亲担心。”沈清欢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更不该...不该为了一个外人伤了父亲母亲的心。” “哼!你这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前日还在我与你母亲面前以死相逼,今日突然就幡然悔悟?” 沈钰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些,却也不想这么快信她。 “爹,娘,是我不懂事,一意孤行,女儿做了个梦,梦到很多令人恐惧的未来之事,女儿想也许一切都是老天在警醒女儿,没有得到回应的感情,不属于自己的人或事更不应该强求,以免伤人伤己。” 沈清欢扬起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语气哽咽,看向二人说话的语气是少有的认真。 “欢儿,快起来,地上凉。” 沈钰神色微动,可又很快恢复严厉,还想再说什么,被苏唯安一个眼神打断,苏唯安起身将跪在地上的沈清欢扶了起来。 却在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时,皱起眉头“手怎么这么冷?找大夫看过没?苏嬷嬷!去请大夫。” 沈清欢看着母亲眼中的关心和担忧,积压已久的情绪顷刻间爆发,抱着苏唯安嚎啕大哭了起来。 直到过了很久才堪堪停了下来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眼前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母亲带到了床榻之上。 “我说那姓裴的就那么好!也值得你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身边想起了一道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循着声音望去沈清欢看到了守在床榻边,满脸嫌弃不忿又带着担忧的沈星遥。 “哥哥。” 沈清欢看着许久未见的哥哥,眼眶情不自禁的有些泛红。 前世沈家遭受灭顶之灾,抄家之时父母已被押解入狱,沈家嫡系一脉便只剩了沈星遥和沈清欢二人,最后沈星遥更是为了护住沈清欢,身受重伤..... 沈星遥一看他泛红的眼神,直接受不了了,也不嘴欠了,拿起手帕就要擦她的眼泪。 “你被哭啊,才刚醒又哭,被爹娘看见准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沈星遥嘴上都是抱怨,手上动作确是轻柔的很。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声响。 “沈星遥!别欺负你妹妹!”沈钰的声音由远及近,斥责声也随之一道而来。 “是是是,妹妹这一道歉又成全家的宝贝了,我又多余了。” 沈星遥不忿的悄悄低估,却也发自内心的高兴。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氛围没持续多久,福管家便急匆匆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老爷夫人!裴公子带着裴府的家丁来了,还带了好些聘礼,说是要向老爷夫人求娶小姐!” 沈清欢瞳孔猛缩,眸中满是震惊,求娶? 裴玄安抽的什么疯? 前世这个时候,她为了让爹娘同意她和裴玄安的婚事,闹了很久,而裴玄安至始至终从未出面表态过,甚至避之不及。 这一世怎么会突然带着聘礼前来求娶.... 沈清欢即便此刻满心的疑问,也只能压下。 裴玄安既带了聘礼前来,又岂有不见之理,正好有一些事也该尽早了结了。 嫁给他?这辈子都不可能。 ------------ 第二章上门求娶 “什么!这个裴玄安居然还敢出现!我去撵他出去!” 沈星遥说罢便要冲出去,却被沈清欢拦了下来。 “小妹!你究竟如何想!”沈星遥一向沉稳,只有面对沈清欢的事才会显得如此急躁。 苏唯安心疼地抚摸着沈清欢消瘦的脸颊,满眼心疼“欢儿,裴玄安不是一个可托付之人...” 沈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中也带着一些期盼。 “爹,娘,哥哥,从前是我不懂事,一意孤行。如今的我真的已经想清楚了,他不是良人,更不是我的良人。 裴玄安的求娶不在我的意料之中,如今女儿是真的不想,也不会嫁给他。” 沈清欢扬起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握住三人的双手语气是少有的认真。 “既然已经想清楚了,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我的女儿该是自由的。” 沈钰同苏唯安对视一眼,再次看向沈清欢的眼中满是支持,他们沈苏两家会是沈清欢永远的底气。 他沈钰的女儿,永远有肆意潇洒的底气和自由。 “只是如今裴玄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小妹你要如何应对。”沈星遥有些担忧地看向前厅的方向。 “不如便直接关门拒客,量他裴玄安也不敢怎样。”沈钰冷声说道。 “即便这次拒了他,他若是铁了心恶心我,只怕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如便见上一见,暂且打消他的念头。” 一些早已思索出的对策,此刻已然有了雏形。 她需要他们帮自己演一出戏,不仅是为了暂时断绝裴玄安的念想,更是为了后续毁掉裴玄安做铺垫。 沈清欢笑了笑,将自己的计划三言两语的和盘托出。 嘱咐了沈钰三人后,沈清欢便快步赶回了自己的闺房。 将深压在梳妆匣底部的信件还有手帕取了出来,这是她前世这个时候便收到的信物。 是裴玄安同他表妹的定情信物和互通心意的书信。 彼时她面对自称是裴玄安表妹派来的丫鬟,面色从容,丫鬟却满脸义愤填膺声称她家小姐同裴玄安两心相悦,是沈清欢插足了他们的感情。 沈清欢只当她是哪个爱慕裴玄安的女子派来挑拨离间的,即便有过怀疑,也自欺欺人地选择了忽视。三言两语间,便将丫鬟怼得哑口无言。 对方不敢直接说出主子是谁,只是撂下狠话,将信件和手帕扔下,落荒而逃。 直到嫁给裴玄安后,她在裴玄安的书房内无意间发现了同样字迹的书信和手帕,她才知道...... 如今这落在自己手中的信件和手帕,正好成全了她。 裴玄安,你会不会很感谢你的表妹啊.... 前厅。 裴玄安一席玄色长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身后跟着一队裴府家丁,还带着排到了沈府院中的聘礼。 只是这幅曾经令沈清欢沉溺那么多年爱了那么多年的容颜,如今落在沈清欢眼中,只剩下了满腔的怨恨和愤怒。 裴玄安的出现,让前世那些血腥的画面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漫天的血红几乎让沈清欢的眼前也变得血红,指甲钳进了手心之中,面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小姐!”锦绣有些担忧地扶住沈清欢有些颤抖的身体,眼中满是担忧。 “没事儿,锦绣你就在此等我吧。”锦绣带着担忧的声音将沈清欢的思绪拉回,叮嘱过后就提起裙摆走上进了厅中,站在了沈星遥身侧。 沈星遥同他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不知裴公子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沈清欢压制住心中越发汹涌的恨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 “欢儿....”裴玄安闻言迅速转身,在看清眼前之人带着欣喜,又强装冷静的眼神之时,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中。 一句“欢儿”,狠狠击中了此刻沈清欢,这个称呼,怎么可能会从此刻的裴玄安口中喊出。 除非..... “裴公子,我们似乎没有熟到这种地步,注意您的称呼。” 沈清欢哪怕此刻内心再如何惊涛骇浪,她也不能在此刻展现出来,沈清欢转过身子背对裴玄安,用夹杂着难过的情绪,带着淡淡的哭腔和疏离回应着裴玄安。 裴玄安见此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却仍旧忍不住试探道: “沈小姐,我听闻你同伯父伯母闹着绝食,你如今还好吗?” “不必了,裴公子有什么事情便说吧,这么大的阵仗,该不是只为了问我好不好吧。” 沈清欢此刻早已明了,裴玄安是真的回来了。 如今他的神态和语气,早已将他击买个彻底,他的眼神中满是对自己势在必得的自信,语气中的关心显得更加不痛不痒, 可沈清欢既然已经发现又怎么会如他所愿,他既然愿意装,那么自己便同他演上一出,借此也好彻底将事情分说明白。 “你无事便好,我知你心意,如今我也是一样的,为此我特地带了聘礼上们求娶你,看这些聘礼,都是我亲自为你备下的,你可喜欢?” “你说什么!” 沈清欢也被他的动作和话语吓了一跳,下意识挣脱了他的手,迅速思索着对策,面上却仍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我愿意娶你,我今日便是来求娶你的!”裴玄安只当她欢喜过了头今日,丝毫没有任何怀疑。 两个时辰前,裴玄安自裴府中清醒过来,就发现了自己似乎回到了还没同沈清欢成亲之时。 前世,沈清欢于沈府怒急攻心而死,裴玄安却在那时得知了一切不过是他人的阴谋,为的就是覆灭沈家,覆灭皇后一族,而他成为了针对沈府和沈清欢最趁手的那把刀。 知道真相的他满心悔恨,却得知了沈清欢离世的事情,他狂奔至沈府,却只看到了沈清欢的棺椁。 为着那件事,他一直不愿承认自己早已爱上沈清欢,一次一次将她推开,甚至不愿意去相信她,直到彻底失去他。 在他确认自己真的重生在沈清欢为了他和沈府绝食抗议之时,裴玄安被一种巨大的欣喜包裹。 随机而来的便是担忧,他既然可以回来,那么他的欢儿会不会同他一样,也回来了。 ------------ 第三章拒绝求娶,祸水东引 裴玄安急于求证,便急匆匆带人赶来了沈府,他要求娶她,无论她是否重生,他还要她做他的妻,生生世世,沈清欢都应该是他裴玄安的妻! 却在见到沈清欢的那一刻放下了心,那样强装冷静又夹杂着欣喜的眼神,不会是前世的沈清欢所拥有的。 倘若她真的同他一样,此刻见到他绝不会是如此的情绪。 那样的血海深仇,如若她真的是前世的她,此刻怕是会控住不住想要杀了他。 裴玄安看着沈清欢的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和一种宝物失而复得的癫狂,语气落在沈家几人二中,平白令人生厌。 “裴玄安!收起你那幅假惺惺的目光!我妹妹如今好不容易醒悟,你却上赶着恶心她!” 沈星遥老早就看不顺眼裴玄安的所作所为,端着臭架子又勾着自家妹妹,如今好不容易妹妹看开了,他又上赶着找事。 什么求娶,逼婚还差不多,他当沈家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他撒野。 沈钰和苏唯安坐在主位上未曾出声,却罕见地没有制止他的行为。 尤其是沈钰,虽未发一言,却起身站在了沈清欢和沈星遥身前,明白着为他撑腰。 他们一早倒是也没料到,这裴玄安会如此过激,一早的计划被打乱,却不影响他们继续。 裴玄安见此猛地反应过来此时的处境,很快便冷静下来,没有回应沈星遥的话,而是退后一步毕恭毕敬地向沈钰行了一礼。 “伯父,我只您和伯母为着我之前对欢儿的拒绝,从而怀疑我对他的感情,裴某在此言明,从前是被猪油蒙了心,鱼目不识珠,如今已然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今日既是求娶也是赔罪!还望伯父伯母成全我们二人!” 裴玄安一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可落在沈清欢眼里确是如此的虚伪和恶心,前世自己付出一切,没得到他的爱,死了之后才说爱,他裴玄安的爱可真是沉重,他沈清欢承受不起。 “裴公子,你如今的求娶行为,恕我无法应允,我并没有嫁人的打算,也并没有嫁给你的打算,若说有,也是之前了,现如今的沈清欢不会嫁给你裴玄安。” 沈清欢看着裴玄安一脸期盼的样子,只觉得恶心,冷声拒绝。 “欢儿!”裴玄安一脸不可置信,想要上前却被沈星遥挡开。 “裴公子,我想小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你难道要强人所难吗?” “欢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同我说,我会护着你的!” 裴玄安柔声对着沈清欢说着,俨然一副真心爱护的模样。 可这副模样,俨然是将沈清欢此次的拒绝想象成了沈钰和苏唯安三人的阻挠。 “裴玄安!注意你的言辞,如今是在沈府!我女儿难道在自己家中还会被胁迫不成!你裴府的家教便是这般嘛!”沈钰冷声呵斥, 这一声呵斥也点醒了裴玄安,很快裴玄安便冷静了下来,又变回了从前那副端正清冷的模样,完全没了刚刚那种疯狂占有的意味。 “伯父伯母,欢儿,刚刚是我求娶心切,可我是真心爱欢儿,还望伯父伯母应允我的求娶。” “裴玄安,我说了我不会嫁你,你也不必在为难逼问我的父母。”沈清欢目光坚定却又带着委屈,说话的时候语气坚定。 裴玄安看着他坚定的神色,不禁有些怀疑,他的妻子是否也回来了,否则依照如今的时间,他的求娶,该是她梦寐以求的,怎会如此这般反常! “欢儿...从前是我浑蛋,但我是真心爱你的,我知你是想要做我的妻,我们本就应该是夫妻的,你知道的,欢儿。” 裴玄安语气中满是祈求,却在不知不觉间带了些许试探。 “裴玄安,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妻了!你又究竟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沈清欢自是知道了他的怀疑,面上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推开了面前的人,撕心裂肺的质问道。 “欢儿!我如何骗你了!”裴玄安毫无防备被推了个趔趄,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如何骗我?你同你的表妹两心相悦,又何苦继续来招惹我,若不是有人将你和你那个心上人的事告知于我,你到底还要骗我多久?” 沈清欢将袖中的信件和手帕,狠狠摔在了裴玄安的脸上,颤抖着声音质问着。 “你看着这些东西不觉得眼熟吗?你和你表妹的定情信物,你们互通心意的信件,你还要狡辩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啊,被你蒙在鼓里还死心塌地地爱着你,为你我不惜同家人争吵,甚至不惜绝食明智,可你一边给我希望让我产生错觉,让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让我甘之如饴地为你付出,一边又同你的表妹情深几许互诉衷肠!” “欢儿,你听我解释!”裴玄安完全懵在了原地,捡起散落一地的书信,上面熟悉的字迹和绣工让他无从抵赖。 自他醒来便满心欢喜,早已经将此事忘之脑后,更不记得沈清欢会在这个时候收到这些东西! “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从前我追你追得太累了,裴玄安,一个人一味付出,却得不到回应,是会累的,更何况,我从不会原谅欺骗我的人,你走吧,从前便当做我眼瞎,你我就此桥归桥,路归路。” 沈清欢拭去眼角的泪,冷漠地打断裴玄安想要解释的话语,早就过了愿意听他解释的时候,如今再多的解释,不过是徒劳。 她不想听,也不相信。 裴玄安想要伸手拉住沈清欢,却被她一把甩开。 沈清欢冷漠的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坚定而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可脚步却有些跌跌撞撞。 裴玄安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沈清欢离去的方向,满心懊悔,回过神想要追上去,却被沈星遥拦住。 “裴玄安!我够给你脸的了,从前是我妹妹喜欢你,可你不仅辜负她,还想逼婚?究竟是谁给你的脸!今日我便要替我妹妹教训你这个负心汉!” 沈星遥说罢便要抡起拳头往裴玄安的脸上招呼,却被苏唯安出声阻止。 若动起手,这戏有些太过了。 ------------ 第四章倾诉,忆前世 “星遥!别冲动!裴公子,婚约之事,按理来说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我家清欢自幼便有自己的想法,我同你伯父一向尊重她的想法,她不愿,我们怎么也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更何况,我沈家女绝不嫁负心之人,你们裴府,我的女儿高攀不起,你也请回吧。” 苏唯安一向待人温和,很少这般疾言厉色,沈钰见自家夫人气的急了,急忙走到她身旁安抚着,抬眸间,带着威压的眼神望向裴玄安。 “老夫的妻儿担心女儿,说的话难免严重,裴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可裴公子,你今日说是前来提亲,可一无媒婆,二无家中长辈,是心不诚,还是觉得我沈家女不值得你裴玄安上心?” 沈钰将戏台接过,继续唱着这场戏。 “伯父...”裴玄安想狡辩几句,却被沈钰打断,直接被下了逐客令。 “这声伯父我担当不起,你一无诚心,二又行这朝三暮四之事,即便今日小女答应嫁给你,老夫也不会答应,裴公子请回吧。” 沈钰原本只是以为裴玄安并不爱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值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夫君,却尚且不觉得裴玄安人品有什么问题,只是如今才发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小姐...”锦绣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搀扶着她往出走。 直到确认离开了裴玄安的视线范围,沈清欢才直起身子,收敛起了假装的难过。 “我没事儿,你和安宁照顾我这几天也累了,去歇着吧,我在院子里坐会儿,不用担心我。” 沈清欢打发了锦绣,独自一人坐在湖中亭内,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她沉稳的呼吸声。 她静静地望着湖水发呆,湖中的锦鲤欢快地游着,可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这一切都充耳不闻。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前世那些痛苦的画面,每一幕都像一把火,燃烧着她的内心,让她的恨意愈发浓烈。 那些话,让沈清欢满心的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却又未能完全消散,仍有丝丝缕缕的烦闷缠绕心间。 心绪繁杂间,沈清欢起身走到墙下的桃树,看着地上因为被虫子啃食而掉落的果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捡起来纵身一跃,将果子扔到了院墙另一侧。 她也不确定,她的行为会不会真的引来他。 等了半天墙头都没什么动静,索性便叹了口气做到了台阶上继续发呆。 “听说沈大小姐为情所困,茶饭不思?” 沈清欢顺声望去,墙头上坐着一身靛蓝色的少年,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比沈清欢记忆中还要英气逼人,剑眉星目,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唯独那双眼睛,望向她时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切。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清欢。”看到沈清欢望向他,程驰霄故意拖长声调,语气中却满是心疼。 沈清欢鼻头一酸,前世他总是嫌弃程驰霄说话没个正经,现在听来却是无比的亲切。 程驰霄本来还想呛他两句,看着沈清欢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一紧,快步走到她身边:“清欢,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程驰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带着关切。 沈清欢抬起头看着他,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委屈,也有一丝欣慰。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驰霄察觉到沈清欢的异样,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轻轻握住沈清欢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清欢,你别瞒着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和我说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程驰霄的眼神里满是真诚和坚定,让沈清欢原本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 前世沈清欢死后,她的灵魂承满怨恨,久久不曾消散,她看到了裴玄安在自己灵前迟来的忏悔,同时,也看到了匆匆策马而来的程驰宵。 灵堂前程驰宵怒斥裴玄安迟来的悔恨和愧疚,因恨极欲持佩剑重伤他。 沈清欢的灵魂急喊阻止却无人听见。 直至锦绣、安宁出面制止,点明沈清欢已和离,她不再是裴家媳,也不再是他的妻。更是因裴玄安而死,让他别再打扰清净。 裴玄安大受刺激,面露悲凉愧疚,踉跄着离开。 程驰宵脚步趔趄走进灵堂,压抑已久的痛苦爆发,跪地泣不成声,自责来晚,埋怨着裴玄安不值得沈清欢托付,更心疼沈清欢的遭遇。 思绪回笼,沈清欢看着眼前人熟悉又稚嫩的脸庞,少年身形挺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意气风发,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前世的二十余年,重生后的初见,眼前之人似乎从未变过,她似乎也可以信任他,信任这个前世肯为自己付出一切的人。 沈清欢缓缓开口,打算将前世的遭遇简略地告诉了他。 “驰霄,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沈清欢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怔怔地看向远方的溪水,思绪渐渐远去。 从她对裴玄安一见钟情,到婚后的种种冷落,再到家族的覆灭以及她自己悲惨的结局,每说一句,沈清欢的心就像是被狠狠刺痛一下,眼中的恨意也愈发浓烈。 程驰霄听完,满脸怒容,他的拳头紧紧攥起,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裴玄安竟如此负你!他怎么敢!” 程驰霄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心疼地看着沈清欢,心中满是对裴玄安的痛恨。 “清欢,你别怕,这不过是个噩梦,有我在你身边护着你,断不会让他如此欺辱你!我早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一副多情浪荡的模样!怎会是良配!” 程驰霄语气愤懑,却在看到沈清欢神伤的模样时,不自觉放柔了语气。 “驰霄,谢谢你愿意听我在这说梦,愿意信我。” “清欢,你说的一切我都信,你我自小一块长大,我知你定不只是因为一个梦便如此难过,我知你心中或许还有很多事,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逼你,但我要你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后,你什么时候想说,我便什么时候听你说。” 程驰霄目光中满是心疼,他认识的沈清欢是明媚的,是洒脱的,是古灵精怪的,却不该是如今的模样。 如今的沈清欢,眉目中多了很多忧愁,可他却没办法感同身受,只是在她的描述中窥见一二。 ------------ 第五章舆论四起 沈清欢看着程驰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驰霄。” 在这冰冷的世间,在她满心绝望的时候,除去家人,还有这样一个人愿意为她挺身而出,愿意毫无保留地保护她。 这还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有人真心为她着想,这种温暖的感觉,让她原本如坚冰般的心开始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你我自小一同长大,我自是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沈清欢,你要记得,无论你对还是错,程驰霄都会永远站在你身边,永远。” 程驰霄眼中的坚定和炽热,灼烧着沈清欢,让她几乎想要流泪。 “怎么?被小爷感动到要哭了吗?”程驰霄一番煽情,发现身侧的女孩好像要被自己说哭了,急忙话锋一转,恢复了刚开始不着调的模样。 沈清欢被他逗得破涕而笑,心中的烦闷也少了些许。 “驰霄,我需要你帮我,明日你....”沈清欢将自己的盘算尽数告知与他。 确认过沈清欢的打算,程驰霄点头应下,一个纵身翻上墙打算离开。 “走门啊!”沈清欢哭笑不得地大喊一声,回应他的只有被程驰霄动作带下来的树叶。 傍晚时分听书楼前,三三两两的百姓吃过晚饭聚在听书楼前,有的听书有的打牌,好不热闹。 “哎,你们听说没?沈家大小姐昨个竟然拒绝了裴家大少爷的求娶!”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先开的口,这个话题迅速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都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如鼎沸之水。 “沈家大小姐拒婚了?裴家大少爷主动上门求娶?这两个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就是就是,暂且不说裴家大少爷一直对沈家大小姐倒贴的行为烦不胜烦,几次急眼令色让其自重,怎么可能上门主动求娶,就算是主动求娶,那沈家大小姐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啊,你莫不是在这寻大伙开心呐!” “这事儿可不简单,”卖胭脂的妇人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到:“我可听说,昨日裴家大公子上门求娶下聘,一无媒婆二无家中长辈,看着阵势挺大,该有的尊重十一点没有。” “这就不难理解了,沈家大小姐再怎么倒贴,但人家毕竟是世家大族的小姐,被这般轻视对待,换我我也不嫁。”身侧的少女义愤填膺地说着。 “也说不通啊,满京城谁人不知沈家大小姐爱裴家大公子爱得深沉,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就拒婚呢?”街角买糖画的老汉面露不解。 “你们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里头的故事可多着呢,各位,想知道沈小姐为何拒绝裴家求娶嘛,且随我进楼细细道来。” 听书楼中的说书先生掐准时间,轻摇着折扇走了出来,将众人的好奇心都钓了起来。 众人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往听书楼里涌去。 “话说,这沈小姐一心倾慕裴公子,为他不惜放下女儿家的骄傲,跟在身后就差寸步不离,如今一遭拒婚,可见背后学问之大。” 说书先生李名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压制着嘴角的笑意,抑扬顿挫地勾引着人们的好奇,看着人们眼中的兴味越来越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 “昨个裴家下聘,裴公子句句情真意切,任谁都以为他是爱惨了沈小姐,却不料被沈小姐冷言拒绝,更是当众甩出了个檀木匣子,里头藏着的都是裴公子和他那表妹许瑶的定情手帕,还有一打互表心意的情诗信笺!”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捋了捋胡子,声音里带着兴奋:“我就说!上个月诗会上,裴公子看他那个表妹的眼神就不对劲!他那个表妹上赶着找不痛快,沈小姐不过回了一句嘴,便被裴公子斥责小题大做!原来沈小姐也知道了两个人的私情!” “何止知道!”李名摇晃着手中的折扇“听说前些日子,裴公子更是同他那个表妹在成交庄子里厮混了半月有余!那些信笺里,连孩子的乳名都取好了!” 买糖画的老汉气得直拍桌子“这个裴公子,仗着家世好便行这朝三暮四之事,一边同他的表妹互表心意,一边又主动上门求娶沈家小姐,这算盘打得响啊!既想抱上丞相府的大树,又不肯一心一意对待沈小姐!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就是,怪不得我听说昨个裴老爷子气得掀了桌子,直接将裴公子撵到祠堂罚跪三日,这下裴家脸都丢尽了!”卖胭脂的妇人幸灾乐祸。 “这裴公子还带病打仗呢?如此行事不端的人如何能带好军队呢!” “就是,这样的人也配领兵打仗?” 李名见事态发展良好,趁着众人言语讨伐之际,悄悄退了出去。 暮色渐浓时,沈清欢站在阁楼上,听着沈星遥带回的消息,望着远处裴府的方向冷笑。 地下放置的铜盆里,最后一页情诗在火中化为灰烬,就像沈清欢那重生前被践踏的真心。 而京城之中,自这日起,关于裴玄安负心薄幸,想要攀龙附凤却又朝三暮四的事迹,随着晚风传遍了大街小巷。 “小妹,祖母听说了今日的事情,派人去找了母亲,言明要你明日一早去向她请安。” 沈星遥有些担心的目光看向沈清欢,想起那个祖母他就头疼,小妹明日去了又不知道要受她多少刁难。 “哥哥不用担心,祖母她老人家一向看我不顺眼,今日之事正给了她挑我错处的机会,不过是个请安,对付祖母我一向有的是办法,你就放心吧,驰霄那边还需要你帮忙。” 沈清欢闻言一怔,不过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她那个祖母一向不喜欢她,想必又是受了沈清莹的挑拨,想找自己的麻烦,这些手段她前世见得多了,如今更是没什么好惧怕的。 “放心吧,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日要是实在受不住她的责问,你就装晕,量她也不敢再怎么难为你,实在不行还有母亲呢....” 沈星遥点头应下,临走之时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放心吧,哥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日一早还要上朝呢。” 沈清欢眼见他啰嗦了起来,急忙起身催促着他离开。 沈星遥离开后,空荡的阁楼内就只剩下了沈清欢和那个燃烧着的火盆。 沈清欢笑着剪碎了手中原打算送给裴玄安的绣帕,将它扔进火中,随着那些情诗一起化作了灰烬。 “裴玄安,你准备好迎接我的报复了吗?” 望向着裴府方向的眼神中,满是疯狂和报复的快感。 ------------ 第六章暴怒,京郊风云 与此同时,裴府内。 “少爷,您跪了一日了,小的替您在这跪着,你趁着没人回去休息吧!” 裴玄安的贴身侍卫听风见门口的守卫换班的机会偷偷的溜进了祠堂内,疾步走到了裴玄安的身边,看着裴玄安发白的脸色,有些担忧地劝道。 “父亲要罚我,我自该承受,哪有你替我的道理,而且你以为父亲是那么好糊弄的?被那些守卫发现,我也护不住你,你若是担心我便替我查些事情.....” 听风领命离开以后,裴玄安冷冽的目光紧盯着手中的手帕,那上面是他的表妹许瑶画的桃花,绣工亦是她的手艺。 昨日被拒亲后,他被沈钰礼貌地请出了沈府,回到裴府便被自己的父亲问责。 原来沈家在裴玄安离开前,便派人将他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到裴父面前。 “你明日便随我去沈府赔礼道歉!否则我裴元明没有你这个儿子!你知不知道此事若是宣扬出去,为父的脸!你自己的脸!你弟弟的脸!整个裴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你这样的名声日后要如何在军营将领士兵面前立足!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未来!啊? 我是不是早就说过,如果你要攀附沈家这棵大树就趁早断了其他念想,如今你朝三暮四之事闹得这般难看,你日后要如何谋划!” 裴元明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眼前这个儿子如此荒唐,他一向对他严格要求,他这些年也确实如他所愿逐步成长,却不想一夕之间给自己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 “您如此气愤,究竟是因为我影响了自己的仕途,还是影响了父亲您的仕途?影响了整个我那些弟弟的未来?”裴玄安冷眼看向自己面前的父亲,和前世那个虚伪的面孔重合,让他不自觉地冷下了脸。 “放肆!” 裴父一气之下掀了桌子,当即便要家法惩戒裴玄安,裴母闻讯赶来,做足了慈母模样,劝得裴父从轻发落,罚裴玄安跪上祠堂三日,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忏悔。 而今日侯府的下人出去采购,更是听到了外面是如何宣扬裴玄安上门求娶遭拒,还行朝三暮四之事,话里话外都是嘲笑裴府养出这般荒唐又行事不端的继承人。 嘲笑声透过高墙齐齐传进了裴府之内,就连朝中素来同裴父不对付的同僚,三两个都来裴府想要看热闹,都被裴父称病躲开了。 不过是三日禁足,与裴玄安而言并非难事,时间一到裴玄安便强撑着起身,快步离开了裴府。 “听风,去京郊别院。”裴玄安坐上马车,眸中是隐藏的怒火,他这一世忙着娶回他的妻子,却将这个狗仗人势的表妹忘了个干净。 马车很快便行驶到了别苑前,裴玄安三步并作两步向里走,如今京中的流言蜚语他并不清楚,可他如今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盯着,不多时,裴家大公子再度私其表妹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为新一轮的盛谈。 “公子!小姐在里面等....” 许瑶的婢女小彤见裴玄安快步而来,只以为是裴玄安想念自家小姐,兴奋地迎了上去却被裴玄安一把推开。 “玄安哥哥!啊!” 许瑶闻声小跑出来,嘴角挂着娇羞的笑容,只是话没说完便被裴玄安掐上了脖子,瞬间脸就涨得通红,不过几瞬便涨成了猪肝色。 “沈清欢手里的手帕和书信是你派人送去的?啊?”裴玄安冷声质问,手下的力道不断增加。 “玄.....安哥...哥..”断断续续又带着委屈惊恐的声音自许瑶口中说出,带着求饶的语气却不曾引起裴玄安一丝心软。 裴玄安积压已久的愤怒在此刻彻底爆发,此刻他的像一头凶狠的猛兽,死死掐住眼前人的脖子,似乎想要拧断。 “少爷!您快松手,许小姐要被你掐死了!” 小彤早就被吓得愣在原地,听风挺好马车进来便看到这一幕,看着许瑶已经开始虚弱的呼吸,急忙上前想要拽开裴玄安的手。 裴玄安顺势松开了手,看着趴伏在地上不断咳嗽大口呼吸的许瑶,眸子里都是嗜血的冷冽和愤怒。 “说,为什么要让人送那些东西出去!我的一切计划都被你毁了!” “表哥.....咳咳咳,我只是不忍心你被沈清欢那个贱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这才让小彤送了书信和手帕给她,想让她明白我们的情谊!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再来纠缠你!表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许瑶从来没见过这般愤怒的裴玄安,顾不上其他只得连忙抓住裴玄安的衣角,急忙求饶。 “我与你有何情谊!沈清欢才该是我的妻子!你自作主张毁了我们的姻缘,如今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谁给你的胆子!” “表哥!你早就说过你对我....”许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双眸中满是震惊,配上此刻泛红的眼角和痛苦的神色,显得她更加弱柳扶风,可却完全留不住裴玄安的视线。 “闭嘴!我再说一遍,我裴玄安的妻子只会是沈清欢,你再敢多事,别怪我不客气!我即刻便会给外祖传信,你行事不端,不适宜留在京城,让他老人家派人将你带回平阳。” 许瑶如今痛苦的模样同前世沈清欢得知二人私情那样痛苦的神色重叠,想起前世许瑶的所作所为,裴玄安眸中的厌恶越加深切。 “表哥....表哥!” 许瑶急忙抓住裴玄安的衣角,意图让他别走,却被裴玄安好不怜惜地一把甩开,只留她在原地无能嘶吼。 “小姐!”小彤小心翼翼上前想要搀扶许瑶,却被他甩开。 “沈清欢!你这个贱人!你究竟给表哥下了什么迷魂药!我绝不会放过你!绝不会!” 许瑶望向城内的方向,眸中满是阴鸷的狠厉。 沈府内,存菊堂外。 “老奴见过大小姐。”王嬷嬷略显敷衍地行了一礼,一副刻薄的模样。 “嬷嬷,我来给祖母请安,还麻烦嬷嬷通报一声。” 沈清欢站在廊下风口处,语气中没多少恭敬,却也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大小姐,容老奴进去通传一声。” 沈清欢点了点头,见王嬷嬷进去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出来,便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下马威了,看来自己要在外面晾一段时间了。 带着细雨的冷风吹拂下,沈清欢原本就不太红润的脸色变得更加白了,远远看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意味,急匆匆赶来的苏唯安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拉住沈清欢的手便踏步走进了屋内。 “你们母女俩真是好大的气场啊!” ------------ 第七章反客为主 “母亲说笑了,儿媳不过是不忍女儿在廊下平白受风罢了。” 苏唯安堆起假笑,端的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眸中也是毫不掩饰着对女儿的心疼。 “呵,平白受风?你的意思是老婆子我苛待你的宝贝女儿了?” 老夫人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看向苏唯安,语气中满是不满。 “儿媳自是不敢的,只是欢儿病还没好,慈母之心,想来母亲也是可以感同身受的,不是吗?” 苏唯安听闻此言,语气也随之冷下来了,握住沈清欢的手,无声地支持着女儿。 “你!” “咳咳咳...祖母,都是孙女的不是,还请您要责怪便责怪孙女吧,母亲她也是关心则乱,说话才急切了些。” 沈清欢演的一副病弱西子的模样,柔柔行了个礼,说出的话却是大声,确保让门外的丫鬟小厮听了个清清楚楚,果然门外很快便想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老夫人面上挂不住,却又拉不下脸,气得指着沈清欢母女二人的脸,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儿媳给母亲请安。” “孙女给祖母请安。” 气氛僵持时,二房的夫人带着沈清莹踱步走了进来,恭敬又带着谄媚的表情让老夫人的表情缓和了些,大手一挥让人都坐下。 苏唯安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拉着沈清欢便做到了座位上,取来了苏嬷嬷手里的汤婆子放在沈清欢手里。 “儿媳进门前便听屋里热闹得很,不知母亲和大嫂说什么事儿呢,竟这般热闹。”二夫人看了一圈,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和幸灾乐祸地问到。 “呵,老身不过想着我这大孙女久未曾来请安,怕是忘了这请安的规矩,不过是让她在廊下待了片刻,你的好大嫂便咄咄逼人,明里暗里指责老身苛待她的女儿,养了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老身好心为她管教,竟还不领情,要我说,你这女儿若是有清莹一半懂事,老婆子我也是能安心了。” 老夫人阴阳怪气的话语说得苏唯安有些坐不住了,这老夫人本不是沈钰的亲生母亲,沈钰沈琼两兄弟的生母早亡,老夫人作为续弦,膝下无子,只能拉拢庶出的老三作为自己的仰仗,只是老三不争气,这些年来也没什么建树。 老夫人这些年致力于在大方二房中间斡旋,企图离间两房,让他们都唯自己马首是瞻,只是两房始终关系紧密,倒是显得她很不安好心,所以这些年也仅仅只是维持了个表明和平。 也导致这些年,老夫人对大房二房的儿媳和孙子孙女都没什么好脸色,阴阳怪气更是家常便饭。 苏唯安这些年倒也习惯了,左右当个耳旁风,可她唯一不能忍受有人谩骂自己的女儿。 “母......”苏唯安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沈清欢拦了下来,沈清欢冲着她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坐在高位的老夫人。 “祖母这话便听不懂了,祖母怕不是老糊涂了,净说些不知所云的话语,难怪王嬷嬷刚刚在门外对孙女毫无敬意,想来怕也是她时常在祖母身边进献谗言,才导致祖母有些糊涂,那这刁仆可要早早处理了啊,免得坏了家里的风气,若这宅子里人人都学着刁仆日后怕是真的要乱成一团了。” 沈清欢语气平稳,面不改色心不跳,似乎指桑骂槐的不是她一般。 “大小姐这话从何而来,你这是以下犯上!” 王嬷嬷听到锅落在自己头上,第一个便跳起了脚,疾言厉色地说到。 “主子说话,哪里有你这刁仆说话的份!王嬷嬷真是在祖母身边好日子过久了,真不知道这以下犯上究竟是什么意思了是吧。” 沈清欢毫不胆怯,看向王嬷嬷的眼神中满是轻蔑,前世她便知晓,这个王嬷嬷仗着在老夫人跟前伺候,在老夫人的院子里作威作福,中饱私囊,暗地里还喜欢以折磨年轻婢女为乐,直到一个下面一个侍女拼死告到了衙门,才让这刁仆入了大狱。 老夫人对大方二房的态度一方面是作妖不成反被制裁,另一方面自是这恶仆暗地里出昏招。 如今沈清欢面对如此恶人,自是满心厌恶,恨不得此时此刻便将她压入大牢,可惜如今手中没有证据,否则岂容她在这嘤嘤狂吠。 “姐姐!这王嬷嬷跟随祖母多年,怎么说也算长辈,你这话实在太不合规矩了。”沈清莹看准时机添油加醋,看似劝慰实则拱火。 这些年她作为三房嫡女,明里暗里不知道嫉妒了沈清欢多少次,凭什么她出生就是嫡出长房的长女,自己明明照她相貌,才艺都不差,凭什么要处处被她压上一头,只是这府里多的是巴结大房的,唯有在老夫人这他能压过沈清欢一头。 “妹妹,我作为大房长女,教训一个刁仆,没什么不妥吧?还是说妹妹你也受了她的蛊惑,亦或是她暗中给了妹妹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为她说话?”沈清欢拿起茶盏饮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反问了回去。 “姐姐说笑了,只是祖母身边的可心人,妹妹不忍罢了。”沈清莹没想到沈清欢今日竟如此伶牙俐齿了,尬笑了几声便不再说话,只是有些委屈的眼神看向了老夫人。 “莹儿说得对!好你个沈清欢!王嬷嬷跟了你祖母我多年,按理来讲也是你的长辈!还教训不得你了?王嬷嬷!掌嘴!” 老夫人眼看着自己的狗腿子被几句话吓退,眼中怒气更胜,指甲怒拍桌案,语气狠厉。 “是!” 王嬷嬷高声迎合,沈清莹眸中满是幸灾乐祸,暗自祈祷最好用点力气,将她这张脸打得毁了容,看她以后拿什么压自己一头! “大胆刁仆!” 随声而来的是狠厉的一脚,将王嬷嬷踹飞到了一边。 “哥哥?爹?” 沈清欢绷紧身子本想将王嬷嬷甩开,却不想有人快她一步,转头看去,竟是沈钰和沈星遥父子俩。 “你这丫头,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嘛,也能让这刁仆欺负到你头上?”沈星遥白了沈清欢一眼,口是心非地嘲笑道。 ------------ 第八章舌战群儒 “你这小子!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沈钰自身后给了沈星遥后脑勺一巴掌,看向躺在一边哎呦哎呦叫唤的王嬷嬷。目光冰冷。 “哎呦,爹,你别当着外人的面打我行不行,我还是要面子的。”沈星遥无奈地吐槽道。 “就算哥哥不出手,我也不会任由这刁仆对我动手。”沈清欢冰冷的眼神射向叫一旁的王嬷嬷,语气更是十分无奈。 “倒是你哥我多管闲事了是吧。”沈星遥无奈地叹息道,不过倒是对自己妹妹如今的状态十分满意。 沈钰也走到了苏唯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 “反了反了!你们两个小辈真是反了!沈星遥!你在老身的屋子打老身的奴婢,你把老身放在哪里!” 老夫人气得发昏,更是一点体面都不顾了,站起身指着沈星遥质问,自己的贴身婢女被人踹飞,两个小辈更是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真是一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我怎么不知道这府中还能任由奴才打骂主子了呢?我妹妹哪句话说错了?祖母竟要让这等刁仆对我妹妹动手?”沈星遥丝毫不惧,语气更是丝毫不客气。 他早就看这个偏心偏到不知何处的祖母一千个一万个不爽了,如今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自己的妹妹,还纵容刁仆和自己的妹妹动手,他才不会忍耐,若不是估计着父亲和沈府的名声,他连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祖母都想骂。 “你你你!你真是反了!老大!这就是你们夫妻交出来的儿子!” “打的好!” 沈钰铿锵有力的三个字让老夫人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老夫人自己没有孩子,而凭着这个过继来的孩子自己坐稳了沈府老夫人的位子,更因为沈钰的地位,老夫人在外面也很有面子,而如今的老夫人最大的依仗就是沈钰了,而不论是不是真心的,她唯一一个不敢撕破脸的也只是沈钰。 可是如今沈钰的话,如同打了她的脸,沈钰这些年虽和自己不是太亲近,但也恭敬有加,但如今....老夫人有些慌张如果这个儿子不再对她恭敬,那么今后她在沈府也没有了威信,而今后外面的那些老夫人不知道会怎么嘲笑自己,不行绝对不可以! 老夫人思及此,也逐渐冷静了下来,理了理衣服,恢复了往日体面的模样,坐回了主位上。 “王嬷嬷不过是奉了老身的命令而已,难道老身还训斥不了一个孙辈了?” “若是欢儿真有什么不是,母亲自是有教导归寻的权利,只是动手,怕是不合适吧。” 沈钰字里行间都是护短,语气却是恭敬得挑不出错。 “呵,老大,你们夫妻二人事到如今还要维护你们这个女儿吗?你们可知道外头的留言都传成什么样子了,都在说我们沈家就是如此教导女儿的,教出了一个不知廉耻,整日只会跟在男子身后摇尾乞怜的女儿!她简直要将我们沈家的脸丢尽了!你们不多加教导,那便老身来替你们教导!” 老夫人语气愤怒,沈清欢虽同她不是很亲近,只是碍于面子,对外都说自己祖孙关系融洽,前些日子老夫人们的聚会,自己被死对头拿沈清欢的事情嘲笑,简直要将老夫人气死,拼命才保持体面回了府,再加上王嬷嬷的添油加醋,如今更是看沈清欢哪哪都不顺眼。 此话一出,沈家大房的几人表情都不好,沈清欢面色倒是如常,这算什么,前世比这难听的话自己不知道听了多少,若是每次都要生气,自己怕是早就气死了。 “祖母,孙女并不觉得自己所做有何错误,我朝自立国开始,便允许未婚男女各自追寻所爱,况且孙女自问从未做出有辱门楣之事,实在担不起祖母口中不知廉耻四个字,祖母在哪里听来的传言,不如告知孙女,孙女倒是要去问问,此话从何说起。” 沈清欢看向主位,眼中满是不卑不亢,前世也有过这一出,自己为了追求裴玄安,做了一堆的糊涂事,事情传到老夫人那里时远比现在严重,所以如今的场面,于沈清欢而言,不算大事。 “姐姐说的是,只是裴公子风光霁月,就算姐姐有仰慕之心,也该自尊自重,免得洛人口舌,平白叫别人笑话咱们家。”沈清莹敛下眸中的嫉妒,端的一副柔弱姿态说着。 “妹妹又是觉得我哪里不自尊自爱了呢?”沈清欢不急不缓地反问道。 “欢儿你这话便难为莹儿了,她这个做妹妹的不过是担心你这个姐姐,之前的流言暂且不提,只是今日京中皆在传欢儿你倒贴不成,反倒诬陷说裴公子朝三慕楚,致使裴公子受了家法,据说伤得都很重呢,这事倒是欢儿你的不是了,即便再得不到回应,也不能做出如此诬陷按他人之事啊,平白伤了裴公子清誉啊。” 三夫人见沈清莹被一句话噎住,急忙接过话头,话里话外将长辈对小辈的关心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三婶这话便不对了,当日裴公子上门求娶一事,府里的下人看了个清清楚楚,我所说之事句句属实,又何来诬陷一事,更何况,三婶难道宁可信京中流言,宁可信别人的清白,也不肯信自家人的话吗?” “我....” “既如此,爹,不若等晚膳之时,您替我问问三叔,看三叔是信我这个侄女呢,还是信外人呢?” 三夫人还妄图争辩三分,可沈清欢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沈清欢一向知道自己这个三叔没什么出息,一向以自己父亲马首是瞻,毕生所图便是安居一隅,在大哥二哥的庇护下混完一生,自是不会跟自己一房起什么冲突。 果然此话一出,三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想来她也很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德行,瞬间就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看着几个人接连铩羽而归,沈钰三人看向沈清欢的眼神中也是有些诧异。 老夫人本想继续发难,安宁便自门外走了进来,到沈清欢身边耳语了几句,随即沈清欢便抬起头看向主位的老夫人,不疾不徐地开口到: “祖母,孙女的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您身边怕是出了大事了。” ------------ 第九章状告刁仆 “老身身边又会有什么大事,能比得上你做的那些事,丢的那些人?” 沈清欢也不管老夫人什么态度,转头直接对安宁说到:“安宁,把人带上来吧!” 安宁领命出去,很快便带回来了几个年轻的婢女,沈清欢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前世冒死将王嬷嬷状告到衙门的那个丫鬟,与其他几个丫鬟怯懦的表情不同,她满目坚定,同前世如出一辙,见此情形,沈清欢也放下了心,转头看向了上手。 王嬷嬷高傲的神情顷刻间变得惊恐,眼前几个丫鬟他比谁都清楚是谁,却还存了些侥幸的心思,觉得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老太太自是也注意到了身侧王嬷嬷的表情,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只是二人想法一样,总归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沈清欢见此不禁冷笑,反正她早就知道这个老太太,不把事儿闹大,不把证据摔在她脸上,她自有一张嘴来不断狡辩,既然他们存了侥幸心理,那她就把这事儿闹大。 “奴婢们见过各位主子!”几个丫鬟恭敬地跪下行礼,跪下低着头听凭吩咐。 “祖母,这些丫鬟,想必您都眼熟吧?”沈清欢看向上座的老夫人,语气冰冷。 “自是认得,你带了他们来是要做什么?”老夫人稳住心神,准备见招拆招。 “是啊,欢儿,你带了这些丫鬟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沈钰亦不知道自家女儿这是打算干嘛,不解地询问道。 “父亲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女儿的婢女安宁外出采买的时候碰见了祖母院中的丫鬟,跪在药铺门口祈求店主施舍些药膏,安宁不忍心,便上前替她解了围买了药,后来才知道这是我们府里的丫鬟,当即便觉得奇怪,细细问来才得知了一件令人愤怒的事实。安宁,你来说。” 沈清欢简单阐述了一下,便将舞台还给了安宁。 “奴婢见过各位主子,奴婢当时知道春夏是我们沈府的丫鬟便觉得奇怪,府中一向对下人都是多有关照照拂,月例银子和逢年过节的赏赐更是不少,怎么也不会沦落到乞讨药膏的地步,出于关心便多问了几句,不问不知道,一问真是吓一跳。 她的所有钱财都被老夫人院中的王嬷嬷抢了去,甚至求药膏还是为了擦拭王嬷嬷造成的伤!院中如她一般被磋磨被剥削的女子甚至不在少数!” 安宁越说语气越悲愤,沈清欢派她去盯着王嬷嬷的时候,她不理解却照做,直到事情越扒越多,她的愤怒也是与日俱增。 她自小跟在沈清欢身边被温柔以待,从未苛待过他们,可她却也深知底层奴才过得不易,却不知这世上还有如此蛇蝎心肠的人,伤害他们的身体,剥夺他们赖以生存的钱财,甚至想要断了他们的生路,原因竟然只是因为那可笑的嫉妒心。 “老夫人,老爷夫人们明鉴啊!老奴怎会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啊!” 王嬷嬷闻言急忙跪了下去,用力磕了好几个头,语气诚恳惊恐,若不是知晓她的真面目,沈清欢想来还真会被她这副模样骗过去了呢。 “奴婢春夏见过各位主子!奴婢以性命起I誓,同安宁姑娘所说之事,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春夏上前厉声发誓,看向王嬷嬷的眼神中满是愤怒和刻骨的恨意。 她本也是好人家的孩子,父母行医救世却早早离世,她为了活下去,为了让自己的妹妹能在叔伯家好好生活,他不得已将自己送入奴籍,成为一个丫鬟,却没想到将自己送进了火坑。 一开始她凭借着自己自小跟随父母学习的药理之识,被人牙子带到了老夫人院中,为老夫人调理饮食,却在刚进入院中的时候就被王嬷嬷盯了住,随即而来的便是王嬷嬷伙同院中马夫对自己的百般凌虐。 他不是没有想过反抗,甚至到老夫人面前求过,只是都无甚作用,直到一次她看到了隔壁屋的婢女想不开想要上吊,她急忙将人救下,这才在他口中知道了,原来这院中同她一般悲惨的女主远不止他们二人。 她们身上的伤从不在明显的地方上,故而从外貌上看来基本毫无不妥,只是内里胳膊下,大腿里全是青紫於伤,还有那些反复溃烂又结痂的伤口。 甚至有一个姐妹因为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生生不治身亡,却被一句草草的病故掩饰了过去,所以她才偷偷逃了出去,想为姐妹们找些药材,这才被安宁发现。 “奴婢春夏,状告王嬷嬷伙同马夫许诚毅犯下磊磊罪行!罪恶滔天,手段残忍,请各位主子明鉴!” 悲惨的遭遇加上春夏声泪俱下的指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不忍,门外更是聚集了大量的奴仆,不断地窃窃私语。 “你这刁仆!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儿!父亲!短短不可轻饶了此等恶人!非要将她压到衙门处置!”沈星遥第一个坐不住,当即便要压了人去衙门。 “胡说!都是胡说!老夫人!老夫人!你要相信奴才啊!”王嬷嬷死性不改,仍旧嘴硬。 只是话音未落,其余女子便直起身子,纷纷站出来揭发她所做的一切丑事,每一句质问都带着必死的决心和从未有过的果决。 马夫许诚毅很快被带了上来,面对指控有些慌乱,却咬死是众人没有证据,全是空口白牙污蔑于他。 “既如此,你们两个禽兽看看我身上这些伤痕!难道这不是证据吗!” 春夏直起身子脱下外衣,露出身上的伤痕,触怒惊心。 随即所有女子纷纷露出自己的伤痕,以证明他们的恶行。 从来没有一种同归于尽能如此狠毒,狠毒到她们用自己的身体-一举证,把自己的遭遇变成一把把刀斧,狠狠砸向那两个衣冠禽兽,也狠狠地剜进了自己的心。 她们的眼神里是对世道的轻蔑,对这两个禽兽的讥笑,是已经不能由己的身体,发出的第一次怒吼: “既然他们都可以揭开我的衣服,为何我自己不行?” “既然我的衣服被揭开了,那我为何不能用它,将你置于死地?” “既然你会死,就不会再有人的衣服被迫揭开,就不会再有人死。” ------------ 第十章开始布局 “倘若今日恶贯满盈之人不遭受应有的惩罚,奴婢们便要将此事告到衙门!告到圣上面前!我们只求一个公道!” 春夏声声泣血,她从未想过让她的姐妹们随她一起掀开自己的伤疤来指正他们,她更清楚,今日就算两个恶人遭受了应有的报应,他们走出这个门,还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更严重,可如今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只要他们付出代价。 “你们两个畜生竟在背地里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这世间断容不下你们这等恶人!星遥,不必再等,即刻将他们压去衙门!” 沈钰从不知道自己府中竟还有如此恶人,当即便做主处置了这两个人,即刻便让沈星遥压了人去衙门。 “母亲,如今沈府之中经此一事,怕是要好好整顿一下,你如今年事已高,管家之事,您便不用再插手了,全权由唯安管理,正好欢儿也到了年纪,让她锻炼锻炼也好。” 沈钰也不管老夫人愿不愿意放手,直接将管家权重新交回了苏唯安手里,这院子里的人难免没有王氏的爪牙,是该肃清一番了,二房如今不在京中,三房的夫人也不是个好心眼的。 更何况这管家之权本就是苏唯安的,只是早些时候苏唯安病着,加上三房撺掇,这才到了老夫人手里,竟不想短短几月,便出了如此之事,这管家之权是断断不能再放在她手里了。 老夫人欲言又止,想争辩却辩无可辩,只得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全都下去吧。 “父亲,母亲,哥哥,你们不会怪我将此事闹得如此之大吧?” 沈清欢走在父母身侧,有些心虚,她一心想要让恶人付出代价,借此机会夺回管家之权,却忘记了这沈府的颜面同样系于此,自己如此高调行事,于沈家而言,也似乎并非好事儿。 “傻丫头,我和你爹怎么会怪你呢,若不是你将此事揪了出来,不知道还有多少性命折在这两个人渣手里,这世道对女子本就多家苛责,他们若是再无处伸冤,才是真的悲哀。”苏唯安握住沈清欢的手,回忆起那几个女子身上的伤痕,替他们难过。 “你娘说得对,你做的没错,那些女子就让我们欢儿为她们重新择一处伺候,除了衙门判决返还的那些财产外,爹做主每个人多发半年的月例银子,也会让府医给他们诊治的,放心吧你们娘俩。” 沈钰摩挲着胡子,语气中满是赞同,说到底杀鸡儆猴,即便此事祸起萧墙,他们一套雷霆手段,想来外界也不会如何贬低沈府,更何况,人命总是比声誉体面什么的重要得多,有这两个刁仆做例子,想来也能让京中一些恶人有所忌惮。 “谢谢爹娘。” 回到院子里,沈清欢便让锦绣将春夏带到了面前,春夏进了屋子便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向沈清欢磕了一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 沈清欢急忙拉起她,想将她安置在座椅上,却不曾拉动,春夏挺直了身子,言语中满是感激: “奴婢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奴婢身无长物,贱人真心,请姑娘受我一拜。” “是你愿意站出来指正,也是你说动了你的姐妹们勇敢站出来,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又如何能受你这般大礼。”沈清欢见拉不动她,索性便也由着她去了。 “奴婢很清楚,王氏跟在老太太身边作威作福,若不是小姐愿意出手相助,为奴婢找一个发声的机会,只凭奴婢在自己告发她,代价会重得多。” “你这丫头倒是聪明。”沈清欢含笑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眼里满是赞赏。 “只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的那些姐妹,我会给他们安排一个好去处,女子立世本就不易,不要为了那些黑暗的岁月,埋没了你们的将来,你若是肯,便留在我身边吧,锦绣和安宁虽各有所长,药理这方面却都有所欠缺,你也当来帮帮我,如何?”沈清欢握住春夏的手,语气诚恳地说到。 “奴婢愿意的!奴婢愿意的!”春夏的眼中含泪,满眼都是感激,更是下定决心以后要永远衷心于他。 “锦绣,带她下去休息吧,身子养好前不必着急过来伺候。” 锦绣点头将人带了下去,沈清欢松了一口气,如今内宅之中,管家权已经按照他的计划收回,只是三房那边终究不是个省油的灯。 若她没记错,用不了多久她那个没脑子更没主见的妹妹沈清莹便会跟苏瑶勾结上,想起她们前世做出的幺蛾子,沈清欢目光更加冰冷。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们会不会有所长进。” 翌日一早。 “沈清欢,你找你哥我什么事儿啊?一大早的,我好不容易休沐,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 沈星遥打着哈欠走进屋内,倒在了贵妃椅上,一边说一边闭着眼睛小憩。 “哥,你觉得你妹妹我是个好人吗?”沈清欢满脸认真的看着沈星遥。 “你?你是个傻的,好人归好人,就是傻得可怜,呵呵。” “哎呀我说认真的,哥,如果我说我要报复裴玄安乃至整个裴家呢?你会帮我吗?” 沈清欢无奈地给了他一拳,务必认真的说到。 “报复裴玄安?他又来招惹你了是不是?”沈星遥一听裴玄安的名字立马清醒了。 “没有,因为之前的事儿...”沈清欢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跟哥哥说起前世的那些事。 “好啦好啦,别纠结了,你是我妹妹,你什么脾气秉性我还不知道吗?你既然要做,你哥我当然是会帮你的,说吧,你想干嘛?” “这样.....” 与此同时,裴府内。 “不要!” 裴玄安从睡梦中惊醒,被罚跪直到失去意识之后,他便一直在养伤,只是这些时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次噩梦,梦里沈清欢的决绝,她前世的灵位,她今生决绝的模样,就像一把刀子在碗他的心。 “主子,有消息了。” ------------ 第十一章心气郁结 “说吧。”裴玄安撑起身子,走到了窗口,看向外面的太阳,心中的刺痛微微缓解,压下了心头的酸涩感,轻声说到。 “属下这几日着重关注了沈府最近的动向,沈小姐近几日几乎是闭门不出,属下打听到的消息说沈小姐尚在病中,也按照主子你的吩咐在沈府外面安插了我们的人,确保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动向。”听风观察着裴玄安的面色,斟酌着说道。 自裴玄安那日晕倒后醒来,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他还是他,却又好像不是他了,眼中多了很多听风看不懂的神色。 就连他的行为举止也变得很奇怪,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聘礼登了沈家的门,竟然是说要提亲!事后竟然还因为此事将许小姐.....行为举止属实奇怪得很。 别人不知道,但是听风跟了裴玄安这么久,是知道他对沈清欢态度的转变,更知道其中的缘由... “另一件事儿呢?”裴玄安点了点头,眸光暗淡了些,沈家提亲一事后,自己被禁足在府中,直到如今都不被允许出府,可他却心里生出无端的恐惧。 “属下派人查验发过了,从主子你上次同沈小姐见过面后,沈小姐一直未曾见过旁的可疑生人,只仅仅有许小姐的婢女小彤,小彤将手帕和书信送给了沈小姐,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具体情况同许小姐当日所说并无分别,不光如此,此次属下还查到了徐小姐似乎一直在暗地里想要同沈家三房的一个女儿取得联系,应该是关于沈小姐的事情…要不要属下出手阻拦?”听风不敢打哈哈,将查到的一切和盘托出。 “不需要,我倒是很想看看她还想做些什么,盯紧沈府的动静,着重观察许瑶的行动,给我查出来她在跟谁取得联系,除此以外不用管。” “属下明白,此外还有一件事,沈家大公子最近似乎同咱们军营中的部将起了些冲突,只是不知为何,需要属下去打探一下吗?” “沈星瑶?不用管,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想同他起冲突,随他去吧,管好营中的人,对沈星瑶不必太客气,该怎么应对怎么应对,若他有心刁难,也不用惧怕。”裴玄安摆了摆手,并不在意沈星瑶的行为,前世他这个大舅子便处处看自己不顺眼,重来一世本也没指望他对自己能有什么改观,便索性随他去了。 “属下明白。” “还有我那些个“好弟弟”的动静,我一病这些时日,他们怕是也开始迫不及待了吧,我倒是很想看看他们还能做出什么花样……呵呵”裴玄安望向后院的眼神满是冰冷。 他那些蠢得可怜的弟弟们,不知道这次会给自己什么惊喜。 “是。” 枕月轩院中 “小姐,奴婢春夏见过小姐”春夏恭敬地行了个大礼,一举一动都是对沈清欢的敬意。 “日后在我院里不必行如此大礼,就同锦绣安宁他们一般就好,也不必再自称奴婢了,不是叫你多歇时日,怎么这么快就赶了过来伺候。”沈清欢哭笑不得地扶起了春夏。 这丫头实诚得很,自衙门公开审理了王嬷嬷二人的恶行后,自己也正式让她留在了自己这枕月轩中,即便身上新伤叠旧伤,伤痛缠身,她起初也坚持每日一早来给沈清欢磕头,知道被沈清欢严词拒绝,这才作罢,如今伤还没好全,便又急着来伺候… “春夏能留在小姐身边伺候已是万幸,怎么敢仗着伤就迟迟不来伺候,小姐放心,春夏自己就是学医的,身上这些伤不过是看着吓人些,已经不影响春夏做活了!”春夏信誓旦旦地保证看得沈清欢很是无奈。 也罢,左右她刚来,让锦绣给她安排些轻松的活计,先熟悉这里的一切再说 “我见小姐面色不太好,可以允许我给您把一下脉吗?”春夏有些担忧地看向沈清欢,不安的询问道。 “自然…”沈清欢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愣愣地回应道。 “好春夏,你快给小姐看看,我和锦绣这些时日也觉得小姐脸色一直不好。”安宁在旁边迫不及待的说道,就连锦绣也少见地没阻拦她。 “小姐你们放心,我家中世代行医,若不是父母早亡,我大概也会继承他们的衣钵,我的医术真的尚可。”春夏讨论起自己的出身和自己的本领眼睛里都闪着耀眼的光芒。 将手放在沈清欢的脉搏之上,认真的看了起来。 “小姐的身子已然无碍,只是小姐似乎心中藏着许多心事,心气郁结,长此以往恐怕会导致心脉受损...小姐该宽心些,即便心中再郁结难平,也该顾及着自己的身子,心病难医,一切还要看小姐自己...”春夏有些担忧地看向沈清欢。 “...我”沈清欢苦笑地摇了摇头,自己心中这些事情,回来多天,自己仍旧不知该同谁倾诉,即便她知道,只要她说,她的家人,她的朋友都会倾听,只是那样…她会不会… 她不确定,所以她不敢赌 “什么看她自己?” 沈清欢还不知如何回应,急促带着气喘吁吁的声音便自远方传来。 抬头望去,果然是程驰宵,程驰宵话音落下,便快速跳下了墙头,直奔沈清欢而来。 “锦绣奉茶,带她们下去。”沈清欢打发了三人,并不回话,只是自顾自的斟茶。 “你今日是有口福了,锦绣准备的是你爱喝的雪顶含翠” “你们主仆三人打什么哑谜呢?竟然连我都瞒着?”程驰宵甩了甩头发,大摇大摆坐在了沈清欢对面,好奇地询问。 “已是哑谜,便是没到你该知道的时候,你又何必非要刨根问底,还有,有门不走,干嘛非要翻墙,若是被我父亲发现,又要到伯父那里告状,你又要挨骂。” 沈清欢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也是在不客气。 “害,我爹一个武夫,骂人能力有限,骂来骂去就那几句话,我听着耳朵都起茧子了,才不会放在心上” ------------ 第十二章倾诉心意,狠心拒绝 程驰宵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端起茶便饮了起来:“况且我急着见你,走门实在是有些慢...” “油嘴滑舌”沈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他的话充耳不闻。 “我不是油嘴滑舌,沈清欢,我不信这么多年,你未曾感知过我对你的心意。”程驰宵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变得认真,眸中满是爱意。 于程驰宵而言,自他明白自己心意那一刻起,他便等待沈清欢开窍,等到沈清欢爱他,等到有机会说出这一切,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等待,可那日湖边之后,他做了个梦,梦里的另一个自己告诉他,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该去主动进攻了。 所以今日,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沈清欢,朋裴玄安不再选择用嬉皮笑脸的方式,而是认真的,真诚的表达了自己的爱。 他想,他似乎该给自己一个答案了... 沈清欢闻言斟茶的手顿在半空,怎么可能没察觉呢?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程驰宵对自己的爱意隐藏得从来都不好,亦或者说,他从未隐藏过自己的爱意... 只是前世的沈清欢自小便同他玩在一处,也许是年岁不到,也许是天生情丝长得慢,竟然也难察觉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 情窦初开后,察觉了程驰宵的心意,可那个时候她一门心思扑在了裴玄安身上,满心满眼都是裴玄安,即便发现了他的心意,她也不曾敢回应... 只是.......如今,她就敢面对了吗? 沈清欢突然有些不敢直视程驰宵的目光,她清晰的知道程驰宵对自己的心意,还有前世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 可如今她重生归来,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多的仇要报,她不知道她要怎么回应他的爱,他的情,他的表白... 而她如今遍体鳞伤的心,似乎也并不支持她再次爱上一个人,如今的她,只想逃避... “驰宵,我不想骗你,也不想伤害你,可我如今并没有做好准备重新爱上一个人,我心里藏了很多事,我对裴玄安的爱和恨,如今都让我有些筋疲力尽,我不知道在我对他的恨意消解之前,或者我心里的那些事被我想开之前,我能不能全心全意的爱你。 你对我的爱是真心的,全心全意的,我也想用我的真心回报你,只是不是现在,我希望我们还能保持现在的一切不变,可以吗?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爱上你,也是以一个崭新的沈清欢,一个完完整整的心来爱你,好吗?” 沈清欢语气认真,她不否认她就是在逃避,只是这世界上,太多事情不容她逃避,但至少在这件事上,她想让自己暂时的逃避。 两两相望,对时间是略显长久的沉默... “如果你不接受我的答复,你也可以选择...” 就在沈清欢有些受不了他们之间沉默的气氛,准备开口之时,程驰宵也开口了: “谢谢你没有直接拒绝我,而是认真的同我说了这些,沈清欢,你听好了,我程驰宵喜欢了你很久很久,比你所知道的还要久,即便一直等,我也愿意等到你爱上我的那天,你不用对此有什么觉得对不起我的,我程驰宵不会在意的,真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心里的事情你不愿意说,便不说,若是你哪天想说了,小爷我永远都在。” 程驰宵很好地掩饰掉了严重的失望和难过,恢复了以往一样吊儿郎当的语气。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驰...”沈清欢认真的说道。 “害,扯得太远了,都忘了说正事了”程驰宵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沈清欢想要继续感谢他的话。 “我按照那天说的,让说书地把事情传出去了,不出我们所料,效果很不错,他们裴家最近可真是成为了京城中百姓们每天茶余饭后的谈资了,只不过裴玄安也不是个完全的酒囊饭袋,虽然被禁足,但是也不妨碍他设法扭转京城的风评。” “他这个人自负自傲却又不是完全的蠢货,风评扭转不过是第一步,本也没指着一遭便彻底摧毁他,所谓慢刀子割肉,处决哪有折磨来得痛快...” “也对,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 听着沈清欢的计策,程驰宵眼中笑意渐盛,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他早就看裴玄安那厮不爽了,如今自是看他们多惨,他就有多爽。 日落西山,天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沈清欢站在阁楼上,看着外面细细密密的雨滴,竟有些莫名的冲动,她想冲出去到雨里,好好的,痛快的淋一场大雨,让自己这颗几乎被仇恨架在火上烤的心,能得到片刻的清凉。 白日里,春夏的话还言犹在耳 “小姐心中似乎藏着许多心事,心气郁结,长此以往恐怕会导致心脉受损...” 春夏的欲言又止她又何尝不知道,无非就是长此以往,心脉受损,恐会影响寿命,可似乎对如今的她来讲,这一生的寿命长短,与他而言,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 眼看着雨越来越大,沈清欢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想要淋雨的渴望,转头回了屋内。 雨花阁内。 “小姐!天色已晚,您这是要去哪啊?” 沈清莹的婢女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家小姐在房中来回踱步,纠结再三还是叫她拿来了一身婢女的衣服,换上便准备偷偷溜出府。 “嘘,小声一点,难道光彩吗?不用跟着我,若是母亲那边有什么事,或者派人来叫我,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早早便歇下了,千万别露馅!不然要你好看!”沈清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婢女,有些嫌弃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但是一想到自己要去干嘛,即便有些受不了身上的衣服,还是强忍了下来。 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打开院门确认四下无人,小心快步走到了后门,偷溜出去之后才敢大声喘气。 “沈小姐?我们主子有请!” 沈清莹还没缓过神来,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刚想尖叫出声,便被人捂住了嘴! ------------ 第十三章合作 枕月轩内 “小姐,果然不出你所料,三小姐扮出了奴仆的样子,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门外接应她的马车也已经准备离开了,惊寒也按照您的吩咐跟随在他们一行人后面了。” 沈清欢在灯下翻看着书籍,思考着这个时辰,沈清莹那个蠢货也该开始行动了,正想着锦绣便脚步匆匆地进来汇报了。 “让惊寒跟紧些,不比离得太近,只知道他们去做了什么便行,其他的我自有打算。主要是让他照看着点我那个蠢妹妹的安全,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一个人深夜赴约,她爹娘还真是半个脑子没长在他头上,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也好让三房安心。”沈清欢点了点头,听到他是孤身一人前去,也不禁对自己这个蠢妹妹刮目相看。 “是。” 沈府后门外, 待小彤将惊魂未定的沈清莹带到了拐角处的马车旁,恭敬地对沈清莹说道:“沈小姐,请吧,我们家小姐等候您许久了。” 沈清莹没好气地白楞了一眼小彤,看向面前破破烂烂的马车,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抬步又上了马车。 “阁下究竟是何许人也,本小姐都到这了,竟还带着帷幔,还真是一点诚意没有。”沈清莹坐定后,马车缓缓行驶了起来,沈清莹看着对面始终没出声的女子,没好气地说道。 许瑶掀开了头顶的帷幔,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沈小姐莫慌,是我,许瑶,我们通过书信的。” 声音带了些许沙哑,明明是夏日,却穿着高领的衣裳,配上沙哑的嗓音,活脱脱有了几分恶鬼的模样。许瑶听着自己的声音,眸中一暗,自那日表哥强闯进别院差点掐死自己后,自己的嗓音就一直没恢复,身上的扼痕也尚未消解,只能如此装扮,思及此,许瑶对沈清欢的恨愈发浓烈。 “你这声音......罢了,你之前信中所说的合作,现在可以明说了吧?你这副模样,最好是真心跟我合作,若是你对我其他所图,意图伤害我,我们沈家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许瑶有些绷不住了,露出了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对面的沈清莹,一个在不知晓对方底线便孤身一人前来赴约的人,你又如何指望她能说些正常人能说出的话,又如何指望她看清形式。 只是想到他们后来的合作,还是强忍下了心头的无语,扬起一抹看起来友善的笑容,笑着开头到: “沈小姐说笑了,我只是没那个胆子对沈家千金做些什么事儿的,漏夜前来,不过是因为我们有同一个敌人罢了.....” “我知道,沈清欢嘛,所以你到底是谁,京城中从未见过你这号人物,她沈清欢又是在哪惹了你这个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沈清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确认京城中千金小姐的聚会中从未见过这号人。 “我是裴玄安的表妹,他的青梅竹马,若无意外,我日后便是她的妻子.....”许瑶仰起头,沾沾自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清莹的嗤笑打断。 “呵,若无意外?也就是说出现了意外咯?那个意外就是沈清欢吧” 沈清莹眼中不加掩饰的嘲笑,狠狠刺痛了徐瑶的眼睛,强忍下想给她扔下车的冲动。 “沈小姐果然明事理,我虽然如今初来乍到,却也知晓京城内,有关沈府小姐的传闻,大多都是关于沈清欢小姐,说她才艺双全,更是京中第一美人,可真是风头无两啊,只是却未曾听过沈小姐你的,只怕这些年在他手下也并不好过吧? 我前几日还听说沈府出了一桩大案,沈府的管家职权便落到了沈府大房手里,也就是沈清欢手里,沈小姐难道不觉得不甘吗?”许瑶轻笑一声,一边斟茶,一边不准痕迹地挑拨。 “呵,沈清欢仗着自己那张狐媚子的脸,府内府外的风头皆被她占了个干净,都是沈府嫡女,我沈清莹自诩从未照她差什么,偏生她非要来挡我的路!这管家之权,他沈清欢管的,我如何管不得?” 提起沈清欢这些年在京中的风头,沈清莹只是恨得牙痒痒。 “沈小姐,既然我们有同样的敌人,何不联起手来呢?”许瑶见目的达成,确认沈清莹对沈清欢的嫉妒,足够成为自己的一把刀后,便也不再废话,直奔主题。 “你想如何?” “沈小姐不妨先发制人,主动提出参与府中事务管理,你们年纪相仿,她作为大房嫡女该学的管家之事,你作为三房嫡女自然也学得,只要参与进去,后续便好动手,你只需要在他不注意的地方动些手脚,若是出了大错,这管家之前还怕落不到你手里吗?” “可是我主动提出,便要到他手下学习,她也配?”沈清莹愤愤不平的说道。 “沈妹妹,你与我家中小妹一般年纪,方才见你第一面,便觉得你亲切,有些道理我都是推心置腹跟你说的,忍一时之辱,后续才好扳倒她啊,你只需事事做得优秀,在设计让他出现错误,这管家之前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到手嘛?拿了这管家之拳,日后还怕整治不了他吗?” 许瑶牵起沈清莹的手,苦口婆心地教导着。 “你帮我,恐怕索图不止这些吧?不妨直说?”沈清莹虽然傻,却也知道如此这般,他所求绝非如此简单。 “沈妹妹聪明,我喜欢助你取得管家之权,不光是为了让沈清欢吃瘪,更重要的是,我需要让你帮我打听沈清欢的动向,方便我们日后联手,让他万劫不复,让他再无能力与我们相争,沈妹妹,你意下如何?”许瑶想起那些因为沈清欢受的屈辱,和裴玄安那日绝情的话,眼中的深情越发阴鸷。 “好,我答应你!我该如何做?”沈清莹只是忙不迭地答应了。 “只是......”许瑶拉过沈清莹,贴耳说到。 ------------ 第十四章日出 子时三更,沈府门外。 马车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沈府门前,沈清莹轻手轻脚跳下马车,趁着夜色想要赶回房中。 “沈妹妹,我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许瑶思来想去,还是担心以他的智商,他们的谋划会不会在他那的第一步就出错,索性还是忍不住,从马车内探出头来提醒道。 “我知道了,放心吧。”沈星瑶没好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黝黑的深夜里。 “小姐,他真的靠得住吗?”小彤走进马车,有些担忧的说道。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眼下若想对付沈清欢那个贱人,只能从他手边下手,希望沈清莹这个蠢货,不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许瑶疲惫地捏了捏内心,心中是怎么也止不住的担心。 枕月轩内, “小姐,三小姐已经回到房中了。” 听风任务结束,趁着夜色走进了枕月轩二楼,冲着贵妃椅上的沈清欢行礼回复到。 “嗯,辛苦了,裴玄安那边让逐光盯紧了,有什么动向及时回禀,你盯紧许瑶那边,承锋跟着驰宵,有什么问题你也及时回禀。”沈清欢点了点头,将任务逐一安排了下去。 “是,属下明白。”惊寒很快领命离去。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全亮,离日出也尚有些距离。 沈清欢揉了揉发晕的脑袋,想起昨晚又是半夜未眠,满心疲惫,左右也睡不着,就索性从屋子里走出门去,打算去透透气,刚坐在院子里就听见了墙头传来的声音。 “一大早上怎么无精打采的,我的大小姐?”程驰宵把玩着手里的剑,一身装束更是精致又不失干练,就连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 “你一大早就来这墙头上做什么?”沈清欢吓了一跳,如今天都没亮全,他怎么这么精神。 “我说,我是跟你心有灵犀,你信吗?”程驰宵耸了耸肩,笑着说道。 “信你就有鬼了,说吧,打扮得如此认真,你是打算干嘛?见心上人?”沈清欢无奈地白了一眼,顺嘴吐槽到,说出口的话让自己也是一愣。 “我的心上人不就在此吗?我是来接你出去玩的,想着带你去游玩一天,怎么样?”程驰宵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认真的回应了沈清欢的话。 “日出?”沈清欢有些诧异。 “对啊,快去梳洗一番,我们现在出发,正好赶得上!”程驰宵不容拒绝的把沈清欢推进了屋子里,自己则是坐在院子里等了起来。 “程公子!”春夏吓了一跳,手里的盥洗盆都差点掉了。 “快进去给你家小姐梳洗,时间紧迫,快去吧”程驰宵点了点头,一副自己家的模样,让春夏不禁心生嘀咕,不过还是快步走了进去。 不多时,沈清欢就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出来,程驰宵眼前一亮,拽起来她的手,便向着院外走去。 “你们家小姐我带走了!不用担心!” 留下春夏在原地蒙圈。 郊外,山林。 马上的少年将军利落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尽显飒爽英姿。他将自己的心上之人自另一匹马上牵了下来。 闪腰此刻黑蒙蒙的,弥漫着雾气,萤火虫也尚未消失,眼前的景象更是美不胜收。 “清欢,萤火是坠地的星子,昙花是月光的私语,而你是人间的绝色。” 沈清欢惊讶于他的直率,面色微红,嘴角却忍不住挂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你别告诉我,大老远带我来这,就是为了这些吧?” “怎么会?那小爷我也太没面子了吧。别着急,跟我走。” 程驰宵的手很温暖,沈清欢一时竟没有想挣脱的想法。 山峰上,天空逐渐变得亮了起来,程驰宵拉过沈清欢的手,坐在山峦最高处,望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清欢,你喜欢看黎明破晓时的日出,那我便带你看一场最特别,最盛大的日出, 我知你心中有忧愁,那日春夏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不会强迫你将一切和盘托出,就像我永远不会强迫你答应我, 我今日只是想告诉你,待朝霞初绽,我将携你共赴山巅,看第一缕曙光穿透云霭为你披上金辉。 此后,你的身旁,皆有我程驰宵常伴相守。” 沈清欢眼中湿润,转头看向前方,只见天边月落西沉,众星隐退,朝日的霞光即将吻上世间万物,点染在山间之上。 他们立于群山之上,并肩而立,共同迎接着这一场日月同辉。 “清欢,你永远都不是孤身一人,以后的每个时刻,我都在。” 程驰宵笑着望向沈清欢,喉结微微颤动,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于她听,却只是藏于眸光中暗含春波。 萤火星繁,破晓时分,这一场盛世之景,都只为沈清欢。 沈清欢眸中情绪翻涌,她的心,似乎被什么在慢慢修复,不再是一碰就疼的禁忌之地,而是她可以逐渐重拾感情的预兆。 “谢谢你,驰宵,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日出了,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对吗?” 程驰宵眉目含笑,意有所指,沈清欢又如何不懂他的意思,用力的点了点头。 二人自山顶一路走向下,此时正值春日,山林间仿若被大自然打翻了颜料盘,繁花似锦,红得像火,粉得像霞,白得像雪,一朵朵、一簇簇,开得热烈而奔放。 微风轻轻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一场缤纷的花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清甜而醉人。 这时,不远处的溪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沈清欢和程驰霄对视一眼,决定过去看看。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位公子的玉佩掉进了溪水之中,几个下人正手忙脚乱地打捞着。 公子身着月白色长袍,衣袂飘飘,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上面挂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与他的气质相得益彰。他身姿修长,站在湖边,微微皱眉,神色却依旧温润如玉。 苏瑾然看到沈清欢和程驰霄,微微欠身行礼,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抱歉,惊扰二位了。这块玉佩对在下有些特殊意义,所以才这般慌乱,还望二位海涵。”苏瑾然的声音温和儒雅,如春风拂面般让人感到舒服。 沈清欢看着苏瑾然,眼神有些许惊讶,眼前的这位公子,浑身散发着一种宁静温和的气息,只是模样有些眼熟。 ------------ 第十五章苏瑾然 “无妨,公子不必挂怀。”沈清欢微微福身,轻声说道。 程驰霄则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苏瑾然,生怕他对沈清欢有什么不轨企图。 苏瑾然似乎察觉到了程驰霄的敌意,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在意。 “清欢,我们这便回城吧,我去拜访一下伯父。”程驰霄笑着说道。 “好。” 沈清欢一愣,随即也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点了点头同眼前的男子告别。 几人道别后,沈清欢便同程驰霄一道回城,程驰霄让沈清欢翻身上马,而自己则是确定她已经坐稳了后,才翻身上马,二人骑着马稳稳地朝着城门走去。 “清欢,你似乎认识刚才那位公子?”程驰宵踌躇不决,最终还是在城门前,问出了这句话。 “我并不认识那位公子,只是适才发觉那位公子的长相是有些熟悉,这才有些怔愣,不过应该是我瞧错了。”沈清欢摇了摇头,否认了程驰宵的想法,暗地里却在回忆此人的身份。 若是她没记错,刚才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便是日后的京中第一才子,苏瑾然。 前世自己嫁入裴家之后,京中便出现了这样一号人物,他是翰林院学士之子,因自小体弱多病,而被送往江南细心呵护长大,直到弱冠之年,方才接回京中。 那个时候的沈清欢一心扑在裴玄安和裴家人身上,出阁之前最喜欢的那些诗词大会也极少参加,只是偶尔听到闺中密友,当朝大公主轩辕婧口中经常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地,又是夸他长相,又是夸他才华,活脱脱一个仙人。 后面一次因缘际会,她在宫宴之上见到了轩辕婧口中的苏瑾然,那副长相和通身的气质属实不凡,只是他们自此以后便在没了什么交集。 直到前世她悲愤之下,猝然离世后,灵魂久久未曾离去,看到了他站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力挺沈家,她方才再一次同他有了交集,只是那个时候的她早已没有办法言说感谢,如今再次遇见他,沈清欢想,若是有机会,这恩是该报答的,即便他并不记得。 程驰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底却有些响起了警铃,暗想回去就让冷铭去查查方才那个人的底细。 沈府外,沈清欢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门口的小厮后,转头看向程驰宵,眼中带着询问。 “那个,我就不进去了,给你安全送到门口我便放心了,拜访伯父的事儿,下次再说吧,我先去忙了!”程驰宵不自然地挠了挠头。 他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说,为了早点分开沈清欢和那个男的,但也不是真的要去见沈钰。上次他翻墙进去被沈钰抓到一次后,自己见沈钰多少有些胆颤儿,还是不进去自讨没趣的好。 “清欢,下次见!” 沈清欢看着他略显慌乱又冒着傻气的背影,笑得乐不可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准备进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她有些熟悉的声音。 “沈小姐!” 沈清欢转头望去,却是许久未见的听风,沈清欢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如今他对裴玄安身边的人一样的厌烦,只是如今在沈府之外,她又不得不礼貌地转过身看向他,却也不说话,只是等着他表明来意。 “沈小姐,我是裴公子身边的听风,此次清晨前来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来请沈小姐午后在临香馆一聚。” 听风有些尴尬,有些诧异,往日这沈小姐因着公子的缘故,对自己也是颇为热情,如今却是十分冷淡,有些怪异,又想起前些日子之事,心下了然,毕恭毕敬的说道。 “我同你家公子早已没什么可说的了,如今也不必相见了,回去告诉他,放过彼此吧。” 沈清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只是这话,却似乎更像是前世的沈清欢相对裴玄安所说。 “这......属下斗胆多说两句,公子这几日被罚跪病了几日,可病中一直在念叨沈小姐你的名字,求您看在过往情分上,允了我们公子的请求吧。”听风有些不忍的说道,话里三分真心七分假意。 “......我身子如今尚未好全,不便出门见客,你回去吧。” 沈清欢听闻此言只觉得恶心,发自内心的恶心,看着眼前不依不饶的听风更是有些烦躁,转身让门口的小厮将人打发走了。 枕月轩内 沈清欢刚一进门就被锦绣压着换了身衣服,直奔父母的住院,苏唯安差人来了好几次,叫沈清欢前去,都被三人借口挡了回去,自家小姐在不回来,她们怕是也瞒不下去了。 “母亲。”沈清欢端庄的行了一礼,随即便被苏唯安拉到了身边。 “你这丫头,日上三竿才醒,真是越发懒惰了。”苏唯安看着女儿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无奈地刮了刮女儿的鼻头。 “嘿嘿,昨日看了母亲给的书,便睡得晚了些,今日就起晚了呀,母亲见女儿如此用功,肯定也是舍不得怪罪女儿的对吧。”沈清欢撒起娇来得心应手,依偎在苏唯安怀里腻歪着。 “少来这出,以后不能那么晚睡了,又伤身体,今天叫你来就是想看你学成什么样子了,来给母亲看看成果。”苏唯安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头,无奈的说道。 “好嘞,我这就给母亲看看我的能力!” 不多时,苏唯安见沈清欢实在是困得不行,便大发慈悲将她放了回来,左右也不能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一切慢慢来便是。 回到枕月轩后,沈清欢打发了安宁几人,坐在阁楼上,看着眼前的风景,思绪翻飞。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裴玄安将自己送去的信派人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一向顺风顺水的小姑娘,第一次在感情上受到了挫折,少女的娇纵不甘和悬崖初见的惊鸿一瞥,都促使着沈清欢起了越挫越勇的心思。 倘若,裴玄安真的自此之后仍旧冷漠,断了沈清欢的念想,或许沈清欢亦不会一头扎进这深渊之中,直至被吞噬。 ------------ 第十六章前世转折 彼时的沈清欢坚信,自己很好是值得裴玄安喜欢的,所以退回来的信件并没有就此打消她的念头,奋起直追大胆示爱,很快这件事就被上流权贵圈子的人知晓。 沈清欢也因此被人嘲笑了一段时间,再加上被裴玄安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即便这过程中沈清欢始终认为自己为自己争取爱人没有任何不对。 可得不到回应的感情终究会冷淡,沈清欢也终究是打起了退堂鼓。 退回信件的一个月后,是裴玄安的冠礼,也是沈清欢和自己最后的一次任性的机会,即便她生来身份高贵,即便她的家人并不反对她追求她自己的爱情,可她有自己的尊严,沈家乃至于苏家也有自己的面子。 她可以不顾一切追爱,可却似乎不该连累着家族跟着她一起蒙羞,如果这一次她仍旧无法得到裴玄安的回应,她决定放手。 可也就是这一次,事情出现了转机。 冠礼前一天,沈清欢将给裴玄安准备的礼物塞在了荷包中,小心翼翼系在了衣摆处。 她想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提前送给裴玄安,亲自告诉他礼物的由来。 却在前往裴府的路上,看到了慌张的裴府侍从,侍从名叫听风,是裴玄安的亲卫,似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沈清欢追求裴玄安自然也认得他。 听风一向笑嘻嘻的,如今却是满脸慌张,沈清欢心下疑惑,锦绣上前拉住只顾着蒙头向前走的听风,将他拉到了沈清欢面前。 “沈小姐?” 听风被拽住的瞬间下意识想动手,抬头就看到了锦绣的面庞,沈清欢近日同裴玄安走得近,他们彼此之间但也熟悉了些,也就没再反抗,任由锦绣扯过他到了沈清欢面前,规矩行了一礼。 “你慌慌张张这是做什么呢?裴玄安呢?你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吗?” 沈清欢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沈小姐,还请你帮帮小的,我家公子昨日到城外山林之中寻药,至今未归!” 听风有些犹豫,踌躇半天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清欢面前,祈求着说道。 “什么?怎么回事?派人去找了吗?”沈清欢眉目微睁,有些心焦地问。 “老夫人病着,公子托关系请了宫里的太医,太医说京城外林中有一味药对老夫人的病症有奇效,只是药材难采,老夫人病又拖不得,公子便想着亲自去采药,可被夫人严厉制止,声称明日便是冠礼,不可出差错。 可公子心焦如焚,以军营中有公务为由离开了府中,走之前嘱咐我千万不要声张,他采了药便会回来,只是如今公子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来了,夫人那边也要瞒不下去了。我不敢声张,更不敢叫人,如今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听风迅速将事情说明,面上一副为难的模样,将期许的目光投向沈清欢,隐约透露着几分算计。 此刻倘若他将此事禀告裴夫人,他和裴玄安必定会招来裴夫人的责骂,且沈清欢一直跟在自家公子身后,更适合此时为了公子付出。 让她去寻公子,自己则是回去拖住裴夫人。 彼时的沈清欢因为担心,完全没注意到听风眼中的算计,还有话里话外的错处,只是安抚了听风的情绪。 她追着裴玄安这段时间,也是见识到了裴玄安和裴夫人之间诡异的氛围,裴夫人作为裴玄安的母亲,年轻时候门第本是不登对的,只是两人一见钟情,逼迫裴家同意了二人的婚事。 可裴夫人掌控欲太强,为人又有些刻薄,年轻时是柔情小意,撒娇调情,年纪大了后,再加上有了裴玄安,裴夫人逐渐色衰,脾气也越发尖酸,裴老爷的心思便不再放在她身上,妾室更是一个接一个纳,裴夫人吵过闹过,都是不了了之,自此之后与裴老爷感情貌合神离,矛盾不断,对小裴玄安也是训斥大于疼爱。 后来裴玄安的祖父看不下去,下令将裴玄安接到了自己房中,所以从小裴玄安多数时间是长在陪老爷子和裴老夫人身边。只是他们两代之间教育理念又大不相同,矛盾频生,裴夫人不敢正面硬刚裴老爷子,主要矛盾便主要显现在婆媳之间. 偏生生裴玄安又自小跟老夫人生活得更久,懂事后便和裴夫人母子关系有些紧张。裴夫人也是只想掌控这个儿子,缓和二人关系的手段也是令人瞠目结舌,所以至今没有多少改善。 只是裴玄安也明白,自己父亲薄情,不缺孩子,可裴夫人只他一个孩子,所有的依靠都在他自己身上,多数时候也不愿忤逆与她。 沈清欢自是清楚二人的矛盾,思考了一瞬,便嘱咐锦绣回去找人,随她一起去寻裴玄安,而听风则是让她派回去裴府,继续为裴玄安打掩护。 “小姐,你当真要亲自去找裴公子在?我们派人去不就好了吗?” 安宁有些犹豫地看向沈清欢,踌躇着要不要劝导。 “我有点担心他,不亲自去,我放心不下。” 沈清欢带人直奔城外树林,寻了很久,树林地势复杂,沈清欢很快就和锦绣一行人走散,看着四下无人的树林,寂静无声。 再看着越发黑暗的四周,沈清欢有些慌乱,可摸到了腰侧的荷包,再次坚定了她继续寻找裴玄安的心。 沈清欢打开火折子,敛下心头的慌乱,按照地图继续寻找,一边找一边大喊着裴玄安的名字。 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沈清欢不慎在一个土坡上被绊倒,膝盖磕在了地上,人也从坡上滚了下来。 精心打扮的衣着被土弄得脏兮兮的,膝盖和脚踝上传来的疼痛让沈清欢一时有点站不起来,过于寂静的环境更增添了一些危险的气息。 “裴玄安你个木头,你死到哪里去了!” 沈清欢有些委屈,她长这么大哪为了别人受过这么大罪,鼻头微微泛酸,沈清欢吸了吸鼻子,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沈清欢!” 就在沈清欢撑着身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向前走了两步之后,远处便传来了丝丝缕缕火把的亮光,眼见着火光越来越近,与之一起传来的还有裴玄安略带焦急的声音。 ------------ 第十七章前世转折2 沈清欢还以为是自己的眼前除了幻觉,摇了摇自己有些发昏的脑袋,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前走。 “沈清欢!” 声音变得清晰,火把的光亮也变得刺眼,栽倒的身体被人托起。 “沈清欢你是傻子吗!一个人跑来这深山老林里!你有几条命这么折腾!” 裴玄安的声音和山间的风一样冷,可沈清欢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踉跄着朝他扑过去。可她实在没了力气,刚走两步就腿一软,直直地朝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松木香的怀抱。裴玄安的手臂很结实,托着她的腰,却没半分温柔。沈清欢晕过去之前,只记得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担忧和克制的冷漠,还有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一间临时搭建的木屋榻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披风。裴玄安就坐在不远处的木桌旁,手里拿着一卷兵书,见她醒了,才放下书卷走过来。 他没说话,只是端过桌上的青瓷碗,碗里是温热的米粥。沈清欢还没力气坐起来,裴玄安便俯身,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粥熬得很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她空荡荡的胃。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心跳忽然就乱了。 喝完粥,裴玄安又递来一杯温水,看着她喝完,才收回杯子,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沈小姐可知,私自入山有多危险?若不是我带人发现,你今日怕是要葬身于此。”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扎进沈清欢心里,她攥着披风的一角,小声辩解:“我......我只是想找你,听风说你采草药去了一天一夜不曾回来,我心急,便......” “我自幼习武,就算有什么危险也能应对,可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孤身一人就敢闯进林子,甚至不带任何侍卫,还真是胆大包天”裴玄安打断她,目光锐利得像剑,“沈丞相的女儿,该待在深宅大院里学女红、习礼仪,而不是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胡闹。你可知,你的任性,会给多少人添麻烦?” 沈清欢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知道自己唐突,可她没想过会被他这样指责。她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掏出那个绣了半宿的香囊——淡青色的锦缎上,绣着两枝并蒂莲,针脚细密,是她最用心的手艺。 “我没有胡闹,”她把香囊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微发抖,“这个......是我给你绣的。裴玄安,我喜欢你,从悬崖边你救了我那天起,我就喜欢你。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可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裴玄安的目光落在香囊上,一瞬间瞳孔微缩,有些动摇心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沉了沉,没有接香囊,只是冷冷地说:“沈小姐,我不是你该喜欢的人,这香囊,你收回去吧。” “为什么!”沈清欢急了,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却被裴玄安避开。她看着他冷漠的眼神,心像被生生撕开一个口子,疼得喘不过气。“为什么?你明明……明明那日之后你还对我笑过的,你我也曾畅所欲言,相互吐露心声,如今,你又是为什么不肯接受我?” 裴玄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疏离:“与令尊无关。沈小姐,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今日我救你,只是出于道义,还请你日后自重,不要再因为一时兴起,再做这样的事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沈清欢从头浇到脚。她手里的香囊掉在地上,淡青色的锦缎沾了灰尘,像她此刻狼狈的心。她看着裴玄安,眼泪无声地滚落,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裴玄安看着她哭得发抖的样子,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香囊,放在她手边的榻上,转身对门外喊:“门外车已经备好了,我这便送沈小姐回丞相府。” 裴玄安转身走了出去,外面很快就传来马车的声音。裴玄安没再走进来,只是站在门边,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走吧,天亮之前,能赶回去。” 沈清欢慢慢坐起来,拿起那个香囊,紧紧攥在手里。她知道自己被拒绝了,可看着裴玄安的背影,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她跟着他走出木屋,夜色尚未消散,山间的风更冷了,裴玄安却把那件玄色披风又披回了她身上,还细心地帮她系好了带子。 马车停在山口,裴玄安看着她上了车,才对车夫说:“务必安全把沈小姐送回府,路上慢些。” 车夫应了,扬鞭赶车。沈清欢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裴玄安站在原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她把脸埋在披风里,闻到他留下的松木香,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次的告白失败了,可她不后悔。 至少她把心意说给了他听,至少他还会把她安全送回府。 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走,沈清欢攥着手里的香囊,心里暗暗想着:萧彻,下次我再找你,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可沈清欢的心里,却还亮着一点小小的光。 —————— 回忆至此,沈清欢攥紧了拳头,心中满是悲哀,彼时那般明显的伤害和拒绝,自己居然一头扎进去,甚至毫不在意他的拒绝和冷漠。 那个时候的沈清欢,一门心思认为裴玄安还会来救她,还会安全将她送回家中,就是还对自己有感情的,至少不是全无感情。 想起自己前世那些蠢事儿,沈清欢自嘲的笑了笑,人甚至无法共情当时的自己,现在看来自己前世真的蠢到家里了,竟然连这么不耐烦的表情和回应都未曾察觉,仍旧不肯放弃,将自己的自尊抛诸脑后。 ------------ 第十八章赏花宴风波 “小姐,长公主送来消息,请小姐五日后,进宫参加赏花宴。” “好,通知我的好妹妹一声,五日后随我一同进宫赴宴。” 沈清欢拆着自己做的绣品听到锦绣的禀报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了什么,转头吩咐道。 “小姐,你这是?”锦绣有些不解到。 “欲想让其疯,便先让其狂,按我说的去吧。” “是,小姐” 五日后, 暮春的风带着牡丹的馥郁,拂过御花园朱红的宫墙。 沈清欢立于马车前,月白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绣着银线流云的衬里。 长公主派人送来的鎏金请柬还握在手中,烫金的“赏花宴”三字在阳光下泛着暖光,她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清莹,轻声道:“妹妹,莫要贪玩,皇家宴席规矩多,跟紧我便是。” 沈清莹应了声“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帕子。 她穿着一身粉白襦裙,发间簪着支珍珠步摇,看似乖巧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荫翳。 自沈清欢去年在宫宴上以一曲《高山流水》得陛下夸赞后,父亲便将家中最好的琴“流泉”赐给了沈清欢,连带着从前只对她温和的祖母,也时常召沈清欢过去说话。凭什么? 沈清莹越想越不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细棉线——那是她昨日特意从绣房寻来的,细得几乎看不见,却足够让琴弦在弹奏时突然松脱。 引路太监提着宫灯在前,青石板路上落着细碎的花瓣,一路走到御花园中心的观景台。 此处早已设好了数十张宴席,主位上坐着当今皇帝与皇后,左侧第一席便是长公主轩辕婧。她穿着明黄宫装,见沈清欢来,立刻笑着挥了挥手:“清欢,这里!” 沈清欢牵着沈清莹上前行礼,刚起身便被轩辕婧拉着坐下,沈清欢的姑母皇后还特意让宫女端来一碟杏仁酪:“清欢琴艺一向卓绝,今日可得让我们好好听听。” “遵命,姑母。”沈清欢温声谢过,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沈清莹——她正盯着不远处的“流泉”琴,眼神亮得有些异常。 不多时,宴席开席。 御厨精心烹制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桌,水晶肘子泛着油光,松鼠鳜鱼浇着琥珀色的酱汁,连盛菜的盘子都是描金的白瓷。 可沈清莹没心思吃,只想着如何能在沈清欢的琴弦上动手脚。 待到众人酒过三巡,长公主轩辕婧果然起身笑道:“今日满园牡丹盛放,若无琴音相伴,倒显得少了些雅趣。清欢,你用‘流泉’弹一曲《牡丹吟》如何?” 沈清欢刚要应下,沈清莹却突然站起身,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递过来:“姐姐,弹琴费神,先喝口茶润润喉。这琴我帮你看着,省得待会儿有人碰坏了。” 她说得恳切,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沈清欢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时,余光正好瞥见沈清莹走到“流泉”琴旁,看似整理琴穗,实则将袖中的细棉线缠在了第三根琴弦的弦轴上——那根弦是《牡丹吟》中最关键的高音弦,一旦松脱,整首曲子便会变成破锣般的噪音。 待沈清莹退回席位,沈清欢才缓缓走到琴前。她抬手拂过琴弦,指尖在第三根弦上稍作停留,便感受到了那细微的阻碍。 周围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有期待,有好奇,也有沈清莹那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沈清欢却突然抬眼,望向御座上的皇帝,屈膝行礼道:“陛下,臣女今日斗胆,想以‘七弦共振’之法弹奏《牡丹吟》。此技法可借琴弦共鸣,模拟牡丹绽放时的轻响,望陛下准许。”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坐在另一侧的丞相之子忍不住低呼:“七弦共振?那可是琴艺中的绝活儿,稍有不慎便会让琴弦错乱,沈大小姐竟敢在皇上面前尝试?” 沈清莹更是脸色一白——她原以为沈清欢只会按寻常方式弹奏,可这七弦共振,岂不是要调动所有琴弦的力道?那根被她做了手脚的弦,会不会出别的意外? 皇帝倒是来了兴致,抚着胡须笑道:“哦?朕倒要看看,这七弦共振究竟有何妙处,准了。” 沈清欢谢过,转身坐定。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落在琴弦上。第一个音弹出时,便如清泉滴落在青石上,清脆悦耳。 紧接着,七根琴弦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低音弦的厚重如牡丹扎根土壤,中音弦的温润似花瓣舒展,高音弦的清亮像露珠滚落——最绝妙的是,当她弹到高潮处,七弦同时震颤,竟真的传出了类似花瓣绽放的“簌簌”声,引得观景台旁的牡丹花枝轻轻摇曳,几只粉蝶盘旋着落在琴台上,仿佛也被琴音吸引。 众人都看呆了,连皇后都忍不住轻声赞叹:“这琴弹得,竟让花也动了情。” 沈清欢眼角的余光扫过沈清莹,见她脸色由白转青,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她定是发现,那根被缠了棉线的琴弦,在共振之力下非但没松脱,反而被绷得更紧,弦轴上的棉线早已被震成了碎末,只等着一个爆发的契机。 一曲终了,琴音余音绕梁,许久才散去。满堂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皇帝更是拍手笑道:“好!好一个七弦共振,清欢丫头这琴艺,当真是天下一绝!” 沈清欢起身行礼,刚要退回席位,长公主却又开口:“清欢弹得好,清莹不是也擅琴吗?不如你也弹一曲,让我们看看沈家两位小姐的风采。” 沈清莹吓得身子一僵,脸色煞白如纸。她哪里还敢弹琴? 可皇帝也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哦?沈家二小姐也会弹琴?那便弹来听听。”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清莹根本无法推辞,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流泉”琴前。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琴弦上,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啊!” ------------ 第十九章伤人害己 沈清欢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她早已算准,那根被共振绷紧的琴弦,只要再承受一点力道,便会立刻崩断。果然,当沈清莹颤抖着按下第三根弦时,只听“铮”的一声脆响,琴弦猛地崩断,锋利的弦尖如同一把小刀子,瞬间划过她的右脸颊! “啊——”沈清莹痛呼一声,捂着脸颊跌坐在地,发髻上的珍珠步摇摔落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 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很快便染红了她的粉白襦裙。 她慌乱地抬头,脸上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原本娇美的脸庞此刻因为疼痛和惊恐,显得扭曲又狼狈。 宴棚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莹身上。 有胆小的贵女忍不住低呼,也有心思活络的人悄悄打量着沈清欢,眼神里满是探究。 长公主轩辕婧握着玉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眉梢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早已看穿沈清莹的小心思,只是没想到她手段如此拙劣,最后反而弄巧成拙。 但碍于场合,长公主轩辕婧还是维持着皇家气度,轻声吩咐身旁的侍女:“快,带沈二小姐下去处理伤口,传太医过来,务必仔细些,别留了疤。” 侍女们忙上前,想要搀扶沈清莹,可她却猛地甩开侍女的手,死死盯着沈清欢,声音嘶哑又怨毒: “是你!一定是你!你早就知道琴弦被动了手脚,故意让我来弹,害我出丑!” 她的指控声在宴棚中回荡,让原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加凝重。 沈清欢缓缓走到沈清莹面前,神色平静,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二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方才我弹奏时,琴弦虽有异常,却能正常发声,可见并非无法使用。你弹奏时琴弦崩断,许是你太过紧张,按弦时用了蛮力,才让琴弦不堪重负。” 她说着,抬手示意宫人上前检查那架琴,“这琴是母亲特地为我寻来的好琴,我平日里爱惜得紧,每次弹奏前都会仔细调试。若真有问题,我怎会轻易拿出来?” 宫人上前,很快便从崩断的徵弦断口处找到了那截细铁丝。 当铁丝被呈到长公主面前时,沈清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长公主轩辕婧拿起铁丝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这东西,怎会缠在琴弦上?” 沈清欢适时开口:“或许是整理琴囊时不小心掉进去的?只是二妹方才说要帮我整理琴囊,想来当时并未察觉。” 一句话轻飘飘地将矛头指向沈清莹,却又没明说,既给了她留了余地,又让众人心中有了答案。 席间的礼部尚书夫人忍不住附和:“方才沈大小姐弹奏时,那七弦共振之技何等精妙,显然是对这琴了如指掌。沈二小姐上台前便瞧着神色慌张,怕是真的没准备好,又太过急躁,才出了这样的意外。” 其他宾客也纷纷点头,看向沈清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质疑和鄙夷——毕竟沈清欢方才的演奏惊艳全场,而沈清莹不仅没讨到好处,反而弄伤了自己,任谁看都是她心术不正,自食恶果。 沈清莹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伤口的剧痛和心底的屈辱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她还想争辩,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那截铁丝是她放的,她找不到任何借口推脱。 最后,她只能在侍女的搀扶下,捂着脸狼狈地退出了宴席,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沈清欢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如同毒蛇的獠牙,让人不寒而栗。 沈清莹离开后,宴席内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众人看沈清欢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长公主轩辕婧拉着沈清欢的手,眼底满是赞许:“清欢,你今日做得真的很好。不仅展露了本事,更明了心性——不卑不亢,遇事不慌,比你那二妹强多了。” 她说着,举杯向沈清欢示意,“这杯酒,我敬你,愿你往后依旧这般通透。” 沈清欢起身回礼,指尖触碰杯沿时,苏唯安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眼底满是疼惜:“今日受委屈了。” 皇后也笑着开口:“清欢这心性,比同龄人稳多了。妹妹,你教得好。” 苏唯安欣慰地笑了笑,看向沈清欢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母女二人对视一笑,沈清欢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勤王轩辕渊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勤王轩辕渊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俊朗,气质沉稳。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欢身上,没有惊艳,也没有探究,反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沈清欢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收回目光——她知道,今日展露的七弦共振之技,不仅化解了危机,也让一些曾经没有关注到他的皇室宗亲记住了自己,这或许是好事,但也可能引来更多的麻烦。 宴席结束后,苏唯安被皇后姨母留下许久,沈清欢独自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玉兰花刺绣。 她知道,沈清莹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又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以沈清莹的性子,定会想方设法报复。而那架七弦琴,今日虽帮了她,却也成了沈清莹的眼中钉,往后怕是要更加小心保管。 沈清欢指尖轻轻拂过琴弦。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牡丹的香气,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有些人,总想着算计别人,却忘了,算计来的东西,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反噬自身。这场皇家赏花宴,终究是她赢了。 正思忖间,马车突然停下。车夫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勤王派人送来了东西。” 沈清欢掀开帘子,只见一名内侍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站在车旁,恭敬地说:“沈大小姐,这是勤王特意让奴才送来的,说是给您的谢礼——多谢您今日在赏花宴上的精彩演奏,为宴席添了不少雅兴。” ------------ 第二十章管账风波 沈清欢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笛身上雕刻着细致的竹纹,笛尾还系着一根天蓝色的丝带。 她心中有些诧异,面色却不变,勤王轩辕渊为何会突然送自己礼物?是单纯欣赏她的琴艺,还是另有目的? 她让内侍代为道谢,待马车重新启动后,将玉笛放回木盒,轻轻合上盖子——不管勤王轩辕渊的用意如何,这支玉笛,都像是一个信号,预示着她的生活,即将迎来更多的变数。 回到沈府后,沈清欢刚走进院门,就看到春夏神色无语地迎了上来:“大小姐,奴婢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二小姐回府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闹,还说要去找老爷和老夫人告状,说是您故意害她!” 沈清欢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道:“呵,他倒是有脸说,贼喊捉贼,父亲和祖母他们若问起,我自会解释。” 说罢,沈清欢径直走向自己的院子,春夏紧忙跟上,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敬佩——小姐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胆识,往后定非池中之物。 沈清欢回到房间,将那架七弦琴小心翼翼地放在琴案上,仔细检查着每一根琴弦。 她轻轻拨动琴弦,琴音依旧清越,只是那根崩断后重新换上的徵弦,音色略逊于其他琴弦。 她叹了口气,拿出一块绒布,轻轻擦拭着琴身,思考着日后的行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沈清欢收起思绪,开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贴身侍女云袖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轻声说:“小姐,这是大公子寻了医师,给您配了每日必喝的安神汤,快趁热喝吧。” 沈清欢接过汤药,小口饮下,温热的汤药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安宁看着沈清欢的脸色,踌躇着忍不住心疼地说:“小姐,今日在赏花宴上,您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二小姐也太过分了,竟然在您的琴弦上动手脚!” 沈清欢放下药碗,轻轻摇了摇头:“无妨,都过去了。只是往后,沈清莹吃了亏,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府里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她看向窗外,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琴案上,为那架七弦琴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自那日之后,沈清莹或许也知道自己理亏,并没有敢声张,而是悄悄到处寻医,治疗自己的脸蛋,生怕L留下疤痕。 裴玄安夜罕见的没再起什么幺蛾子,沈清欢也趁此时间暗地里继续布局,也休养生息了一段时间,直到快要入夏。 入夏后的沈府,连风都带着燥热。苏婉坐在正厅的梨花木椅上,面前摆着两本摊开的账册,左侧站着沈清欢,右侧是沈清莹。 自沈清莹的脸好得差不多后,苏唯安便以“姐妹同习管家,日后也好相互帮衬”为由,让两人一同打理内院庶务,从采买、用度到下人的月钱俸禄,都需两人共同核对签字,再交由她过目。 “这是上月内院的采买账册,你们今日把数字核清楚,明日我要见结果。”苏唯安指尖轻轻点了点账册,目光扫过两个人,“管家之事,最忌马虎,一笔一笔都要落到实处,莫要出了差错。” 沈清欢颔首应下,接过账册时,指尖不经意触到纸页边缘的毛刺——这账册是沈清莹昨日负责整理的,按常理该是裁得整齐的。 她不动声色地翻开,目光落在“绸缎庄采买”那一页,只见“湖蓝色云锦三匹,银钱五十两”的记录旁,被人用极淡的墨点了个小点,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沈清莹站在一旁,眼角余光瞥见沈清欢的动作,心底暗自得意。 昨日整理账册时,她故意在几处关键数字旁做了暗记,又悄悄改了“针线房月钱”那一页的合计数——原本该是二百三十两,被她改成了二百一十两,只盼着沈清欢核对时不仔细,明日呈给伯母看时,便能挑出她的错处,让伯母和祖母觉得沈清欢不堪大用。 “姐姐,咱们今日分头核对吧?”沈清莹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我核对采买部分,你核对月钱部分,这样快些,免得耽误了母亲的事。” 她提前同许瑶通过气,算准了沈清欢性子沉稳,定会答应分开核对,也正好让她没机会发现账册里的手脚。 沈清欢抬眸看她,眼底没什么波澜:“也好。不过核对完后,咱们得交换再查一遍,免得各自漏了错处。”这话让沈清莹心里咯噔一下,却又不好拒绝,只能强笑着点头:“姐姐考虑得周到。” 两人各自捧着账册去了偏厅。 沈清欢坐下后,并没有急着核对月钱部分,反而先翻起了采买账册——她记得昨日苏婉提过,上月绸缎庄送来的湖蓝色云锦,是给府里几位老嬷嬷做夏装的,按规矩该是五匹,可账册上却写着三匹。 她指尖抚过那处淡墨点,又翻到采买清单的底页,果然在备注栏里看到一行被划掉的小字:“补送湖蓝云锦两匹,银钱三十两”,划痕虽深,却还能看清字迹。 显然,沈清莹是故意删掉了这两匹云锦的记录,若她不仔细,明日呈给母亲看时,定会被问责“为何少买两匹云锦”,到时候不仅要补钱,还会落下“办事不细致”的名声。沈清欢轻轻合上账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点小伎俩,还难不倒她。 另一边,沈清莹捧着月钱账册,越看越心焦。 她原以为沈清欢会按部就班核对数字,却没想到过了半个时辰,沈清欢还没过来交换账册。 沈清莹忍不住起身,想去偏厅看看,刚走到门口,就见沈清欢端着一杯茶走过来,语气平和:“二妹,我刚核对完采买账册,有些地方想跟你确认一下。” 沈清莹心里一紧,强装镇定地接过账册:“姐姐尽管问。” ------------ 第二十一章管账风波(2) “上月绸缎庄采买的湖蓝云锦,账册上写着三匹,可我记得母亲说过,是要给张嬷嬷、李嬷嬷她们做夏装的,府里共有五位老嬷嬷,三匹怕是不够吧?” 沈清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而且我在清单底页看到一行被划掉的备注,写着‘补送两匹’,二妹整理账册时,没看到吗?” 沈清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账册边缘:“我……我许是没注意看底页,可能是整理时不小心划掉的。” “原来如此。”沈清欢没再追问,只把月钱账册递过去,“那我先核对月钱部分,二妹再仔细看看采买账册,别真漏了什么。” 看着沈清莹慌乱的背影,沈清欢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这只是开始,她倒要看看,沈清莹还藏了多少手脚。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沈清欢逐页核对月钱账册。她的指尖划过“针线房月钱”那一页时,目光停在了合计数上——二百一十两。可她记得上月底,针线房共有十二位绣娘,每位月钱二十两,还有三位帮工,每位月钱五两,算下来该是十二乘以二十,加上三乘以五,合计二百五十五两。怎么会少了四十五两? 她又重新算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算错后,便翻到前几页的明细记录。 果然,在“绣娘柳氏月钱”那一行,原本该是二十两,被改成了十五两;“帮工王氏”和“帮工赵氏”的月钱,也从五两改成了三两。三处改完,正好少了四十五两,合计数也从二百五十五两改成了二百一十两。 沈清欢轻轻皱起眉——月钱是下人赖以为生的根本,沈清莹竟为了找她的错处,连下人的生计都不顾,实在过分。 她拿出一张白纸,将改动的地方一一抄录下来,又算了一遍正确的数额,才拿着账册去找沈清莹。 此时沈清莹刚把采买账册里的“漏洞”补上,见沈清欢过来,连忙收起账册:“姐姐核对完了?” “嗯,只是有几处不太明白,想跟二妹请教。”沈清欢把月钱账册放在桌上,指着“针线房月钱”那一页,“针线房十二位绣娘,每位月钱二十两,三位帮工每位五两,合计该是二百五十五两,可账册上写的是二百一十两,二妹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沈清莹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不敢去看账册:“我……我核对时没注意,许是算错了吧。” “是吗?”沈清欢拿起抄录好的白纸,放在她面前,“可我看明细里,柳氏、王氏、赵氏的月钱都被改少了,这也是算错了?”白纸上面,改动前的数额、改动后的数额,还有差额,都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沈清莹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整理时不小心改了数字……” “不小心?”沈清欢的声音冷了几分,“月钱关乎下人的生计,二妹一句‘不小心’,就能让她们少拿辛苦钱?若今日我没仔细核对,明日母亲按这错账发钱,她们该找谁说理去?” 就在这时,苏唯安走进了偏厅,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她拿起桌上的账册和白纸,仔细看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清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莹见伯母来了,有些慌张,“扑通”一声跪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伯母,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改月钱的,就是……就是想让姐姐核对时出点错,让您觉得姐姐办事不细致……我没想到会影响到下人的月钱,母亲您饶了我吧!” 苏唯安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眼底满是失望:“管家之道,先修心性。你连公平都做不到,还想着耍手段害人,这样怎么能担起管家的担子?” 她转头看向沈清欢,语气缓和了些,“清欢,你既然发现了错处,就按正确的数额重新做一份账册,明日按正确的月钱发给下人。” “是,母亲。”沈清欢颔首应下。 苏婉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清莹:“你做错的事,得自己承担后果。明日你亲自去针线房,给柳氏她们道歉,再把少发的月钱补上。往后,内院的管家权,就交给清欢,你跟在她身边好好学习,什么时候明白‘公平’二字,什么时候再谈管家。” 沈清莹不敢反驳,只能哭着应下。 第二天一早,沈清欢就拿着重新核对好的账册,去了内院的账房。账房先生见她过来,连忙起身:“大小姐。” “王先生,这是重新核对好的月钱账册,你按上面的数额给下人发月钱吧。”沈清欢把账册递过去,又特意叮嘱,“尤其是针线房的柳氏、王氏、赵氏三位,之前的账册算错了,这次要把少发的四十五两补上,记得跟她们说清楚,是之前的账册出了错,不是府里故意克扣。” 王先生接过账册,笑着点头:“大小姐放心,我一定办好。” 消息很快在内院传开。针线房的柳氏拿着补发的月钱,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多谢大小姐!我还以为这月钱就这么没了,家里的小儿子还等着钱抓药呢,大小姐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其他下人也纷纷议论起来:“还是大小姐心细,要是换了二小姐,咱们的月钱说不定就被克扣了。” “大小姐不仅琴弹得好,管家也这么公正,往后有她管着内院,咱们日子一定安稳。” “可不是嘛,上次赏花宴,二小姐想害大小姐出丑,结果自己反被打脸,这次又在账册上动手脚,还好大小姐聪明,没让她得逞。” 沈清莹按照苏婉的吩咐,去针线房给柳氏她们道歉。可她脸上满是不情愿,道歉的话也说得敷衍,柳氏她们虽没明说,却也看得出来,对她更冷淡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欢开始正式打理内院庶务。 她先是重新制定了采买制度,要求采买时必须有两人同行,一人负责挑选,一人负责记账,回来后还要将采买的物品和账册交给她核对,避免出现以次充好、虚报价格的情况。 ------------ 第二十二章出游 前世这些都是她在裴府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前世的裴府在老夫人的无能治理和妾室们大手大脚的挥霍下,账目可以算是说一塌糊涂,嫁进去第二天,裴玄安的母亲就把管家权交给了沈清欢,沈清欢原以为是她接纳自己的开端,却是想让她补上亏空,沈清欢甚至因此赔进去好些嫁妆。 只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前世的磋磨也算是为这一世的一切打下基础。 不多时,一天负责采买蔬菜的李婆子想虚报价格,把一斤青菜的价格从十文钱改成十五文钱。 沈清欢核对时,发现价格比往常高了不少,派人去了菜市场打听,确认了实际价格后,把李婆子叫到面前,拿出账册和打听来的价格,让她自己解释。 李婆子见被拆穿,吓得连忙跪下认错:“大小姐饶命!我就是一时糊涂,想多拿点钱,再也不敢了!” 沈清欢没有严惩她,只是让她把虚报的钱退回来,又告诫她:“府里待下人不薄,月钱按时发,逢年过节还有赏赐,你若好好做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可你若敢再耍小聪明,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婆子连忙道谢,决心伺候采买时再也不敢再带有半点私心。 沈清欢接管掌家权后,还特别关注下人的生活。入夏后天气炎热,她特意让厨房每天熬解暑的绿豆汤,送到各个院子;若是有下人家里出了急事,只要情况属实,她也会酌情批假,还会让人送去一些银钱,帮他们渡过难关。 负责打扫正厅的张嬷嬷,儿子在外面做学徒时不小心摔伤了腿,需要一大笔医药费。张嬷嬷急得睡不着觉,又不敢跟府里开口。沈清欢知道后,主动让人送去五十两银子,还批了她半个月的假,让她回家照顾儿子。 张嬷嬷拿着银子,感动地跪在地上磕头:“大小姐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往后我一定好好做事,报答大小姐!” 渐渐地,内院的下人都对沈清欢心服口服。不管是采买的、做饭的,还是打扫的、缝补的,提起沈清欢,都赞不绝口: “大小姐不仅公正,还心善,跟着她做事,我们心里踏实。” “大小姐待我们像家人一样,我们怎么能不好好做事呢?” 沈清莹跟在沈清欢身边学习,看着沈清欢把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下人们对她恭敬又爱戴,心里既嫉妒又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也许再也不可能从沈清欢手里抢走管家权了。 等许瑶得知此事时,将手中的碗都摔碎了,早知道沈清莹蠢,却不料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这天晚上,苏唯安坐在院子里乘凉,沈清欢端着一碗解暑汤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苏唯安看着女儿,眼底满是欣慰:“清欢,你做得很好。现在内院的下人都服你,管家权也彻底落在你手里了。往后就算是你祖母来找茬,也是没有错出可挑了。” 沈清欢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都是母亲教得好。您常说,管家要先得人心,人心齐了,事情就好办了。” 苏唯安笑着点头:“你能明白这点,比什么都好。往后这沈府,还要靠你多担待。清莹那边,你也别太跟她计较,毕竟是姐妹,慢慢来,她总会明白的。” “我知道,母亲。” 沈清欢抬头看向夜空,月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又坚定。 她知道,管家权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但只要她守住“公平”二字,善待下人,就一定能把沈府打理好,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内院的灯火渐渐亮起,映着下人们忙碌却安稳的身影。 沈清欢知道,这份安稳,是她用公正和善意换来的,也是她在这深宅大院里,最坚实的底气。 管家的事情渐渐上手,沈清欢也终于有了些许空闲的时间,长公主轩辕婧也终于有机会把沈清欢带出去游玩。 正好如今也快到秋天了,皇家围猎也快开始了,轩辕婧好说歹说,一心只想说动了沈清欢随她一同去郊外马场。 初秋的风裹着海棠花瓣,轻轻撞在枕月轩的朱漆廊柱上,簌簌落在轩辕婧摊开的描金笺上。 她指尖点着笺上“逐风马场”四字,侧头看向窗边查账的沈清欢,语气里满是雀跃的怂恿: “清欢,别看了!你看这窗外的春光,再闷在屋里,连你案头的墨锭都要嫌气闷了。明日城郊马场新到了西域良驹,不多日便是皇家围猎了,陪我去散心,正好给小十二挑匹马,好不好?” 沈清欢握着狼毫的手微微一顿,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浅痕。 她抬眼时,恰好望见窗外掠过的纸鸢,竹骨上系着的青绸带在风里飘得自在——那颜色像极了程驰宵常穿的劲装。她垂眸轻笑,将笔搁进笔洗:“好啊,正好也该带我的“风驰”出去跑跑了,整日待在马厩里,它怕是也无聊得很。” 风驰和电掣本是一对亲兄弟,是程驰霄当年自边疆带回来的,风驰送给了她,电掣留给了自己,自己这几个月一直忙着管家,风驰上一次出去跑还是那次日出,索性便答应了下来。 沈清欢自小便知,程驰宵对马的执念,比当年在国子监抢她的糖糕还要深。十岁那年他偷偷牵走父亲的战马,摔得膝盖流血,却还攥着马鬃笑她胆小; 十五岁他随父出征,临行前塞给她一块马蹄铁形状的玉佩,说“等我回来,带你骑最快的马”。 当时沈清欢只当是玩笑话,却不曾想他真的给自己带回来了一匹良驹。 次日辰时,马车刚驶近逐风马场,沈清欢便听见熟悉的马嘶声。撩开车帘,果然见玄色身影立在马厩前,肩上搭着的墨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系着的双鱼佩——那是她去年生辰,亲手编了穗子送他的。 “怎么才来?”程驰宵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食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我让苏文彦温了桃花酒,再晚些,酒气都散了。” ------------ 第二十三章赛马 轩辕婧跟在后面,故意打趣:“程驰宵,你这语气,倒像是等了自家娘子半日,可不是等我这个公主。” 轩辕婧一早便看出了程驰霄对沈清欢的那些心思,也乐见其成,更愿意当助攻。 他们几人的好友,户部尚书之子苏文彦和兵部侍郎之子陆昭也凑过来笑闹。 苏文彦仍如往日般温雅,递过一盏茶:“清欢妹妹,许久不见,气色越发好了。” 陆昭则晃了晃手中的马鞭,嗓门洪亮:“今日定要教你骑马!之前你总躲在程驰宵身后,说马,今日会给你甩出去,可得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闪电多温柔。” 沈清欢正想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道刺人的声音,让她瞬间僵住——“清欢?你怎么会在此处?” 是裴玄安。银灰色锦袍裹着他挺拔的身形,腰间嵌玉蹀躞带晃得人眼晕,可那双眼睛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以及对沈清欢同程驰霄在一处的不满昭然若揭。沈清欢攥紧袖中的玉佩,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心头的恶心。 “这就是沈姐姐吧?真的是好巧啊,表哥陪我来选匹马,你也是吗?” 沈清欢还没回应,许瑶便弱柳扶风地自裴玄安身后走了出来,语气中满是自得,沈清欢无语,她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之前的事情她不计较,她真当过去了?还在这装上第一次见面了。 沈清欢懒得搭理他们这对渣男贱女,可不代表程驰宵能忍得了,转身见到裴玄安的时候面色就变了,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将她护在身侧。 他看向裴玄安,目光冷了几分:“裴将军,此处是马场,不是你们的专属地区,清欢在这也没什么不对吧。” “程小侯爷说笑了,只是见沈姐姐没跟在表哥身边,而是同你们在一处,比较新奇罢了。” 裴玄安还没出声,许瑶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每多说一个字,程驰霄几人的脸色就越难看,偏生她还毫无察觉。 “你又是谁,这里又轮得到你说话?裴玄安,这就是你身边人的素质?这是你的什么人?表妹?还真是一点都不知书达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不知礼数的人。” 轩辕靖一向看不惯裴玄安,如今听着许瑶的话更是来气,毫不客气地怼到。 许瑶显然没料到轩辕靖会如此直白,脸色微沉,可对方是嫡长公主,他还没蠢到那种地步,上赶着找死。 裴玄安完全无视裴玄安和轩辕靖的话,紧盯着沈清欢,语气带着虚伪的温和:“清欢,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之前的事,之前是我糊涂,今日特意带了“踏雪”来,想陪你骑一圈,也算赔罪。” 他拍了拍手,家奴牵来一匹雪白骏马,金鞍上缀着的珍珠,晃得人眼晕。 沈清欢心中冷笑,她如今装的这帮温和爱慕,这心底却又不知道是有多么龌龊不堪的想法,她刚要拒绝。 程驰宵却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裴将军的‘踏雪’,倒是好看。只是不知,比起我新买的惊雷,谁更能跑?” 裴玄安挑眉:“程小侯爷侯想比?” “自然。”程驰宵回头看了沈清欢一眼,眼神里带着笃定的安抚,“不如赌一局:谁先让马驮着人跑完全程,谁便赢。你若赢了,我不再拦着你见清欢;我若赢了,你日后便离她远些,如何?” 裴玄安心中犯怵——他早听闻程驰宵骑术精湛,当年在边关,曾单骑追敌三十里。可若是退缩,不仅会被程驰宵耻笑,更会在沈清欢面前失了颜面。他咬牙应道:“好!就依程小侯爷侯所言!” 苏文彦和陆昭急忙去牵马。沈清欢拉了拉程驰宵的衣袖,低声道:“惊雷性子烈,别逞强。” 程驰宵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让她瞬间安了心。“放心,” 他声音放轻,带着只有两人懂的笑意,“当年能护着你从国子监的假山上下来,今日也能赢了他。” 不多时,两匹马被牵到跑道前。“踏雪”果然温顺,裴玄安翻身上马时,它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而“惊雷”见了程驰宵,却扬蹄嘶鸣,前蹄几乎要踏到他身上——这马是他上月从西域买来的,性子烈得很,至今还没人能驯服。 裴玄安见状,得意地笑了:“程小侯爷,你的马连近身都难,莫说跑完全程了。” 程驰宵却不慌。他走到“惊雷”身侧,从怀中摸出一块糖——那是沈清欢今早塞给他的,说马也爱吃甜。他将糖递到马嘴边,低声道:“乖乖的,跑完了,还有更多。” 奇迹般的,“惊雷”竟稍微平静下来了一些,稍微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可不知道是否是他看错了,惊雷眼神里带着不屑。 程驰宵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地让沈清欢想起当年,他爬树给她摘海棠果的模样。他回头看向她,扬声道:“清欢,看好了!” 话音未落,惊雷却开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程驰霄一惊,不过很快反应改过来,凭借多年的骑射经验,很快便稳住了惊雷。 随着裴玄安夜上了踏雪,二人准备就位,马场的人员一声令下,程驰宵便双腿一夹马腹,“惊雷”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冲了出去。 马蹄踏在草地上,溅起细碎的青草和泥土,风里都带着凌厉的气势。裴玄安急忙催动“踏雪”追赶,可“踏雪”虽温顺,速度却远不及“惊雷”,不过片刻,便被甩下大半。 沈清欢站在原地,看着玄色身影在跑道上疾驰,心跳不由得加快。 前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程驰宵——不是国子监里护着她的少年,不是边关浴血的将军,而是为了她,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模样。 轩辕婧在一旁笑道:“你看你,眼睛都黏在他身上了。” 沈清欢脸颊一红,刚要辩解,却见场中突然乱了起来。裴玄安的“踏雪”不知为何突然受惊,扬起前蹄,将他狠狠掀翻在草地上。银灰色锦袍沾满了泥土,发髻也散了,模样狼狈不堪。 ------------ 第二十四章雨中对峙 程驰宵听见动静,勒住缰绳调转马头。他看着地上的裴玄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裴将军,看来你的‘踏雪’,也没那么温顺。” “表哥!你没事吧表哥!”许瑶急忙跑了过来,有些担心地扶起了裴玄安。 裴玄安挣扎着爬起来,脸色铁青,一把扬开许瑶的搀扶。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笑意。 他盯着沈清欢,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程驰宵打断:“裴将军,愿赌服输。日后离清欢远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裴玄安攥紧拳头,并没有回复程驰霄,反而转头看向沈清欢,一副心碎的模样:“清欢,我受伤了,你能带我去处理一下伤口吗?” “裴玄安,这种事你不该找我,而是该找你身侧的许小姐,不是吗?你们二人彼此情投意合,情根深种,我便不去讨人嫌了,驰霄,阿婧我们走吧。” 裴玄安还想说什么,程驰宵一个眼神扫了过去,眼神中满是威胁,裴玄安见此情形,只得怔在原地,如今程家手握兵权,程驰霄又有长公主撑腰,而他如今在裴府远不如从前风光,他若是硬碰硬,只会自讨苦吃。 最终,他只能恨恨地看了沈清欢一眼,带着许瑶转身略显狼狈地离去。 看着裴玄安的背影,沈清欢长长舒了一口气,非要装出一副受了情伤的模样也是怪怪的,程驰宵骑着“惊雷”来到她面前,翻身下马时,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递过一条手帕,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是她惯用的熏香。 “还好吗?”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鬓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刚才‘惊雷’跑太快,没让你担心吧?” 沈清欢接过手帕,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驯马留下的。她摇摇头,轻声道:“我知道你会赢。” 轩辕婧拍了拍手,笑着打破这温情:“好了好了,扫兴的人走了,咱们继续玩!程驰宵,你不是说要带清欢骑马吗?还不快去把牵风驰牵来!” 陆昭也附和:“对!今日定要让清欢妹妹知道,骑马比躲在程驰宵身后有趣多了!风驰又乖,清欢妹妹可一定要学会。” 程驰宵牵来风驰,马鬃上还系着绸带——显然是特意准备的。他扶着沈清欢上马,自己则翻身上马,坐在她的身后,抓住缰绳,耐心地教她如何握缰绳、如何夹马腹。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小时候,他牵着她的手,在国子监的石板路上慢慢走的模样。 “慢些,别慌。”程驰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安心感,“有我在,不会让你摔下来。” 沈清欢轻轻夹了夹马腹,速度逐渐快了起来往前走。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和鲜花的气息,她忽然发觉,前世的苦难都成了过往,已经离她很远了。或许这一世,她真的能如这纸鸢般,自在地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远处,苏文彦温着的桃花酒飘来淡淡的香气,陆昭的笑声和马嘶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秋日里最温暖的图景。 初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午后还晴好的天,转眼就被云层压得暗沉。沈清欢辞别轩辕婧,想着程驰宵还在马场西侧的草庐整理驯马的图谱,便撑着油纸伞,沿着青石小径往那边去。 雨丝落在伞面上,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湿润的风,将周遭的草木气息揉得愈发清透。 她刚转过栽满海棠的花架,便见一道银灰色身影立在廊下,玄色的伞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冷硬的弧度——是裴玄安。 沈清欢实在不想在这大好心情的时候见到他,下意识便要转身避开。 可脚步还未动,裴玄安的声音已先一步传来,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沙哑:“清欢,我等你许久了。” 她握着伞柄的手指泛白,指尖传来伞骨冰凉的触感。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放宽的恨意,此刻再次翻涌,猝不及防扎进心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冷声道:“裴公子找我,有何事?” 语气冰冷,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拿捏着心痛和冷静的纠结,如今还不到同裴玄安撕破脸之时,她还是得装下去。 裴玄安上前两步,伞沿微微倾斜,露出那双曾让她陷入无边痛苦的眼睛,此刻那双眼里没了往日的锐利,竟掺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慌乱,连声音都放得更低:“我知道,今日在马场是我唐突了。可我现在是想跟你好好道歉,为着我那个表妹的事,她背着我来寻你,伤害你,是我没有护好你,你可以怨我,但不许离开我好吗?” “不必了。”沈清欢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油纸伞的伞骨轻轻撞在身后的海棠树干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裴公子的歉意,我受不起,也不想受。你我之间,早在那日在沈府便两清了,如今更是不必再有牵扯。就像你表妹侍女所说,你们二人,彼此两情相悦,从前是我自作多情,如今我守好我的分寸,希望裴公子也一样。” “两清?”裴玄安猛地攥紧了伞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怎么能两清?清欢,之前是我糊涂,是我被她迷了眼,我是爱你的啊。我们绝对不可以两清的!我们是命定的夫妻啊!” 他往前又逼进一步,雨丝顺着他的袖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我知道你怨我,可我这几日辗转难眠,一想到你对我避如蛇蝎,心里就像被火烧一样。清欢,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我会护着你,会……” “护着我?”沈清欢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凉意“裴玄安,你的心意来得太迟了,你的爱护也太迟了,从我得知一切的时候我对你的心便死了,你如今的一切,不过是徒劳!” 她抬眼看向裴玄安,眼底的清明像碎了冰:“你所谓的后悔,从来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你的愧疚,你的不甘,又瞧着你失去了我对你的穷追不舍,你不习惯了,便想再将我攥在手里。裴玄安,你太自负了,也太可笑了。” ------------ 第二十五章冲突 裴玄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方才的慌乱被难堪取代。 他盯着沈清欢,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我可笑?清欢,你看着我,我不信你对我的爱说没有就没有了,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你爱我!说我们回到从前一样!我娶你好吗?” “够了!之前的事,不必再提。”沈清欢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眼里又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破碎,以及隐忍的爱。 如今的她演技早已炉火纯青,那种还爱着对方,却又不敢爱的隐忍、克制和不安被她拿捏的恰到好处。 “我今日把话说明白,我沈清欢,这辈子都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追着你,爱着你太累了,我不想了,也不愿了,就这样放过彼此好吗?” 说罢,她便要绕开裴玄安离开。可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他攥住。 裴玄安的力道极大,指腹掐得她手腕生疼,那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触感,让沈清欢瞬间警铃大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放开我!”沈清欢用力挣扎,可裴玄安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她抬眼瞪他,眼底满是不耐烦:“裴玄安,你放开我!别让我恨你!” “恨我?”裴玄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偏执的疯狂,“清欢,我对你好言好语,你偏不领情。你以为程驰宵能护你一辈子?他程家手握兵权,迟早会被陛下猜忌,到时候……” “你闭嘴!”沈清欢厉声打断,心头的恐惧和厌恶交织在一起,让她声音发颤,“程驰宵如何,与你无关!你快放开我,否则我喊人了!” “喊人?”裴玄安环顾四周,雨幕将这条小径与外界隔绝,远处的马嘶声和人声都被雨声盖得模糊,“这里偏僻得很,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未必有人听见。清欢,你就这般厌恶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程驰宵?”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沈清欢头皮发麻。 她预感到不对,拼命往后挣,可裴玄安却猛地往前一拉,将她拽进怀中。油纸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伞骨散了大半,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襟。 “你放开我!裴玄安,你这个疯子!”沈清欢在他怀中剧烈挣扎,手肘用力撞向他的胸口。可裴玄安却纹丝不动,反而用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强迫她抬头。 他的脸离得极近,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混杂着雨水的冰凉,扑在她的脸上。沈清欢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偏执,那是她前世从未见过的,偏执、濒临失控的疯狂。 “清欢,别闹了。”裴玄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祈求,可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松,“就一次,让我抱抱你,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稀罕你的道歉!”沈清欢偏过头,避开他凑近的脸,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抗拒,“裴玄安,你若是还有半点良知,就别再逼我!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 “恨便恨吧。”裴玄安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扣住她后脑的手又紧了几分,“反正我已经得不到你的心,至少……” 他的唇朝着她的唇压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沈清欢闭上眼,心头一片冰凉,前世死亡前的绝望感再次席卷而来,她甚至能闻到将军府里那股终年不散的、压抑的檀香。 “啊!” 沈清欢虽然恐惧,却很快镇定下来,趁着裴玄安不注意的功夫,猛地将手中的伞把狠狠戳向裴玄安的脚,霎时间,裴玄安疼的面色剧变,不自觉地松开了钳制着沈清欢的手。 沈清欢趁此机会便向逃开,却没料到裴玄安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程驰宵熟悉的、带着怒意的呼喊:“裴玄安!你放开她!” 裴玄安的动作猛地一顿,扣着沈清欢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清欢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海棠树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程驰宵几乎是飞奔过来的,玄色的披风被雨水打湿,贴在他的身上,却丝毫没影响他的速度。他一把将沈清欢护在身后,转身看向裴玄安时,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这雨幕冻结。 “裴玄安,你好大的胆子!”程驰宵的声音里满是怒火,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前日在马场我已警告过你,不许再纠缠清欢,你竟还敢来招惹他?你真当我程驰霄是死的不成。” 程驰霄在马厩内跟惊雷套近乎,门外走进一个小厮来给小马们喂食,看见程驰霄独自一人,有些疑惑的开口道: “程小侯爷?怎么就你自己在呀,沈小姐不是早就过来寻你了嘛?怎么她人如今却不在?” “沈小姐?”程驰霄有些不解,沈清欢并未来啊。 “是啊,小的刚刚还在马场门口见到沈小姐,还问了小的您身在何处,小的以为,她早就过来寻您了呢?”小厮认真的点了点头。 “今日马场还有谁来了?”程驰霄心下有些不安,忙询问道。 “裴玄安,裴公子,在沈小姐之前就来了,面色不太好,好像还喝了酒,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人了,今日人少....哎?小侯爷!?小侯爷!?你去哪啊!小侯爷!?” 小厮看着程驰霄疾步冲出去的背影,有些摸不到头脑,不自觉的喃喃道:“今天这些大人物一个个都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奇怪?” 裴玄安看着突然出现的程驰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方才被怒火和偏执冲昏了头,竟忘了这是皇上早先赐给程驰宵的马场,忘了程驰宵随时可能出现。 此刻被撞破,他既难堪又愤怒,却又不敢真的与程驰宵动手——程驰宵的武功他清楚,更何况这里是程驰宵的地盘,真要打起来,他讨不到半点好处。 ------------ 第二十六章冲突2 此刻被撞破,他既难过又愤怒,却又不敢真的与程驰宵动手,毕竟他们二人虽然同是领兵打仗的习武之人,可程驰宵的武功他清楚的知道在自己之上,更何况这里是程驰宵的地盘,真要打起来,他讨不到半点好处。 “程驰宵,这是我与清欢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裴玄安强撑着面子,梗着脖子说道。 程驰霄将手中撑着的伞递给沈清欢,转头看向裴玄安的眼神满是伶俐。 “与我无关?清欢是我的心上人,她的事情怎会与我无关?倒是你,之前清欢爱你的时候你不珍惜,如今她不爱你了,你又眼巴巴地贴上来,不惜伤害清欢,怎么?是你的那个好表妹满足不了你吗?还是你天生下贱,就喜欢犯贱?世间怎会有你这般无耻之徒。” 程驰宵冷笑一声,将沈清欢护得更紧,低头看向她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心疼,“清欢,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清欢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疲惫:“我没事,就是……手腕有点疼。” 程驰宵立刻抓过她的手腕,借着廊下的微光,看到那圈清晰的红痕,眼底的怒火更盛。他抬头看向裴玄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裴玄安,你伤了清欢,今日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裴玄安看着程驰宵眼中的杀意,害怕交织着愤怒。 他往后退了一步,语气不善地说:“程驰宵,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你别太过分!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若敢对我动手,便是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程驰宵往前走了一步,气势逼得裴玄安又退了半步,“你对清欢动手动脚,意图不轨,早已失了为官的体面。就算是论官,你也配同我比?今日我若不教训你,倒让你以为,她沈清欢,是你能随便欺负的!” 说罢,程驰宵便要拔剑。沈清欢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轻声道:“驰宵,别冲动。他如今毕竟是朝廷命官,在这里动手,对你不利。” 她知道程驰宵护她心切,可她更清楚,裴玄安虽然在裴府略显失势,却毕竟是裴家名正言顺的嫡子,裴父手中仍有几分人脉。 若是在这里动了手,日后裴父必定会借机参程驰宵一本,到时候难免会惹来麻烦。 程驰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沈清欢说得对,可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看着她眼底尚未褪去的恐惧,他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瞪着裴玄安,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日看在清欢的面子上,我暂且饶了你。但你记住,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对清欢欲图不轨,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裴玄安咬了咬牙,看着程驰宵护着沈清欢的模样,心里又妒又恨,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今日讨不到好处,再待下去,只会更难堪。 沈清欢的相护,在他眼中早就变了味道,不是为了程驰霄好,而是单纯的保护他,他就知道,沈清欢还是爱他的。 最终,他看了沈清欢一眼,眼中满是不甘和焚烧的欲望,转身踉跄着冲进雨幕,很快便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看着裴玄安的背影消失,程驰宵才彻底松了口气,急忙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捧着沈清欢的手腕,用指腹轻轻揉着那圈红痕,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过来。若是我早点过来,你也不会受这种委屈。” 沈清欢摇了摇头,有些局促地收回了手腕,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轻声道: “不怪你,是我没料到他会在这里等我。再说,你不是及时赶来了吗?而且,就算你不来,我也有信心不让他在我这淘到半分好处。” 沈清欢眼中的骄傲,看得程驰霄不禁一笑。 程驰宵将身上的披风褪下,将它披在了沈清欢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小雨的雨水打湿了他的披风,带着凉意,可披风中却很暖。 沈清欢心底的城墙,似乎有些松动了,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程驰霄于她而言早已不只是朋友那般普通,或许她该尝试着解开自己的心结了.... 思绪间,二人已经走到廊下,冷铭早已备好了帕子和药膏,递到了程驰霄手里,安宁也急忙拿过帕子擦拭着沈清欢洇湿的鬓角。 “小姐,你还好吗?”安宁语气中满是担忧,沈清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先上马车吧,我送你回府里。”程驰宵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后怕,“药膏你拿着,带会让安宁给你上药。” “好。”沈清欢轻声应着,安宁接过药膏,扶着沈清欢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走了起来,外面秋雨连绵,车里却温暖如春。 雨还在下,可马车内,却将所有的寒意都隔绝在外。 程驰霄一早派人送来的桃花酒还温着,淡淡的香气透过雨幕飘来,混着青草的气息,成了此刻最安心的味道。 沈清欢闭上眼,任由安宁给自己擦拭,感受着车里的温度,心中却有些不解,裴玄安有着前世的记忆,合该比谁都冷静自持,如今却激进冒失,到时让人有些不解。 “小姐,您还好吗?”安宁踌躇着问到。 “我没事儿,放心吧,我只是没想到裴玄安此举,实在有些奇怪。” “小姐管他怎么想,日后出门还是让惊寒在暗处保护着吧,我瞅着那个裴公子真的是渗人得很,小姐以后可要离她远些!” 安宁一向心直口快,直言说到。 翌日。 深秋时节的沈府,桂花开得最盛的时候,连风都裹着甜桂花的香。大房西侧的桂花林独占了半座西院,一朵朵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碎雪。沈清欢提着月白色的裙摆站在花架下,指尖刚触到一片带露的花瓣,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沈星遥。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躲懒?”沈星遥声音轻佻,手里还拿着本刚誊抄好的族谱,“方才母亲还在找你,说库房新到了批云锦,让你去挑几匹做秋装。” ------------ 第二十七章下药 沈星遥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近来父亲有意让他接手族中庶务,他一边忙着军中的事,一边忙着族中之事。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沈清欢转过身,伸手帮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轻声道:“杭绸哪有哥哥的身子重要?我看你眼底都有青影了,不如在园子里歇半刻,我去给你泡杯雨前龙井。” “你这丫头,真是长大了,居然会心疼你哥哥我了。” 兄妹俩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丫鬟的低语声。 沈清欢抬眼望去,只见三房的丫鬟扶着沈清莹往这边走,她那庶出的弟弟沈星云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指尖泛白,神色慌张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按理来说,沈清莹是三房嫡女,论容貌与沈清欢不相上下,可性子却偏激得很。 前些日子皇家赏花宴和管家一事后,她对沈清欢的仇恨几乎达到了顶峰,沈清欢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沈星遥就打算离开,跟傻子论长短,实在是让她心累。 可沈清莹像是早就盯上了他们,径直走过来,脸上堆着假笑:“哟,这不是我的好哥哥好姐姐吗?这么好的天气,竟躲在这里说悄悄话。” 她的目光落在沈星遥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星遥哥哥又在忙族里的事?伯父还真的是器重你,军中之事想必星遥哥哥都忙不过来吧,如今怕是更是操劳。”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话里话外都是毫不掩饰嫉妒,显然没安好心。 沈清欢不愿与她争辩,只淡淡道:“都是分内之事。妹妹若是无事,便早些回房吧,园子里风大,仔细着凉。” 沈清莹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拉住沈星云的手,将他推到沈星遥面前:“我今日来,是想让星云跟星遥哥哥学学。星云虽说是三房庶出,可也是沈家的血脉,总不能一直浑浑噩噩的。星遥哥哥若是不嫌弃,以后便多带带他,也好让他长长见识。” 沈星云被推出来,脸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了。 他自幼在三房受冷落,性子本就怯懦,平日里最听沈清莹的话,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处理族务的料,更不敢和沈星遥抢什么。 沈清欢看着他慌张的模样,又看了看沈清莹眼底的算计,心里已然明白——沈清莹这是想借着沈星云,开始打大房的主意了。 “三妹妹说笑了。”沈清欢上前一步,挡在沈星遥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星云弟弟年纪还小,性子又软,族里的事繁杂,哪里经得起折腾?不如等他再大些,性子沉稳了,再学也不迟。倒是三妹妹,最近总往园子里跑,莫不是府里待腻了?若是实在无聊,不如让母亲给你安排些女红,也好打发时间。” 这话可以说是毫不客气,一语中的点明了沈星云的性子不适合处理族务,又暗指沈清莹无事生非,沈清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狠狠瞪了沈清欢一眼,拉着沈星云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撂下一句:“沈清欢,你别太得意!这沈家的未来,还不一定归谁呢!” 看着沈清莹远去的背影,沈星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三妹妹,怎么总揪着这些不放?” 沈清欢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哥哥,你可不能掉以轻心。沈清莹心思歹毒,又极善蛊惑人心,星云弟弟性子单纯,若是被她哄骗,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以后你饮食起居都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外人送过来的东西,千万不能随便吃。” “放心吧,你哥我聪明着呢。” 沈星遥点了点头,他知道妹妹心思缜密,既然这么说,必然是察觉到了危险。只是他没想到,沈清莹的动作会这么快,而且手段会这么狠。 三日后,沈府办了场家宴,实则是沈钰想借此机会,让族里人聚一聚,顺便敲定沈星遥接手部分族务的事。宴席就设在正厅,沈家人按辈分坐好,沈清莹和沈星云坐在三房的位置上,沈清莹时不时给沈星云使眼色,沈星云则一直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个小纸包,手心都出了汗。 沈清欢坐在沈星遥身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早就派人盯着三房的动静,得知沈清莹前几日偷偷派人去城外的黑市买了慢性毒药,心里便有了防备。她悄悄给沈星遥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饮食,沈星遥心领神会,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却没有立刻放进嘴里。 宴席进行到一半,丫鬟端上了一道冰糖炖雪梨,是沈老夫人最爱吃的,也是沈星遥平日里喜欢的甜品。丫鬟将炖盅一一放在众人面前,沈星云看着面前的炖盅,又看了看沈清莹,手不自觉地摸向了怀里的纸包。 沈清莹见时机到了,便故意咳嗽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沈星云趁机打开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沈星遥的炖盅里,又快速用勺子搅拌了几下,将纸包揉成一团,塞进了袖子里。这一切做得极为隐蔽,若不是沈清欢早就盯着他,恐怕根本不会发现。 沈星云做完这一切,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双手不停地发抖。 沈清莹见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端起自己的茶杯,假装喝水,实则在观察沈星遥的动静。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要沈星遥中了毒,身体日渐虚弱,伯父和父亲必然会忧心继承之事。到时候她再找机会哭闹,说沈星云乖巧懂事,愿意过继到大房照顾“病弱”的兄长,等沈星遥彻底垮了,这爵位自然就落到沈星云手里,而她这个“幕后推手”,便能掌控沈家的实权。 沈星遥看着面前的炖盅,心里有些犹豫。他知道妹妹提醒过自己,可这炖盅是母亲让人做的,按理说不会有问题。就在他准备端起炖盅的时候,沈清欢突然“哎呀”一声,不小心将自己的茶杯碰倒,茶水洒在了沈星遥的衣襟上。 ------------ 第二十八章下药2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沈清欢连忙拿出帕子,帮沈星遥擦拭衣襟,“这衣服都湿了,你快回房换一件吧,免得着凉。” 沈星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妹妹是在帮自己,便顺势起身:“无妨,我去换件衣服就来。”他看了眼桌上的炖盅,没有多想,转身离开了正厅。 沈星遥走后,沈清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没想到沈清欢会突然出幺蛾子,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就在她准备想办法让沈星遥回来喝炖盅的时候,沈星云突然站了起来,端起沈星遥的炖盅,对众人说:“星遥哥走了,这炖盅别浪费了,我喝了吧。” 众人都愣了一下,沈清莹更是大惊失色,连忙阻止:“星云,你干什么?那是星遥哥的炖盅,你喝什么?让丫鬟再给你盛一碗就是了!” “不用了,我觉得这碗挺好的。”沈星云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端起炖盅,一饮而尽。他心里清楚,这炖盅里下了毒,若是让别人喝了,后果不堪设想。他虽然听了姐姐的话下了毒,可心里始终过意不去,如今沈星遥不在,他便想自己承担后果。 沈清莹看着他喝完炖盅里的雪梨,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在心里暗骂他愚蠢,自己这“天衣无缝”的计划,眼看着就要被他打乱。 她是下药的人,自是比谁都清楚,这慢性毒药虽然不会立刻致命,可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脉,若是剂量大了,也会危及性命。沈星云这一碗喝下去,恐怕少不了要遭罪。 宴席还没结束,沈星云便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他起初以为没多大事,可没过多久,疼痛越来越剧烈,他眼前一黑,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星云!”沈清莹吓得尖叫起来,连忙扑到沈星云身边,“你怎么了?快醒醒!大夫!快请大夫!” 正厅里顿时乱作一团,沈钰和沈老夫人也慌了神,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沈清欢站在一旁,看着倒在地上的沈星云,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她早就料到沈清莹会用毒药,也猜到沈星云可能会心软,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喝下毒炖盅,倒省了自己不少事。 大夫很快就来了,他给沈星云诊了脉,又看了看他吐出来的黑血,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沈二公子这是中了慢性毒药,幸好剂量不算太大,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中毒?”沈钰和苏人都震惊不已。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沈府下毒?”沈兴闻讯赶来,自己虽然没什么大出息,可沈星云毕竟是他膝下唯一的男丁,如今出了事,他自是担忧的。 他却不知,一切都是自己的好女儿自作孽,不可活。 三夫人一早便发觉自己房中这两个孩子行事怪异,如今沈星云毒发,只要不是傻子,结合之前的一系列行为,他怕是也猜出了个大概,自己这个蠢女儿,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三夫人虽然气不打一处来,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如今能做的只是想办法隐瞒,至于沈星云,本就不是自己的肚子里出来的,生死更是与他无关。 沈清莹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辩解道:“伯父,父亲,我不知道啊!星云怎么会中毒呢?是不是他自己误食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沈清欢让丫鬟端着一个空纸包走了进来,递到沈钰和沈兴面前:“父亲,伯父,这是我刚才在正厅的角落找到的,里面残留的粉末,和星云弟弟体内的毒素是一样的。而且有丫鬟看到,宴席上星云弟弟曾拿过这纸包,想来这毒药的来源,于星云弟弟脱不了干系。”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星云身上,沈老夫人脸色一沉:“清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平日里跟星云一向走得近,这毒药的事你知不知情!” 沈清莹吓得跪倒在地,哭着道:“祖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是星云自己一时糊涂,和我没关系啊!我没有让他下了毒自己喝啊!” 此话一出,三夫人瞬间面如死灰,自己这个女儿真的是蠢到家了,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沈清欢上前一步,语气坚定,“之前我就发现你频频找星云弟弟说话,神色诡异,还派人去城外的黑市打听慢性毒药的事情。若不是你指使,星云弟弟性情单纯,怎么会想到下毒?又怎么会有这种毒药?” 她顿了顿,看向沈钰和沈老夫人,“更何况,我还听说,三妹妹近来总在私下里说,想让星云弟弟过继到大房,说是为了帮衬哥哥,可谁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话像是一颗炸雷,在正厅里炸开。沈兴脸色铁青,指着沈清莹骂道:“孽障!你竟敢算计到大房头上!还想让星云过继?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沈清莹还想辩解,却被三夫人厉声打断:“够了!” 三夫人上前猛地扇了上去,将沈清莹的脸扇得偏向了一边,沈清莹没想到母亲会动手打自己,有些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 三夫人强忍内心的不忍,冷言说到:“从今日起,你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一步!若是再敢胡作非为,莫说你伯父伯母不放过你!我与你父亲更是第一个容不下你!小彤!还不快带三小姐下去!” 沈清莹被自己亲妈的话语砸得发蒙,罕见的没有顶罪,就那么被小彤带走。 “母亲,大哥大嫂,是我没教育好自己的女儿,清莹她年纪还小,有什么罪责我愿为她承担。”三夫人见沈清莹被拖了一下去,短暂地松了口气,转身跪在了几人面前。 “是儿子教育不善,母亲和大哥若是想责罚,便让我来吧。”沈兴也紧随其后开口。 沈钰和苏唯安对视一眼,有些骑虎难下。 此时,沈星云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身体依旧虚弱。 ------------ 第二十九章布局 沈星云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想起沈清莹的所作所为,心里又悔又恨,对着沈老爷和沈老夫人道:“祖父,父亲,是我错了,是姐姐让我给星遥哥下毒的……她说只要星遥哥病了,我就能过继到大房,以后就能……我知道错了……” 真相大白,沈清莹彻底没了辩解的余地。沈老爷看着虚弱的沈星云,又看着一旁一脸平静的沈星遥,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沈星云本性不坏,只是被沈清莹蛊惑,若是处置得太重,恐怕会寒了三房的心。 沈清欢适时开口:“祖父,父亲,星云弟弟也是被三妹妹蛊惑,并非本意。如今他刚解毒,身体虚弱,三房如今人心惶惶,恐怕没人能好好照顾他。不如就让星云弟弟搬到大房来住,我和星遥哥也好照看他,也能让他好好反省。虽然三妹妹动机不纯,可话却在理,星云弟弟搬来大房,以后跟着哥哥学习,也好让他走上正途。” “妹妹说得对,况且我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星云也算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与其责罚将他处置,不如让我们教导他改邪归正。” 老夫人罕见没有反驳他们二人的话,点了点头:“清欢说得有道理。星云这孩子本性不坏,只是被猪油蒙了心。搬到大房来,也好让星遥好好管教他,断了他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沈老爷也同意了:“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星云,你要记住,这次是看在你年幼无知,又知错能改的份上,才饶了你。若是再敢做出这种手足相残的事情,我绝不轻饶!” 沈星云虚弱地点了点头,心里对沈清欢和沈星遥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若不是沈清欢手下留情,自己恐怕早就被逐出沈家了。 就这样,沈星云被接到了大房。沈清欢特意让人收拾了一间宽敞明亮的院子给她,又请了大夫定期为他调理身体。 沈星云心里感激,也渐渐明白了沈清莹的野心和狠毒,对沈星遥和沈清欢越发恭敬,再也不提争夺爵位的事情。他每天跟着沈星遥学习处理族务,虽然进步缓慢,可态度却十分认真,沈钰和沈老夫人看在眼里,也渐渐放下了对他的戒心。 而被禁足的沈清莹,得知沈星云不仅搬到了大房,还正式过继了过去,气得砸碎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她知道,自己这一遭谋划算是毁了,不仅没帮弟弟争到爵位,还把自己搭了进去。可她并不甘心,心里依旧盘算着如何报复沈清欢和沈星遥,只是如今被禁足在院子里,短时间内根本没有机会。 沈清欢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和沈星遥说话的沈星云,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一局,她赢了。不仅暂时断了三房的念想,还收服了沈星云,让他成为了大房的助力。以后沈家的根基,只会更加稳固。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沈清欢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桂花依旧开得盛,只是这一次,风里不再只有甜腻的香,还多了几分属于沈清欢的,沉稳而坚定的气息。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沈府庭院里落得满地的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沈清欢坐在暖阁的窗边,指尖捏着一枚莹白的玉棋子,目光却透过糊着云母纸的窗棂,落在庭院中扫落叶的丫鬟身上。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可她眼底的寒冽,却比窗外的秋风更甚。 三日前,盯着裴父的暗卫得到了消息,裴府庶子裴玄明因生母早逝,在府中过得如同透明人——月例被大房克扣近半,冬日的炭火去年只领了三成,连府里的三等丫鬟都敢对他甩脸子。 这个消息,像一把钥匙,恰好打开了她布局的第一扇门。前世,沈清欢嫁入裴府之时,这一号人物早已不在府中。 今世,从他回来的时候就在谋划,裴玄安同裴父的关系早就不能同日而语了。、而如今,只需将这枚棋子稳稳落下,裴家父子间本就存在的嫌隙,便会如深秋的枯木遇烈火,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小姐,裴府那边的人来了。”锦绣轻手轻脚地走进暖阁,手中捧着一个乌木描金的匣子,匣身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是裴玄明公子的贴身小厮,说这里面是您要的东西,还说裴公子让他带话,问后续的银子何时能给。” 沈清欢抬眸,将手中的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叠放着三张泛黄的纸,上面是裴玄明亲笔写的裴府内务——从裴玄安近半年来暗中拉拢府中管账、采买的管事,到他私藏商铺账本、截留利润的细节,一一记录得清清楚楚。这些虽不是能直接定罪的铁证,却足以成为点燃裴家父子矛盾的火星。 “赏那小厮五两银子,让他转告裴公子,三日后巳时,城西悦来茶馆的雅间,我会让人把剩下的五十两银子给他。”沈清欢将纸条收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另外,你去库房取一匹石青色的素缎,再拿一盒宫里赏的雪花膏,就说是我赏给裴公子的,让他给府里的老夫人做件冬衣,给身边伺候的老嬷嬷擦脸。” 锦绣愣了一下,轻声问道:“小姐,裴玄明在裴府地位低微,您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会不会引人怀疑?” 沈清欢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菊花茶,眼底掠过一丝冷笑:“正因他地位低,这东西才“有用”。裴老夫人最看重‘孝’字,裴玄明若拿着我送的锦缎去孝敬,裴玄安见了,只会觉得裴玄明在暗中结交外府、图谋不轨;裴父见了,又会疑心裴玄安苛待庶弟、失了兄长本分。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锦绣恍然大悟,连忙退下安排。沈清欢则重新拿起玉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错综复杂的棋局上。 ------------ 第三十章欲让其坠亡,先让其猖狂 前世,裴家父子就是因为权力分配反目,裴玄安最终联合外人架空了裴父,可这一世,她要让这场矛盾提前爆发,而且要让裴玄安成为众矢之的。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洒金宣纸,提笔蘸墨。 她故意模仿裴玄安的笔迹,却在“安”字的起笔处留了破绽,内容则是暗示裴玄安早已不满裴父把持家中权力,计划在秋收后借“整顿府务”之名夺权。写好后,她将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一个刻着裴府印记的信封里,交给安宁:“把这个交给裴府的张管事,就说是裴公子让他亲手交给裴老爷的,切记,不能经过其他人的手,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你送的。” 安宁领命而去,沈清欢站在书案前,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轻轻叹了口气。前世的她,就是被裴玄安皮囊骗了,直到死的那一刻,才知道他所有的算计。这一世,她要亲手撕碎他的一切,让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两日后,京城便传出了裴府的消息。 据说裴老爷收到信后,当即让人把裴玄安叫到书房,两人在里面争吵了近一个时辰,甚至摔碎了裴老爷最珍爱的青花梅瓶。裴玄明则趁机在府中散播消息,说裴玄安早就暗中培养势力,连府里掌管田庄的管事都成了他的人,还说裴玄安曾私下抱怨裴老爷“老糊涂了,挡了他的路”。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到了裴老爷耳中。裴老爷本就对裴玄安的野心有所察觉,如今更是火上浇油,当即下令收回裴玄安手中的管账权和商铺管理权,让他闭门思过,不准踏出房门半步,军中之事,也暂时交由副将打理。 沈清欢听到消息时,正在陪苏唯安绣一幅百鸟朝凤图。苏唯安看着女儿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有些疑惑:“欢儿,你最近怎么总关注裴府的事?莫非还对裴玄安念念不忘?” 沈清欢放下手中的绣花针,握住母亲的手,眼底满是真诚:“母亲,女儿以前确实糊涂,错把鱼目当珍珠。如今女儿已经想通了,裴玄安并非良人,女儿只是不想让他再连累沈家罢了。况且,他裴玄安欠女儿的,总该还我。” 苏唯安见女儿态度坚决,便不再多问,只是叮嘱她凡事小心。沈清欢心中微动,知道母亲虽不了解全部真相,却始终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可她没忘了另一件事,沈清莹这些日子看着安静了许多,可沈清欢却盯着他的动静,早就知道了她和许瑶的那些谋划,沈清欢绝不会再给她机会。 此时的沈清莹,正坐在自己的冷院裡发脾气。她刚从祖母那里回来,本想讨些新到的狐裘,却被祖母以“家中用度紧张”为由拒绝了。更让她生气的是,她路过暖阁时,还听到几个丫鬟在议论,说沈清欢近日得了皇后赏赐的紫貂斗篷,昨日出门时,连公主都夸她气质好。 “小姐,您别生气了,那些丫鬟就是嘴碎,不值得您动气。”沈清莹的贴身丫鬟连忙上前,递上一杯热茶。 沈清莹一把将茶杯扫落在地,青瓷杯摔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好几片:“什么嘴碎?她们明明就是看不起我!沈清欢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凭什么处处压我一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翠儿开门一看,是锦绣,锦绣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描花匣子,笑着说道:“清莹小姐,这是我们小姐让我送来的,说是给您的赔罪礼。前几日小姐在花园里不小心撞坏了您的玉簪,一直记挂着,这是她特意让工匠新做的,您看看还喜欢吗?” 沈清莹心中一动,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簪头缀着一颗圆润的珍珠,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有些疑惑:“沈清欢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锦书笑道:“我们小姐说,都是一家人,以前有些误会,现在该解开了。小姐还说,再过几日就是老夫人的寿辰,她已经跟老夫人说了,要让您在寿宴上表演古筝,到时候您一定能艳压群芳,老夫人说不定还会赏您好东西呢。” 沈清莹听了,心中顿时得意起来。她一直想在众人面前出风头,可每次都被沈清欢抢了先机。这次沈清欢主动让她在老夫人寿宴上表演,岂不是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她连忙让翠儿收下簪子,还客气地留锦书喝了杯茶。 锦书离开后,沈清莹拿着簪子在镜前比画,越看越喜欢。小彤却有些担忧:“小姐,沈清欢向来心思深沉,她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啊?” 沈清莹瞪了小彤一眼:“你懂什么?她不过是怕我在老夫人面前说她坏话,才故意讨好我。再说,不就是表演古筝吗?我苦练了这么久,正好让大家看看我的本事。” 翠儿不敢再多说,只能退到一旁。 可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沈清欢的算计。沈清欢早就知道,沈清莹的古筝技艺虽然不错,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容易紧张,一紧张就会弹错音,尤其是上次宫宴过后,只是沈清莹一向嘴硬,从不肯承认。 而老夫人寿宴上宾客众多,沈清莹必定会紧张失态。更重要的是,沈清欢还特意让锦绣在其他房姐妹面前提起,说沈清莹要在寿宴上表演古筝,还说老夫人已经答应,要把自己最心爱的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赏给表现最好的人。 消息一传开,沈府后院顿时炸开了锅。旁支大房的沈清莲最喜欢争强好胜,她的琵琶弹得极好,本想在寿宴上拔得头筹,如今听说沈清莹要表演古筝,还可能得到金步摇,心中顿时不满。她当即找到旁支二房的沈清玥和五房的沈清蕊,说沈清莹“仗着祖母的关系,抢了大家的机会”,还说沈清莹的古筝技艺根本比不上她的琵琶。 沈清玥和沈清蕊本就对沈清莹平日里的骄横不满,听沈清莲这么一说,纷纷附和。沈清玥说:“上次赏花宴,她弹古筝还弹错了音,这次还敢在老夫人寿宴上献丑?”沈清蕊则说:“她就是想踩着我们出风头,咱们可不能让她得逞。” ------------ 第三十一章反抗还是继续隐忍 一时间,沈府后院议论纷纷,大家都把矛头指向了沈清莹。 沈清莹洋洋自得地走在院子里,身后小彤指挥着下人抬着古筝,本来有近路,可她非要展示自己的古筝,愣是在府中绕了一大圈。 “你们听说没,三小姐要在老夫人寿宴上表演古筝呢?还很自信说一定会得到赏赐的呢?”打扫的侍女瞅了瞅没看到什么主子,便同身侧的丫鬟们聊了起来。 沈清莹就是这个时候走到他们身后的树下,听到丫鬟的话语还洋洋自得,准备停下听听他们的夸奖,却不知道,这哪是夸奖,明明是嘲笑。 “三小姐的古筝?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知道青莲小姐的琵琶吧,那可是一绝!肯定能得到老夫人的赏赐的!”有人附和道。 “对啊,也不知道三小姐拿什么跟青莲小姐比?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还想在寿宴上表演,别丢了沈家的脸”,身旁一起打扫的侍女附和道。 “岂有此理!你们是哪个院里的丫鬟!也敢在这里编排本小姐!!!” 沈清莹气的面目都有些扭曲,他原以为听到的会是夸赞,却没想到居然是嘲笑,这些嘲笑让他们就有些不自信的心理更加崩溃,可她仍旧骄傲的以为,都是他们不识货罢了。 沈青莲就算再厉害又能如何,不过就是个旁支的表小姐!风头也配超过自己?这帮丫鬟还真是眼瞎! “三小姐!?三小姐!奴婢们知错了!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几个嘲笑人都不避着人的丫鬟,看见被他们嘲笑的沈清莹出现在身后,直接吓的魂飞魄散,急忙跪下求饶。 可沈清莹怎么会如此轻易让过他们,转头看向小彤,狠声说道:“去!告诉沈清欢!这就是她管的家!叫这些不知所谓的奴婢都敢公开说主子的闲话!他们也配!?告诉沈清欢!抓紧打发了他们!哼!最好将他们打残了扔出去!” 沈清莹气得够呛,却连这个时候都不忘了拉踩沈清欢,还要给他找不痛快。 小彤有些于心不忍,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动。 “你这个死丫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带下去!按我说的去做!”沈清莹看着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她也没觉得小彤有什么不好,可如今和沈清欢身边的几个丫头一比,她自己身边这个小彤真是蠢笨如猪!就这样的左膀右臂,他拿什么跟沈清欢对抗。 “三小姐!饶命啊三小姐!”几个丫鬟拼命地求情,却得不到沈清莹半点心软,一时之间不禁面如死灰。 小彤无奈,只能带着几个丫头走了下去,剩下几个搬着古筝的小厮不知该如何是好,杵在原地没敢动,却再次惹怒了沈清莹。 “你们几个也是死的!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把本小姐的古筝搬回屋子里!若是磕了碰了,那群小贱蹄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几个小厮面面相觑,也不敢耽误,打算抓紧送完好逃走。 沈清莹此一遭算是将她在府中本就不好的观感,打碎得一塌糊涂,之前克扣下人工资的事就让人感觉很不是人,这次更是因为几个丫头的闲话,就要杖责还要将人逐出去,若不是大小姐心善,小惩大戒,这几个丫鬟还不知道会有多惨的下场。 这下他的风评不好了,下人们对他院子里的事儿也变得越来越不上心。甚至连她身边的丫鬟翠儿,都开始对她敷衍起来。 以前沈清莹让她去厨房取点心,她跑得飞快,如今却推三阻四,说“厨房的嬷嬷没有做”。 “你个废物!本小姐打发你去了几次!竟是一次都拿不回来!留你有什么用!还不滚下去!哭什么哭!你有什么脸哭!滚下去!平白在这里惹人心烦!” 沈清莹砸碎了茶杯,将翠儿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将哭得梨花带雨的翠儿骂了出去。 小彤于心不忍,却有无可奈何,只能先哄着捧着沈清莹,知道她嚷嚷自己头晕,要小憩,小彤才得出空去安慰翠儿。 下人房中。 翠儿抱着自己在床榻上哭的梨花带雨,她实在是委屈得紧。 “好翠儿,别再哭了,再哭下去眼睛该不好了。”小彤打心底里心疼这个自己当妹妹看待的小丫头,拿出帕子为她轻轻擦拭掉了脸上的泪痕。 “小彤姐姐,你说这是翠儿的错吗!?明明是小姐她在府中树敌太多!外面那些伺候的,就没有一个看得惯我们院子的,就连之前每次见我都喜笑颜开的厨房李嬷嬷,都对我爱搭不惜理的,厨房别的人,就是做了也不肯给我,我能有什么办法!都怪小姐她自己!” 翠儿抱着小彤忍不住痛哭,将这些日子的委屈全部吐了个痛快,因着沈清莹的缘故,同她一起进来的丫鬟,同她交好的丫头小厮全都不肯理她了,如今还要被沈清莹沈清莹这般辱骂,他是真的打心底里委屈。 “嘘!这些话你也敢这么大声说出来!你不要命了!”小彤越听越心惊,急忙捂住了小彤的嘴,看了一眼四下无人确认旁人都不在,才松开手,轻声安慰道: “翠儿,有些事儿我们没办法改变,小姐那个脾气你在这院子里这么久了还不明白吗?如今更是特殊关头,小姐的脾气更是阴晴不定,可我们能如何呢,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熬,熬过这一阵,熬到他变好,或者变得更差,差得起不来,我们或许才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小彤抱着翠儿,似乎是在安慰翠儿,又或许是在劝服自己,她自小被选中跟在沈清莹身边,她也曾被教导的,根本不知道小姐的问题。 可如今越长越大,她有了自己的思想,她越发觉得,小姐,做得似乎并不对。 可她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熬,可如今看到翠儿这般,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反抗的心思,或许,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翠儿争个别的出路了。 ------------ 布局 沈清莹自小是三房嫡出的唯一一个孩子,三夫人对其更是溺爱,对与错,是与非,她从不曾教她,,教她的只是争强好胜,小家子做派,如今随着年纪渐长更是变本加厉。 小彤也觉得,不能在这么忍下去了。 翠儿哭的累了,在小彤怀里睡着了,确认翠儿睡熟了,小彤将她放回了榻上,估摸着沈清莹这个时间也该醒了,小彤叹了口气,转身回了主屋子。 沈清莹本就因为即将到来的寿宴而紧张,如今又被众人排挤,心情越发烦躁,睡个午觉都睡不踏实,梦里全是自己在寿宴上出了丑,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人,无论是沈清欢沈星遥,还是下人,都不曾放过他,全都在明里暗里嘲笑自己那些旁支的更是来到了她的院子里,嘲笑她,砸了她的琴,她怒吼着不要,却没一个人理她,知道他将自己气醒。 “不要!不要!松开我的琴!”沈清莹自梦中惊醒,捂着胸口喘不上来气,口中更是渴的不行,伸手却没看见水,于是对着外面大喊: “小彤!小彤!你死哪里去了!给我拿水来!” “小姐,小姐,我在!您这是怎么了,是做了噩梦吗?”小彤紧赶慢赶,才赶上了沈清莹的呼唤,气还没喘匀,就被沈清莹斥责了。 “你聋了吗!我要水!”沈清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挥开了小彤的手。 “我这就去拿!小姐您等我一下”小彤被袖子删过的脸火辣辣的疼,却不敢耽误,急忙去倒水。 沈清莹喝下了水,才平复了一些心情,脾气也缓和了很多,又随手抢了小彤一对耳饰,小彤更是不敢说话,只能奉承着。 这个梦做完,沈清莹突然反应了过来,他似乎应该同那些旁支的表小姐打好关系,就算是心里看不起他们,可与其看他们同沈清欢站在一个战线,不如,她屈尊纡贵的拉拢一下他们。 沈清莹她想找其他姐妹解释,可大家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冷嘲热讽。 沈青莲拒了她的约见,转身又被沈清莹拦在了花园里,一脸不忿的质疑他:“你不是病了么,怎么还有精力出来逛?” “沈清莹,这么明显的讨厌,你不会看不出来吧?还是说你明知故问?”沈青莲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对于沈清莹这个蠢货,她真的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直接把话挑明了。 “你!你简直岂有此理!你一个旁支的小姐,我同你交好是本小姐看得起你!你竟然这般不知好歹!”沈清莹气的脸都红了,指着沈青莲你可半天。 “是是是,您纡尊降贵辛苦了,但沈清莹,我们可不需要你的交好,你还是老实待着吧,有空多练练琴,省的最后将面子里子丢了个一干二净!平白惹人嘲笑!”沈青莲丝毫不客气,将沈清莹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指桑骂槐的说道: “这里就留给那位尊贵的三小姐吧,我们去别的地方,有这种人在,这花园里的花都变得没意思了。” 沈青莲早就看不惯这个沈清莹很久了,仗着自己是主支的小姐,从小那个鼻孔都要长到天上去了,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她才懒得惯她,反正寿宴结束她就要启程回老家了,谁还惯她什么想法,她才不忍了! 沈清莹气的面红耳赤,偏生三夫人这些时日身子又不好,还生着上次的气,也不问见他,自己弹琴也没什么长进,回到院子里乒乒乓乓砸了好多茶具,才消了气,只是可怜了小彤和翠儿还要跟在后面劝,还要被骂,最后还要收拾。 短短几日,沈清莹在沈府中变得孤立无援,连吃饭都只有一两个素菜,连块肉都见不到。 而这一切,都被沈清欢看在眼里。她坐在暖阁里,听着锦锦绣汇报沈府后院的情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裴家父子反目,沈清莹孤立无援,她的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等待老夫人寿宴的到来,让那件事尘埃落定,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步步落入她布下的陷阱。 三日后,裴府的矛盾彻底爆发。裴玄安喝的醉醺醺的被人刻意引到了裴父的书房内,此时裴父正在同人商量要是,裴玄安弄出的动静惊动了屋内的几人,裴父出来只捡到了裴玄安的贴身玉佩,这让他本就怀疑的心,更加加重了。 消息传到沈府时,沈清欢正在陪苏唯安说话,苏唯安看着沈清欢,眼神复杂:“看样子,这事儿你早就知道?” 沈清欢垂下眼眸,轻声说道:“女儿只是不想让沈家卷入裴家的纷争。裴玄安野心勃勃,并非良配,女儿若是嫁给他,只会连累沈家。” 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清欢的手:“你这孩子,心思太深沉了。不过,你做得对,咱们沈家不能跟裴家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放心,日后若是再有人将你同那厮挂在一起,母亲绝不答应。” 沈清欢心中一喜,连忙起身抱住了苏唯安:“多谢母亲。” 而此时的沈清莹,还在为寿宴上的表演而焦虑。她这几日被附中的人对待的,心中更是慌乱,许瑶这几日也没了消息,她本想借着许瑶的计谋,日后好对付沈清欢,如今这个靠山突然消失不见了,若是在寿宴上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可她不知道,更大的危机还在等着她。沈清欢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她亲自唱响这出戏了。 夜色渐深,沈清欢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一轮残月。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知道,如今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前世的仇怨,今生的纠葛,她都会一一清算。裴玄安、苏瑶、沈清莹……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可她也清楚,这世间之事,未必事事都会如他如愿,她也该做些别的准备了,绝不失败! ------------ 第三十三章寿宴(1) 深秋的寒意丝毫未能侵入沈府张灯结彩的前厅。今日是沈老夫人的六十大寿,沈府上下一扫往日的安静,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喜庆的氛围从前厅一路蔓延至后院,沈清欢也跟着自己母亲苏唯安站在沈府门外迎接请前来贺寿的各家客人。 沈清欢一袭海棠红的云锦长裙,外罩一件白狐毛斗篷,衬得她面若桃花,眼若秋水。她安静地陪在苏唯安身,与前来道贺的宾客们们浅笑交谈,举止得体,端庄大方,引得众人频频称赞。 “哎呦,许久不见,沈大小姐这周身的气度和长相,真的是越发出挑了啊!”煕王妃拉着自己的女儿上前,看着沈清欢的模样,忍不住的夸赞到。 “煕王妃客气了,我家小女就是让自己努力看起来端庄些,实际上啊,喝还是个皮猴,您家郡主才是端庄有理,还是应该让清欢跟郡主多学学。”苏唯安扬起起真诚的笑容,拉着沈清欢行礼之后,两人拉着手客套了起来。 “哪里哪里,小辈们都应该互相学习学习。”煕王妃一听这话更是喜笑颜开,两个人互相吹捧着,完全将身后的沈清欢和端阳郡主忘了个一干二净。 端阳郡主无奈的朝着沈清欢摇了摇头,二人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挽手走了进去。 送走了煕王妃和端阳郡主,沈清欢随着苏唯安回到了沈府门口,恰好碰到小厮通报,裴家夫人带着表小姐到了。 苏唯安面色不虞,显然不想对裴家的人什么有好脸色,更是担心的看向了沈清欢。 沈清欢自然知道母亲在担忧些什么,安抚的拍了拍苏唯安的手背,表示自己没事。 “沈家丫头真是有段日子没见了,最近没见你同我家玄安一起呢?是怎么了?” 裴夫人一向看不上沈清欢,哪怕他们二人定下婚事,算是他裴家高攀,可她依旧不喜欢这个沈清欢,如今见面更是受了许瑶的挑拨,说话也阴阳怪气的。 “老夫人说笑了,我与令郎本就没什么关系,不常在一处也是正常,今日感谢裴夫人大驾光临,寿宴就快开始了,您快请进吧。”沈清欢不卑不亢,面色毫无变化,恭敬的回答让人找不出一丝可以反驳的点。 “呵!瑶儿啊!看清楚这沈家小姐的行为举止!咱们家的女儿可不能学这个模样!”裴夫人说不过沈清欢,拉着许瑶冷哼一声,阔步走了进去。 “是,姨母。”许瑶乖巧应了一声,跟在了裴夫人身侧,还不忘回头挑衅的看了一眼沈清欢。 “这裴家夫人的教养还真是堪忧,清欢,跟娘说,你真的没事儿吗?” 苏唯安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不放心自己女儿,担忧的询问道。 “我真没事母亲,我如今连裴玄安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她那个娘的三言两语,安啦!你女儿如今可是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主儿,不用担心。”沈清欢笑了笑,再次给苏唯安为了一颗定心丸。 “那就好,寿宴也快开始了,;来的人也差不多了,我们也先进去吧。”苏唯安放心的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点心疼,但毕竟日子特殊,还是拉着沈清欢走了进去。 宴会厅的一张桌子旁,沈清莹的脸色并不好看,与这喜庆的氛围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藕荷色衣裙,头上戴着沈清欢送的那支赤金点翠簪子,本该是风光无限的打扮,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的目光不时地四处张望。 瞟向沈清欢和苏唯安挽手走进来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嫉妒与怨毒,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几日,她在府中受尽了冷遇。 沈清莲等人明里暗里的嘲讽,下人们看人下菜碟的怠慢,都让她如坐针毡。 她理所应当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沈清欢,认定是沈清欢在背后搞鬼,可她又不敢发作,只能寄希望于今晚的寿宴,若能凭借古筝技惊四座,博得老夫人的欢心,一切就能挽回。 很快,宴席便准备开始了。 “感谢各位来参加老身今日的寿宴,大家也别拘束,就当自己家哈!开席吧!” 老夫人照旧致了辞,宴会便也按部就班的进行了起来。 宴会过半,老夫人心情大好,笑道:“今日是我老婆子的好日子,看着你们这些小辈,我心里就高兴。不如,你们也各展所长,为我助助兴?” 此言一出,众姐妹纷纷响应。 沈清莲第一个起身,抱着她心爱的琵琶,一曲《十面埋伏》弹得金戈铁马,气势磅礴,引得满堂喝彩。老夫人更是连连点头,赞不绝口。 沈清莲得意地瞥了沈清莹一眼,那眼神是赤裸裸的条形,:“沈清莹,你看,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沈清莹的手心开始冒汗,可很快就轮到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古筝走到厅中,向老夫人盈盈一拜:“孙女不才,愿为祖母献上一曲《高山流水》,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看向众人的眼神也有些骄傲,沈清欢一向跟他不亲,沈清莹又好拿捏,老夫人也自诩她最好拿捏,也有些期待起了她的表现。 沈清莹坐在古筝前,调整呼吸,手指悬在琴弦上。 然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琴弦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席卷了全身,她想起了沈清莲的琵琶,想起了下人们的窃窃私语,想起了沈清欢那看似温和却暗藏机锋的眼神。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开始弹奏。 起初,琴声还算平稳,如山涧清泉,缓缓流淌。 可当她弹到高潮部分,需要用快速的轮指技巧来表现琴音壮阔时,她的手指一滑,一个刺耳的错音突兀地响起,瞬间打破了整首曲子的意境。 “铮——” 那声音尖锐而突兀,像一根针,刺破了大厅里和谐的气氛。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沈清莹身上。 ------------ 第三十四章寿宴(2) 沈清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想立刻纠正,可越紧张,手就越不听使唤。接下来的音符变得支离破碎,错音百出,仿佛不是高山流水,而是乱弹琴。 宾客席中,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甚至发出了压抑的笑声。 “这弹的是什么呀?还不如我家丫鬟弹得好。” “就是,还敢在老夫人寿宴上献丑,真是丢尽了沈家的脸。” 沈清莲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沈清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沈清欢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拨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捂着脸,哭着跑出了大厅。 一场精心准备的表演,最终以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收场。 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是老了,却没傻,她看了一眼沈清欢,眼神复杂。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一切背后,定有沈清欢的影子。但沈清莹自己不争气,当众出丑,她也无话可说。 沈清欢则表现得十分“关切”,她起身对老夫人说:“祖母,清莹妹妹许是太紧张了,我去看看她。” 她跟在沈清莹身后,走到后院无人的回廊。沈清莹正趴在栏杆上,哭得梨花带雨。 “妹妹,你没事吧?”沈清欢柔声问道,仿佛一个真正关心她的好姐姐。 沈清莹猛地回头,双眼通红地瞪着她:“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沈清欢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妹妹何出此言?我只是想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是你自己不争气,弹错了曲子,怎么能怪我?” “你……”沈清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沈清欢缓缓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你真以为我是在帮你?沈清莹,若不是你非要同我作对,我还真懒得对付你。” 沈清莹浑身一颤,惊恐地看着沈清欢,仿佛不认识她一样:“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与你做对了!你!果真是你干的!是你故意陷害我出丑的!” “我胡说?”沈清欢冷笑一声,“你若是不来招惹我,我们各自安好,我也用不着费心对付你,你真当管家之事,你给我哥下毒的事,我不追究就真的代表我不会报复了是吗?你错了,我沈清欢一向睚眦必报。” 沈清莹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白。这些事,她只当早已过去了,却不想沈清欢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让自己彻底出丑的时机。 “你……所以你就要这么毁了我?”沈清莹有些绝望的说到。 “毁了你?”沈清欢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悯与嘲讽,“对付你,还不需要我费那么大的力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我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你愚蠢至极,被人当了靶子使,做尽了马前卒,如今的一切也不过是你自作自受,你怨不得任何人,更怨不得我。好自为之吧,若是你就此收手,我还能为你寻一个别的出路,若是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说完,沈清欢不再看她一眼,转身靠在围墙,只留下沈清莹一个人,在冰冷的回廊上,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 沈清欢当然懒得看她绝望的表情,她等着沈清莹崩溃玩,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沈清莹在京城一众人面前丢脸,只是沈清欢计划中的一环。她这次寿宴真正的目标,是许瑶和的裴玄安。 裴玄安自上次马场一次之后,便一蹶不振,多次上门来求见沈清欢,都被沈清欢拒之门外,整日借酒消愁,这几日可能是受了庶子的刺激,竟短暂的装回了人。 如今正在男席上,而他的好表妹,也正在女席上,这一次,她要当众让他们的奸情公之于众! 沈清莹目光呆滞的思考了很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怪谁,怪自己?怪沈清欢?似乎都不对。 许瑶! 对! 许瑶! 一切都是她害的! 沈清欢说得对!他就是做了许瑶的马前卒!一切不过是在为他做嫁衣! 沈清莹眼中的怒气和恨意被沈清欢看的一清二楚,而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要把沈清莹对许瑶的怒意变成刺向许瑶最锋利的刀。 “你早都知道了一切,对不对。” 沈清莹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靠在柱子旁,看向沈清欢的眼神满是惊惧。 “对,我早都知道,从你们二人第一次书信往来,到后面的每一次见面和传信,我全都了如指掌。” 沈清欢也不再掩饰,大方的承认了一切。 “许瑶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利用我?为什么害我?”沈清莹有些不解的询问。 “他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罢了,只是你没有看清楚而已。” 沈清欢的言语犀利,丝毫不给沈清莹一点回旋的余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清莹自嘲的笑了笑,越笑声音越大,直到笑的满脸泪水,才疲惫的停了下来。 沈清欢就一直冷漠的看着她,知道他的情绪慢慢归于平静,看着她早已混乱的妆容,拿出帕子递给她, “想报仇吗?”沈清欢开门见山的问到。 沈清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沙哑地问:“怎么报?” “许瑶害你至此,她却讨好了裴夫人,如今正坐在宴席之上。”沈清欢缓缓说道,“她看见你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了你的情绪不对,她却见死不救,这样的她,你该报复的。 当然我想利用你,这一点我无需隐瞒,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做与不做,我不勉强你,可你若能让许瑶身败名裂,你也算报了一箭之仇。” 沈清莹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复仇的火焰。她恨许瑶,恨她当初出的馊主意,更恨她如今见死不救。她咬了咬牙,答应了。 ------------ 第三十五章好戏即将开场 宴席之上,门庭若市,觥筹交错,一派煊赫繁华景象。 沈清欢泰然自若地回到了宴席中,苏唯安拉了拉沈清欢的一宿,沈清欢附耳凑过去,苏唯安有些担忧地问到: “清莹那丫头怎么样了?” “母亲放心,我已经让安宁给她送回去了,不会有事儿的。”沈清欢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示意她没事儿。 沈清欢换了一身湖蓝色织锦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行动间流光溢彩,既不失嫡女的端庄大气,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清丽脱俗的容貌。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摇并几朵点翠珠花,更显出一份从容不迫的气度。 她面上带着得体温婉的笑容,跟在苏唯安身边,与各位夫人小姐见礼寒暄,举止闲雅,应对自如,引得不少夫人暗自点头,心道沈家这位才貌双全的嫡女,果然名不虚传。唯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如同隐藏在锦缎下的锋芒。 前世,祖母这场寿宴,许瑶仗着自己的身份可是没少在她跟前给她上眼药,更是大肆造谣自己不知廉耻,想要爬床,各家小姐嘲讽不齿的眼神,京城里不堪的流言,都似乎还在眼前浮现,沈清欢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这一世,舞台依旧,但主角和剧本,该换一换了。 “欢儿,累了吧?去歇息片刻,这里有为娘呢。苏唯安怜爱地拍了拍女儿的手。她对于自己的掌上明珠,一向疼爱,如今是越发疼爱,只觉得女儿自半年前一场大病后,仿佛脱胎换骨,不仅更加懂事明理,眼神里也多了些她看不透的深沉。 沈清欢微微一笑:“多谢母亲,女儿不累。只是想去看看祖母那边可还缺什么。” 她需要去确认,她布下的棋子,是否都已就位。 穿过游廊,远远便看见沈清莹正和几个庶出的姐妹凑在一起说笑,目光却不时瞟向男宾所在的方向。 沈清欢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他们早已计划好了一切,就等许瑶上钩了。 或许是仇恨驱使,沈清欢不过稍作暗示,沈清莹便知道如何做了,如今更是伪装得很好。 沈清莹见到她,立刻换上一副亲热的表情迎上来:“大姐姐,你忙坏了吧?可要妹妹帮忙?” 沈清欢笑容温和,回握住了沈清莹的手:“有劳二妹妹挂心。倒是有一事,方才我仿佛看见裴世子往西边园子的水榭那边去了,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二妹妹不如去寻苏家表妹说说,让她去开解一番?毕竟他们是表亲,总比我们外人方便。”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大姐姐倒是惯会偷懒,总将这事给我做,不过谁叫大姐姐如今掌着管家权,妹妹去便是了。” 沈清莹握紧了手里的纸条,面上仍旧一副不甘心有无可奈何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两个人视同水火,又怎么会有人知道他们正在联手做一盘大局。 看着沈清莹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清欢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鱼饵已下,就等鱼儿咬钩了。她知道,许瑶对裴玄安的占有欲极强,绝不会放过任何能与裴玄安独处的机会,尤其是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越是“隐秘”的角落,越能刺激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而裴玄安,重生归来后虽极力想挽回她,但骨子里的自卑和一直以来酗酒的毛病更是给了她最好的机会和借口,她早就让人在他的酒水里下了毒。 他可不会那么愚蠢,直接下药,那东西不过是要配合着她早就准备好的房间中的香料,便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前世的今日,裴玄安便是借口醒酒,去了水榭。 而苏瑶,也果然“巧合”地出现在那里,两人还曾短暂独处。只是前世无人撞破,反而成了他们心中一次“甜蜜”的秘密。这一世,沈清欢不仅要让人撞破,还要让这场“奸情”,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遁形。 寿宴正式开席,男女分坐,中间以屏风略作隔挡。沈清欢作为嫡孙女,位置紧挨着沈老夫人,言笑晏晏,哄得老夫人开怀不已。 陪着老夫人和苏唯安向坐在下首的裴玄安敬酒,姿态优雅,语气温和:“裴世子,多谢今日前来为祖母贺寿。” 裴玄安看着眼前明眸善睐、举止大方的沈清欢,心中一阵刺痛与恍惚。 重生以来,他无数次试图接近她,解释前世的误会,可她总是礼貌而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此刻她主动示好,虽知可能只是场面上的客套,仍让他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他连忙举杯,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清欢妹妹客气了,老夫人寿辰,玄安理当前来祝贺。”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动作间带着世家子弟的优雅,却掩不住眼底的复杂情绪。沈清欢将他那一闪而逝的失态尽收眼底,心中唯有冷笑。现在知道后悔了?可惜,太晚了。她需要的,正是他这片刻的失神。 果然,酒过三巡,裴玄安便起身,向主位的沈丞相和沈老夫人告罪,言说有些酒意,需出去透透气。沈清欢垂下眼睑,慢条斯理地用银针夹起一块水晶糕,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又过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沈清欢才悄悄对侍立在身后的锦绣低语了几句。 锦绣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该让锦绣去通知她早就预设好了的,那位最爱八卦的御史夫人,该去“赏赏”水榭边的奇花异草了。 一想到接下来的画面,沈清欢某种微笑,心情也罕见地好了起来,拿起酒杯饮了下去,酒意不曾上头,却让他的眼底更加清明。 宴席气氛正酣,忽然,外面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隐约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和男子的呵斥声,声音越来越大。 席间众人皆是一愣,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 ------------ 第三十六章好戏上演 沈钰微微蹙眉,正要派人去查看,却见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也顾不得礼仪,径直冲到苏唯安身边,压低声音急急禀报了几句。 苏唯安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又意识到失态,强自镇定地对沈钰和沈老夫人道:“老爷,母亲,似乎是后园出了点小事,儿媳去看看。” 但此刻,已有好事的女眷竖起了耳朵,果然好事的御史夫人,故作关切地扬声道:“沈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今日老夫人大寿,可别有什么不开眼的冲撞了。” 她这一嗓子,几乎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老夫人也沉下了脸:“到底何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呵呵,这就是沈家的家规吗?这婆子慌慌张张的,不知道的是有神什么大事似的。”裴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出言讽刺,却不知道,她的好儿子好外甥女,正是这出好戏的主角。 那报信的婆子扑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道:“回......回老夫人,是.......是不知谁家的公子小姐......在、在水榭那边.....被、被好几个丫鬟小厮撞了个正着.....奴才们实在不知该如何了,才....”她话未说尽,但那种难以启齿的语气和语境,已足够让在场所有经历过内宅风波的人精们心领神会。 一瞬间,满堂寂静。 “荒唐!”沈丞相猛地一拍桌子,怒极反笑,“岂有此理!竟敢在沈府的大喜日子做出这等苟且之事,当我沈家是什么地方!” “真不知道是谁家的少爷小姐这般不知检点,在人家寿宴之上搞出这般荒唐之事。真是可笑至极。” 裴夫人依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挖苦道。 “我们何不直接去看个究竟呢,到底是另有隐情,还是证据确凿,一看便知。”人群中不只是谁提议,很快便得到了一众人的支持。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虽面色阴沉,却还保持着镇定:“来人!把西园给老身守好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今日之事,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老夫人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沈家要关起门来处理这件丑事,但也绝不会姑息。 水榭之上的小屋内,两个人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屋内传来的声音更是让所有人面红耳赤,年岁较小的小姐都被父母捂住了耳朵。沈清欢也被沈星遥下意识捂住了耳朵,有些无奈又幸福的笑了笑,也没挣脱。 几个丫鬟小厮在屋外不知所措地互相看着,脸色通红。 “放肆!”沈钰面色铁青,指着沈星遥厉声说道:“星遥!现在去打一盆水来,将里面的人给我泼醒!” “是!父亲。”沈星遥面色也不好,捂着沈清欢手很快收回,转头两三步去了井边拎起一桶冰水,走回门前,一脚将门踹开,狠狠将手中的水桶朝着二人泼了上去。 “啊!” 床榻上,颠鸾倒凤的两个人被一桶兜头而下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眼神瞬间清明了。 两人一睁眼,便感受到无数道或鄙夷、或讥讽、或好奇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落在身上。 “啊!”许瑶厉声尖叫,慌忙拾起身边被拖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将自己围了起来。 “这.....” 裴玄安脑中一片混乱。 他重生后一心想着如何挽回沈清欢,方才离席也确是因为心中烦闷,想去水榭静一静。谁知苏瑶竟跟了过来,还不管不顾地扑到他怀里哭诉,说这段时间自己对她这些时日的冷漠和疏远,哭诉声过大,裴玄安怕人听到动静慌忙将人拉进了水榭中的这间屋子。 却没想到二人说着说着便有些情迷意乱了起来,裴玄安试图用晃头来缓解,却发现并没有用,很快他便失去了理智,再次恢复了理智便是面前的一幕。 他心知中了算计,可究竟是谁?是沈清欢?她怎会如此狠心?还是沈家其他人?他看向站在沈老夫人身边,面色苍白、眼神受伤的沈清欢,心中又痛又悔,还夹杂着一丝被背叛的愤怒。他想解释,可眼前这情形,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脸色铁青的沈钰和老夫人、神色惊惧的裴夫人,以及依旧安静坐在原地,面上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茫然,继而转为一丝受伤与不可置信的沈清欢。 她缓缓走出来,纤弱的身躯微微颤抖,像是极力隐忍着巨大的冲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祖母,父亲,母亲.....许是误会了?” 她恰到好处的停顿,将一个心碎的怀春少女的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在座的人谁都知道沈清欢之前爱慕裴玄安的事情,干脆沈清欢也不隐藏,直接借此机会坐实了他们的“奸情” “裴玄安!”沈丞相厉声喝道,“你还有何话说?在沈家寿宴之上!与这女子行此苟且之事,你将我沈家置于何地?” 裴玄安张了张嘴,艰难道:“沈伯父,此事绝非您所想那样!是误会!是有人陷害!” “父亲息怒。”沈清欢适时上前,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让落下,更显楚楚可怜,“今日是祖母寿辰,万不可因......因些许小事,扰了祖母雅兴,也让宾客们看了笑话。不若……问清楚再说?或许……或许真有隐情?”她越是这般深明大义和委曲求全,就越发衬得裴玄安和许瑶的行径不堪,也越发点燃了沈家众人的怒火,和各家夫人小姐的好奇之心。 “当然有误会!我家玄安和许瑶一向最懂规矩!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定时你们沈家的婆子胡乱攀咬!以讹传讹!”裴夫人面色铁青,仍旧不死心地狡辩道。 “误会?”御史夫人尖刻的声音响起,“裴小将军!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二人衣衫不整地待在一处,难道还是我们老眼昏花了不成?” 御史夫人一副看热闹不显事儿大的模样,她本就是一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更何况,裴老将军之前因为政见不合,曾经同她家夫君有过不少龃龉,如今能看他们家的笑话,他更是迫不及待了。 其他几位同去的夫人也纷纷附和,言之凿凿。 ------------ 第三十七章关心 许瑶哭得更凶了,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哀哀切切地看向裴玄安:“表哥……瑶儿……瑶儿只是心中委屈,想找表哥说说话,并非存心……求表哥救救瑶儿……” 她这话,看似辩解,实则坐实了两人确有私情,且非一日。 裴玄安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掐死这个蠢货。他重生后早已看清许瑶的真面目,刻意疏远,却不想还是被她拖下了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清欢,缓缓走上前几步。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裴玄安,那眼神,彻底没了平日的爱慕和温和,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裴公子。”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花厅,“事已至此,再多言亦是徒劳。在座的各位夫人小姐都知道曾经的清欢爱慕裴公子,只是如今爱慕之心已然消失,只是裴公子既然同许小姐情深义重,两心相许,不若今日就在各位夫人小姐面前说个明白,日后,清欢一定衷心祝福裴公子和许小姐,也祝福二位早日得偿所愿。” 她顿了顿,转向沈丞相和沈老夫人,语气诚恳的说到:“祖母,父亲,母亲。今日之事,虽令人.....,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咱么也没必要过于生气,君子尚有成人之美,咱么何不也就此打住,也全了裴世子与瑶妹妹的一段缘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沈家的颜面,显得沈清欢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更是彻底将裴玄安和苏瑶的“奸情”板上钉钉,彻底断绝了裴玄安任何辩解和挽回的可能。 更重要的事,经此一役,世人皆知,裴玄安负心薄幸,她沈清欢拿得起放得下,试着时间顶顶好的女子,不会有人再把自己冠以求而不得的怨女形象了。 裴玄安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清欢。她竟然如此轻易地祝福了他们二人? 前世她为了嫁给他,可是用尽了心力!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了吗? 重生后的种种疑虑和此刻的打击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清欢!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 沈清欢却不再看他,只是对沈老夫人道: “祖母,今日是您的好日子,莫要再为这些事劳神伤身了。一切,我们还是以正事为先把。” 她自己则退回到母亲身边,低眉顺眼,仿佛一个受了巨大委屈却强撑坚强的孩子。 老夫人面色不虞,她虽一向不喜欢沈清欢这个孙女,可是事关沈家门面,她不得不关,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早已慌乱不已的裴夫人,冷声说道: “裴夫人也看到了今日的一切,不若老身在此做个见证,裴家尽快上门,将苏小姐迎娶过门吧!也免得日后,再惹出什么闲话,辱没了门风!” 这话如同最后判决,砸得裴玄安眼前发黑。娶许瑶?他重生回来是为了挽回沈清欢,不是为了娶这个祸害! 而且,在如此不堪的情形下被迫娶妻,他裴玄安、乃至整个裴府,都将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他多年苦心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 他还想挣扎,但沈钰已不容置疑地下了逐客令:“来人!送裴公子和许小姐出府!今日我沈家招待不周,改日再向诸位赔罪!”这是直接撕破脸了。 裴玄安和苏瑶几乎是被人半押半送地“请”出了丞相府。 寿宴不欢而散,但所有宾客离开时,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窃窃私语。可以想见,不出半日,裴家小将军在沈老夫人寿宴上与表妹私通被当场撞破、沈家嫡女大方祝愿其二人百年好合、裴家公子并被迫娶表妹为妻的惊天丑闻,将传遍整个京城。 “清欢,清欢!人呢!” 轩辕婧风风火火赶来沈府之时,已经是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她疾步走进听雪轩没见到沈清欢的人,有些担忧的呼唤道。 “我在这” 热闹散尽,沈清欢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洒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轩辕婧的声音响起,才把她从沉思中拽了回来。 “你怎么样!我听说裴玄安那档子烂事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你还好吧?” 轩辕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二楼,到窗前的时候气息都没喘匀乎,一边说一边观察沈清欢的脸色,确认她脸色还好,才悄悄送了口气。 “我没事.....你不是今日有....” 沈清欢摇了摇头,刚准备问她,就被轩辕婧一把揽进怀里。 “你怎么可能没事儿,你之前对裴玄安的心意,傻子都瞧得出你爱惨了他,如今说是放下了,可亲眼看他做出了那样的事儿,心里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跟别人逞强就算了,跟我就不用逞强了,没关系了,我们小清欢值得更好的!” 沈清欢一开始是蒙的,她想告诉轩辕婧自己真的没事儿,可听着轩辕靖的碎碎念,她又有些贪恋这样的温暖与美好,沈清欢环抱住轩辕婧,靠在她肩膀上,不自觉湿了眼眶。 夜已深,沈清欢和轩辕婧浣洗之后,便躺在了床上,二人并排躺着,看着头顶的帷幔。 沈清欢有些担忧的问到:“今日不是说来不了,宫中不是有事情吗?” “哎呀,放心吧,事情我都处理好了,无非就是母后把协理六宫的很多事情交给我处理,那些贵妃啊妃的一个个都不满意,挨个过来找茬。” 轩辕靖摆了摆手,完全不将这些事情放在眼里的样子,可沈清欢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轩辕婧是皇帝膝下唯一的嫡女,自小受尽宠爱,更是养成了一个好强的性子,骤然接下这么大的担子,肯定想要做到最好。 偏生那些妃子总寻了一些无关宏旨的小事情来压力他,轩辕靖自是烦得很,可协理六宫这种事最重要的就是制衡,他又不能打破自己母后多年来辛苦维持的平衡。 ------------ 第三十八章谣言再起 不能吵,不能打破平衡,只能每天应付那些繁琐又恼人的小问题,轩辕靖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本来今日早就说好了她要来贺寿,顺便将沈清欢和程驰霄撮合一下。 结果她再次被琐事绊住了脚,程驰霄也被困在了军营里,轩辕婧解决了一切之后,便得知了宫外传来的消息,得知裴玄安坐下这等龌龊的事,竟然还是在沈家,她当即炸毛,领着人就赶来了沈府。 “难为你了,阿婧。” 沈清欢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阿婧,是只属于他们的亲密称呼。 “清欢,我好怀念小时候啊,你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长大呢?一直像小时候一样多好,不用去在乎爱恨,不用去争权夺利,我们只做我们自己,只要开心就是最美好的事,不像现在.....” 轩辕婧说着说着,也许是真的累极了,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是啊....要是一直不长大就好了,什么爱恨,有的时候真的是什么都不想管,可是不甘心啊....” 沈清欢自嘲地笑了笑,给轩辕婧盖好了被子,披上披风走到了阁楼上,吹着晚风,静静地思考着,陷入了沉思。 水榭风波已过去半月,但京城舆论的浪潮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某种无形之手的推动下,愈发汹涌澎湃。沈丞相做媒,裴家被迫应下了同许瑶的婚事,沈清欢“深明大义”“委曲求全”的形象深入人心,而裴玄安和许瑶,则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然而,沈清欢深知,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身败名裂?这只是第一步。她要的是诛心,是要让裴玄安和许瑶这对“有情人”,在无尽的互相猜忌、怨恨和折磨中,度过他们狼狈不堪的余生。 可他没想到的事,裴玄安做得更绝,他跪在裴府书房外,将一切罪责怪在了许瑶头上,认定了许瑶是蓄意勾引,故意引诱她,只为加入裴家。 直接上演了一出贬妻为妾,裴父本就对那天之事充满了怨言,顺坡下驴,自然将这一切也怪在了许瑶身上,就这样许瑶成了裴府发邪的气口,裴父更是直接同意了贬妻为妾的事情,一时间,裴府的故事更是传得热闹了起来。 “妾!怎么可以!我可是玄安哥哥的表妹啊!我怎么能为妾呢!” 许瑶接到消息的时候直接两眼一黑,那日之后,裴玄安拒绝见她,却没有拒绝娶她的要求,他只当裴玄安是爱自己的,可却没想到,得来的竟是这么一个消息。 可她彻底求助无门,裴母虽然觉得面上无光,可他也很清楚,这件事没有任何转换的余地了,只能派人安抚许瑶。 许瑶比谁都清楚,自己如今这个名声,这副身子,即便她不加入裴府,日后也没有任何好结果。 与其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她宁愿嫁给表哥,哪怕是妾,只要表哥心里有自己,自己何愁熬不到主母? 于是乎,许瑶便这么答应了下来,甚至开始满心欢喜,筹备齐了自己的婚礼。 这日,沈清欢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划过一本游记的书页,目光却投向窗外悠远的蓝天。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沉静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小姐,”锦绣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程小将军那边传话过来,说事情已经办妥了。东市‘四海茶楼’新来的说书先生,口齿伶俐,最是擅长编排些新鲜段子。” 沈清欢眼波微转,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程驰霄办事,她总是放心。 “告诉驰霄,多谢他费心。戏本子,我稍后让人送去。”沈清欢的声音平静无波。那戏本子,是她亲自构思的,无需指名道姓,只需将寿宴上那点“才子佳人”的丑 事,用皮影戏的方式,夸张、香艳、又带着几分市井的刻薄,淋漓尽致地演绎出来。故事里的“李公子”道貌岸然、急色鬼祟,“苏表妹”矫揉造作、自荐枕席,情节跌宕起伏,足以让茶客们哄笑连连,印象深刻。 “还有,”沈清欢补充道,“让我们的人,在各大绸缎庄、脂粉铺、酒楼茶馆,‘闲聊’的时候,多添点料。重点嘛……”她顿了顿,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就说那位裴公子,看着人模狗样,实则……身子骨虚得很,怕是有些难以启齿的隐疾,中看不中用。所以才会饥不择食,连表妹都不放过,无非是怕娶了高门贵女,洞房花烛夜便露了馅。” 锦绣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领悟,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却又忍不住低声道:“小姐,这……这般传言,是否太过……”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提及此等私密之事,难免羞赧。 “太过阴损?”沈清欢替她说出了后半句,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如秋霜,“比起他们对我做的,这又算得了什么?流言如刀,我要的,就是刀刀见血,却不见伤口。” 她要的,就是让裴玄安在最在意尊严和脸面的事情上,被彻底践踏。更要让这流言,成为埋在他和苏瑶之间的一根毒刺,一根只要稍有摩擦,就会狠狠扎入心脏,令其痛不欲生的毒刺。 锦绣见沈清欢神色决绝,不敢再多言,恭敬应下:“是,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不出三日,东市“四海茶楼”便火爆全城。 新来的说书先生口若悬河,一出新编的皮影戏《水榭秘闻》引得座无虚席。戏台上,薄薄的皮影人在灯光映照下,演绎着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那“裴公子”如何借口离席,那“苏小姐”如何尾随而至,如何“情不自禁”投怀送抱,如何被“恰巧”经过的夫人们撞破……说书人语气夸张,台词俚俗却生动,将一场丑闻编排得香艳又滑稽。 台下的茶客们时而屏息凝神,时而哄堂大笑,时而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 第三十九章耻辱的婚礼 “可不是嘛,看着人模狗样的,竟干出这等事!” “那表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赶着……” “听说啊,那位裴公子是身子有毛病,不然怎么专挑好拿捏的表妹下手?” “哦?此话怎讲?” “嗨,你没听说吗?城西张记绸缎庄的老板娘亲口说的,她家远房亲戚在裴府当差,说裴公子进来不加节制的酗酒,导致体弱,那方面……怕是不行!所以不敢娶高门小姐,怕露怯!” “他是最近才不行的吗!我看是早就不行咯吧!不然沈家小姐那么个高门贵女眼巴巴跟在他身后,他都能不为所动?怕是身有隐疾!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的各个角落悄然流传。 沈清欢和程驰宵派出的那些人,如同水滴渗入沙地,不着痕迹地将“裴玄安不能人道”的种子,撒遍了每一个可能的舆论土壤。 人们总是对这类涉及权贵隐私、尤其是关乎男性尊严的秘闻抱有极大的兴趣,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很快便衍生出无数细节丰富、有鼻子有眼的版本。 这些话也很快传进了裴玄安和整个裴府的耳朵里。 裴府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裴玄安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出门。 书房内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撕毁的书画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颓败的气息。 裴玄安双眼赤红,面容憔悴,往日里刻意维持的温文尔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屈辱。 外面的流言蜚语,如同无数根淬毒的针,无孔不入地扎进他的耳朵里;茶楼的皮影戏,他虽未亲见,但小厮战战兢兢的回报,已让他羞愤欲狂。 而那些关于他“不能人道”的传言,更是像最恶毒的诅咒,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彻底剥除,踩在脚下碾碎! “是谁?!到底是谁在害我!!”裴玄安猛地将手中的酒壶砸向墙壁,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重生归来,本该步步为营,挽回沈清欢,登上权力巅峰,将前世所有轻视他、背叛他的人踩在脚下!可现在,一切都毁了!名声扫地,仕途岌岌可危,还要被迫娶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许瑶瑶! 他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脑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可能的面孔。沈清欢?还是程驰宵!? 都不应该啊…那究竟是谁!在背后算计他??难不成是他身边的人!? 就在他疑神疑鬼的时候。听风送上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裴玄安烦躁地扯开,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歪斜,显然是刻意伪装:“裴世子近日流言缠身,恐不知源头。据悉,苏许瑶瑶小姐曾于被送返别院后,与贴身婢女泣诉,言道世子‘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恐非良配,其婢女或与外人道也……”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裴玄安所有的疑虑和愤怒,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许瑶!竟然是这个贱人! 是了!只有她!只有她知道他重生后因心绪不宁,加上之前落水受了些寒,确实有过一两次……不尽如人意的情况,但那只是暂时的! 可他私下寻医问药,已有好转!定是那次在水榭,他推开她时,神色间的烦躁和身体下意识的抗拒,让这个心思龌龊的贱人产生了误解!而后她被沈家强硬送走,心中不忿,便向婢女口出怨言,甚至可能为了给自己找退路或博取同情,故意散布这种谣言! “毒妇!这个毒妇!!”裴玄安气得浑身发抖,将信纸撕得粉碎。前世的阻碍,今世的拖累,再加上这致命的一刀,他对许瑶的恨意,瞬间达到了顶点!什么表妹,什么柔情,此刻全都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在沈家毫不留情的施压和漫天流言的双重逼迫下,裴玄安和裴府哪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仓促筹备裴玄安和许瑶的婚事。 没有三媒六聘的郑重,没有十里红妆的风光,甚至连像样的宴席都没有。 婚礼定在一个灰蒙蒙的下午,一顶寒酸的小轿,悄无声息地抬到了裴府的侧门,刚要抬进们,就被许瑶厉声打断: “大胆!怎么是侧门!为什么不走正门!” “表小姐,哦不许姨娘,您是侧室而非正室,即便是大婚之日,也是每资格走正门的,您啊,还是认命吧,别折腾了,早点给您抬进去,咱们小的也好早点下班!” 跟轿的喜婆不耐烦的回怼了两句,眼神示意一边的小厮将探出头的许瑶压回轿子里。 “放肆!你们全都放肆!等我把你们这些恶行告诉表哥!让表哥给你们通通发卖了!” 许瑶气的几乎面目全非,她在裴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哪怕是表小姐,她来来往往走的也是裴府正门!如今大婚之日竟然只能走侧门,这种巨大的落差感,下人们的鄙视,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崩溃的大喊,却压根没有人理她。 “那小的们就恭候许姨娘的责问了,抬轿!恭迎许姨娘入府!” 喜婆毫不在乎许瑶的威胁,她本就是接了听风的吩咐,让她不必认真对待,如今面对许瑶的耀武扬威,更是毫不在乎。 轿夫从侧门抬进了哭哭啼啼的苏瑶。没有热闹的吹打,没有宾客的祝福,只有裴府门口零星几个指指点点的路人,和门房脸上掩饰不住的鄙夷。 裴玄安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新郎吉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站在厅堂里,机械地完成着拜堂的仪式,对着上首面色同样难看的永康裴府和夫人,以及代表沈家前来、面无表情的沈家一位旁支叔父,弯下了僵硬的腰。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他仿佛能听到全京城人的嘲笑声,能看到那些人指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着“不能人道”的污言秽语。而这一切,都是拜身边这个盖着红盖头、低声啜泣的女人所赐! ------------ 第四十章暴力的新婚夜 许瑶亦是心如死灰。她梦想中的凤冠霞帔、风光大嫁,全都化作了泡影。 她从一个还算受人尊敬的表小姐,变成了一个声名狼藉、不被夫家待见的罪人。 甚至她的母家都没有派来任何一个人观礼,更别说为她添置嫁妆,她感受到身旁裴玄安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戾气,恐惧得浑身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仪式草草结束,许瑶被送入所谓的“洞房”。 那所谓的“婚房”,不过是裴玄安院子里一间久未住人、临时收拾出来的厢房,陈设简陋,连红烛都透着一股廉价感。 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声响。房间里,只剩下摇曳的红烛,映照着两张扭曲的脸。 裴玄安一把扯下胸前可笑的红花,狠狠摔在地上,然后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坐在床沿、瑟瑟发抖的许瑶。 身侧挑盖头用的工具,被他晾在一旁,转身粗暴的拽飞了许瑶头上的红盖头,劣质的红盖头在他暴力的拉扯下,依然已然碎裂。 许瑶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得往后一缩,颤声道:“表……表哥……” “闭嘴!谁是你表哥!”裴玄安低吼一声,几步上前,一把掐住了许瑶的脖子。 盖头下,是一张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能看出几分娇媚的脸。 若是从前,裴玄安或许还会生出几分怜惜,但此刻,这张脸在他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厌恶和仇恨。一想到她前世今生做的那些事情,裴玄安恨不得即刻就杀了她,可以还不能。 “贱人!”裴玄安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问你,外面的流言,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许瑶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坏了,下意识地否认:“没……没有!表哥,瑶儿没有!瑶儿怎么会……” “还敢狡辩!”裴玄安猛地伸手,狠狠掐住了许瑶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痛出了眼泪,“不是你,还会有谁?!不是你跟你那贱婢抱怨老子‘银样镴枪头’?!不是你怕嫁不了高门,故意散播谣言,想逼我娶你,还是想坏了我的名声,你好另攀高枝?!说!” 许瑶又痛又怕,下巴仿佛要被捏碎,泪如泉涌:“没有......真的没有......表哥你相信我…我一向爱慕表哥,怎么会做出这种对表哥不利的行为!散播这种污蔑表哥的谣言!.....是有人陷害我们......是沈清欢,一定是沈清欢那个贱人......” “沈清欢?”裴玄安手上的力道更重,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她一个闺阁女子,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倒是你,许瑶,我真是小看你了!前世你能为了攀高枝背叛我,今生就能为了脱身造我的谣!你这个毒妇!” 许瑶听的云里雾里的,什么前世,什么今生,裴玄安再说什么她根本听不懂的话语,可眼下却不知如何分辨,只能暂时稳住,裴玄安如今癫狂的模样,若不能尽快安抚好他的情绪,她怕是真的会死在他手里! “我没有!裴玄安你放开我!”苏瑶惊惧交加,试图开始挣扎,“表哥!我如今已经是你的妾室了!你的名声坏了与我而言有何好处!表哥!你不要被别人的三言两语蒙了双眼!失了心智啊!啊......”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瑶脸上,打断了她的话。苏瑶被打得耳畔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我失了心智?我被蒙了双眼!?”裴玄安彻底被激怒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要不是你这个贱人不知廉耻地贴上来,我会被沈家抓住把柄?我会身败名裂?我会被全京城的人嘲笑是个不能人道的废物?!都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失去了理智,一把抓住苏瑶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拖拽下来,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她身上。苏瑶凄厉的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和裴玄安疯狂的咆哮声、殴打声,在死寂的新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红烛噼啪作响,烛泪滚落,如同血泪。 崭新又廉价的鸳鸯喜被被扯落在地,沾染上灰尘和苏瑶嘴角的血迹。房间里一片狼藉,充满了暴力和绝望的气息。 许瑶起初还能挣扎哭喊,渐渐地,声音弱了下去,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她蜷缩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身上布满青紫,哪里还有半分新嫁娘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裴玄安终于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他看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许瑶,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和快意。他扯了扯自己凌乱的衣领,冷笑一声:“毒妇,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婚事?满意了吗?” 许瑶奄奄一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充满恐惧的眼睛死死瞪着裴玄安。 裴玄安懒得再看她一眼,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抓起酒壶,仰头灌了几口冷酒。酒精刺激着他的神经,却无法驱散心中的冰冷和黑暗。他的新婚之夜,没有洞房花烛,只有暴力、仇恨和彻底的毁灭。 他一把挥落桌上的合卺杯,杯子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一声低吼,然后跌坐在椅子上,将脸深深埋入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许瑶疼痛难忍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裴玄安抬起头来冷眼看着他挪动,就在许瑶以为他还要继续施暴的时候,裴玄安却没在分给他一个眼神,而是转身踉踉跄跄的离开了新房。 直到确认裴玄安已经走远,许瑶才崩溃的抱住自己开始放声痛哭,自己的一切筹谋似乎都得到了她想要的,应得的一切,可愿望的成真,带来的却不是幻想中的温暖和爱,而是以后无休止的折磨。 而最想见证这一切的沈清欢,此刻正坐在沈府温暖的闺房里,听着安宁低声汇报永宁伯府那场“婚礼”的惨状和洞房里的动静。她端起手边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听的只是与己无关的市井闲谈。 这一切只是开始。裴玄安,苏瑶,你们好好享受,我为你们准备的这段锦绣良缘吧。这漫漫长夜,才刚刚开。 ------------ 第四十一章重拾信心 裴玄安与苏瑶那场仓促而屈辱的婚礼,如同在京城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久久未能平息。 裴府一时间成了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往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门可罗雀的冷清和旁人或明或暗的指摘。 裴玄安这个名字,与“水性杨花”“德行有亏”、“不能人道”等污秽词汇紧紧捆绑,昔日苦心经营的才俊形象,已然崩塌殆尽。 然而,对于身处风暴眼的两位当事人而言,这场强扭的“姻缘”带来的并非新婚燕尔的甜蜜,而是无休止的煎熬与相互折磨。 那新婚之夜的暴力与争吵,并非矛盾的终结,而是拉开了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憎恨、猜忌、伤害的漫长序幕。 许瑶身上带着未愈的青紫,心中埋着对沈清欢刻骨的怨恨,在等级森严、捧高踩低的裴府内,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裴夫人尽管喜欢这个侄女,可却也嫌弃她出身不高、行事不端,如今更是将儿子身败名裂、家族蒙羞的罪责大半归咎于这个“祸水”,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娘家有多薄情,许瑶如今俨然是彻底被厌弃了,她自是不会在对自己这个侄女有什么顾惜了。 自新婚夜第二天,许瑶带着一身的伤求到了裴夫人面前,裴夫人却只是不痛不痒地安慰了两句话,便开始立威,晨昏定省、立规矩都是基础的。 而自日常晨昏定省、立规矩时,旁支的夫人小姐,看像许瑶那言语间的刻薄、眼神中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的冰针,扎得许瑶体无完肤。 下人们也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对这个失势又不得宠的少夫人,伺候起来自然是怠慢敷衍,甚至暗中克扣用度。 许瑶回想过往以表小姐的名义住在裴府时,虽寄人篱下,但好歹有姨母几分照拂,下人更是伺候得十分周全,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每每思及此,对沈清欢的恨意便更深一层,若不是她开口将他们二人架在火堆上,他们又何至于这么快成婚,可对于那个将她拖入这泥潭的裴玄安,许瑶却并不敢恨,甚至在想,该如何重拾表哥对她的爱...... 裴玄安婚后则彻底将许瑶视作扫把星和毕生耻辱的象征。他只想着若是除非必要的场合需要维持表面夫妻的体面,他根本不愿与苏瑶同处一室。 偶尔在府中廊下或饭厅遇见,也是视若无睹,或投以冰冷刺骨、饱含厌恶的一瞥。 若许瑶忍不住出言哭诉,换来的必是裴玄安更恶毒的言语攻击,甚至偶尔控制不住脾气时,还会粗暴地推搡。 这个他们的院子,这所谓的“家”,对于裴玄安而言,早已没有丝毫温情可言,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无边的悔恨和亟待宣泄的愤怒。 他大多时间将自己关在外书房,那里成了他暂时的避难所,也是他酝酿反击的巢穴。 最初的半个月,裴玄安是在极度的颓废和狂躁中度过的。 外界的流言蜚语无孔不入,小厮战战兢兢地回禀、府中下人躲闪的目光、乃至裴父几次召见时那失望透顶、恨铁不成钢的叹息,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敏感而骄傲的神经。 更令他崩溃的是,他那个庶弟弟裴玄明趁此机会开始试图取代他的位置,若非听风他们一力支撑,怕是早就是的一败涂地了。 书房里价值不菲的古董瓷器换了一茬又一茬,浓郁的酒气几乎浸透了每一寸木料。他时而癫狂大笑,时而痛哭流涕,重生带来的先知先觉与眼下现实的残酷形成了尖锐的讽刺,几乎要将他逼疯。 但在某个烂醉如泥后头痛欲裂的清晨,他挣扎着爬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面色灰败、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自己,一股混合着强烈屈辱、不甘和暴戾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窜起,烧遍四肢百骸! “不!我裴玄安岂能就此认输?裴玄明!你想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取代我?你想看着我像烂泥一样瘫在这永宁伯府的废墟里发臭?你做梦!” 他低吼着,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黄花梨木书桌上,手背瞬间红肿破皮,剧烈的疼痛反而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前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在借助沈清欢这座靠山后,在军中靠着狠辣的手段、精明的头脑和对军功的渴望,一步步爬升,最终手握一部分兵权; 还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暗中接手家族衰败的商业,利用官商勾结、囤积居奇、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重新积累起惊人的财富,支撑着自己在朝堂的野心…… 虽然他此生未曾拥有过这一切,但至少,他曾真正掌握过权柄,曾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战栗过! 他无比确信既然前世他可以成功,那么这一世,他只会比上一世过得更好,赢得更彻底! 到那个时候,沈清欢一定是属于自己的?沈清欢不爱他? 那又如何? 就算是绑!捆!威逼也好,利诱也好!他就要她留在自己身边,穷尽一切,她也只能是他的妻! 一切偏离轨道的事情,都该回到它原来的模样。 前世,她是他的妻,这一世,也只能是。 可这一世,他提前失去了沈清欢这门最强的姻亲助力,科举正途因名声尽毁而短期内无望。 那么,留给他的路,就只剩下前世的路径——军功和商道!而且,必须更快!更狠!他需要实力,需要足以碾压裴玄明、报复所有轻视他之人的绝对实力! 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欲望,压倒了颓废。 裴玄安开始强迫自己振作。他命人撤走了书房里所有的酒,每日强迫自己进食、洗漱,修剪边幅。尽管眼底的阴鸷和憔悴无法立刻消除,但至少外表恢复了基本的体面。 然后,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主动去求见那个因连番打击而病势有些加重、对他已近乎绝望的父亲——裴父裴敬。 ------------ 第四十二章重拾信心2 裴府住院的书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衰败之气。 裴敬半靠在榻上,脸色透露出分苍白,看着跪在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但眼神深处却潜藏着令人不安的狠厉与决绝的儿子,心情复杂难言。 这个儿子,曾是他最大的希望,如今却也家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甚至动过彻底放弃这个儿子的想法,可这是他的嫡子,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不到绝处,他并不想轻易割舍这个儿子。 “父亲,”裴玄安以头触地,声音因久未正常言语而沙哑,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儿子不孝,行事孟浪,累及家族清誉,令父母蒙羞,罪该万死! 儿子不敢祈求父亲宽恕,但恳请父亲再给儿子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儿子愿前往边关军中效力,哪怕从一马前小卒做起,也必以血肉之躯博取军功,洗刷我裴家耻辱! 如今家中产业如今凋零,入不敷出,儿子亦愿分担,学习经营之道,定要扭转颓势,为家族开源!” 他不再空洞地忏悔,而是语气坚定地分析利弊。 他冷静地分析了裴家当前在朝中的尴尬处境,如今唯有实打实的军功,才能重新引起朝廷重视,在权力格局中挣得一席之地。 而家族财政窘迫,若无大量钱财支撑,别说重振门楣,就连维持现有体面都难以为继。 “继续说下去,咳咳...”裴敬眼底重新燃起了些许希望,他终究还是没看错这个儿子。 裴玄安见父亲允许自己说下去,大喜过望,开始逐步提出解决办法,甚至提出了几条关于整顿家中几处长期亏损的田庄和铺面的具体建议, 更换贪腐管事、调整作物种植、引入新的货品,虽然想法尚显稚嫩,但条理清晰,能看出是花了真功夫调研思考的,并非信口开河。 裴敬沉默着,浑浊的老眼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他何尝不知家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裴玄安虽闯下塌天大祸,但终究是嫡子,且这份临危振作的心思和眼前这份看似可行的计划,或许……真的是裴家眼下唯一的选择了。 其余儿子不是年幼顽劣,便是不堪大任,族中其他子侄更是庸碌之辈。罢了,或许这就是裴家的命数,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唉……”裴敬长长的、带着虚弱的叹息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充满了无奈与认命。 “北疆大营的刘副将,曾欠为父一个人情。你持我手书前去,他可安排你入营,授你一个巡边校尉之职。至于家中产业……城南那三间绸缎铺、两间杂货铺,还有城外西山那个入不敷出的田庄,你先试着打理吧。若再出半分纰漏,或是惹出什么新的风波,休怪为父……家法无情!”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重,带着最后的警告。 “谢父亲!儿子定不负父亲所托,必以性命重振裴家声威!若有朝一日,儿子终有建树,还望父亲允准儿子重回裴家军营!”裴玄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板,眼底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北疆大营,环境艰苦,战事频繁,确是积累军功、掌握实权最快的地方,虽然危险,但正合他意! 至于商业……他脑中有着未来数年重要的商业动向和敛财手段的记忆,这将是他在财力上快速崛起、支撑他野心的关键! 带着裴敬的手令和一笔捉襟见肘地启动资金,裴玄安开始了他的“绝地反击”。 北疆大营内,他见到了父亲口中的刘副将,他彻底收敛起世家子弟的傲气,甚至刻意表现得比普通兵卒更能吃苦。 裴玄安主动结交中下层军官,与他们同吃同住,训练时身先士卒,不惜力气。 更重要的是,他利用前世积累的军事见解,在几次针对小股流窜马匪的清剿行动中,提出了有效的战术建议,并亲自带队冲锋,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虽然职位不高,但这份“能文能武”、不怕死的劲头,逐渐扭转了部分同僚和上司对他“纨绔废物”的刻板印象,初步建立了一点微末的威信。 京中天高皇帝远,裴玄安只能在边疆开始施展自己“才能”,他首先以雷霆手段变卖了京中从前自己买的房产,在北疆买下了一家商铺,查账、盘库,揪出了铺子里中饱私囊、欺上瞒下的老掌柜,毫不留情地送官法办,同时破格提拔了几个看似老实肯干、有一定能力的年轻伙计担任管事,恩威并施,迅速稳住了内部。 然后,他利用前世记忆,知道明年开春北疆将有一场中等规模的冲突,届时药材和御寒皮毛价格会飞涨。他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金,甚至暗中抵押了部分母亲留下的嫁妆田产,提前数月悄悄囤积了大量相关物资。 而事实也确实如他预想的那般,冲突爆发后,物资紧缺,价格飙升,裴玄安将囤积的货物迅速出手,赚取了重生后的第一桶金,数额颇为可观。 这笔成功的交易,让原本对他本不裴敬抱太大希望的也大为惊讶,态度有所缓和,虽然依旧严厉,但陆续将更多家族经营不善的产产业交到他手中打理,期望他能继续创造奇迹。 然而,裴玄安并未被初步的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裴玄明绝不会坐视自己壮大。他一方面更加隐秘地打探裴玄明的动向,另一方面,也开始利用赚来的钱,暗中重新培植、清洗自己在京中的消息渠道和心腹人手,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暗处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相府,听月轩内。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欢站在二楼阁楼之上,身姿窈窕,气质沉静。她手中拿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裴玄安近一个月来的动向,将他如何在军中站稳脚跟,如何整顿商铺,以及那笔让他成功赚了一大笔的药材皮毛生意等等...... 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划过“北疆大营”“巡边校尉”、“囤积药材获利颇丰”等字眼,沈清欢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反而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清冷而略带嘲讽的弧度。 ------------ 第四十三章应对 “果然……到底是重活一世的人,心性坚韧,怎会如此轻易就被一场风流韵事彻底击垮。” 沈清欢低声自语,声音如玉石轻叩,悦耳却毫无温度。 那场寿宴风波,本就在她意料之中,其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彻底打倒裴玄安,那不过是道开胃小菜。真正的用意,在于乱其心神,毁其赖以立足的“名望”根基,最大限度地削弱裴府对他的支持,为自己后续更精准、更致命的打击,创造有利的条件和宝贵的时间。 可出乎她意料的却是裴敬对他的信任。 可真正的、不见硝烟的战争,现在才刚拉开序幕。 沈清欢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入内间书房。 紫檀木书案上,宣纸铺开,徽墨研浓。 既然裴玄安想倚仗军功和商道作为翻身的资本,那她便要在这两条他选择的道路上,提前设下重重关卡,让他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惨痛代价。 她要做的就是充分利用母亲沈夫人的母族势力。沈夫人的娘家苏家,乃是盘踞江南百余年的钟鸣鼎食之家,不仅世代簪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更兼掌控着东南盐引、丝绸、茶叶等暴利行业,富可敌国,其影响力渗透到经济命脉的方方面面。 她的姨母,自己母亲的亲姐姐,更是当今皇后,尊贵无比。 前世,她被情爱蒙蔽双眼,一心辅佐裴玄安,并未刻意经营这份强大的资源,甚至有时为了避嫌还刻意疏远。 这一世,她早早便通过母亲,与几位掌管家族庞大生意的舅父建立了紧密联系。 沈清欢展现出的对商业的敏锐洞察和远超年龄的沉稳练达,赢得了舅父们的欣赏和信任。 她以“学习打理嫁妆”、“为家族分忧”为名,成功说服了父亲沈丞相,开始逐步接触和掌管沈家部分外围产业,如京城的两家粮店、一家车马行以及江南的几处桑园。 她利用前世记忆,清晰知晓未来几年哪些行业会崛起,哪些会衰败,更关键的是,她洞悉一些即将发生的政策变化和技术革新可能带来的商业机会。 她的策略并非与裴家产业进行低水平的正面价格战,而是更具前瞻性和杀伤力的,提前卡位,布局关键节点,釜底抽薪。 沈清欢猜测裴玄安的行动模式和前世记忆,判断出其下一步极有可能试图插手看似利润丰厚、实则水极深的漕运。 漕运关乎京城粮食物资供应,利益盘根错节。 沈清欢一早就通过舅父的关系网络,提前与几位掌控漕运河道关键闸口、码头管理的官员搭上线,或以沈家名义投资建造新型漕船,或暗中支持与裴家素有宿怨的漕帮势力,间接地提高裴家进入漕运领域的门槛、时间成本和潜在风险。 当裴玄安好不容易打通一些环节,准备大干一场时,会发现处处掣肘,举步维艰。 而在裴玄安暗中大肆囤积药材时,沈清欢早已通过母亲家族遍布南北的商号,以更早的时间、更低的价格、更隐蔽的方式,囤积了数量更大、品质更优的同类药材。 并且,她凭借前世记忆,知道北疆哪位将军将会负责此次军需采购,提前数月便通过父亲的门路,与这位将军的幕僚建立了良好关系,表达了“为国分忧、平价供药”的意愿。 结果,当边境冲突爆发,裴玄安准备奇货可居、待价而沽时,沈清欢储备的药材已经通过官方渠道,以合理价格、稳定地供应军需,这既赚取了名声和稳妥的利润,更让裴玄安的囤积计划瞬间落空,大量资金被套牢,预期的暴利化为泡影,甚至因仓储、资金成本而面临亏损。 此外,沈清欢利用前世在裴家后宅学到的看账、管人、理事的经验,暗中物色了一批有潜力、有野心但出身低微、备受排挤的年轻掌柜、账房和伙计。 给予他们超越常规的信任、优厚的待遇和施展才华的空间,逐步建立起一个完全忠于自己、运作高效、渗透到各行各业的情报搜集和商业运作模式。 这个模式,不仅为她快速积累财富,更重要的是,像一张无形而敏锐的蛛网,密切关注着裴家每一处产业的细微动向、资金流转、人事变动,并能根据她的指令,随时发动精准的商业狙击或散布不利于对手的流言。 暮春时节,天气渐暖。这一日,沈清欢以查看新近盘下的一间绸缎庄为由,戴着遮掩容貌的帷帽,在锦绣和安宁以及惊寒和逐光的护卫陪同下,来到了京城最繁华喧闹的西市。 这间名为“云锦阁”的绸缎庄,位于西市十字路口东南角,两层楼阁,位置极佳,装潢原本也颇显气派。可惜前任老板经营无方,货品陈旧,模式呆板,导致生意惨淡,濒临倒闭。 沈清欢看中其黄金地段和大好前途,以极低的价格接手,打算投入资金重新装修,引入江南最新颖的面料、苏杭最顶尖的绣娘和时尚花样,将其打造成引领京城贵妇追捧风尚的高端精品绸缎庄,作为她商业版图的一个重要展示窗口和情报节点。 沈清欢走进店内,原有的陈旧装饰已被清除,工匠们正在按照沈清欢绘制的草图进行改造。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木料和油漆气味。沈清欢摘下帷帽,露出清丽绝俗的容颜,看到他亲自挑选任命的新掌柜——一位原在江南大绸缎商手下做过二掌柜、因得罪东家而被排挤、能力却十分出众的中年人李瑾,正在低声教导着店内的小厮,见到沈清欢,李瑾急忙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少东家。” 沈清欢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对沈清欢的女子身份不屑一顾,可沈清欢却不急不缓的向他讲述了开业后的货源、定价、促销等具体细节。 随着不断的深入交谈,李瑾对这位年轻东家的眼光、魄力和提出的种种新奇营销策略佩服不已,言谈间十分恭敬。 ------------ 第四十四章秦子轩 沈清欢挑中他也并非全无理由,或者是偶然,前世沈清欢虽然困于京城,却也听说了自家舅父手下招了一名掌柜,听闻这掌柜不畏强权,直接敢正面硬刚少东家,只为给自己和店里的厨娘以及小厮讨回应得的银钱,舅父欣赏他的胆识与魄力,将他收入了苏家店铺内,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展现出了十分出众的能力,给店铺带来了很大的收益。 重来一世,沈清欢既然要拓展属于自己的商业版图,寻找能力出众的手下,她便将目光放在了李瑾身上,他前脚刚同前东家闹翻,后脚她就凭借优厚的待遇和独到的商业见解,将他纳入了麾下,成为了她手下的一名大将,沈清欢也特意将云锦阁交由他打理。 而就在沈清欢同李瑾交谈的时候,店外街市上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和几位年轻男子爽朗不羁的说笑喧哗声。 沈清欢循声望去,只见三四位衣着光鲜、鞍辔华丽的公子哥儿,骑着高头大马,在一群豪奴簇拥下,招摇过市。 为首的一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穿一件月白底暗银竹叶纹锦袍,腰束一掌宽的羊脂白玉带,面容俊美非凡,尤其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流转间似含情脉脉,又带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笑意。 他手持了一柄金折扇,并未打开,只是随意地在掌心轻敲,更显得他倜傥潇洒,卓尔不群。 这伙人本是路过,可那为首的白衣公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在重新装修、略显凌乱的“云锦阁”店内,恰好与刚刚摘下帷帽、抬头望向门口的沈清欢视线相撞。 刹那间,那公子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仿佛夜空中骤然亮起的星辰。他猛地一勒马缰,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他却浑不在意,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抛给身后赶上的小厮,竟径直朝着云锦阁大门走了过来,嘴角噙着一丝玩味而兴趣盎然的笑容。 “咦?这间‘云锦阁’竟是换了大东家?瞧着动静不小,倒是件新鲜事儿。” 人未至,声先到。 那公子摇着折扇,笑吟吟地迈过高高的门槛,一双桃花眼毫不避讳地落在沈清欢身上,目光大胆而直接,带着纯粹的欣赏,却并无寻常登徒子的猥琐之意。 “这位小姐面生得如此貌美,气质却又如此清雅脱俗,莫非就是此地的新主人?”他语音清朗,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听起来十分悦耳。 掌柜李瑾显然认得此人,脸上立刻堆起恭敬而不失分寸的笑容,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小的李瑾,给秦三公子请安。三公子好眼力,这位正是我家小姐。” 沈清欢心中微微蹙眉,可她仔细一想,京城中这般容貌气度、又姓秦的公子,除了那位大名鼎鼎的安国公府三公子秦子轩,还能有谁? 此人身世显赫,是安国公最宠爱的幼子,按理说这样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都该是文采风流,书画双绝,是京城众多闺秀的春闺梦里人。 然而秦子轩却恰恰相反,他不爱文,也不习武,偏爱行商,其性情却也以散漫不羁、不拘礼法著称,尤爱流连各大商会和各地帮派,更是是出了名的风流人物,其也确有行商之能,短短几年,便打造出了很可观的商业帝国,与苏家不同的是,秦子轩额势力分布大多在北方。 沈清欢本不欲与这般人物多有牵扯,以免平添不必要的麻烦,但对方既已主动开口,且身份尊贵,礼数上不可怠慢。 沈清欢压下心中些许想法,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声音清冷地说道:“小女子姓沈,不知秦三公子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秦子轩见她礼仪周全却疏离,眼中的兴趣反而更浓,笑道:“指教不敢当。在下秦子轩,方才路过,见这铺面颇有新意,小姐更是风华绝代,一时心喜,故而冒昧进来一观。没想到竟能偶遇沈小姐这般人物,真乃秦某之幸。” 秦子轩的话语直接得近乎孟浪,若换做其他闺秀,早已面红耳赤或拂袖而去,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诚和自信,没有丝毫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更让人难以轻易生厌。 沈清欢不欲与他多作纠缠,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淡淡道:“秦公子谬赞了。小女子不过打理些俗务,当不得公子如此盛誉。店内杂乱,尚未收拾停当,不便招待贵客,公子若无他事,还请自便。” 说罢,沈清欢便欲转身继续与李瑾商议。 秦子轩却似浑然不觉她的逐客之意,反而又凑近了两步,一股淡淡的、清洌的兰麝香气随之飘来。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笑意,道:“沈小姐可是要重整这‘云锦阁’,做大做强?不瞒小姐,在下虽是个闲散人,但对这经商之道也略知皮毛,家中在北上等地,恰好也有些许丝绸路子,与几位织造大人也算相熟。若小姐不嫌弃秦某唐突,或许……我们有机会合作一番?” 一边说,秦子轩一边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神灵动,带着几分狡黠和不易察觉的精明。 沈清欢心中微微一动。安国公府在北上的势力根深蒂固,若真能与秦子轩合作,无疑能极大缩短“云锦阁”打开高端市场、获取最顶尖货源的时间,还能借势化解许多潜在的麻烦。 更何况,裴玄安打算在北疆起势力,倘若他能同安国公府搭上线,日后若想要做些什么,岂不是更加方便。 这诱惑不小。但此人名声在外,心思难测,其对于沈清欢的接近是纯粹出于商业兴趣,还是别有目的? 事关重大,沈清欢不得不防。在彻底摸清对方底细前,沈清欢还是觉得暂且不能深入合作。 “多谢秦公子美意。”沈清欢心思电转,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委婉而坚定地拒绝,“只是小店初立,百废待兴,规模微小,实在不敢高攀国公府。且小女子才疏学浅,尚需学习,合作之事,恐难胜任,徒惹笑话。” ------------ 第四十五章神秘黑衣人 就在沈清欢的“云锦阁”紧锣密鼓地筹备重新开业,并与风流不羁的秦三公子有过一场意外邂逅的同时,裴玄安在商场上的扩张之路,却开始遭遇预料之中却又难以破解的阻力,步履维艰。 虽然裴玄安凭借前世记忆,在药材投机上赚了一笔,初步证明了能力,赢得了父亲裴敬一点有限的信任,获得了更多资源。 但当他试图将这些资源投入新的领域,或深度整顿原有产业时,沈清欢提前布下的暗棋便开始发挥作用。 裴玄安继续的第一步,便是想重整家中那间半死不活的漕运船行,计划利用裴府旧日的情分,打通关节,承接部分官粮运输。 然而,无论裴玄安如何奔走,关键岗位的官员总是态度模糊,各种规章制度、潜规则层层设卡,所需打点的费用远超预算。 更棘手的是,原本谈好的一批熟练船工突然被一家新成立的、背景神秘的船行以更高工钱挖走,码头泊位也被竞争对手以长期合约抢先占住。 裴玄安隐隐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网在限制着他,每每在他即将看到希望时,便会被莫名其妙地绊倒。 眼见漕运暂时没有什么大建树,裴玄安又看中了京城日益兴盛的南北货贸易,试图利用裴府的名头,低价吃进一批来自岭南的紧俏香料。 谈判几乎成功,却在最后付款前夕,对方突然变卦,言说已有大客户以更高价格全盘吃下。 裴玄安派人细查,那“大客户”似乎与江南某巨商有关,而那巨商,却查不出具体的底细,裴玄有些焦焦头烂额,隐约觉得是有人在针对他。 派人再查了之前的漕运事件,却发现漕运的官员似乎也跟江南的巨商有所往来,包括那个船行也会跟江南巨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就连他想好好经营手中那几间铺子,也频频遭遇意外。 绸缎铺的货源会因“漕运延误”而中断,杂货铺会遭到地痞流氓的周期性骚扰,报官后往往不了了,甚至连城外的田庄,都会遇到水源纠纷、邻庄恶意抬高地租等麻烦事。 裴玄安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他投入的资金像流水一样花出去,预期的利润却遥遥无期,甚至不断亏损。裴府本就拮据的财政状况,因为他这几番折腾,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捉襟见肘,寅吃卯粮。 裴敬对他的不满再次滋生,几次召见训斥,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府中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旁支族人、他的姨娘庶弟们,更是幸灾乐祸,风言风语不断,明里暗里嘲讽他是个“灾星”,是个“废物”,只会将家族拖入更深的泥潭。 与此同时,许瑶在府中的日子越发难过,用度被克扣得厉害,她一再想要讨好,却始终见不到裴玄安的人, 直到今天,许瑶等在回廊,终于不负她所望,看到了裴玄安由远走近,见他阴沉着脸,便想着上前讨好,不断打感情牌,温柔笑意。 “夫君如今忙里忙外,瑶儿看了真是心疼,不若去瑶儿院子里,瑶儿给您按按?” 裴玄安在思考这些事其中的关联,一时之间并不想搭理她,一步未停地朝着书房走去。 许瑶眼见裴玄安不回应,以为是自己有了机会,急忙提起裙摆跟了上去,裴玄安步子大,走得又急,许瑶一时间追得辛苦,一边追还一边柔声说着: “夫君何须这般不辞辛劳,这偌大的裴府,自有人撑起来,夫君不妨让自己轻松一些......” 一句话,彻底踩在了裴玄安的雷点上,裴玄安压抑的怒火便会瞬间被点燃,直接粗暴地动手将她搭上来的手甩开,许瑶被甩得突然,一个没站稳便直接跌倒在地,脚踝狠狠扭了一下,脚踝处传来的剧痛,瞬间让许瑶的面色直接变得苍白。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也不知道娶你有什么用!里外里一个忙都帮不上!废物!” 裴玄安气急,低头看见许瑶一副委屈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倒地不起的许瑶扔在了原地,甩了袖子转身阔步离开。 这个所谓的“家”,对于裴玄安而言,已无半点温暖可言,只剩下无尽的压力、父母的不理解,不支持,外人的嘲讽和日益沉重的窒息感。他每晚回到那间冰冷的外书房,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独。 这天深夜,月黑风高。 裴玄安独自一人留在城南那间隐秘的账房里,窗外是死寂的街道,只有更夫梆子声偶尔传来。桌上摊开的账本,记录着近一个月来的惨淡经营,触目惊心的赤字像一张张嘲讽的嘴脸。 烛火不安地跳动着,映照着他因焦虑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庞,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苦心孤诣的计划,每一步都像是踩进了泥沼,与他相反的是裴玄明,他的仕途如今是一帆风顺,若是再这么下去,他的一切都将消失,裴玄明那张虚伪嘲笑的脸庞,仿佛无处不在,将他死死地按在原地。 就在他烦躁地抓起茶杯,想要摔碎以宣泄心中块垒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有规律的叩击声——笃,笃笃。 裴玄安浑身一僵,瞬间警觉起来,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 这处据点是他精心挑选,连府中心腹都未必知晓,怎会有人深夜来访?他猛地站起,右手下意识拿起了桌子旁的剑柄上,压低声音,带着杀气喝问:“谁?!” 窗外,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刻意改变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带丝毫情绪波动:“裴公子,稍安勿躁。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见裴公子近日似乎诸事不顺,犹如龙困浅滩,特来......为世子指一条明路。” 裴玄安心头巨震,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藏身之处,如今更是一语道破他目前的困境。 他强压住惊骇,小心翼翼挪到窗边,并未立刻开窗,而是透过窗纸的微小缝隙向外窥视。 ------------ 第四十六章神秘黑衣人2 屋外,月光黯淡,只见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里的身影站在窗外,身形不高不矮,面容完全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根本无从分辨。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谈指路?阁下究竟何人?有何目的?”裴玄安声音冰冷,充满了不信任。 那黑衣人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难听,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裴公子如今最大的敌人是谁,也知道她为何总能料敌机先,处处掣肘于你。 更重要的是……我能给世子提供她无法预料、也无法抗衡的力量和资源,助世子扭转眼前困局,甚至……一雪前耻,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裴玄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对方竟然直接点破了他和裴玄明之间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他强自镇定,语气冷静地试图否认: “哼,满口胡言!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敌人!我裴玄安行事,何须外人指手画脚!更何况,你一个不知姓名,不知身份的人,凭何让我相信你?” “裴公子何必自欺欺人?”黑衣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了然,“您如今的处境,您的布局,只要我想,只要我要,我都能知道,您和裴玄明的争斗早就不止你如今所预想的那般简单。 裴公子不妨细想想,若是无人在他背后指点,就凭之前那个处事唯唯诺诺,毫无建树的庶子,怎么就能在裴府站住脚根,又是如何在仕途上一番丰顺? 难不成?还能是重来了一世不成?” “轰——!” 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脑海中炸响!裴玄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重生!这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绝不可能对第二个人言说的最大秘密!这个神秘的黑衣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不可能! 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让他一时失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冷汗已浸透内衫。 “什么重来了一世?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剧烈颤抖,几乎不成调子。 窗外,黑衣人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裴公子,在下不过一句玩笑话,公子莫当真。” 黑衣人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从宽大的斗篷下,伸出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手中托着一枚约莫婴儿巴掌大小、非金非木、材质不明的令牌。 那令牌呈暗紫色,上面雕刻着复杂而诡异的扭曲花纹,中间是一个似眼非眼的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幽幽地注视着屋内的人。 “裴公子不必惊慌。”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你我,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同路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这枚令牌,可调动京城西郊‘暗影楼’的部分资源——包括你想要的消息、你需要的人手,甚至一些……常规途径无法解决的‘麻烦’。 裴公子可凭此令牌,去西郊乱葬岗外的废弃义庄,寻那里的守庄人,他自会带裴公子你去见楼主。至于是否接受这份善意,是否选择与我们合作......全凭裴公子您自己决断。” “你们有什么目的!”裴玄安眉心不安的跳动,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从来不可信,更何况是素未谋面的人,他不相信什么莫名其妙的善心,只想知道幕后之人,愿意助他一臂之力,究竟有什么目的,亦或是他有什么想要的。 “守庄人带您会见楼主那一刻,裴公子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有明了,要不要放手一搏,全在裴公子,裴公子,慎重考虑.......” 说完,不等裴玄安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那黑衣人将令牌轻轻放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声。 随即,黑影一晃,如同鬼魅融于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裴玄安僵立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敢慢慢挪到窗边。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着寒意。窗外空无一人,只有那枚冰冷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令牌,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有些颤抖地举起手,将令牌拿起。入手沉重冰凉,那诡异的纹路硌着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之气顺着经脉蔓延。他紧紧攥住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脑海中思绪翻腾,如同惊涛骇浪。 恐惧、疑虑、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一线生机、一种被说中心底最隐秘欲望的疯狂悸动! 裴玄明的背后之人,她尚且不知道是谁,只是如今裴玄明步步紧逼,将他逼得几乎喘不过气。他若按部就班地等到查清幕后之人,恐怕真的再难有胜算,只会被慢慢耗死。 而这个神秘的黑衣人和他背后的“暗影楼”,虽然来历不明,透着邪气和危险,但或许……是他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唯一能对抗裴玄明的可能?或许他不需要真的合作,只需要拿走他们的情报。 “暗影楼”……他前世似乎隐约听过这个名号,是一个极其神秘、亦正亦邪的江湖组织,据说只要你付得起代价,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代价……会是什么呢? 烛光下,裴玄安的脸上交织着挣扎、恐惧、野望和狠厉。 他看着手中那枚仿佛有生命的令牌,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所取代。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他将令牌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关紧窗户,吹灭了蜡烛。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场更加隐秘、更加危险、更加偏离正道的博弈,随着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此刻,远在相府汀兰水榭安睡的沈清欢,却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