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天之骄女 汴梁皇城,正值大宋最繁华盛景。上元佳节临近,京城夜市早已是人声鼎沸,花灯如昼,照亮了整个街巷。街边各式摊子琳琅满目,既有杂耍游艺引得阵阵喝彩,也有贩卖零嘴小吃与精巧饰品的商贩高声吆喝,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与这喧嚣街市一墙之隔的庞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一个扎着两个圆滚滚团子头、身着桃红衣裙的女童正趴在粗壮的枝干上,粉雕玉琢,活像个精致的白玉娃娃。 树下,一群丫鬟面色焦急,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小心些,莫怕!” “小姐,我们这就去搬梯子救您下来!” 树上的女童,正是庞府三小姐庞飞燕,她却小嘴一撅,奶声奶气地哼道:“哼,我就不下来!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现在看你们怎么跟?太无聊了!大姐姐去寺庙静修,好些天都见不到;二姐又整天泡在诗社里,吟诗作对,无趣得紧!” “少爷!”正当丫鬟们无计可施之际,一声整齐划一的惊呼伴随着屈膝跪地的声响,庞府大少爷庞统回来了。他一眼便瞧见了树上的妹妹,俊朗的脸上瞬间布满焦急,足尖一点便要飞身上树:“飞燕,小心!” “不许上来!”庞飞燕却带着几分赌气,大声喊道。 “飞燕,听话,快下来。”庞统稳稳落地,英俊帅气的脸上满是对宝贝妹妹的担忧与哄劝,随即目光一冷,扫向地上跪着的丫鬟们,沉声斥道:“怎么照顾三小姐的?若有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是,奴婢等失职。”丫鬟们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抬头。 这庞府三小姐飞燕,可是府中上下的心头肉,从老太师庞籍到大小姐、大少爷、二小姐,无一不将她宠得如珠如宝。她不仅容貌漂亮可爱,性子更是灵动顽皮。今日不过一时疏忽,她竟就爬上了这么高的树,着实危险。庞统素来对这个妹妹宠爱有加,此刻见她身处险境,自然免不了要重罚这些失职的丫鬟。 “不许怪她们!要怪就怪哥哥!”庞飞燕却不依了,在树上大声维护。 庞统一愣,随即放缓了语气,柔声问道:“哦?那哥哥做错什么了?” “你们都不陪我玩!”庞飞燕气鼓鼓地插着小腰,脚下一动,“咔嚓”一声,一根细枝竟被她踩断。 “飞燕!”庞统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许多,身形如电般跃起,在飞燕坠落的瞬间稳稳将她接住,动作之快,竟比一旁侍卫轩一的反应还要迅捷几分。 “飞燕,你吓死哥哥了!以后再也不许做这种爬树的危险事,会吓坏哥哥的。”庞统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心有余悸地拍着她的背,“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告诉哥哥,哥哥都答应你。” 庞飞燕将小脑袋埋在哥哥怀里,依旧哼了一声,故意不理他。 “还在生气呢?”庞统无奈又宠溺地刮了下她的小鼻子,“那你想让哥哥怎么陪你,才肯消气?” 庞飞燕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从哥哥怀里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期待,拉着庞统的胳膊开始撒娇:“哥哥,快到上元节了,外面街市上可热闹了!哥哥带我出去玩,好不好嘛?哥哥——”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摇晃着庞统的胳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呀眨,满是恳求。 看着妹妹这副可爱模样,庞统哪里还忍心拒绝,当即笑道:“好好好,哥哥带你去。不过,飞燕,你得答应哥哥,以后再也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嗯?” “嗯!”庞飞燕重重地点头,随即转向还跪在地上的丫鬟们,脆生生地说:“你们都起来吧。哥哥,不许惩罚她们。” 庞统望着妹妹,无奈地摇摇头,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待丫鬟们都退下后,庞统便带着妹妹出了府。此时,外面的街市早已是华灯初上,流光溢彩,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迷离与繁华。满巷的花灯璀璨夺目,将夜晚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庞飞燕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街上的一切都让她应接不暇,兴奋不已。 然而,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身后跟着的一众侍从有些碍事,玩得不尽兴。 “哥哥,我们甩开他们,自己玩好不好?”庞飞燕小声提议。 庞统宠溺地笑了笑,给了身后的侍卫一个眼神。侍卫们会意,悄然隐入人群,远远跟着。 没了侍从的拘束,庞飞燕顿时像出笼的小鸟。她拉着哥哥尝遍了街边的小吃,吃了软糯香甜的“浮元子”,又买了许多她最喜欢的“小兔子”糖人,还挑了个精致的狐狸面具戴在脸上。两人戴着面具,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玩得不亦乐乎。 汴梁的上元夜色,因为这份兄妹间的温馨与快乐,更显得格外迷人。 ------------ 第二章 错认哥哥 不知何时,飞燕茫然地发现自己与哥哥走散了,四周尽是陌生的大人身影,重重叠叠如密林阴影,让她心惊不已。“哥哥!”她焦急呼喊,声音淹没在夜色中。跌跌撞撞间,她一眼望见前方有几人围出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侍卫环伺,气氛肃穆,像是府中人的排场,便不管不顾地一头冲了过去。 “什么人?”守卫厉声呵斥,见是个粉雕玉琢、戴着蝴蝶面具的小女童时,动作微微一滞,一时阻拦不及,飞燕已直直撞进被围护之人的怀里。 “哥哥!”她惊呼一声,向后跌坐。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及时将她稳稳扶住,顺势抱了起来。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墨香混合着某种清冷草木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小心。”那人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庞飞燕惊魂未定,下意识地看向抱着自己的人。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鲜眉亮目,肤光胜雪,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色红润。尤其是那双丹凤眼,清澈明亮,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竟有些像狐狸。” 这副模样,让她突然想起了哥哥庞统平日里用来吓唬她的“偷小孩的坏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少年没想到这小娃娃力气竟不小,差点抱不住,忙将她又拢紧了些,无奈地轻笑道:“力气倒不小。” “坏人!你是坏人!”庞飞燕见挣扎不开,急得放声大喊:“快来人啊!有人抓小孩!救命啊!” 少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道:“哎,小丫头,明明是你先撞的我,我好心扶你,你怎么反倒说我是坏人?”他的声音清朗如玉鸣,此刻带着一丝笑意,更显温和。他十指修长,肌肤细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似乎想让她安静下来。 飞燕环顾四周,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脏“怦怦”直跳。那些虎视眈眈的“同伙”,这灯火阑珊、行人稀少之地,更让她恐惧。 忽然,一阵熟悉的呼唤声隐约传来:“小姐,小姐!”是侍从的声音!飞燕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分辨那“坏人”和他的手下是否真的在退避,伸手胡乱推拒了几下,从少年怀中滑下,跌跌撞撞地朝着声音来源跑去。 无故被小丫头“指控”为坏人的少年也不恼,只是好整以暇地拢着手,看着她小小的身影跑向不远处正向她奔来的侍女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旁的侍卫首领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主子,皇上还在宫里等着您呢,时辰不早了。” 少年望着那抹粉色的小小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忍不住问身边的侍卫:“你说,这是谁家的孩子,这般有活力?”不等侍卫回答,他便若有所思地笑了,“我说呀,定是庞家的女儿。琪瑞,你去护送庞小姐回府,莫要让她再走丢了。” 名为琪瑞的侍卫闻言,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疑惑地抬头看向自家主子。 少年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戏谑道:“就说你观察力不佳。”他指了指方才庞飞燕跑过的方向, “那女童腰间佩戴的玉佩,乃是西域进贡的极品翡翠,由能工巧匠雕琢成一对,一块在我手中,另一块,则在几年前,由父皇赏给了当时的枢密使---庞籍。除了庞府的小姐,谁还能有这般玉佩?” 琪瑞恍然大悟,连忙领命而去。少年这才转身,缓步走进了等在一旁的那顶低调却不失华贵的轿子。 这位被误认作“抓小孩坏人”的少年,正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先皇最宠爱的小儿子,十六岁便已参政、名满京华的天之骄子——八王爷赵元俨。 而这,便是他们命运般的第一次相遇,混乱、短暂,却又带着一丝奇妙的缘分,为日后的故事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 第三章太子心思 这日,赵元俨刚从文德殿议事出来,行至宜林苑,便听见太子赵祯的声音:“这边,在凤凰树下,绳子一定要紧紧的,还要铺上软垫。”循声望去,只见十二岁的太子正指挥宫人搭秋千,神情十分认真。 赵元俨走上前:“太子这是干什么?” 赵祯稚嫩的声音传来:“皇叔,我在搭秋千。” “秋千?”赵元俨笑着问,“太子这么大了,还喜欢荡秋千?” “才不是呢,我是给飞燕妹妹的。” “哦,飞燕?飞燕是谁?”赵元俨故意逗他,“可是太子的心上人?”赵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随即抬头看向皇叔,眼中带着孩童特有的坚定:“嗯,将来等她长大了,我要娶她。” 赵元俨微微一笑,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个女童的身影,依稀记得是个颇为有趣的小丫头。 “皇叔,可要替我保密哦。”赵祯凑近,悄悄对他说。赵元俨一愣,方才竟有些晃神。 翌日,八王爷赵元俨进宫,路过宜林苑,听见一阵女童的笑声:“高点,再高点!”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桃红襦裙、套着鹅黄小衫的可爱明艳女童正在荡秋千。漫天凤凰花映照下,她如同坠入人间的白玉精灵,伶俐可爱,漂亮极了。赵元俨看得出了神。 “不好!”就在此时,女童不知何故,双手突然从绳索上滑落,眼看就要被秋千甩飞出去。赵元俨反应极快,瞬间冲了过去,在女童被抛离秋千的刹那将其抱住,动作甚至比一旁的侍卫琪瑞还要迅捷。 “小心!”赵元俨抱着女童一同摔倒在地,飞燕恰好落在了他的身上。“王爷!”琪瑞惊呼,却已来不及接住两人。 飞燕只觉心跳加速,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看向身下护着她的人,“谢……”话未说完,却倏地惊住了。眼前的少年郎面冠如玉,身形修长挺拔,宛如临风玉树。一身锦白常服衬得他肤光胜雪,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色红润。尤其是那双丹凤眼,清澈明亮,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俊美得令人失神。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脸一鼓,指着赵元俨道:“我认得你,坏人,专门抓小孩的坏人!” 赵元俨起身,将女童扶好,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荒谬,本王何时害过你?” 女童被他一吓,愣了片刻,才磕磕巴巴地说:“你,那天……抓着我……”“那是你先跑来冲撞本王,”赵元俨打断她,“本王未向你问罪,方才还救了你,你竟如此污蔑?” 他躬身凑近女童,低声“恐吓”道,“对王室不敬,可是要论罪的。” 女童顿时慌了神,手绞着衣摆,漆黑的大眼中蕴起了泪:“你,我……对,对不起嘛……” 赵元俨朗声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哈,骗你的,你倒是可爱。” 女童一下打开拍开他的手,气势汹汹的瞪着他:“纨绔子弟,专门欺负小孩!” 赵元俨大笑,“这小丫头当真有趣。” 他低下头,对上飞燕的眼睛,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吃了这么多糖,嘴巴怎么就不甜呢?不知你爹爹知不知道呢?” “哼,只会告状,不害羞!”飞燕叉着腰,强作镇定,但语气已不如先前那般理直气壮。 “哦?小丫头,”赵元俨挑眉,“我可是两次护了你,你不道谢也就罢了,反倒说我是纨绔子弟,这……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了?”“我……”飞燕被问得语塞,正不知所措,赵祯的声音适时传来:“飞燕,你来啦!” “皇叔也在。”赵祯看到赵元俨,有些意外。 飞燕见到太子,又看看赵元俨,小脸更红了,她有些理亏,又有些吃惊:“皇叔,您……您是八王爷?” ““哦,你才知道,”赵元俨点头,“我是太子的皇叔,你该叫我一声八王爷。” 飞燕闻言,立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脆生生地说:“八王爷!谢谢你!”说着,便拉着赵祯跑开了。没跑几步,又转过身来,冲赵元俨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八王爷,我叫庞飞燕,你要记好哦!” 赵元俨看着跑开的庞飞燕在花丛中穿梭,如同美丽的天使一般,不由得满心欢喜。这小丫头,实在是有趣得紧,竟让他这颗多年来波澜不惊的心,也漾起了丝丝从未有过的涟漪。 ------------ 第四章 踏青意外 “琪瑞,今日上巳佳节,我们也出府走走。”赵元俨身着便服,对身旁的琪瑞说道。 街市之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放眼望去,大多是妙龄女子。琪瑞等护卫在前奋力开道,面对满街的娇俏少女,推也不是,挡也不是,好生为难。 少女们目光如炬,一眼便瞥见了人群中丰神俊朗的赵元俨,顿时一片哗然,惊叹声此起彼伏:“好一位俊美的少年郎!你看他眉目如画,唇红齿白,那仪态,那风姿,真是卓越不凡!” “是啊是啊,真是天人下凡,貌赛潘安呀!” 一时间,无数爱慕的目光聚焦于他,少女们芳心暗许,嬉笑着将手中的芍药花纷纷掷向赵元俨——这芍药花,原是少女表达爱慕之意的信物。顷刻间,落英缤纷,几乎要将他“埋”在花中。 赵元俨暗自咋舌:“京中女子,如今怎地这般大胆?”他眉头微蹙,脸色愈发沉凝,揉了揉发胀的额角,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向城外走去,仿佛身后的喧嚣与花雨都与他无关。 城外水边,更是热闹非凡,青年男女泼水嬉戏,笑语喧天。琪瑞、流云二人如临大敌,紧紧护在赵元俨左右,生怕他沾染上半分水汽。忽然,一勺清水迎面泼来,琪瑞反应极快,立刻挺身挡在赵元俨身前,手已下意识按在了腰间佩刀之上,森冷的寒光一闪而过。 那失手泼水的女子见状,顿时花容失色,惊恐不已。赵元俨无奈,只得示意琪瑞上前赔礼。 “哈哈哈……”一阵清脆又略带熟悉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咯咯作响。赵元俨回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女孩,身着利落的对襟短衫,搭配一条月白色的碎花襦裙,裙摆上的碎花仿佛春日里悄然绽放的精灵,她正看着他们笑得花枝乱颤,眉眼弯弯,像两轮新月。 “庞三小姐?”赵元俨一眼便认出了她,原本略带沉郁的脸上瞬间漾起温柔的笑意,迈步向她走去, “怎不见家人陪伴?” “我自己溜出来玩的。”庞飞燕伸出被水溅湿的小手,让贴身丫鬟白薇替她擦拭。许是春日的水还有些凉,她的小手浸得微微泛红,像熟透了的樱桃。赵元俨见状,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他竟自然而然地蹲下身,对着她的小手轻轻哈气取暖,那气息温暖而轻柔。 飞燕心中一惊,暗自思忖:“这人,竟如此温柔。” 赵元俨凝视着飞燕那双清澈如溪的眸子,忽然笑道:“玩了这么久,可是累了?我抱着你走,好不好?”说着,他躬身张开了双臂。 庞飞燕犹豫片刻,明亮的眼睛转了转,便依言走了过去,小小的身子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赵元俨将她稳稳抱起,心中暗笑:“这丫头,真好骗。” 飞燕转头对白薇吩咐道:“你们先回去吧,等下我自己回去便是。” “可……可是小姐……”白薇垂着头,目光略带迟疑地瞟了瞟赵元俨,面露难色。 飞燕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小下巴一扬:“有他在,不用担心。出了事,他负责!” 赵元俨闻言,哭笑不得,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好,好,我可得好好护着你。” 赵元俨抱着飞燕缓步前行。路旁的姑娘们见他怀中抱着个孩子,皆是一脸诧异,窃窃私语:“这么俊美无比的少年郎,难道已经成亲了?怎地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她们个个面露失意,先前的热情也如潮水般消减了大半,那爱慕的目光也变得黯淡下来,自然也没几个再敢上前送花。 赵元俨暗自长舒一口气,总算得了片刻清净。小飞燕则好奇地玩着他胸前精致的玉扣,手指灵活地穿梭着。赵元俨低头看着她专注的小模样,佯嗔道:“你倒是轻松自在,也不知道你有多压手。” 飞燕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嘴一撅:“是你自己要抱我的,我还没嫌你硌手呢!” “那真是对不住了,三小姐。”赵元俨故作严肃,“我这就放你下来?” 飞燕连忙伸出小手紧紧扯住他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帮了你的忙,你要怎么谢我?” 赵元俨被她逗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倒机灵。说吧,想要什么?” 飞燕转动着乌溜溜的眼珠,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想再说……” 琪瑞与流云跟在身后,心中暗暗纳罕:“公子平日里从不与任何女子亲近,为何偏偏对这位仅有两面之缘的庞府三小姐如此不同,还这般喜欢逗弄她?真是奇了怪了。” 正思忖间,天空忽然飘下起了小雨。赵元俨连忙将飞燕护得更紧了些:“琪瑞,前面寻家茶楼避一避。” 一行人快步来到茶楼,赵元俨抱着飞燕径直上了二楼雅间。待飞燕安稳落座后,自己才在对面坐下,吩咐小二:“来碗姜糖水,再来一壶热茶,另外,把你们店里最好的点心都端上来。” 飞燕坐在那里,小手托着下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赵元俨吸引。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那双手修长细直,骨节并不十分突兀,从指尖到手腕,每一寸都恰到好处,仿佛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白皙得如同玉雕雪塑一般,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飞燕心中暗暗赞叹:“这人,怎地处处都生得这般好看?” 赵元俨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飞燕回过神来,脸颊微红,有些尴尬地垂下脑袋,抓起盘中的橘子糖拼命往嘴里塞。 “飞燕,这些糖少吃点,会吃坏牙齿的。”赵元俨温言劝道,“若是牙齿坏了,日后连甜汤都喝不了,只能喝白粥了。”这本是随口哄她的话,谁知飞燕却深信不疑,眼圈微微泛红,似乎就要落下泪来。 赵元俨见状,正要开口哄她,却见飞燕突然凑到他身边。他刚要问她做什么,一块甜甜的东西便被她塞进了嘴里。 赵元俨一愣,只听飞燕咯咯笑出声来:“哈哈,骗你的!我们分一分,好不好?这叫有福同享!” 赵元俨这才惊觉自己上当了,看着她狡黠得意的小模样,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听话地嚼了嚼口中的糖,一股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不由得看向眼前笑靥如花的飞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甜意。这丫头,每次都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意外”。 ------------ 第五章 相继离京 “爹,我想从军。”庞统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坚定,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庞籍闻言,惊得手中杯盏险些落地,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发颤:“什么?你是我庞籍唯一的儿子,怎可从军?儿子,以我庞家的地位,你将来想要什么官职随时唾手可得,为何要如此冒险!”他实在无法理解一向沉稳的儿子会有如此想法,军旅生涯,刀光剑影,生死难料,他怎能舍得。 “爹,男儿志在四方,当建功立业,”庞统迎着父亲的目光,语气铿锵,“我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我要你以我为自豪,而不是提起我,别人都说是太师的儿子。” 他不想永远活在父亲的光环之下,他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可,”庞籍断然拒绝,脸上写满了不舍与坚决,“目前,你还小,决不可。”在他眼中,儿子再大也是孩子,边关凶险,他绝不能让庞统去冒险。 “爹爹”,正当父子二人僵持不下时,一声清脆甜美的呼喊打破了书房的沉寂。小飞燕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进了书房,她先是甜甜地叫了声“哥哥”,看到她粉雕玉琢的模样,庞统和太师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柔和下来。 这个飞燕,可是全家的掌上明珠,庞籍和庞统对她的宠爱,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飞燕,今天去哪玩了?”庞籍满脸宠溺地将女儿抱起,语气中满是慈爱。 “不告诉爹爹。”飞燕淘气地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嘴巴微微撅起,逗得太师哈哈大笑。 “哥哥,带我去看划龙舟好不好?”飞燕从父亲的怀抱里跳下,像个小尾巴似的拽着庞统的衣摆,不停地摇晃着,那娇憨的模样,任谁也无法拒绝。 庞统刮了下妹妹的小鼻子,无奈又宠溺地说:“再不答应,我的衣服都快被你拽坏了。”这个妹妹,真是可爱极了,大大的眼睛仿佛夜幕中的黑宝石,闪烁着灵动的光芒;雪白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粉雕玉琢般如白玉娃娃,明丽、娇俏、可爱又灵动,谁见了都会爱若至宝。庞统对这个妹妹向来是有求必应。 “飞燕,你先回去换件衣服,哥哥随后就带你出去。” “嗯!”飞燕乖巧地点点头,由侍女领着出了书房。然而,走到门口时,她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隐约听到父亲和哥哥的对话再次响起: “儿子,这次辽国发动边关之战,情况危急,八王爷即将亲自出使辽国。”是父亲低沉的声音。 “八王爷?”庞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八王爷也不过是刚满十六岁的少年,他能统领兵马,百官,出使辽国?那辽国可是猛虎呀!”在他看来,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如何能担此重任,面对辽国那样的强敌。 “你可千万别小瞧这位王爷,”庞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他可是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太宗皇帝在世时,便随身带着上朝听证,他从小耳濡目染,小小年纪便参政,自幼有太宗皇帝亲自教导,政治手腕可不一般呐!若不是当时年幼,这皇位……”太师话说到一半,便没有再往下说,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当朝皇帝是他亲哥哥,对他也是宠爱至极,如今他是最合适,也最能制约辽国的人物。不过,此去,并不会一帆风顺,不知会多久……” “爹,八王爷几乎与我同龄,我只比他小两岁,”庞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激动和不服,“他能,我为何不能参军?” “此话不要再提!”太师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书房外,飞燕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惊:“八王爷?赵元俨……”那个曾经温柔地护着她,对她极其温柔的少年,他要离开京城了?他要去辽国?何时会回来?飞燕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一股深深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久之后,庞统终究还是趁着一个深夜,悄悄离开了家,投入了军营。飞燕心中难受极了,哥哥离开了家,那个温柔的八王爷也离开了京城,为什么那些呵护她的人都一个个离开了她呢?她小小的心中,第一次尝到了离别的苦涩与迷茫。 ------------ 第六章 八年之后 时光荏苒,八年光阴倏忽而过。这八年间,朝局几经更迭,真宗皇帝驾崩,仁宗赵祯继位。庞籍,身为太后的表哥、先帝的太子恩师,凭借外戚身份与过人的手腕,如今已成为权倾朝野、一言九鼎的决策性人物,仁宗皇帝对他更是倚重有加,尊称“太师”。 太师府中,小女儿庞飞燕因年纪尚幼,未曾出阁;而长女庞玉燕则早已于数年前入宫,成为仁宗的贵妃。仁宗当初迎娶庞玉燕,更多是出于年岁相当及巩固朝局的政治联姻考量,他心中真正倾慕之人,实为太师府那位明艳动人、娇俏可爱的小女儿——庞飞燕。 如今的庞飞燕,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极为美丽。她肌肤白皙如玉,宛如上好的凝脂;一双杏眼,明亮得惊人,恰似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眼底流转着几分跳脱与灵动,顾盼生辉,令人心醉神迷,当真称得上“惊为天人”。 二姐惜燕已到了议亲的年纪,婚事也在有条不紊地商议中。就连她的哥哥庞统,当年也是隐姓埋名,毅然投入军营。凭借着出众的能力与赫赫战功,从一名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一路披荆斩棘,成长为如今声名远播、令敌闻风丧胆的“飞星将军”。这份荣耀,连权倾朝野的庞太师都引以为傲,时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欣慰之色。 只是,随着岁月流转,当年记忆中的某些人与事,在飞燕的脑海中却渐渐变得模糊,没了深刻的印象。 一日,贴身侍卫匆匆进入书房,躬身向庞太师禀报:“太师,公子来信。” 太师接过那封带有家族特有火漆标志的信件,展阅之后,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之色,抚须赞叹道:“不愧是我儿,果真优秀!” “爹——”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庞飞燕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一见到这个小女儿,太师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得合不拢嘴。 飞燕是他最为疼爱的孩子,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她不仅聪明伶俐,冰雪可爱,那份绝色容颜更是惊为天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爹爹,何事这么开心?”飞燕一眼便瞥见了父亲手中的信件,那熟悉的标志让她心头一热,激动地问道: “是哥哥的来信吗?哥哥何时回来,我好想哥哥!” 庞统离家从军已有八年,期间南征北战,艰险备尝,仅仅回过家两次。飞燕与哥哥感情极好,自幼便对他极为依赖,此刻思念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哥哥再不回家,我都快忘了他的样子了!” 太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柔声道:“傻丫头,哥哥身负军国重任,暂时还回不来。他此次要奔赴大金,途中会经过平江城,届时会在那里暂歇几天。”太师心中亦心疼远在边关的儿子,随即扬声对门外喊道:“管家!” “老奴在。”管家连忙应声而入。 “即刻备上公子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家乡食物,挑选精干人手,快马加鞭前往江南平江城,务必送到公子手中。”太师吩咐。 “是,老奴即刻启程,定当日夜兼程赶到。”管家恭敬领命。 “爹,我也要去!”飞燕听闻哥哥将在平江城停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急切地说道,“我想见哥哥!” “不可!”太师断然拒绝,“路途遥远,艰险异常,你一个女儿家怎能受得了这般颠簸?” 飞燕哪会放弃,拉着太师的衣袖,晃了晃,撒娇道:“爹爹,难道你就不想哥哥吗?我们一起去看他好不好?” “乖女儿,爹爹自然想他,”太师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无奈与牵挂,“只是爹爹身为国之柱石,朝中事务繁忙,实在是身不由己啊。你呀,也不许任性,乖乖待在府中,外面世道危险得很。此事没得商量,休要再提。” 飞燕见父亲态度坚决,不由得撅起了小嘴,心中却已悄然盘算起来,一个大胆的主意在她脑海中闪现。 是夜,月色朦胧。庞飞燕效仿当年哥哥离家从军的模样,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独自一人悄悄离开了守卫森严太师府。 刚出府门,便被暗中护卫的暗卫轩一拦住。 轩一跪地叩首:“小姐,您这是……” 飞燕回头,柳眉微蹙,低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轩一,此事不许告诉我爹,否则我便将你赶出府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不许跟着我。” 轩一闻言,心中大急:“小姐偷溜出去,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万死难辞其咎。” 他略一思索,心中已有计较:为了小姐的安全,只能暗中跟随保护,同时也需随时向太师汇报情况,如此一来,即便事发,太师念及小姐安全无虞,或许也不至于太过怪罪于他。 打定主意,轩一便悄无声息地隐匿在暗处,远远地跟着飞燕的身影而去。 ------------ 第七章 途中巧遇 正午时分,那炽热而明亮的阳光如同金色的丝线,均匀地洒落在宽阔的官道上,一列车队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京城的方向行进,车轮滚滚,马蹄哒哒,扬起阵阵尘土。 “王爷,咱们直接回京,还是……”侍卫统领骑着骏马,快速来到队伍中间那辆华丽的马车前,他微微欠身,压低声音,恭敬地询问。 “去宿州。”一个好听且威严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仿佛自带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马车中,一位年轻男子静静地端坐着。他身着一袭白色长袍,袍上绣着精美的云纹图案,在阳光的映照下隐隐闪烁着光芒。这青年容华如玉,气质儒雅,丰神俊朗,五官深邃立体,犹如刀刻一般,高挺的鼻梁,薄而有型的嘴唇,尤其是那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神,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那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又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威严姿态。 车中精致的茶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京中事务的重要文书,文书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朝廷的大小事宜。一旁,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利的金锏,散发着庄重的气息;还有执掌最高军权的虎节,仿佛随时都能发出虎啸之声。 可他手中却不停地摩挲着一块玉佩。这玉佩质地温润,色泽晶莹,本是一对,另一块在一个小丫头手中。那个小丫头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呢?是像从前一样活泼可爱吗?还是…… “小丫头,庞飞燕。”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思念。 “八年了,你还记得我吗?”他默默呢喃,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不曾预料到,曾经的三次偶遇,那个小姑娘的身影就像一颗种子,深深映在了他的脑中,刻在了他的心中。 镇守边关八年,他是让异邦闻风丧胆的最高统帅——八大王,赵元俨;他是人人称颂、心怀天下、运筹帷幄的——八贤王,赵元俨;他是不怒自威、沉稳冷静、至尊无比的——摄政王,赵元俨。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的艰辛。八年来的风霜雨雪,八年来的刀光剑影,八年来的金戈相交、决胜千里,铸就了他今日的成就。他养尊处优,也攻城略地;他抚琴作画,也策马扬鞭。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八年,他竟靠着那个小丫头的身影陪伴着度过了无数个夜晚。那时年少,他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小丫头产生的是何种感情,可如今这情感却如同参天大树般越发茁壮。 回京,他最想见的人竟然是她——那个可爱的小丫头——庞飞燕。“她现在是什么样?”“会失望吗?”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 宿州,这是离京城最近之处,赵元俨从驿站出来,带着琪瑞、流云走上街头。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如今的大宋究竟是何模样?先微服私访一番,回京之后,朝纲整顿,该出手了。” 酒肆二楼的包间里,赵元俨凭窗远眺,城中心的景物一览无遗,奇瑞、流云站立一旁,神情警惕。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叫骂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子因为偷蒸饼被商贩抓着,正揪着他的耳朵辱骂,孩童浑身脏兮兮的,眼中满是胆怯,小贩拿起擀面棍就要揍孩子。 “王爷,”一旁的流云看着有些不忍,违反规矩出声,“这孩子可怜,属下……”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头戴帷帽的少女走了过去,“放开他”。这声音美妙至极,宛如天籁,在嘈杂的街道上格外引人注目,小贩惊愕亦不已。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戴着帷帽的少女,少女穿着考究,价值不菲,那与生俱来的气质,更是让人惊叹,虽然面纱遮面,就那身形,也能感觉出此乃绝世美女! 小贩不敢动手,不服地说:“这孩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来我这里偷吃了。” 少女打量了一下孩子,孱弱瘦小,只剩皮包骨,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打着补丁。即使被人骂着,仍抓着蒸饼往嘴里送,那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疼不已。飞燕心中不忍:“多少钱,我给你。” “两个大钱。”少女指了指蒸糖饼、蒸肉饼……吩咐道:“这些给我装起来。”她扔下一颗金瓜子,“还有这孩子哪日饿了,你尽管给他吃就是了。” 小贩惊讶地连连点头,飞燕接过这些转手交到孩子手中,孩子怯怯地犹豫着。 “这小豆子可怜呀,爹死了,娘生病,家里穷得连粥都喝不上。” “这小姐真是好人呀。”周围人议论纷纷。 “别怕,拿回去吃吧。”少女低头,温柔安抚。 说话间,一个面色惨白,脚步踉跄的女子艰难地走了过来,“豆儿……”听到邻居说孩子因偷饼被打,她不顾摇摇欲坠的身体急急赶来。看着被解救的孩子,她紧紧抱住,刚想道谢,就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娘!”孩子害怕地惊呼,“救救我娘,好心的仙女姐姐救救我娘!” 飞燕看着这个妇女,只见她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一看就是长期饥饿,加上病体虚弱。“大家先让让!” “轩一!” 一听小姐呼唤,轩一如同鬼魅一般及时现身。 “去买碗粥来。” “是,小姐。”楼上看着的赵元俨和侍卫皆是一惊,这身手只有大内高手才有,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竟有暗卫相护? 飞燕在众人的惊讶中打开随身带着的针灸,不顾脏乱,神情专注地给妇女扎针,手法娴熟,银针在她的手中如同灵动的精灵。一会儿功夫,妇女悠悠转醒,但依然极度虚弱。轩一买来粥,妇人刚好醒来。 飞燕扶她坐起,“来,先喝碗粥。”妇人满是感激,狼吞虎咽地喝下粥,慢慢有了精神。 “娘!”孩子扑进母亲怀里。妇人抚摸着孩子,突然下跪:“谢谢姑娘。” “谢谢神仙姐姐!” 飞燕一把扶住妇人,“不必行此大礼。” 她拿出一把金瓜子递给妇人,“拿着这个,先去医馆抓几副药调理调理。今后不要再吃‘白土’了,那会要了你的命。以后做点小生意,好好生活。” “这些天”,她指指小贩,“他会给你和孩子送吃的去。” 小贩在一旁连连点头。 周围观的人个个赞叹不已:“这姑娘真乃神医。” “真是菩萨心肠!”“仙女下凡呀!” 赵元俨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后面,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戴着帷帽的少女,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似曾相识。 眼前的少女,聪慧机敏,医术高超,这临危不乱、舍己为人的侠义心肠,让他心头一震,看着她不顾污秽救助穷人的身影,那一刻,他的心中不由得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庞飞燕小小的身影在他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这两个身影竟然慢慢重合,赵元俨微微摇头:“我这是怎么了,飞燕又怎会在这里?” ------------ 第八章 有缘再见 人群逐渐散去,飞燕轻轻理了理衣物,准备离开这喧闹之地。 “哟,好有气魄的姑娘!你们想瞧瞧这帷帽下的脸是什么模样吗?”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少年,他瞧飞燕出手阔绰,那曼妙身姿更是美得令人惊叹,顿时色心大起,竟想一亲芳泽。 “来,让小爷瞧瞧到底是哪方仙女?”他一边说着,一边晃着那肥胖的身躯,涎皮赖脸地朝着飞燕靠近, “小爷把你娶回家,如何?”那令人作呕的语气,让周围的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赵元俨原本平静的脸庞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没有丝毫犹豫,他第一时间挡在飞燕身前,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哥哥”,飞燕轻声呼唤,这一声温柔又熟悉的声音传到赵元俨耳中,他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 这呼唤似曾相识,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是那么熟悉,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人用这样的声音唤错过他。 赵元俨的思绪瞬间有些恍惚,还未及细想,轩一和琪瑞已经同时出手,剑未出鞘,一股凌厉的剑气已扑面而来。只听“咔嚓”一声,那肥肠少年伸出的手腕一下被折断了。 “放肆!”轩一和琪瑞齐声喝道,声音洪亮而威严,“你也配?” 肥肠少年捂着折断的手腕,哭天喊地,“少爷,少爷”一群豪奴赶忙围上来, “你……你们……敢伤我家少爷,我家……大……大人可……不好惹,他……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看着眼前的三个侍卫,身姿挺拔,衣着考究,身手更是敏捷无比,一看就不是善茬,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声音也越来越小。 少年扭曲着脸,疼得满头冷汗,他捂着折断的手,恶狠狠地威胁:“你……你们……知道……我……是谁?我爹……饶不了你们?” “是,我们知州大人,大人是……”话未说完,赵元俨威严且愤怒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琪瑞!” 那声音充满不可抗拒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是”,琪瑞自然明白赵元俨的意思,“拿下,押去知州大牢!”话音刚落,一群训练有素的暗卫像幽灵般从各个角落现身, “什么,你们……你……们敢?”肥肠少年和奴仆吓得目瞪口呆,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殆尽,双腿却不住地颤抖,眼看着被训练有素的暗卫押了下去,满脸的不可置信。 围观群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大家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 “这位少女是什么人? ”这位护着少女的年轻男子又是谁?这周身散发的气质,让人敬畏不已……” 许久,四周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抓得好,终于有人敢管管这恶霸了!” 掌声和欢呼声如同潮水一般,在街市上空久久回荡。 飞燕这才看清眼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五官深邃且立体,他的眉宇间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坚毅与沉稳,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藏着无数的故事,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及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威严姿态。她不由得呼吸一滞。 “小姐,恕罪,属下护主不利,请小姐责罚!”轩一跪地,满脸愧色。 “起来吧,不怪你!”飞燕的声音响起,清脆动听,赵元俨一时失了神, “多谢公子!”轩一叩谢!飞燕向赵元俨微微点头致谢,转身欲离去。 “姑娘,请留步!”这声音沉稳而温和,仿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飞燕一惊,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我帮了你,你要怎样报答我?这天下可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你”,轩一惊讶,警惕地护在小姐身前,飞燕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明艳动人。 “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信和从容。 “想要什么你便能给什么?”赵元俨凤眸上挑,略带挑衅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仙”,飞燕不屑地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不过你可以说出来,能不能实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青年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小姑娘,不如就当你欠我一件事,等我想到了,再来告诉你。” “你想得真好!”飞燕刺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没有理由推脱。她一向恩怨分明,既然这青年帮了自己,答应一件事也不算什么。 “必须在我能力范围内,且不能违背良心道义。”飞燕认真地说道,眼神中透出坚定。 “当然”青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姑娘,你叫什么?今后如何找你兑现这份允诺?”赵元俨目光真诚地看着帷帽遮挡下的少女,心中竟有一丝期待。 “我叫龙秋燕。”少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有缘我们自会再见!” “龙秋燕”赵元俨一惊,心中突然喊出:‘庞飞燕’,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怎么会,为什么又有这样的想法?赵元俨心中暗暗吃惊,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勉力一笑,“好,有缘再见!” 望着飞燕渐渐远去的背影,赵元俨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深深的失落,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身边溜走。 “庞飞燕,龙秋燕”他喃喃自语。 “流云。” “属下在。”流云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带领暗卫一路护送这位龙小姐,别让她发现。” “属下遵命。”流云暗暗吃惊,王爷向来不近女色,他们隐约知道,王爷心中藏着一个人,那是京城的庞三小姐,那个刻在王爷心尖上的人,现在这又是为何? “金骏。” “在。”金骏快步走上前。 “去查查那个叫轩一的暗卫来路。” “是。”金骏领命前去。 “龙秋燕,庞飞燕,会是同一个人吗?”他有深深的预感,心中仿佛有一团迷雾,怎么也无法驱散。他久久地站在原地,望着飞燕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 第九章 兄妹相见 “好,准备出发!”庞统一声令下,洪亮而沉稳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久久回荡。身后的“飞云骑”整齐划一地行动起来,宛如一道道道闪电冲贯而出。“飞云骑”是庞统亲手打造的精锐部队,每一个士兵都经过千挑万选和严苛训练,他们只忠于庞统一人,犹如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般坚定不移。 庞府的老管家站在一旁,目送着如今已是威风凛凛大将军的少爷,眼中充满了骄傲和欣慰。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狂风卷地般迅速逼近。一匹汗血宝马飞奔而来,通体雪白的毛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马背上坐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少女,粉色衣裙迎风飘扬,在这灰暗的校场中显得格外夺目,仿佛瞬间点燃了整个空间。 少女身形轻盈矫健,动作敏捷如燕,速度之快让人只能看到一抹粉白交错的光影掠过,犹如流星划破天际。 “哥哥,哥哥,等等我!”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和欢喜。庞统闻声一震,这熟悉的声音属于他最疼爱的小妹。 “飞燕——”庞统急忙策马迎了上去,他的动作果断而迅速,坐骑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情,四蹄飞奔,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 老管家见状,眉头紧皱,低声喃喃道:“三小姐怎么来了?这一道路途甚远,万一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飞燕!”庞统终于赶到妹妹身旁,激动地将她拥入怀中,双手紧紧环住,生怕她会消失一般。 他一时语塞,嘴唇微微颤抖,过了片刻才开口:“飞燕,真的是你!哥哥想你了,我的好妹妹。” “哥哥,我也想你。”飞燕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晶莹剔透。庞统心疼不已,轻轻为她拭去泪水,一边哄着她,一边温柔地摘下她的帷帽。 两年未见,妹妹出落得愈发美丽动人。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明眸清澈如湖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张粉嫩的樱桃小嘴,这般绝世容颜堪称举世无双。 “飞云骑”的将士们远远望着将军的妹妹,无不被她的美貌所震撼,目光呆滞,心中赞叹不已。世上竟有这样的“仙子”,光彩照人。 忽然间,庞统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声音带着一丝责备和担忧:“飞燕,你一个人来的?”他语气急促,“这一路上多危险啊!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你让哥哥和爹爹怎么办?” “哥哥,我好想你,你好久没回家,我真的好想好想你!”飞燕把脸埋进哥哥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身体微微颤抖。 庞统哪里忍心看妹妹这样,早已心疼得不行,连忙安慰道:“别哭,别哭,我的好妹妹,你再哭哥哥的心都要碎了。” “我只是想见见哥哥,哪怕一会儿也好。”飞燕抬起头,眼中含着泪花,却透着坚定。 “况且,哥哥教过我剑术,还有暗卫保护我,我才不怕呢!”她骄傲地说着,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 “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回家?你不想我和爹爹吗?”飞燕眨巴着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庞统。 “傻妹妹,哥哥怎么会不想家呢?每天都想着你们,想着家里的一切。”庞统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头发,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和无奈。 “可是哥哥既然选择了军旅生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等这场仗打完,哥哥一定回家,再也不离开,好不好?你等哥哥。” 飞燕乖巧地点点头,虽然眼中仍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信任。 “哥哥,你现在就要走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不走了,今天陪陪妹妹,晚上再赶路,日夜兼程也不会耽误行程。”庞统看着妹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一软,决定留下来陪伴她。 “太好了,哥哥可以陪我一会儿了!”飞燕破涕为笑,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宛如春日盛开的花朵。 庞统凝视着这个从小被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内心充满了喜悦与感动。为了来看望哥哥,她竟然不远千里赶来,这份深厚的兄妹情谊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他在心底默默发誓,一定要守护好妹妹,让她永远幸福快乐。 “’飞云骑’即刻启程,我随后赶到,在梁溪汇合。” “是!”士兵们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 “飞燕,哥哥带你逛逛平江城吧,怎么样?”庞统微笑着提议。 “不,哥哥。”飞燕摇摇头,认真地说道,“你还要赶路,我只想陪你说说话,一起吃顿饭。”庞统心头一暖,感受到了妹妹的体贴与懂事。 深夜,飞燕困得直打哈欠,但她仍然强撑着不愿睡去,只想多陪哥哥一会儿。庞统心疼极了,唤来轩一询问:“一路上有没有什么危险?” 飞燕事先叮嘱过轩一,让他报平安,轩一看看小姐道:“少爷,一切顺利。” 庞统点点头,随即安排贴身亲卫和管家率领的精锐卫队护送妹妹回京,并严肃嘱咐道:“务必小心照料,若有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是!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护送三小姐安全返回。”众人齐声回应,语气坚定。 与此同时,另一支队伍正隐匿在暗处观察这一切。 “原来她就是庞三小姐……”流云暗自惊叹,“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王爷回京途中第一个遇见的少女,竟是他思念了八年的人。这其中的缘分,仿佛是上天精心安排好的一般,如此的巧合,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王爷若是知道,又会作何反应?”流云心中喃喃,“飞鸽已夹着密信飞向夜空。” ------------ 第十章 一切皆缘 “是她,真的是她!”赵元俨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密信,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迹,口中喃喃自语。 “小丫头,龙秋燕!”他猛地反应过来,“不,是庞飞燕!” 刹那间,他的脸上仿佛绽放出了世间最绚烂的花朵,那巨大的笑颜如春日暖阳般灿烂,激动的神情溢于言表,连那两道浓眉都不自觉地飞扬起来,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以至于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被拂落一地,他却浑然未曾察觉。 一旁的侍卫统领琪瑞,平日里见惯了王爷沉稳冷静的模样,此刻看到王爷这般开心到失态的样子,不禁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困惑与惊讶:“究竟是怎样的消息,能让王爷如此激动?” “王爷回京了!”“八王爷回来了!”“摄政王回来了!”刚一踏入京城,那铺天盖地的赞美声便如汹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街道两旁,人头攒动,百姓们纷纷驻足,翘首以盼,眼神中满是崇敬与爱戴。 从街头到巷尾,从平民百姓的简陋居所到达官贵女的豪华府邸,所有人都在赞不绝口地议论着同一个人:八王爷! “八王爷?”飞燕坐在马车里,听到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心中微微一颤。 八王爷,那个曾经在她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记的人,如今却已成为了一片模糊。 记忆中,他是那个维护自己的俊美少年,剑眉星目,面容冷峻却又不失温柔,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有着无尽的魔力。 他出使大辽,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为大宋赢得了尊严和和平;他驻守边关,令异族闻风丧胆。他是天子骄子,是皇室的骄傲,是百姓心目中神一般的存在。 他出身尊贵无比,却从不恃宠而骄,少年参政便展现出了犀利的手腕和卓越的才能。如今,他回来了,他的努力让辽宋实现了百年友好,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大宋的国运也因此昌盛繁荣。 可是,飞燕轻轻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模糊的影像。对于他,飞燕真的没了印象,那个突然消失的人,就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你知道吗?八王爷至今未曾娶亲,他喜欢怎样的女子呢?” “这是为何呀,八王爷为何至今未娶?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有机会成为八王妃啦?” “怎样才能得到八王爷的青睐呀?”达官贵女们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眼中闪烁着期待和憧憬的光芒。 “八王爷可是丰神俊朗,儒雅清明,就像那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让人忍不住为之倾倒。” “他有着天人之姿,俊美无比,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他貌赛潘安,气质卓然,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若能嫁给他,那真是三生有幸呀!”八王爷是天下所有少女一心想嫁之人,贵女们更是趋之若鹜,为了能见到他一面,不惜精心打扮,费尽心思。 马车中,飞燕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有一丝苦涩,也有一丝无奈。 “管家,告诉爹,我去云龙寺祈福,稍晚点回家。”飞燕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姐,这……”管家欲言又止,他怎会不知道三小姐的脾气,三小姐是庞府上下的至宝,从小就被宠着惯着,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谁也无法阻拦。 “是。”管家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却也明白,已到京城,更有暗卫暗中保护着小姐,自然不会有事。 云龙寺大殿,香烟袅袅,钟声悠扬。飞燕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菩萨,请保佑哥哥、爹爹身体康健!保佑……”她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念叨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曾经的那段时光。那个少年,那个两次护着她的少年,那个她误认为的“纨绔少年”,此刻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电影般在她的眼前一一闪过。她突然发现,其实她也好想他,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是否还像曾经那样意气风发。 “三小姐,方丈正在与人论佛……”僧人轻声说道,“我等这就去通报。” “不必打搅,我四处逛逛。”飞燕站起身来,百无聊赖地在寺庙中闲逛着。不知不觉间,她逛到了寺庙后一片茂密的树林——迷失林。这片树林,树木参天,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一只雪白的小兔子,那小兔子浑身毛茸茸的,像一个雪球般在草丛中跳跃着,可爱极了。飞燕一时玩心大起,追着兔子进了密林。兔子跑得飞快,转眼间,就跟丢了。 飞燕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迷失在了这片树林里。她环顾四周,只见树木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棵树看起来都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方向。她开始有些慌张,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想起哥哥留给她的作战时用的彩烟,急忙从怀中掏出,适时地留下痕迹。可是,她兜兜转转,却还是回到了原点。 “迷失林”,她看着这片树林,心中充满了恐惧。原本闪着星点阳光的绿色穹顶现在连一丝阳光也没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树林中弥漫着一股阴森的气息。飞燕的心跳越来越快,心也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另一边,方丈正和八王爷在禅房里谈经论道。禅房内,茶香四溢,两人相对而坐,神情专注。“王爷,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方丈双手合十,轻声说道。 这时,僧人匆匆来报:“方丈,三小姐来寺祈福,见方丈在论道,让我们不必通传。” 突然,侍卫神色慌张地来报:“王爷,龙姑娘刚来寺庙祈福,不知何故失踪了!” “什么?”一向沉稳的赵元俨突然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担忧。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哪里不见的?快报!”他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暂……暂时不知……”侍卫吓得结结巴巴,不敢直视王爷的眼睛。 “王爷”,方丈一向敬慕这位年轻贤明、智慧、沉稳、强干的王爷,平日里见他云淡风轻,运筹帷幄,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此刻,他第一次见王爷这般模样,心中不禁暗自感叹:“原来王爷也有如此牵挂之人。” “莫非在迷失林?”方丈皱了皱眉头,思索着。 “迷失林?”王爷惊问,眼中满是疑惑和担忧。“王爷有所不知,这云龙寺后山有座树林,叫迷失林,误入其中,很难走出,僧人都严禁进入……”方丈细细说道。 “加大人手,快速去找!”王爷说着,快步迈出禅房,向迷失林奔去。 “王爷!”方丈和侍卫同时出声,试图劝阻王爷。可是,王爷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中,根本无法阻止。 “一切皆是缘分。”身后传来方丈那低沉而悠远的声音,仿佛是在为这段故事增添一份神秘的色彩。 ------------ 第十一章 似曾相识 夜幕如墨,将整片迷失林吞噬得密不透风。飞燕的心逐渐被恐慌所笼罩,她自幼便对黑暗有着深深的恐惧,尤其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身体的疲惫与饥饿感交织在一起,使得她的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她踉踉跄跄地扶住了一棵粗壮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 突然,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飞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牙齿微微打战。 “不行,不能害怕!”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倔强,迈开沉重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她必须尽快走出这片绝望的迷失林! 与此同时,迷失林的另一端,火把的光芒在林间摇曳。轩一焦急万分,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带着府中的家丁和几位僧人,一边拨开拦路的枝桠,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三小姐!三小姐!您在哪儿啊?” 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回荡,却只引来更深的沉寂。 而八王爷赵元俨,早已不顾一切地冲进了迷失林,全然不知自己已在慌乱中将身后跟随的一众侍卫远远甩开。早已将身后一众侍卫远远甩开,像一阵风般冲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林子。他俊美的脸上满是焦灼,平日里从容不迫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失魂落魄的恐慌。 “飞燕!秋燕!小丫头,你究竟在哪里?”他在林中一遍遍地呼喊,心中的焦虑如火烧般灼热。 “万一……万一她遇到什么不测……”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赵元俨的心脏骤然缩紧,他不敢再想下去,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失去什么,可如今,他真的怕了,怕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会出什么意外。 “小丫头,飞燕……”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扑棱棱”几声,几只受惊的鸟儿冲天飞起。 “飞燕!”赵元俨心中一紧,他来不及细想,拔腿就朝那边匆忙跑过去。锋利的树枝刮过他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片晃动的阴影。 当他看清不远处那个依靠着树干、单薄柔弱的身影时,赵元俨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他再也顾不上其他,脚下生风,一下冲了过去,紧紧地将那个柔弱的身影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她下一秒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飞燕,秋燕!”他激动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有些沙哑,“有没有事?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飞燕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愣住了,她的身体瞬间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哥哥?”她下意识地轻唤,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她慌乱地推开了这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脸颊微微泛红。她心中却又莫名地升起一丝不舍,贪恋着那怀抱的温暖和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淡雅清冽的香味。 “你是谁?”她抬起头,警惕地问道。 赵元俨被她推开,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眼中的陌生和警惕,才猛然明白过来。 他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激动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努力镇定住翻涌的情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龙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是你!”飞燕听到这个声音,再仔细一看他的容貌,顿时愣住了。眼前的男子,不正是那日在宿州集市上出手护住自己的那个俊美无俦的男子吗? 她心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无意中闯入了这片树林,没想到竟然遇见了龙姑娘,我们这算不算有缘?”赵元俨故意隐去了自己是为了她才特意进入林中救她的事实,轻描淡写地说着,“龙姑娘,你怎么会进入这里?” 飞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道:“一时贪玩,追随一只小兔子,不小心闯进了这片林子……然后就迷路了……” 看着她那副小女儿家的娇憨模样,赵元俨忍不住笑了,笑容温和而宠溺。飞燕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跟着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容,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好了,别怕,”赵元俨收敛笑容,语气坚定地说,“我这就带你出去。” 赵元俨这才仔细地打量起飞燕,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她的脸上,赵元俨的呼吸不由得一滞:眼前的少女美得令人心醉!肌肤白皙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宛如上好的凝脂一般细腻光滑。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在暗夜中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璀璨闪烁的星星,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与跳脱,像晨露打湿的新叶,清新动人,惊艳无比! 飞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更烫了,她低下头,有些沮丧地小声说道:“我……我试过很多方法想走出去,可是每次都感觉像是在原地转圈,怎么走都会回到原点……” 赵元俨环顾四周,安慰道:“没事,我有办法,很快会有人来救我们。”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短管抛向空中,只听“咻”的一声轻响,短管在空中炸开,瞬间,一道绚烂夺目的光芒冲天而起,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般,照亮了整片林子。 飞燕好奇地仰着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美丽景象,眼中闪烁着惊奇的光芒。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眼前这个俊朗无比的男子,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贵气,即使在这样狼狈的环境下也丝毫未减。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悄然在她心中涌起,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似曾相识,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见过…… 赵元俨注意到夜晚的林间风有些凉,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绣着暗纹的披风,不由分说地就想为飞燕披上。飞燕下意识地轻轻让开,小声拒绝:“不用了,谢谢。” “听话,”赵元俨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和温柔的关切,“夜深了,林子里风大,仔细着凉。” “谢谢,可……”飞燕不好意思地拒绝着。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侍卫统领琪瑞带着一众训练有素的侍卫匆匆赶来,看到赵元俨,他单膝跪地,恭敬地开口:“王……”话刚出口,便对上了赵元俨递过来的一个制止的眼神,琪瑞心中一凛,连忙改口,“公子……属下来迟,让公子受惊,还望公子恕罪!” 当琪瑞的目光扫过站在赵元俨身旁的庞飞燕时,他不由得愣住了。“好美的少女!世上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即使她此刻面带疲惫,发丝也有些凌乱,却丝毫没有减损她半分的绝色容貌,反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动人风情。” “出了林子再说!”赵元俨的声音打断了琪瑞的失神,他再次不容分说地将披风披在了飞燕的肩上,并细心地为她系好带子,动作自然而轻柔。 “小姐!小姐!”就在这时,轩一也带着一众人马寻了过来,看到飞燕安然无恙,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连忙上前,将飞燕紧紧护在身后,对着她躬身行礼:“小姐恕罪,属下无能,让您受惊了!” “没事,轩一。”飞燕摇了摇头,随即想起救了自己的赵元俨,感激地说道,“还要谢谢这位公子。”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轩一这才注意到赵元俨,当他看清赵元俨的容貌和气质时,不由得心中一震——是他!曾经在宿州暗中助过他们的那位公子!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质,即使穿着常服也难以掩饰,俊美无俦的容颜下,是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让轩一也不由得心生敬畏。他心中暗自嘀咕:“这位公子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身边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护卫?” “多谢公子。”轩一再次郑重地对赵元俨行了一礼,然后便想带着小姐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飞燕……秋燕姑娘……”赵元俨看着飞燕即将离去的背影,心中一急,忍不住轻声唤道。 飞燕脚步一顿,她似乎清晰地听到他叫了自己“飞燕”,而不是“龙姑娘”或“秋燕姑娘”。她疑惑地转过身,看向赵元俨,眼中带着一丝探究:“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赵元俨迎上她疑惑的目光,心中微动,他微微一笑,语气笃定地说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飞燕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不知怎的,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如释重负的笑容。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百花绽放,在朦胧的月色下,美得惊心动魄,让赵元俨的心中彻底愣住了。真美,她这一笑,就如同夜空中最璀璨夺目的明珠,瞬间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她微微颔首,在轩一的护卫下,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 第十二章 未曾相见 “飞燕,八王爷回京了!明日宫中盛宴,为这位摄政王接风。”太师府内,檀香袅袅,庞太师捻着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八王爷?”庞飞燕闻言,手中把玩的玉佩“啪嗒”一声掉落在锦榻上,她秀眉微蹙,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圈圈涟漪。 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烁——那是记忆深处的迷离光影,是某个温润如玉的轮廓,还有那模糊的温柔软语。 飞燕猛地晃了晃头,妄图将那突如其来的悸动与思念一并甩去,只余下眉间一抹转瞬即逝的恍惚。 “爹爹,”她转过身,莲步轻移,顺势倚在庞太师肩头,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女儿刚从城外回来,骨头都快散架了,爹爹就不心疼心疼?”自云龙寺迷失归来,她已让轩一瞒下了林中遭遇。 此刻,她嘟着嘴,拉着太师的衣袖轻轻摇晃,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就说女儿偶感风寒,实在无法赴宴,好不好嘛?” 庞太师看着女儿略带倦容却依旧明艳的小脸,那撒娇的模样与幼时无异,心中纵有万般规矩礼教,也早已化作绕指柔。 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尖:“你呀,真是被爹爹惯坏了。也罢,不去便不去,在家好生歇息。” 话锋一转,语气却郑重起来,"只是日后不许再如此任性,更不许偷偷溜出府去,爹爹会担心的,知道吗?” “嗯!”飞燕重重地点头,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乖顺得像只讨食的小燕儿。 与此同时,汴京皇城深处,大庆殿内早已是灯火辉煌,丝竹悦耳。一场为庆贺八王爷赵元俨回京而设的盛大宫宴,正吸引着整个大宋权贵的目光。 八王爷赵元俨,八王爷赵元俨——这位身份尊贵无比、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连庞太师都要忌惮三分的年轻摄政王,不仅是大宋的定海神针,更是无数名门闺秀的春闺梦里人。他丰神俊朗,气质儒雅,传闻中其俊美无俦,如芝兰玉树,清冷如月。更重要的是,这位年轻的王爷至今未娶,那空悬的八王妃之位,无疑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归宿。若能与八王爷结亲,不仅能攀附这棵大树,更是家族权势的象征。 于是,这日清晨起,各家权贵府邸便是一片忙碌景象。绫罗绸缎、珍珠翡翠、胭脂水粉……贵女们无不使出浑身解数,精心梳妆打扮,只为能在今晚的宫廷盛宴上,在八王爷心中留下一抹倩影,奢望有朝一日能入主那座人人艳羡的八王府。她们或娇羞,或明艳,或端庄,怀揣着同一个绮丽的梦想,更夹杂着少女们心中或明或暗的期盼与野心。 殿内,灯火通明如白昼,映照着满殿锦衣华服。太后与皇帝赵祯端坐于上,接受百官朝拜。忽然,殿外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八王爷到——” 刹那间,殿内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尤其是那些精心打扮的贵女们,更是个个屏息凝神,心跳如鼓,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随着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一袭白色锦袍的赵元俨缓步走入。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清冷,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威严,儒雅中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哇……好俊朗的王爷……” ““果然名不虚传,气质儒雅,气度不凡!不愧是摄政王!” “我此生从未见过如此风姿卓绝之人……”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贵女们或含羞带怯,或眼波流转,无不被赵元俨的风采所倾倒,芳心暗许,渴望自己能成为他眼中那独一无二的风景。 “臣弟参见太后。” “臣参见皇上。” 赵元俨走到殿中,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皇叔,一路辛苦了。”太后面带和煦笑意,语气温和,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倚重。她深知,皇儿的王位还需这位摄政王鼎力护持,自然要百般拉拢。 “皇叔,请坐。”皇帝赵祯也起身相迎,眼中满是对这位皇叔的敬佩与依赖。 “恭祝王爷回京!”文武百官齐声恭贺,声震屋瓦。 赵元俨微微颔首,目光却在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便不由自主地在席间一众环佩叮当、盛装打扮的贵女中逡巡。那些精心打扮、或娇羞或明艳的贵女,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皆如无物。他在寻找一个身影,那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明媚耀眼,又带着几分狡黠刁钻的丫头。那个总能轻易牵动他心弦的身影——庞飞燕。 然而,遍寻之下,庞飞燕的身影却始终杳无踪影。赵元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空荡。 太后一向最是喜爱庞飞燕这个外甥女的活泼可爱,视她如开心果,此刻也发现了席间少了那抹灵动的身影,笑着问庞太师:“太师,今日这般热闹,怎不见飞燕那丫头?” 庞太师闻言,连忙起身拱手,恭敬地回道:“回太后,小女飞燕偶感风寒,病中未愈,恐惊扰圣驾,故而未能前来。还望太后恕罪。” “飞燕病了?”一旁的赵祯闻言,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连忙问道,"可请太医瞧过了?来人,速传太医,即刻随侍太师府,为三小姐诊治!" 太后看着皇帝紧张的模样,心中早已了然——自己的皇儿,怕是对飞燕这丫头属意已久。她温和地对庞太师说道:“太师,飞燕这丫头素来活泼,如今病了,可得让她好好调养才是。” “谢太后、皇上关心。”庞太师连忙谢恩。 端坐席间的赵元俨,在听到"病中未愈"四个字时,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心中亦是焦急万分。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丫头,莫不是前日在云龙寺迷失时着了凉?她现在究竟怎样了?”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系在了那个缺席的身影上,那份深切的挂念,几乎要从平静的眼眸中溢出来。 ------------ 第十三章 命运使然 宫宴之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然这繁华盛景,却丝毫入不了八王爷赵元俨的眼。他端坐在席间,俊朗的眉宇间拢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目光不时瞟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只记挂着庞府那位“病中”的三小姐---庞飞燕。 “皇上,太后,”赵元俨终是按捺不住,起身离席,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臣刚回京,一路劳顿,实感疲惫,先行告退。” 赵元俨带着一身清冷匆匆离去,满座贵女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眸中的失落如潮水般蔓延,方才席间的殷勤与期盼,皆化作泡影。 “琪瑞,去庞府。”马车刚驶出宫门,赵元俨便沉声吩咐。 “王爷?”随从琪瑞闻言大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张了张嘴,想提醒自家王爷——那庞太师与王爷素来政见不合,形同水火,如今太师还在宫中赴宴,王爷这时候造访庞府,该以何名义登门? 当他对上赵元俨那双深邃锐利、不容置喙的眼眸时,所有的疑问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恭敬应道:“是,王爷。” 与此同时,庞府深处,一间雅致的院落内。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贴身侍女白薇见自家小姐换了一身素雅的便服,俏生生地走出了院落,连忙追上前去,焦急地低声问道。 “嘘——”飞燕回身,食指轻轻按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白薇,别跟着我哦!” 话音未落,她便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跑出了府门,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这汴京城的夜市,可比那沉闷的宫宴有趣多啦!” 八王爷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庞府大门不远处,赵元俨掀开轿帘,正欲下车。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精灵般从庞府大门蹦跳着出来,那轻盈的步伐,那灵动的身影,哪里有半分病容? “是她,庞飞燕!”赵元俨一怔,眼中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哭笑不得的释然。 他看着那道活泼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了然的浅笑,低声自语:“好你个小丫头,分明是装病躲懒,跑出来玩了!”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有趣的念头,随即吩咐道:“为本王更衣。琪瑞,马车跟着三小姐,别让她发现了。” 夜市之中,虽非佳节,依然是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叫卖声、欢笑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派生机勃勃的市井繁华。 飞燕东看看,西瞧瞧,一会儿被捏糖人的手艺吸引,驻足良久;一会儿又被杂耍艺人惊险的表演逗得拍手叫好,玩得不亦乐乎,好不快活自在。 此刻,她正站在一个挂满了各式面具的摊位前,看得眼花缭乱。那些面具,有的狰狞可怖,有的憨态可掬,有的精致华美。飞燕拿起这个看看,喜欢;拿起那个瞧瞧,也喜欢,一时间竟不知该选哪个才好。 “这个兔子面具甚好。”一个低沉悦耳,带着几分磁性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 随即,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从众多面具中,轻轻挑起一只做工精巧、憨态可掬的小兔子面具,递到了飞燕面前。 飞燕心中一惊,猛地转过身,抬眼一看——只见灯光下,一张极其俊俏的脸庞映入眼帘,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扬,正笑意盈盈地看向她。 飞燕抬眸的瞬间,赵元俨只觉得呼吸骤然凝滞。眼前的少女,面若桃花,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肌肤胜雪,在夜市朦胧灯火的映照下,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美得让人心醉!他早知飞燕绝色,可今日这般不施粉黛、清丽脱俗的模样,却比宫中任何华服盛妆的女子都要动人心魄!那份灵动与娇憨,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是你?”飞燕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望着眼前这个曾两次出手相助的俊美男子,心中充满了惊讶与疑惑。 “秋燕姑娘,”男子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又见面了。这,是不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呢?”他刻意用了“秋燕”这个化名,想看看她的反应。 飞燕一怔,脸颊微微泛红,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个面具很适合你,戴上试试?”说着,赵元俨便拿着兔子面具,作势要帮飞燕戴上。 飞燕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轻轻避开了他的触碰,心中有些慌乱,转身便想离去。 “秋燕姑娘,请留步。”赵元俨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飞燕停下脚步,转过身,秀眉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一直跟着我?” 赵元俨这才惊觉自己的唐突,连忙停下脚步,拱手致歉道:“姑娘,在下无意冒犯。只是在这街市之上偶遇姑娘,觉得十分有缘。姑娘先前曾言,有缘自会相见。我们这般多次相遇,这难道不算是缘分吗?” 飞燕被他问得语塞,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 第十四章 兑现诺言 “秋燕姑娘,”赵元俨凝视着她,目光深邃而真诚,“你曾经答应过在下一件事,不知……可还记得?” 飞燕微微一怔,仔细回想:“只要是不违背道义,且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 “那是自然。”赵元俨连忙接口,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温柔,“秋燕,我刚到京城不久,对这里还不甚熟悉,正想出来走走看看。不知姑娘可否带我一游,也好让我能快些熟悉这京城的风土人情?”他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看着赵元俨那双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真诚眼眸,飞燕心中的戒备渐渐消散,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赵元俨心中一喜,连忙说道,“走,我们先去挑面具!”他深知飞燕素来喜爱兔子,便径直走到方才那个摊位前,为她挑选了那只她第一眼就看上的可爱兔子面具。随后,他自己也挑了一个款式简洁却不失英气的黑色面具。 两人一同戴上,隔着薄薄的面具,四目相对,皆是一笑,仿佛瞬间拉近了距离,少了几分陌生,多了几分默契。 “秋燕,你看这‘巧果’,色泽金黄,香气扑鼻,定是美味。”赵元俨指着不远处一个卖巧果的摊位说道。他见飞燕的目光在那些形态各异的巧果上流连,眼中满是喜爱,对摊主道:“这些,这些,还有那些,全都包起来!” 趁着飞燕低头挑选其他小玩意儿分神的瞬间,赵元俨拿起一颗制作精巧的梅花巧果,悄悄递到她嘴边。飞燕下意识地张口咬住,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随即,他又拿起一颗放进自己口中,含笑道:“这叫有福同享。” 飞燕愣住了,含着巧果的脸颊微微鼓起,眼神中充满了茫然。这一幕,这个场景,为何感觉如此熟悉,仿佛在梦中经历过一般? “小丫头,怎么了?可是这巧果不合口味?”赵元俨见她呆愣的模样,伸出手,轻轻在她眼前摇了摇,温柔地呼唤道。 “啊?没……没有。”飞燕回过神来,脸颊微红,有些困惑地看向他。面具遮挡了他的容颜,让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心中那份疑问愈发强烈:“这个面具下的男子,究竟是谁?为何他身上总有一种让她莫名安心,又莫名熟悉的感觉?” “飞燕,你看那边!”赵元俨忽然指向不远处,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那里有好多漂亮的灯笼在卖,我们去看看!” “哇,好漂亮!”飞燕果然被吸引了,顿时将心中的疑问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冲冲地朝着灯笼摊跑去。她一会儿拿起这个莲花灯,一会儿又抚摸那个走马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赵元俨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挑选灯笼时那专注而快乐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欢喜。他在心中无声地低语:“飞燕,你可知,你便是我的满心欢喜。”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最大的!”飞燕一口气挑了好几盏灯笼,开心得像个孩童。 赵元俨笑着接过她手中的灯笼,不顾自己王爷的身份,为她提着那一串各式各样的灯笼,如同一个尽职的护卫。“走,我们去护城河边放河灯去!” 两人提着灯笼,并肩来到灯火阑珊的护城河边。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岸边的灯火和天上的星月。飞燕小心翼翼地将一盏莲花形状的河灯,轻轻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上双眼,默默许下心愿。 赵元俨静静地站在她身旁,月光洒在她虔诚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看着她闭眼许愿时那恬静美好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秋燕,不,飞燕……你……还记得我吗?” “许了什么愿望?”待飞燕睁开眼,赵元俨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飞燕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认真地说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赵元俨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温柔与期待:“我,一位故人。” “故人?”飞燕更加奇怪了,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与眼前这个男子相符的记忆,却始终一无所获,“我不记得认识你这样一位故人……” “无妨,”赵元俨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沾染的一片落叶,动作温柔至极,“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飞燕望着他,面具之下,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真诚与浓浓的关爱。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不是坏人。或许,信他一次,也无妨。 ------------ 第十五章 叔侄爱慕 “小姐,您这是遇上什么喜事啦?”见自家小姐笑意盈盈地跨进院门,丫鬟白薇和青蓝赶忙迎上前,好奇地轻声问道。 “就不告诉你们!”飞燕俏皮地眨眨眼,将兔子面具在她们眼前晃了晃,眼角眉梢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铜镜前,飞燕望着手中的兔子面具,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夜市上那人的身影——灯火阑珊处,他眉眼温和,语笑晏晏。 “一位故人?”飞燕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面具,“他究竟是谁呢?为何只是匆匆几面,却让我觉得如此熟悉,如此亲近?” 她全然未曾察觉,每当想起那人,自己唇边的笑意便会如涟漪般漾开,灿烂得如同春日暖阳。 两日后,中和殿内,檀香袅袅,气氛温馨。二十岁的宋仁宗赵祯与刚回京的摄政王赵元俨商议完国事,屏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叔侄二人品茗叙旧。 赵祯略显疲惫的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皇叔,朕近日得了两幅画,笔法颇为有趣,还请皇叔不吝点评一二。” 这位年轻的摄政王赵元俨,年方二十四,不仅手握大宋兵权,更是名满京华的雅士,琴棋书画造诣深厚,南清宫内的珍藏,品类之繁、名头之响,连皇宫大内也难与之比肩。 “哦?皇上竟有此雅兴?本王亦听闻皇上画技日进,正想一饱眼福呢。”赵元俨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贴身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两幅画卷。 赵元俨目光一扫,先落于左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那画技确实普通,线条略显呆滞,墨色也少了几分灵动,观之索然无味,全然不见生气。 他正欲移开视线,右幅却骤然攫住了他的目光!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一亮,嘴角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只见那画卷之上,群山巍峨,万壑争流,飞瀑如银河倒悬,自天际倾泻而下,撞击在岩石上,激起千层浪花,仿佛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水声。山间松林茂密,松针如剑,风过处,松涛阵阵,似有万千军甲肃立,奏响“风的灵动,水的韵律”。远处云峰错落,云雾缭绕,虚实相生,引人遐思。整幅画气势恢宏,意境深远,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立于山巅,听松风、观流泉,心神俱醉。 赵元俨不由得细细观赏了许久,目光中满是赞许之色,忍不住抚掌赞叹:“好一幅《万壑松风图》!笔力遒劲,入木三分,技法精湛老练,意境更是深远悠长。此画虽非出自名家之手,却已然有了大家风范,当真是上乘佳作!” 赵祯在一旁听得心花怒放,脸上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倾慕之色,笑着说道:“皇叔谬赞了。此画确非大家之作,而是出自一位……嗯,一位年方十四、活泼俏皮的小姑娘之手。” “哦?小姑娘?”赵元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赞叹,“一个小姑娘能有如此笔力与技法,尤其是这画中蕴含的磅礴意境,实属罕见,绝非凡品!” “皇叔,您可千万别小瞧了她。”赵祯眼中爱慕之色更浓,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飞燕年纪虽小,画技却已是非同凡响,就连朕,也时常请她来御书房陪朕一同赏画论画呢。她的见解独到,往往能一语中的,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比的。” “飞燕……庞飞燕?”赵元俨心中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为深深的惊叹,“这幅精湛绝伦的《万壑松风图》,竟出自庞飞燕那小丫头之手?”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在夜市上与他嬉笑打闹、灵动娇俏的小姑娘,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才情。他细细品味着画中的意境:那万壑松风的雄浑,那瀑布飞泻的奔腾,仿佛暗示着保家卫国的忠义之士,蕴含着忠义奋勇的精神寄托;而那山峦的亘古与松林的常青,又似在诉说着历史的变迁与生命的延续……这一切,不正是他赵元俨一直以来为大宋江山社稷所追求的理想与抱负吗? 一瞬间,赵元俨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庞飞燕那绝美的容颜——眉如远黛,眸若秋水,笑起来时眼若弯月,带着几分狡黠与灵动;想起昨晚在夜市之中,两人并肩而行,吃巧果,放河灯,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那份久违的轻松与快乐,此刻想来仍觉心头温暖。心中对飞燕的爱慕之情,愈发浓郁,几乎要满溢出来。 “皇叔?”赵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少有的的得意与期待。 赵元俨猛地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眼前这位比自己小四岁的侄儿脸上。只见赵祯双颊微红,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占有欲,那神情,像极了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赵元俨心中“咯噔”一下,恍然间想起赵祯曾经私下里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皇叔,等飞燕长大了,我要娶她做皇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醋意骤然从心底涌起,赵元俨只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飞燕,是我今生挚爱,谁也抢不走!”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呐喊。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微微颔首道:“本王……还有些政务需处理,先行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走,脚步略显仓促。然而,还未走出中和殿门,身后便传来赵祯急切的声音:“飞燕怎么还没来?都去了这么久了!” “回皇上,奴才已经派人去请三小姐了,三小姐此刻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太监小心翼翼地回话。 赵元俨的脚步猛地一顿,握着玉圭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中妒火中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 ------------ 第十六章 原来是你 “三小姐,您怎么还不去太后寝宫呀?太后正等着您呢!”贴身丫鬟白薇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地提醒道。 “我……我……”庞飞燕咬着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今日这场家宴,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太后特意为八王爷赵元俨安排的---那位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身份尊贵又年轻有为的摄政王,如今可是京中无人不瞩目的人物。 “八王爷,赵元俨……”飞燕在心底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记忆深处那个曾短暂出现又骤然消失的模糊身影,此刻却愈发清晰起来。 “他……现在是什么模样?他……还记得我吗?”飞燕不敢深想,心中既期盼又胆怯,矛盾得像有两只手在拉扯。其实,她何尝不想再见他一面,只是真要面对了,那份近乡情怯般的忐忑,又让她踯躅不前。 “还早呢,白薇,我们去那边荡会儿秋千吧!”飞燕索性抛开满心的纠结,拉着白薇奔向了宜林苑。 一坐上秋千,飞燕暂时将所有的胆怯与期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玩得不亦乐乎。 “哈哈哈……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嘛……”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在御花园的上空回荡,纯净而明媚。秋千在绚烂的凤凰花下飞舞,纷飞的花瓣如同翩跹的彩蝶,映衬着秋千上的少女。飞燕裙裾飞扬,笑靥如花,宛如九天仙子下凡,在秋千上轻盈地“翩翩起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未曾察觉,赵元俨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不远处的花荫下。当他看到秋千上那个笑意盈盈、眼波流转的少女时,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光彩都聚集在了她身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飞燕玩得正酣,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惊,双手竟不由自主地松了开! “小姐——!”白薇失声惊呼。 “小心!”赵元俨看到这惊险一幕,惊得脸色煞白,“飞燕!”他一声低喝,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纵跃而出,快如闪电,稳稳地向坠落的飞燕跃去。他紧紧地抱住了飞燕,两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蝴蝶,在空中急速地打了个旋,随即重重地向地面跌落。 “啊----”飞燕惊呼一声,惊魂未定,随即感觉到自己正压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她脑中一阵恍惚,这情景似曾相识,仿佛多年前的那一幕在眼前重现。 飞燕猛地低头,对上那双深邃又充满担忧的眼睛,比刚才摔倒在地的冲击更让她震惊: “你……你没事吧?” “你,有没有受伤?”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飞燕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俊朗不凡的男子——这个曾数次暗中相助于她,前几日又在街市上偶遇的“公子”。她先是愣了许久,随即才慌忙挣扎着想要起身。 “有没有受伤?”赵元俨不顾自己手肘处传来的刺痛,紧张地抓住飞燕的手臂,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她,对着身后的随从厉声道:“琪瑞,快传太医!” “我没事,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太医。”飞燕连忙摆手,随即又担忧地反问:“你……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赵元俨听到她关切的询问,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刚才救人时的惊险似乎都烟消云散了。他凝视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禁宫!”飞燕忽然想到这,疑惑又担忧地看着他。眼前的男子,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头戴紫金冠,衬得他本就俊朗无比的脸庞更添了几分威严与贵气,宛如“仙人下凡,风姿绰约”,那周身散发出的迫人气派,竟隐隐有超越帝王之势。 “我……”赵元俨刚要开口解释。 “不要告诉我你又是‘偶然路过’?”飞燕打断他,嘟着嘴,带着一丝娇嗔和探究,“你究竟是什么人?” 赵元俨看着她这副娇憨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这小丫头,到现在还猜不出我是谁么?”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确,本……我正是偶然经过。” “你……”飞燕被他气结,一时语塞。 “三小姐,我们待会儿见。”赵元俨凑近一步,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地笑了笑,随即转身,带着随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福宁殿内,家宴已然开始,气氛温馨而融洽。太后刘娥、皇帝赵祯、庞贵妃以及太师庞籍正围坐在一起,开心地聊着家常。 “八王爷到——!”随着太监一声高亢的唱喏,赵元俨身着亲王蟒袍,缓步走了进来。 “王爷。”太后刘娥率先开口,声音温柔和煦。 “皇叔,请坐。”赵祯起身相迎,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八王爷。”庞太师站起身,微微拱手行礼。他与八王爷政见素来不合,形同水火,但在这种场合,表面上的客套还是少不了的,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依旧是面和心不和。赵元俨对庞太师那笑容背后隐藏的算计,以及恭维话语中夹杂的试探,都洞若观火,他只是淡淡一笑,言辞间不咸不淡,既表达了谢意,也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来来来,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刘娥笑着打圆场。她目光扫过众人,随即问道:“咦,飞燕怎么还没来?” 赵祯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期盼与焦急。 赵元俨端起茶杯,低头浅啜,唇边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 不多时,太监再次通报:“三小姐到——! “飞燕参见太后,参见皇上。”飞燕款步走入,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如莺啼。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上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参见-----”“八王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竟然是他!他是八王爷?那个屡次帮助她、前几日又在街市偶遇的‘公子’,竟然就是刚刚回京的八王爷---赵元俨!那个万民爱戴、位高权重、连爹爹都要敬畏三分的摄政王!”飞燕彻底惊呆了,大脑一片空白。 赵元俨此刻正含笑望着她。眼前的少女,已换上了一袭鹅黄色的襦裙,更显得肌肤胜雪,娇俏可人,顾盼生辉,美得令人心旌摇曳。他望着飞燕,眼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与爱慕。 “飞燕……”庞贵妃见她失态,连忙轻声提醒。 “飞燕,快起来吧,赐座。”太后笑着吩咐。 “八王爷……”飞燕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低下头,向赵元俨行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蚋。 赵元俨看着她那副惊惶失措的小模样,心中暗笑:这丫头,终于知道本王是谁了吧? 家宴之上,觥筹交错,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贵妃,你琴艺一绝,今日如此良辰,可愿为大家抚琴一曲,助个兴?”太后兴致盎然,微笑提议。 庞贵妃盈盈起身,福了一礼:“太后金口玉言,臣妾自当领命。不过,论起琴艺,有小妹飞燕在此,臣妾可万万不敢班门弄斧啊……” “哦?”太后和小皇帝赵祯的眼中都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哀家只知飞燕画技一绝,意境高远,却还未曾听闻她的琴艺也如此出众。”太后看向飞燕,眼中满是慈爱与期待, “今日家宴,飞燕,可愿添个喜气?” 赵元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唇边笑意加深,满怀期待地看向飞燕,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飞燕此刻还沉浸在“公子”就是八王爷的巨大震惊中,被太后这么一问,才猛然清醒过来。她定了定神,迅速恢复了往日娇美灵动的本性,娇嗔道:“姐姐就会打趣我!” 说罢,她款步走到殿中早已备好的古琴前,优雅地坐下。 玉指轻扬,琴弦轻颤,一曲《碧涧流泉》缓缓流淌而出。琴声清丽明快,初时舒缓悠扬,如“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静谧而美好;继而渐转急促,似“幽咽婉转,飞流激湍”,灵动而富有生机。那空灵澄澈的音色,仿佛带人进入了一个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境界。琴音之中,蕴含着智者之志,仿佛在诉说着“你在北方大雪纷飞,我在南方涧水潺潺”的意境,传达着对回归自然的向往,对内心宁静与平和的追求。 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随着音乐的起伏仿佛身临其境,一同徜徉在那清幽的碧涧流泉之畔。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众人仍久久回味,沉醉其中。 许久,赵祯率先回过神来,忍不住拍掌赞叹,眼中满是欣赏与掩饰不住的爱慕。 赵元俨更是深深地震撼了,他久久不语,只是闭上眼,仿佛还沉浸在那令人心神俱醉的琴声之中。他想起了边关的风霜雨雪,想起了京城的温暖繁华,更想起了眼前这位让他心心念念的少女,她带给他的,竟是一次又一次的惊喜与悸动。他再次睁开眼,看向庞飞燕的目光,已然充满了化不开的爱慕与珍视。 “妙哉!妙哉!”太后抚掌惊叹,脸上满是赞赏,“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哀家今日可真是有耳福了!” 庞贵妃也笑着附和:“太后有所不知,小妹飞燕的笛子才是她最拿手的呢!不仅如此,就连那早已失传的《广陵散》,小妹都能将其修补完善,重新奏响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赵元俨看向飞燕的眼神愈发倾慕,仿佛要将她融化。 庞太师坐在一旁,脸上也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自豪:“我庞家的女儿,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这八贤王?庞籍看向八贤王的目光中,似乎也多了几分得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 第十七章 前嫌尽释 暮春的风,带着几分暖意,轻轻吹拂着紫禁城朱红的宫墙,御花园内,花木扶疏,碧波荡漾的金明池畔,香气袭人。 “飞燕,你瞧,这金明池里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亭亭玉立,陪朕去赏玩一番如何?”宋仁宗赵祯的声音带着几分春日的和煦,目光落在身侧少女身上。 庞飞燕闻言,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她本就不是那困于宫闱的娇雀,这巍峨宫殿于她而言,不过是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层层叠叠的规矩更是勒得她喘不过气。她向往江湖策马、林间听风的自在,一如她的名字——飞燕,振翅高飞,无拘无束。 可圣意难却,她只得敛衽应道:“是,皇上。” 两人漫步池边,岸边杨柳依依,池中荷花映日。赵祯的目光扫过荷塘深处,眉头微蹙,指着那些或卷或枯的荷叶,沉声下令:“这些残落的荷叶,实在碍眼得很,来人,将它们尽数拔掉!” “皇上,不要!”飞燕闻言,急忙出声阻止,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您看,”她伸手指向池中残荷,“这残荷虽已枯萎,叶边或许还带着焦黄,可它们依旧顽强地立在水中,承接雨露,甚至能抵御风雨。这不正象征着生命在逆境中的坚韧不拔吗?这是大自然的生生不息之景,为何要因一时的碍眼便将它们拔除呢?”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声音也变得轻柔了些:“夜深人静,雨打枯荷,那‘滴答滴答’的声响,如泣如诉,却也如诗如画,是多少长夜无眠人最好的陪伴。它以最自然的清韵,稍解心中的寂寞,反而能带来一种不期而遇的宁静与喜悦呢。”飞燕抬眸,眼中闪烁着对自然的独到见解,“我平素最不喜读李商隐那些过于缠绵悱恻的诗,唯独偏爱他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意境多美?” 赵祯闻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再次望去,那一池残荷在她的描绘下,似乎真的褪去了衰败,添了几分风骨与诗意。 他朗声笑道:“好,好!听飞燕这么一说,朕都觉得这一池残荷比那满塘艳色更有意境了。不拔了,便留着这'听雨声'的雅趣吧。" 正说着,赵祯目光一抬,望向不远处的回廊,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与恭敬:“皇叔?” 来者正是八贤王赵元俨。他其实早已在不远处伫立,将赵祯与飞燕赏荷的情景尽收眼底,尤其是看到两人低声交谈、飞燕巧笑倩兮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妒意便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悦,脸上维持着亲王的雍容气度,缓步走近。 飞燕看见赵元俨,脸上那因谈论残荷而泛起的生动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心中那股因他隐瞒身份而生的闷气顿时涌了上来,她微微屈膝,声音平淡无波:“参见八王爷。” 赵元俨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头一沉,眉头也微微锁起,心中暗自嘀咕:“这小丫头,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对我如此冷淡陌生,仿佛昨日还言笑晏晏的不是她一般?” 就在这略显凝滞的气氛中,一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在赵祯身旁低语了几句。赵祯脸色微变,看向飞燕,眼中满是歉疚与不舍:“飞燕……” “皇上,您先忙,国事要紧。"飞燕心中却是一松,如释重负般说道,语气轻快了不少。 赵祯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是无奈离去。皇上一走,飞燕也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宫廷,转身便要离开。 "飞燕。"赵元俨低唤一声,快步跟上。 一路无言,直至宫门外,赵元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与失落,上前一步,拦住了飞燕的去路,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飞燕,为什么不理我?从方才起,你就对我冷冰冰的,究竟是怎么了?" 飞燕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明亮的杏眼此刻却瞪得圆圆的,像只受了委屈的气鼓鼓的小兽,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为什么骗我?” “我……”赵元俨一怔。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明明在暗中多次助我,却偏偏不告诉我……!”飞燕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的委屈与难受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八王爷!你这样把我蒙在鼓里戏弄,难道很开心吗?” “飞燕,听我说,你误会了。”赵元俨看见她这副泫然欲泣、满心委屈的模样,心疼得如同被针扎一般,连忙解释,语气急切而真诚, "宿州初遇,我真的不知你是谁。那时你化名龙秋燕,聪慧机敏,英姿飒爽,我早已将你放在心上。后来得知龙秋燕就是庞飞燕,我别提多开心了!你当初不愿以真名示人,我想着或许你有自己的顾虑,也想让你慢慢记起我们过往的点滴,所以才没有立刻告知你我的身份。你看,你也瞒着我,我们这样,就算扯平了?好不好?"他放低姿态,眼中满是恳求。 "飞燕,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有意想骗你。"赵元俨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这样不期而遇的相知,不掺任何身份杂念的相处,难道不好吗?就像你说的'留得残荷听雨声',一切顺应自然,岂不美哉?" "留得残荷听雨声……"飞燕喃喃重复着这句诗,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赵元俨。他竟能如此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心境,仿佛与她心有灵犀一般。 "飞燕……"赵元俨见她神色松动,轻柔地唤着她的名字。 "你来无影,去无踪!"飞燕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又带上了几分赌气的意味,"当年你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我才不想遇见你!"八年前赵元俨不告而别的场景历历在目,那份失落与困惑,此刻又翻涌上来。 赵元俨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心疼,他上前一步,语气无比郑重:"飞燕,对不起。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离开了,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相信我。” 看着赵元俨眼中真挚的情意与诚恳的誓言,飞燕心中的委屈、生气仿佛被这温柔的目光渐渐抚平,消散无踪。 赵元俨见她神色终于彻底缓和下来,心中大石落地,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还生气吗,飞燕?” 飞燕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飞燕,陪我走走好吗?”赵元俨小心翼翼地提议,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飞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绿荫小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一路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宁静与暧昧。 “王爷!”飞燕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娇嗔一声,随即又想起他这些年的经历,好奇地问道:“王爷,您常年驻守边关,那里……苦吗?” "飞燕,京城这些年……" "八王爷,这些年,您……"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开口打破了沉默,又在听到对方声音的瞬间同时停下,皆是一愣。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拘谨与隐隐的期待清晰可见。 片刻的怔忪之后,两人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默契逗笑了,不约而同地轻扬嘴角,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空气中的微尘仿佛都在这笑声中欢快地跳跃起来。 八贤王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打趣道:"怎么了?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当面叫我‘纨绔子弟’的小丫头,如今也学会害羞了?" “王爷!”飞燕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害羞地低下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王爷,边关……苦吗??” 八贤王闻言,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他缓缓说道:"苦,自然是苦的。风餐露宿,枕戈待旦,哪有京城这般安逸。"他顿了顿,深深地看向飞燕,眼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但每当想起京里……那个牵挂的人,心里便是甜的……再苦也值了。" "心里牵挂的人?" 庞飞燕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俏与好奇,望向面前的八王爷,轻声问道:"王爷,京中才貌双全的权臣贵女不在少数,不知王爷心仪哪家?为何至今未曾听闻王爷有成亲的打算,莫非……" 八王爷闻言,深邃的眼眸中先是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一抹无奈的宠溺,他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傻丫头,你这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 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道:"这世间繁花似锦,女子万千,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由始至终,我心中所爱,从来都只有一个人啊" "她是谁?"飞燕的心莫名一跳,急切地追问,清澈的眼眸紧紧锁住他。 赵元俨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你慢慢就会明白……" "哦。"飞燕有些纳闷地应了一声,小嘴微微撅起,"王爷也会害羞吗?"她不死心,仰起小脸追问,"那王爷,她……她美不美" 赵元俨看着她这副懵懂又好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轻声道:"美,美不自知。" "王爷?……"飞燕更加困惑了,歪着脑袋,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问? 赵元俨看着她这副全然不知自己就是那个"美不自知"之人的懵懂模样,心中暗自欢喜,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有些事,急不得,他愿意慢慢等,等她长大,等她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像那池残荷,静静等待一场雨的邂逅,一切自有天意。 ------------ 第十八章 世交之子 庞府正厅内,檀香袅袅,吏部尚书萧远山身着石青色常服,正携着身后的少年向世交庞太师辞行。少年名唤萧若风,与太师之子庞统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更时常指点太师的小女儿飞燕剑术诗词,两家情谊深厚。 “爹,萧大人。”清脆如黄莺的声音响起,一身鹅黄衣裙的飞燕款步而入。 “飞燕,你来啦。”庞太师见是爱女,素来威严的面庞顿时漾起和蔼笑意,声音也柔了几分。 “若风哥哥!”飞燕抬眸,视线落在萧若风身上,秋水般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少年生得清俊异常,眉如远黛,目若朗星,气质温润如玉,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淡薄疏离。此刻一见飞燕,他脸上瞬间绽开浓浓的笑意,快步迎上前去:“飞燕。” “飞燕,你来的正好,”庞太师抚着长须,看向二人,“你若风哥哥即将离京任职,你们俩也好生说说话。” “若风哥哥……”飞燕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一丝失落悄然爬上眉梢,声音也低了下去。 “好了,你们俩去后花园好好叙叙旧吧。”萧大人笑着摆摆手。 看着萧若风与飞燕离去的背影,庞太师不禁感叹:“若风此子,少年英杰,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 萧大人连忙谦逊道:“庞兄谬赞了,哪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侥幸得了个探花罢了。” 庞太师朗声一笑:“十七岁的探花郎,整个大宋也是凤毛麟角,朝中俊才,非他莫属!” 萧大人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随即又带着几分恳切:“若风这孩子,性子纯良,今后在官场之上,还请庞兄多多提点一二。” 庞太师笑道:“老夫看着他长大,如同己出,我自然不会让他受委屈。” 庞府后花园,花木扶疏,流水潺潺。 飞燕拉着萧若风的衣袖,仰着小脸,眼中满是不舍:“若风哥哥,你要去哪里任职?” 萧若风伸手,温柔地摸了摸飞燕的头顶:“去秦州做两年宪司,积攒些实务经验,很快就回来。”他顿了顿,看着飞燕那双渐渐泛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轻叹,“飞燕……” “若风哥哥……”萧若风见她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拭去,“飞燕,我很快就回来的,你要是想我了,可以给我写信。” “写信哪有见面好嘛!”飞燕猛地甩开他的手,满心的不舍化作一股委屈,带着哭腔喊道,“以前大哥走了,现在你也要走……你们都不要我了,我讨厌你们!”她说着气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飞燕……”萧若风心疼地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哥哥也舍不得你,你乖乖等哥哥回来,好不好?” 看着萧若风眼中温柔的怜惜,飞燕再也忍不住,眼泪落得更凶了。 萧若风见状,柔声道:“别哭了,飞燕。哥哥带你去骑马,就当是为哥哥送行,好吗?” 飞燕吸了吸鼻子,哽咽着乖巧地点了点头。 万寿山上,春风和煦。两人并辔徐行,萧若风给飞燕讲着秦州的风土人情,那里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那里的胡旋舞与葡萄美酒。飞燕听得满是惊奇,大眼睛忽闪忽闪,但眉宇间那抹不舍却始终未曾散去。 萧若风看着她俏皮可爱的模样,清丽的容颜在阳光下美得如同画中仙子,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不舍之情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众人马正纵马而来,原来是兵部尚书陪同八王爷赵元俨在此骑马打猎。赵元俨一身玄色骑射装,更显得他身形修长,面容俊朗。 此刻,他的目光远远落在飞燕和萧若风身上,见两人并辔而行,言笑晏晏,亲密无间,心中顿时涌上一股不快,眉头紧紧蹙起,眼中妒火中烧。他猛地一甩马鞭,甩开众人,独自骑马朝着飞燕奔去。 飞燕眼尖,最先看到来人,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开心地大喊:“八王爷!” 赵元俨勒住马缰,在两人面前停下,目光锐利地扫过萧若风:“飞燕,你怎么在这里?这位是?” “王爷,这是若风哥哥,萧若风。”飞燕热情地介绍,丝毫没有察觉到赵元俨语气中的异样。 “萧若风,吏部尚书独子,今年的新科探花郎……”赵元俨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萧若风虽未见过八王爷,但久闻其贤名与传奇事迹,心中早已充满敬佩。此刻见他气度超凡,俊朗无比,宛如天人之姿,更是心折。他连忙翻身下马,恭敬行礼:“草民萧若风,参见八王爷。” “嗯----”赵元俨冷漠应声,目光依旧在两人之间流转,见飞燕对萧若风那般熟稔依赖,心中的醋意更浓,几乎要溢出来。 飞燕却丝毫未察觉八王爷的异样,兴冲冲地说:“八王爷,既然遇上了,不如就和我们一起游玩吧!若风哥哥要去秦州任职,我们一起给他践行!” 赵元俨看着飞燕那双充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心中的不快稍稍压下,淡淡道了句:“也好。” 萧若风深知八王爷在朝中声望极高,且素有贤名,虽年轻,却极有见地与谋略。他此次外任秦州宪司,正是任重道远,能得王爷提点一二,实乃天赐良机。 他再次躬身,语气诚恳道:“王爷,草民不日将赴秦州任职,深知肩上责任重大,但于地方实务尚有诸多不明之处。王爷英明睿智,见识卓绝,还请王爷不吝赐教,若风感激不尽。” 八王爷见萧若风如此虚心好学,言语得体,心中对他那份莫名的排斥感稍稍减轻,语气却依旧平淡:“孟探花年轻有为,但地方事务繁杂,不比京城安稳。此行当以‘清、慎、勤’三字为本心,眼要明,辨是非曲直;耳要聪,听民间疾苦;心要正,不为外物所扰;行要端,严守律法纲纪……”他缓缓说着,语气虽平淡,却字字珠玑,皆是切中要害的经验之谈。 萧若风屏息凝神,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称是,将八王爷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上。飞燕在一旁听着,也暂时忘却了离愁,只觉得若风哥哥和八王爷都好厉害,懂得好多。 ------------ 第十九章 懵懂少女 “王爷,前面不宜前行。”一名侍卫策马奔来,恭敬禀报。 “何故?”赵元俨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侍卫翻身下马,侧身下跪:“回王爷,前面发现有人中毒,情况危急,命在旦夕!” “什么?”飞燕闻言,脸色一变,想也没想,立刻策马飞奔而去,“驾!” “飞燕!”赵元俨来不及制止,心中一紧,急忙策马跟上。萧若风也紧随其后。 不远处的山道旁,已经围了不少人,多是来此游玩骑马的达官贵人及其家眷。人群中央,一个衣着富贵的中年妇人正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嘴唇呈现出诡异的乌紫色,四肢正剧烈地抽搐痉挛着,口吐白沫,景象骇人。她身边的几个侍女吓得面无人色,手足无措,只会哭泣。四周的围观者也都面露惊惧之色,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甚至有人吓得别过头去,不忍直视。 飞燕飞身下马,拨开人群,一个箭步冲到妇人身前。她蹲下身,仔细观察了妇人的唇色和痉挛状况,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随即,毫不犹豫地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快准狠地扎向妇人的内关穴。 不过片刻功夫,妇人剧烈的痉挛竟真的渐渐停止了。飞燕松了口气,抬头大喊:“谁有银针?” “这里有!”萧若风反应迅速,立刻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行囊中找出一套银针递了过去。 飞燕接过银针,凝神静气,手指翻飞,迅速在妇人的百会穴、神门穴、心俞穴等几大关键穴位处精准地扎下银针,手法娴熟老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妇人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大滩黑色的污物,随即,她原本乌紫的脸色竟慢慢好转,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围观的人们见状,,无不啧啧称奇,纷纷惊叹: “神医啊!这天仙般的少女真乃神医!” “真是位奇女子!”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医术,还这般菩萨心肠,真是难得!” 赞叹声此起彼伏,周围男子看向飞燕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倾慕与惊艳。 飞燕顾不得众人的目光,对一旁惊魂未定的侍女说道:“你家夫人中的是番木鳖之毒,好在发现及时,毒性尚未攻心,方才已经吐出了一些,暂时无性命之忧。速速送夫人去医馆,用雷公藤入药,方可彻底解毒恢复,快去吧!” 妇人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飞燕,眼中满是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挣扎着抓住飞燕的手,凄厉地大喊:“有人要害我!是这些丫鬟要害我!” 一众丫鬟闻言,脸色大惊,纷纷跪倒在地:“夫人!冤枉啊!我们没有!” 妇人死死抓着飞燕的手,眼神惊恐地求助:“神医!救命啊!求你救救我!” 飞燕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扫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丫鬟,沉声道:“番木鳖之毒,无色无味,但其毒素会残留在人的手上,长达三日之久。夫人应是刚刚中毒不久,想必下毒之人手上的毒素还未散去。去,准备几盆清水来,一试便知。” 赵元俨身边的暗卫流云办事极为利落,很快便端来了几盆清水。 夫人的丫鬟们面面相觑,在流云冷冽目光的注视下,只得战战兢兢地上前,一一放进水盆里。 当一个穿着青色外衣的丫鬟将手刚一放进水里,原本清澈的水竟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绿色! 那丫鬟脸色煞白,“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飞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看向妇人:“夫人,下毒之人已经找到了,如何处置,就由夫人自己决定吧。” 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对着飞燕就要下跪谢恩,却被飞燕轻轻拦住:“夫人不必多礼。” “姑娘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妇人满眼感激,诚恳地说道,“我家乃是京中粮商沈家,姑娘的救命之恩,我沈氏一族没齿难忘。今后若有用得着我沈家的地方,哪怕是赴汤蹈火,我沈家也在所不辞!” 飞燕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不远处,八王爷与萧若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内心深深地震憾。 萧若风望着飞燕那清丽的背影,眼中的爱慕之情愈发浓烈。那是一种混杂着深深敬佩与倾心的复杂情感,他从未见过如此果敢、善良、又身怀绝技的女子。 而八王爷赵元俨,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以为飞燕只是聪慧机敏,娇俏可爱,却未曾想她竟有如此高超的医术,更有这般临危不乱、机智破案的聪慧才智。看着她不顾污秽、毅然施救的身影,那一刻,赵元俨心中对飞燕的情意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般轰然喷发。 这个女子,注定要走进他的生命,成为他此生唯一的归宿。他的心,早已遗落在飞燕身上,再也收不回来了。 萧若风立于长亭,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声音因不舍而微微沙哑:“飞燕,我已向父亲禀明了心意。飞燕,两年,等我回来!” 飞燕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懵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轻声应道:“嗯,两年,若风哥哥就回来了。到时候,庞统哥哥也该从边境回来了吧?那样我们又能像从前一样,天天在一起玩,谁也不分开,多好呀。” 一旁的王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方才还强压着的醋意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眉头紧锁:“这傻丫头,说了半天,她到底明不明白话中的心意啊?看来,等萧若风走后,是该好好教教她,什么是儿女情长,什么是真正的承诺与等待了。” 他看向飞燕的眼神,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 第二十章求助犯错 丰乐楼雅致的包间内,檀香袅袅,窗外细雨初歇,空气里带着几分湿润的清新。雕花梨木桌上,青瓷碗碟错落有致,一道热气腾腾的蟹酿橙刚被端上桌,金黄的橙盅里,蟹肉与橙肉的鲜香相互交融,引得人垂涎欲滴。 “飞燕,饿了吗?”八王爷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指了指那道蟹酿橙,“本王听闻这丰乐楼的蟹酿橙乃是一绝,色香味俱全,尝尝味道如何?” 侍女们手脚麻利地布着菜,一道道精致佳肴流水般送上,香气弥漫了整个包间。 八王爷此刻却无心于这满桌珍馐,他执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对面清丽脱俗的少女身上,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飞燕,本王一直十分好奇,你年纪轻轻,这一身医术却颇为精湛,甚至能解一些奇毒,你的医术究竟是从何学来的呢?” 飞燕闻言,小脸上立刻扬起一抹与有荣焉的骄傲,挺了挺小胸脯,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我可是神医陆鸣的亲传弟子!我师父那可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一双妙手能起死回生,治病救人无数,江湖上提起我师父的名号,谁人不敬佩三分!” 八王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笑了起来,放下茶盏,拱手道:“哦?原来是神医高徒,本王真是失敬失敬。有这样一位名师悉心教导,难怪飞燕的医术如此了得,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造诣。”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不过,学医之路向来艰辛,非有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成,飞燕,在学习医术的过程中,可有遇到什么困难之处?” 听到这话,飞燕脸上的骄傲之色顿时收敛了几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纤长的手指轻轻绞着衣角,贝齿轻轻咬了咬粉嫩的嘴唇,小声说道:“也……也还好啦,其实我学艺不精,陆鸣说我性子太跳脱,静不下心,目前……目前才学了一半而已,好多精深的还没没摸到门道呢。” 八王爷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温声道:“哦?只学了一半便有如此能耐,若是学全了,那还了得?那今后若有什么难处,或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飞燕尽可以来找本王,本王若能帮得上,定不推辞。” “真的?”飞燕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不敢置信地问道。 “那是自然。”八王爷微笑着点头,语气郑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哦。” 得到肯定的答复,飞燕心中大石落地,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明媚灿烂,如同春日里最娇艳的花朵,瞬间点亮了整个雅间。 一些时日后,城外竹林深处的医庐。 陆鸣看着眼前凝神屏息,手中银针如灵蛇般在穴位间游走的弟子,原本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待飞燕收针完毕,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你这针灸的基础算是掌握得差不多了,进境颇快。后面那些……便不用再学了。” 飞燕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当即噘起嘴,不满地跺了跺脚,嗔怪道:“陆鸣!你怎这般小气!教到一半就不教了,哪有你这样当师父的!”她口中直呼其名,显然是平日里没少这般“没大没小”。 陆鸣被她这副娇憨又带着几分蛮不讲理的模样弄得无奈至极,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穴位图,一把将图甩给飞燕,没好气道:“给你看!给你看!你自己瞧仔细了,这些穴位,谁愿意给你扎!谁又敢让你扎!” 飞燕赌气般一把接过图,展开一看,起初还带着几分不服气,可当目光触及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时,脸颊“腾”地一下,像是被火烧一般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图上标注的,尽是些男女私密之处的穴位,别说外人,便是至亲之人,也断无可能让她在身上施针练习。这……这让她如何练习? 她咬着唇,心中焦急万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听闻坊间有些能工巧匠,手艺精湛,能制作出与人身一比一复原的假人来,肌肤、骨骼、穴位都栩栩如生。或许……或许八王爷能帮我这个忙?” “什么?八王爷?”陆鸣闻言大惊失色,几乎是失声急呼,“万万不可!飞燕,此事非同小可,涉及男女大防,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能去麻烦王爷做这等……这等物件!传扬出去,成何体统!你……” “哎呀,只是用假人练习而已……”飞燕此刻满心都是如何才能继续学针灸,哪里还听得进陆鸣的劝阻,她一把将穴位图揣进怀里,急急忙忙地便往外跑,“我去求求王爷,王爷那么好,一定会帮我的!” “你这孩子!唉!”陆鸣看着她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下天要塌了……” ------------ 第二十一章忍痛拒见 丰乐楼的包间内,还是那个雅致的所在。 “飞燕,怎么了?这般行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八王爷见飞燕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心疼地问道。 飞燕也顾不上喘口气,跑到八王爷面前,将手中的穴位图往桌上一放,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期盼:“八王爷,你……你能帮我做一个与人身一比一复原的假人吗?” 八王爷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哦?做一比一的假人?为何突然要这个?” “练习针灸啊!”飞燕兴致盎然地说道,浑然不觉有何不妥,“陆鸣教到后面的穴位,就不肯再让我实践了,我得有个假人才能练习嘛!” 八王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练习针灸?这有何难。本王的身体结实得很,飞燕若是需要练习,本王给你试针如何?” “啊——”飞燕听到这话,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脸颊瞬间又红了,急忙说道:“不可!万万不可!王爷万金之躯,飞燕怎敢!”她定了定神,想起陆鸣方才的态度,又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还不是陆鸣太小气!问他他又不肯教,就丢了这么个图给我,让我自己看,这些穴位……这些穴位我上哪儿找人练去嘛!” “哦?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穴位图,竟让我们飞燕如此为难。”八王爷饶有兴致地伸出手。 飞燕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好奇,便将穴位图递了过去,嘴里嘟囔着:“王爷您看,就是这些……” 赵元俨接过穴位图,将后半部分展开,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标注的穴位名称及其所在的位置时,他刚喝入口中的茶水猛地一下被呛了出来,“噗——”一声,咳嗽不止,脸色涨得通红。 他猛地将图丢在桌上,脸色骤变,先前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怒火与震惊,他指着飞燕,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胡闹!简直是胡闹!庞飞燕!你……柿子就专挑软的捏是不是?你一个未出阁的闺阁女子,心思竟放在这些污秽不堪的地方,成何体统!你可知礼义廉耻?以后还如何嫁人?男女大防懂不懂?礼教羞耻懂不懂!” 八王爷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手中的茶盏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四溅。他看也不看呆立在一旁,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飞燕,衣袖一拂,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飞燕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那句句“男女大防”、“礼教羞耻”如同重锤般砸在她的心上,心中又悔又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连忙追了出去,连声呼喊:“王爷!王爷!您别走!我知道错了!您原谅我这一次吧!” 八王爷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脚步未停,径直走出酒楼,翻身上了一旁侍卫牵来的骏马,快马加鞭,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尽头,根本不理会她的道歉与呼喊。 飞燕追出酒楼门口,望着王爷远去的方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彻底死了心,也不敢再提学穴位图后半部分的事了,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几日后,南清宫。 “王爷,庞三小姐求见。”总管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见八王爷正对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小心翼翼地报道。 “不见。”八王爷头也未抬,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是。”总管太监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王府门外,飞燕一身素雅衣裙,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听到总管太监恭敬却带着歉意的回复:“三小姐,请回吧,王爷今日政务繁忙,吩咐了不见客。” “三小姐,王爷事务繁忙,交代了,这几日谁也不见。” “三小姐,王爷正在与大臣议事,实在抽不开身。” 飞燕一次次满怀希望地来,又一次次失望而归。她站在王府门外,看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心里又气又委屈,小嘴撅得老高,眼眶红红的,心中愤愤不平:“我庞飞燕何时受过这等冷遇?不过是犯了个小错,他竟连面都不肯露,是真的这般不在乎我吗?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越想越恼,她跺了跺脚,赌气般地发誓:“好!你不见我,我以后也绝不再来见你!再也不求你了!” 话虽如此,她转身离去时,眼底的失落却浓得化不开,像笼罩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雾。心口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连脚步也变得沉甸甸的,再无往日的轻快灵动。 此刻,南清宫内,八王爷何尝不是同样的煎熬。他背着手,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曳,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飞燕……”赵元俨在心中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与挣扎, “我并非真的铁石心肠,不愿见你。你年纪尚小,心性单纯,本王知道这次你只是一心想学好医术,并非有意为之,更无半分轻薄之意。可本王必须让你彻底明白,什么是女子应守的本分,什么是不可逾越的分寸和底线。我不能纵容你这般不知轻重,任性胡为,今日若不严加管教,他日你若再因这份天真鲁莽闯出更大的祸端,那时,本王又该如何护你?” 赵元俨的心紧紧揪着,“你可知道,每一次听到下人回报‘庞姑娘又来了’,我的心都会揪紧一分;每一次狠心说出‘不见’二字,都像是在我的心上狠狠划了一刀。” 他太了解飞燕的性子了,骄傲、直率,定是气得不轻,那句带着哭腔的“我不要面子吗”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让他既心疼又无奈。 这份内心的矛盾与煎熬,让他日渐烦躁,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朝堂之上,他对官员偶有小错便厉声斥责;王府之内,稍有差池便大发雷霆。整个南清宫都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霜,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怒了王爷,私下里更是窃窃私语:“王爷最近这是怎么了?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大,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咱们可得千万小心伺候着……” ------------ 第二十二章一错再错 夜色如墨,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聂胜琼,此刻正灯火璀璨,犹如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在寂静的夜里散发着靡丽的光芒。 “听说了吗?聂胜琼新来了位花魁,那容貌,倾城倾国,超凡脱俗,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 “是呀,是呀,据说,这位花魁卖艺不卖身,神秘得很。” “不过……你们可知晓?今日,她竟要出售首次,价高者得!” “什么?!” “当真?!” 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京城的公子圈里炸开了锅。公子哥们闻风而动,趋之若鹜,马车轿子挤满了聂胜琼门前的长街,人人都想一睹芳容,更盼着能一掷千金,抱得美人归。 “哦?竟有这等趣事?那我倒要去瞧瞧热闹了。”人群中,一个清朗却略带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形纤细,俊美无双的“少年郎”,混在熙攘的人流中,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销金窟,随着人潮,踏入了这片纸醉金迷的繁华之地。 “好俊美的少年郎!这般容貌,定是哪家不谙世事的贵公子吧?”见多识广的老鸨,远远瞥见“他”,手中的帕子都险些掉落在地,不禁暗自惊叹,“这小公子竟生得比我楼里最标致的姑娘还要俊美万分,便是今日那新晋的花魁,怕也不及他千分之一的神韵。” 这位引得老鸨啧啧称奇的“少年郎”,正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女扮男装前来的庞飞燕。她一心想瞧瞧那传说中的花魁究竟是何模样,才冒险出此下策。 此刻,她正像只刚出笼的小鸟,东张西望,对楼内雕梁画栋、珠光宝气的奢华陈设充满了好奇。她眼尖,很快便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二楼包间坐下,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楼下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早已如毒蛇般锁定了她。 角落里,一个脑满肠肥、满脸油腻的“张公子”正端着酒杯。此人目光毒辣,在“少年郎”上楼时便已注意到她,更是一眼就看出了飞燕的破绽。那过于纤细的身形,刻意掩饰却仍显娇柔的步态,以及那张秀美得有些不真实的面容,让他心中邪念顿生,兴趣大增。 他舔了舔肥厚的嘴唇,嘿嘿一笑,:“这定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啧啧啧,这小娘子可比那什么劳什子花魁看上去有趣多了,够味!” 与此同时,南清宫内。 “王爷……”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跪在地上。 “说。”赵元俨头也未抬,声音冰冷,手中批阅奏折的朱笔未停。 “三小姐,她……她……”侍卫吞吞吐吐,额上冷汗直冒。 一听到“三小姐”,赵元俨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明黄的奏折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他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紧张:“快说!三小姐怎么了?” “三小姐她……她女扮男装,进了聂胜琼!”侍卫惶恐不已,结结巴巴地回答。 赵元俨这些日子虽拒见飞燕,可心中却始终牵挂,早已暗中安排了暗卫寸步不离地随行护卫。他深知飞燕性格跳脱,好奇心重,生怕她一时冲动惹出什么祸事来。 此刻一听暗卫回报,赵元俨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心急如焚,“这丫头!真是胡闹!” 他再也顾不得案上堆积如山的重要文书,猛地起身,袍袖一拂,大步流星地赶往聂胜琼。 包间内,飞燕正端着酒杯,由身边两位容貌清秀的姑娘陪着,看着楼下舞台上热闹的歌舞表演,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甜酒,渐渐有些醉意朦胧。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楼下,张公子嘴角扬起一抹淫邪的笑容,带着两个跟班,摇摇晃晃地便往二楼飞燕的包间走来。 “公子,里面有贵客了,不可擅入!”守在包间外的龟奴连忙上前阻拦。 “放肆!本公子想去哪就去哪,你也敢拦?”张公子一把推开龟奴,不顾阻拦,蛮横地闯进了飞燕的包间。 “这位小公子看着面生得很啊,是第一次来聂胜琼?” 张公子语气轻佻,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飞燕身上滴溜溜地打转, “瞧瞧,这般细皮嫩肉的,莫不是哪家的小姐偷偷跑出来玩?来,让哥哥带你乐呵乐呵如何?” 飞燕醉眼朦胧中,见一只油腻的大手朝自己这边伸来,顿时一惊,酒意醒了大半。她慌乱地向后退去,厉声喝道:“放肆!你想做什么!” 王公子见她动怒,反而更加得意,嘿嘿笑道:“哟,脾气还挺烈!哥哥就喜欢这样的……”说着,手上加力,便要去抓飞燕的手腕。 “住手!” 一声饱含怒意的厉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包间外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色亲王蟒袍的男子正快步而来。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雕玉琢,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凛然气势。 几乎在他声音响起的同时,他身后的侍卫琪瑞已如闪电般出手,一脚便将刚要碰到飞燕的张公子踹得跪趴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赵元俨几步跨到飞燕身前,将她紧紧护在身后,眼神如刀般冰冷刺骨,直直射向地上的王公子——正是当朝八王爷赵元俨。 “王、王……八王爷?!”张公子看清来人,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尽褪,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调戏个“女扮男装”的姑娘,竟会撞上名动天下的八王爷! 八王爷怒不可遏。他懒得多看王公子一眼,从牙缝里冷冷挤出几个字:“此等狂徒,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给本王拖下去,狠狠教训一顿,让他知道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不该做!” “是!”侍卫们齐声应是,动作迅速地将瘫软在地的王公子及其两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跟班拖拽了下去。凄厉的惨叫声和求饶声很快从楼下传来,楼内的喧嚣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无不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醉酒的飞燕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楼下传来的惨叫声,又看向身前八王爷那线条冷硬的侧脸,眼神依旧模糊,她带着浓浓的醉意,含糊不清地问道:“赵……赵元俨,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八王爷转过身,看着她醉眼迷离、双颊绯红的模样,语气中压抑着熊熊怒火,却又难掩深切的关心:“我若不来,你今日岂非要遭殃?” “主事!”他看向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主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小的在!小的在!”主事连忙上前,躬身候命。 “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句,便是与本王为敌!”八王爷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在场众人,“管好你的人,封锁所有消息。若本王日后听到任何关于这位‘公子’的闲言碎语,这聂胜楼,也别想开了!” 主事吓得满头大汗,连连磕头躬身应是:“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保证,今日之事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定会护住……护住这位公子的名声!” 八王爷这才稍稍放心,不再理会周围众人惊恐敬畏的目光,拉起还有些发懵的飞燕,快步离开了聂胜琼。 ------------ 第二十三章醉酒诉情 回到南清宫一处僻静的别院,八王爷积压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彻底爆发出来。 他看着眼前低着头、发丝微乱的飞燕,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庞飞燕!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敢如此大胆,女扮男装混入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若我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你有没有想过!” 飞燕吓得一哆嗦,委屈地垂下眼睑,小声嘟囔道:“我只是好奇嘛……想看看那个花魁长什么样……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突然,她猛的想起,八王爷连日来拒不见她,心中本就憋着一股委屈。此刻面对八王爷的怒火与关切,那份感激之情竟被倔强和一丝莫名的怨怼所掩盖。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八王爷焦灼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刻意的顶撞:“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再去。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八王爷闻言,如遭雷击,脸上的怒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受伤与失望。他痛苦地看着飞燕,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颤抖:“飞燕,你怎么就……怎么就不懂我的心意呢?难道在你心里,我为你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多管闲事吗? 天空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的气氛,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窗棂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谁要你假惺惺!”飞燕醉意未消,又被雨水激了一下,踉跄着后退几步,发髻被雨水打湿,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你不是躲着我吗?你不是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吗?我只是想学全医术,我并没有别的想法!是,这是我的错!我不该忘了礼教规矩,可我已经认错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见我一面?!”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积压许久的委屈、愤怒与失望,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飞燕……”八王爷看着她雨中哭泣的模样,心如刀绞。 “赵元俨,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我不会喜欢你了!你听见没有!我不会喜欢你了!” 飞燕哭喊着,转身想要跑开。 “站住!”八王爷快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儿的颤抖,这些日子积压的思念、担忧、愤怒,以及此刻的心疼,在这一刻彻底喷涌而出: “飞燕……你终于承认你喜欢我了,对不对?”他顿了顿,仿佛鼓足了一生的勇气,一字一句,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深情:“飞燕,我爱你。” “这些天,我又何尝不是在煎熬……”赵元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生命, “不见你,是为了让你明白,男女之间,授受不亲,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我赵元俨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心动,而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怀中泪痕与雨水交织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而是能光明正大地娶你进门,用我一生去呵护你,珍惜你。我不想因为一时的懵懂,让你受到任何非议和委屈。” “放开我!”飞燕在他怀中一边哭喊,一边扬起小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捶打在赵元俨的胸前。那力道不大,更像是无助的宣泄和撒娇。 赵元俨没有躲闪,反而伸出双臂,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如同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飞燕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他铁箍般的怀抱。 “飞燕,我……”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怀中女子突如其来的、更加响亮的哭泣声打断。那哭声不再仅仅是愤怒和委屈,更夹杂着一丝释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蜜。 赵元俨心中一软,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儿微微的颤抖,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深情:“我爱你,庞飞燕。”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字字清晰,炽热而真挚:“从第一次见到你,我的生活便再未平静过。” “你的笑容,宛如春日最耀眼的阳光,能驱散我所有的阴霾;你的身影,灵动活泼,总能不经意间闯入我的视线,占据我全部的心神。” “你填满了我的心,侵占了我的思绪,日日夜夜,脑海里全是你的影子。我一直在等,等你长大,等你褪去稚气,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你成为我赵元俨唯一的王妃。” 醉酒的飞燕在冰冷雨水的浇灌下,似乎清醒了些许。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着八王爷眼中毫不掩饰的伤心与深情,心中猛地一颤,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王…王爷,您…您平时也会去这聂胜琼吗?您不想看看那位花魁吗?他们都说,她好美的!” 话音未落,对面的八王爷眉头一蹙,俊朗的面容瞬间笼上一层薄冰,眼神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愠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冒犯感,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不会。”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两个字的分量还不够,又加重了语气,斩钉截铁地补充道:“也从未!”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飞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得微微一缩,脸色更显苍白,酒意也醒了大半。 八王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他的目光掠过她惶恐不安的脸庞,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声音也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因为我心有所属。这世间万物,除了她,其他一切皆入不了我的眼,也动不了我的心。” 话音刚落,醉酒的少女用力敲了敲昏沉的脑袋,唇角却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傻傻的、甜美的笑容,身子一软,彻底倒在了赵元俨的怀里,沉沉睡去。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八王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他轻轻将她搂得更紧,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仔细地裹在她身上,生怕她受了寒。 “真是个傻丫头。”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随即扬声吩咐:“备车,送庞小姐回庞府。”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车厢内,暖意融融,一位王爷正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熟睡的少女,眼中是深藏心底、再难掩饰的浓浓爱意。马车载着这份沉甸甸的温情,朝着庞府的方向,缓缓驶去,消失在迷蒙的雨夜色中。 ------------ 第二十四章 闺蜜所求 深秋时节,庞府花园里叠翠流金,菊香沁脾。 “霓裳姐姐!”一声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呼唤划破宁静,庞飞燕像只轻盈的彩蝶,提着裙摆扑向刚进园的少女,一把攥住对方的手,圆圆的杏眼笑成了弯月,小脑袋亲昵地在对方臂弯里蹭着,“我好想你!” 叶霓裳一身素雅衣裙,更衬得肌肤胜雪,她反手握住飞燕,眼中满是重逢的喜悦与温柔:“飞燕,我的傻妹妹,我们可有三年没见了吧?姐姐在大名府,日夜都念着你呢!” “是呀,是呀,”飞燕晃着叶霓裳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活脱脱一只刚出笼的小雀儿,“自从姐姐随叶伯伯去了大名府,府里就没人陪我玩了!不过现在好了,姐姐可算回来了!” 叶霓裳笑着刮了下她挺翘的小鼻尖:“就知道玩。” “二姐!”飞燕忽然转向一旁含笑看着她们的女子,嘟起嘴撒娇。 庞惜燕无奈又宠溺地点点妹妹的额头:“你呀,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她身着淡紫色的襦裙,眉眼间带着无尽的娇羞与温婉。 “惜燕姐姐,”叶霓裳收敛了玩笑神色,郑重地福了一礼,“听闻姐姐的夫君是今科状元郎,才貌双全,风度翩翩,霓裳在此恭祝姐姐觅得如意郎君,永结同心。” 庞惜燕脸颊微红,嗔道:“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她轻轻拍了拍飞燕的手,“你们许久未见,好好聊聊,姐姐还有些事要去看看。”说罢,便带着丫鬟袅袅婷婷地走了。 “嘻嘻,二姐这是害羞了!”飞燕看着惜燕的背影,俏皮地眨眨眼。 叶霓裳却没接话,望着满园春色,幽幽叹了口气:“飞燕,我真羡慕惜燕姐姐,能嫁得那样一位如意郎君。”她眼中闪过一丝憧憬,随即又黯淡下来,“不像我,那样的良人,怕是可望不可求了。” “可望不可求?”飞燕歪着脑袋,有些不解。 叶霓裳忽然握住飞燕的手,眼神热切:“飞燕,你在京中,常出入皇宫,可知晓八王爷?” “八王爷?”飞燕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心头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记不起雨夜,醉意朦胧中八王爷那带着痛楚与深情的告白,那被拒之门外的屈辱与愤懑瞬间涌上心头,她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赌气,“哼,八王爷……姐姐提他做什么?” “飞燕,你有所不知!”叶霓裳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八王爷可是天下女子的梦中情郎啊!他丰神俊朗,宛如谪仙,性情儒雅清明,气质更是卓然不凡。那无比尊贵的身份,闻名天下的声望,手握乾坤的权势……哪一样不是天下女子所仰慕渴求的?”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红晕,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飞燕,我想嫁给八王爷!哪怕……哪怕只是做个侧妃,我也甘之如饴!” 飞燕惊得瞪大了眼睛,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怔怔地看着叶霓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细细密密的失落,像秋日的落叶般,悄然铺满了心底。 “飞燕,”叶霓裳见她发怔,连忙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恳求,“你能帮帮我吗?” “怎……怎么帮?”飞燕懵懂地问。 “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见见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叶霓裳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紧紧攥着飞燕的手。 飞燕心中一涩,小声嗫嚅:“可是……可是八王爷他……他也不见我啊……”那日被拒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抬眼,看见霓裳姐姐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那失落的神情像针一样刺痛了她的心。 “我……我可以去求太后娘娘帮忙……”话一出口,飞燕自己都愣住了。 “真的?!”叶霓裳瞬间喜上眉梢,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激动地抓住飞燕的手,“飞燕,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翌日清晨,紫宸宫偏殿。 “飞燕参见太后娘娘,太后万福金安!”飞燕甜甜行礼,声音清脆悦耳。 “哎哟,我的飞燕,快起来,快起来!”太后一见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连忙招手让她到身边,“几日不见,又长高了些。快,给哀家讲讲,宫外头可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儿?” 飞燕依偎在太后膝下,绘声绘色地讲起昨日在街市上看到的杂耍和趣事,逗得太后哈哈大笑,殿内气氛顿时轻松愉悦。 “太后,”飞燕见时机差不多了,仰着小脸,拉着太后的衣袖轻轻摇晃,“飞燕有件事想求太后帮忙。” “哦?我们的小飞燕也有事求哀家了?”太后挑眉,故作严肃地问,“说来听听,若哀家能办到,定不推辞。” “就是……就是叶姐姐,叶太常卿家的叶霓裳姐姐,她……她想……”飞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想嫁给八王爷,哪怕只是见一面也好,姐姐她……她很倾慕八王爷。” 太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倒学会当媒人了。”她沉吟片刻,“叶霓裳……哀家倒是听过,太常卿的掌上明珠,才貌双全,性情温顺。罢了,看在我们飞燕的面子上,哀家便成全她。”太后笑着应允,随即又道,“正好,哀家也为八王爷物色了一位,是龙图阁大学士之女周晞沫。今日正好让她们一同进宫来,八王爷也在宫中。只是成不成,还得看八王爷自己的意思,哀家可做不了他的主。” 飞燕喜出望外,扑进太后怀里:“谢太后!太后您真好!” “你呀,”太后点了点她的额头,“哀家帮了你,你也得帮哀家一个忙。皇上近日处理朝政,劳累得很,常常念叨你,你去御书房陪陪他,散散心,可好?” 飞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不太喜欢去那肃穆的御书房,但太后开口,她只得点点头:“是,飞燕遵命。” ------------ 第二十五章剜心之举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沉静。 “飞燕——!” 赵祯正与八王爷商谈,猛的抬头,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快步从御案后迎了出来:“飞燕!你怎么来了?” 一旁的摄政王——赵元俨,看见飞燕,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又很快恢复平静,只是周身的气息却冷了几分。 “皇上,太后说您近日劳累,让飞燕来……”飞燕规规矩矩地行礼。 “好好好!”赵祯连忙拉起飞燕,全然不顾一旁的赵元俨,兴致勃勃地说,“飞燕,朕刚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江山万里图》,意境开阔,笔法精妙,快随朕一同品鉴一番!” “又是看画呀?”飞燕嘟起小嘴,有些不情愿,“皇上,您就不能换个新鲜些的玩意儿吗?” 看着她娇俏的模样,赵祯宠溺地笑了:“那……朕陪你下棋如何?你上次不是说,新学了一招棋谱吗?朕让你三子,可好?” 飞燕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这还差不多!” 两人旁若无人地在一旁的棋案边坐下,笑语晏晏。赵元俨站在原地,看着飞燕与皇上谈笑风生,视自己如无物,心中那股无名火与妒意交织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紧了紧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摄政王,太后娘娘有请。”一名总管太监恭敬地走了进来,躬身说道。 赵元俨深深地看了一眼沉浸在棋局中的两人,尤其是飞燕那无忧无虑的侧脸,心中怒意更盛,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太后宫中,气氛却有些凝重。 “八王爷,”太后端坐在凤榻上,看着躬身行礼的赵元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今年已然二十四了,却至今未娶,宗室上下都快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你可知晓?” 赵元俨神色不变,语气平淡:“谢太后关心,只是如今国事繁忙,臣弟暂不打算考虑娶亲之事。” “国事繁忙?”太后轻轻一笑,语气满是关切,“王爷,为国事操劳固然重要,但你也该为子嗣着想了!皇上的公主都已添了两位,你这年纪,寻常人家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可你至今未娶,宗室大臣们私下里早就议论纷纷,哀家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京中多少王公贵女对你倾心爱慕,你到底喜欢怎样的?不妨告诉哀家。” 她顿了顿,语带着一丝诱哄, “哀家特意为你挑选了两位,一位是太常卿之女叶霓裳,另一位是龙图阁大学士之女周晞沫。此二女皆才貌双绝,性情更是温柔贤淑,百里挑一。哀家已经召她们入宫,此刻就在偏殿候着。王爷,这点薄面,你也不给哀家吗?” 赵元俨心中暗叹,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太后的心意,臣弟心领。只是臣弟确实忙于朝政,暂无娶亲打算,还请太后体谅。” 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娶亲之事强求不得。那……看一眼总行吧?哀家可是答应了飞燕,要让她的好姐姐见见你呢。” “什么?飞燕?”赵元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此事与她何干?” 太后看着他瞬间变化的神色,心中了然,故意道:“哦,是飞燕这孩子特意来求哀家,说她的霓裳姐姐对你倾慕已久,想让你见见她呢。” “庞飞燕!”赵元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痛楚席卷而来。“你……你就这么不在乎我吗?竟亲手将别的女子推向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他紧握双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王爷,就看一眼,也让哀家不致失信于飞燕。”太后见他神色变幻,趁热打铁。 赵元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有些沙哑:“既然如此,臣弟……见见便是。” “这就对了!”太后立刻眉开眼笑,“来人,传叶小姐和周小姐进殿。” 偏殿的帘子被宫女打起,两位身着华服的少女款步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叶霓裳,一身粉色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柔美。紧随其后的周晞沫,一袭淡蓝色襦裙,气质娴静,容貌秀美,眉宇间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知性。二人皆是身姿婀娜,仪态万方,眼神中满是对八王爷的仰慕与爱意。 “臣女叶霓裳、周晞沫,拜见太后,拜见八王爷。”两人盈盈下拜,声音轻柔。 赵元俨的目光却并未在两位美人身上停留片刻,他心乱如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庞飞燕那张娇俏灵动的脸庞,想起她正在御书房陪着皇上有说有笑,想起她竟为别的女人向太后求情……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酸楚交织在一起,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免礼。”他语气冷淡得如同万年寒冰。 殿内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气氛凝滞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恰在此时,殿外太监高声通报:“皇上驾到——庞小姐到——” 赵元俨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只见赵祯陪着庞飞燕走了进来,飞燕脸上还带着玩闹后的红晕,看到殿内的情景,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儿臣参见母后。”赵祯行礼。 “飞燕参见太后!”飞燕也跟着甜甜地行礼,目光在叶霓裳和周晞沫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赵元俨身上,见他脸色阴沉,心中莫名一跳。 “臣女叩见皇上。”叶霓裳和周晞沫连忙起身,向刚进来的宋仁宗盈盈下拜。 “免礼。”宋仁宗温和道。 周晞沫起身,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庞飞燕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怔:“好美的女子!”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美,非她与叶霓裳所展现的温婉秀美,而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明媚耀眼、惊心动魄的美,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便能夺去所有人的光彩。同为女子,周晞沫也不禁心生赞叹。 她回过神,对着庞飞燕颔首微笑:“三小姐好。” “晞沫小姐安。”庞飞燕落落大方地回礼。 “快过来,飞燕,到哀家身边来。”太后笑着拉住飞燕的手,又看了看一旁的赵祯,眼中满是慈爱,“皇帝,你来得正好,哀家正为你八皇叔的婚事操心呢。” “你们瞧瞧,这二位小姐与你八皇叔站在一起,般配不般配?能否做你八皇叔的侧妃?” 赵祯何等聪明,立刻便明白了母后的用意,笑道:“王叔风采卓绝,叶小姐与周小姐皆是人中翘楚,自然是般配得很!王叔好福气啊!” 飞燕听着皇上和太后的话,心中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异样。 “飞燕,”太后笑眯眯地看向她,“你觉得呢?” 飞燕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嗯!霓裳姐姐温柔贤淑,晞沫姐姐清丽脱俗,两位姐姐好漂亮,而且都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呢!” 她转向赵元俨,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烂漫,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八王爷,您可真是好福气!快点把两位姐姐娶回王府,以后王府里就热闹啦!” “娶回王府?”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赵元俨的心里!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恨不得立刻撕裂自己这颗饱受煎熬的心! “庞飞燕!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对你的心意,难道就如此隐晦,如此不值一提吗?” 他深深地看了庞飞燕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旁人无法读懂的伤心、失望与愤怒,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飞燕被他看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赵元俨再也无法待下去,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太后和皇帝深深一揖,声音因极力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臣弟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那决绝的背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愤怒。 看着八王爷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飞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有些茫然地低下头,小声喃喃自语:“我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八王爷的眼神那么吓人? ------------ 第二十六章 相救决绝 暮色四合,庞府的雕花木窗棂将残阳切割成细碎的金箔,飞燕拖着沉重的脚步踏入闺房,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慌。 赵元俨那双盛满痛楚与失望的眼眸,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每一次回想,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八王爷……他为何那般难受?”飞燕喃喃自语,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隐隐作痛。 她缓步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却带着迷茫的脸庞。烛光摇曳,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往日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汽。 “为何……我的心会这般疼?难道……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指尖轻轻抚上胸口,那里传来的悸动清晰而尖锐,让她不知所措。 “不行,我必须去问清楚!”飞燕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可脚步刚迈出半步,南清宫那扇冰冷紧闭的大门,以及数次被侍卫拦下的尴尬与失落,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浇熄了她的冲动。 “王爷他……还在生我的气吗?”她颓然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还是……过几日吧,等王爷气消了些,再寻个机会……”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勉强挤出一个无力的决定,只是那份沉甸甸的心事,依旧压得她喘不过气。 几日后,秋高气爽,惠风和畅。飞燕陪着即将出阁的二姐惜燕来到京郊的寿山赏秋。漫山遍野的枫树如火似霞,秋风拂过,卷起漫天红叶,如同蝶舞蹁跹。 “姐姐,你看,多美啊!”飞燕张开双臂,在铺满落叶的林间小道上欢快地转圈,火红的枫叶在她周身飞舞,衬得她如同林中精灵,美得不可方物。 惜燕看着妹妹活泼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落叶:“慢点跑,仔细脚下。” “姐姐,”飞燕忽然凑近,眨着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不舍,调皮地问道,“成亲之后,你是不是就要搬去姐夫家,就会离开我了?” 惜燕闻言,心中一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柔声道:“我的傻妹妹,姐姐怎么会离开你呢?我们还会像从前一样,时常相见,你若是想姐姐了,随时都可以去看我。” “太好了!”听到姐姐的承诺,飞燕立刻眉开眼笑,开心得像个孩子般跳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再次响起。 “姐姐,你看那边的枫叶更红!”飞燕拉着惜燕的手,兴奋地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枫林。 姐妹二人说说笑笑,沉浸在这秋日的美景与温馨之中。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失控的疯狂。 “姐姐,小心!”飞燕脸色骤变,想也没想,猛地将身旁的惜燕往旁边奋力一推。 “啊-----”惜燕惊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厚厚的落叶堆上,避开了疯马,飞燕自己却因用力过猛,重心不稳,一时来不及躲闪,她看着那越来越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马蹄,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 “妹妹——!”惜燕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疯马即将踏向飞燕,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来人啊!快拦住它!飞燕——!”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如玉石相击的怒喝划破长空: “飞燕——!”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斜刺里疾冲而出!那人身形颀长挺拔,骑术精湛至极,宛如驭风而来的谪仙。他正是在此处散心的八王爷赵元俨! 他眼神锐利如鹰,手中马鞭“啪”地一声脆响,带着千钧之力,精准地甩在疯马的前蹄关节处!那匹狂躁的骏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骤然失去平衡,轰然倒地,在地上滑出数尺远,激起一片尘土。 赵元俨借着这扑击之势,飞身下马,在落地的瞬间,一把将惊吓得呆立当场的飞燕紧紧护在了自己身下,两人顺着惯性向一旁滚去。 “砰——”一声闷响,赵元俨的后背重重撞在了不远处一块假山石尖锐的棱角上! “呃……”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温热的液体迅速渗透了他洁白的衣袍,在背部晕开一朵刺目的血花,并且还在不断扩大。 “飞燕,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赵元俨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急切地撑起身子,低头看向被自己护在怀中的女子,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那双总是清冷深邃的凤眸中,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后怕。 飞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懵住了,直到落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看清身下之人那张俊美却因痛楚而略显扭曲的脸庞时,更是如遭雷击:“王……王爷?” “王爷!您受伤了!”同时赶到的侍卫琪瑞和流云看到这情景,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惊骇与自责,“王爷!奴才护驾来迟,请王爷降罪!” 琪瑞更是心胆俱裂,看着那片迅速扩大的血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王爷身经百战,统领兵马多年,纵使是再激烈的战场都未曾受过伤,今日,为了庞三小姐,王爷竟然不顾自身安危,以大内高手都未必能及的速度冲过来相救,还……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被王爷护在身下、安然无恙的飞燕,又看了看王爷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心中不禁有些埋怨:“王爷每次遇到这位庞三小姐,似乎总伴随着危险……” 原来,赵元俨这几日心中郁结。前两日飞燕竟求太后为他指婚,让他与其他世家女子见面,这无疑是在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又狠狠插了一刀。她竟全然不明白自己对她的一番深情!心痛之下,他独自来到郊外策马狂奔,想要借此发泄心中的痛苦与绝望,没想到,竟会在此处,亲眼目睹飞燕身陷险境。 那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便是——不能让她有事! “王爷……”飞燕终于回过神来,当她看清赵元俨那身洁白衣袍上迅速蔓延开的刺目血迹时,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王爷,您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她慌张地想要从赵元俨怀中起身,小手颤抖着,想要去抚上他受伤的右肩。 “不用你管!”赵元俨却猛地拂开了她的手,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如同冬日寒冰,“三小姐,请回吧!” “王爷,我……”飞燕被他眼中的冰冷和疏离惊得一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琪瑞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赵元俨。“快!传御医!”琪瑞对着身后的随从厉声喝道。 赵元俨挣扎着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庞三小姐,从今往后,我赵元俨,会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抽身。往后,你我二人,无需再见!” “无……无需再见?”飞燕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八……八王爷……”飞燕心如刀绞,仿佛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她几乎站立不住,泪流满面,“为……为什么会这样?” “飞燕!飞燕,你有没有受伤?”惜燕从惊吓中缓过神来,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匆忙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妹妹。 她看到脸色苍白、血流不止的八王爷,大惊失色,连忙敛衽行礼,声音颤抖:“参见……参见摄政王殿下。您……您流血了,伤得这么重……” 赵元俨对惜燕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不再看飞燕一眼,转身,在琪瑞和流云的搀扶下,决绝地离开了。 飞燕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泪水模糊了视线,心痛得无法呼吸。她想追上去,想问清楚,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的,想告诉他她好像有点明白自己的心了……可是,双脚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满心都是刺骨的疼痛和无尽的茫然,却没有看见,在赵元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那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隐忍与同样深沉的心痛。 ------------ 第二十七章 执意守候 深秋,寿山枫叶林,如火的枫叶簌簌飘落,映着庞惜燕焦急的脸庞。她紧紧抱着怀中泪流满面、身体微微颤抖的妹妹庞飞燕,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困惑: “飞燕,别怕,告诉姐姐,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姐姐,”飞燕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决绝, “你先回去,今日之事千万不要告诉爹爹,我去去就回!” “你要去哪里?”惜燕追问,心中隐隐不安。 “八王爷……八王爷他救了我,受了重伤,我必须去看看他!”飞燕痛苦地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一定要去跟他解释清楚!”话音未落,她便挣脱姐姐的怀抱,像一只受伤却急于归巢的小鸟,不顾惜燕在身后的呼喊,毅然决然地飞奔而去,娇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红叶深处。 南清宫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赵元俨的寝殿中,太医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右肩的伤口。那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狰狞可怖,看得一旁伺候的下人都心惊肉跳。 太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王爷,这伤口……太深了,处理起来会……” “无妨,动手吧。”赵元俨脸色惨白如纸,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鬓发,却硬是没吭一声。 “王爷,会很疼,请王爷暂先忍耐!”太医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废物!一群废物!”王府总管看着铜盆中很快被染红的清水,心疼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猛地转身,对着跪在外间瑟瑟发抖的侍卫们厉声训斥,“你们是怎么护卫王爷的?竟然让王爷受了如此重的伤!” 侍卫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你们听好了,”赵元俨突然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今日之事,万不可传到宫中,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的太医及一众下人,“自行领罚,不必来报!” “是,奴才遵旨!”众人吓得脸色发白,齐齐应道,声音都带着颤抖。 太医处理完伤口,仔细上好金疮药,又缠上干净的纱布,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嘱咐道:“王爷,伤口较深,万幸未伤及筋骨。只是这些时日千万不可碰水,更要好生休养,切不可劳心劳力。臣等会每日前来换药。” 赵元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殿内刚恢复些许安静,门外便传来侍卫恭敬的汇报声:“启禀王爷,庞三小姐在门外求见。” “飞燕……”听到这个名字,赵元俨的心猛地一抽,那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痛楚与思念瞬间翻涌上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不见,让她回去。” “王爷……”侍卫有些犹豫,担心地说, “三小姐说,王爷若不见她,她就在府外等着,一直等到王爷肯见为止。” “什么?庞飞燕——!”赵元俨猛地站起,胸口一阵起伏,心中又气又痛,“这丫头,总是这么固执!” 跪在殿外的琪瑞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道:“王爷又怎么真的舍得让庞三小姐在外面吹风受冻?这一次次的波折与冒险,早已让他看清,王爷对庞三小姐的爱,早已深入骨髓……” “这些年王爷至今不娶,不就是在等庞三小姐长大吗?只是,庞三小姐年纪尚小,心思单纯,哪里明白王爷这份深藏心底的深情与苦楚。”他都替王爷着急! 南清宫门外,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深秋的寒意如同鬼魅般无孔不入,侵蚀着庞飞燕单薄的身体。 她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几乎要支撑不住,但一想到赵元俨正忍受伤痛的折磨,想到他们之间尚未解开的误会,她咬紧牙关,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我不能倒下,我一定要等,等到他肯见我为止!八王爷,你一定会见我的,对不对?” 启祥殿内,赵元俨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远不及心口的煎熬。他强撑的冷漠早已在听到飞燕固执等待的消息时便寸寸碎裂。 他静静地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跳跃的烛火,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不断浮现出飞燕的身影——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她调皮捣蛋的样子,她委屈落泪的样子,还有她奋不顾身救人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无尽的烦躁、不舍、伤心、痛苦、失落……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让他无法呼吸。 他嫉妒,嫉妒飞燕能和赵祯毫无顾忌地有说有笑;他伤心,伤心飞燕竟能那般轻易地将他推给其他女子;他痛苦,痛苦飞燕为何始终不懂自己的心意;他更不舍,舍不得这份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恋,遗落在她身上的心,早已收不回来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她说出那般伤人的话,可当时,那些话就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根本不受控制。 “王爷,三小姐还没走。” “王爷,三小姐还在府外,风很大……” 听着侍卫们一次又一次带着担忧的禀报,赵元俨的心早已疼得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他空洞地看着殿外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灯笼,终究是……放不下啊! 他猛地起身,动作之急,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一阵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想着南清宫外那个倔强的小身影。一旁的琪瑞见状,吓得连忙上前:“王爷!您的伤……” 赵元俨却未理会,大步流星地向南清宫大门奔去。 此刻,南清宫门外,飞燕再也支撑不住了。之前的惊吓、奔波,加上此刻的寒冷、饥饿与焦虑,她那娇弱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寒风灌入喉咙,带着刺骨的凉意,娇小的身躯便如断线的风筝般,缓缓向后倒去。 “飞燕——!”赵元俨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了夜空,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稳稳地抱住了晕过去的飞燕。入手一片冰凉,她的小脸苍白得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也冻得发紫。 赵元俨心疼得无以复加,抱着她的手臂微微颤抖。他抬起头,如刀的眼神狠狠剜向门口的守卫,声音冰冷刺骨:“为何不报?!” 守卫们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王爷饶命!奴才们……奴才们……” “滚!”赵元俨怒吼一声,不再看他们,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焦急地抱起怀中轻得像一片羽毛的飞燕,转身便往寝殿冲去,“快!传太医!” ------------ 第二十八章 解开心结 “不要……不要走…………”怀中的人儿似乎在做噩梦,发出微弱的呓语,眉头紧蹙着。 赵元俨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闻言心中猛地一紧,连忙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紧张:“飞燕,我在,我在这儿。 “啊!-----”许久,飞燕在一阵惊呼声中幽幽转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赵元俨见状,满是心疼与紧张:“飞燕?你醒了?” 飞燕惊魂未定,猛地坐起身,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飞燕,别怕,你在我这里。”赵元俨连忙将她轻轻按住,柔声安慰,随即扬声吩咐道,“来人,快端上燕窝粥!还有,桂花糕、杏仁酥……!” 很快,侍女们鱼贯而入,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食物,无一例外,全都是飞燕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赵元俨早已将她的一颦一笑、一饮一啄都一一牢记在心。 飞燕看着那些熟悉的食物,再看看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中却充满关切的男人,心中的委屈、失落、困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轻轻推开赵元俨伸过来的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哽咽: “为什么?八王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将我拒之门外?” 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针灸的事情,我已经知道错了,也向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原谅我?” 赵元俨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沙哑而疲惫:“飞燕,你为何……为何总是不懂我的心?那天……那天醉酒的你,还真实些……” “醉酒?”飞燕猛地一惊,如遭雷击,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那天雨中,他浑身湿透,眼神炽热而痛苦-----“我……爱你?!” 赵元俨抱着她,感受着怀中微微的颤抖,心中的痛楚再次蔓延开来,他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深深的伤心与不解:“为什么……为什么要求太后?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的女子?” 飞燕一怔,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怔怔地看着他,脑海中轰然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混乱了。 “你说……霓裳姐姐?”她嗫嚅着开口,“霓裳姐姐求我帮她,她说她心悦你许久,我……我不忍心看她那么伤心、那么失望……”飞燕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你就忍心让我失望,让我痛苦吗?” 赵元俨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颤抖, “庞飞燕,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做,就像是在剜我的心!一刀一刀,凌迟着我!你到底懂不懂?!”他眼中满是血丝,那深沉的伤痛几乎要溢出来。 飞燕彻底惊呆了,她怔怔地看着赵元俨痛苦的神情,眼泪不受控制地直流,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无措: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伤了你……我只是……我只是好心想帮霓裳姐姐……我以为……以为你会喜欢她的……” “喜欢?”赵元俨苦笑一声,眼中的悲伤更浓了,“我心中之人是谁,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的好心,就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吗?” “我……”飞燕语塞,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原来,她的“好心”,竟对他造成了如此深的伤害。 “对不起,既然王爷如此不愿见我,如此厌恶我,”飞燕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推开他,忍痛一字一句地说着, “就如王爷所说,今后你我……永不见面!”说完,她挣扎着想要下床,身体却虚弱得使不出力气。 赵元俨心中大骇,一把将她重新拉回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飞燕,不要离开我!我不准!”他一刻都丢不下她,离开她,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赵元俨,你这个讨厌鬼!我讨厌你!我讨厌你!”飞燕在他怀中,一边用小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一边泣不成声地喊着,像是在发泄心中所有的委屈、不解和伤心, “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我……为什么……” “飞燕,别哭……”赵元俨任由她捶打,心中却痛如针扎。 “不要……我的心好痛……”飞燕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突然抓住赵元俨的衣襟,语无伦次地倾诉着,声音因过度悲伤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的心就像被刀割裂似的……好疼……八王爷,你不要离开我……我好害怕……害怕失去你……我不要你娶别人……不要……” 赵元俨的身体猛地僵住,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激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难以置信地捧起飞燕泪痕斑斑的小脸,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期待而微微颤抖:“你……你说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娶别人吗?” 飞燕猛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从未有过的坚定与认真,她看着赵元俨的眼睛,一字一顿,决绝而清晰地说道:“八王爷……我……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想到你要娶别人,我的心……真的好痛……你不要娶别人,好不好?” 八王爷先是愣住,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沉寂已久的夜空突然被点亮,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将他彻底淹没。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他将飞燕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得不成样子:“傻丫头……你终于肯承认了……本王等这句话,等得好苦……” 他低头,看着怀中梨花带雨却眼神坚定的小脸,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如同冰雪消融般轻松而温柔的笑容:“傻丫头,我不走,再也不会走了。我爱你,飞燕!我赵元俨,爱你!!” 在赵元俨怀中哭泣的飞燕,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我爱你”,彻底惊呆了,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忘了哭泣,也忘了之前的委屈。 “八王爷……”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要看清楚他。 “啊!”赵元俨闷哼一声,眉头瞬间拧紧。 “八王爷,你的伤!”飞燕这才猛然想起他为救自己而受的重伤,心中一紧,连忙想要查看, “是不是我碰到你的伤口了?” “无妨,”赵元俨强忍着疼痛,不在意地笑了笑,再次将她紧紧抱住,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宁与满足,之前所有的阴霾与痛苦都烟消云散,“只要有你在,什么伤……都不疼了。”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视的吻,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甜甜的笑容。 ------------ 第二十九章 纡尊降贵 几日光景流转,在精心调护与心畅神怡的滋养下,王爷右肩的伤竟已全然平复,肌肤光洁如初,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劫难从未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 “飞燕,你难道忘了我不成?”暖阁内,赵元俨斜倚在软榻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平日里朝堂上那股不怒自威、运筹帷幄的八王爷气势荡然无存,此刻分明是个讨不到糖吃、正闹别扭的大男孩, 飞燕闻言,掩唇轻笑:“王爷息怒,您如今可是金贵的‘病人’,小女子怎敢轻易打扰?” “你还说!”赵元俨佯装生气,转向一旁侍立的流云,“流云,去,把太医给本王叫来,让他给本王瞧瞧,这几日茶饭不思,可是病情又反复了!” “你……”飞燕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是是是,我的错,不该拿王爷打趣。” 赵元俨顺势握住她的手,带着一丝紧张问道:“这几日究竟在忙些什么,连来看我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飞燕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我得陪二姐呀。二姐她……要成亲了。以后,我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天天跟她在一起,听她说话,跟她撒娇了。” “哦?你说的是新科状元崔明冲?”赵元俨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此人确是良才,青年才俊,才高八斗,相貌亦是俊朗不凡,配得上你二姐。” “是呀,是呀,”飞燕立刻接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忘了方才的失落,“崔大哥还会讲好多好多有趣的故事呢,我最爱听了!他说,今日还会来府上讲江南的风土人情给我听呢!”说罢,便作势要走。 “这个崔明冲!”赵元俨一听,顿时急了,一把拉住她,语气带着浓浓的醋意,“飞燕,你想听什么故事,本王讲给你听便是,何必舍近求远,去听一个外人讲?” 飞燕微微一怔,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头一跳,她轻轻挣了挣手:“王爷日理万机,哪有那般空闲?” “有!”赵元俨急切地打断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只要是你想听,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有时间!” “真的不能陪你啦,”飞燕轻轻挣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不舍,甜甜一笑,“二姐明日大婚,她还等着我呢,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轻快地跑开,只留下赵元俨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满心满眼的不舍与怅然。 翌日,汴京城里最引人注目的所在,莫过于庞太师府。府门前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庞府二小姐庞惜燕下嫁新科状元崔明冲,这桩婚事引得满城瞩目,街道上几乎万人空巷。 能成为权倾朝野的庞太师的乘龙快婿,无疑是一步登天,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一时间,人人称羡,议论纷纷。 “皇上驾到——庞贵妃到——”一声高亢的通传划破喧闹,犹如平地惊雷。皇上竟携着庞家大小姐,如今圣眷正浓的庞贵妃庞玉燕,亲临庞府贺喜。 这一下,本就风光无限的庞府更是被一层浩荡的皇恩笼罩,羡煞旁人。庞太师满面红光,领着一众家人跪地接驾:“臣,谢皇上隆恩!” 正当众人以为这已是天大的荣耀时,又一声通传响起,石破天惊:“摄政王到——” 八王爷赵元俨,竟也亲自驾临! 庞太师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八王爷,一向与老夫政见不合,朝堂之上更是针锋相对,争论不休。以他那般尊贵无比身份,权倾天下势力,今日怎会屈尊亲临我庞府?这究竟是何用意?” 他心中疑虑,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率众上前:“老臣,谢八王爷亲临!” 宾客们更是瞠目结舌,纷纷交头接耳,投来艳羡的目光。 “我的天!庞府二小姐成婚,皇上御驾亲临,连权倾天下、身份尊贵的八王爷都亲自来了,这可是旷古绝今的荣耀啊!别家世家就算是求,也求不来这份体面!” “那便是八王爷吗?果然名不虚传,俊朗无比,貌赛潘安!这般气度,真是人中龙凤!” “八王爷至今尚未婚配,不知哪家的姑娘有此福分,能成为八王妃?若能得此良缘,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艳羡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向庞府。 崔明冲一身大红喜服,上前恭敬行礼:“臣,崔明冲,参见皇上,参见八王爷。”他眼中难掩激动与惶恐,对于这位满腹经纶、运筹帷幄、气度不凡的八王爷,他向来是崇拜有加,今日王爷能亲临他的婚礼,实乃意外之喜,惊喜得有些难以置信。 “恭喜太师,喜得佳婿!” “太师好福气啊!” 众位宾客纷纷上前道贺,庞太师满面春风,一一应酬。 赵元俨一踏入庞府,锐利的目光便在熙攘的人群中逡巡,最终定格在一个身影上。那是一身淡粉衣裙的飞燕,略施粉黛,更显得清丽可人,顾盼生辉。“这小丫头,今日更是美得不可方物。”他心中暗忖,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人群中,亦有宾客注意到了飞燕,低声议论:“庞太师真是好福气,子女个个出色。大小姐是当今贵妃,二小姐嫁了新科状元。不过若论起其中最出挑的,恐怕还要数这位尚未及笄的三小姐庞飞燕了。你看她眉如远黛,目若秋水,又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儿,活脱脱一个俏精灵。 等再过几年到了议婚的年纪,不知会花落谁家,被哪位青年才俊摘得这朵娇花啊?” 这些议论,恰好传入了一直关注飞燕的赵祯耳中。他闻言,目光情不自禁地投向了不远处正与人言笑晏晏的飞燕,那眼神温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 这一切,恰恰被赵元俨尽收眼底。他心中猛地一紧,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坚定:“飞燕,你一定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 第三十章 心意相通 庞府后花园内,景色雅致。皇上、八王爷与新郎官崔明冲正坐在一起闲聊。 “哦,明冲,恭喜。”赵元俨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嗯,状元郎少年得志,又得佳人,可喜可贺。”赵祯也笑着点头。 “臣,谢皇上,谢八王爷!”崔明冲恭敬地起身行礼,看向赵元俨的目光中充满了仰慕与尊敬。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摄政王,早已是朝中擎柱,是他心中的楷模。 “姑爷,吉时快到了,请前往前厅拜堂!”一个喜娘模样的丫鬟快步走来,恭敬地说道。 “好”崔明冲应道,向皇上和八王爷告罪,转身匆匆离去。 “皇叔,我们也去前厅凑凑热闹,看看这对新人。”赵祯笑着提议。 “好,本王随后就来。”赵元俨微微颔首。 赵祯也起身离开了花园。 花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忽然,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从不远处的湖心亭传来,如泣如诉,仿佛天籁,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惆怅,轻轻拨动着人的心弦。 赵元俨循声望去,只见湖心亭中,庞飞燕正凭栏而立,手中握着一支翠绿的玉笛,神情专注地吹奏着。 夜色初临,亭边悬挂的宫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将她笼罩其中,宛如月下仙子,美得不染尘埃,却又带着一抹令人心碎的孤寂。 “飞燕------”赵元俨心中一软,放轻脚步,悄悄走了过去。 飞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她手中的玉笛声声不息,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活泼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与心伤,那是对二姐出嫁的不舍,也是对未来的迷茫。 赵元俨静静站在她身后,直到那笛声袅袅停止,他才快步上前,柔声问道: “怎么了?飞燕,一个人在这里,可是不开心?” 飞燕一惊,猛地转过身,见是赵元俨,才松了口气,放下玉笛,眼中的失落却依旧难以掩饰: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哦?为何难受?”赵元俨走近一步,关切地问。 “大姐疼我,宠我,可她深居皇宫大内,一年到头也难得回家几次;现在,对我呵护备至、无话不谈的二姐,也出嫁了……疼我,爱我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我。从今往后,偌大的庞府,再也没有能时时刻刻陪伴我、与我嬉笑打闹的人了。”飞燕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八王爷心中怜惜,柔声道:“傻丫头,二姐嫁了自己心爱的人,这是天大的喜事,你应该为她高兴才是。人生聚散终有时,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夫君,也会嫁人的。”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飞燕啊,你看崔明冲,年纪轻轻便高中状元,如今在朝中已崭露头角,实为难得的青年才俊。他不仅才华出众,处事更是稳重得体,你二姐与他结缘,将来必定生活愉悦,夫妻和睦,幸福二字,想必是跑不了的。”说着,他忽然凑近飞燕耳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深情又几分试探: “不过,飞燕,”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我……不就在你身边吗?你又怎会孤单?飞燕,等你及笄之后,本王……做你的夫婿,成为庞府的三女婿,可好?” “轰——啪!” 天空中骤然绽放出绚烂的烟花,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呀!八王爷,你快看!烟花好漂亮!”飞燕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吸引,惊喜地欢呼起来,先前的失落一扫而空,全然未曾听清赵元俨刚才那句深情的试探,更没察觉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嗯。”八王爷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几乎被烟花的轰鸣声彻底吞没。他默默地抬起手,轻轻拂过飞燕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丝,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宠溺。 “飞燕……”两人并肩望着天空绚烂的烟花,相视而笑的情景,恰好被不远处的叶霓裳看见了。她站在假山后,望着亭中那对璧人,心中妒火中烧,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原来你在这里,飞燕。”叶霓裳强压下心中的嫉妒,款款走进湖心亭。 “啊,霓裳姐姐。”飞燕惊讶地回头, “参见八王爷。”叶霓裳躬身行礼,目光几乎黏在赵元俨身上,满眼的倾慕与柔情。 “飞燕,吉时快到了,我们快去前厅吧,别让大家等急了。”叶霓裳上前,想拉飞燕的手。 赵元俨看都未看叶霓裳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先退下,我和飞燕随后便到。” 叶霓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中一片冰凉。她失落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是。” 转身默默离开,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亭中依旧并肩而立的两人,眼神中闪着怨怼与不甘: “飞燕,你明明答应过会帮我的……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 飞燕望着霓裳失落离去的背影,有些不安,轻声唤道:“王爷……” 赵元俨却不容她多想,猛地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傻丫头,别管她。你还没回答我,做我唯一的王妃,可好?今生今世,我赵元俨,只爱你一人。” “王……王爷……”飞燕惊讶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那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深情与郑重。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许久,才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王爷一把拉了回来,紧紧攥在手心。 “你不说,便是答应了。”赵元俨霸道地宣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飞燕的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抖,却不再挣扎,算是默认了。 赵元俨见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紧紧地将飞燕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夜空中,烟花依旧绚烂,映照着两人紧紧相依的身影,也映照着八王爷脸上兴奋无比的笑容和庞飞燕那红透了的耳根。 ------------ 第三十一章 救治贵人 京郊,陆鸣药庐的竹帘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掀开,带进几分尘土与焦灼。 "神医!请救救我家公子!"几位身着锦缎的男子簇拥着一位贵公子疾步而入,为首的侍从面色惶急,额角渗出细汗。 那公子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只是双目覆着玄色锦缎,透着几分病气。他们虽衣着华丽,气度却与京城常见的纨绔子弟不同,眉宇间藏着几分内敛的英气。 药童正蹲在门槛边整理晾晒的草药,闻言仰起小脸,脆生生道:"我家师傅前段时日便远游去啦,连我都不知他何时回来呢。" 话音未落,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竹林外传来:"小豆子,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三小姐!"药童眼睛一亮,像只快活的小雀儿般蹦跳着迎出去。来者正是庞飞燕,她今日穿一身鹅黄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腰间系着碧玉腰带,更衬得身姿窈窕,容光焕发。 她手里提着食盒,里面糕饼点心的甜香早已飘了出来,勾得小豆子口水直流。 "这是?"庞飞燕的目光落在那群客人身上,精致的眉微微蹙起。 "三小姐,他们是来请师傅治眼睛的,可师傅不在......"小豆子嘟着嘴解释。 "哎,陆鸣这家伙,总是这样说走就走。"庞飞燕无奈地摇摇头,秀眉微蹙。 "这位姑娘是?"一帮侍从见这容貌绝世的少女,直呼"神医"的名讳,皆是一惊。为首的侍从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三小姐,我的师姐,是我家师傅的亲传弟子呢!"小豆子昂着小脑袋,一脸与有荣焉的自豪。 "你呀,就会胡说。"庞飞燕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小豆子的额头,语气嗔怪,眼底却满是笑意。 "我说的是实话嘛!三小姐的医术,连师傅都夸呢!"小豆子不服气地辩解。 "姑娘,既是神医高徒,恳请救救我家公子!"那侍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急切。 庞飞燕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这少年看着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虽坐着,亦能看出身形颀长。他微微垂着头,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条优美,即便看不见容颜全貌,也已是难得的俊朗。只是那覆眼的锦带,平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我家公子被毒药迷伤了眼睛,请姑娘发发慈悲,救救他吧!"侍从跪地恳求。 那少年公子自始至终都未言语,只是静静听着庞飞燕与药童的对话。这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如泉水叮咚,又如黄莺出谷,美妙不已,他不禁在心中勾勒着她的模样,想必定是位风姿绰约的美貌少女。 "哦,我看看。"庞飞燕心善,最见不得这般情景,当即走上前。 她指尖微凉,轻轻解开少年眼上的锦带。那一瞬间,少年似乎感觉到一缕柔和的光线,以及眼前那道纤细的身影。 "呀!"庞飞燕低呼一声,只见少年双眼红肿,眼白处布满血丝,瞳孔周围隐隐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她神色一凛,立刻吩咐:"小豆子,快去!取新鲜的蒲公英、莪术,碾成细粉,越快越好!" "是,三小姐!"小豆子不敢怠慢,一溜烟跑进了后院药房。 "姑娘,"一旁的侍从紧张地追问,"我家公子的眼睛......还有救吗?" "放心。"庞飞燕语气笃定,"公子眼睛沾的是凌霄花的毒,好在中毒时间尚浅,不算棘手。我先用针灸逼出部分毒素,再辅以药膏敷治,两日之内,定能复明。" 说着,她从随身的锦囊里取出一套银针,针身细长,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银光。 "可能会有些酸胀感,忍一忍,很快就好。"飞燕语气温柔,像春风拂过,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少年听着这悦耳的声音,心中竟奇异地感到无比安心,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 "多谢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庞飞燕点点头,凝神屏息,手持银针,精准地刺入少年头顶的百会穴,手法娴熟,轻捻慢转。少年只觉一丝微麻的痛感传来,随即便是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针尾缓缓渗入,眼部的灼痛感竟减轻了不少。 少年看不见飞燕的模样,只能微微侧头,感受着她俯身时带来的一阵淡淡的清香,那香气不同于任何花香,清新淡雅,却又带着一丝独特的甜意,让他心头莫名一暖。 一炷香的功夫悄然过去,庞飞燕缓缓收针。此时小豆子也端着也端着碾好的药粉回来,庞飞燕取过药粉,用温水调开,小心翼翼地为少年擦拭眼睛。 "明日巳时,请再来此处,我为你施第二次针,那时便可基本复原了。"庞飞燕收拾好银针,轻声嘱咐。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少年再次道谢,心中充满感激,"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在下日后定当报答。" "萍水相逢,公子不必挂怀。"庞飞燕淡淡回应,转身便要收拾银针。 "姑娘,在下......耶律......"少年似乎想到什么,顿了顿,改口道,"在下萧璟。恳请姑娘告知姓名,否则在下寝食难安……"他语气恳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庞飞燕无奈:“你倒是个执拗性子。”她想了想,随口道:"我姓龙,你叫我龙秋燕便可。" "龙秋燕......"少年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将它刻在心上。 次日巳时,萧璟如约而至。刚踏入药庐,他便敏锐地闻到了那股令他魂牵梦绕的独特清香,心中顿时一阵欢喜。原来昨日夜里,他竟频频梦见这位未曾谋面的少女,梦里全是她温柔的声音和身上好闻的气息。 "她究竟是什么模样?今日,我就能看见了!"萧煜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与期待,指尖微微颤抖。 庞飞燕见他来,浅浅一笑:"公子来了,快请坐。" 施针、敷药,一切有条不紊。今日,少年明显感觉到眼睛舒服了许多,那种灼烧感已经消失,只剩下微微的清凉。 "三个时辰后,等药性完全渗透了,用清水轻轻冲洗眼睛,就能看见了。"庞飞燕一边为他包扎好眼睛,一边温柔叮嘱,又转向小豆子, "小豆子,你也要记清楚哦!" "放心吧,三小姐,我记住啦!"小豆子拍着胸脯保证。 "龙姑娘,"萧璟听她语气似乎有要离开的意思,心中一急,连忙问道, "你这是要去哪儿?不等我......看见你吗?"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又觉得有些唐突,耳根微微泛红。 庞飞燕闻言,忍不住笑了,声音里带着笑意:"放心,你很快就能看见了。"她的笑容像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连声音都染上了暖意。 "龙姑娘,"萧璟又追问,心中充满了不舍,"我以后常来这里,还能再见到你吗?" "有缘自会再见。"庞飞燕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便提着裙摆,步履轻快地离开了药庐。 京城,丰乐楼雅间内,庞飞燕掀帘而入,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 "这是去哪儿了,瞧你这般眉飞色舞,可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凭窗而立的八王爷赵元俨见她这模样,温柔地打趣道。 "我呀,刚才在药庐救了个人!"庞飞燕得意地扬起小脸,像只邀功的小麻雀,"陆鸣又不知去哪儿了,还是我厉害吧!" "哦?什么人能劳动我们飞燕大小姐出手?"赵元俨挑了挑眉,略感惊讶。 "就是个去找陆鸣治眼睛的少年郎呗,他中了凌霄花的毒,被我几针加药敷就治好了,现在已能看见了!"庞飞燕说得轻描淡写,浑然不觉赵元俨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你呀,就知道逞强。"赵元俨嘴上嗔怪,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那是自然!"庞飞燕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凑近,小声抱怨,"可是,你都不会夸夸我......" "是是是,本王错了。"赵元俨笑着摇头,刮了下她的鼻子,"我家飞燕最厉害了,是天下第一神医!" "这还差不多!"庞飞燕方才满意。 "只是,飞燕,"赵元俨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了些,"以后千万不要一人独自出门,若要出门,让本王陪你一起,可好?"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凌霄花虽是毒药,却不常见,能中此毒的,绝非普通人家的公子。 "八王爷,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这么聪明,能有什么事?"庞飞燕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心中满是喜悦。她哪里知道,自己无意间救治的少年,竟是微服潜入大宋的辽国太子耶律璟,而"萧璟",不过是他的化名。一场因眼睛而起的相遇,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三十二章 疑云丛生 “哇,王爷,您快看这灯!”七夕的夜幕刚垂落,京城的夜市便如打翻了的珠宝匣子,流光溢彩。 八王爷赵元俨携着庞飞燕的手,缓步穿行在摩肩接踵的街市。飞燕仰望着一盏盏造型精巧的宫灯、莲花灯,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赵元俨侧首凝视着她,眸中漾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宠溺道:“喜欢便好,你若喜爱,改日我命人……” 话音未落,便被飞燕一声清脆的惊呼打断。 “哎呀,王爷,快看那边!有杂技表演!” 她玉指纤纤,指向不远处一个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高台,拉着八王爷的手便往前跑。八王爷顺势握紧了她的手,任凭她带着自己穿梭在人群中,嘴角噙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只见高台上,艺人正表演着惊险的“走钢丝”,引得台下阵阵惊呼与喝彩。飞燕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紧张与兴奋,时不时转头与赵元俨分享着内心的激荡,叽叽喳喳地说着: “王爷王爷,您看他走得好稳!像踩在平地上一样!” “天呐,他还翻跟头呢!太厉害了!” 赵元俨含笑听着,目光却时常落在她神采飞扬的侧脸上,那被灯火映照得格外娇俏的轮廓,比任何杂技都更让他心动。 此刻的他们,没有身份的桎梏,没有宫廷的规矩,只是一对沉浸在市井欢乐中的普通情侣。 “呀,那边也有好多人!”跳脱的飞燕忽然看到不远处空地上围着一群人,兴奋地拉着赵德芳就跑。 “他们都在看什么呢“庞飞燕侧过身,朝着身边一个蓝衣男子问道。 “他们在比试射箭,谁赢了,就能获得碧云轩那位京城第一美女----月蝶姑娘的陪伴,一同赏月游湖!” “这个好玩”庞飞燕眼睛一亮,眼中闪着调皮的光芒 赵元俨闻言,只觉眼前一黑,心中暗道:“怎么又来了!”他得赶紧把庞飞燕带离此地,免得又生出什么事端。 “还有谁想报名?最后一个名额了啊!”碧云轩的老板在台前高声嚷着,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 “我来!”庞飞燕清脆的声音响起,赵元俨伸手去拉,却慢了一步。 “你行吗?老板看他文弱瘦小,一身书生打扮,一脸怀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哼!”庞飞燕不屑一顾的冷哼,“敢小看她,她哥哥可是飞星将军庞统。这点雕虫小技算什么?” 赵元俨头疼不已,暗自安慰自己:“算了,由着她吧,反正也射不中,玩一会儿自然就无趣了。” 他目光扫过场内,却见与庞飞燕一同比试的,还有一个极其俊美的少年郎。那少年郎身着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武夫中显得鹤立鸡群。 他率先出场,只见他从容搭弓,箭矢如流星赶月般射出,“嗖”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中靶心!博得台下一片掌声与欢呼。 少年郎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庞飞燕身上,朝她微微颔首: “这小公子,白白嫩嫩,怕不是来凑数的?估计第一轮就得被淘汰。” 不过,“这‘小公子’生得倒是俊朗,似有说不出的熟悉感,可是在何处见过?”少年郎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班门弄斧。”庞飞燕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就长得帅了点,射得准了点吗?跩什么跩!” 轮到庞飞燕上场,她有模有样地走上前,抬手挽弓,柳眉微蹙,右眼微眯,吸气,屏息,松手!箭矢离弦而出,带着破空之声,“噗”的一声,竟也稳稳地钉在了靶心之上! “想不到这小公子还有几分本事?”那少年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暗自佩服。 赵元俨站在台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锁,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夺过她手中的弓箭,免得她——太引人注目! 几轮比试下来,场上竟只剩下女扮男装的庞飞燕和那位俊美少年郎两位参赛者。围观的群众见状,更是兴奋不已,猜测谁会最终胜出。 少年郎望向庞飞燕,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小公子”的身形、神态,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 转头间,他无意间瞥见“小公子”耳畔鬓发滑落处,竟有一个细小的耳洞!少年郎心中顿时涌起惊涛骇浪,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难道……” 趁着庞飞燕搭弓上箭的间隙,少年郎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我让你赢,告诉我你的芳名,可好?”他的笑容带着一丝探究与别有深意的温柔。 “少废话!”庞飞燕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了一下,猛地转头,冷冷瞪了他一眼。这一看,却让她如遭雷击,瞬间惊呆了:“这……这不是前几日我在药庐救治的那个因中凌霄花粉而差点失明的少年郎吗?” 庞飞燕心中一慌,一个踉跄,被脚下的小石子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少年郎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他趁机问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庞飞燕定了定神,一把推开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和嫌弃:“让开!” 少年郎被她推开,心中却波涛汹涌,因为在刚刚接触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药草香,混合着女儿家特有的馨香,那是一种让他莫名心安、日夜思恋的味道! “你……你是……?”少年郎激动不已,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下意识地便想上前握住她的手,确认她的身份。 这一幕,自然没逃过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赵元俨的眼睛,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让开!”庞飞燕此刻一心只想赢过这少年郎,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挽弓,再次瞄准靶心,一支箭矢“嗖”地一声射了出去。就在她的箭即将命中靶心的刹那,另一支箭如同凭空出现一般,从斜后方疾射而来,精准地与她的箭在空中相撞! “叮”的一声脆响,两支箭双双偏离了方向,斜斜地落到了地上。 庞飞燕一愣,猛地回过头,却对上了赵元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他手中正挽着一把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那支捣乱的箭,无疑是他射的!庞飞燕瞬间如坠冰窟,不寒而栗。 “完了,完了!”她刚才只顾着和那少年郎较劲,竟然把赵元俨给忘得一干二净!“看他那脸色,估计刚才的一幕他全都瞧见了,这下真的玩过火了!” “不玩了,我弃权!”庞飞燕识时务地将手中的弓塞还给目瞪口呆的碧云轩老板,然后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小步跑到赵元俨面前。 “王……王爷,您还在这里呢?”庞飞燕干笑了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你好像,很不希望我在。”赵元俨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还没等庞飞燕回答,八王爷便一把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带入自己怀中,力道之大,不容抗拒。 “走了。”赵元俨的声音依旧冷冷的,听不出情绪。 说罢,他不顾周围众人诧异、探究的目光,打横一把将庞飞燕抱了起来。 那俊美少年郎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子,丰神俊朗,气度雍容,仅仅一个眼神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竟让他这位辽国“太子”萧璟都自愧不如。 他愣愣地看着男子怀中的“小公子”,以及那男子对“他”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等等,姑娘!”萧璟再也忍不住,看着赵元俨怀中那熟悉的眉眼,脱口而出, “龙姑娘,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萧璟!” 赵元俨怀中的飞燕身体猛地一僵,心中巨震。 “公子,你认错人了。”赵元俨头也未回,声音冷淡如冰,他抱着怀中的人儿,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马车,将一脸懊恼和无措的庞飞燕稳稳地送入车厢。 “去查!”萧璟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冷冷地对身后匆匆赶来的随从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 第三十三章 辽国来使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车厢内的气氛却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赵元俨端坐一侧,平日里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却像淬了火的星辰,灼灼地盯着飞燕,几乎要将她融化。 “飞燕,”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谁?” 见飞燕挑眉不语,他更急了,语气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们认识?他,叫你‘龙秋燕’!” “龙秋燕”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这个化名,飞燕曾只对他一人用过,那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如今从另一个陌生男子口中唤出,像一根细针,狠狠刺在他心上。 看着赵元俨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里面翻涌的嫉妒如此直白又如此……可爱,飞燕再也忍不住, “噗嗤——”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与促狭:“你猜?” “飞燕!”赵元俨被她这副模样气得不轻,一时语塞,“你……你……” “好啦,好啦,逗你的!”飞燕见他真有些急了,连忙收起玩笑的神色,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道,“他就是我前日在陆鸣药庐救治的那名差点失明的少年郎啊!” “他叫萧璟?”赵元俨追问,方才那少年,明明自称“萧璟”。 “嗯,可能是吧!”飞燕满不在乎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语气轻快,“也许是化名呢,就和我用‘龙秋燕’一样,出门在外,总有些不便嘛。” “他见过你?”赵元俨的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飞燕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深知飞燕的好——“那绝美的容貌,足以让百花失色;那惊世的才情,不输男儿分毫;还有她这灵动可爱、率真烂漫的个性……”“这般女子,天下哪个男子见了会不动心?他怎能不担心?” “没有啦,他没见过我,我救治他之后便离开了,那时他眼睛还蒙着布条呢!他的随从倒是见过我。”她语气轻松,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好啦,八王爷,别紧张啦,今后我和那人不会再见的。”说罢,她轻轻拉了拉赵元俨的衣袖,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看着飞燕这难得一见的娇憨模样,赵元俨心中那块因嫉妒而坚硬的冰块瞬间融化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他叹了口气,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呀……就是太过耀眼,像天上的太阳,我总是担心……担心你被人抢走。”他说着,心中那份不安却并未完全消散, “那少年,一看便气度不凡,周身散发的绝非一般世家公子的纨绔气息,而是一种久居上位、浑然天成的王公贵族气质。他究竟会是谁?又为何会身中毒?此事定要暗中调查一番。” “那少年看向飞燕的眼神,分明是认出了她,尤其,那眼神深处,藏着的是毫不掩饰的爱慕……”那种眼神,赵元俨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看向飞燕时,眼中也是同样的情愫。 “好啦,我现在不正在你身边吗?”飞燕仰起脸,声音像蜜糖,“谁也抢不走我。” 赵元俨心中一暖,再也忍不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丝恳求:“飞燕,答应我,永远别离开我,好吗?” “嗯。”飞燕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赵元俨耳中。赵元俨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爱不释手。 翌日,紫宸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庄严肃穆。 “辽国太子耶律璟,奉吾皇之命,率使团参见大宋皇帝陛下!”一身契丹服饰、身形挺拔的年轻太子,带着身后的使团成员,恭敬地叩拜。 “免礼。”宋仁宗赵祯端坐龙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亲切。 耶律璟谢恩起身,随即转向站在一旁的赵元俨,再次躬身行礼:“耶律璟,参见摄政王。” 他深知,这位年轻的八王爷地位斐然,手握实权,辽国军队对其更是闻风丧胆,却也夹杂着几分敬畏。耶律璟虽未亲眼见过八王爷,但对这位以智谋和铁血手腕著称的大宋摄政王,他的传说早已如雷贯耳,心中亦是敬佩与仰慕。 耶律璟抬头,与赵元俨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耶律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八王爷?!这……这不是昨日带着”‘龙姑娘’离开的年轻男子吗?气质斐然,气度沉稳……他竟是大宋的摄政王赵元俨!” “难怪昨日随从费尽心力,也查不出那男子的身份,原来是权倾天下的八王爷!” “那,让他一见倾心、念念不忘的“龙姑娘”,又是谁?她和赵元俨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 赵元俨心中亦是微澜乍起,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昨夜他已暗中查明,与飞燕比箭、自称“萧璟”的少年,正是辽国太子耶律璟。“萧璟”不过是他为避人耳目临时用的母族姓氏,真名乃是耶律璟。只因契丹八部贵族争斗不断,不久前被软禁的羽陵部族心怀不满,趁耶律璟出使大宋途中,派刺客下毒行刺,耶律璟这才身中凌霄花奇毒,机缘巧合之下,竟遇上了飞燕,被她所救。 “太子免礼。”赵元俨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仿佛昨日之事从未发生。 “鸿胪寺卿。”宋仁宗开口,目光扫过阶下,“即刻安排班荆馆,妥善安置辽国使团,务必好生款待。今晚,朕在紫宸殿设宴,款待辽国太子及使团成员。” “臣,遵旨!”鸿胪寺卿连忙出列,恭敬领旨。 丰乐楼,一间雅致的包厢内,茶香袅袅。 赵元俨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看着对面正把玩着一只精致茶杯的飞燕,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飞燕,今晚的宫宴,你不要参加。” “哎呀,我才不想去呢!”飞燕闻言,一脸嫌弃地说道,“宫宴最是无聊透顶了,规矩多,又拘束,哪有夜市的热闹好玩,哪有街头的杂耍好看……”她语气轻松,显然对那所谓的国宴毫无兴趣。 赵元俨看着她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可爱模样,心中满是欢喜与疼惜,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王爷,”飞燕把玩着茶杯,突然抬起头,好奇地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你为何这般紧张?不过是一场宫宴,还特意约我到这里来说?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赵元俨眼神有些闪躲,他不想让飞燕卷入任何的纷争与算计,只想让她永远这般无忧无虑,像个不谙世事的小仙女。他自然不愿告知飞燕,那“萧璟”便是辽国太子耶律璟。 他伸手握住飞燕的手,语气真挚:“我只是……想见见你罢了。”这倒是真心话,他对飞燕,早已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真的?”飞燕歪着头,显然有些不信,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 宴会当晚,紫宸殿灯火通明,丝竹悦耳,酒香四溢。朝廷重臣、王宫贵女皆身着华服,盛装出席,其欢迎规格之高,可见朝廷对辽国使团的重视。 “快看,是八王爷!”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殿内不少贵女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到了刚刚步入殿中的赵元俨身上,眼中闪烁着惊艳与爱慕。 “真是天人下凡,风姿绰约,气度非凡啊……” “是啊是啊,要是能得到八王爷的青睐,那真是三生有幸,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呐!” “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八王爷,成为八王妃呢?”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贵女们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年轻王爷的倾慕之情。 很快,辽国太子耶律璟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那位便是辽国太子吧?好一位俊美的少年郎!” “身份尊贵不凡呢!他可是辽国的储君!” “不过……和咱们八王爷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八王爷那才是真正的龙章凤姿,沉稳大气。” 面对大宋贵女们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议论,耶律璟只是不屑地扫了一眼,目光冷淡,毫无波澜。 他自幼生长于辽国宫廷,什么样的绝色美女没有见过?这些庸脂俗粉,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焦急,他在寻找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龙姑娘”。她会来吗?” “龙秋燕”,会是她的真名吗? 耶律璟心中暗道,那份因昨日惊鸿一瞥而萌生的爱慕之情,此刻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中,竟愈发浓烈起来。 ------------ 第三十四章 情敌相见 紫宸殿内,宫宴正酣,丝竹悦耳,酒香浮动。 “八王爷------”耶律璟身着锦袍,墨发高束,正欲迈步靠近不远处的赵元俨,那沉稳的脚步声却被一声清脆的女声打断: “臣女叶霓裳,参见八王爷。” 只见一年轻女子款步上前,敛衽行礼。赵元俨目光淡淡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认出是叶霓裳。叶霓裳抬首,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意,“王爷,飞燕妹妹……”,话音未落,却迎上赵元俨凌厉如刀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耐与警告。 叶霓裳心头一窒,所有的话语堵在了喉咙,只余下嘴唇微微颤抖:“王……王……” “飞燕?”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耶律璟心头。他猛地一震,手中的白玉酒杯险些滑落。 “飞燕?秋燕?”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对身后的随从压低声音:“去查,立刻去查‘飞燕’这个名字!本王要知道她的一切!” “是,太子!”随从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班荆馆内,烛火摇曳。耶律璟背着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终于,房门被轻轻叩响,随从闪身而入,低声汇报:“太子,查清楚了。飞燕,乃是当朝太师府的掌上明珠,三小姐,名唤庞飞燕。” “三小姐,庞飞燕……”耶律璟喃喃自语,这几个字在他齿间反复咀嚼,心中巨震, “小豆子……也曾唤她‘三小姐’!三小姐,庞飞燕?三小姐,龙秋燕?”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探究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他畅快地大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兴奋,“本王倒要亲自去探个究竟!” 翌日,庞府后花园。 叶霓裳一身素雅衣裙,亲昵地挽住庞飞燕的手臂,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声音柔得像水:“飞燕,姐姐这几年不在京城,好多地方都生疏了。今日,你可愿陪姐姐逛逛街市?我都快忘了那遇仙楼的茶点是何等精致,凝露坊的胭脂又是何种醉人的芬芳了……陪姐姐好好走走,嗯?” 庞飞燕闻言,眼睛一亮:“好啊好啊!霓裳姐姐,我们这就走!” 热闹的街市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庞飞燕像只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拉着叶霓裳的手穿梭在人群中,清脆的笑声洒满一路。 “霓裳姐姐,快看!前面就是汇贤楼,他们家的醉鸭可是京城一绝,皮酥肉嫩,香气扑鼻,我们快去尝尝!” 她兴奋地指着不远处一座气派的酒楼,话音刚落,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只见两名妇人当街互相拉扯,扭作一团,头发散乱,衣衫也有些凌乱。 “你偷了我的戒指!还给我!”一个穿着黑衣的妇人尖叫道,死死拽着对方的胳膊。 “胡说!明明是你偷了我的!”另一个紫衣妇人也不甘示弱,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黑衣妇人猛地被推倒在地,坐在尘土中,嚎啕大哭起来: “各位乡亲父老,你们快来给我评评理啊!我在河边洗衣服,将一对祖传的金戒指放在岸边的石头上,这人趁我不注意就偷了去,被我当场抓住,她竟然还敢狡辩,硬说是她的!天理何在啊!” 紫衣妇人见状,也干脆坐在地上,拍着胸脯大声喊冤:“冤枉啊!真是天大的冤枉!这对金戒指明明是我的陪嫁之物,我洗衣服时怕弄湿了,特意放在石头上,谁知她竟反咬一口!大伙儿快看看,哪有这样颠倒黑白的!”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嗡嗡作响。 “这可真是难办了,都说戒指是自己的。” “是啊,又没有旁人看见,这戒指也不会开口说话,怎么分辨呢?”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响起: “这有何难?”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庞飞燕不知何时已挤进了人群,她杏眼圆睁,小脸带着几分俏皮,朗声道: “既然没有旁证,戒指本身也无法分辨主人,依我看,不如就将这对戒指,一人分一只拿走算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紫衣妇人闻言,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急不可耐地说道:“好!好!就依这位姑娘说的,算我吃点亏,一人一只!” 黑衣妇人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摇头,死活不肯:“不行!绝对不行!这对戒指是我的传家宝,怎么能平白无故分给别人一只?你这姑娘怎么能乱出主意!”她激动地指着庞飞燕,满脸的愤恨。 庞飞燕见状,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她环视一圈围观的百姓,声音清晰地说道:“现在,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这对戒指,无疑是这位黑衣夫人的。”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继续解释道:“因为那本来就是她视若珍宝的东西,所以她绝不愿无缘无故地送人,哪怕只是其中一只。” “而这位紫衣夫人呢,不花任何代价就能得到一只金戒指,对她而言已是意外之财,自然会爽快答应。试问,若是你自己的心爱之物,又岂会如此轻易与人分享?” 围观的人群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对啊!姑娘说得有理!”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抓住这个小偷!送她去官府!”愤怒的人群立刻将矛头指向紫衣妇人,几人上前将她死死按住。 黑衣妇人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走到庞飞燕面前,深深一揖:“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为我主持公道!” 四周顿时爆发出阵阵赞叹声: “好一位聪慧的少女!” “不仅生得美若天仙,竟还如此机智过人!” “好一位绝色的奇女子啊! 人群中,叶霓裳看着被众人称赞、熠熠生辉的庞飞燕,清丽的脸庞因嫉妒而微微扭曲,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心中的妒火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庞飞燕却不喜张扬,悄悄地拉着叶霓裳转身,准备离开。 “秋燕姑娘。”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难以掩饰的激动。 庞飞燕脚步一顿,愕然回首。 一个身影缓缓从人群中走出,锦衣华服,面容俊朗,正是化名萧璟的耶律璟。他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或许,我该叫你飞燕姑娘。” 耶律璟一早便等在庞府门口,当他看见从庞府走出的少女身影时,他的心跳仿佛瞬间停滞了。即便他身为辽国太子,见惯了北国佳丽,也依然被眼前少女绝色的容颜与灵动的气质所深深震惊。 他一路悄无声息地跟随,细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巧笑倩兮,看着她蹦蹦跳跳,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欢喜与日益浓烈的爱慕: “是她,没错!庞飞燕就是龙秋燕!那位以绝妙医术让他重见光明的神医少女,那位在夜市与他比箭、英姿飒爽的小公子,那个让他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人!” 方才,飞燕在街市上机智断案的全过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更是波涛汹涌,一个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扎根:“龙秋燕,不,庞飞燕,今生今世,我耶律璟,一定要娶你为妻!” “你……”庞飞燕看着眼前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面孔,心中大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是……?” 耶律璟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缓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与确认:“我是萧璟,我们又见面了,三小姐。只是,我该叫你龙秋燕,还是庞飞燕呢?” “你……你……”庞飞燕被他一语道破两个身份,惊得后退一步,脸颊绯红,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龙秋燕,是你,庞飞燕,也是你。”耶律璟凝视着她,眼中充满了深情与执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三小姐,我找得你好苦!我是萧璟,也是耶律璟。”他终于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萧璟……耶律璟……”庞飞燕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困惑与震惊,小小的脑袋一时难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飞燕——!”一声凌厉如冰刃的声音骤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急切。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迅速闪过,赵元俨突然挡在了庞飞燕的身前,他面色沉凝,眼神冰冷地看向耶律璟,语气不善:“耶律王子,真是好雅兴,竟有闲情逸致在街市流连。来人!”他扬声道, “带耶律王子好好领略一番我大宋京城的风貌,可别怠慢了贵客。”耶律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迎上赵元俨的目光,朗声说道:“王爷说笑了。本王与三小姐乃是故人,三小姐曾对在下有过救命之恩,今日重逢,实乃有缘……”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一时陷入僵持。 站在不远处的叶霓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当她看到赵元俨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姿态,以及耶律璟眼中对庞飞燕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愫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眼神……这分明充满了爱慕!难道……难道他们两个人,都对飞燕……”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心中的妒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更胜往昔千倍万倍。 ------------ 第三十五章 贵重贺礼 汴京城的日头正当空,庞太师府却早已是冠盖云集,彩幔高悬,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今日,是庞府三小姐庞飞燕的及笄之礼,这场典礼的隆重程度,几乎牵动了整个京城的目光。 这不仅是一个少女迈向成年的标志,更是向整个京城宣告,庞家这颗最耀眼的明珠,已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这无疑是向整个汴京城乃至更广阔天地投下了一颗巨石。 “快看,那不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吗?” “连禁军统领都亲自来了!” 来宾们交头接耳,目光中除了恭贺,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觊觎。太后的亲侄女、权倾朝野庞太师的掌上明珠、圣眷正浓庞贵妃的嫡亲妹妹、战功赫赫飞星将军的爱妹——庞飞燕的每一个身份,都如同镶嵌在凤冠上的明珠,熠熠生辉,代表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权势与尊贵。谁不想攀附庞家这棵根深叶茂的大树? 更何况,这位三小姐本身便是天纵的骄女。她容貌倾城,仿佛月中嫦娥落入凡尘,一颦一笑都足以令百花失色;才情横溢,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棋艺书画更是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那份灵动与娇憨,宛如山间跳跃的精灵,让无数闺阁女子望尘莫及,更让京中所有适龄男子为之倾倒,魂牵梦绕。 此刻,他们齐聚庞府,名为祝贺,实则都怀揣着一丝奢望,期盼能得到庞太师的青眼,能赢得三小姐的芳心,有朝一日能与这位天之骄女缔结秦晋之好。 “恭喜三小姐,及笄之喜,越发明艳动人了!” “三小姐今日真是美若天仙,这身装扮,怕是九天仙女也不及万一啊!” “是啊是啊,今后,不知是哪家有福气的公子,能抱得这如此美人归呢?” 前来祝贺的贵族男女们围在一旁,低声议论着,艳羡与打探之情溢于言表。 “太后娘娘有旨,祝庞府三小姐及笄之喜,特赐‘广袖流仙裙’一袭!”随着内侍尖细的唱喏声,一袭华美的长裙被小心翼翼地展开。那裙子以七彩云锦织就,上绣流云百蝠,裙摆处用金丝银线金线银线绣出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高飞,流光溢彩。 “天哪!这就是传闻中那件独一无二的广袖流仙裙!”一位见多识广的老夫人失声惊呼。 “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绝世珍品!价值连城呀!” “能得见此裙一面,真是此生无憾了!” 贵妇们个个叹为观止,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艳羡光芒 “皇上有旨,祝庞府三小姐及笄之喜,赐“翡翠玉如意’一对!” 话音刚落,一对通体翠绿、雕工精湛的玉如意被呈了上来,玉质温润通透,一看便知是极品中的极品。 一众贵妇更是惊得瞠目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规格,可是皇后娘娘才能享用的待遇啊!庞三小姐的面子,简直是天家一般了!” “摄政王有贺,祝三小姐及笄之喜!” 贺礼呈上,一枚金光璀璨、上嵌硕大宝石、龙纹威严的玉佩出现在众人眼前,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什么?!这……这是‘鎏金嵌宝蟠龙佩’?”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我曾听祖父说过,这可是皇室至尊的象征!皇家仅此一块,唯有皇室中最为尊贵的嫡脉才能拥有!” “‘鎏金嵌宝蟠龙佩’?这可是大宋镇国之宝,开国皇帝所有,嫡脉相传。” “天哪!庞府三小姐的地位,真是非同凡响,连摄政王都如此看重!” “这……这简直是无上的荣耀啊!” 众人震惊不已,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再次涌起。庞太师端坐主位,脸上虽维持着镇定,心中却是巨浪滔天: “此乃皇室至宝,贵重得超乎想象,赵元俨此举,究竟是何用意?是示好,还是另有图谋?”他沉浸在这份震惊之中,更大的惊雷却骤然炸响。 “大辽使节到——!” “辽国太子耶律璟,祝庞府三小姐及笄之喜,特备薄礼,请三小姐笑纳!”使节躬身行礼道。 “什么?辽国太子?”满座哗然。 锦盒打开,整个庞府正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那是什么?!是‘琥珀手握’?!”一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响起。 “没错!正是‘琥珀手握’!这可是辽国太子耶律璟的随身至宝啊!据说持有此物,在辽国境内可如太子亲临,行使太子职权,一路畅行无阻!”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彻底呆住了! “辽国太子?他为何会突然给庞飞燕送来如此贺礼?这礼物,已经不是“贵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简直贵重得……烫手!” “谢太子美意,只是这贺礼太过贵重,飞燕只是一闺阁女子,实在不敢承受……”庞太师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神失守,连忙起身,拱手推辞。 “太师不必推迟,”辽使面无表情,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太子心意,务请太师与三小姐收下!”他顿了顿,仿佛在传达耶律璟的原话:“太子说,惟三小姐配得上此物!” 繁复的典礼终于结束了,生性活泼好动的飞燕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份“琥珀手握”上,悄悄溜出了府门,直奔那热闹喧嚣的街市而去。她只想呼吸一点自由的空气,远离那些虚伪的应酬和探究的目光。 刚拐过街角,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自身后响起:“三小姐留步。” 飞燕惊讶地回头,只见耶律璟一身便服,正含笑立在不远处,眼神明亮地看着她。 “太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等三小姐很久了。”耶律璟走上前来,神色郑重地说,“三小姐,能否给在下一个机会,让在下当面表达那日的相救之情?” “不必了,太子。”飞燕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那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无论是谁,我庞飞燕遇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太子不必如此挂怀。” “更何况”,她顿了顿,想起那份沉甸甸的“琥珀手握”,眉头微蹙,“礼物,太子已经送到了,实在太贵重了,飞燕万不能收!还请太子收回。” “三小姐……”耶律璟还想说什么,一个冰冷不悦的声音却骤然打断了他: “太子这是何意?飞燕已与本王有约,太子请便吧。” 赵元俨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脸色阴沉地看着耶律璟,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占有欲。 “八王爷。”飞燕和耶律璟同时惊讶地出声。 赵元俨不由分说,一把将飞燕拉到自己身边,那紧握的手臂和眼中翻腾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八王爷。”耶律璟眼神一凛,警惕地看着赵元俨,心中冷哼:“这摄政王赵元俨眼中对庞飞燕的爱意,休想瞒过我耶律璟!” “摄政王,你我身份相当,”耶律璟毫不示弱地迎上赵元俨的目光,“对三小姐的心意,想必也不相上下。既然如此,我们公平竞争。” 说完,他冷淡地转身,临走前,却又深深地看了飞燕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三小姐,我们有缘再见。” 赵元俨听着耶律璟那充满挑衅的话,心中的妒忌与忧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吞噬。这个耶律璟,果然是冲着飞燕来的! “王爷,王爷?”飞燕感受到他手臂的紧绷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不由轻声呼喊。 赵元俨猛地回过神,看向怀中的飞燕,眼中的阴鸷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柔和, “飞燕。” “王爷,您怎么会在这里?”飞燕困惑地眨着大眼睛。 “等你呀。”赵元俨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就知道你不喜欢府里那些繁文缛节,定会溜出来。说吧,想去哪里?本王陪你!” “真的?!”飞燕眼睛一亮,所有的烦恼似乎都烟消云散了,她兴冲冲地说,“我想吃冰食!府里都不让我吃!” 八王爷眼中满是纵容,笑着点头:“好,带你去吃京城最有名的冰酪。” 京城最有名的“凝香楼”。 包厢内,摆满了精致的冰食。那冰食造型精美,犹如艺术品一般,有晶莹剔透的冰糕,上面点缀着新鲜的水果;有香甜可口的冰沙,色彩斑斓,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 飞燕开心,大快朵颐,只是吃了小半碗,便被赵元俨阻拦,“飞燕,不可!” “哎?王爷,我还没吃完呢!”飞燕不满地嘟起嘴。 “小气鬼!”她小声嘀咕。 赵元俨无奈地笑了:“傻丫头,你喜欢的任何东西,我都会毫无保留地给你。只是这冰食性寒,多食伤胃,你要是吃坏了肚子,我会心疼的。” 说着,他拿起飞燕用过的小勺,将她剩下的冰食一口一口,全部吃了下去。 飞燕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王……王爷!那是我吃剩的……您身份尊贵,怎么能……” 赵元俨却不以为意,笑着打断她:“你的东西,我都喜欢。在我心里,你比这世间的一切都重要……” 说话间,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玉簪。那玉簪质地温润,色泽翠绿欲滴,一看便知是稀世之宝,簪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仿佛是用最细腻的笔触描绘出的一幅画卷。 飞燕奇怪地看着他:“王爷,您的礼物一早就送到府里了,怎么还有?”那“鎏金嵌宝蟠龙佩”已经够珍贵了。 “送去府里的礼物,是给庞家三小姐的,代表着身份与敬意。” 赵元俨拿起玉簪,轻轻插入她的发髻,动作轻柔无比, “而这支玉簪,才是我赵元俨给庞飞燕的,是我的爱。”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 “这玉簪,乃当年父皇所赠,是我冠礼时所用之物,今日贺你及笄,愿你此后平安顺遂,也寓意着……从今往后,你我二人,永不分离!” 飞燕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心跳如鼓,几乎要蹦出胸腔。 赵元俨顺势将她轻轻拉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儿的温软,心中一片温暖,同时,一丝隐隐的不安也悄然浮现:“耶律璟……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飞燕,”赵元俨突然抬起她的下巴,眼神灼灼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嫁我,可好?” 飞燕浑身一僵,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害羞地将头深深埋进了赵元俨的怀中,声音细若蚊蚋:“王爷……您……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的飞燕太出色,太闪亮,爱慕你的人太多,我好怕……好怕有一天,你会被别人抢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飞燕看着他眼中的不安,心中一软,轻轻点了点他的唇,狡黠地笑道:“王爷,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 赵元俨一愣,有些不解。 “可我,只对王爷有信心!”飞燕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丝俏皮,却无比坚定。 赵元俨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紧紧抱着飞燕,在她耳边低语:“飞燕,我爱你!” ------------ 第三十六章 霓裳心机 “飞燕,你瞧!京中姐妹们都约好了去游湖呢!你同我一道去,咱们俩一组,正好和她们赛上一赛,定能拔得头筹!” 叶霓裳拉着飞燕的手,一双杏眼弯得像月牙儿,语气里满是雀跃,仿佛真是为这游湖之约欢欣不已。 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早已将坏主意打得噼啪作响。 “姐姐,我……”飞燕指尖微颤,儿时落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冰冷刺骨的湖水争先恐后地涌入口鼻,四肢百骸都似被冻僵,那种窒息的恐惧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 “飞燕,就陪陪姐姐嘛?”霓裳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委屈,“你看,这次回京,你我姐妹间都生分了许多。莫不是……你不再把我当好姐姐了?” “哪有!霓裳姐姐,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姐姐呀!”飞燕见状,连忙摆手解释,心中那份拒绝的念头顿时消散了大半。 “那——就和姐姐一起去,嗯?”霓裳趁热打铁,眼中满是真切的期盼。 “好,我们一起!”看着霓裳如此“热情”,飞燕终究是点了点头。 湖边,一艘精致的小船静静泊着。“飞燕,你看,这便是咱们的伙伴,今日能否取胜,可就全看我们俩的默契了!”霓裳拉着飞燕,正欲登船,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自身后响起:“三小姐。” 飞燕闻声转头,不由得一愣:“耶律璟?” 耶律璟一袭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缓步走上前来,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三小姐,好巧,你怎么会在此地?看来,你我当真是有缘。” “你怎么也在这里?”飞燕眼中满是疑惑。 “我来看看京城的景致,也想多了解些汉人的风俗。”耶律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恰好路过此地,没想到竟能遇上三小姐。这不正说明,我与三小姐缘分匪浅吗?” 飞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三小姐,能否给在下一个机会……”耶律璟话未说完,叶霓裳的声音便急切地插了进来: “飞燕,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上船吧!” “叶姑娘,请先上船。”耶律璟头也未回,声音冷淡地,“我与三小姐还有话要说。” 叶霓裳脸色微变,却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讪讪地独自先上了小船。 湖边只剩下飞燕与耶律璟二人。耶律璟深吸一口气,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三小姐,我可以叫你飞燕吗?” “啊?”飞燕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问,微微一怔,随口便道:“称呼而已,随你。” 这一声“随你”,却让耶律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早已狂喜不已——这是否意味着,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飞燕,”他趁热打铁,语气诚恳,“听闻樊楼的烧锅乃是一绝,滋味醇厚,名动京城。我想……我想邀请你一同去尝尝,借此表达我的谢意。若这份心意不能传达,我当真寝食难安。” 正说着,湖面突然传来凄厉的呼救声:“救命啊!救命啊!……” 那声音,赫然是叶霓裳的! 飞燕脸色骤变,猛地望向湖面,只见叶霓裳乘坐的那艘小船不知为何已经倾覆,她在水中挣扎着,双手胡乱挥舞,呛水的咳嗽声清晰可闻。 “怎么会这样?霓裳姐姐怎么落到湖里了?船怎么会沉了?”她失声惊呼,心中焦急万分。 “快救人!快救人啊!”飞燕大喊,随即猛地转向耶律璟,“耶律璟,快,快救人呀!” 耶律璟眼神一凛,无需多言,身后的几名训练有素的随从立刻如离弦之箭般跃入水中,动作迅猛,很快便将呛得奄奄一息的叶霓裳从湖底托了上来。一番紧急施救后,叶霓裳猛地咳出几口湖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见到飞燕,霓裳便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扑进她怀里失声痛哭: “飞燕!吓死我了!那船……那船怎么会突然沉了?幸好……幸好你没有上船,否则……否则……” “姐姐,别怕,别怕,我在这里……”飞燕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耶律璟,”飞燕抬头看向一旁的耶律璟,眼中带着恳切,“麻烦你送霓裳姐姐回叶府吧,她这样子,实在不宜再停留。” 耶律璟微微颔首,示意随从照办。飞燕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耶律璟心中微动,看着她担忧的侧脸,若有所思。 叶府内,叶霓裳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她似是做了噩梦,突然惊叫一声醒了过来,看到守在床边的飞燕,一把抓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惊恐与后怕,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飞燕……我好怕……刚才在湖里,我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姐姐,没事了,都过去了。”飞燕心中充满了自责,“都怪我,如果我当时和你一起上了船,或许……或许就能发现些什么,船就不会沉了。” 叶霓裳紧紧抱着飞燕,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无比的“真挚”: “飞燕,你知道吗?当我在水里挣扎,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全都是八王爷的身影……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八王爷在我心中,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飞燕,眼中充满了哀求,““飞燕,好妹妹,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和八王爷关系那么好,你帮帮我,去跟王爷说说……哪怕只是让我入王府为奴为婢,我也心甘情愿,只要能留在八王爷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说着,叶霓裳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霓裳姐姐,你别激动,先养好身子再说。”飞燕连忙帮她顺气。 “不,飞燕,你一定要答应我!”叶霓裳抓住她的手,眼神急切而偏执,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将来你若想入王府,我……我绝不敢与你争抢分毫!我只求能留在王爷身边,哪怕无名无分,做个粗使丫鬟也行!求求你了,飞燕,帮帮我,好吗?姐姐求你了!只要你……只要你暂时不见八王爷,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会看到我的好,会接纳我的……” 说着,她竟挣扎着想要下床给飞燕下跪。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飞燕大惊,连忙将她扶住。 看着叶霓裳这般梨花带雨、苦苦哀求的模样,飞燕心中不忍,只觉得一阵剧痛,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霓裳姐姐,我……我答应你,我不见八王爷。”飞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绝望, “一切……一切都看王爷的意思吧。” 说完,她再也无法停留,挣脱开霓裳的手,带着满心的伤痛与迷茫,转身快步离开了叶府。 “飞燕,谢谢你……”叶霓裳在她身后幽幽地说着,待飞燕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这一切,自然都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戏。 出了叶府,天色已然暗淡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飞燕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脑海中一片混乱。 “霓裳姐姐想嫁八王爷……我答应了不见八王爷……我究竟该怎么做?”她喃喃自语,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失魂落魄地走着,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街角处,几个追逐嬉闹的孩子匆匆跑来,“砰”的一声,一个孩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飞燕身上。 飞燕本就心神恍惚,被这一撞,顿时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一只强健有力的臂膀突然伸过来,稳稳地将她拦腰扶住。 “飞燕,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和关切。 飞燕惊魂未定,猛地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扶住她的竟是耶律璟!“耶律太子……”她脱口而出,心中又是一惊。 她的话音未落,另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便如同寒冰般砸了过来:“放开她!” 只见赵元俨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一把将飞燕从耶律璟怀中拉了过来,紧紧拥入自己怀里,语气中满是焦急与关切:“飞燕,怎么了?有没有伤着?” 飞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她看着八王爷熟悉的脸庞,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心中更是乱成一团麻——霓裳姐姐刚刚才求过自己,自己答应了不见他的,可现在…… “王爷,我没事。”庞飞燕轻轻推开赵元俨,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眼神也有些闪躲。 赵元俨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飞燕,你怎么了?”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我刚刚得知你和叶小姐游湖,船沉了,你有没有受到惊吓?可有哪里不适?”他说着,便想伸手去拉她的手,查看她是否受伤。 “我没事。”飞燕再次避开了他的触碰,语气疏离,“是霓裳姐姐落水了,幸好她已经被救回来了。我先回府了。”她说完,便想转身离开。 “飞燕!”赵元俨看着她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心中吃惊不已,“我送你!” “不用了,王爷请回吧。”飞燕的态度依旧冷淡,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她苍白的脸色和冷淡的语气,像一根针,深深刺痛了赵元俨的心。他心中充满了担心,更充满了疑惑。 “王爷,天色已晚,飞燕心绪不宁,还是由我送她回庞府吧。” ”耶律璟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叫她什么?飞燕?”赵元俨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耶律璟,一脸的不可置信。 耶律璟什么时候和飞燕的关系这么近了?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一日不见,飞燕对自己的态度为何会转变如此之大? 飞燕看向远方,没有拒绝耶律璟。 耶律璟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站在飞燕身旁,与她并肩而行。 看着走在一起的两人,赵元俨只觉得一股妒火从心底熊熊燃起,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同时,他心中也充满了深深的不解与痛苦。这到底是为什么?飞燕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冷淡? “琪瑞!”赵元俨沉声喝道,声音冰冷,“去查!给我查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琪瑞领命而去。赵元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痛楚,快步上前,便想再次将飞燕拉回自己身边。 “飞燕!” “我说了,不用你……”飞燕奋力想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王爷还是请回吧。”耶律璟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飞燕身前。 看着此刻对自己避之不及、甚至宁愿与耶律璟同行的飞燕,赵元俨只觉得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 第三十七章探究真相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了下来,长街上的灯火被晚风吹得明明灭灭,投下斑驳的光影。 庞飞燕停下脚步,纤弱的肩头微微颤抖,她缓缓抬起头,迎上身旁耶律璟焦灼的目光,那双往日里总是盛满灵动笑意的杏眼,此刻却氤氲着化不开的伤感,像蒙尘的琉璃,黯淡无光。 “太子,谢谢你,不要再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耶律璟心中一紧,俊朗的眉宇拧成一个川字,他上前一步,语气中满是真切的担忧: “飞燕,你到底怎么了?在叶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若还信我,便告诉我,无论是什么难处,我耶律璟倾尽全力,也定会为你排解!” 他凝视着她苍白的小脸,心中翻江倒海:“好端端地去了一趟叶府,怎会变得如此失魂落魄?莫非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谁敢欺负她?无论是谁,都绝不能容忍!” “小姐——”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暗卫轩一快步从街角赶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庞飞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强作镇定地对耶律璟道:“太子,家中派人来接我了。真的不用再送了,今日之事,多谢太子的关心。” 说罢,她便要转身登上那辆早已等候在旁的庞府马车。 耶律璟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他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几乎是脱口而出:“飞燕,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身后,永远有我耶律璟!” 庞飞燕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僵住,她没有回头,毅然钻进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耶律璟独自站在原地,目光胶着在缓缓驶离的马车背影上,眼中的眷恋与担忧浓得化不开。 而此刻,在不远处的暗影里,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正是大宋的八王爷赵元俨。他身形挺拔如松,即使隐于暗处,也难掩其迫人的气势。 目睹方才那一幕,赵元俨心中巨震:“耶律璟对飞燕的情意,竟已深厚至此?飞燕在叶府究竟经历了何等变故,竟让她如此伤心欲绝?难道……难道是叶霓裳对她做了什么?” 身后的侍卫流云看着自家王爷落寞的背影,心中暗暗替他委屈:“咱们王爷权倾朝野,连皇上见了都要礼让三分,何曾受过这等默默守护却不敢上前的委屈?王爷对庞三小姐,当真是用情至深,深入骨髓了啊!” “耶律太子,”赵元俨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长街的寂静,“飞燕的事情,就不劳太子费心了。她有我。” 耶律璟闻声一愣,缓缓转过身,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赵元俨,心中暗道:“果然是他!权倾天下、名震四方的大宋八王爷!他对庞飞燕的感情,竟然也深厚到如此地步,竟不惜放下身段,亲自在暗中默默跟随护卫。看来,我当真是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劲敌。” 他定了定神,迎上赵元俨锐利的目光,郑重说道:“八王爷。你我对飞燕的心意,想必是一样的。飞燕如此蕙质兰心,光彩夺目,天下男子见了,都会为她倾倒。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公平竞争。”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似有所指地问道:“不过,八王爷,有一点我们恐怕也是相同的——那就是,任何人都不能伤害飞燕分毫!” “你不会有机会的,耶律太子。”赵元俨留下这句冰冷的话语,转身便带着流云,头也不回地漠然离去,只留下耶律璟在原地,若有所思。 深夜,八王府书房。烛火摇曳,映照着赵元俨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的脸。 琪瑞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跪在地上,恭敬地禀报:“王爷,属下已经查明。今日是叶霓裳小姐邀请三小姐一同游湖,那游船,是叶小姐事先派人动了手脚,蓄意破坏。谁知天不遂人愿,恰巧遇上了耶律太子,三小姐未曾及时上船。叶小姐却‘不慎’落水,借此机会装可怜。回到叶府后,她更是故意跪在三小姐面前,声泪俱下,以死相逼,求三小姐答应不再见您,求三小姐成全她,帮她说话,让她能够嫁进咱们王府……三小姐本就心善,见她如此作态,一时心软,不知如何是好,这才满心伤痛地离开了叶府。”琪瑞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详细汇报。 赵元俨是何许人也?他在朝中深耕多年,政治手腕之犀利狠辣,朝野皆知。这些新近入京的高官显贵家中,哪家没有他安插的眼线密探?琪瑞要查明此事,自然是易如反掌。 “什么?又是叶霓裳!”赵元俨猛地一拍书案,怒火瞬间冲冠,“她竟敢暗中破坏游船,意图谋害飞燕!竟敢用所谓的姐妹情谊,以死相逼,逼迫飞燕与我断了往来,甚至还痴心妄想,妄图嫁进我八王府?叶霓裳!她当本王是不存在吗?”“竟敢动本王的人,动本王赵元俨爱若性命的庞飞燕!”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气,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琪瑞心中一凛,知道王爷已是怒极,他定了定神,道:“王爷,属下还查到,上次寿山之上,那匹受惊发狂的马儿,也是叶霓裳小姐的手笔。 她事先得知三小姐要去赏秋,便故意让那马儿闻了铁杉草的气味,又在三小姐身旁悄悄放置了铁杉草,那马儿受此刺激,才会发狂般地冲向三小姐!” “砰——!”一声巨响,赵元俨盛怒之下,竟生生将身旁的一张梨花木椅震得四分五裂!“好一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子!她这是活的不耐烦了!敢三番五次地算计我的飞燕!”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凛然。 琪瑞深知自家王爷此刻的滔天怒火,连忙道:“王爷,属下这就去……” “慢着!”赵元俨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被深沉的担忧取代,“此事……绝不能伤及飞燕分毫。叶霓裳的账,本王要亲自跟她算!” 与此同时,班荆馆内。耶律璟也得到了一些不太详尽的消息,只知道叶霓裳以死相逼,让庞飞燕颇为伤心,至于具体为了何事,却不得而知。 他一拳砸在窗棂上,眼中闪过寒光:“好一个叶霓裳!竟敢利用飞燕的心善来逼迫她!你这般不知好歹,怕是活够了!庞三小姐,岂是你能动的?!” 接下来的几日,庞飞燕果然如叶霓裳所愿,将自己关在庞府,郁郁寡欢,足不出户。 赵元俨见不到心上人,心中焦急如焚,度日如年。 ------------ 第三十八章和好如初 “王爷,”琪瑞匆匆来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据属下打探,明日三小姐要去相国寺上香。” “相国寺?”赵元俨眼中精光一闪,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惊喜,“好!太好了!即刻准备!”他终于有机会见到飞燕,有机会问个明白了! 翌日清晨,阳光熹微。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正朝着相国寺的方向缓缓驶去,车内正是庞飞燕。 “吁——”一声尖锐的马嘶声划破长空,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丫鬟白薇吓了一跳,连忙撩开车帘一角,紧张地问车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只见一辆更为豪华气派的马车横亘在前方,挡住了去路。车帘掀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迅速跃下马车,径直走到庞府马车前。 “飞燕。”赵元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他不等车内人反应,便直接伸手,小心翼翼却又不容挣脱地将马车内的庞飞燕打横抱了出来,转身便登上了自己的豪华马车。 “赵元俨,你——!”庞飞燕猝不及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花容失色,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赵元俨,脑中一片空白,过了许久才猛然回过神来,粉拳雨点般地捶打在他的胸膛上,“放开我!快放开我!”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赵元俨那张憔悴异常、布满红血丝的脸庞时,所有的挣扎和怒火都瞬间凝固了。 他瘦了,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往日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锐利的凤眸,此刻却写满了深深的疲惫与……痛楚?庞飞燕心中猛地一颤。 马车外,琪瑞和流云正拦住白薇和车夫,以及闻讯赶来、准备有所行动的暗卫轩一,沉声道:“我家王爷与三小姐有话要说,绝不会伤到三小姐分毫,各位稍安勿躁。” 马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着赵元俨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将庞飞燕紧紧包围。 “飞燕,为什么不见我?”赵元俨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垫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你可知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为何要对我如此狠心?” 仅仅几天不见,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瘦了一大圈,下颌线条愈发凌厉。 庞飞燕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隐隐作痛。她何尝不难受?这几日,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脑海中全是他的身影。 “我……”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几乎要抚上他消瘦的脸颊,可想到对叶霓裳的承诺,又猛地狠狠心,将手收了回来,用力转过脸去,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 “飞燕,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赵元俨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前几天我们还那样开心地在一起,言笑晏晏,为何仅仅因为一个叶霓裳,你就要狠心不见我,就……不要我了?” “你……”庞飞燕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委屈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难道……难道赵元俨他知道了?”她心中惊疑不定。 赵元俨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一痛,语气却更添了几分难受:“飞燕,我什么都知道了!难道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让你可以为了别人,随时都能抛弃?就为了一个叶霓裳?你对所有人都心软,为何偏偏对我如此无情?” “不是的,我……我不是……”飞燕哽咽着,话不成句。她看着赵元俨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看着他消瘦憔悴的面容,心疼得无以复加,几乎要将那个承诺抛到九霄云外。“我……我……” 就在她犹豫不决,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猛然想起了叶霓裳跪在地上,以死相逼的模样,想起了自己对她的承诺。她猛地一咬牙,狠下心肠,用力推开赵元俨,转身便想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 “啊——”就在此时,赵元俨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身形微微晃动,似乎疼得难以忍受。 “王爷!”庞飞燕听到他痛苦的声音,那刚刚硬起的心肠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犹豫和狠心瞬间土崩瓦解,她想也不想,立刻转身扑过去,想要查看他是不是哪里受了伤,“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衣袖,赵元俨却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哪还有半分痛楚,只剩下不容错辨的急切和……一丝狡黠?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庞飞燕!”他低吼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坚定。 庞飞燕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这才惊觉自己上当了!她又气又急,奋力挣扎:“赵元俨,你骗我!放开我!” “我不放!”赵元俨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我一放,就怕你又会离开我!飞燕,我爱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听着他这般动情的、带着一丝卑微乞求的话语,庞飞燕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连日来的委屈、思念、挣扎,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泪水浸湿了赵元俨胸前的衣襟。 “对不起……对不起,八王爷……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伸出双臂,紧紧地回抱住他,仿佛要将这几日所有的思念都融入这个拥抱里。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生命里,再也不愿分离。马车内,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和彼此急促而相契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 第三十九章 铲除情敌 赵元俨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飞燕微颤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飞燕,以后……以后不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再轻易放开我的手,好不好?” 他凝视着她,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个恶毒的女子,她不配占据你片刻的心神,更不配让你为她动摇。” 飞燕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惊愕与不解,樱桃般的嘴唇微张:“王爷,您……您说什么?” “这一切,都是她精心编织的计谋。”赵元俨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她的手段太毒,心机太深,妄图离间你我,甚至……”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将更残酷的细节说出口,只道: “不过,今后,她不会再打搅你的安宁了。” “王爷……”飞燕的声音带着颤音,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紧紧抓住赵元俨的衣袖,指尖冰凉,“她,她怎么了?” 赵元俨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试图传递一丝暖意与安心:“没事,她只是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了。叶大人已经告老还乡,她自然是随父而去了。” 飞燕闻言,眉头紧锁,满心的纳闷与不解:“叶大人告老还乡?这怎么可能?他不是上个月才刚刚意气风发地回京复职,接管了吏部要务吗?怎么会如此仓促……” “别管她了,飞燕。”赵元俨打断了她的思索,捧起她的脸颊,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那深邃的眼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答应我,今后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再离开我,好吗?我赵元俨此生,心中不会再容纳别的女子,你,庞飞燕,是我的唯一,我赵元俨,只爱你一人!” 他的声音深情款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掏出,带着沉甸甸的承诺与爱恋。 飞燕靠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话语中的真挚与炽热,所有的疑虑、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她缓缓抬起头,望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情与专注。 她点了点头,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与安心的泪。 与此同时,京城班荆馆内,烛火摇曳,映着耶律璟俊美却阴沉的脸庞。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佩,听着属下的密报: “启禀太子,叶大人已于前日带着家眷离京,告老还乡了。属下观其神色,颇为恍惚,似心事重重。只是……叶霓裳叶姑娘的身影,并未在随行队伍中发现。” “哦?”耶律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俊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凝重,“赵元俨……他竟比我出手还快!”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忌惮, “摄政王的手段果真厉害,仅仅两日功夫,就让叶大人主动告老还乡,而且对此事只字不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叶霓裳看来……”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已说明了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叶霓裳在其阴谋败露后,叶大人为保家族免受株连,忍痛做出了弃车保帅的决定,逼迫女儿自尽谢罪。 毕竟,几次三番设计陷害太师之女,更是意图伤害当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桩桩件件都是足以株连九族的死罪。叶大人将此事做得悄无声息,对外只是告老还乡,既维护了叶家最后一丝颜面,也勉强保全了整个家族。 而八王爷赵元俨之所以将这一切处理得滴水不漏,没有任何风声,仅仅是为了保护他视若珍宝的飞燕,不被这残酷血腥的真相所惊扰,不被这世间的丑恶所玷污。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庞府那朱漆大门前,两盏大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映照着门口一道挺拔的身影。耶律璟一身月白锦袍,身姿卓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当一辆熟悉的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前,车帘掀开,那道他日思夜想的倩影翩然下车时,耶律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期待。 “飞燕!”他快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飞燕刚站稳脚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到耶律璟那张带着热切期盼的脸,不由得吃了一惊,秀眉微蹙:“耶律太子?”她有些疑惑,“太子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等你,飞燕。”耶律璟急切地说道,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灵魂深处。 “等我?”飞燕更是奇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客气,“太子殿下在此等候,不知有何要事?” “飞燕,我……”耶律璟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他上前一步,目光真挚而热烈,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我即将返回辽国了。本以为,我的一生注定要被政治联姻所束缚,从未奢望过真爱。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大宋遇见你!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我最大的幸福!”他眼中闪烁着深情的光芒, “从你为我医治眼睛,让我重见光明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自觉地被你吸引。与你一同在夜市射箭,更让我彻底沉沦。你的巧计断案,聪慧灵动,你的善良热情,你的一颦一笑……每一样,都让我无可自拔地沦陷!飞燕,我爱你!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做我的太子妃,可好?今生今世,我耶律璟在此对天发誓,若能得你为妻,此生绝不再娶,心中唯有你一人,绝无二心!” 飞燕被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惊得呆立当场,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飞燕已心有所属,耶律太子,就不必再费心了!” 一个冰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寒冬的冰水,瞬间浇灭了耶律璟眼中的炽热。 耶律璟惊愕地转头,只见赵元俨不知何时已站在飞燕身侧,用自己的身躯将她与耶律璟隔开,眼神冷冽如冰,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八王爷?!”耶律璟又惊又怒,“你……你们……几日前,我明明听闻飞燕已经拒绝了你!为何现在……” “我与飞燕之间的事情,无需向太子殿下一一说明。”赵元俨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太子殿下,你没有机会了。”他紧紧护着飞燕,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给耶律璟任何觊觎的机会。 耶律璟的目光从赵元俨冰冷的脸上移开,转向他身后的飞燕,眼中充满了痛苦、不解与最后的希冀: “飞燕!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 飞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耶律璟痛苦的目光,眼中虽有歉意,却无比坚定:“太子殿下,谢谢您的错爱与抬举。只是,我与您之间,绝无可能。” 耶律璟闻言,如遭重锤,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他喃喃道:“不可能……怎么会不可能……” 他望着飞燕决绝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飞燕,你是我今生唯一所爱的女子,我……我不会放弃你的!”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他依然不甘心地留下了这句话。 ------------ 第四十章 议和破裂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如铅。辽使手捧议和文书,缓步上前,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呈于御案。 耶律璟,这位辽国储君,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他沉声道:“皇上,我辽国愿与承认大宋对关南三州的管辖,即刻撤军白沟河,从此永保边境烽烟不起,百姓安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然,空口无凭,请大宋也拿出相应的诚意来,以示两国交好之决心。” 龙椅上的赵祯,面色平和,闻言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太子所言的诚意,不知是何?” “和亲。”耶律璟一字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摄政王赵元俨,随即朗声道,“唯有和亲,方是两国修好最真挚的诚意,亦是最为稳固的同盟纽带。” “和亲?”御座侧下方的赵元俨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难道耶律璟想……” 他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射向耶律璟,心中暗道:“好一个耶律璟,年纪轻轻,竟如此步步紧逼,敢在我大宋朝堂之上,行此要挟!”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目光冰冷刺骨,隐隐有杀意翻涌。 赵祯亦是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哦?我大宋皇族公主,皆无适龄人选。不知太子心中,可有属意的和亲人选?” 耶律璟微微一笑,仿佛胜券在握,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庞三小姐——庞飞燕。”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本太子愿迎娶庞飞燕为我辽国太子妃,此生此世,只娶她一人。这,便是我的诚意,也是我大辽的诚意。” “飞燕?!”赵祯失声惊呼,猛地从龙椅上坐直了身体,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什么?你要娶飞燕?你……你想让飞燕和亲?”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可——”几乎是同时,殿内响起三道斩钉截铁的声音。 赵祯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飞燕并非皇族血脉,身份不符,并不适宜担当和亲重任。” 他自幼便对那活泼聪慧的庞飞燕心生爱慕,早已暗下决心,待她及笄后便接入后宫,甚至隐隐有立后之念,耶律璟此举,无疑是在剜他的心! “只是,这耶律太子为何偏偏选中飞燕?”赵祯心中疑窦丛生,百思不得其解。 “不可!”庞太师须发皆张,一步踏出朝班,苍老的脸上满是震怒与护犊之情。他乃三朝元老,权倾朝野,连皇上都要敬他三分。此刻为了心爱的小女儿,他又何惧一个辽国太子! “耶律太子,小女年纪尚幼,老夫从未有让她和亲之意!大辽的诚意,难道就是强人所难吗?如此诚意,我大宋,不要也罢!”掷地有声的话语,显示了他绝不退让的决心。 “耶律太子,请自重!”一个威严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摄政王赵元俨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闲适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眼神如刀,直视耶律璟, “飞燕年岁尚浅,婚嫁之事,言之过早!耶律王子若执意以此为议和条件,那便无需再议!我大宋,亦不惧与辽军一战!届时,本王将亲自领兵出征,踏破燕云!”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赵祯惊得险些从御座上站起,庞太师亦是瞠目结舌,耶律璟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满朝文武更是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谁不知八王爷赵元俨,向来是主和派的领军人物,今日为何会为了一个庞飞燕,竟主动提出要御驾亲征?这转变,实在太过突兀,让众人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殿内只剩下倒抽冷气的声音和死一般的寂静,“这……这……” 庞太师回过神来,看向赵元俨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却也夹杂着深深的纳闷与不解: “这八王爷素来与我政见不合,甚至多有摩擦,今日怎会如此力挺庞家,为飞燕出头?” 耶律璟显然也没料到赵元俨会如此强硬,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强自镇定道: “摄政王,还请三思!为了一介女子,破坏两国和平,发动征战,致使生灵涂炭,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得不偿失?”赵元俨冷笑一声,向前一步,气势更盛,“耶律太子,若议和条件是以庞三小姐为筹码,那本王不惜一战!” “太子,你当真以为辽国如今国泰民安,锐不可当吗?八部贵族,明争暗斗,纷争不断,前番‘盐池之变’的余党至今仍在暗中活动,前番‘盐池之变’的余党,至今仍在暗中活动,未曾根除,太子在朝中立足未稳,如何自保?你身为储君,后族萧氏一族势力盘根错节,又岂会容忍你娶一位汉族女子为妃,分薄他们的权势?” 赵元俨的话语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直刺耶律璟的软肋。他每说一句,耶律璟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太子的储君之位,恐怕亦非稳如磐石吧?”赵元俨步步紧逼,“这一战,于太子而言,无异于以卵击石!依本王看,真正该三思的,是你,耶律太子!” 赵元俨一番话,字字诛心,将辽国的内部隐忧剖析得淋漓尽致。耶律璟的脸色铁青,变幻不定。 他心中巨震:“摄政王赵元俨果然名不虚传,政治手腕如此毒辣!我辽国的内部事务,他竟了解得如此清楚,难怪辽国上下提起八王爷赵元俨,无不闻风丧胆!” “好一个摄政王,果然名不虚传,厉害!”耶律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冷冷道,“既然大宋毫无议和诚意,那这议和之事,便就此作罢!” 他狠狠瞪了赵元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不甘, “只是,庞三小姐,本太子绝不会放弃!” 言罢,他猛地一拂衣袖,带着身后的辽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紫宸殿,径直启程返回辽国。 ------------ 第四十一章 飞燕担忧 紫宸殿内,那桩关乎耶律璟求娶的风波,早已被一层无形的帷幕严严实实地掩盖,宫墙之内的喧嚣与博弈,半点也未曾惊扰到庞府中无忧无虑的飞燕。 此刻,她正像只快活的乳燕,亲昵地摇着二姐惜燕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天真的雀跃: “二姐,姐夫就要回来了,姐姐难道不开心吗?” 庞惜燕伸出玉指,轻轻拂过妹妹光洁的额头,那张素来温婉的脸上,却漾开一抹难以言喻的无奈笑容,声音低柔得像一阵叹息:“我和崔明冲……” 话语未尽,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已悄然爬上眉梢。 成亲一年有余,崔明冲在新婚燕尔之际,便主动请缨外调云南。他只道那是偏远之地,竟未曾携她同行。于是,庞家二小姐的婚后生活,便依旧在这座熟悉的府邸中延续。纵然锦衣玉食,家人呵护备至,可那颗心,却像被系在了遥远的南疆,日夜思念着那个名义上的夫君。奈何崔明冲寄来的家书寥寥无几,即便偶有片言只语,也多是与父亲庞太师探讨政务,于她,竟是吝啬于一句寻常的问候。 “二姐,二姐?”见惜燕怔怔出神,飞燕不由提高了些声音,轻轻晃了晃她。 飞燕心中何尝不明白,二姐夫崔明冲虽说是个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才,前途无量,可待二姐,却总是透着一股子疏离淡漠。姐姐这些日子,嘴上不说,眼睛里却天天盼着姐夫回京的消息。 “二姐,等姐夫回来了,咱们就让爹爹,留他在京中做官,再也不让他离开了!这样一来,姐姐和姐夫就能朝夕相对,再也不用受这分离之苦了。” 惜燕望着妹妹兴致勃勃、为自己筹划未来的模样,心中那片凄苦的潮水却愈发汹涌。 她勉强牵了牵嘴角,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沙哑:“傻妹妹,崔明冲离京,本就是他自己主动请求的……一个无心之人,又怎会因为旁人的挽留而……”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庞惜燕凝视着眼前满脸天真烂漫的妹妹,眼中充满了怜惜与告诫: “飞燕,日后你若挑选夫君,定要擦亮眼睛,万不可像姐姐这样……” “二姐……”飞燕听着姐姐这近乎绝望的话语,看着她眼中深藏的哀伤,心中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闷地难受。 她隐约能体会到二姐心中那难以言说的苦楚: “盼君,思君,君不归……二姐夫对柔情似水的二姐,为何如此淡漠,一去便杳无音信,甚至连一句寻常的问候都吝啬给予?” “二姐性子这般温柔,什么委屈苦楚都自己默默咽下,从不向外人言说。” 飞燕越想越是替姐姐不平,心中恨恨地思忖: “既然如此,二姐夫当初为何还要上门求娶二姐?难道……难道就因为他是爹爹的门生,是为了二姐这庞太师爱女的身份,才攀附这门亲事吗?” 她暗暗咬牙:“若是这样的姻缘,不要也罢!害得二姐如此受苦!” “二姐——”飞燕将头深深埋进惜燕温暖的怀抱,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你,还有我,有爹爹,有哥哥和大姐,我们是你的亲人,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惜燕紧紧搂着妹妹,心中百感交集,眼眶一热,晶莹的泪珠便在眼睫上打转,几乎要滚落下来。 翌日,京城的街市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 飞燕特意拉着二姐出来散心,两人穿梭在琳琅满目的摊位之间。 “二姐,你看,你看!这个剪纸好漂亮啊!剪的是并蒂莲呢!我们也剪一个好不好?”飞燕像只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试图逗姐姐开心。 “二姐,你瞧这个!这是今年最流行的花钿样式,上面还嵌着细小的珍珠呢,戴在额间一定好看!” “二姐,前面有个书摊,我们去看看!” 飞燕随手拿起几本翻看,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大宋贤王八王爷》、《我和摄政王的二三事》、《一代贤臣庞太师》、《我与飞星将军的情缘》,甚至还有一本赫然写着《庞太师的贵婿们》…… 飞燕看着这些捕风捉影、胡编乱造的书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姐,你看这些人,真是极尽胡编乱造之能事!” 正说着,一个熟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飞燕。” 飞燕心中一动,这个声音……她猛地回头,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俊朗面孔,惊喜道:“八王爷?” 随即,又好奇地歪着脑袋,“王爷今日怎的有这般空闲,也来逛这市井之地?” 赵元俨缓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宠溺笑容,眼中只映着她一人的身影:“本王在等你。” “参见八王爷。”庞惜燕连忙敛衽行礼,神色端庄。 “崔夫人,不必多礼。”赵元俨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语气平淡。 一声“崔夫人”,让庞惜燕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崔夫人,本王与飞燕……” 话未说完,庞惜燕已心领神会,她对飞燕柔声道: “飞燕,姐姐先回府了,你也早些回家。” 她看着八王爷望向飞燕时,那毫不掩饰的宠溺眼神,心中充满了困惑:“这八王爷和妹妹,何时这么熟悉了?” 惜燕转身默默离去。 “王爷,您等我?”飞燕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的诧异。 “是啊,”赵元俨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本王已经一日没见到你了,你倒好,也不知道主动来找我?” 飞燕被他逗乐了,故意板起小脸:“王爷又不是三岁孩童,还需我时时找着不成?” 她晃了晃手中刚拿起的那本《我和摄政王的二三事》,狡黠地笑道:“王爷,你看,这里还有好多专门写你的话本呢!可精彩了!” 赵元俨一看那书名,脸色微变,连忙紧张地说道:“飞燕,这些都是些无稽之谈,不足为信!本王立刻命人……” “好了,好了,逗你的啦,”飞燕咯咯笑着打断他,“我当然知道这些都是瞎编的。” 赵元俨这才松了口气,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 两人像寻常的情侣一般,并肩在热闹的街市上逛着,偶尔低声说笑几句,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 赵元俨敏锐地察觉到飞燕眉宇间似乎有一丝淡淡的愁绪,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 “飞燕,今天你似乎……不太开心?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飞燕幽幽叹了口气,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二姐不开心!我好不容易才把她从府里拉出来散散心,你就来了!” “哦?这么说来,是本王不该来,扰了你们姐妹的雅兴?”赵元俨故作失落。 “也不是啦……”飞燕语气软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二姐夫就要回来了,二姐明明心里盼得紧,可脸上却总是笼着一层愁云,开心不起来。二姐那么好,那么温柔贤淑的一个人,二姐夫为什么还要执意离开她那么久呢?既然心中无意,当初又为何要成亲?难道……难道天下的男子,都是这般薄情寡义吗?”她越说越迷茫,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愤慨。 “哦?你说的是崔明冲?”赵元俨闻言,心中也是一惊,他竟不知庞惜燕与崔明冲的夫妻情分竟是如此淡薄,不禁暗自轻叹了一声。他停下脚步,一把将飞燕拉到自己面前,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执着:“飞燕,不一样的。我对你,定会倾尽所有,此情,更胜生命!你一定要相信我!”他的眼神坚定而热烈,仿佛要将自己的真心镌刻进她的灵魂深处。 ------------ 第四十二章 女婿同台 秋风卷着京华的落叶,也送回了风尘仆仆的崔明冲。太师府的正厅内,檀香袅袅,崔明冲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他规规矩矩地撩袍跪地,声音沉稳有力:“小婿崔明冲,拜见岳父大人。” 太师庞吉端坐太师椅上,见爱婿归来,原本略带威严的脸上立刻绽开和煦的笑容,连忙抬手: “明冲啊,一路辛苦了!快起来,快起来!”待崔明冲起身,太师眼中满是赞赏,抚着花白的胡须道: “明冲如今回京,你在地方上的政绩,朝廷上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六部尚书之位,老夫已经为你力争,你可得好好干,莫辜负了朝廷的信任和老夫的期望。” “明冲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朝廷,不负岳父大人所望。”崔明冲躬身应道,语气坚定。 太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情:“明冲啊,明日便是重阳节,你又恰好今日回京,真是双喜临门。我们一家人,也该好好聚聚,热闹热闹。” 他拍了拍崔明冲的肩膀,“好了,一路奔波,想必你也累了。快去看看惜燕吧,她呀,可是盼了你好久了。” “惜燕……”崔明冲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这个名字,如同最锋利的针,瞬间刺破了他强装的镇定。 惜燕,他名义上的妻子,那个他曾经惊鸿一瞥便心生爱慕的温婉女子。 可是,云霜……那个为他香消玉殒的女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他与惜燕之间。他对云霜的愧疚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而对惜燕,他又何尝不是残忍至极?他给了她名分,却给不了她完整的爱与陪伴,甚至连一个坦然的眼神都吝啬给予。想到这里,崔明冲只觉得胸口沉闷,脚步也变得异常沉重,他该如何面对那双清澈如水、却可能早已蒙上淡淡哀愁的眼眸? 翌日傍晚,太师府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与家宴的温馨。仆役们穿梭往来,空气中弥漫着佳肴的诱人香气,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门外传来响亮的通传声,划破了府内的宁静。 太师与崔明冲连忙整衣迎出。 “参见皇上!” “臣崔明冲,参见皇上!” 宋仁宗赵祯身着常服,笑容和煦地扶起二人:“不必多礼,不必今日朕是来庞府赴家宴的,君臣之礼,暂且免了。在这儿,朕就是庞府的女婿,大家随意些才好。” 说罢,他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开怀大笑,府内的拘谨一扫而空。 “惜燕,你看,明冲这不是回来了吗?往后啊,你就再也不用饱受那相思之苦了。”庞贵妃庞玉燕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看向身旁的二妹庞惜燕。 庞惜燕闻言,脸颊泛起一抹羞赧的红晕,却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勉强牵起一丝微笑,欲言又止。 她与崔明冲之间的隔阂,又岂是他回来了便能轻易消融的?那份深藏心底的苦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又岂是旁人能轻易窥探和慰藉的? “咦,飞燕呢?”赵祯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不见那个活泼灵动的身影,故作不悦地问道,“飞燕,难道还在生朕的气,躲着不肯见朕?” “皇上说笑了。”太师连忙打圆场,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皇上,飞燕那丫头刚刚还在前院来着,这一转眼的功夫,又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这孩子,就是这般心性。” “爹爹——”话音未落,一个清脆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带着几分娇憨与得意,“女儿可没乱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庞飞燕一身鹅黄衣裙,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般翩跹而至,手中还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食盒。 她几步跑到太师面前,献宝似的打开食盒:“爹爹,快尝尝这个!这可是女儿排了好久的队,才从城南那家最有名的‘糕香斋’买到的重阳糕,热乎乎的呢!” 太师看着小女儿递到眼前的重阳糕,上面撒着晶莹的白糖和翠绿的青梅丝,香气扑鼻。他接过糕,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点了点飞燕的额头,笑道:“你呀!就知道讨爹爹开心。这府里山珍海味什么没有,哪里用得着你去排队买这个。” 话虽如此,这重阳糕承载的却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的一片孝心,太师自然是喜欢到了骨子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一点尝了尝,连连点头: “嗯,不错不错,我家飞燕买的,就是格外香甜!” “飞燕。”赵祯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在庞飞燕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深深的眷恋。他今日肯纡尊降贵,来这庞府参加家宴,多半是为了能见到这位心心念念的庞三小姐。 “皇上。”飞燕甜甜地叫了一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随即欢快地跑到庞贵妃身边,亲昵地拉住她的衣袖,撒着娇:“大姐!” “飞燕。”庞贵妃亲昵地回握住妹妹的手,眼中满是宠溺。 飞燕向来是庞府的团宠,上有父兄疼爱,中有大姐二姐呵护,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府里上下,无不对她爱护备至。 “好了好了,你们三姐妹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要说。”太师见状,笑着打圆场,“晚宴还早,你们姐妹几个到内堂好好聊聊,说些体己话吧!”他转向赵祯和崔明冲,“皇上,明冲,来,咱们到书房对弈一盘,如何?” 自飞燕进来的那一刻起,赵祯的视线便几乎没有离开过她,那灼热的目光,崔明冲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他早知皇上对飞燕颇有好感,可如今看来,那哪里只是好感,分明就是难以掩饰的浓情爱意。自己这位美若天仙、聪明灵动的三妹,早已将九五之尊的心牢牢系住了。不过,像飞燕这样娇俏可爱、灵动活泼的女子,又有哪个男子能不为之心动呢?崔明冲暗自思忖。 “大姐,二姐。”内堂里,飞燕拉着庞贵妃和庞惜燕坐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姐夫们都在,要是哥哥也能从边关回来,那咱们一家人就真的团聚了,多好啊!”提到远在边关的兄长庞统,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开心,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三小姐,八王爷到——”正当姐妹三人聊得兴起时,丫鬟青蓝的通报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八王爷?”庞飞燕闻言,脸颊微微一红,眼神也有些闪烁。 前厅正厅内,气氛因为八贤王赵元俨的到来而变得有些微妙。 “八王爷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太师连忙起身行礼。 赵元俨一身亲王蟒袍,气度雍容,他虚扶一把,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太师不必多礼。听闻庞府今日家宴,又逢明冲回京,皇上也在此相聚,本王便不请自来,想着凑个热闹,沾沾喜气,太师不会不欢迎吧?” “王爷说笑了!八王爷与皇上亲临寒舍,那是庞府的无上荣光,老臣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庞贵妃玉燕则有些奇怪,蹙眉道:“今日是咱们家的家宴,八王爷怎么会突然来了?八王爷素来不喜欢应酬这些场面,寻常权贵家庭,就算是八抬大轿去求,也未必求得动他。他今日怎会不请自来,到咱们庞府?”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莫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庞惜燕则若有所思地望着妹妹飞燕微红的脸颊和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心中暗道:“难道……八王爷是为了飞燕而来?” “回贵妃娘娘,八王爷已经在前厅,与皇上、太师和崔姑爷在一起呢!”青蓝恭敬地回话。 “好了,别管他们了。”庞贵妃定了定神,拍了拍飞燕的手,笑道,“我们姐妹难得聚在一起,管他们做什么,咱们聊咱们的!”她自然不知道八王爷与飞燕之间那些微妙的情愫,整个庞府,或许只有心思最为细腻敏感的庞惜燕,能隐约感觉到八王爷看飞燕时,那眼神中的不同寻常。 前厅正厅内,气氛因为八贤王赵元俨的到来而变得有些微妙。 “八王爷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太师连忙起身行礼。 赵元俨身着紫色蟒袍,面容俊朗,气度雍容,他虚扶一把,声音温和:“太师不必多礼。听闻今日是庞府家宴,又逢明冲回京,皇上也在此相聚,本王便想着过来凑个热闹,不知太师可否欢迎?” 从赵元俨踏入庞府的那一刻起,太师心中就充满了惊讶与疑惑。这位八王爷深居简出,与自己政见也时有不合,今日怎会突然造访,还说是来“凑热闹”?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他哪里知道,赵元俨此次前来,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同样是为了庞飞燕。 “王爷说笑了!”太师连忙堆起笑容,八王爷与皇上亲临寒舍,那是庞府的无上荣光,老臣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爹爹!”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女儿饿了,快开宴吧!”庞飞燕从内堂走了出来,恰好打断了这略显凝重的氛围。 赵元俨与赵祯的目光几乎同时齐刷刷地投向了她,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宠溺与喜爱。赵元俨甚至差点下意识地就上前迎了过去,好在他及时克制住了,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倩影。 太师看到小女儿,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无比慈爱:“好了好了,我的宝贝女儿饿了,这就开宴!” “八王爷。”飞燕一眼看见正厅中的赵元俨,心中咯噔。 “飞燕可否欢迎本王?”八王爷看着眼前这个俏生生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故意问道。 “王爷是来见爹爹和两位姐夫的,问我做什么?”飞燕俏皮地撅起小嘴,假装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哈哈哈……”她这副娇俏的模样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飞燕这张小嘴啊,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崔明冲笑着打趣道。 八王爷朗声大笑,心中却暗道:“小丫头,嘴倒是厉害。本王今日借故前来,还不就是为了见你一面么?今日庞府女婿相聚,这么重要的场合,我自然得来,顺便……宣示一下主权。” “传膳——!”随着太师一声令下,丰盛的菜肴流水般端了上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而热烈。 “来来来,今日家宴,大家都放开些,不必拘束,一定要开怀尽兴!”太师看着坐在身旁的两位“女婿”——皇上赵祯和新科尚书崔明冲,心中感到无比的满足与自豪。 “多谢岳父。”崔明冲举杯回敬。 “太师请。”赵祯亦举杯回应。 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庞飞燕坐在那里,好奇地打量着八王爷,心中暗自嘀咕: “八王爷今日真是奇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跑到我们家来凑这个热闹?” 而赵元俨的目光,则几乎从未离开过飞燕身上,那眼神,浓得化不开,充满了深切的爱意与怜惜,既有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好好照顾的冲动,又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飞燕,”他心中默默道,“本王今日前来,就是想告知大家,本王想做这庞府的三女婿。” 另一侧,宋仁宗赵祯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庞飞燕的身影,那眼神中的迷恋与占有欲,同样毫不掩饰。 崔明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早知皇上对飞燕有意,可如今看来,八王爷对飞燕的情意,也绝非浅尝辄止。“难道……八王爷也对飞燕……”他不敢再想下去,但八王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却骗不了人。这分明就是刻骨铭心、无法自拔的爱意!八王爷今日不请自来,恐怕也是为了飞燕!这下可如何是好?” “一位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一位是手握重权、深不可测的八王爷,这两位身份尊贵的皇室宗亲,竟然同时爱上了他这位美若天仙、聪明灵动的三妹庞飞燕!”崔明冲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暗道: “这下可如何是好?这绝非儿女情长那么简单,此事一旦处理不当,恐怕会牵动朝局,甚至引发难以预料的风波啊……” 他看着眼前觥筹交错、其乐融融的景象,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 第四十三章 事发自尽 “什么?崔大人杀了两名学子?”大理寺卿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颤抖,“那……那可是六部尚书崔明冲啊!权倾朝野的庞太师二女婿,当今庞贵妃的亲妹夫……这……这可如何是好?这等人物,谁敢查?谁又能查?……” 大理寺卿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骨头都在打颤,他搓着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声音带着哭腔:“王爷,请指示!这案子……下官实在……” “崔明冲?”御座上的赵元俨,浓眉骤然一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怎么会是他?”他沉默片刻,眼中寒光一闪,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查!” 一字千钧,如尚方宝剑出鞘,瞬间斩断了所有的犹豫与畏惧。大理寺卿精神一振,仿佛有了主心骨,腰杆瞬间挺直:“遵王爷令!” 公堂之上,气氛庄严肃穆,鸦雀无声。崔明冲一身绯色常服,立在堂下,昔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颓败。在如山的铁证面前,不得不缓缓低下头,声音嘶哑地认罪:“臣……认罪。”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疲惫,缓缓诉说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云霜……她乃是我姨母之女,我自幼便将她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当年,姨母为助我上京赶考,不惜变卖家产,我那时只知感激,却不知……却不知这背后竟藏着表妹的一番痴心。后来,我对惜燕一见钟情,求娶惜燕。谁知,云霜竟也寻到了京城,执拗地要求见我最后一面。” “我……我万万没想到,她竟在见我之前,就已服下了剧毒,让我亲眼看着她在我面前毒发身亡……那两名学子,他们目睹了这一切,便以此为把柄,三番五次地勒索我,我……我一时糊涂,便……” 他说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夺眶而出。 赵元俨端坐堂上,看着这位昔日颇为赏识的臣子,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明冲啊,你本是百年难遇的良才,可惜……可惜你太贪恋权位,才会一错再错,走到今日这步田地。” 崔明冲惨然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解脱:“王爷,明冲并非贪恋权位,只是……只是壮志未酬,心有不甘,不敢死啊!可如今看来,是我错了……或许……已经有人可以接替明冲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太师身侧,早已哭得泣不成声的庞惜燕,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爱意与歉疚: “惜燕,对不起!从第一次在紫薇树下见到你,那一身素衣,笑靥如花,我就深深爱上了你!大婚那日,我是何等的兴奋与期盼,以为从此能与你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可是……可是云霜她……她偏偏死在了我们大婚之夜,这成了我心底永远无法磨灭的阴影,我对她充满了愧疚,所以……所以才会故意冷落你,对你冷淡,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对不起,惜燕,真的对不起!惜燕,你是我心中唯一的挚爱!对不起!” 他缓缓看向旁庞太师,重重叩首:“岳父,明冲不孝,让您失望了!” “明冲!”庞太师心痛欲裂,老泪纵横,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崔明冲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噗嗤”一声! 寒光闪过,崔明冲已将匕首深深插进了自己的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锦袍,他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中残留的,是对庞惜燕的无尽歉意与眷恋。 “明冲——!”庞惜燕撕心裂肺地一声哭喊,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丈夫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姐夫!”站在一旁的庞飞燕,此刻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震惊与茫然,仿佛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直到看到姐姐抱着姐夫痛哭,她才如遭雷击般清醒过来,凄厉地喊道:“姐姐!” “爹,恕女儿不孝!下辈子,女儿……再好好孝顺您!” “飞燕,好好照顾爹!姐姐……姐姐爱你们!” 庞惜燕深深看了一眼形容枯槁、老泪纵横的父亲,又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眼神惊恐的妹妹,那眼神中饱含着深深的眷恋、无尽的歉疚与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她猛地举起崔明冲掉落在地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腹部渗出的汩汩鲜血,迅速在地上蔓延开来,宛如一朵凄艳的红花。 “惜燕——!”太师庞籍如遭五雷轰顶,平日里威严如山的身躯此刻因巨大的悲痛而剧烈颤抖,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踉跄着、痛苦万分地奔到二女儿身边,伸出的手却颤抖得不敢触碰那逐渐冰冷的身体,老泪纵横: “老夫位列三台,权倾朝野,到头来……到头来连一个女儿、一个女婿都保不住啊!……” “不——!姐姐!不要啊!”庞飞燕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用尽全力推开试图阻拦她的护卫,跌跌撞撞地跑来,重重跪在姐姐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面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猛地缩回,仿佛怕惊扰了她。 飞燕只觉天旋地转,从小陪着自己、万般疼爱自己的亲姐姐,就这样在自己眼前自尽了!短短时间内,两位爱护自己的至亲双双自尽,巨大的悲痛与刺激让她瞬间崩溃,眼前一黑,软软地昏厥过去。 “飞燕——”八王爷赵元俨脸色骤变,紧张地一个箭步冲到飞燕身边,毫不犹豫地俯身将昏迷的庞飞燕打横抱起,转身便向外走去。 这一幕,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惊呆了在场的所有官员。他们张着嘴,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那份对崔、庞二人的惋惜之情,早已被这巨大的惊奇所取代。 “八……王爷?” “摄……摄政王……” “八王爷……抱着庞家……三小姐?” “天啊!这……这……” “一向稳重内敛、不近女色的八王爷,竟会这么紧张庞三小姐?” “这,还是八王爷吗?……那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心疼,还有那小心翼翼的举止……简直判若两人!” 官员们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八王爷抱着庞飞燕,不顾众人,径直登上了王府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沉声喝道:“快,回王府!请太医!” 王府内,一众下人看到自家王爷竟然抱着一名昏迷的年轻女子踏入府门,神情间满是从未有过的紧张与呵护,仿佛怀中抱着的是比他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稀世珍宝时,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今天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天上下红雨了?” “那女子是谁啊?竟能让王爷如此紧张?” “王爷抱着的女子是……是何人啊?” “嘘……小声点!你看清楚没有?那好像……好像是庞太师家的三小姐……” “小心伺候着,那是我们未来的女主子?” 老管家暗自叹了口气,心中低语:“哎,王爷这些年来,一直不娶正妃,不纳侧妃,孑然一身,为的什么?不为别的,正是为了等这位庞三小姐长大成人,然后以最郑重的礼节,明媒正娶,将她娶进门,做他唯一的妻子,唯一的王妃啊!” 王府寝殿内,八王爷小心翼翼地将飞燕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亲自照料,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担忧,直到她悠悠转醒。 飞燕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却空洞而迷茫,神情恍惚。当她看清守在床边的八王爷时,积压在心中的悲痛、绝望与愤怒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猛地挣脱开八王爷试图探向她额头的手,声音沙哑而充满怨恨地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姐姐和姐夫?他们罪不至死!爹爹苦苦哀求,想救他们,你为什么要阻止?” "爹爹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又该如何承受这锥心之痛?你为什么……为什么见死不救!你没有心吗?” 八王爷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中的泪水,心中一阵刺痛: "飞燕,你听我说,明冲他……他内心自有丘壑,一身正气,如今犯下如此大错,证据确凿,以他的为人和心性,即便朝廷不判他死罪,他自己也必不会苟活于世……" “正气?”飞燕猛地打断他,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不解,声音凄厉地嘶喊道,“那姐姐呢?姐姐何其无辜!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爱错了人!你们为什么连她最后一点生路都不给?这对姐姐来说,何其不公,何其残忍!你太无情了!她是我的亲姐姐啊!” 她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八王爷身上,泪水汹涌而出。她挣扎着想要下床,不顾身体的极度虚弱,执意要回庞府。 "飞燕,你身体要紧,你刚醒过来,不宜奔波……"八王爷见她情绪激动,连忙伸手阻拦。 “放开我!我要回府!我要陪着爹爹!”她用力推开八王爷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语气决绝而冰冷,“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 八王爷看着她决绝而痛苦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无力的痛楚,他他颓然地闭上眼,无力地吩咐道:"琪瑞,送三小姐回府,路上务必好生照料,确保三小姐安全!" “我不要你假惺惺!"庞飞燕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声音因生气和痛苦而颤抖。 八王爷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却只能看着琪瑞护送她上了马车。他悄无声息地跟在马车后,直到那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庞府朱门内,八王爷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深深的不舍与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在原地伫立良久,满心的苦涩与无奈: “飞燕,你误会我了……我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无情……” 王府的下人们看到这一幕,心头无不掀起惊涛骇浪,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失魂落魄、甚至可以说是“狼狈”的王爷。看来,这位庞三小姐,真是把他们家王爷的心给牢牢地拿捏住了啊! ------------ 第四十四章 悄然离京 “太师已经两日未进米水了!”管家庞福忧心忡忡,声音里带着哭腔。 “三小姐也昏睡好几日了,水米难进,这可如何是好呀?”贴身丫鬟青蓝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药汤,急得眼圈通红。 庞府上下,往日的富贵荣华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愁云惨淡。丫鬟仆妇们往来穿梭,脚步匆匆,脸上却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太师与庞飞燕,皆因二女儿庞惜燕及崔明冲之事悲痛欲绝,双双病倒。 深夜,太师的卧房内,烛影摇曳,映照着老人苍老而痛苦的面容。“惜燕,我的惜燕啊……你这又是何苦……”太师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锦被,指节泛白,每一声呼唤都如同泣血,老泪纵横,夜不能寐。 东边的院落里,庞飞燕斜倚在榻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绣帕,那是二姐惜燕亲手为她绣的。 “二姐……二姐……你怎么能丢下我和爹爹……”她一遍遍低唤,泪水早已湿透了枕巾,连日来的悲伤与绝望几乎将她吞噬。 “咳咳咳……”一阵寒风从窗隙钻入,庞飞燕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 “小姐,风大,小心身子。”丫鬟白薇连忙上前,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柔声劝道。 “小姐,该喝药了。”青蓝端着刚温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递到飞燕唇边。 太医每日都来太师府诊脉,开方抓药,日子就在这苦涩的药味和压抑的悲伤中悄然流逝。 一月时光倏忽而过。飞燕的身子总算是渐渐好了些,可往日那娇俏灵动、顾盼生辉的模样却已是荡然无存,只余下一脸的形容憔悴与挥之不去的哀伤。 “爹,”飞燕走到太师书房,声音带着初愈的沙哑,“女儿想离开京城,出去散散心。” “离开?”太师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眼中满是不舍与惊惶,“飞燕,连你也要离开爹爹吗?” ““爹,女儿……女儿只是……””飞燕望着父亲斑白的鬓角和眼中的担忧,心中自是万般不舍,只是这京城的每一处景致,都能勾起她对姐姐姐夫的回忆,那悲伤如同潮水般日夜将她淹没,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太师看着女儿苍白如纸的面容,那眉宇间化不开的哀愁,心疼如绞。 他终究不忍女儿如此煎熬,长叹一声,眼中泛起泪光: “罢了,罢了……你既心意已决,散散心也好,只是记得早点回家!” “侍女和侍卫必须带上,寸步不离地护着你,这样爹才能稍稍放心。” “爹爹……”飞燕再也忍不住,扑进父亲怀里,失声痛哭,将连日来的委屈、悲伤与无助,都倾泻在这短暂的拥抱中。 当晚,月色如水,洒满长街。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出庞府侧门,踏上了前往未知的路途。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马车里,白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轻声问道。 “西蜀。”飞燕望向车外空荡荡的街道,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淬了寒冰。 “小姐,西蜀?”青蓝吃了一惊,“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啊!我们为何要去那里……” 话未说完,对上飞燕那双空洞而冰冷的眼神,硬生生咽了回去。那眼神里的决绝与哀伤,让她不敢再多言。 飞燕何尝不知蜀道艰险?她心中苦笑, “江南?那是八王爷赵元俨的势力范围,他耳目众多,她的行踪定会被他了如指掌。唯有西蜀,路途艰险,远离京城,或许……或许能让她暂时逃离那无尽的悲伤,逃离那个她不愿再面对的人——赵元俨! “这辈子,我不想再见到你……”飞燕心中涌起深深的怨恨,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若不是你,若不是你赵元俨,姐姐姐夫或许就不会死……”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的八王府,亦是一片沉寂,空气中弥漫着与庞府如出一辙的压抑与悲伤。 “飞燕……”八王爷赵元俨独自站在窗前,手中紧握着一支早已枯萎的梅花,那是飞燕曾送他的。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昔日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写满了疲惫与痛苦,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与思念。 他想飞燕,想得心口发疼,痛不欲生。他担心她的病情,担心她的安危,可是他更清楚,飞燕对他的怨恨有多深,她不愿见他。 “王爷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王府总管站在门外,看着王爷日渐消瘦的身影,忧心忡忡地对身旁的侍卫低语。 “谁能去劝劝啊?王爷现在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侍卫流云唉声叹气。 “王爷,这又一天未曾进食了。”琪瑞端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看着案上纹丝未动的点心,焦急万分, “王爷您这样不眠不休,茶饭不思,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这可如何是好?” 这一个月来,赵元俨何尝不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飞燕的避而不见,她的不肯原谅,像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他的心,让他痛彻心扉。 “飞燕,原谅我……你痛,我心里更痛……”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明冲和二小姐的事,我……” 他自认无辜,却无从辩驳,飞燕的痛苦,他感同身受,这份无力感与心痛,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王爷,暗卫急报!”门外传来急促的禀报声。 “讲。”赵元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庞小姐……庞三小姐已于昨日离京。” “什么?!”赵元俨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颤抖, “她竟昨日便走了?去了何处?为何今日才报?!” 一向温文尔雅的王爷此刻勃然大怒,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厉声质问, “去了哪里?!” “回王爷,暂……暂时不知去向!属下失职,请王爷降罪!”暗卫惶恐地跪地,头也不敢抬。 “废物!”赵元俨怒吼,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案几, “速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查出庞小姐的行踪,随时来报!" 他猛地起身,不顾案头堆积如山的政务,抓起披风便向外冲去。刚迈出迈出几步,一阵眩晕袭来,他一个踉跄。 “王爷!”琪瑞赶忙上前扶住。 赵元俨一把推开他,眼神急切而疯狂:“让开!” “庞飞燕,你好狠心!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你就这么恨我吗?你身子刚好,独自远行,怎么受得了?” 他跨上骏马,缰绳一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王府。 “庞飞燕,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 赵元俨心中充满了恐惧,飞燕那脆弱的身子,那悲伤到极致的心境,独自远行,如何能叫他放心? 他更怕,怕这一去,便是永诀,他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她的痛苦了! “王爷!——”琪瑞见状大惊失色,他不敢怠慢,急忙带上流云,策马紧随其后。 “报,王爷,江南方向的官道上没有发现三小姐的踪迹!” “报,王爷,在城西发现三小姐一行乘坐的马车痕迹,似乎……似乎是往西蜀的方向去了!” 一路之上,八王爷马不停蹄,靠着暗卫们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四处追寻,不断调整方向,日夜兼程。 他风尘仆仆,心力交瘁,却丝毫不敢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飞燕,一定要找到她!” “王爷,您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再这样不眠不休,身体会垮的!”琪瑞和流云见王爷憔悴至极,终于忍不住齐齐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跪地苦苦哀求。 “放肆!”赵元俨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二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走!继续追!尽快找到庞小姐!” 两人看着王爷形槁心灰、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样子,心中难受不已: “王爷对庞小姐,真是爱入骨髓,情根深种啊!” 终于,在一处偏远的村间茶社,眼尖的琪瑞指着前方,激动地向赵元俨汇报: “王爷,您看!三小姐……三小姐在那间茶室里!” “飞燕……”赵元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与失而复得的悸动。 庞飞燕正临窗而坐,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出神,眉宇间深深的忧愁,挥之不去。 “飞燕,我终于找到你了!”赵元俨几乎是立刻翻身下马,心中百感交集。 庞飞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眼,当看到出现在茶社门口的八王爷时,整个人都怔住了,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险些跌落。“赵元俨……”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瘦了太多,原本丰神俊朗的脸庞此刻消瘦得只剩下一副皮骨,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密密的胡茬,显得有些狼狈。 一身原本华贵的锦袍也沾满了尘土,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雍容气度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焦灼。那样的憔悴,那样的失魂落魄,让她的心猛地一揪,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悄然蔓延开来。 她恨他,恨他在姐姐、姐夫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袖手旁观,恨他的“冷漠”与“无情”,可看到他这副为她奔波劳累、形容枯槁的模样,那份恨意似乎也不那么纯粹了,变得有些复杂。 赵元俨看到窗边的飞燕,目光瞬间定格,再也无法移开。她也瘦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那脆弱的模样,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飞燕!——"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去,伸出手,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汲取那一丝失而复得的温暖与真实。 “啪!”庞飞燕猛地抬手,用力推开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冷漠与抗拒所取代。她霍然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决绝与冰冷: “赵元俨,请自重!我说过,我们不必再见的!” “飞燕……”八王爷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是被她这一掌狠狠击中,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抗拒,那冰冷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刃,再次刺穿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飞燕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猛地转过身,冷冷地说道: “从今以往,勿复相见!” 说完,便快步向茶社外走去。 八王爷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痛如绞,几乎要滴出血来:"飞燕,你的心好狠!" “不……绝不……我绝不会放手!”赵元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无尽的痛苦,但随即被更深的执拗与坚定取代。他迈开脚步,依旧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飞燕,无论你如何狠心,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我赵元俨绝不会再放手!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肯回头,直到你肯原谅我为止!”这份不离不弃,是他此刻唯一能做,也唯一想做的事。 “轩一,快点,离开这里!”飞燕快步走到马车旁,对驾车的侍卫轩一急促地吩咐道。 “是,三小姐。”轩一闻言,立刻扬起马鞭,狠狠甩在马背上,马车“驾”地一声,便向前疾驰而去,企图甩开八王爷一行。 马车每走一步,飞燕的内心都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一面是对姐姐的深切思念和那份尚未消散的怨恨;一面是看到八王爷憔悴模样后,心底深处涌起的那一丝无法忽视的心疼与悸动。 “轩一,再快点!”她闭着眼,低声催促道,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能甩掉身后那个身影,也甩掉心中的那份矛盾。 马车疾驰,卷起一路尘土。可八王爷就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骑着骏马,紧紧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却始终在她的视线之内。 “小姐,天色已晚,前面便是入蜀前最后一个城镇了,也是唯一一间客栈,今晚我们在此入住,可好?”白薇撩开车帘,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灯火,轻声询问。 飞燕疲惫地点点头,她确实累了,身心俱疲。 一行四人刚在客栈二楼安顿好房间,便听到楼下传来八王爷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掌柜的,给我一间上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二楼的房间布局,补充道: “就在刚刚那位姑娘的旁边。” “小姐,八王爷他……他又跟来了。”青蓝脸色有些发白,小声对飞燕道。 “小姐,看这情形,八王爷是不会放弃的!他这是打算……打算和我们一同入蜀啊……”白薇也忧心忡忡地说道。 飞燕紧紧咬着嘴唇,心中又气又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这个赵元俨,他到底想怎么样!” 白薇看着自家小姐痛苦纠结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劝道: "小姐,八王爷如此执着,这份情谊,世间男子少有,想必他对您是真心的。小姐,您……您是不是也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呢?” “住口!”飞燕厉声打断,眼中满是痛楚与愤怒, "真心?他若有真心,为何对姐姐、姐夫见死不救?若不是他,姐姐、姐夫又如何会死?他这般无情之人,哪来的真心!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赵元俨走在二楼,听见飞燕这番充满怨恨的话语,脚步猛地一顿,心中疼痛不已。他站在飞燕紧闭的房门前,伸出手,想要敲门,却又迟迟不敢落下, “飞燕,你就不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你就真的这么不愿看看我吗?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 第四十五章 遭遇刺客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踏入西蜀地界,前路愈发艰险,蜿蜒的山路如虬龙盘踞,碎石遍布,荆棘丛生,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可能失足坠入深渊。车马在崎岖中颠簸,旅人早已疲惫不堪。 好不容易,前方山坳处隐约透出几点昏黄的灯火,一家简陋的客栈孤零零地立在路旁,如同荒漠中的绿洲。店内人声鼎沸,汇聚了不少进川出川的走商,南腔北调的交谈声、碗碟碰撞声、孩童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俗世的喧嚣与烟火气。 “哇——好美的少女!” 一声惊叹突兀地划破了嘈杂,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天仙!这简直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啊!” “这世上……竟真有这般容貌的女子?” 庞飞燕一身素衣,略带憔悴,却难掩其天然的风华。当她纤尘不染的身影踏入客栈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饭堂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瞬间鸦雀无声。在座的所有人,无论老少,皆目瞪口呆,眼神直勾勾地胶着在她身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有人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浑然不觉,依旧痴痴地望着。 “姑……姑娘,这边请……”店小二早已看呆了眼,结结巴巴地想要上前招呼,话音未落,当看清紧随飞燕其后踏入客栈的赵元俨时,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赵元俨面如冠玉,俊美无俦,自带一股迫人的威严,身后跟着的侍卫更是个个神情肃穆,目光锐利如鹰,扫视之下,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偷瞄飞燕的众人顿时吓得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提抬头多看一眼了。 赵元俨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悦与隐忧。飞燕实在太美了,即使容颜憔悴,也难掩其绝世之姿。这一路山高水远,人心叵测,她这般容貌,恐怕会引来无尽的麻烦…… 入夜,客栈房间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赵元俨辗转反侧的身影。他披衣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隔壁飞燕房间紧闭的窗户,心中千回百转。 “飞燕,我……”他终是按捺不住,来到飞燕房门外,犹豫再三,才轻轻叩响了房门。 “王爷请回,我家小姐不想见您。”屋内传来侍女白薇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 “飞燕……”赵元俨还想再说些什么。 “砰!” 突然,屋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似乎有什么重物冲破了窗户! “不好,飞燕!”赵元俨心中警铃大作,再顾不得其他,猛地撞开房门,疾冲而入! 只见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已破窗而入,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刃直刺床榻! “有刺客!保护公子和小姐!”守在门外的琪瑞反应极快,怒喝一声,拔刀便与刺客缠斗起来。 赵元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飞燕身上。刺客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狠辣,招招致命。 赵元俨不仅文采斐然,更是武艺超群,久经沙场,曾指挥千军万马,对战场局势有着敏锐的判断。三人互为策应,剑光霍霍,刀影翻飞,与刺客展开了殊死搏斗,渐渐压制住了刺客的气焰,刺客们开始左支右绌,渐显颓势。 此时,一名身形瘦小的刺客见势不妙,竟猛然绕过战团,如狸猫般扑向角落里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的飞燕! “小心!”赵元俨心头巨震,瞳孔骤缩,待要回援已然不及! 那刺客的匕首如同毒蛇的獠牙,紧紧抵在了飞燕纤细的脖颈上,冰冷的触感让飞燕浑身一颤。 “住手!都给我住手!否则我杀了她!”刺客头目厉声喝道,声音嘶哑而疯狂。 赵元俨的剑势骤然停止,全身的杀气瞬间凝固,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飞燕颈间那柄闪着森然寒光的匕首,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剑,声音因极致的担忧而微微颤抖。 “公子!不可!”侍卫流云急切地呼喊道,想要阻止。 赵元俨分神的刹那,挟持飞燕的刺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与此同时,另一名本已被侍卫压制的刺客竟悍不畏死,拼着挨了侍卫一剑,暴起发难,手中短刀如毒蛇出洞,带着凛冽的风声,狠狠刺向赵元俨毫无防备的左肩!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混乱的房间内清晰可闻。 “小心!”飞燕失声惊呼,声音凄厉。 赵元俨左肩剧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汩汩流淌不止。但他眉头未皱一下,趁着刺客分神的瞬间,身形如电,欺身而上,一手精准地扣住挟持飞燕的刺客手腕,运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刺客惨叫一声,匕首“当啷”落地。赵元俨顺势将飞燕猛地拉回到自己身后,紧紧护住她,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却带着无比的坚定:“飞燕,别怕!我在!” 飞燕被他护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与熟悉的气息,以及左肩处不断渗出的滚烫血液,心中又是担心又是混乱。姐姐、姐夫的惨死画面再次浮现眼前,那心结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心底。 她猛地用力,挣脱了赵元俨的怀抱,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复杂而疏离。 “抓住她!她是主人要的人!” 一名漏网的刺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竟再次扑向孤立无援的飞燕,一把将她掳住,迅速破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飞燕!”赵元俨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飞燕被掳走,那撕心裂肺的呼喊中充满了绝望。 而她方才挣脱自己怀抱的动作,更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飞燕……你就这么恨我吗?为了离开我,竟不惜……被刺客掳走?”他喃喃自语,心痛如绞,几乎无法呼吸。 看着刺客消失的方向,赵元俨眼中的痛楚迅速被决绝取代。他顾不得左肩鲜血淋漓的伤口,更顾不得身体因失血而传来的阵阵眩晕与虚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救回飞燕!他咬紧牙关,强撑着重伤的身体,焦急地追了出去。 “王爷!”侍卫琪瑞惊呼一声,连忙跟上。 夜色如墨,蜀道崎岖难行,赵元俨却仿佛脚下生风,如履平地。左肩的伤口在剧烈的运动下,血流得更凶,染红了衣襟,也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心中只有飞燕的身影,只有那一个坚定的念头:“飞燕!一定要救回她!” 终于,在一处地势险峻的悬崖边,他截住了那名刺客。刺客正用匕首逼着飞燕,一步步将她逼向悬崖边缘。 飞燕看着步步紧逼的刺客,又看了看匆匆赶来、浑身浴血的赵元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更不想落入这些歹人手中。 在赵元俨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纵身向悬崖下跳去! “飞燕,不要——!”赵元俨痛彻心扉地嘶吼,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绝望。他反手一剑斩杀了最后一名刺客,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随着飞燕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王爷!三小姐!” “小姐!” 随即赶来的侍卫们见状大惊失色,纷纷惊呼。 “快!快下去救王爷!救三小姐!”轩一更是想也不想,直接跟着跳了下去。 悬崖之下,是一条奔腾咆哮的河流,水流湍急,深不见底。飞燕坠入冰冷的河水之中,她本就不会水,只觉得周身被刺骨的寒意包裹,身体像灌了铅一样,直直向水底沉去。意识渐渐模糊之际,她感觉有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搂住了她的腰,随即,一个温热的嘴唇覆上了她的嘴,一股带着淡淡血腥气的空气被渡入她的口中。飞燕艰难地、慢慢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隐约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在水中沉浮,是赵元俨! 她感觉四周的水似乎都变成了红色,那是他的血!飞燕心中一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在水中奋力推开了赵元俨。 “飞燕!”赵元俨感受到她的抗拒,心中痛苦万分,却依旧不肯放手。他不顾身上的剧痛和体力的透支,拼着最后一丝意识,紧紧抱着飞燕,挣扎着向岸边游去。 “小姐!”轩一也奋力游了过来,看到已经昏迷不醒的飞燕,焦急万分。 “王爷!”琪瑞、流云等侍卫也纷纷赶到岸边,看到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赵元俨和昏迷的飞燕,大惊失色。 “送……送……三小姐……去安全的地方诊治……”赵元俨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也缓缓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王爷!”琪瑞、流云等人惊呼,连忙上前查看,心中充满了担忧与恐惧。 ------------ 第四十六章 冷漠疏离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飞燕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缓缓醒来,喉咙干涩疼痛。 “小姐……小姐,您醒了?”守在床边的白薇和青蓝见她醒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眼眶泛红, “太好了,小姐,您终于醒了!陆神医说您只是呛水昏迷,并无大碍,果然没错!” “这是哪里?陆鸣?你说的是哪个陆鸣?”飞燕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虚弱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小姐,我们遇袭之后,八……八王爷救了您,你们一起落入水中,您昏迷不醒,情况危急。幸好我们遇到了云游的陆神医,是他救了您。”青蓝连忙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八王爷?”飞燕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的一幕幕:悬崖边的纵身一跃,冰冷刺骨的河水,模糊中赵元俨那张惨白的脸,以及那染红了河水的鲜血……还有水中那个给她渡气的吻…… “他……他怎么样了?”飞燕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担忧。 “八王爷……他伤得很重,还在昏迷中,陆神医正在隔壁房间为他诊治。”白薇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和难受。 飞燕一听,心中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难受,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我去看看他。”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小姐,不可!您身体还很虚弱,陆神医吩咐过,您需要好好休息,好好调养。”青蓝连忙按住她,焦急地劝阻。 “不,我必须去看看他。”飞燕态度坚决,语气不容置疑。 白薇和青蓝无奈,只得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床。 这里是一处僻静雅致的院落,应该是琪瑞等人临时找到的安全之所。院子另一间屋内,隐约传来陆鸣低沉的声音。 “陆神医,王爷,王爷的伤势……”琪瑞的声音带着哭腔,焦急万分的询问。 “放心,有我在,本神医还不会让王爷有任何损伤。”陆鸣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过,王爷伤势过重,左肩中刀,失血过多,又在冰冷的河水中浸泡许久,寒气入体,再加上多日来心神交瘁,身体亏损严重……若不是他意志坚定,恐怕……唉,何时能醒,还要看他自己了。”陆鸣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王爷深度昏迷前,嘴里还一直在呼喊一个名字……‘飞燕,庞飞燕’……” “八王爷和庞三小姐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陆鸣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 门外,飞燕听着陆鸣和琪瑞的对话,心中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痛得无法呼吸,悔恨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王爷……赵元俨……”她喃喃自语,心如刀绞。 “小姐。”白薇轻轻推开门。 琪瑞看到门口脸色惨白、泪流满面的庞飞燕,眼神复杂,心中五味杂陈: “三小姐,若不是你……王爷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你为什么要推开王爷?为什么要让王爷如此心伤?” “陆鸣,王爷他……他到底怎么样了?你告诉我!”飞燕踉跄着冲进屋内,一把抓住正在收拾银针的陆鸣的手臂,声音颤抖地问道,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到了床上躺着的赵元俨,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身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纱布的边缘依旧渗出刺目的红色。 看着飞燕梨花带雨、焦急万分的模样,陆鸣心中叹了口气。这丫头,他是看着长大的,性子刚烈,却也善良。 “飞燕,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跑来了?” “陆鸣,你是神医,你救救他,你快救救他呀!”飞燕哭着哀求道,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防备。 “哎,你们两个,怎么就弄到如此地步!”陆鸣看着这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放心吧,有我在,王爷不会有事。只是他伤得实在太重,需要一段时间静养。” “你呀,刚刚才醒,赶紧回去休息,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有力气照顾他,不是吗?” “不,我想在这陪着他。”飞燕固执地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床上的赵元俨,不愿离开。 “飞燕,你如果不听话,王爷,我可就不管了!”陆鸣使出了杀手锏,故意板起脸道。 “小姐,我们先回屋吧,等王爷情况稳定些,我们再来看他。这里有琪瑞他们照顾着呢。”白薇也在一旁劝道。 “是啊,你不回去好好休息,我就不治了。”陆鸣再次威胁。 飞燕看着陆鸣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床上毫无生气的赵元俨,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确实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她体力也早已不支,只得含泪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白薇离开了房间。 夜晚,万籁俱寂。飞燕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悄来到赵元俨的窗外。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着陆鸣正在为赵元俨施针的身影。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走了进去。 陆鸣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还是这么不听话!” “我就看看他,看看他……他什么时候能醒?”飞燕走到床边,看着赵元俨依旧昏迷的脸庞,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充满了担忧。 “飞燕……飞燕……不要……不要离开我……” 就在这时,床上的赵元俨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呓语,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飞燕的心猛地一揪,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赵元俨冰冷的手。 “你和八王爷这是……唉。”陆鸣看着眼前的情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收拾好东西, “罢了,你来了也好,或许你在王爷身边,王爷能醒得快点。还有,千万注意自己的身体。”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庞飞燕坐在床边,紧紧抓着赵元俨的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样子,心中悔恨交加,痛如刀割。 她又何尝不明白,赵元俨是清白的。都是她,一直都是她把所有的怨恨都错误地归咎于赵元俨! 看着他虚弱的样子,飞燕的心痛难耐,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八王爷,你醒醒……你快点醒来,好不好?”她哽咽着,悔意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我,我不该怪你,我不该任性……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她一遍遍地呢喃,直到嗓音沙哑,眼皮沉重,伏在床边沉沉睡去,脸上犹挂着未干的泪痕,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宣纸。 第三日清晨,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窗棂,洒在赵元俨苍白的脸上。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睡得并不安稳的飞燕。她眉头微蹙,仿佛在梦中也在承受着煎熬。 那一刻,赵元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怜惜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多想立刻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用体温驱散她眉宇间的愁绪,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下一秒,前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锋利的刀刃般狠狠剜过他的心口—— 生死一线间,她宁可被刺客挟持,也不愿随自己离去宁; 他不顾一切为她渡气,她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开,那眼神里的抗拒与疏离,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他最柔软的心房。 痛!撕心裂肺的痛!他心痛她的决绝,更心痛自己竟成了她如此厌恶之人。可即便如此,那份深入骨髓的不舍,依旧在他胸腔中翻腾。 赵元俨强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她那张憔悴的小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飞燕猛地惊醒。四目相对,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你……你醒了!王爷,你终于醒了!”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喜悦的泪水夺眶而出。 看着她因自己醒来而喜极而泣的模样,赵元俨的心湖瞬间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激荡。 他想不顾一切地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有多害怕失去她。 可那份被拒绝的痛苦与不解,迫使他压下所有温情,声音刻意放冷: “庞小姐,你宁愿被刺客胁迫,也不愿跟我走;宁愿窒息,也不愿我救你。足见,你对我厌恶至极。” “既然如此,庞小姐请自行离去吧。我赵元俨……如你所愿,不会再纠缠了。” 说完,目光转向琪瑞,语气冰冷而决绝, “琪瑞,送庞小姐!” “王爷……”琪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跟在王爷身边多年,王爷对庞三小姐的爱,早已深入骨髓,那是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珍视,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爱到极致的人,又怎会说出如此伤人伤己的话?这里面,必定另有隐情!只是这苦衷,王爷不说,他无从点破,只能在心底暗自叹息。 “王爷,我……”飞燕张了张嘴,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化作无声的哽咽。 赵元俨却像是铁了心,猛地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再也不看她一眼。那背影,决绝得如同斩断了所有过往。 飞燕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她知道,此刻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了。 她咬了咬下唇,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让她心痛如绞的背影,含泪离开。 之后的日子,赵元俨安心养伤。只是,那份安心,似乎只存在于表面。 飞燕再也没有踏入过他的房间,只是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悄悄来到窗前,或是在门外,远远地、静静地看上一眼,确认他安好,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屋内的赵元俨,又似乎一直在等着什么,每当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的心都会猛地一跳,随即又恢复沉寂。 其实,赵元俨根本没睡。飞燕每一次驻足,每一次落泪,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她在挂恋他,他更知道自己有多想立刻冲出去将她紧紧抱住。 可是,他不能。如今,他只能用这种冰冷的方式,将她推得远远的。 琪瑞等一众侍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看着这两个明明深爱着对方的人,互相折磨,心急如焚。 “飞燕,你和王爷之间到底怎么了?”不问世事的陆鸣,看着憔悴的飞燕,终于忍不住问道, “王爷为了你,可是差点连命都没了!他是谁?他是八王爷,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啊!放眼天下,谁能伤得了他分毫?一个能为你付出生命的人,如今却……这到底是为何?” 飞燕只是流泪,一句话未说,陆鸣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两的心思,我是真不明白。不过,王爷对你的那片真心,我是看得真真的,绝对假不了!” 与此同时,王爷的屋内。 “王爷,属下已查明,”流云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那些想要绑架三小姐的刺客,其背后势力,与蜀地的嘉荣族有关!” “哼,嘉荣族……”赵元俨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意与怒火,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敢动他赵元俨放在心尖上的人,这笔账,他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看来,这蜀地,他是非去不可了。 “琪瑞,你即刻带人护送庞小姐返回,送她去江南散心,务必保证她一路平安。”他稍作停顿,补充道,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告诉她,我已经回京了。” 琪瑞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王爷的用意。王爷这是打算亲自前往蜀地,处理嘉荣族的事端!此行必定凶险万分,他不愿将三小姐置于险境,这份“冷冷不见”,实则是王爷用自己的方式,给予她最后的保护与深情。 只是这份深藏的情感,庞三小姐此刻……能否明白呢? “属下遵命!”琪瑞不敢多想,只能沉声应道。 ------------ 第四十七章 担心寻找 “庞小姐!王爷今早已经回京了!王爷特地命我护送您去江南散心!”琪瑞急促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骤然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庞飞燕憔悴的脸色更加苍白,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什么……他竟然就这么离开了?”失落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他……连面都不愿……" 飞燕用力咬了咬下唇,语气带着一丝强撑的决绝: “不见就不见吧!我自己不也说过,此生不复相见!这样……或许对我们都好!” 下一刻,她的眼神却又倔强地一凝,心里带着几分赌气般的固执:“江南?我偏不!” “琪瑞,我身边有护卫,你回去复命吧!”飞燕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听不出情绪, “江南,我自会去,不会再给他添麻烦了。” “三小姐……王爷他……”琪瑞急得额头冒汗,欲言又止。他的目光扫过飞燕身旁那个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沉稳如山的护卫明一,知道那是个武艺高强、以一当十的好手,心中稍稍安定了些,也明白此刻若再坚持护送,只会激起三小姐更强的抗拒。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转身,引来了早已候在不远处的一辆华丽马车。 “三小姐,这是王爷为您精心安排的车马。” “不用了,我自己有马车。”飞燕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带着一丝斩断一切的狠厉, “既然如此,就断得干净彻底些!” “这……”琪瑞见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三小姐,求您体谅属下的难处吧……” “飞燕,琪瑞也是奉命行事。你且先上车吧!”陆鸣从一旁走出来打圆场,“我随后也要离开,咱们很快又会再见面了。” 庞飞燕看着跪地不起的琪瑞,又看了看陆鸣,终究是心有不忍,不情不愿地踏上了那辆看似普通却透着精致的马车。 车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流夹杂着甜糯的糕点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她身上的几分寒意。 飞燕微微一怔,抬眼望去——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柔软的锦垫,踩上去悄无声息。小巧的梨木几案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还冒着丝丝热气,旁边一个描金的小巧暖炉正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将那些糕点细心地温着,仿佛怕她受了半点委屈。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体贴与关怀,那是她刻入骨髓的熟悉。 “小姐,这……”青蓝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叹,“八王爷也太细心、太周到了……这分明就是把小姐您放在心尖上疼惜呀!” 白薇也忍不住凑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由衷的赞叹:“天下间的男子,又有谁能做到这般体贴入微?” “王爷明明这么关心我们家小姐,为何又狠心丢下她独自回京呢?难道……王爷真的打定主意要放开小姐了吗?……” 庞飞燕听着白薇和青蓝的低声嘀咕,心中百感交集, “赵元俨……我真的失去他了……”她苦涩地想,“今后,便真的要形同陌路,互不相见了!” 想到这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伤心地撇过头,不愿再听,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小几一角的素笺,呼吸猛地一滞: “这……这是……” 那是一张画,笔触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味,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王爷闲暇时随手勾勒而成。画上,是蜀地那壮丽的风光,青山如黛,绿水潺潺。而画中的风景里,赫然有两个人影相依相偎,并肩眺望着远方的云卷云舒。 “这女子……这女子……” 飞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猛地一颤,几乎要跳出胸腔。 白薇顺着看了过去,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低呼: “小姐!这画里的女子,这眉眼,这神态,分明就是咱们小姐您呀!” 闻言,飞燕心中更是翻江倒海,难以平静,更让她心头巨震、呼吸骤停的是,在那并肩而立的两人怀中,似乎还依偎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白白净净,眉眼弯弯,笑容可爱得紧,竟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宝宝! “这孩子……这孩子……” 青蓝也看清了,忍不住轻声惊呼, “小姐,八王爷画这个……究竟是何意呀?” 白薇连忙拉了拉青蓝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她凑近飞燕,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恍然: “小姐,这画上的景象,恐怕是八王爷无声的承诺,是他对未来的期许——他想陪着咱们小姐,看遍这世间所有的风景,甚至……甚至还有你们爱情的结晶啊!” 委屈、失落、不安,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感动瞬间取代。 那些被她刻意隐藏、强行压抑的爱恋与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和倔强。 “不复相见?原来……赵元俨他一直都在爱着我——庞飞燕啊!”飞燕再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捂住滚烫的脸颊,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泪水,终于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夺眶而出,她不再强忍,不再伪装,任由那复杂而汹涌的情感随着泪水尽情释放、流淌。 与此同时,蜀地崎岖险峻的山路间,八王爷赵元俨正带着未愈的刀伤,快马加鞭地赶路。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猛地勒住马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警惕。 “琪瑞?你怎么回来了?”他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惑, “飞燕呢?本王不是让你护送她去江南了吗?” 琪瑞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和惶恐:“王爷!庞小姐她……她不让属下护送,只带了贴身丫鬟和侍卫明一,径自往江南去了!” “放肆!”赵元俨厉声呵斥,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琪瑞,你好大的胆子!本王的命令你也敢违抗?飞燕若在路上遇上半点危险,你有几颗脑袋担待得起?” “王爷息怒!”琪瑞额头冷汗涔涔,“您身上的刀伤尚未痊愈,身边仅有流云一人贴身护卫。若是属下再随庞小姐离去,您的安危……属下实在放心不下呀!” “糊涂!”赵元俨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几乎要从马上跌坐下来,他指着琪瑞,字字如冰,“你可知,庞飞燕的安全,比本王的性命更重要!” 话音未落,流云匆匆策马奔来,手中高举着一封火漆信函,脸色惨白:“王爷!飞鸽传书!探马回报,庞小姐的马车……根本没有往江南方向去!如今……如今在官道上失去了踪迹,下落不明!” “什么?!”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赵元俨头顶,他瞬间面无血色,先前的怒火被一种更深沉、更彻骨的恐慌所取代,疼得他几乎窒息。 “这丫头……这丫头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可知……可知本王有多担心她!” 他猛地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嘶吼, “掉头!立刻掉头!返回去找!就算掘地三尺,本王也要把她找回来!” 赵元俨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身上的伤痛、前路的艰险,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知道,飞燕不见了,那个古灵精怪、让他牵肠挂肚、爱入骨髓的女子,此刻正身陷未知的险境! 他疯狂地挥舞着马鞭,胯下骏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天空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焦急与绝望,,骤然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便成了瓢泼之势,泥泞的山路让骑行更加艰难。赵元俨却丝毫没有减速,雨水混合着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冲刷着他心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当他几乎要绝望之际,在一处偏僻荒凉的湖边,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正孤零零地停在一棵树下,在风雨中显得那般无助。 “飞燕!”赵元俨嘶哑地呼喊着,从飞驰的马上一跃而下,由于冲力过猛,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他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肩头的伤口处,鲜血再次渗透了早已被雨水浸湿的衣衫,在昏暗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飞燕……飞燕!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赵元俨顾不得自身的狼狈与伤痛,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将那个既熟悉又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 他将脸深深埋在她的发间,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熟悉的、令他安心的馨香,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对不起,飞燕,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原谅我……你原谅我……不要离开我……不要……” “王……王爷……你……”庞飞燕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呆了,当她看清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眼神焦灼、写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的赵元俨时,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害怕、思念与怨怼,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她哽咽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 “赵元俨,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飞燕轻轻地想推开他,赵元俨却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飞燕,不要离开我,不要……求你……”这一刻,飞燕再也无法克制,紧紧地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对不起…八王爷……对不起……” 赵元俨捧起她泪雨滂沱的小脸,心中的担忧、后怕、愤怒、怜惜、爱意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一个深情而急切的吻。 他吻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水,吻上她微微颤抖的唇瓣,带着惩罚的意味,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 “飞燕,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听到了吗?”庞飞燕起初还有些挣扎,随即也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伪装,热烈地回应着他,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思念与不安,都融入这个吻中。 马车狭小的空间里,积压了太久的情意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熊熊燃烧。他们激烈地吻着,仿佛要将对方吞噬,以此来证明彼此的存在,诉说着这段时间以来深埋心底的思念与牵挂。 窗外的风雨依旧咆哮,车内却因这炽热的爱恋而温暖如春,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浓得化不开,黏得扯不断。 良久,唇分。飞燕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赵元俨肩上渗出的刺目血迹,心猛地一揪,疼得无以复加。“你的伤口!”她惊呼出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元俨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别管它,此刻,我只想好好地看着你,只想和你在一起。只要你在我身边,纵使血流尽,我也甘之如饴。” “不许你胡说!”飞燕急忙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泪水再次在眼眶里打转。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将脸颊紧紧贴在他未受伤的一侧肩头,感受着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的龙涎香,那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片刻的安宁,也让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对不起……”她哽咽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 “我不该甩开你的手,害你平白无故挨了这一刀……也不该因为姐姐姐夫的事情,那样迁怒于你……对不起……八王爷,真的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悔意,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自责。 赵元俨轻轻拍着她的背,两人虽未多言,却已是心意相通,所有的误会与隔阂,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珍惜。 飞燕强忍着心痛,小心翼翼地为赵元俨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赵元俨看着她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心疼与专注,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里美滋滋的。 待伤口处理妥当,他握住她微凉的手,柔声问道:“让你去江南散心,你为何不去?” 飞燕脸颊微红,眼神闪烁了一下,轻声道:“因为这个。”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他亲手绘制的画。画上,是他和她并肩站在蜀地的锦绣风光之中,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潺潺的流水,而画中央的两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宝宝,正对着他们甜甜地笑着。 八贤王赵元俨看着画中温馨的景象,又看看眼前因羞涩而微微低下头的飞燕,心中暖流涌动。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里充满了珍视与期盼: “飞燕,我一直盼着你长大,渴望能娶你为妻。我甚至常常会猜想,我们将来的孩子会长什么样?是像你这般明眸皓齿,还是像我这般……” 飞燕静静地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诉说着对未来的憧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幸福,所有的不安都消失无踪。 赵元俨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深情的眼眸,一字一句,郑重而坚定地说道: “飞燕,我爱你。从今往后,无论遇上什么风雨,我们都要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第四十八章 假扮夫妻 两人相拥许久,庞飞燕从赵元俨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委屈: “王爷,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不是……不是已经不理我,自己回京了吗?” 赵元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痛,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飞燕,我怎会真的不理你?一收到你并未去江南的消息,我的心便恐慌到窒息,生怕你会有事……”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自责, “飞燕,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冷淡,原谅我,好吗?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会失去你……” 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细腻的小脸,目光深邃而凝重: “飞燕,我已派人调查了刺客之事,种种迹象表明,这背后极有可能和嘉荣族有关联。这背后,极有可能牵扯到西蜀的嘉荣族。我打算亲自去试探一番,找出其中的真相。” 飞燕闻言,先是一怔,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觉:“你……你之前那般冷淡待我,执意要我去江南……这些,难道都是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的质问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为什么?赵元俨,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当成你的负担?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所有的危险都要自己一个人扛下?” 想起之前八王爷让她去江南,她那时满心的怨怼与不解,此刻恍然大悟,她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带着哭腔道: “你故意支开我,就是想把所有的危险都自己扛,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你什么事都自己承受,把我保护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庞飞燕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我也能和你一起面对这些风风雨雨!”她的话语中,既有对他良苦用心的深深感动,又有对他独自涉险的恼怒与心疼。 赵元俨温柔地握住她捶打自己胸膛的手,将其紧紧包裹在掌心,目光深情而坚定: “飞燕,我爱你,爱到无法自拔,又怎会舍得真的冷淡你?呵护你,是我此生最重要的责任。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你,你的灵动,你的倔强,便深深烙印在我心上,我就下定决心,要用尽一生护你周全。我不仅这辈子想娶你为妻,生生世世都想和你在一起,又怎舍得让你身陷险境,让你有丝毫损伤呢?” 这番深情告白,如同最和煦的春风,瞬间吹散了飞燕心中大半的怨气。 她抬起下巴,眼神坚定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管!这次说什么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嘉荣族。那些刺客的目标本就是我,我更没有理由置身事外!” 她话音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而且呀,我早就听说嘉荣族有个盛大的‘尔萨节’,那可是他们族里最重要的节日之一。今年听说还是新登位的嘉荣族长选妻的盛会呢,那场面一定热闹非凡,有趣极了!”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赵元俨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眼中满是无奈却又带着浓浓的爱意, “这嘉荣族,乃是蜀地境内人数最多的少数民族。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蜀地那片神秘而富饶的土地上,族中子弟个个都骁勇善战,马背上长大的他们,骑射之术更是精湛无比。” 他缓缓道来,为她描绘着那个神秘的部族, “同时,他们又极为能歌善舞,每逢节日庆典,整个部落都会沉浸在欢快的歌舞海洋之中,鼓乐齐鸣,酒香四溢。” 赵元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据说,嘉荣族的男子们,个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女子们则个个明眸皓齿,身姿婀娜,笑起来时,眼睛像含着一汪清泉,美丽动人。更让人觉得神秘的是,外界一直传闻他们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特异功能,只是他们向来极少与汉人接触,族中事务也极为隐秘,所以具体是什么样的能力,外人根本无从知晓。这便为嘉荣族更添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难怪你这般好奇!” “哇,是这样呀!真有趣!我更要去好好看一看了!” 听到这些,本就性格俏皮、好奇心旺盛的庞飞燕更是兴奋不已,一颗心早已飞到了那遥远而神秘的嘉荣族,飞到了那热闹非凡的“尔萨节”上。 “好,好,飞燕,我们一起去。”赵元俨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紧紧地将她搂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两人之间的嫌隙与误会烟消云散,和好如初,心情都如同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明媚而愉悦。 飞燕依偎在他怀里,忽然注意到他惨白憔悴的面容,以及尚未完全痊愈的身体,心中一紧,立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赵元俨,现在时间还早,这几日,你哪儿都不许去,就乖乖在这小院里好好休养,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可真的会生气的!到时候,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赵元俨看着她那明明满心关切,却偏要装作霸道模样的可爱神情,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连忙点头答应:“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只要有你陪着,在哪我都欢喜。”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成了他们二人独有的世外桃源,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白日里,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们便一同坐在院内,一边品尝着当地的特色茶点,一边与飞燕开心的说笑。 “飞燕,我可是病人,你喂我!”赵元俨孩子气地耍赖。 飞燕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她拿起一块精致糕点,温柔地递到他嘴边:“王爷,这桂花糕甜吗?” 赵元俨趁机含住她的指尖,舌尖轻轻一扫,低声呢喃:“嗯,没你甜。” 逗得飞燕脸颊绯红,嗔怪地瞪他一眼,心中却是甜丝丝的。 夜晚,月华如水,星光璀璨。他们并肩坐在小院中央的石凳上,抬头仰望那片缀满繁星的深邃夜空,分享着彼此心底最柔软的心事。 “飞燕,你看,那两颗隔河相望的亮星,便是牛郎和织女星。”赵元俨伸手指点着,趁飞燕凝神仰望时,他突然低下头,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赵元俨,你……”飞燕又惊又羞,脸颊滚烫。 “王爷,我好喜欢这样的生活,青山绿水,小院人家,简单而宁静……”飞燕依偎在他肩头,声音轻柔得像梦呓。 赵元俨紧紧搂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中满是憧憬:“飞燕,待此事了结,我定会为你我二人建造一个这样的世外桃源,放下王爷的身份,只做你的夫君,我们在那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守一生。”两人低声诉说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情意绵绵,浓得化不开,彼此的感情也在这宁静的时光中愈发深厚。 几日时光,如同指间流沙,悄然滑过。赵元俨的伤势在精心调养下已彻底痊愈,气色也恢复如初。 这日,温暖的阳光洒在庭院内,赵元俨看着依偎在自己身旁的飞燕,突然问道:飞燕。后日我们便要启程前往嘉荣族了。此番前去,得想个合适的名义,不然行事多有不便。你觉得,以什么名义为好?” 飞燕歪着头,眨着大眼睛,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惊喜地说:“走商!用化名,我们扮成走南闯北的商人,这样既能四处走动,探查消息,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岂不是两全其美?”赵元俨听了,眼中满是赞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嗯,飞燕你果然聪明,这个主意甚好,就这么定了。” 他沉吟片刻,又追问:“那我们对外宣称是什么身份呢?总不能见人就说我们是去查刺客的,得有个合理的身份掩饰才行。” 飞燕托着下巴,开始认真地琢磨起来。她眼珠一转,促狭地笑了笑,故意逗他:“要不……叔侄?这样看起来也挺自然的。” “秋燕,拜见‘叔父大人’!”飞燕笑着打趣。 “飞燕,你!”赵元俨闻言,眉头微蹙,故作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这小丫头! 见他生气,飞燕笑得更欢了,连忙摆手:“要不……兄妹?这样同行比较合适,旁人也不会多嘴。” 赵元俨一听,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他佯装不悦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反问: “为什么不是夫妻?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认定的妻子了,我可不想对外人说,我们是什么叔侄、兄妹!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他的话语直白而热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这……”飞燕被他这番滚烫的话语问得脸颊绯红,如同天边绚烂的晚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羞涩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心中却是甜得冒泡。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细若蚊蚋般,小声地妥协道:“那……那就……扮成未婚夫妻吧!这样……这样总可以了嘛……” 赵元俨听后,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满意的笑容,仿佛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一把将飞燕紧紧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霸道而温柔地宣告: “嗯,这才对。飞燕,你永远都是我的!” 怀中温香软玉,心中情意激荡,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 ------------ 第四十九章 入乡随俗 踏入嘉荣族的圣地美人谷,仿佛一步跨入了仙境。萨尔节那浓烈而欢快的气息,早已化作一张无形却充满魔力的大网,将整个山谷紧紧笼罩,空气中都弥漫着甜丝丝的喜悦。 “俨,这里好美,好热闹呀!”庞飞燕,此刻化名“龙秋燕”,她那双明亮的杏眼因兴奋而闪闪发光,小手被赵元俨紧紧攥在掌心,暖意融融。 赵元俨望着她被喜悦染红的脸颊,心中柔情泛滥,宠溺地应道:“嗯,自然热闹!蜀地各处的望族,氏族豪绅,谁不愿来参加这场嘉荣族最为盛大的节日狂欢呢。” 举目四望,果不其然,各族的人们如同奔腾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于此,他们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喜悦,将山谷装点得生机勃勃。 “小姐,你快看!这里的男子女子都生得好漂亮,他们的服装也好奇特,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青蓝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光芒,手指还偷偷指着不远处一位身着五彩斑斓衣裙的少女。 “嗯,喜欢的话,待会儿给你买一身,你也穿上试试,定是好看的!”飞燕回眸,笑着打趣自家小丫鬟,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赵元俨看着秋燕这副无忧无虑、笑靥如花的模样,心中亦是一片柔软与喜悦,暗自道: “他的秋燕,本就该这样,无拘无束,快乐自在!” 即便沉浸在这欢乐的氛围中,他的警惕性却丝毫未减,目光不时扫过人群,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在这片神圣且浪漫氛围弥漫的节日里,年轻的男女们更是怀着对爱情的无限美好期许。他们个个精心装扮,身着本族最华美的服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往来,眼神中满溢着羞涩的期待与大胆的探寻,渴望在这热闹非凡的节日气氛中,寻觅到能拨动自己心弦的意中人。 “听说了吗?今年,嘉荣族内族会举行一场极为庄重的选美仪式,要选出族中最美的少女来担任圣女呢!” “何止啊!我还听说,今年选出的圣女,除了要主持祭祀仪式,象征着族中的纯洁与神圣,还多了一重令人艳羡不已的身份——将成为我们嘉荣族新任族长夫人!” “啊?新任族长夫人?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人人都盼望着呢!” 人群中,关于选美与族长夫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引得更多人驻足倾听,眼中流露出向往与惊叹。 赵元俨与龙秋燕一行人随着人流来到美人谷深处,这里早已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所有客栈,皆是客满。 “客官,实在对不住,我们客栈的房间都已经定完了,一间不剩,真是抱歉得很!”一家还算雅致的客栈里,老板看着眼前这群气质非凡、一看便非寻常人家的客人,满脸堆笑。 “老板,你想想办法。”琪瑞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几锭沉甸甸的金子,在老板眼前一晃。 老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金光几乎要闪花他的眼,连忙搓着手道:“这位客官,您放心,我来想想办法,一定尽力!” 说罢,便匆匆往后院跑去,显然是去腾挪房间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板才擦着汗回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客官,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把能腾的地方都腾了,连我家人住的几间偏房都让出来了,勉强只能凑出三间房子。”他点头哈腰,态度愈发恭敬。 “公子,您看……这?”琪瑞看向赵元俨,等候他的示下。赵元俨微微颔首,示意可以。 “秋燕,你看,只有三间房,这可如何是好?”赵元俨故作苦恼地看向秋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要不,我们俩一间?”他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这下可真是天助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和秋燕共处一室了!” “这,这可万万不行!”飞燕一听,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们是未婚夫妻,同处一室,有何不可?再说,这也是无奈之举。”赵元俨坚持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未婚夫妻也不行!男女授受不亲,怎么可以同住一个房呀?”秋燕脸颊绯红,坚决不依。 赵元俨看着她羞恼交加的模样,心中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无奈妥协,暗自叹了口气。 节日当天,晨曦微露,温暖的阳光便宛如千万条金色的丝线,温柔地洒落在客栈的青瓦屋顶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丫鬟白薇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套崭新的嘉荣族服饰,脚步轻快地步入秋燕的房间。 “小姐,小姐,您快看!这是公子特意为您准备的节日盛装,真是太漂亮了!”白薇一进门便忍不住惊叹出声。 那是一件制作极为精巧的嫩黄底色上衣,衣料轻盈柔软,上面用锈红色的丝线绣着一朵朵栩栩如生的金牡丹图案。每一朵牡丹都仿若画师笔下最灵动的精灵,花瓣层层叠叠,线条细腻流畅,色彩鲜艳欲滴,仿佛在无声地娓娓讲述着嘉荣族古老而神秘的传说。 “小姐,这衣服的样式真是太独特了,虽说嘉荣族的衣服看起来都有些奇特,但穿在您身上,简直美得不可方物!”青蓝围着秋燕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秋燕怀着几分期待与羞涩,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不由得微微一怔。上衣的设计大胆而奔放,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微露出精致的锁骨与白皙细腻的肌肤,既展现出一种独特的异域风情,又不失少女的纯真与羞涩。下身搭配的是同色系的长裙,裙摆宽大,边缘绣着细碎的花纹,随着她轻轻的走动,裙摆便如花瓣般随风轻轻飘拂,宛如一朵盛开在风中的娇艳花朵。脚上,则是一双精致的草编凉鞋,每一根草绳都编织得紧密有序,脚踝处还系着几条五彩斑斓的艾丝带,随着她的走动,丝带轻轻摇曳,偶尔碰撞,还会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显得格外灵动动人。“咦,这五彩艾丝走动起来,还能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呢!”秋燕低头看着脚踝,眼中满是新奇。 秋燕在镜子前轻快地转了个圈,嫩黄的身影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黄莺。一旁的白薇和青蓝早已瞪圆了眼睛,满是惊艳,忍不住双手合十,异口同声地赞叹道:“小姐,您穿上这身衣裳,简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真是美极了!” “王爷……哦不,公子。”当秋燕身着这身盛装,袅袅婷婷地走出房门,出现在赵元俨面前时,这位平日里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八王爷,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整个人瞬间呆愣在原地,几乎停止了呼吸。 “好……好美!……”他呆呆地伫立着,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紧紧锁定在飞燕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在此刻静止,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的身影。 秋燕的美,在这一刻,犹如夜空中最耀眼夺目的星辰,瞬间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令他心神剧震,内心深处泛起阵阵难以言喻的涟漪,不由自主地暗想: “他的秋燕,竟美得如此令人心醉神迷!这般姿容,恐怕连天上的仙女见了也要自愧不如啊!” 随行的侍卫们目睹此景,心中不由生出万千感慨。他们悄悄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惊叹与对自家王爷的羡慕。 “龙姑娘当真是美若天仙,这美人谷里的女子,在她面前恐怕都要沦为凡俗了。”侍卫肖云压低了声音,对着身旁的琪瑞嘀咕道,“难怪王爷多年来对其他女子不屑一顾,一直耐心等待至今,这样的龙秋燕,世间又有谁能与之媲美呢?简直就是一位绝世佳人呐!” 赵元俨的心中迅速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他眉头微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仿佛已经预见,一旦秋燕这样毫无遮掩地走入人群,定会被无数贪婪或惊艳的目光盯上,就像一颗璀璨夺目的珍贵宝石暴露在众人眼前…… “白薇,去取面纱来!”赵元俨当机立断,沉声吩咐道。 白薇不敢怠慢,很快便取来一方质地轻薄的白色面纱。赵元俨接过,不容置疑地递到飞燕面前,为她轻轻戴上,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坚持:“秋燕,听话,把面纱戴上。” 秋燕看着那方面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抗拒之意,她微微嘟起嘴,娇嗔道:“我才不要戴这东西呢!好不容易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戴上面纱,多可惜呀!” 赵元俨见她不肯顺从,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秋燕,不许任性。你若不依,我们即刻便离开这美人谷,这节日不参加也罢。” 秋燕听他如此说,心中又气又恼,粉嫩的脸颊微微鼓起,又实在舍不得错过这千载难逢的热闹节日。无奈之下,她只能委屈地撅着嘴,瞪了赵元俨一眼,嗔道: “赵元俨,你……你真是太讨厌了!” 虽是抱怨,却也带着几分娇憨,她极不情愿地接过面纱,轻轻系在了脸上,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公子,请更衣。”赵元俨因隐藏身份,也只能入乡随俗,换上了当地男子的民族服装。 “这……这衣服!”赵元俨看着琪瑞递过来的一身异族服饰,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抗拒。 那是一件质地还算优良的白色长袍,长袍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侧的开叉却高得有些夸张,他只需稍稍迈步行走,便能隐约露出里面的白色裤腿,显得既洒脱不羁,又带着几分他不适应的豪放。 发髻被细致地盘在一顶同色的嵌金丝帽子中,帽子上的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若夜空中闪烁的繁星。脚上则是一双简陋的露趾凉鞋,光是看着,就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僵硬地扯动着嘴角,那笑容就像硬生生粘在脸上的面具一样,怎么看都觉得不自然,甚至有些别扭。 “扑哧——”一直憋着笑的秋燕,看到他这副窘迫又故作严肃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一声笑了出来。她用手指着赵元俨,笑得前仰后合: “你……你倒是笑一下嘛!板着一张脸,这模样若是被小孩子见了,定会被你吓哭的!哈哈哈哈!” 赵元俨见她笑得如此开怀,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早知秋燕要穿成这样,说什么也不带她来这美人谷!” ------------ 第五十章一见钟情 “俨,你快点啦!你看那边,好像有什么好玩的,人好多啊!”秋燕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拉起赵元俨的手便往前奔跑。 谷中心的大草坝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庞飞燕一时不慎,被涌动的人潮一挤,竟与赵元俨走散了,身边唯有白薇和青蓝两位丫鬟相伴。 “小姐,小姐,您快来看!那位就是嘉戎族的族长吧?长得可真好看!”青蓝忽然眼前一亮,兴高采烈地拉扯着龙秋燕的衣袖,语气中满是雀跃与崇拜。 这一声清脆的呼唤,倒是勾起了龙秋燕几分好奇。她顺着青蓝示意的方向望去,心中暗自思忖:“按照‘尔萨节’的古老惯例,族长会在节日伊始的那个夜晚,于族中长老与勇士的簇拥下绕谷一周,最终抵达谷心的大草坝,亲手点燃置于正中的熊熊圣火,以此宣告整个节日的正式开始。此刻虽未到夜晚,但看这阵仗,想必这位便是嘉戎族那位传说中的年轻族长了。” 远处,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正骑着一匹神骏的白色骏马,迎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缓缓而来。金色的阳光在他周身晕染开一层柔和而圣洁的光圈,他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那笑容仿佛盛满了和煦的阳光,令人心生暖意。 “长得确实是一表人才,气宇轩昂。”龙秋燕在心中暗忖,也难怪四周不时传来少女们抑制不住的尖叫声与赞叹声,就连身边一向沉稳的白薇,此刻也看得有些出神,几乎忘了呼吸,半晌才喃喃道:“小姐,这位族长……真是个俊朗的人物!” 最让秋燕感到欣赏的,并非他俊朗的五官或挺拔的身姿,而是他那双眼睛——笑起来时便如同天上弯弯的月牙儿,清澈、纯净,不带一丝一毫的尘埃与算计,她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干净美好的眼眸了。 “嗯,他的眼睛,确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龙秋燕收回目光,斜睨了一眼仍在痴痴望着族长背影的白薇,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忍不住打趣道: “白薇,先前见到‘俨公子’时,也没见你这般魂不守舍啊!怎么,莫不是觉得这位族长,比那八王爷还要好看不成?” 此时,骑在白马上的嘉戎族族长荣成,也注意到了人群中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女。 谷中的女孩们,为了吸引异性的目光,个个都精心打扮,恨不得将自己最娇艳的容颜与华美的衣饰展现给所有人。 唯有她,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面纱,将容颜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灵动慧黠的大眼睛,在人群中反而显得格外突出。 “这少女,身形娇美,气质脱俗,却为何要用面纱遮面?难道是容貌有缺,故而遮丑?”荣成心中掠过一丝疑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双眼睛深深吸引。 恰在这时,一阵调皮的山风吹过,卷起了龙秋燕脸上的面纱,那轻纱如同翩跹的蝴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竟不偏不倚地飘落到了荣成伸出的手中。 “啊——”秋燕猝不及防,面纱被吹落,惊呼一声,露出了那张清丽绝伦、足以令百花失色的脸庞。 戎成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都惊呆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手中紧握着那方带着少女馨香的面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好美……天下间竟有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 “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宛如蕴藏了整个星河,璀璨夺目,顾盼生辉,简直就是九天玄女下凡!” 荣成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只觉心口猛地一跳,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愫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是为“一见倾心”之感。 “好美!” “真的是仙子下凡啊!” 周围的族人也都看到了龙秋燕的真容,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叹,纷纷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对着秋燕的方向,激动地直呼:“仙女!是仙女下凡了!不,一定是我们嘉荣族的圣女显灵了!” 戎成迅速回过神来,翻身下马,手持面纱,快步走到庞飞燕面前,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艳、倾慕与一丝急切,他下意识地便想伸出手去牵起她的手: “姑娘----,不,仙子!请留步!” 龙秋燕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惊得心头一跳,脸颊瞬间绯红,如同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啊!”她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去拾那面纱,猛地转身,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匆匆向人群中跑去。 就在龙秋燕仓皇逃离的另一端,赵元俨正焦急万分地四处寻找着她的身影。“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让人不省心了,不过是片刻不留神,竟然就走散了!”他眉头紧锁,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完全没有注意到,当他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时,周围的嘉戎族人看到他那丰神俊朗、儒雅清明的外貌,以及那与生俱来的、无需刻意彰显的王者之气时,眼中所流露出的震惊、敬畏与由衷的赞叹: “天哪!这莫非是天神下凡了?” “这位公子长得可真俊朗!比画里的神仙还要好看!” “何止好看!你看他那气度,比我们族长还要俊朗千万倍!” “真是风采夺目,世间罕有啊!” “我们的族长,在此人面前,风采气度也要黯淡了许多,难以比拟啊!” “秋燕!秋燕!你在哪里?”赵元俨焦急地呼唤着,声音中透着一丝难掩的紧张与颤抖。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长相极为妖艳明艳的少女正骑在一匹火红的骏马之上,目光灼灼地锁定了赵元俨的身影,那双勾魂夺魄的媚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她红唇轻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呵……这般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当真是天下少有……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 ------------ 第五十一章 再见沦陷 “秋燕!秋燕——!”赵元俨的声音在熙攘的人潮中几乎被淹没,他拨开攒动的人头,目光焦灼地四处逡巡。 “秋燕,那是秋燕!”迎面而来的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走来,赵元俨心头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后怕攫住,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大手如铁钳般紧紧攥住秋燕微凉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 “秋燕,你……你吓死我了!以后,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牢牢抓住我的手,再也不许这样跑开了!” 他急切地捧起她的脸,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生怕她受了半分委屈。 当视线扫过她光洁如玉的脸颊时,他眼神骤然一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你的面纱呢?!秋燕,你的面纱丢了?!” “丢了!”秋燕摆摆手,有些无辜地说道。 一旁的丫鬟白薇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怯生生地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蚋: “公子,是……是刚刚一阵风,将姑娘的面纱给刮飞了,奴婢追了几步,实在没追上……”她嗫嚅着,将面纱遗失的经过细细禀明,头垂得更低了。 赵元俨听完,眉头瞬间拧紧,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不安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什么?!这么说,方才……方才很多人都见到了秋燕的容貌?还……还叫她圣女?” 他倒吸一口凉气,此事非同小可!嘉荣族对“圣女”之说本就信奉至极,秋燕这副容貌被他们瞧见,又冠上“圣女”之名,岂不是将她推到了危险之境?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得赶快带秋燕离开这里!”他当机立断,远离这是非之地。 “秋燕,我们先回客栈!”赵元俨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要嘛,”秋燕一听就不乐意了,她嘟着粉嫩嫩的小嘴,摇着赵元俨的胳膊,百般撒娇,“我好不容易才出来玩一次,街市这么热闹,我还没玩够呢。再让我多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好不好?” 赵元俨看着她那双水汪汪、充满期盼的大眼睛,心中一软,却是万般无奈。他耐着性子好说歹说: “秋燕,听话,刚刚那么多人见到了你的容貌,难保不会再生事端,为避免麻烦,我们真的不能在这里多逗留了。” “哎呀,这里又没人认识我,怕什么?”秋燕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了!我们可以戴面具呀!戴上了面具,别人就认不出我了,这样不就行了?” 赵元俨看着她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终究还是拗不过她,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呀……好吧,那我们就去买两个面具戴上,这样……总归稳妥些。”最终,两人在街边的小摊上挑了一对同款的兔子玩偶面具戴上,赵元俨这才勉强同意继续留下。 夜色渐浓,庆典的喧嚣却丝毫不减,反而因夜色的降临更添了几分迷离与热闹。灯火璀璨如白昼,人声鼎沸,鼓乐喧天。 “俨,你快尝尝这个,这里的萨尔茶好甜,真好喝!” “俨,你看那边的花灯,好漂亮!”秋燕像只快活的小鸟,拉着赵元俨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一会儿指着这个,一会儿惊叹那个。赵元俨含笑陪着她,一边不时将风味独特的烤串递到她嘴边,一边与她共饮着甘甜清冽的萨儿茶。 看着她因新奇事物而展露的明媚笑颜,如同冬日暖阳般驱散了他心中积聚的阴霾,让他暂时忘却了之前的忧虑,只想沉浸在这一刻的欢愉与宁静之中。 然而,即便在这样放松的时刻,赵元俨锐利的目光依旧如同鹰隼般,不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留意着嘉荣族众人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不动声色地对身后的暗卫琪瑞递了个眼色,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琪瑞,密切注意这一切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随时来报。” 与这边的轻松惬意截然不同,嘉荣族的少主戎成此刻早已无心欣赏眼前的庆典盛况。白天那惊鸿一瞥的绝世仙姿,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牢牢刻在了他的心头,让他魂牵梦绕,辗转反侧。 “那少女……好美……她一定是仙子下凡,是我们嘉荣族传说中能够带来祥瑞的‘圣女’,是我戎成命中注定的妻子!我一定要找到她!”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而志在必得的光芒,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侍从下令:“来人!给我全谷搜寻!掘地三尺,也要把白天那位容貌绝世的少女给我找到!” “不好了!快来人呀!救命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女子凄厉的惊呼和骚动。只见一位腹部高高隆起的嘉荣族贵族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本是来参加庆典,此刻却突然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双手紧紧捂着腹部,痛苦地呻吟着: “我……我的肚子……好疼……好疼呀……”话音未落,一股清亮的羊水已然顺着她的裙摆蜿蜒而下——她竟是要临盆了! 夫人的侍女们顿时惊慌失措,大声呼喊着:“快!快救救夫人!有没有医者?快来救救我们夫人啊!” 可是,生产过程异常不顺,夫人大汗淋漓,气息越来越微弱,一声声痛苦的呻吟撕裂了喧闹的夜空: “啊……啊……好痛……我不行了……”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一副一尸两命的惨状似乎即将发生。 “不好了!夫人她……她好像支撑不住了!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谁来救救夫人!”旁边的侍女们吓得魂飞魄散,惊呼不已。 随行的巫医连忙挤上前,他围着夫人跳着诡异的步伐,口中念念有词,施尽了各种族人信奉的巫术,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夫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也由白转青。 巫医满头大汗,最终颓然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绝望地说道:“唉……准备后事吧,老巫尽力了……” 夫人的侍女听到这话,如同五雷轰顶,顿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不!不可能!巫医,求求您,再救救夫人,她腹中还有我们大祭司的孩子啊,那可是两条人命呀!”悲恸的哭声在人群中回荡,让周围的喧嚣都仿佛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无比的悲伤和绝望。 “王爷,那边好像出事了,好多人围在那里,我们过去看看吧!”秋燕眼尖,拉着赵元俨就往人群聚集的地方飞奔过去。看到眼前这一幕,她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秀眉紧紧皱起,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超乎寻常的坚定光芒。 她转头对赵元俨说道:“八王爷,那位夫人情况危急,我能救她,我们要去帮帮她!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我有把握救她!” 赵元俨看着秋燕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便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劝阻她了。他心中虽有万般担忧,但更多的却是对她这份医者仁心的敬佩与骄傲。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好,但是你一定要小心,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秋燕顾不上许多,快步上前,高声道:“等等!请等一下!让我试试!我是一名医者,或许我能救她!” 众人闻言,纷纷循声望去,见说话的只是个戴着兔子玩偶面具的年轻女子,脸上都露出了怀疑和不信的神色。但此刻情况紧急,已然是死马当活马医,夫人的侍女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半信半疑地让开了一条路:“姑娘若真有本事,还请救救我们夫人和孩子!” 飞燕迅速摘下碍事的玩偶面具,露出那张足以令百花失色、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人群中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细微的惊叹: “这……这是仙子吧?好美的仙子……莫非是仙子下凡来救人了?” 秋燕充耳不闻,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周围的嘈杂声、质疑声都与她无关,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位命悬一线的产妇。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迅速取出一套银针,手法娴熟而精准,没有丝毫犹豫,将银针刺入夫人身上的几处关键穴位,捻转提插,动作一气呵成,宛如行云流水。 “啊------”原本已经气息奄奄、几近昏迷的贵族夫人突然发出一声痛呼,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却带着一丝生机地呻吟道:“好疼……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你安心,放轻松,一定会没事的。”秋燕的声音温柔而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在她精湛的针灸和众人的帮助下,夫人拼尽全力,屏气凝神,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终于“哇——”的一声,顺利诞下了一个健康的婴儿! “哇——哇——”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如同天籁之音,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寂静和悲伤,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和热烈的掌声。“仙女!真是仙女下凡啊!”“不,是圣女!一定是传说中的圣女显灵,来拯救我们了!”人们激动地欢呼着,不少人甚至对着秋燕的方向叩首跪拜。 夫人的侍女更是感激涕零,纷纷跪倒在秋燕面前,泣不成声:“恩人啊!大恩人啊!谢谢您救了我们夫人和少主的命,您就是我们嘉荣族的再生父母,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赵元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秋燕救人的全过程。他心中的担忧早已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情与骄傲所取代。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佩、爱慕与温柔:“秋燕,我的秋燕,你总是这般善良,这般勇敢,这般美好!秋燕,我赵元俨此生,定要用我的生命去守护和呵护你!我爱你!”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被救下的贵族夫人,身份竟是极为尊贵——她不仅是嘉荣族的上一任族长,更是现任大祭司的妻子,而她,更是那位对秋燕一见倾心的少主戎成的亲大姐! “夫人!夫人怎么样了?” “姐姐!大姐她可好?”听闻消息匆匆赶来的大祭司和戎成,看到姐姐平安无恙,新生儿正呱呱坠地,发出响亮的哭声,皆是激动不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大祭司对着秋燕这位救命恩人深深一揖,感激涕零:“多谢仙子救命之恩!谢谢你救了我的妻子和孩子!今后若有差遣,我愿效犬马之劳,在所不辞!” 戎成听见人群中“圣女”的欢呼声,更是惊讶万分,当他看清那位救人“仙子”的容貌时,更是如遭雷击,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你!真的是你!仙子!”戎成彻底惊呆了!“真的是她!她就是白天那位让我魂牵梦绕、辗转反侧的仙女!” 此刻再见,她不仅拥有绝世容颜,更有如此菩萨心肠和精湛医术,那份汹涌的爱意瞬间如燎原之火般在他心中熊熊燃烧,深入骨髓,无法自拔。 “哼,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竟敢在我嘉荣族的庆典上抢我的风头,还妄想冒充圣女,等着瞧!”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秋燕心怀感激与爱慕。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位容貌妖艳的嘉荣族少女也目睹了这一切,她正是戎成的堂妹,也是他那个在族长之位争夺中失败的亲叔叔的女儿——戎娜。 “咦?她身边站着的那个男子……不是我看中的那个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男子吗?”戎娜的目光瞬间被秋燕身旁的赵元俨吸引了过去。尽管赵元俨依旧戴着那个兔子玩偶面具,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姿、沉稳如山的气度,以及偶尔从面具缝隙中流露出来的锐利眼神,都让她心生好感,满心欢喜。 戎娜看到赵元俨始终寸步不离地站在那位陌生女子身旁,目光中流露出的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温柔与保护时,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强烈的妒意如同毒蛇般猛地窜上心头,死死地盯着秋燕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他为什么对那少女如此关切?他们又是什么关系?我戎娜看中的男子,岂是你一个不知来历的野丫头能觊觎的?想和我争?简直是自不量力!你等着!” ------------ 第五十二章 精彩夺冠 翌日,嘉荣族的庆典正日,整个族地被巨大的欢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米酒的醇厚,还有族人爽朗的笑闹声,五颜六色的旌旗在猎猎风中招展,将天空都映得热闹非凡。 戎成与大祭司并肩而来,大祭司手中握着一串古朴的骨珠,脸上满是感激,他对着龙秋燕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龙姑娘,不,圣女!本司代嘉荣全族,谢圣女救我妻儿性命之恩!”他顿了顿,郑重说道: “恳请赵公子与圣女,屈尊出席我族今日的庆典,让族人得以瞻仰圣女风采。” 戎成亦上前一步,英挺的眉宇间满是真挚的感激,他望着龙秋燕,语气恭敬而热烈:“龙姑娘,昨日若非你出手相救,我姐姐……你便是我们嘉荣族的圣女!” 他深吸一口气,扬声道:“我,戎成,代表嘉荣全族,邀请您——我们最尊贵的圣女,以及赵公子,共襄盛举!” “我……我不是圣女!”龙秋燕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解释,脸颊微红。 然而,周围早已响起震天的“恭迎圣女!”的欢呼声,族人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崇拜,让她根本无法推辞。 “秋燕,”赵元俨在她身侧低语,声音沉稳,“我们去去无妨,正好也可以……” 龙秋燕何等聪慧,瞬间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点头笑道:“好。” “圣女,请上座!”戎成热情洋溢,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目光不自觉地便落在了龙秋燕身上,引着她走向主位。这一幕落在赵元俨眼中,如同一根细刺扎在心间,他眉头微蹙,心中暗自嘀咕:“这戎成,看秋燕的眼神,未免也太过热切了些……” 席间,戎成的目光更是难以自禁地追随着龙秋燕的身影。他看着她言笑晏晏,看着她偶尔轻蹙眉头思索,只觉得她美得不可方物:“她真美!仿佛九天之上落入凡间的仙子,那精致的面容在透过篷顶洒下的阳光照耀下,愈发显得光彩照人,一双灵动的眼眸,仿佛蕴藏着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令人心折的魅力。” 他看得有些失神,下意识地为龙秋燕斟上一杯色泽醇厚的佳酿,杯沿轻触她的指尖,声音放得极柔:“龙姑娘,这是我们嘉荣族秘制的‘火焰酒’,入口醇厚,余韵悠长,您不妨品尝一下。”他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呵护,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的身影。 这情景,对于本就心存芥蒂的赵元俨而言,无疑是火上浇油。他杯中的酒猛地一晃,心中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 “戎族长,”赵元俨终于按捺不住,“龙姑娘是我的未过门的妻子!并非什么贵族的圣女!族长这份抬爱,怕是用错地方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有力的大手一把将庞飞燕拉到自己身边,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宣示主权的语气不容置疑,声音洪亮而坚定,如同金石相击,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她,龙秋燕,是我赵元俨的人!” “龙姑娘……这……”戎成听到“未过门的妻子”几个字,先是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手中的酒壶险些滑落。 仅仅片刻,他眼神便恢复了清明,甚至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他朗声说道:“赵公子此言差矣。未过门,便是尚未成亲。我嘉荣族民风向来开放,男女之间互生情愫,公平竞争,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从不为繁文缛节所束缚。”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心中重燃希望的火焰:“龙姑娘是我族圣女,只要一日未嫁,我就还有机会,我戎成绝不会轻易放弃!” “戎族长……”赵元俨脸色铁青,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间,全场的欢呼声如同被点燃的爆竹,骤然炸响,众人纷纷朝着庆典广场的中心涌去,暂时打断了这边的紧张气氛。 原来,人群中,戎娜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了赵元俨。他那俊朗非凡的面容,挺拔如松的身姿,以及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久居上位者的雍容气度与王者威仪,早已让这位情窦初开的嘉荣族的小尊主心旌摇曳,按捺不住。她的脸颊因羞涩与兴奋而染上一抹绯色,美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慕之意,心中早已认定:“我一定要成为他的妻子!那个所谓的未婚妻,怎么能与我相比?我可是嘉荣族的贵族尊主!” 按照嘉荣族的古老习俗,少女若倾心于某位男子,便会在众人面前跳起热情奔放的“狩猎舞”,以舞姿传递爱慕之情。戎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紧张,鼓起勇气,莲步轻移,走到了场地中央,迎着赵元俨的方向,舒展双臂,开始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轻盈而灵动,旋转跳跃间充满了原始的力量与野性的美感,腰间的银饰随着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周围的族人见状,立刻爆发出阵阵善意的起哄声、欢呼声与响亮的口哨声。 “耶!小尊主好样的!” “这舞姿,美极了!” “瞧,小尊主看赵公子那眼神,准是看上了!” 族人的议论声传入戎娜耳中,她的脸颊愈发绯红,心跳如鼓,舞姿却愈发奔放,仿佛在呐喊: “赵公子是我戎娜的!谁也抢不走!” 跳着跳着,戎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她敏锐地捕捉到,赵元俨的目光,始终越温柔地落在不远处龙秋燕的身上。一股强烈的妒火如同毒蛇般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他……他就那么在乎那位弱不禁风的女子吗?”她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起来,舞步也带上了几分戾气,她扭动着腰肢,恶狠狠地瞪向龙秋燕,仿佛在无声地宣战:他是我的! 龙秋燕将戎娜那充满敌意的眼神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姑娘,莫不是看上赵元俨了?好,既然如此,那就好好逗逗这个醋坛子。”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场地中央的戎娜扬声说道: “姑娘,你的舞跳得真好!只是,你对着我跳可没用呀?心意要对着赵公子表达,才能传达到哦!”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狡黠的调侃,说完,还俏皮地朝赵元俨眨了眨眼睛。 “秋燕,你……”赵元俨又气又急,他怎么会听不出龙秋燕话语里的戏谑?再看到戎娜那如同斗鸡般充满挑衅的眼神,心中的无名火“腾”地一下就被点燃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场合礼节,大步上前,一把将龙秋燕拉到自己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秋燕,你又想把我推出去吗?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他全然不顾周围众人惊愕或暧昧的目光,俯首便朝着龙秋燕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庞飞燕被这突如其来的深情拥吻弄得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心中却又像有小鹿乱撞,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悸动,所有的言语都淹没在这个炽热的吻中。 戎娜目睹此景,肺都要气炸了!她猛地停下舞步,几步冲到庞飞燕面前,胸脯剧烈起伏,眼神不善地挑衅道: “喂,你会跳舞吗?像我这样,为心爱的男人跳舞!” 龙秋燕抬眸,看着戎娜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不屑,她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热情奔放的舞蹈,语气平静:“不会。” 心中暗道:“这般放纵张扬的舞姿,岂是我大宋贵女所能为之?有失体统!……” 戎娜见她坦然承认不会,心中更是得意,下巴抬得更高了,又逼问道:“那骑马呢?射箭呢?这些你总会吧?” 庞飞燕刚想摇头说“不会”,可当她看到戎娜那双写满“你什么都不会凭什么拥有赵公子”的眼睛,以及那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挑衅时,一股莫名的火气也涌了上来。 戎娜见她迟疑,更是得寸进尺,语气带着疯狂的讥诮:“我们嘉荣女子,骑在飞驰的骏马上,能一箭射穿前方的靶心!我让你三步,怎么样?不过,看你这娇滴滴、弱不禁风的样子,恐怕连弓都拉不开吧,简直不堪一击!” “你说什么?”庞飞燕柳眉倒竖,忍无可忍!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坚定,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比就比!谁怕谁!” 刹那间,整个庆典广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秋燕与戎娜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息。 “圣女,不可!戎娜她……她马术,箭术在族中年轻一辈是顶尖的!”戎成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出言阻止,话未说完,比赛的号角已经被族中好事者吹响。 赵元俨与戎成心中同时咯噔一下,都知道这场比试的危险性,想要冲过去阻止龙秋燕,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庞飞燕款步走向一旁的骏马,那是一匹神骏的枣红色宝马。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摸着马的鬃毛,如同安抚一个孩童般,柔声道:“乖马儿,等会儿可要好好表现,别让我输了哦。” 说罢,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轻盈一旋,一个漂亮的翻身,便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姿态优雅而从容。这一手利落的上马动作,让在场所有轻视她的嘉荣族人都惊呆了,纷纷发出低低的赞叹声: “真不愧是圣女,上马的姿势都这般好看,简直像我们嘉荣传说中的飞天仙子!” 在嘉荣族族人心中,龙秋燕早已是公认的圣女,甚至有人开始在心里暗暗将她与族长戎成配对,视她为未来族长夫人的不二人选。 戎娜见状,心中一凛,不敢再轻敌。她翻身上了自己的爱马,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烈马。她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冲向了射击区域。她动作娴熟地搭弓射箭,眼神锐利如鹰,瞄准靶心,誓要一箭中的,拔得头筹。箭矢带着破空之声,如流星赶月般射了出去,力道十足,直取红心! 庞飞燕同时催动了马匹。她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衣袂飘飘,手中长弓拉得如满月。就在她准备放箭的那一刹那,胯下的马匹不知为何,突然前蹄一软,猛地向前栽倒! “小心!” “秋燕!” 戎成与赵元俨同时失声惊呼,两人几乎同时像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想要营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秋燕身形陡然一轻,竟如惊鸿照影般腾空而起,右脚在即将着地的马头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拔高,姿态曼妙,宛如飞天的仙女! “九天仙子!” “圣女显灵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和赞叹声。秋燕在空中稳住身形,眼神专注而坚定,手中长弓丝毫不晃,稳稳瞄准了前方的靶心。当她松开手指,射出箭矢的那一刻,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见那支羽箭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划破长空,竟不偏不倚,精准地劈开了先前戎娜射出的那支箭杆!“咔嚓”一声轻响,戎娜的箭被从中劈开,而秋燕的箭则毫不停留,势如破竹,直直地、深深地扎进了靶心最中央,箭尾兀自震颤不已! 随后,飞燕在空中一个优雅的旋身,缓缓从空中飘落,稳稳地坐回了已然重新站起的马背之上,仿佛方才的惊险只是一场幻觉。 “哇——!” “天啊!仙子下凡了!” “好一招‘马踏飞燕’!不,是‘飞燕惊鸿’!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与掌声,所有嘉荣族族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箭彻底折服,他们齐齐单膝跪地,朝着龙秋燕的方向,山呼海啸般地大声欢呼: “圣女!圣女!圣女万岁!”那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山谷都震破! 赵元俨与戎成站在原地,全都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仰慕与深深的敬佩。 而戎娜,则彻底傻眼了,她呆呆地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庞飞燕坐在马背上,感受着山呼海啸般的拥戴,心中不禁暗笑:“我哥哥可是飞星将军,从小就教我骑马射箭,你敢和我比,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她骑着马,缓缓行至失魂落魄的戎娜身旁,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以后想挑衅,擦亮点眼睛!” 说完,她不再看戎娜一眼,策马扬鞭,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潇洒地离开了场地。 戎娜一个人立在原地,满脸的沮丧、不甘与羞愤,她死死地攥着拳头,咬牙切齿道:“你……你竟敢如此羞辱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 第五十三章 八王动情 “飞燕!飞燕——!” 赵元俨的声音里裹挟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他将怀中轻盈的女子高高抱起,旋转间带起一阵风,猎猎扬起她的发梢与裙裾。 他气息急促,胸膛因剧烈的心跳而起伏,那双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是揉碎了漫天星辰,满满当当,全是映出的她的身影,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飞燕,你总是这样……这样耀眼!”他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痴迷。 不远处,侍卫琪瑞与轩一站在阴影里,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抹灵动的身影。他们的眼神复杂,有欣赏,有赞叹,更有一丝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与倾慕,如同暗夜中悄然滋长的藤蔓,缠绕在心底。 "飞燕,我们回去吧!"赵元俨将她稳稳放下,翻身上马,长臂一伸将她揽至身前坐稳。马蹄声哒哒,载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回到客栈,喧闹散去,独留一室寂静。赵元俨却心神不宁,那股因飞燕而起的躁动丝毫未减,反而如潮水般在胸腔里翻涌。 他躺在床榻上,双眼怔怔地盯着床顶绣着缠枝莲纹的帷幔,那精致的花纹却仿佛变成了飞燕含笑的眼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旷野上肆意奔腾,怎么也收不住缰绳。 “飞燕……”他低声呢喃,声音夹着一丝颤抖。 “那马背上的灵动,衣袂飘飘,宛如惊鸿照影;那空中飞舞的轻盈,身姿曼妙,仿佛九重天上的仙子踏云而来,不食人间烟火;还有那挽弓射箭时的洒脱,眼神专注,自信满满,一箭射出,便再无虚发......” 这些画面在他脑中轮番上演,挥之不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赵元俨的心剧烈震荡着,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震得他自己都有些晕眩。 "飞燕,我的飞燕……你是我生命的跳动,是我脉搏的源泉,我不能没有你......"他翻身侧卧,将脸深深埋进带着淡淡清香的枕头,鼻尖萦绕的仿佛仍是她发间的香气。那香气让他心头巨颤,心痒难耐! "你的笑容灵动俏皮,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你的身手轻盈敏捷,胜过林间最矫捷的小鹿;你时常流露出的聪慧,那偶尔闪过的狡黠眼神,更是让我......" 他猛地坐起身,双手托腮,眼前又浮现出她生气时噘起的小嘴,那俏模样,连生气都显得那般可爱;还有她怒目圆瞪时的大眼,黑白分明,带着几分娇憨,却更让他心旌摇曳。 "飞燕——"一声低低的叹息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无尽的宠溺与无奈。他越是想闭眼不去想,飞燕的形象反而愈发清晰,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仿佛就在咫尺之间,触手可及。 "还有戎成......"一想到白日里戎成看向飞燕那毫不掩饰的爱慕眼神,赵元俨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嫉妒的毒藤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吞噬。 “那满溢的眼神……”他猛地捶了一下床板,低吼道,“恨不得将自己这妒忌发狂的心掏出来狠狠踩踩!” "飞燕......"他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胸腔里的情绪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猛地从床上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步伐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颗滚烫的心上,飞燕的小脸,依旧时时刻刻在他眼前晃动,笑的,嗔的,恼的,每一个模样都让他魂牵梦绕。 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竟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飞燕的房门前。他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片刻,终于轻轻叩响了门。 “咚……咚……咚……” 片刻之后,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应声而开。丫鬟青蓝见是赵元俨,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低下头,屈膝行礼:"公子---这么晚了,您----" 赵元俨微微颔首示意,目光越过青蓝,急切地向屋内望去。 青蓝见状,福了福身,识趣地不再多言,悄然退到了偏房。 赵元俨迈步走进屋内,一股淡雅的兰花香混合着女子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钻入鼻腔,瞬间便让他本就紊乱的心绪更加悸动不安。他目光灼灼,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锁定住灯下那个正临窗而立的纤细身影。他屏住呼吸,喉头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双手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俨,这个时候,您怎么-——”飞燕转过身,看到突然出现的赵元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话未说完,突然间,赵元俨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迅速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略显沙哑,带着一丝颤抖:"飞燕,庞飞燕,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未曾告诉我?......" 他的心跳剧烈得几乎要蹦出喉咙,喘着粗气,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飞燕的耳畔: "你就像一颗璀璨的星辰,悬挂在我的夜空,每次出现都让我感到震撼与欣喜。每当你靠近我时,我的心便如被绳索紧紧束缚,完全失去了控制!你到底还藏着多少让我沉沦的本领?飞燕!" 话音未落,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猛地低下头,情不自禁地吻上了飞燕的唇。 飞燕猝不及防,一双杏眼倏地瞪大,眼中满是惊愕与无措,本能地想要挣脱, "王----王爷!"她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轻轻推搡着。 赵元俨的吻炽热而深情,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便席卷了她的感官,渐渐融化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眼神逐渐迷离,推搡的双手也不再用力,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软倒在他的怀中,口中溢出几不可闻的轻吟:“不,不----要---”,却早已没了抗拒的意味。 最终,她彻底沉浸在他深情的怀抱中,随着情感的浪潮起伏,无法自拔。 许久,飞燕尚存一丝清明,猛地回过神来,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用力推开了赵元俨,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气息急促。 “俨-----”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双颊泛起的醉人红晕,如同染上了一层绚烂的霞光,美得令人心悸。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两人急促而响亮的心跳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伴随着弥漫在鼻尖、浓得化不开的甜蜜气息。 赵元俨望着眼前娇羞不胜、眼神迷离的飞燕,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懊悔与歉意。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握住飞燕冰凉的小手,语气温柔而诚恳:"飞燕,对不起,是我冒失了……” “今天……今天看到你与戎成谈笑风生,我心里便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嫉妒,如万箭穿心般,一时冲动,情难自已!对不起…" 飞燕抬起头,迎上赵元俨充满悔意的目光。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在朝堂上威严庄重、杀伐决断的八贤王,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手足无措,眼中满是紧张与不安,心中原本因他的孟浪而生出的那一丝怒气,也如同冰雪般悄然消散了。 "噗嗤----"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尴尬气氛。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赵元俨的胸口,带着一丝嗔怪,又有一丝娇憨地说道:"原来堂堂八贤王,也有这般稚气的模样,也会如此冲动、失去分寸呢!" 赵元俨见她展露笑颜,如冰雪初融,心中的愧疚与不安稍稍减轻了些许。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飞燕的脸,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无比温柔的吻,深情款款地说道: "只有你,庞飞燕,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如此方寸大乱,让我的冷静与理智荡然无存。在你面前,我仿佛变成了一片漂泊的浮萍,随波逐流,失了方向,也甘之如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容,继续说道:“不过,飞燕,你刚才……可是亲吻了大宋的八王爷。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可得对我负责啊!” 飞燕看着眼前这个耍赖皮的赵元俨,心中那点仅存的羞赧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甜蜜与幸福。 是的,她爱他,爱这个会为她失态、会为她吃醋、会对她耍赖撒娇的赵元俨。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甜蜜的浅笑,细若蚊吟般轻声回应:“好,我对你负责!” 赵元俨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狂喜瞬间席卷了他。他一把将飞燕打横抱起,原地转了个圈,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喜悦:“我爱你,飞燕!我爱你!” ------------ 第五十四章 危机袭来 “爹!我要杀了她!”戎娜旋风般冲回府中,腰间的银饰因急促的动作叮当作响,她将手中的马鞭狠狠掷在地上,精致的脸蛋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戎亦章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古朴的长弓,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问道:“我的宝贝女儿,这又是谁惹得你这般动怒?看这小脸气的……”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汉女!”戎娜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利, “现在倒好,全族上下都把她捧上了天,一口一个‘圣女’地叫着!凭什么?!”她越说越气,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绣墩。 “圣女?”戎亦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异族女子罢了,也配当我嘉荣族的圣女?” “爹!”戎娜猛地抓住父亲的胳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我不管她是什么女!我要杀了她!我要得到那个男人!”一提到赵元俨,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坠入其中。 “哦?你说的是今日庆典上那位气度不凡的汉族男子?”戎亦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嗯,此人的确生得龙章凤姿,宛如谪仙,非我等凡俗所能比拟。女儿的眼光,确实毒辣。” “只是,我们对他的底细一无所知,家世、背景、武功,皆不清楚,怎可如此贸然就想嫁与他?” 他身为嘉荣族的大长老,戎成的亲叔叔,上任族长的亲弟弟,当年争夺族长之位失败,野心却从未熄灭,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只待时机便要噬人。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过,女儿既然喜欢,那为父自然要帮你。放心,那名女子,在他身边,待不了多久。” “谢谢爹!爹你对我最好了!”戎娜立刻破涕为笑,像只撒娇的小猫般扑进父亲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待女儿离去,戎亦章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他的贴身谋士悄声走近,躬身问道:“大长老,那名汉女究竟是何来历?为何韩公子那边会特意指定要她?”谋士眉头紧锁, “此女子气质空灵,绝非寻常人家,她身边的那位赵公子,更是器宇轩昂,隐隐有帝王之气,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我们是否要先查探清楚他们的底细?” 戎亦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冷哼道:“管她是什么来路!抓住她,交给韩公子便是。” 他顿了顿,眼中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只要能得到韩公子的助力,我夺取族长之位,便是指日可待!戎成?哼,他得意不了多久了!” “大长老,属下认为……”谋士还想再劝。 “够了!”戎亦章厉声打断,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四溅,“无需多言,抓紧去办!” 谋士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族长戎成的寝帐内,他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龙秋燕的倩影如同月光下的精灵,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真美……”他喃喃自语,眼神迷离,“那种灵动,那种自信,那份洒脱,还有那份不染尘埃的圣洁……她就是我嘉荣族世代敬仰的圣女,也是我戎成命中注定的妻子!我绝不能放手!”他猛地坐起身,双拳紧握,眼中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盛大的“尔萨节”已持续三日,庆典依旧如火如荼,整个山谷都沉浸在神圣庄重而又热闹非凡的氛围中。四面八方的宾客云集,欢声笑语,盛况空前。 天刚蒙蒙亮,秋燕所住的客栈外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嘉荣族的族人们身着节日盛装,单膝跪地,朝着客栈的方向,狂热高呼: “圣女!圣女!”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客栈老板是个土生土长的嘉荣族人,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逢人便炫耀:“知道吗?圣女!真正的圣女!就住在我家客栈里!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圣女,将来就是我们的族长夫人!” 客栈内,秋燕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呼声惊醒。贴身侍女白薇和青蓝也是一脸惊慌,匆匆跑到床边:“小姐,小姐!您快听听,外面的人都在喊您‘圣女’,他们……他们都跪在外面呢!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赵元俨沉稳的声音:“秋燕。” 白薇和青蓝连忙开门,见到赵元俨,习惯性地就要跪地行礼。赵元俨摆手:“免了,在外一切从简,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的走商。”两人赶忙俯身应道:“是”。 “飞燕,嘉荣族人跪在外面等候圣女,我们……”赵元俨话未说完,客栈老板便引着戎成走了进来。 “龙姑娘。”戎成一进门,目光便牢牢锁定在秋燕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与温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他看了眼一旁的赵元俨,微微颔首:“赵公子也在。” 随即转向秋燕,语气诚恳:“龙姑娘,在下今日前来,是想邀请姑娘到日斯满巴府居住,那里更为妥当。” “多谢族长美意。”赵元俨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秋燕护在身后,语气带着一丝疏离,“只是,我的未婚妻住进族长府宅,于礼不合,还请族长注意分寸。” 戎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如常,解释道:“赵公子误会了。我是想邀请龙姑娘和赵公子一行人一同前往。如今外面族人都在欢呼圣女,龙姑娘和赵公子再住在这客栈里,确实多有不便。” “是呀!龙姑娘,赵公子!”一个洪亮诚恳的声音传来,大祭司在几名族老的簇拥下也赶来了。他对着秋燕深深一揖, “龙姑娘救了我妻女的性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今日正是我孩儿的洗三之日,寒舍特设三朝酒,为孩子祈福。这是我们嘉荣族孩子出生后最重要的祝福宴,加之圣女是孩子的救命恩人,我们更是恳请圣女能屈尊赐福。所以,还望圣女、赵公子能赏光,到寒府参加‘三朝宴’。如今孩子的三朝宴与我族尔萨节庆典同庆,真是喜上加喜,请龙姑娘、赵公子务必成全,为孩子祝福!” 族长戎成和大祭司如此盛情相邀,言辞恳切,再不应允,反而显得他们不近人情。 更何况,秋燕心中也清楚,关于之前的刺杀之事,还需要从长计议,留在他们身边,或许能更快找到线索。 “俨!”秋燕看向赵元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赵元俨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对戎成和大祭司说道:“既然大祭司如此盛情,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一同去给孩子祝福。” 戎成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目光始终不离秋燕。赵元俨见他这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快,不动声色地握紧了秋燕的手。 “圣女,请。”大祭司恭敬地做出邀请的手势。 “龙姑娘,请。”戎成也侧身相请,目光温柔似水。 大祭司府中早已是宾客盈门,嘉荣族的贵族亲友欢聚一堂,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当秋燕和赵元俨在戎成与大祭司的陪同下步入宴会厅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众人无不惊叹:好一位绝色的少女!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气质空灵脱俗,宛如九天玄女下凡,清丽不可方物!再看她身边的年轻男子,更是丰神俊朗,器宇轩昂,一身墨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尊贵气派,仿佛来自九重天外的谪仙,令人不敢逼视。 戎成的姐姐戎音,婴孩的母亲,一见到秋燕,激动得热泪盈眶,挣扎着就要起身跪拜,被秋燕眼疾手快地拦住: “夫人,万万不可,不必多礼!” “圣女!谢谢你!”戎音紧紧握住秋燕的手,声音哽咽,“若非圣女出手相救,我和孩儿恐怕就……” “夫人言重了。”秋燕温言安慰道,“夫人和孩子本就是有福之人,吉人自有天相。” 看着秋燕这般进退有度、从容淡定的模样,戎成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心中更是认定了她。 “是呀,是呀,”戎音拉着秋燕的手,越看越喜欢,亲热地说道,“说不定,我们以后还会成为一家人呢!” 秋燕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暗自感叹,嘉荣族的女子果然强悍,戎音刚生完孩子第三天,便能这般精神抖擞地出来待人接物,这与汉族女子产后需静养一月的习俗截然不同。 “快!快把孩子抱来!”戎音激动地对着贴身侍女吩咐道,“请圣女给我们的孩子祝福!” 侍女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婴儿抱了过来。那小婴儿小小的,像只温顺的小猫,皮肤还有些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小嘴巴时不时咂巴一下,模样煞是惹人喜爱。 秋燕心中一动,好奇地凑过去看着,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神色,显然颇为喜欢。 赵元俨站在她身侧,看着她专注而温柔的侧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默默想着:“将来,我和飞燕的孩子,一定会比这更可爱……”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旁的戎成也凝视着秋燕,眼神中充满了憧憬:“若是我能与飞燕成亲,我们的孩子,定会集她的灵动与我的英武于一身,那该多好……” 这一切,都被角落里的戎娜看在眼里。她看着两个优秀的男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对秋燕的爱意,胸中的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她理智吞噬。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上却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来人。”她悄悄对着身边的心腹侍女勾了勾手指,附在其耳边低声私语了几句。 侍女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悄然退了出去。 一场针对龙秋燕的阴谋,正在这喜庆祥和的氛围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 第五十五章 真相渐显 “龙姑娘,不,圣女,我的弟弟戎成他……对你可是爱慕得紧……”戎音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正要帮弟弟牵上红线。话音未落,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骤然划破了府中喜庆。 “不好了!救命啊!”那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像一把尖刀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宴席之间,数名宾客毫无征兆地瘫倒在地,面色青紫,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人事不省。 “快!快带夫人和孩子回内宅!”秋燕心头一紧,当机立断,一边高声吩咐侍女,一边快步冲向倒地的宾客。 赵元俨、戎成以及大祭司见状,也瞬间脸色大变,顾不得其他,迈开大步飞快地冲了过来。 “飞燕,小心!” “龙姑娘,小心!” 两道焦急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赵元俨和戎成不约而同地伸手,都想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起来。 秋燕却却仿佛未闻,抢先一步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搭上一名伤者的脉搏,眉头紧锁,仔细查看着情况。 就在此时,人群中,身着古怪服饰的巫医突然跳了出来,指着秋燕,声嘶力竭地大喊: “是她!就是她!她根本不是什么圣女,她是魔鬼!是她得罪了守护天神,天神发怒,才降罪我族,我族的贵人都将因她而死啊!” “胡说八道!”戎成怒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流云,拿下这妖人!”赵元俨也同时沉声下令,目光紧锁那煽风点火的巫医,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们是中毒了!”秋燕抬起头,语气肯定,打断了众人的惊慌。 “中了何毒?”赵元俨和戎成几乎异口同声地急切问道,四目紧紧盯着她,充满了担忧。 “目前还不清楚,我需要再查看一下!”秋燕说着,又转向另一名伤者,手法娴熟地检查起来。 “不要听她的!她是魔鬼!你们都会因她而死!所有人都会!”被流云押住的巫医仍在疯狂挣扎,声嘶力竭地蛊惑着人心。 周围的宾客本就惊魂未定,此刻听她这么一说,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怀疑和恐惧的神色,看向秋燕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秋燕没有理会那巫医的叫嚣,她看向大祭司,急切地问道: “大祭司,府内可有生姜?” “来人!”大祭司不敢怠慢,立刻扬声喊道。 一名侍从快步上前:“大祭司。” “快!去库房找生姜!”大祭司下令道。 “龙姑娘要多少?”大祭司又问。 “越多越好!快!”秋燕加重了语气。 接着,她又转向戎成:“族长,族中最近的树林在哪里?” “龙姑娘?”戎成有些纳闷,不明白为何突然要去树林,但看她神色焦急,不再多问。 “请带我去找草药,快呀,时间不等人!”秋燕催促道,眼中满是焦急。 “好!龙姑娘,请随我来!”戎成不再犹豫,立刻应道。 “不能让她离开!她想畏罪潜逃!”那巫医见秋燕要走,更加疯狂地叫喊起来,试图煽动众人。 秋燕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宾客,朗声道: “既然大家尊称我为圣女,就请大家相信我!他们的确是中毒了,而非什么天神降罪!我秋燕在此立誓,一定会治好所有中毒的人!我用我的生命保证,我很快就会回来!”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转向大祭司:“大祭司,请命守卫严加保护这些伤者,切勿让任何人靠近或打扰。” “流云、轩一,你们留下,务必守护好这里!”赵元俨亦沉声吩咐自己的护卫。 “琪瑞。”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悄然退了出去,显然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秋燕,我陪你去!”赵元俨走到秋燕身侧,语气不容置疑。 “嗯。”秋燕轻轻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三人迅速来到府外的密林。刚一进入,秋燕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她指着前方一片茂密的植物,惊喜地喊道:“就是它!”那是一片大片的干草。她全然不顾地上的泥泞与脏污,快步跑了过去,蹲下身就开始采摘,动作麻利而专注。 戎成愣在一旁,看着秋燕不顾形象、一心救人的模样,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钦佩,爱慕之情也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溢出来。这样聪慧、果敢、又心怀仁善的女子,谁能不为之倾心呢? 另一边的赵元俨,看着戎成毫不掩饰的眼神,心中醋意翻涌,但也知道此刻采药救人才是头等大事,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不快。 就在这时,“咻----”的一声锐响,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毫无防备的秋燕! “飞燕,小心!”赵元俨瞳孔骤缩,情急之下竟喊出了秋燕的真名,他猛地飞扑过去,千钧一发之际,竟用手生生抓住了那支疾射而来的箭矢! 几乎同时,戎成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秋燕身前,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嗖嗖嗖!”又是数道黑影闪现,几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从林中窜出,直扑三人而来! “秋燕,别怕!”赵元俨一把将秋燕从戎成身后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护住,同时腰间一振,一条看似普通的腰带瞬间化作一柄锋利的软剑,挥舞间寒光凛凛,将来袭的刺客一一挡下。 戎成也不甘示弱,拔出腰间佩刀,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又是一支冷箭!目标依然是秋燕!戎成余光瞥见,想也不想,再次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箭的来路。 “龙姑娘……”他闷哼一声,箭羽划破了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好在赵元俨和戎成皆是武艺高强之辈,黑衣人虽来势汹汹,但在两人的合力反击下,很快便溃不成军。最后一名刺客被赵元俨的软剑制服,踩在脚下。 “说!谁派你们来的?”赵元俨沉声喝问,想留下活口。 那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是个死士,他看着赵元俨,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说完,便猛地咬舌自尽,嘴角溢出黑血,气绝身亡。 “秋燕,别怕,没事了。”赵元俨松开紧抱秋燕的手,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伤,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关切和后怕。 “我没事,俨,你有没有受伤?”秋燕反握住他的手,焦急地上下打量他,刚才徒手抓箭的那一幕让她心有余悸。 “别担心我,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有事。”赵元俨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 “龙姑娘……”一旁的戎成看着两人之间亲昵的互动,心中五味杂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不是滋味。他捂着流血的胳膊,默默地站在一旁。 “戎族长,你受伤了!”秋燕这时才注意到戎成胳膊上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医者的本能让她立刻上前,想要查看他的伤势,“我帮你包扎一下。” 戎成见秋燕主动关心自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受伤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连忙道:“龙姑娘,谢谢你!” “秋燕。”赵元俨眉头一皱,显然不悦,上前一步,“我来为戎族长包扎。” “你?”秋燕惊讶地看着他。他可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八王爷赵元俨啊!怎么能屈尊为别人包扎伤口,做这种粗活?这次隐瞒身份追随她来蜀地,已经够委屈他了,他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王……”她下意识地想阻止,却猛然惊觉失言,急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戎成也看出了秋燕的为难,强撑着笑了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回去再说吧!采药要紧,别耽误了救治族人。” 赵元俨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两支刺客遗留的箭矢上,箭杆上刻着一个奇特的图腾,他眉头微蹙,似乎在哪里见过,不动声色地将其记在了心里。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采够了草药,抱着回到了祭司府。此时,生姜也已经如数找来。 “快!立刻生火烧水,煮生姜水!再把这些草药碾碎,取其汁液,全部倒入生姜水中,马上喂给所有中毒的人喝下!”秋燕一回到府中,立刻高声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不要听她的!她是魔鬼!她想害死我们所有人!”被押在一旁的巫医还在疯狂地挣扎呼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秋燕对她的叫嚣充耳不闻,全神贯注地指导着仆役们熬制解药。 不一会儿,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姜草水被送到了中毒者的嘴边。喝下解药后没多久,奇迹便发生了:原本昏迷不醒、面色青紫的宾客们,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很快便陆续苏醒过来,精神也逐渐恢复如初。 众人亲眼目睹了这神奇的一幕,看向秋燕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与感激。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向着秋燕叩拜: “谢谢圣女救命之恩!圣女真是仙女下凡,是我族的天命圣女,是我们的救星啊!” 大祭司上前一步,恭敬地问道: “圣女,他们中的究竟是什么毒?在我祭司府中,酒食都是府上的仆役亲手准备,都是信得过的人,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秋燕沉声道:“他们中的是川乌之毒。川乌乃是蜀地独有的一种剧毒植物,其毒性猛烈,但知晓其毒性的,多是本地人士。”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川乌毒性虽狠,却也有解毒的克星,便是生姜与我刚才采来的干草。二者同服,能迅速化解川乌之毒。只是蜀地之人虽深知川乌剧毒,却大多不知这两味寻常之物便是其解药。” 众人听了,对秋燕的敬佩之情更添了几分。 戎成望着秋燕的身影,眼中、心中,几乎都被她填满了,再也容不下其他。 赵元俨看着秋燕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的样子,眼中满是爱意,但同时也掠过一丝深深的担忧:“嘉荣族的内贼究竟是谁?这场下毒事件,显然是冲着秋燕来的,策划这场毒杀,又在林中设伏刺杀,既想除掉秋燕,又想让戎成在族人面前威望尽失。这一箭双雕之计,究竟对谁最有利?”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圣女,那究竟是谁下的毒?”戎成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和愤怒,问道。 秋燕的目光锐利如炬,转向了那个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巫医,缓缓说道:“族长,这就要问问这位巫医了。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宴席上?又是受了谁的指使?方才我听侍女说,这位巫医在宴席间曾以‘祈福’为名,给不少在座的宾客点过酒。这毒,想必就是在那时下的!”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休要听她的!”巫医被秋燕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是呀!她刚才确实给我点过酒祈福!”一名刚刚苏醒的宾客立刻大声附和道, “我就是喝了那杯酒之后,没多久就晕倒了!” “我也是!她也给我点过!”又有几人纷纷应和。 “来人,打一盆清水来!”秋燕冷哼一声,吩咐道。 很快,一盆清澈的水被端了上来。 秋燕指着水盆,对巫医道:“川乌之毒,若沾染在手上,放入清水中,会留下淡淡的蓝紫色痕迹。巫医,不妨将你的手放进这清水中,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来人!”戎成眼中怒火熊熊,厉声下令。 巫医见状,面如土色,身体抖得像筛糠,她知道再也无法抵赖,连忙哭喊起来:“族长!求族长饶命啊!求族长开恩!我说!我都说!是……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眼睛猛地瞪得滚圆,头一歪,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了。嘴角,隐隐有黑血渗出。 戎成和大祭司皆是一惊,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暴毙。 人群中,一个身影——戎娜,在看到巫医倒地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迅速低下头,悄然挤出人群,向府外走去。 赵元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戎娜离去的背影,心中的那个猜测,已然得到了证实。真相,如同浓雾散去,渐渐浮出了水面。 ------------ 第五十六章 妥善安排 夜色如墨,泼洒在嘉荣族地界的客栈屋顶。赵元俨与秋燕婉拒了族长戎成盛情的挽留,依旧选择下榻在先前的客栈。客栈老板对圣女,早已是敬畏有加,这次更是二话不说,将自己妻儿住的内院腾了出来,只求为贵人们隔绝谷中的纷扰。 万籁俱寂,唯有偶尔几声虫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赵元俨的房间,单膝跪地,低声道:“公子。” 赵元俨端坐桌前,手中摩挲着一枚玉佩,目光深邃:“说。” “是。”琪瑞沉声禀报,“属下已探明,嘉荣族大长老戎亦章,戎成的亲叔叔,此人一直觊觎族长之位,先前争夺失利,心中积怨甚深,对戎成统领一族极为不服,一直伺机而动。他似乎与辽人有所勾结,意图借外力颠覆戎成,夺取族长之位。” 赵元俨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琪瑞继续说道:“公子,属下还在客栈外擒获了一个试图窥探的蒙面女子,经查,乃是戎亦章之女戎娜的贴身侍女。从她身上,还搜出了这个。” 说着,琪瑞从怀中取出一支箭矢,双手奉上。 赵元俨接过箭矢,目光落在箭杆上雕刻的独特花纹上,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阴沉:“这图案……和白日里射向秋燕那支箭上的,分毫不差!”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叮当作响,“戎娜!戎亦章!好一对不知死活的父女!”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敢动我的秋燕,直接受死吧!” 琪瑞心中一凛,垂首道:“公子息怒。今日林中刺杀圣女之事,确是戎亦章、戎娜父女主使,那些死士也皆是长老府私兵。” “公子,入蜀时,三小姐遇刺一事,属下也已查明,亦是戎亦章的手笔。只是……入蜀之前,戎亦章似乎并不认识三小姐,他为何要派人掳走三小姐,其真实目的,属下目前还未能查明。请公子责罚!”说罢,琪瑞深深叩首。 赵元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声道:“责罚不必。琪瑞,将那侍女带来。” “遵命!” 片刻之后,一个面带惊恐却又强作镇定的侍女被带了进来。她一进房间,便咬牙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说着,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寻死觅活。 “哼!”琪瑞眼疾手快,迅速上前点了她的穴道,她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着眼。 赵元俨缓缓起身,走到侍女面前,目光如炬,语气却异常平静:“据我所知,你家中有父母,还有一弟一妹,对吗?” 侍女浑身一震,惊愕地抬头看向赵元俨。 眼前的男子,俊美得如同画中走出一般,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贵气,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雍容与气度,这般出色的男子,她从未见过,一时竟有些失神。 赵元俨并未在意她的失态,继续说道:“你今日被擒,以为戎亦章和你的小姐会放过你吗?为了免除后患,他们必然会杀人灭口,你的家人,必定难逃厄运。即便你现在自尽,看似为他们尽忠,你的家人也一样无法幸免。”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诱惑, “若你从实招来,我可以保证你家人的安全。” 侍女回过神来,眼神闪烁,带着一丝怀疑和绝望: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赵元俨淡淡道,“但你没有其他选择。不过,我向来说一不二,只要你说实话,我保你家人安虞,事后,你们是想离开嘉荣谷,还是继续留下,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侍女看着赵元俨那双深邃而威严的眼睛,心中的防线渐渐松动。她沉默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颤声道: “我说……我说……!” “是……是戎娜小姐看上了公子您。大长老为了帮助小姐得到您,便让巫医在昨日祭司府的宴会上下毒。至于树林里的刺杀……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大长老派去的,但那些人……的确像是长老府的死士。” “小姐……小姐派我悄悄跟去,用弓箭射杀圣女的。小姐说,只要圣女死了,公子您……您就会是她的了!” “啪!”赵元俨一掌拍在桌案上,木料竟裂开了一道细纹。 他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好一对恶毒的父女!死不足惜!” 侍女被他这雷霆之怒吓得浑身发抖,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我……我还偷听到大长老……大长老说,上次……上次失败了,这次一定要把……把那个龙姑娘交给……交给韩公子。韩公子那边……就会助他夺取族长之位……” “韩公子?”琪瑞插话,“他是谁?” 侍女惊恐地摇头:“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无意中听到的!” 赵元俨冷静了下来,沉思片刻,对门外道:“流云。” 一个黑影闪入:“公子。” “将她和她的家人妥善保护起来。”赵元俨对侍女道,“你依旧回长老府,做你的贴身侍女,一切如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几日后,你自会获得自由。” 侍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琪瑞,立刻去查这个‘韩公子’的底细,务必查清!”赵元俨语气凝重。 “是,属下这就去!”琪瑞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重归寂静,赵元俨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锐利如鹰。一个引蛇出洞、将敌人一网打尽的计划,正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充满了担忧与决绝: “秋燕,必须保证你的安全……明日,便送你离开这是非之地,让你远离这些危险。” 翌日清晨,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在房间的地板上,映照出一室的宁静。 “秋燕。”赵元俨走进秋燕屋内,声音温柔如水。 秋燕正梳理着长发,闻言回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嗯?赵公子有何吩咐?” 赵元俨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秋燕,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秋燕眨了眨眼,带着一丝戏谑:“帮忙?以赵公子的能力,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赵元俨顺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认真:“这两次行刺,以及昨日宴会上的下毒事件,我正在全力调查。现在,我需要一个绝对可信的人手,拿着我的手信,即刻前往成都府,让赵府尹领兵前来。” 秋燕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脸上微红,心中却一凛,眼中充满了困惑:“领兵?这种事,明一他们去办不就行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她猛然抬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委屈: “你……你又要骗我离开!是不是?我们不是早就约定好了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一起面对。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我是你的负担,一次次地想把我支开?” “秋燕,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赵元俨急忙捧起她的脸,目光真诚而恳切,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真的,请你相信我,这次绝无半分虚假!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你亲自去,只有你去,我才放心,而且,我还需要你暂时领导他们。” “秋燕,你放心,尔萨节盛典还有三天才结束,这几日谷中表面上会风平浪静,我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将一切调查清楚。我还得请我的秋燕,快去快回呢!我可不想好几日见不到你。” 看着赵元俨眼中毫不掩饰的诚挚与依赖,秋燕心中的疑虑虽未完全消除,但那份被信任的感觉让她动摇了。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委屈: “好吧,我信你这一次。” 安抚好秋燕,赵元俨立刻唤来琪瑞和明一,神色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威严,语气严厉地命令道: “你们俩,即刻护送秋燕前往成都府。此行务必确保她的绝对安全。琪瑞,你若再敢违抗命令,就自行了断吧!” 琪瑞心中一紧,恭敬领命:“属下明白!”他忍不住担忧地瞥了赵元俨一眼,“公子这是要独自面对接下来的风暴吗?” 他迅速收敛了神情,生怕被一旁的秋燕察觉出异样。 昨夜,琪瑞已经查明,那个所谓的“韩公子”,并非宋人,而是辽国皇帝耶律璟的心腹先锋。耶律璟出使大宋之后,便将他秘密留在了京城,名为护卫,实则暗中监视。他知晓耶律璟对庞三小姐心存觊觎,便想趁飞燕离京之际,将她掳回辽国盛京,以此讨好耶律璟。 不仅如此,赵元俨昨夜还收到了加急密报:戎亦章早已暗中通敌叛国,投靠了这位韩公子。他计划在尔萨节闭幕大典上,利用预先埋设的炸药,炸死族长戎成及其所有拥护者,制造混乱,趁机夺取族长之位,然后与韩公子里应外合,为辽国入侵大宋扫清障碍。 “戎亦章,戎娜……通敌叛国,其心可诛!你们父女,死不足惜!”赵元俨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与方才在秋燕面前的温柔体贴判若两人。 “好,明日,便是你们的死期!我定要将你们一网打尽!” “保护飞燕安全离开,绝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危险!”这是赵元俨此刻心中唯一的执念。 这时,流云悄然入内,低声禀报: “公子,一切已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 “好!”赵元俨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而坚定。他赵元俨是何许人也?是名震天下的八贤王,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大宋天下的兵权,尽在他掌握之中!权势滔天,莫敢不从! 早在他入蜀之初,他麾下最精锐的暗卫亲军便已在暗中布控,随时待命。这支护卫队,个个以一当十,骁勇善战,即便是辽人的精锐部队见了,也要闻风丧胆!何况一个小小的部族----嘉荣族。 昨夜接到密报后,他已秘密派遣暗卫队潜入嘉荣谷,将戎亦章埋藏的所有炸药全部起出并销毁,同时策反了部分被胁迫的弓箭手,换上了自己的人,确保盛典当日万无一失。 即便如此,他依旧舍不得让秋燕留在这危机四伏的谷中,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潜在风险。 因为,秋燕比他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他要确保她绝对的安全,才能毫无顾忌地将这些小丑彻底清除! ------------ 第五十七章 射杀叛贼 庆典第五日,嘉荣族的“尔萨节”迎来了第二个高潮——放生日。辽阔的草场上,旌旗猎猎,族人们脸上洋溢着节日的虔诚与喜悦。戎成身着族长的盛装,手中高举着那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族长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目光炯炯,声音沉稳而洪亮,穿透了草原的风:“吉时已到,放生——!” “哦——!”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草场。万千羽翅振动的声音骤然响起,无数洁白的鸽子如同一片流动的云,扑棱棱地从众人手中、从竹笼中腾空而起,遮天蔽日,盘旋而上,与湛蓝的天空相映成趣,场面蔚为壮观,热闹非凡。 就在这欢腾的时刻,赵元俨,他在流云的护卫下,不疾不徐地来到草场边缘。戎成一眼便看见了他,脸上立刻扬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赵公子,快请!” 他目光在赵元俨身后逡巡了一圈,带着几分焦急和疑惑,压低声音问道:“赵公子,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怎么没见龙姑娘?” “戎族长……”赵元俨正欲开口回应,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贤侄,哦,不,不,不,”一个面带阴鸷老头带着一群护卫和谋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正是大长老戎亦章。他皮笑肉不笑地改口道:“应该是族长大人才对嘛……呵呵。” 戎亦章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赵元俨,不禁微微一愣。他只在庆典第二日远远瞥过赵元俨一眼,当时便觉此人气质卓然,绝非池中之物。今日近距离一看,那股无形的气场竟让他心头猛地一震,彻底惊呆了。他暗自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周身散发出的迫人气魄,那眼神中蕴含的摄人威严,还有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这……这哪里像个普通人?分明……分明就像一位九五之尊的帝王!”这个念头让戎亦章背脊发凉,一股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 他身旁的谋士更是瞳孔骤缩,几乎站立不稳,心中狂呼:“此人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双目如电,气宇轩昂,这……这分明是真龙天子的帝王之相!可是,堂堂王侯,怎么会屈尊来到这等偏僻的嘉荣谷?莫非……是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戎亦章强压下心中的惊疑,指着赵元俨,对着戎成故作镇定地问道:“这,这是何人?” “这是赵公子!”戎成转向赵元俨,介绍道:“赵公子,这位是我们族的大长老——戎亦章。” “哦,赵公子,”戎亦章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拖长了语调说道,“赵公子来我们这小小的谷中多久了?说起来,我的女儿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啊……对了,我们嘉荣族的圣女,怎么没和赵公子在一起?”他这话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在试探。 赵元俨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不紧不慢地开口:“戎长老,倒是对我的行踪很关心呀!”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戎亦章:“不知大长老今日特意现身这庆典,就是为了告知我这些?” 戎亦章没想到赵元俨说话如此毫不客气,一点面子都不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中不悦更甚。他冷哼一声,继续盘问:“赵公子看着不像普通人家出身,不知是在哪里高就谋生?又为何会屈尊来到我们这偏远的嘉荣谷?” “走商。”赵元俨言简意赅,声音依旧冰冷,“路过嘉荣族,听闻尔萨节盛典热闹,便进来凑个热闹罢了!” “只是为了凑热闹?”戎亦章显然不信,再次紧追不舍地试探,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大长老以为呢?”赵元俨不答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目光平静地迎上戎亦章的视线,让他心中莫名一虚。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悠扬美妙的音乐突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戎成连忙打圆场,热情地对赵元俨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入座观看歌舞吧!” 戎成、赵元俨、戎亦章以及大祭司等人,一同来到草场前方的上位坐下。下方,各族的青年男女正穿着鲜艳的民族服饰,随着欢快的鼓点翩翩起舞,歌声嘹亮,舞姿奔放,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然而,这份热闹祥和仅仅持续了片刻。“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远处传来,大地仿佛都为之颤抖了一下,草场上的人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惊慌失措,尖叫声、哭喊声四起,刚刚还井然有序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这……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戎成霍然起身,脸色大变,厉声向身边的族人问道。 一个族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启禀族长!不好了!方才……方才放生的那些牛羊牲畜,不知为何,全都……全都死了!” “死了?!”戎成如遭雷击,惊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和震惊。 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戎亦章突然“嚯”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他指着戎成,对着惊慌失措的族人们大声疾呼:“各位族人!看到了吗?放生之日,本是积德祈福之时,可我们放生的牲畜却在此时全部暴毙!这绝非偶然!这是上天给我们的警示!我们的新族长戎成,根本不是天命所归!他不配做我们嘉荣族的族长!” “哗——!”此言一出,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草场上的众人顿时一片哗然,议论纷纷,看向戎成的眼神也充满了惊疑和不安。 “大长老!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大祭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戎亦章怒目而视。 “这……这一定是你的阴谋!是你搞的鬼!”戎成也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指着戎亦章怒斥道。 “阴谋?哈哈哈!”戎亦章狂笑起来,面目扭曲,“戎成,你太天真了!这族长之位,本就该是我的!你根本不配坐这个位置!”他猛地一挥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在整个嘉荣谷中布满了炸药和弓箭手!你若识相,现在就乖乖交出族长权杖,臣服于我!否则,今日谷中所有人,都将陪你一起下地狱!哈哈哈!” 他得意地环视着四周,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你以为你请来了成都府府尹做靠山就有用吗?他来了,也一样要陪你一起死!是你,是你逼得我提前动手的!” “弓箭手,现身!”戎亦章一声令下。 刹那间,从草场周围的帐篷后、山丘后、密林间,猛地冒出了上百名手持强弓的弓箭手,箭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然而,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这些弓箭手出现之后,搭弓引箭,箭头却并非指向戎成和他身边的人,而是齐刷刷地对准了戎亦章及其身后的死士! “怎……怎么回事?”戎亦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放大,彻底惊呆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本应听从自己命令的弓箭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疯了吗?我是大长老!快把箭对准戎成!” 戎成也是完全懵住了,他本以为今日在劫难逃,必死无疑,可眼前这峰回路转的一幕,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状况。 “戎成!莫非……莫非是你早就布下了后手?!”戎亦章见弓箭手不为所动,转而将怨毒的目光投向戎成,状若疯狂地嘶吼道,“就算弓箭手被你策反了又如何!我在谷中埋满了炸药!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一个也逃不过!我们同归于尽!” “是吗?”一直沉默不语、平静注视着这一切的赵元俨,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戎亦章,依本王看,今日在劫难逃的,是你才对!”他眼神淡漠地扫了戎亦章一眼,“你再仔细看清楚,你所谓的那些炸药,现在在哪里?” 话音刚落,几名流云的手下提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走了过来,“砰”的一声,将它们扔在了戎亦章面前。那赫然是一堆已经被拆解、引信也被拔除的废弃炸药包! 听闻这清冷而带着无上威压的声音,戎亦章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他惊恐万分地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赵元俨,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究竟是谁?!” 他的话音未落,却见那些原本对准他的上百名弓箭手,此刻竟“唰”地一下全部弃弓跪地!紧接着,山谷的四面八方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烟尘滚滚,上百名身着玄甲、气势如虹的精锐骑兵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山谷周围,将整个草场团团围住。他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发出震天的呐喊:“参加摄政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摄政……王?!” “八王爷?!” “是那个名震天下的大宋摄政王?!”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穷乡僻壤?” “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竟然就是这位赵公子?!” 谷中所有人彻底呆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这比刚才听闻弓箭手倒戈和炸药还要让他们心神剧震!普通的赵公子,竟然是当朝摄政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你是摄政王?这怎么可能?!摄政王怎么会在这里?这绝对不可能!”戎亦章彻底崩溃了,语无伦次地尖叫着,然而,当他看到那些训练有素、眼神锐利如鹰的精锐士兵,那熟悉的制式和彪悍的气息,分明就是传说中大宋八王爷麾下那支能在战场上抵御千军万马的王牌护卫队!他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八王爷!摄政王!”戎成和大祭司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率领身边的族人一同跪下,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恭敬地叩首呼道:“参见摄政王!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爷千岁!千千岁!”草场上的嘉荣族族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潮水般地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响彻山谷,经久不息。 赵元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戎亦章身上,淡淡吐出两个字:“带上来!” 流云立刻领命,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走了上来。 “韩……韩公子?!”当看清那人的脸时,戎亦章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慌。 “戎亦章,”赵元俨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来自九幽,“你以为你勾结的是谁?你投靠的,便是这位辽国主派来的先锋细作!”他顿了顿,字字诛心:“你通敌卖国,其罪当诛,株连九族!你为夺族长之位,谋害同族,罪不可恕!你还敢胆大包天,试图刺杀朝廷贵女!数罪并罚,当是斩立决!来人,拖下去!” “不!不要!摄政王饶命!摄政王饶命啊!”戎亦章彻底吓破了胆,趴在地上连连叩首,涕泪横流地哀求道:“奴才知错了!奴才愿为王爷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求王爷饶奴才一命啊!” 赵元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瞥了流云一眼。流云心领神会,立刻厉声下令:“射杀叛贼!” “咻咻咻——!”箭矢破空之声响起,戎亦章、韩公子以及他身边一众死士,瞬间便被射成了刺猬,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地,死不瞑目。 韩公子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看着高坐上位、神情淡漠的赵元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喃喃道:“不愧是大宋摄政王……我辽主……是遇上劲敌了……” ------------ 第五十八章 收服嘉荣族 另一边,马车在崎岖山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庞飞燕端坐车内,秀眉却越皱越紧,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如潮水般汹涌。忽然,她猛地撩开车帘,厉声喝道:“停车!” 车夫一个急刹,马车骤然停下,惯性让飞燕身形微微一晃。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身旁的护卫队队长琪瑞和心腹明一。 “明一,”她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即刻持王爷手信,速去成都府,调令府尹,让他立刻领兵前来!” “三小姐?”明一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琪瑞,”飞燕没有理会他的迟疑,转头看向琪瑞,字字清晰,“你随我,回谷!” “三小姐,不可!”琪瑞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王爷有令,属下必须安全护送您抵达成都府,绝不能让您有任何闪失!” “护送我去成都府?”飞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痛楚, “赵玉元俨!你果真骗我!”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是不是有危险?是不是?!”她逼视着琪瑞,眼中满是焦灼与愤怒, “他根本不需要去叫什么成都府尹!他是想支开我,让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是不是又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是不是?!” 琪瑞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满是为难。他知道,三小姐冰雪聪明,早已洞悉了王爷的苦心安排。在飞燕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他只能重重一叹,如实交代: “三小姐,王爷查明,先前刺杀您的幕后黑手,正是戎亦章。王爷早已设下天罗地网,引戎亦章今日动手,准备将其一网打尽。戎亦章在谷中埋下了炸药,还埋伏了弓箭手,但这一切,都已被王爷提前察觉并暗中替换。王爷……王爷是为了您的安危,才不得已用借兵为由,让您暂时离开险地。三小姐,您千万别误会王爷,王爷他……他对您,真是爱之入骨啊!” “爱我的方式……”飞燕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与嗔怪, “赵元俨,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把我呵护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什么危险都不让我分担!”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厉声呼喊:“掉头!立刻掉头!我们回谷中去!” “三小姐,王爷的命令……”琪瑞还想再劝。 “好!”飞燕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失望,“你是他的侍卫,自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明一,”她转向一旁的明一,眼神恳切,“你随我回去,回谷中去!” “三小姐!”琪瑞和明一对视一眼,心中大急,双双跪倒在地,“三小姐,万万不可啊!” “三小姐,”琪瑞急切地解释,“王爷的亲卫队早已在谷中严阵以待,有亲卫队守护王爷,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王爷绝不会有危险的……” “千军万马?”飞燕冷笑一声,猛地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密林深处怒吼: “那这些呢?你们都给我出来!” 她话音刚落,只听“唰唰唰”几声轻响,数十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密林各处闪身而出,齐齐跪倒在地,动作迅捷,悄无声息。 原来,赵元俨为了飞燕的安全,除了明面上的护卫,还暗中派遣了数十名顶尖暗卫一路保驾护航,其用心之缜密,用情之深厚,可见一斑。 飞燕看着眼前黑压压的暗卫,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气结。 “他身边……他身边到底还有多少人守护?”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着暗卫们厉声下令:“你们,全都给我回去!立刻回到王爷身边!若你们执意不从,若王爷因此有任何差池,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琪瑞看着飞燕决绝的神情,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重重一叹,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暗卫们随他返回。 马车调转方向,疾驰回谷。当飞燕心急如焚地踏入谷中时,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方,那个让她牵挂万分的身影——八王爷赵元俨。他依旧是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肃杀之气。看到他安然无恙,飞燕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泪水却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夺眶而出。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一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毒箭,如同毒蛇般从人群的死角处射出,直指刚刚站稳脚跟的庞飞燕! 放箭之人,正是戎亦章的女儿戎娜!原来,戎亦章先前让她留在府中,不许外出。当她得到消息,心急火燎地赶来,却正好目睹了父亲戎亦章被当场射杀的惨状。 更震惊地发现,那个与她有过几面之缘、温文尔雅的“赵公子”,竟然就是传说中权倾朝野、万民敬仰的摄政王赵元俨! 巨大的打击和震惊让她几近疯狂,当她看到突然折返的庞飞燕时,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一股怨毒的恨意涌上心头:“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意,手中的毒箭再次瞄准了庞飞燕。然而,她的动作快,有人比她更快!一直想戴罪立功的戎娜贴身侍女,以及刚刚折返、护主心切的琪瑞和明一,三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齐齐出手阻拦!剑光闪过,毒箭落空,戎娜惨叫一声,当场被击毙。 赵元俨在飞燕出现的那一刻,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当他看到那支毒箭射向飞燕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吓得浑身剧烈颤抖! 他纵横天下,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有过丝毫畏惧,但他唯独怕,怕飞燕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飞燕!”赵元俨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大步冲了过来,紧紧地将险些受惊的飞燕拥入怀中,双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你怎么回来了?!琪瑞!你是怎么保护三小姐的?!” 飞燕被他紧紧抱着,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他身体的颤抖,心中的委屈、担忧、后怕瞬间化作泪水汹涌而出。她抬起手,一下下轻轻拍打着赵元俨的胸膛,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嗔怪:“你又骗我!赵元俨,你又骗我!每次遇到危险,你总是这样,把我推开,让我先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有多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赵元俨将她拥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后怕交织在一起,在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悸动。 他低下头,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安慰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事了,飞燕,都过去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叛徒已被清除,再也不用担心,再也不会有危险了!”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戎娜的尸体,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留全尸。”随即,他转向一旁脸色惨白的琪瑞,语气骤然转厉:“琪瑞,你违抗本王命令,致使三小姐身陷险境,罪该万死!你……自裁吧!” “不要!”飞燕一听,急忙从赵元俨怀中挣脱出来,挡在琪瑞身前,对着赵元俨急声道:“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是我逼他带我回来的!是我的主意,与他无关!” 赵元俨看着泪眼朦胧的飞燕,心中纵有万般怒火,也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长叹,挥手示意琪瑞退下。 戎成伏首在地,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年轻俊朗、眉宇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果决的“赵公子”,当“摄政王赵元俨”这几个字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之情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即便是在这远离京都的偏远蜀地,八王爷赵元俨的威名也如神祇般存在,他的贤明、睿智与铁血手腕,早已是万民敬仰、如雷贯耳! “摄政王!”戎成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深深叩首,“罪臣戎成,前来请罪!请王爷降罪!” 赵元俨淡淡地看了戎成一眼,语气平静:“你的确有罪,罪在当断不断,优柔寡断,险些酿成大错。”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念在你良善勤勉,且爱惜族人性命的份上,本王暂且饶你一命。回去之后,好好治理你的族部,若半年之内仍无建树,本王自会重新选派族长,你可明白?” “是!罪臣戎成,谨记摄政王教诲!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王爷不杀之恩!”戎成感激涕零,重重叩首。 八王爷这番恩威并施,让一旁的嘉荣族族人们无不心悦诚服。他们本是蜀地最勇猛的战斗民族,此刻却被这位王爷的气度与智慧深深折服。 “谢八王恩典!王爷千岁!千千岁!”族人们山呼海啸般地叩拜下去,整个部族心甘情愿地归顺于这位令人敬仰的八贤王,正式投入了八王爷麾下。 经此一事,八王爷赵元俨的威名在蜀地更是如日中天,远播四方。消息传开,整个蜀地的百姓都为之振奋,纷纷表示愿为八王爷效力,誓死效忠,蜀地民心,自此空前凝聚。 “您是……您是太师府的三小姐——庞飞燕?”戎成再次看向依偎在赵元俨身边的飞燕,眼中的爱慕之情虽未完全消散,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敬畏。他彻底明白,对于如同九天玄女般的庞飞燕,自己只能怀抱那份曾经的爱慕之情,却注定无法企及。那份深情,唯有深藏心底,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 “飞燕,我们走了!”临别之际,戎成忍不住最后一次深情地望向庞飞燕,试图将她的身影永远铭刻在心中,低声呢喃,带着一丝遗憾与祝福:“圣女,龙姑娘,庞三小姐……今生,除了你,我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赵元俨又岂会给他这样“深情凝望”的机会?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杀伐果断、令人生畏的八贤王,竟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将庞飞燕打横抱起。庞飞燕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脸颊瞬间飞上红霞。赵元俨抱着她,稳步走向早已备好的马车,步伐沉稳而坚定。 “飞燕,是我的,”他在经过戎成身边时,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欲和不容置疑的宣告,“是我赵元俨此生的唯一!”他全然不顾周围众人或惊讶、或艳羡、或敬畏的目光,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只是一个珍视自己珍宝的男人。 跟随赵元俨多年的侍卫队全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这还是他们那位不苟言笑、威严冷峻的王爷吗?此刻他望着怀中女子的眼神,是何等的温柔,何等的宠溺,仿佛融化了世间所有的冰雪。 马车帘幕被轻轻放下,隔绝了外界的窥探。车厢内,赵元俨将庞飞燕小心地放在柔软的坐垫上,却依旧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深情地低语:“飞燕,你是我的生命,是我的满心欢喜!我爱你!” ------------ 第五十九章 同游青城山 离开嘉荣族的尘嚣,归途的马车在蜿蜒山路上颠簸,赵元俨掀开车帘,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黛色山峦,对怀中的庞飞燕柔声道:“飞燕,前方便是青城山,我们顺道去走走,可好?” 庞飞燕闻言,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像缀满了星辰:“嗯!都说‘青城天下幽’,我可是慕名很久了!”她雀跃地凑近车窗,仿佛已能嗅到山间清冽的空气。 赵元俨爱怜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眼底漾着宠溺的笑意:“你呀!就知道玩。不过,这青城山的福源道长,可是天下第一神知,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尤其精通象纬星相之术……” 青城山果然名不虚传。山间云雾如轻纱般氤氲流淌,苍松翠柏挺拔葱郁,其间点缀着淙淙溪流,水声清脆悦耳。 庞飞燕轻提藕荷色裙摆,立于一挂飞瀑之前,飞溅的水珠沾湿了她的鬓发,鬓边的银饰在山风中轻轻摇晃,叮咚作响。 她回眸望向身后含笑凝视的八贤王,眼波流转间映着满目青翠,声音带着几分陶醉:“好美,这里如同仙境一般,云仿佛会流动似的,比汴京城的宫墙美上百倍。” 八贤王缓步上前,细心地为她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间轻触到她微红的耳际,引来她一丝细微的战栗。 “喜欢此处,”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往后每年此时,我都陪你来此赏云。” “王爷日理万机,哪有这般闲暇。”庞飞燕踮起脚尖,摘下他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枫叶,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莫不是哄我开心的敷衍之词?” 八贤王顺势握住她调皮的手,掌心轻轻摩挲着她柔嫩的指腹,眼神真挚:“我都是你的,本王的时间自然由你安排。”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飞燕,待你我成婚之后,我便卸去一切繁杂事务,带你游历这大江南北——去看苏堤春晓的烟雨朦胧,去踏敦煌大漠的星河璀璨,再回这蜀地,看青城山的四时变幻,春有百花,夏有凉风,秋有红叶,冬有雾凇……” 庞飞燕望着他眼中闪烁的星光,那里面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心中一阵激荡。 她忽然抽回手,像只快乐的小鸟般奔向不远处的崖边,鹅黄色的裙裾在山风中舒展翩跹,宛若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张开双臂,迎着飒飒山风,清脆的笑声穿透层层云雾,洒满山谷:“那我要做只自在的燕子,衔着江南的桃花瓣,掠过漠北的胡杨林!” 八贤王伫立崖边,静静凝望着她欢快的身影,山风鼓动着他身上的白色锦袍,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柔情与笑意。 “王爷,福源道长在殿内恭候您!”侍从的声音恭敬地打断了这温馨的时刻。 八贤王闻言,转头看向身侧的飞燕,柔声道:“飞燕,和我一起进去吧,可好?” 飞燕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被眼前的壮丽山景吸引,婉拒道:“不了,我想在这里再逛一逛,好好看看这山脉的壮观气势。” “好。”八贤王眼中满是宠溺,温柔一笑,便独自迈步向殿内走去。 一进殿中,一位鹤发童颜、目光炯炯的老道已含笑相迎:“参见王爷。几年不见,王爷的功绩更是非凡!如今更有美眷在侧,真是可喜可贺。”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起来,“老道方才为您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您和庞小姐乃是天定的神仙眷侣,缘分深厚,情比金坚。” 八贤王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静待下文。 只听福源道长继续说道:“只是,‘好事多磨’,您二人若要喜结连理,恐还需经历些许波折。能否终成眷属,全靠王爷您倾心努力,排除万难了。” 听到“波折”二字,八贤王不禁面色一沉,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着可能出现的阻碍。 见他如此,福源道长话锋一转,抚须笑道:“不过,老道还要恭喜王爷!卦象亦显示,您和庞小姐日后将会有一个极为出色的儿子,此子聪慧过人,非同凡响!” “哦?”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八贤王顿时转忧为喜,他朗声大笑起来,先前因“波折”二字而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紧握双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自语道,亦是向道长表明心志:“好!不管未来会遇到多少波折,哪怕是刀山火海,本王也定会为飞燕披荆斩棘,扫清一切障碍!定要让她风风光光地成为我赵元俨唯一的妻子!” 青城山之巅,晚霞如燃烧的火焰,将整个天空渲染成一片绚烂夺目的橘红色,壮丽非凡。八王爷赵元俨与庞飞燕并肩而立,相互依偎在山顶的一块巨石旁,静静欣赏着这如诗如画的日落美景。微风拂过,带来山间草木的清新香气,也轻轻撩动了飞燕耳畔的发丝。 “飞燕,”赵元俨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透着一丝怀念,“你还记得之前那幅画吗?” 飞燕微微偏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画?” “就是我们在蜀地看风景的那幅画啊。”赵元俨的目光深情地落在她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飞燕恍然大悟,轻轻点头:“嗯,记得,那画意境真美。” “好神奇,”赵元俨轻声说道,目光望向远方的云海,“我曾经梦到过这样的场景。青城山上,我们一起……” 他顿了顿,转过头,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飞燕,你可还记得,现在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飞燕越发好奇,努力回忆着那幅画的细节,山、水、云、雾……却始终想不出端倪,不由得蹙起了秀眉。 赵元俨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娇嫩的脸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属于我们俩的!” 飞燕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脸颊顿时染上一层醉人的红晕,娇嗔道:“王爷,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赵元俨朗声笑起来,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说道:“傻丫头,画里我们身边,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宝贝呢!” “哎呀!”飞燕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羞得把头埋进赵元俨的怀里,不敢看他。 赵元俨感受到怀中人儿的温软与羞涩,心中满是柔情,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继续说道:“孩子,很可爱的!刚才福源道长还特意恭喜我,说我们将来会有一个聪慧可爱的儿子……” 他停顿片刻,声音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与憧憬,“飞燕,等成婚后,我们多生几个孩子,让他们天天围着我们转,承欢膝下,好不好?” 飞燕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呐,带着浓浓的羞涩与甜蜜:“王爷,您这是……老了呀,怎么……这么想要孩子了!” 赵元俨低头,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凝视着怀中的飞燕,目光坚定而深情: “我不是想要孩子,我只要你生的孩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饱含着对飞燕矢志不渝的爱意与专一。 飞燕听了,心中涌起一阵甜蜜,,所有的羞涩都化作了深深的眷恋与依赖,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将脸埋得更深,感受着他温暖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 夕阳下,青城山上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与当初那幅画中的情景,竟一模一样,温馨而美好。 ------------ 第六十章 叔侄摊牌 暮色四合,夕阳洒金,将巍峨的京城城门染上一层华丽的暖色。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松快的声响,终于在城门口缓缓停下。 “王爷,京城到了。”琪瑞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打破了车厢内的温馨。 八王爷赵元俨撩开车帘一角,深邃的目光望向那熟悉的城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身侧的飞燕,秀眉微蹙,目光落在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上,带着几分不安道:“王爷,我们……就在此分别,各自回府,可好?” 赵元俨闻言,转过头,浓眉一紧,带着几分纳闷与不解:“各自回府?为何?我送你回府,难道不好么?” 他顿了顿,语气中添了浓浓的委屈, “还有,飞燕,在蜀地你那般亲昵地唤我‘俨’,如今到了京城,怎又生分地叫起‘王爷’来了?” 飞燕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王爷,如今已到京城,耳目众多。若同乘一辆马车回府,爹爹他……他定会知道蜀地的一切。我不想让爹爹为我担心,更不想……” 赵元俨心中了然,伸手抚她的发顶,安慰道:“飞燕,你是担心太师对我的积怨,怕他生气,对吗?放心,这些事,都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不,王爷,”飞燕轻轻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我还是自行回府吧,这样稳妥些。爹爹那边,我慢慢解释。”她知道父亲对八王爷积怨已深,她不想因为自己,让本就紧张的关系雪上加霜。” 赵元俨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中虽有不舍与担忧,却也拗不过她,只得无奈应允:“好。” “琪瑞,流云,”赵元俨随即扬声吩咐,“护送三小姐回府,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王爷!” 飞燕带着侍女下了马车,坐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自家车马。赵元俨并未立刻启程,而是远远地、默默地跟在飞燕的马车之后,如同一个忠诚的影子。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沉思,心中暗道:“太师的阻挠,皇上的心思,还有那些潜藏的暗流……所有阻碍我与飞燕的万难,是该尽快一一排除了。”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南清宫内已是一片肃然。 “王爷,”一名属下躬身禀报,语气恭敬,“昨晚庞三小姐刚回京城,皇上便在当晚驾临庞府看望,只是三小姐已然安歇,皇上未曾得见。”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早天刚亮,皇上便立刻下旨,请三小姐进宫……据报,三小姐此刻已经朝着紫宸殿去了。” “什么?”赵元俨猛地睁开眼,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赵祯的心思,他怎会不知?那个比自己年幼四岁的侄儿,对飞燕的那点心思,早已昭然若揭,甚至动了将她纳入后宫、册封为后的念头!孩童时,那句’皇叔,长大后,我要娶飞燕’的稚言,此刻犹在耳畔回响,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扎在他的心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只是没想到,赵祯竟如此急不可耐!看来,他与这位侄儿之间,这场叔侄之争,是势必要摆上台面,彻底摊牌了!” “飞燕是他赵元俨的,谁也别想抢走!即便是九五之尊,又能如何?” 赵元俨霍然起身,周身散发出迫人的气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凌厉。 他想起了父皇——太宗皇帝临终前,那枯瘦的手紧紧拉着他,眼中满是遗憾与期许:“俨儿,若不是你年幼,父皇定会将这大宋江山交付于你,可惜……如今若是强行让你登位,恐遭不测,父皇多想看着你长大,亲手扶持你……眼下,只能委屈你了……这是父皇留给你的,凭此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更有废立君王之权……” 他又忆起皇兄真宗弥留之际,那沉甸甸的托付,带着帝王最后的信任:“皇弟,若新君无才无德,不堪为君,你可废立,大宋的江山,便交给你了!” 满朝文武皆以为他身份尊贵,手握权柄,又有金锏与两大先皇遗诏在手,必定对那至尊之位虎视眈眈。却无人知晓,于他而言,江山万里,不及飞燕展颜一笑;百官朝拜,不如与她在江南听雨,闲敲棋子,共度平淡流年。 他守护这大宋江山,殚精竭虑,也不过是为了她能在这太平盛世中,安享岁月静好。若有朝一日动用那密旨,也定然是为了护她周全,而非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帝王之梦。 “备轿,进宫!”赵元俨沉声下令,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与此同时,紫宸殿的玉阶上,还沾着昨夜未干的清露,在晨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泽。赵祯昨晚未能见到飞燕,心中挂念万分,今早天不亮便迫不及待地宣她进宫。他实在是太想她了,那思念如同藤蔓,早已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当那抹熟悉的、纤弱的身影翩然出现在殿门口时,赵祯几乎是失态地踉跄着迎了上去,一把紧紧攥住她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真切的疼惜: “飞燕,你可算回来了!快让朕瞧瞧,都瘦了!这些时日在外散心,朕心中挂念得紧,日夜不宁……” 他贪婪地细细端详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这许久未见的时光,都从她的一颦一笑中加倍找补回来, “来人!摆宴御花园!朕今日要与飞燕游园畅饮,不醉不归!” “皇上……”飞燕的手在他掌心轻轻一挣,力道虽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疏离。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情绪,声音带着旅途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倦怠, “我……我有些疲倦,游园畅饮之事,可否改日再议?” “飞燕?”赵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的热切与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他有些不解,为何重逢的喜悦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看到,却还是立刻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讨好: “好好好,累了就先歇息,朕不扰你。这几日,便在宫中住下可好?朕让御膳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点心。”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太监那特有的尖细唱喏声:“摄政王到——” “皇叔?”赵祯一愣,显然没料到赵元俨会在此刻突然出现,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与不悦。 赵元俨一身白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峻如冰,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甫一进门,便直直扫过赵祯与飞燕那只刚刚交握又无奈分开的手上,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石火在噼啪作响,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紧张。“皇上,臣有要事商议。”他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压抑着翻涌的妒火与不容延误的决绝。 “飞燕,是我赵元俨此生认定的挚爱!”他在心中无声地怒吼,“我好不容易才等到她长大,这二十六年来,我孑然一身,不娶妃不纳妾,守身如玉,全都是为了她!她早已融入我的骨血,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没有她,我赵元俨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任何人,都休想从我身边夺走她!” 他更清楚,飞燕那自由不羁、爱憎分明的性子,怎会甘心被困在这深宫内院的樊笼之中,与无数女子共享一个夫君?她对赵祯,不过是对兄长、对姐夫般的敬重与依赖,绝非男女之间的爱恋,更遑论接受那三宫六院、争风吃醋的生活! “皇叔,这个时辰,有何要事,竟劳动皇叔亲临?”赵祯强压下心中的不悦,语气依旧保持着帝王对皇叔的客气。 “事关重大,必须尽快处理。”赵元俨语气冷淡,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赵祯,带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皇上,皇叔,飞燕先行告退!”飞燕何等聪慧,早已敏锐地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她连忙趁机抽身后退,不想卷入这叔侄之间的暗流。 “飞燕……”赵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如受惊的鸟儿般匆匆离去,那背影决绝而仓促,徒留一声无奈的叹息在空旷而华丽的大殿中低回婉转。 御书房内,明黄的烛火在精致的烛台上跳跃着,映照着少年天子略带稚气却已初显威严的脸庞。他端坐于高高的龙椅之上,而阶下站着的,正是他那位名满天下、权倾朝野的皇叔,八贤王赵元俨。此刻的赵元俨,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皇上,”赵元俨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灼灼地望着比自己年幼四岁的侄儿,这位大宋的九五之尊, “你如今登临大宝,身系天下苍生命运,更应懂得何为‘取舍’二字。江山社稷为重,儿女情长或需暂放一旁。” “而臣……”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千斤重担,语气却愈发恳切,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臣愿意放弃一切权势尊荣,放弃这皇室宗亲的身份束缚!臣所求的,自始至终,唯有一人——庞飞燕!臣只想做她的夫君,此生此世,护她周全,再无他求!” 赵祯眉头紧蹙,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那惊讶便被汹涌的愤怒所取代。 “皇叔你……你竟然以此来威胁朕?你竟然也想要飞燕?你可知……她是我……”他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沉默许久后,眼神锐利地望着赵元俨,透着帝王的审慎与探究: “皇叔,朕今日只想问你一句实话。这些年来,太后与朝臣屡次为你选妃,名门淑女、大家闺秀亦不在少数,你却始终婉言谢绝,不肯娶亲。莫非……莫非你心中,一直都只有飞燕?” 赵元俨迎上赵祯那双充满探究、愤怒与质问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与畏惧。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掷地有声:“是,臣不娶,正是为了她。” 他的思绪仿佛飘回了许多年前,唇边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中却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与深切的期盼, “从她还是个梳着双丫髻、在街市上第一次与臣相遇,用清脆的声音喊我‘大哥哥’时,臣便……”他顿了顿,仿佛那初见的画面仍在眼前,清晰如昨, “臣便一直在等她,等她长大,等她明白臣的心意,等一个能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做她夫君的机会。” “皇叔你——!”赵祯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胸口剧痛,眼中满是被欺骗的愤怒、失望与深深的委屈, “你瞒得朕好苦!皇叔,你一直都爱着飞燕,可朕呢?朕对飞燕的心意,难道你就从未察觉吗?朕从小就喜欢她!朕也在等她长大,这一切,你难道不知道吗?!” “皇上,” 赵元俨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与不容置喙的肯定, “飞燕不爱你。她爱自由,爱无拘无束的生活,她不愿困在深宫这金丝笼中,失去翱翔的天空。她追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是相濡以沫的平凡幸福,这些,你给不了她!”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如重锤般狠狠砸在赵祯心上, “为了她,臣愿烧毁先皇密旨,放弃皇室身份,从此做个布衣百姓,让皇上再无后顾之忧,安心治国。但臣所求只有一个——庞飞燕!” 那两道承载着大宋两代君王信任与期许、足以撼动国本的密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赵元俨的袖中,仿佛也在见证着这场关乎爱情与江山的博弈。 “若朕不答应呢?”赵祯的声音冰冷,带着帝王被拂逆的愤怒与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臣亦不惜一切……”赵元俨语气强硬,没有丝毫退让,眼中闪烁着玉石俱焚的光芒。 赵祯空洞地望着赵元俨,那双年轻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痛苦,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御座的扶手被他死死攥住,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霜,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红木扶手生生捏碎。 “皇叔说,朕是大宋的天子。” 赵祯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与疲惫, “天子当以江山为重,当以黎民为先,当保百官清誉、外藩安宁。”他缓缓转过身,冕旒垂下,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紧抿的唇线透出无声的压抑与挣扎, “可又有谁问过朕——” 他的声音骤然更低,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一缕血丝,带着无尽的悲凉, “可我真心想要的,也仅仅是一个庞飞燕啊!为什么皇叔连我这最后一点念想,都要狠心断绝?” “皇上……”赵元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并非毫无波澜,但涉及飞燕,他绝不可能退让。 “不必再说了!”赵祯深吸一口气,冕旒后的呼吸微微颤抖,却强自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他知道,他是天子,他不能任性。 “皇叔收回密旨,大宋……需要你!”他闭上眼,声音带着强烈的颤抖与深入骨髓的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朕……答应你,绝不纳飞燕入后宫!”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依旧在无声地跳跃,映照着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和一段注定波澜壮阔的过往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