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总裁穿越!却中毒了? 夜色如墨,浸染着江南这座繁华都市的每一个角落。凌晨时分,苏雅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位于公司附近的公寓,这是属于她的小天地,承载着她打拼的无数个日夜。 刚卸下一身精致的套装,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爷爷的信息,寥寥数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南南回趟家,爷爷有事同你讲。” 凌晨两点的苏家老宅,静谧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书房内,苏雅南站在雕花紫檀书桌前,落地台灯在她利落的锁骨发梢镀上一层暖黄光晕。职业套装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肩线,细眉微蹙时,眉心那颗浅褐色的美人痣随动作轻轻颤动。她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铂金尾戒,这是三年前拿下行业金奖时给自己买的礼物,此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苏家老爷子端坐于太师椅上,目光深邃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孙女。“南南,”老爷子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你如今是苏家唯一的继承人,这些年在雅斯的成绩,爷爷都看在眼里。雅斯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你是时候回总公司,准备接手更重的担子了。” 苏雅南微微蹙眉,语气坚定却不失恭敬:“爷爷,我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雅斯现在虽然稳步发展,但离行业第一还有距离,这是我一手做起来的心血,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离开雅斯,我实在不放心。” 老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放心南南,我已经为你找好了合适的人接替雅斯。相信爷爷,他来了,你一定能放心。” 苏雅南心中充满疑惑,什么样的人能让爷爷如此信任,甚至能让她放下亲手发展的公司? 正思忖间,老爷子扬声喊道:“小林,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苏雅南如遭雷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林浩?是你?” 林浩,雅斯在行业内最大的竞争对手新奇瑞的创始人兼老板,多年来,新奇瑞在行业内一直稳压雅斯一头,林浩与苏雅南两人在商场上你来我往,交锋数次,彼此都是对方眼中最难缠的对手,双方也互有胜负。 林浩逆光而立,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姿,冷白肤色在阴影中更显疏离。天蓝眼眸深邃如寒潭,当视线扫过苏雅南时,睫毛轻颤的瞬间泄露了眼底转瞬即逝的暗涌。他抬手整理袖扣的动作带着习惯性优雅,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祖母绿戒指——那是当年林浩父亲送他的,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老爷子缓缓解释:“小林是我一位老朋友的孙子,说起来,我们两家早年还是世交,只是当时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些。可惜了,林家以前遭遇了一些变故,具体的事就暂时不聊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总公司董事会已经开过会并讨论通过,决定将雅斯和新奇瑞合并,由林浩来出任总裁。这样做,你就能安心回总公司,慢慢接手各项事务了。” 苏雅南心头巨震,种种情绪翻涌而上,但看着爷爷笃定的眼神,再看看林浩平静无波的表情,她知道这件事早已做了决定,已无转圜余地。尽管内心有万千不甘和疑虑,但她清楚家族和集团的利益为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份方案。 几日后,苏雅南和林浩一同回到雅斯,向员工们宣布了两家合并的消息。办公室里一片哗然,随后是复杂难言的寂静。不过,大多数员工还是对此保持乐观,毕竟两家公司合并后,公司在这个行业的地位将更为稳定。对不少员工来说,或许是件好事。当晚,林浩组织了公司员工聚餐,席间气氛微妙,苏雅南还是跟大家说请各位以后多多配合林总工作这样的话语,毕竟自己在总公司以后也免不了经常跟分公司合作。 聚餐结束后,林浩主动提出送苏雅南回家。车内,两人仍在谈论公司以后的发展规划,总的大方向,两人还是比较合拍,有一些意见相悖的想法两人一起激烈的讨论。车内侃侃而谈,而车外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霓虹。行至一段盘山公路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猛地从对面车道冲来,刺眼的灯光瞬间吞噬了视野。 “小心!”林浩猛地打方向盘,车子失控般撞向护栏,随即失去平衡,朝着陡峭的山崖下坠。 失重感瞬间袭来,苏雅南脑中一片空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浩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她推向车门方向,同时按下了车门解锁键。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苏雅南在失去意识前,只看到车子裹挟着林浩,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林浩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粗糙的麻布帐顶,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皮革的气息。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自己身上一点没受伤? 片刻后,营帐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她脚步轻盈,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林浩能感觉到她停在了自己的床边,随后,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语气满是绝望和哀求:“阿兄,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好不好?” 林浩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闭上眼睛,装作仍在沉睡的样子,想要先弄清楚状况。 女子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林浩心中疑惑更甚,阿兄?她是在叫谁?他吗?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身影走进来,听脚步声像是个中年男子。只听他对着那女子行了一礼,声音沉重地说道:“小姐,世子殿下中了北齐奸细的毒药,我等着实已经尽力,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还请小姐节哀。” 军医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林浩的心上。自己中毒?什么时候中的?世子殿下?北齐奸细?这些陌生的词汇让他彻底懵了。他,似乎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 第二章 林小姐!雪若。 行军营帐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将林小姐的影子拉得颀长。杨军医收拾好药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姐,世子殿下这毒来得蹊跷,属下已尽力施针压制,只是……还需得有解药才行。您也别太伤怀,保重身子要紧。”杨军医为晋军效力了三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让其觉得无能为力。 林小姐没应声,只是定定地望着床榻上的人,指尖绞着被子,指节泛白。杨军医见状,也不好再多说,对着她拱了拱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帐帘落下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烛火晃了晃。 帐内只剩两人,林小姐缓缓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林浩脸上,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她伸出手,指尖轻柔拂过林浩脸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开口:“阿兄,可还记得?当年我刚被父亲领回林府,才六岁有余,二房三房的那些孩子总欺负我,说我是外人,都欺负我。是阿兄你过来帮我解围,你说以后在林府会护着我一辈子!。” 她顿了顿,抹了把眼泪,声音却越发哽咽:“你教我读书写字,教我骑马射箭,说女子也能有大本事。那年寒冬,我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你守在我床边照顾我了三天三夜,亲自煎药喂药,自己都熬瘦了一圈……阿兄,你说过要看着我嫁人,要给我备最好最好的嫁妆,你不能食言……” 林浩躺在那里,听着这些细碎又温暖的往事,心中五味杂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女子对这个和他长的差不太多的阿兄之间的深厚情谊,可他知道,虽然他亦是林姓。自己终究不是她口中的“阿兄”。他屏着呼吸,就连眼皮不敢有丝毫微动,只能任由她娓娓倾诉。 渐渐地,夜深了,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林雪若许是累了,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靠在床边,呼吸渐渐平稳,竟就这么睡着了。林浩这没了动静缓缓睁开双眼,仔细的观察起来这位林小姐,她身上穿着一件豆绿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领口和袖口滚着细细的银边,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月光从帐缝钻进来,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白蒙蒙的阴影,小小的鼻梁微挺,唇瓣则是自然的粉嫩色泽,不得不说林小姐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只是刚哭过的林小姐的脸庞上仍带着些许凌乱。总体来说这位林小姐与林浩在现代见到的那些淡妆浓抹的美女们看起来都不一样,富有着一种清新脱俗的古典美。 林浩观察了许久,确定她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缓缓坐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粗布的白里衣,样式古朴,跟林浩以前看过的古装电视剧里的衣服大为相近。林浩掀开被子下床,脚刚穿上那双黑色的布鞋,就觉得一阵生硬——这鞋子的款式和现代的鞋截然不同,走起路来很是别扭,一点也不舒服。 林浩借着微弱的烛光,在帐内慢慢踱步打量四周。隐秘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檀香木柜,上面摆着几件叠好的白色长袍,看着像是外衣;桌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个青铜烛台,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一点现代物件的影子都没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口袋空空,之前穿的西装和随身携带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踪影。 车子坠崖后的记忆一片空白,林浩就像凭空被抛到了这个地方。林浩皱紧眉头,心头疑窦丛生,却又想不出任何头绪,只能先压下疑惑,继续观察。他又回头看向床榻边睡着的小姐,越发肯定自己和她的“阿兄”定是长得极为相似,否则她不会如此地袒露心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 “吴公公,夜深露重,您怎么来了?”是值守近卫的声音,声音中夹带着几分紧张。 “咱家奉太子殿下的旨意,来探望林世子。”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正是吴公公,“听闻林世子中了毒,太子殿下很是挂心,一定要让老奴亲自来探望。” “这……”近卫有些为难,“世子殿下已经歇息了,有林小姐在里面照顾着,要不公公您明日再来?” 林浩闻言,脚步一顿,悄悄走到屏风后,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太子殿下?吴公公?这些称谓让他更加确定,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突然,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带着一丝颤抖。“阿兄!”林雪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迷糊,随即转为惊喜和激动,“你醒了?太好了!你没事了对不对?” 林浩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眼底的欣喜太过真切,让他不忍戳破。沉默片刻,他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我没事。你别哭了,我不喜欢女孩子哭。” 林小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强挤出一个笑容:“嗯,雪若不哭了,听阿兄的。” 雪若?!原来这姑娘叫林雪若。 话音刚落,帐帘“哗”一声被掀开,吴公公带着踱步走了进来,显然是没听近卫的阻拦。老太监抬头一看,正撞见林浩和林雪若站在眼前,吓了一跳,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木柜。 “林世……世,林世子?!”吴公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上下打量着林浩,像是第一次见他一般,“你……你这是好了?身子大安了?” 林浩蓦地心中一紧,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称呼,只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太监的神色,含糊着应了一声:“劳公公挂心,侥幸捡回一条命。”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学着古装电视剧里的言语,试图掩饰语气里的生涩,同时飞快地用眼角余光瞥向一旁林雪若,希望她能说些什么赶紧圆下场。以前作为新奇瑞总裁的林浩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但此时的林浩确实语无伦次了。 ------------ 第三章 林浩/林逸 此时将军营帐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吴公公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林浩脸上打转,满是探究之意。林雪若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吴公公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吴公公,劳您挂心,阿兄他已经无碍了。阿兄许是刚醒,精神还有些不济。” 她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用眼神示意林浩。林浩心中微动,顺着她的话,微微垂下眼睑,摆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吴公公“哦”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虽仍有疑惑,却也不好再多追问,只是细声道:“既然世子醒了,那正好。太子殿下听闻世子中毒,忧心不已,特意让咱家把刘太医带来了。刘太医可是宫里的老人,医术精湛,让他再给世子瞧瞧,也好让殿下放心。” 话音刚落,帐帘外便走进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淡青色官服,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步履稳健,眼神清亮。他对着林浩和林雪若微微颔首,又向吴公公行了礼:“老臣刘仲,见过林世子,林小姐,吴公公。” “刘太医快请,”林雪若连忙侧身相让,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多谢太子殿下体恤,也劳烦刘太医深夜奔波。” 林浩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拱手:“有劳刘太医。”他刻意模仿着记忆里古装剧中的礼仪,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不那么生硬。 刘太医点点头,也不多言,径直走到林浩面前,示意他坐下。林浩依言坐在床边,伸出手腕。刘太医取出脉枕,覆上三根手指,闭目凝神,细细诊脉。帐内一时只有他轻缓的呼吸声,以及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林雪若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林浩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刘太医的神色,只见老者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脸上满是思索。 片刻后,刘太医收回手,对着吴公公和林雪若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奇哉怪也……林世子脉象平稳有力,气血畅通,身子骨竟是……竟是与常人无异,丝毫看不出中毒的迹象,更别说是中了什么新式毒药了。” “什么?”吴公公瞪大了眼睛,显然不信,“刘太医,您没诊错吧?杨军医可是说……” “老臣行医数十载,断不会错。”刘太医肯定地说道,“世子体内确无毒,身体康健得很。” 林雪若闻言,悬着的心瞬间落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眶却又忍不住红了:“太好了!阿兄真的没事了!多谢刘太医,多谢太子殿下!” 吴公公脸上却掠过一丝讶色,他来之前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如何向太子回话,如今这情况,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堆起笑容:“既是如此,那真是我大晋的大喜事!林世子吉人天相,日后还望林将军能多多为陛下和太子殿下分忧啊。” 林浩只是点了点头,含糊应下。 吴公公只是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刘太医匆匆离开了,说是要赶紧回渔阳向太子复命。最近太子在北地巡视各郡,眼下刚到了渔阳,离大军没多远的距离。 “阿兄,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林雪若连忙凑上前来,伸手想探他的额头,眼神里满是关切。 林浩避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林雪若担忧的眼睛,缓缓开口:“雪若,我……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什么?”林雪若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阿兄,你说什么?记不起来?是记不起什么?” “很多,”林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茫然又苦恼,“比如,这里是哪里,比如……你是谁。” “我是雪若啊!你的妹妹林雪若啊!”林雪若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眼眶瞬间红了,“阿兄,你怎么会不记得我?是不是毒还没清干净?我再去请太医来!” 说着,她就要转身往外跑。林浩连忙拉住她:“别去!我没骗你,我是真的记不清了。或许……或许是这次中毒伤了脑子。”他假装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露出苦痛的神情。 林雪若停下脚步,看着他不似作伪的样子,虽然满心疑惑和担忧,却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哽咽着说:“那……那我讲与阿兄。这里是右北平郡,距离渔阳城外两百里的大军行营。前几日,阿兄亲率五万大军,一举收复了被北齐侵占的三郡,立下不世之功。可就在庆功宴上,阿兄不知被哪个北齐奸细下了毒,当晚还好好的毒没发作,直到次日回京途中才毒发……还好,还好我到这里的时候,阿兄已经没事了。”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林浩默默听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五万大军?收复三郡?北齐奸细?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关于“自己”的事情,林雪若虽然心中担忧,却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雪若的话里,林浩才知晓林雪若真正的阿兄的身份——大晋宁国公府世子林逸。父亲是当朝宁国公,大晋开国老臣,其母亲更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云阳长公主。如此显赫的家世,加上年纪轻轻就能统率大军,可见这林逸绝非等闲之辈。 林浩暗自咋舌,这是一个身份何等尊贵的世家子弟。 这一夜,林浩借着“失忆”的由头,向林雪若问了许多关于这个时代、关于宁国公府、关于军中的问题,林雪若都一一耐心作答,毫无不耐烦之色,只一心想着帮“阿兄”恢复记忆。 —————————— 江南市的一家私立医院里,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重症病房外的走廊上,苏雅南脸色苍白地靠在墙边,眼底满是红血丝。苏老爷子拄着拐杖,快步走来,看到孙女,连忙问道:“南南,听说你们出车祸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爷爷,我没事,”苏雅南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责,“林浩……林浩在车子坠崖前把我推出了门,救了我,他自己却……” 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苏老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看向一旁穿着警服的许警官:“许警官,肇事司机找到了吗?” 许警官连忙上前:“苏老,肇事司机已经控制住了,初步排除了危险驾驶的可能。只是……刚刚医院传来消息,林先生送进手术室前,医生发现他体内有部分毒素,除此之外,身体倒是没有明显的撞击伤。” “中毒?”苏雅南和苏老爷子同时一惊,满脸的难以置信。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许警官点点头,看向苏雅南:“苏小姐,方便做个简单的笔录吗?” 苏雅南吸了吸鼻子,点头应下。 “听说今晚贵公司举行了聚餐,林先生有饮酒吗?”许警官问道。 “没有,”苏雅南肯定地说,“林浩酒精过敏,从来不喝酒,公司很多人都知道。” “那您觉得,聚餐期间有什么异常吗?”许警官追问,“我初步怀疑,有人在聚餐时对林先生下了毒。” 苏雅南仔细回想了一下,聚餐时的场景一一在脑海中闪过,却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异常。” 苏老爷子忽然开口:“雅斯和新奇瑞合并,必然会触动行业内不少人的利益,想对林浩动手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许警官点点头,又和苏雅南核对了一些细节,才结束了笔录。徐警官表示后续还会需要苏小姐及其公司的配合,进行更深入的调查,找到下毒的人。 手术结束的三个小时后,医生出来说,由于之前解毒手术很成功,林浩已经脱离了危险,从重症病房转到了VIP病房。 得到准许后,苏雅南和苏老爷子立刻赶往VIP病房。 看着病床上躺着的林浩,苏雅南一时说不出话来。褪去了商场精英的锐利和从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的林浩看起来显得有些脆弱。唯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祖母绿的戒指,依旧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他还没醒,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苏雅南站在床边,心中五味杂陈,有后怕,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 第四章 异世初见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在VIP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苏老爷子看着双眼布满红血丝的孙女,心疼地劝道:“南南,你今天也受了惊吓,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请了专业的护理,有什么事会及时联系我们的。” 苏雅南摇摇头,目光落在病床上毫无动静的林浩身上,声音带着一丝执拗:“爷爷,我没事。您最近身体不舒服,您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她心里清楚,若不是林浩,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可能就是自己。这份歉疚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让她无法安心离开。 见孙女态度坚决,苏老爷子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那你也别熬太晚,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又叮嘱了几句,才拄着拐杖慢慢离去。 病房里只剩下苏雅南和林浩两人。她对守在门口的护理阿姨说:“阿姨,今晚辛苦您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好。” 护理阿姨有些不放心:“苏小姐,您一个人能行吗?” “放心吧,我都记下您说的仪器用法了还有一些注意事项了。”苏雅南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阿姨见状,只好点点头,又仔细交代了几句才离开。 苏雅南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爷爷带来的备用衣物,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奔波了一天,又经历了车祸的惊魂,加上聚餐时喝的那几杯红酒,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临睡前,她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浩,他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只是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早日康复吧,林浩。”她在心里默念一句,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雅南被袭来一阵尿意。窗外的天色依旧浓黑,病房里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轻微嗡鸣。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起身去了卫生间。 回来时,脚步还带着几分虚浮,目光习惯性地扫向病床—— 下一秒,苏雅南瞬间清醒,睡意跑得无影无踪! 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子被掀开一角,哪里还有林浩的身影? “林浩?”她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人回应。 苏雅南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到病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余温尚存,显然人刚离开不久。她立刻在病房里四处寻找,衣柜、卫生间、就连窗帘后……每个角落都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刚做完手术,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能去哪里? 苏雅南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冲出病房,直奔护士站。 “护士小姐”她的声音带着急惶,“我病房里的病人不见了!就是刚从重症病房转来的林浩!” 值班护士闻言也吃了一惊,连忙查看记录:“没有接到病人离开的通知啊……您别急,我马上联系监控室!” 电话接通后,护士语速飞快地说明了情况。几分钟后,监控室传来消息:“找到了!林先生现在在医院东大门,看样子正要出去!” 苏雅南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又立刻提了起来。他一个刚醒的病人,穿着病号服跑到外面乱跑干什么? 她谢过护士,拔腿就往东大门跑去。 而此时,医院东大门外的公园里,林逸正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眉头紧锁。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四周的摆设奇奇怪怪,墙壁光滑得像镜面,屋顶悬挂着会发光的“琉璃盏”,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铁家伙在发出细微的声响。头晕乎乎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来不及细想,一军主将的责任感让他第一时间想回到军中。他凭着一股直觉,推开那扇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门”,顺着旁边的“楼梯”往下走。这一路过来,所见所闻都让他震惊不已——这建筑宏伟得远超他的想象,走廊里亮如白昼,却看不到烛火,来往的人穿着古怪的衣裳,步履匆匆。 穿过一个类似哨岗的亭子,林逸走进了这片公园。夜色下的公园很安静,零星有几对男女依偎在长椅上,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角落。他们的穿着打扮更是稀奇,有的女子衣袂短小,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和小腿,有的男子头发短得像刚被剃过的和尚。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林逸深吸一口气,拦住一个看起来刚下班的年轻女子,拱手行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这位小姐,敢问前往大晋的路怎么走?” 女子被他这身病号服和古礼弄得一愣,上下打量他几眼:“大晋?是哪个地方?没听说过。你说的‘大晋’是哪两个字?” “就是晋国啊,”林逸有些诧异,难道这地方的人连大晋都不知道?“大晋王朝,你未曾听闻?” 女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病号服,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这人怕不是从旁边医院精神科跑出来的?她干笑两声,绕开林逸,加快脚步匆匆离开往家走去。 林逸碰了个软钉子,眉头皱得更紧。他又接连问了几个路人,得到的反应都差不多,要么是一脸茫然,要么是像见了怪人一样躲开。 “奇哉怪也……”林逸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丝无奈。这个国度的人,似乎不太好相处。可能天色太晚了,确实是自己叨扰了路人。 他暂时放弃了问路的想法,继续往前走,走出公园,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下一秒,林逸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宽阔的道路上,无数个马车一样的东西在飞快移动,速度竟不亚于林逸自己的汗血宝马!这些“马车”没有马拉,却跑得又快又稳,还发出“嘀嘀”的声响。 林逸好奇心起,想近距离看看这奇特的“马车”,便下意识地往路中间走去。 “砰!” 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狠狠拽回了路口边的安全岛。 “林浩!你是不是疯了?”一个带着怒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这是红灯!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到马路上晃悠什么?想死啊?” 林逸被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子,满脸茫然:“这位小姐,请问我们认识吗?你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大晋宁国公府林逸,不是小姐所说的林浩。” 苏雅南本来一肚子火,听到这话,气得差点笑出来:“林浩,你发什么神经?什么宁国公府?什么林逸?林一林二的,你cosplay上瘾了?” 林逸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臂:“小姐,虽然我不知你说的是何物,但你显然认得我。请你告诉我,如何才能回到大晋?军中不能一日无帅,我现在必须回去!” 看着他眼神里的焦急不似作伪,苏雅南的心沉了沉。他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车祸真的让他撞坏了脑子,精神失常了? 想到这里,苏雅南的怒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愧疚。她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医院派人来帮忙。屏幕亮起的瞬间,林逸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小姐,”他指着苏雅南手中的手机,眼中满是好奇,“此物是何玉佩?竟能发出亮光?” 苏雅南拿着手机的手一顿,彻底没了脾气。她叹了口气,一边拨号一边想:看来得让医生好好检查一下他的精神状态了。 电话很快接通,苏雅南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林逸都没听懂,麻烦你们派几个人过来……对,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林逸还在盯着那部“发光玉佩”,追问:“小姐,这玉佩甚是奇特,莫非是西域异宝?” 苏雅南挂了电话,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探究的“林逸”,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现在无比确定,这场车祸,真的给林浩留下了后遗症。而这一切的起因,或许都与那场突如其来的合并,那场精心策划的“毒害”有关。 她看着林逸身上单薄的病号服,忍不住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先披上吧,晚上冷。” 林逸愣了一下,接过外套,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又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奇特”——这料子柔软得不像话,比他穿的锦缎还要舒服。同时林逸也感受到了寒风中的一丝温暖。 苏雅南看着他依旧茫然的眼神,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林浩,我会治好你的。 ------------ 第五章 凯旋 天刚蒙蒙亮,右北平郡的行军大营便已响起操练的号角。林浩在一阵整齐的呼喝声中睁开眼,帐顶的麻布纹路依旧粗糙,鼻尖萦绕的草药味淡了些,却多了丝清晨的寒意。 “阿兄,你醒啦?”帐帘被轻轻掀开,林雪若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碗里氤氲着热气,“我炖了莲子汤,阿兄喝点暖暖胃。”林雪若欲想亲自喂食。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襦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袖口绣着的云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林浩看着她眼底的关切,心中那点因陌生环境而起的烦躁悄然散去。他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低声道:“谢谢,我自己来就行。” 莲子汤熬得软糯,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冬日下四肢的寒凉。林浩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帐外——士兵们操练的呐喊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战马嘶鸣,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他真的穿越了,替代成了大晋宁国公府世子林逸。 昨晚林雪若含泪讲述的那些过往,那些关于“阿兄”的细碎记忆,像潮水般在脑海里翻涌。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真相,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或许,暂时瞒着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兄慢点喝,喝完还有呢。”林雪若坐在一旁,看着他喝完,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像株沾着晨露的兰草,清新又温柔。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林将军,怀瑾求见。” 林浩放下碗,想起昨晚林雪若说的话——许怀瑾,林逸的副将,自小跟随,最是熟悉。他定了定神,扬声道:“进来。” 帐帘被掀开,一个身着玄色铠甲的年轻男子走进来,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的样子。他对着林浩拱手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属下参见将军。” “起来吧。”林浩抬手示意,同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沉稳,动作模仿着记忆里电视剧里的那些姿态。 许怀瑾直起身,目光关切地打量着他:“听闻将军伤愈,将士们都盼着将军早日重新统领大军。昨晚属下领兵在外探查,回营才知吴公公带太医来过,敢问将军身子当真无碍了?” “无碍。”林浩颔首,直奔主题,“下毒的人查到了吗?是否与北齐有关?” 许怀瑾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单膝跪地:“属下失职。庆功宴上的食物、上菜的侍从属下都查过了,皆并无异常。属下与其他几位将军和将军您都同吃同饮,却只有将军中毒,可见对方目标明确,手法隐蔽。属下失职未查出凶手,请将军责罚!” 林浩扶起他,眉头微蹙:“起来吧,这怪不得你。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而不被察觉,显然是做足了准备。再查下去也无济于事,反倒容易动摇军心。” “那……” “传令下去,即刻拔营,班师回渔阳。”林浩语气坚定,“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其余的事,回渔阳再说。” 许怀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往日的将军虽不鲁莽,却总爱追根究底,今日竟如此果决?但他并未多问,躬身应道:“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 帐内只剩林浩和林雪若两人。林雪若看着他,欲言又止,眼底满是担忧。她知道阿兄忘了许多事,可刚才面对许怀瑾时,他的沉稳和决断,又依稀是记忆里那个运筹帷幄的兄长。 “阿兄……” “没事。”林浩对上她的目光,心中微动,“你先回自己帐里收拾,我们马上出发。” 林雪若点点头,临走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大军开拔的号角很快响起,林浩与林雪若同乘一辆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垫,却依旧挡不住外面的寒意。林雪若靠着车窗坐着,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像只小心翼翼的小兽。 林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许怀瑾的忠诚毋庸置疑,下毒的人藏得极深,太子那边的态度不明……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阿兄,你看。”林雪若忽然掀开一点车帘,声音里带着雀跃,“外面的雪景好美。” 林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旷野之上,白雪覆盖了枯草,天地一片苍茫,倒有几分壮阔。他微微颔首,没说话。 林雪若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轻声说起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吗?那年冬天,我们在府里堆雪人,你把我堆的雪人推倒了,我哭了好久,最后你把自己的玉佩给了我赔罪……”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林浩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三日后,大军抵达渔阳城下。 马车刚靠近城门,就听到外面传来震天的欢呼。林雪若兴奋地掀开帘子:“阿兄!你快看!百姓们都来迎接你了!” 林浩探头望去,只见城门内外人山人海,百姓们捧着鲜花、酒水,脸上满是激动的笑容,看到军队过来,便高声欢呼:“林将军威武!”“多谢将军收复三郡!” 他们的目光炽热而真诚,像冬日里的暖阳。林浩心中微动,却又有些怅然——这份荣耀,本该属于林逸。与林浩他并无什么关系,对此林浩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阿兄,百姓们都是真心感激你。”林雪若转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阿兄,你是大晋的英雄。” 林浩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马车穿过欢呼的人群,走过十里长街,最终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林府。 林浩先下了马车,转身伸手去扶林雪若。她踩着车凳下来时,脚下微微一滑,林浩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 温软的触感传来,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缠。林雪若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像熟透的苹果,她慌忙推开他,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 林浩也有些不自在,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有人高喊:“林世子!” 抬头一看,吴公公正站在林府门口,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世子殿下凯旋,真是可喜可贺!太子殿下已在郡守府设下宴席,为您接风洗尘呢。” “看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我。”林浩淡淡调侃了一句。 吴公公陪笑着,不敢接这位大英雄的话。 “阿兄,我跟你一起去吧?”林雪若抬头,眼中满是担忧。 “不必,”林浩摇摇头,“你留在府里歇息。”他顿了顿,想起什么,补充道,“放心,我不喝酒。” 林雪若这才放心,叮嘱道:“那你万事小心。”昨晚林雪若可是跟林浩仔细的叮嘱过以后千万不要喝酒,林逸似乎和林浩一样,都对酒精有过敏的症状。 林浩点头示意林雪若,转而跟着吴公公上了另一辆马车。 郡守府气势恢宏,朱门大开,侍卫林立。马车直接驶入内府,停在花园门口。吴公公表示,太子殿下早已在后花园等候世子多时了。随后吴公公引着林浩往里走,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池中央的凉亭。 亭中坐着一位年轻男子,穿着雪白的貂裘,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气质温润,正独自对着一盘围棋凝神。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浩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表哥,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 第六章 太子—赵衡 池心凉亭内,寒气随着风雪丝丝渗入,却被亭中燃着的炭盆驱散了大半。太子赵衡起身时,雪白貂裘的下摆轻轻扫过棋盘,几颗未落的棋子微微晃动。 林浩走到亭中,依着记忆中的礼仪,拱手欲拜:“参见太子殿下。” “表哥快免礼。”赵衡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笑意温和,“此处无外人,你我自家兄弟,何必多礼?” 林浩还是坚持将礼行完,才直起身:“君臣有别,礼不可废。” 赵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失笑:“表哥还是这般严谨。罢了,随你便是。”他侧身示意,“坐吧,尝尝我带来的雨前龙井。” 石桌上已摆好了茶具,沸水注入紫砂壶中,茶叶在水中舒展,清香袅袅散开。赵衡亲自斟了杯茶,推到林浩面前:“这茶是父皇御赐的,寻常可难得一见。” 林浩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淡淡道:“多谢殿下。”他对茶并无研究,只浅浅啜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 赵衡看着他,目光落在远处湖面的飞雪上,语气带着感慨:“说起来,自你九岁离京去北地,我们兄弟已有十三年未见了。方才见你,若不是这张脸依稀如旧班硬朗,我竟险些认不出。” 林浩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对这位太子表哥一无所知,只能静观其变。 赵衡似是看出了他的疏离,也不再绕弯子,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递了过来:“此次请表哥来,一是为你接风,二是有件要事——父皇给你新的任命,我顺便带来给你。” 林浩接过那卷明黄绸缎,入手微沉。展开一看,上面用朱红笔迹写满了古朴的文字,多数他都认不全,只能勉强从零星认识的字里猜测大概意思。 “父皇如今打算筹建‘青衣卫’,”赵衡转过身,望着亭外纷飞的雪花,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其专司巡察百官,整肃吏治。这首任青衣卫巡察指挥使,父皇第一个想起了你。” 林浩心中一凛。巡查百官?这权力可不小,相当于现代的监察机构负责人。没想到他一个刚穿越过来的人凑巧便要担此重任。 “表哥不必疑虑,”赵衡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回过头笑道,“你刚收复三郡,立下不世之功,朝野上下无人不服。再者,你是宁国公之子,云阳长公主的嫡子,身份上也服众,表哥又久在北地,与京中官员无甚牵扯,思来想去表哥是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且,做了这指挥使,表哥便能回京城,与姑姑,姑父团聚,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浩捏着圣旨的手指微微收紧。回京城?那意味着要面对更多未知的人和事,比如那位宁国公父亲,那位长公主母亲。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北地的军队……” “表哥放心,”赵衡立刻接话,“父皇已应允,让你的副将许怀瑾接替你统领北地诸军。这怀瑾跟随表哥多年,能力品行都信得过,表哥应该放心才是。” 林浩沉默片刻。许怀瑾确实可靠,林雪若之前提过,此人对林逸忠心耿耿。看来,这皇帝将这些早已安排妥当,根本没有留给他选择的机会。 “既然是陛下旨意,臣,接旨。”他缓缓道,将圣旨小心卷起。 赵衡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对了,还有件喜事要告诉你——林家此次立功,父皇除了赏赐金银,还封了林府几位在北地军中效力的子弟爵位。雪若表妹也被封为了清河县主,算是父皇给林家的恩典。” 林浩微微颔首。算是替林家接受了恩典。 “三月后是皇祖母八十大寿,”赵衡又道,“表哥在那之前交接完军中事务,再即时回京即可。千万可别误了时辰。” “我记下了。” 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雪打在亭檐上的簌簌声。赵衡看着林浩,忽然叹了口气:“表哥,如今朝局……你也该有所耳闻吧?” 林浩抬眸看他。 “三弟这些年在朝中越发受父皇看重,”赵衡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此次我来北地巡查,父皇竟让他暂代监国之职。朝中已有不少大臣开始依附于他,我这太子之位,坐得越发不稳了。” 林浩心中了然。这是要拉拢他站队啊。 “太子殿下多虑了,”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话题,“殿下监国多年,根基深厚,岂是他人能轻易动摇的?况且,这是陛下内务,臣一介外将,不便置喙。” 赵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也没再强求,只是苦笑,看来表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半点不肯参与这些事。罢了,不说这个了。“晚上郡守府有庆功宴,为你接风,可别缺席。” 林浩应了声,心中却已打定主意,宴席上少说话,早离场。 当晚的庆功宴果然热闹非凡,渔阳郡守带着一众官员轮番敬酒,言辞间满是恭维。林浩以身体不适为由,只是以茶代酒,应付了几轮,便借着更衣的由头,悄悄离了场。 回到林府时,已是戌时。马车刚停稳,林浩就看到府门前的台阶上,缩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林雪若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睡着了。寒风卷着雪花落在她发间,像落了层薄薄的霜。 “这丫头……”林浩无奈地摇摇头,示意身后的下人噤声,自己轻步走了过去。他脱下身上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林雪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瞬间清醒了,连忙站起身:“阿兄,你回来了?” “不是让你不用等我吗?”林浩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这么冷的天,冻坏了怎么办?” “我……我睡不着,想等你回来才安心。”林雪若低下头,小声辩解,脸颊却因他的关切微微发烫。 林浩没再多说,拉起她的手:“先进屋,外面冷。” 她的手很凉,林浩下意识地用掌心裹住。林雪若身体一僵,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拉着走进林府。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林浩心头微微一动。这种被人牵挂、被人等待的感觉,陌生又温暖。他想起了现代的生活,父母早逝,他独自打拼,身边从未有过这样纯粹的关切。 走到林雪若的闺房外,林浩吩咐下人:“去煮碗参汤来,给小姐暖暖身子。” “是。” 林雪若看着他,眼中亮晶晶的。心中感叹道,阿兄,你对我真好。就算阿兄忘了过去,这份好也从未变过。 林浩摸了摸她的头:“进去吧,喝完汤便早点睡。” “嗯!”林雪若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林浩走出没几步,抬头看了眼漫天飞雪,寒意顺着领口钻进来,却没抵过心底那丝异样的暖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不管是林逸还是林浩,从现在起,他都得好好走下去。只是这京城之行,怕是不会平静了。 ------------ 第七章 世子回京 雪后初霁,晨曦透过林府的窗棂,洒在庭院的积雪上,折射出刺目的白光。天刚蒙蒙亮,前厅广场上已站满了人,林府上下的仆从、管事,连同在渔阳效力的几位林家子弟,都按序排着队,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叶管家,世子大早召集我们,到底是何事啊?”一个年轻的林家子弟忍不住低声问道,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叶管家一身藏青色棉袍,面色沉静地清点着人数,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答话。待确认人都到齐了,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下人上前,捧着一卷明黄绸缎站定。 “都肃静!”叶管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陛下圣旨!” 广场上的众人闻言,连忙齐齐跪下,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出。 叶管家展开圣旨,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先是嘉奖林家在对北齐之战中的赫赫战功,随后宣读任命:宁国公世子林逸,任青衣卫巡察指挥使;林家女林雪若,封清河县主;其余几位在军中效力的林家子弟,或封子爵,或封男爵,各有封赏。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到,跪在地上的人脸上渐渐露出激动之色,尤其是那些被封爵的林家子弟,攥紧的拳头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炽热。这是何等的荣耀! “臣等,谢陛下隆恩!”待叶管家宣读完,众人齐声高喊,声音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叶管家将圣旨收好,宣布众人散去,广场上顿时热闹起来,众人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脸上满是兴奋。唯有林雪若,在短暂的惊喜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快步往世子的院落走去。 “林小姐。”院门口的守卫见她过来,连忙行礼,“世子刚醒,还未起身……” “我有事找阿兄。”林雪若语气急切“那我就在这里等阿兄。”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林浩的声音:“雪若?进来吧我起来了。” 林雪若推门而入,刚往里走了几步,脚步猛地顿住,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林浩正坐在床边,刚要穿上衣,胸前线条分明的轮廓清晰可见。 “啊!阿兄你怎么还没更衣……”她慌忙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细若蚊吟。 林浩讪笑一声,迅速将外袍穿好,系上腰带:“穿好了,坐吧。” 屋内摆着一张圆形茶桌,林浩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林雪若这才缓过神,慢慢转过身,在他对面坐下,耳根依旧红得厉害。 “找我有事?”林浩啜了口茶,明知故问。 “圣旨……我刚听说了。”林雪若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紧张,“阿兄,你真的要回京了?” “嗯,陛下有令,没有办法。”林浩点点头,观察着她的神色,“怎么,你不想回京?” “不是!”林雪若立刻摇头,语气坚定,“阿兄去哪,我就去哪。”她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问,“那军中的将士们……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放心,”林浩放下茶杯,语气沉稳,“军中我自会去交代,定不会动摇军心。” 林雪若这才松了口气,她向来信她阿兄。 “对了,”林浩看着她,眉头微蹙,“昨晚你受了些风寒,身子好些了吗?” “喝了阿兄的姜汤,已经没事了。”林雪若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含着星光。 “以后不许再这样傻了。”林浩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自己的身子,要放在第一位。” “我记住了,阿兄。”林雪若乖乖应着,却在嘴边小声嘟囔:阿兄才是第一位…… 林浩没听清她的嘀咕,继续说道:“你现在是大晋的清河县主了,回京后不比在渔阳,言行举止要多注意,别给林家惹麻烦。” “嗯!雪若知道了。” “那你去帮叶管家整理下府中的盘缠和行李吧,”林浩吩咐道,“皇祖母寿辰在即,不日就得出发回京。” “好,阿兄我这就去。”林雪若起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待她走后,林浩脸上的温和褪去,换上了一丝凝重。他起身换了身常服,对门外的守卫道:“备车,去军营。” 渔阳军营的训练场上,喊声震天。新兵们穿着厚重的铠甲,在教官的口令下整齐划一地操练着,哈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林浩走在训练场边,过往的士兵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他一一颔首回应。 在一队新兵前,他看到了许怀瑾。这位年轻的副将正亲自示范着刺杀动作,动作干脆利落,引得新兵们阵阵喝彩。 “将军!”许怀瑾见他过来,连忙停下动作,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惊讶,“您怎么来了?” “找你聊聊。”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一旁说。” 两人并肩走上城墙,寒风猎猎,吹得衣袍作响。从这里往下看,整个军营的布局尽收眼底,旌旗飘扬,壁垒森严。 “我要回京了。”林浩开门见山,将皇帝的任命和回京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什么?”许怀瑾脸色骤变,急声道,“将军,军中不能没有您啊!属下自幼跟随您,从老将军到您,弟兄们只认您这个统帅!” “怀瑾,”林浩打断他,语气严肃,“大晋的军队,是百姓的军队,不是林家的私兵。”他看着许怀瑾,目光锐利,“陛下让你接替我,是信任你。你要记住,你的职责是守护边疆,保护百姓,不是依附于谁。” 许怀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林浩眼中的坚定堵住了。 “我希望下次回来,”林浩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期许,“能看到一支更强大的军队,看到的是渔阳的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乱之苦。你能做到吗?” 许怀瑾深吸一口气,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属下,定不辱使命!” 林浩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军中的事,他不便再过多插手,他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 交代了几句叮嘱,林浩便离开了军营,返回林府。 三日后,林府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渔阳城。马车里,林浩和林雪若相对而坐,看着窗外飘起的鹅毛大雪,都有些沉默。 “在想些什么?”林浩打破了寂静。 林雪若掀起车帘一角,看着渐渐远去的渔阳城轮廓,轻声道:“有点舍不得。”这里有她和阿兄生活了十余年的记忆,自然有些人和事舍不得。 林浩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车队在风雪中行了两月,终于抵达了大晋的京城——西阳。 京城的寒意比渔阳更甚,空气中弥漫着凛冽的气息。林浩一路都刻意让车队保持低调,并未声张,因此城门口没有迎接的百姓,只有例行盘查的卫兵。 就在车队准备进城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你们车队怎么插队?明明是我家公子的马车先到的!”是叶管家的声音,带着怒气。 “没看清吗?”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这是周相府三公子的车队!识相的赶紧让开!” 叶管家很快回到林浩的马车旁,禀明了情况:“世子,前面是周相府的三公子周然,打猎归来,非要让我们让路。” 林雪若一听就急了,猛地站起身:“岂有此理!我去跟他们理论理论!” 林浩拉住她:“坐下。” 他掀开车帘,冷眼看着前方那支张扬的车队。只见一个穿着紫色锦服的少年从马车上下来,约莫十六七岁,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傲慢。 “怎么回事?”周然不耐烦地问身边的管事,目光扫过林浩的车队,带着轻蔑,“让他们让开就是,哪来这么多废话?” 管事连忙道:“公子,这家车队不肯让……” 周然挑了挑眉,看向林浩的马车,见里面没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不敢露面?莫非是怕了我周家?”他提高了声音,“既然不敢露面,就赶紧让道!否则……” “否则怎样?”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打断了他的话。随即,车帘被掀开,林浩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雪白的貂裘,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落在周然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让我让道?”林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 第八章 风波 “你算什么东西?” 林浩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砸在周然心头。他缓步上前,雪白的貂裘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势,竟让周然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是哪家的子弟?”周然定了定神,强撑着摆出傲慢的姿态,目光在林浩身上扫来扫去,“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在京城的勋贵子弟里,周然自认没有不认识的。 林浩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算不上哪家的子弟,我不过是北地边军的一个普通将士,如今退伍回京罢了。倒是没想到,在京城门口,能见到这般‘仗势欺人’的光景。” 城门处的盘查将士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他们自然知道周相府的分量,可眼前这白衣男子气度不凡,竟丝毫不把周府放在眼里,一时之间谁也不敢上前调解。 就在这时,城门内走出一名身着铠甲的守将,显然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他皱着眉喝斥道:“你们两人干什么?城门外还有其他车马要进出,都先让开!” “我若不让呢?”林浩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然见状,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这人怕是疯了,连守城将士都敢顶撞?他倒要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怎么收场。 守将脸色瞬间涨红,怒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拿下!” “我看谁敢!” 随着林浩一声低喝,林家车队里立刻冲出十几名近卫,个个身姿挺拔,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如鹰,与守城士兵对峙起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排场,哪里像是普通将士?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之际,一声急促的“且慢!”从城内传来。 林浩循声望去,只见吴公公带着几名小太监快步走来,脸上堆着熟悉的笑容。 又见面了,吴公公。 吴公公走上前,对着林浩行了一礼,“林世子,太子殿下听闻您抵京,特意让老奴前来迎接,倒是没想到……竟出了这等不快事。” 林浩淡淡颔首:“吴公公来得正好。这京城里的规矩,想必太子殿下最是清楚,就交由公公处置吧。” “世子放心,老奴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吴公公连忙应下。 林浩不再多看周然和那守将一眼,转身回了马车,沉声道:“回府。” 林家车队缓缓驶入城门,周然才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都带着颤抖:“他、他竟然是林逸?那个“北地战神”林逸?” 吴公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周三公子,看来你是把规矩忘得一干二净了。跟老奴去趟大理寺,好好学学规矩吧!” …… 林家的马车行驶在西阳城的街道上,车窗外是与渔阳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虽然寒风凛冽,街道两旁的商铺却依旧敞开着门,行人往来不绝,叫卖声、车马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 “真热闹啊……”林雪若掀开窗帘,眼中满是新奇,“京城真比渔阳热闹多了。” 林浩看着窗外,心中也有些感慨。这京城的繁华,倒有几分像现代都市的缩影,只是少了汽车鸣笛,多了马车轱辘声。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朱漆大门上悬挂着一块烫金匾额,上书“宁国公府”四个大字,门前立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往来的仆从皆是衣着整洁,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的气派。 “到家了。”林浩轻声道。 府内大厅,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正坐在榻上闭目养神,身旁的贴身丫鬟怜月匆匆跑上前,声音带着激动:“夫人!世子和小姐回来了!” 妇人猛地睁开眼,眼中瞬间涌上泪光,她快步起身,几乎是踉跄着迎上来:“是逸儿,雪若他们回来了” 这便是林逸的母亲,云阳长公主。她保养得极好,虽已中年,却依旧风姿绰约,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常年的忧虑,此刻见到两人,那忧虑瞬间被激动取代。 “母亲!”林雪若先扑了过去,抱住妇人。 长公主紧紧搂着她,又看向林浩,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逸儿,你可算回来了!”她上前一步,想要拥抱林浩。 林浩心中一暖,又有些无措。眼前的妇人眼中满是真切的母爱,可他终究不是真正的林逸。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喊出“母亲”二字,只是微微颔首。 长公主却并未在意,只当他是多年未见有些生疏,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逸儿,听闻你前些日子中了毒,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留下病根?” “娘放心,我没事了。”林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长公主连连点头,又吩咐怜月,“快把我给逸儿做的新衣裳拿来!” “母亲,我的呢?”林雪若笑着问道。 “少不了你的!”长公主刮了下她的鼻子,眼中满是慈爱。 三人坐在厅内说了会儿话,长公主才想起什么:“你们父亲上早朝去了,估摸着快回来了,一会还要回来吃午膳呢。” “父亲和母亲近来身体还好吗?”林浩问道。 “都好,就是日日盼着你们回来。”长公主笑道,“你父亲啊,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这几日都还在念叨着你们该到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下人禀报:“夫人,世子,小姐,老爷回府了,请您几位去饭厅用膳。” 宁国公府的饭厅庄严肃穆,宁国公林骁正坐在主位上,他身着朝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不怒自威。见到林浩和林雪若走进来,他只是微微颔首:“回来了?” “父亲。”林雪若乖巧地行礼。 林浩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喊道:“父亲。” 林骁点点头,示意他们入座,开门见山问道:“渔阳军中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是,已与怀瑾完成交接,军中一切安好。”林浩答道。 “身子怎么样了,还能提得动刀吗?”林骁又问,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已无大碍。” 林浩能感觉到,这位父亲虽然语气严肃,眼神中却藏着关切。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静,直到林骁看向一旁站立的青年:“这是夏昕,府中效力多年,武艺精湛。你回京后,就由他做你的贴身侍卫。” 名叫夏鑫的青年上前一步,对着林浩拱手行礼,身姿挺拔,眉目清朗,与许怀瑾有几分相似的沉稳。 “见过世子。” “嗯。”林浩点头示意。 沉默片刻,林骁又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说你在城门口,与周家那小子起了争执?” 林雪若刚想解释,林浩已先一步开口:“是他先抢占城门道路,蛮横无礼。林家断没有让人如此欺辱的道理,自然要让他长个教训。” 饭厅内的下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老爷动怒。谁知林骁听完,竟缓缓点了点头:“你做得没错。我林家世世代代为国效力,宁国公府的脸面,自是不能让人随意践踏。” 他顿了顿,拿起筷子:“开饭吧。”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饭桌上的气氛也缓和了些。 …… 与宁国公府的平静不同,周府此时正一片哀嚎。 周相府的庭院里,周然趴在长凳上,背上已被鞭打得血肉模糊,三十鞭下去,他早已疼得没了力气,只能微弱地呻吟着。 右相周如稷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看着地上的儿子,眼中满是怒火:“从小教你礼义廉耻,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竟敢在城门口招惹林逸!你可知他是谁?那是刚收复三郡的国之功臣,还是宁国公的儿子,就连太子都要敬三分的人物!” “相爷,求求您,饶了然儿吧……”周夫人哭着上前求情,却被周如稷一把推开。 “饶了他?”周如稷怒极反笑,“今日若不给他个教训,他日他怕是要把整个周家都拖垮,若不是我在太子殿下面前说尽了好话,否则你以为你他能如此快的走出大理寺的门吗!” 待鞭刑结束,周然已然晕死过去。周夫人连忙让人把他抬回房上药,自己则找到了周如稷,脸色苍白地说道:“相爷,有件东西……或许能让林家消气。” “什么东西?”周如稷皱眉。 “您还记得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吗?”周夫人声音压低,“或许……能用得上。” 周如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你说的是……!” ------------ 第九章 第二人格 十字路口的寒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苏雅南和林逸站在安全岛边,目光相触,又各自避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小姐方才是要叫人带我去何处?”林逸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他对这个处处透着古怪的地方仍存戒备,却也记着对方刚才那一把救命之恩。 苏雅南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压下心头的烦躁:“你刚解了毒,还没恢复,先回医院。” 林逸闻言,眉头微蹙,想起前几日在军中毒发的时剧痛,又看了看眼前女子,试探着问:“是小姐救了在下?” 苏雅南正想反驳“你本来就在医院”,却见他身形一矮,竟要单膝跪地:“多谢小姐救命之恩!他日林逸定当涌泉相报!” “哎你干什么!”苏雅南赶紧伸手扶住他,又气又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下跪?快起来!” 林逸被她拽起身来,站稳后仍是一脸郑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在下当行大礼。” “别来这套。”苏雅南松开手,正好看到医院派来的人匆匆跑来,她朝那边扬了扬下巴,“人来了,我们跟他们回去。” 林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两个穿着“古怪衣裳”的男子快步走来,虽满心疑惑,却也知道此刻不宜违逆,便顺从地跟着他们往医院走。一路上,他的眼睛像不够用似的,死死盯着街边闪烁的“琉璃牌”、飞驰的“无马牵引的马车”,还有行人手中那个会发光的“玉佩”,心中震撼愈发强烈——这个世界,竟比他想象的还要神奇。 重回VIP病房,苏雅南指了指病床:“先歇着吧,明天让医生再给你检查。” 林逸点点头,应了声“是”。 夜幕降临,病房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两张病床隔帘相望,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在下林逸,”黑暗中,林逸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迟疑,“敢问小姐尊姓大名?” 隔了许久,帘后传来苏雅南淡淡的声音:“苏雅南。” “苏小姐。”林逸顿了顿,语气急切起来,“多谢苏小姐相救,只是……您可知如何回到大晋?军中诸事繁杂,在下实在不能久留。” “不知道。”苏雅南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那苏小姐是在何处救了在下?”林逸不肯放弃。 “你叫林逸是吧?”苏雅南叹了口气,“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是,苏小姐。”林逸不再多问,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脑海里全是渔阳的军营、妹妹的笑脸……这里虽然安稳,却不是他的归处。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苏雅南请的精神科专家黄医生准时到了病房。林逸虽对这些“铁家伙”满心疑惑,却还是乖乖配合检查,从仪器扫描到问答问询,全程沉默且顺从的接受了一系列的检查。 检查结束后,黄医生把苏雅南和闻讯赶来的苏老爷子请到了办公室。 “苏老,苏小姐,”黄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从仪器脑部扫描来看,林先生的大脑没有明显损伤,但通过我的问询……”他顿了顿,“我怀疑他可能出现了第二人格。” “第二人格?”苏雅南和苏老爷子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是的,”黄医生点头,“这种情况可能与遗传、压力或心理创伤有关。他完全代入了‘林逸’这个古人的身份,对现代社会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却保留着清晰的逻辑思维和判断能力。” 苏老爷子沉吟道:“这孩子命苦,小时候父母就因车祸去世了,会不会是那时候留下的创伤?” “很有可能。”黄医生赞同道,“童年创伤是诱发这类心理问题的常见原因。后续要尽量让他处于轻松的环境,多带他去熟悉的地方,或许能帮助他找回原本的记忆。” 苏雅南谢过医生,回到病房时,林逸正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小姐。”见她进来,林逸立刻站起身。 “大夫说你恢复得不错,还需要回去慢慢休养。”苏雅南强扯出一个笑容,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给你带了早饭,还有鸡汤。” 两荤两素的食盒和一盅黄澄澄的鸡汤摆在桌上。林逸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吃食,再想起昨日街头的景象,心中忽然明了——这个地方,比大晋要先进太多。他默默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喝着汤,心里却冒出一个念头:若能将这些先进的事物带回大晋,百姓们是不是就不用再受饥寒之苦了? 吃完早饭,苏雅南带林逸去办了出院手续。到了医院停车场,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才发现林逸正站在车外,好奇地打量着这辆“无马马车”,手指还忍不住碰了碰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车门。 苏雅南无奈,打开副驾驶的门:“进来吧。” 林逸迟疑地坐进去,刚关上门,就见苏雅南举起一条带子。 “这是安全带,要系上。”苏雅南示范着扣好自己的,“你试试。” 林逸盯着那条带子,研究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苏雅南叹了口气,只好探过身去帮他。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她的右边脸颊几乎贴着林逸的左脸,呼吸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清香。林逸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是这个吗?”他忽然抬手,将安全带的另一端递到她手边,声音竟有些发紧。 苏雅南脸颊微红,赶紧接过扣好,猛地坐回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上马路,林逸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沉默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苏小姐,这里的‘技艺’比我大晋先进太多。在下知道苏小姐对我无恶意,还悉心照料,只是……”他转头看向她,眼神恳切,“请您告知我回大晋的方法,哪怕只是带我去当初救我的地方看看……” “停停停!”苏雅南打断他,“好好养伤,等你好了,自然能回去。”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先稳住他。 林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重重点头:“是,在下定会好好听苏小姐话,早日康复。”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公寓楼下。苏雅南带着林逸上了楼,打开门:“这是我住的地方,你先在这歇着。” 公寓不大,三室一厅,装修简洁明亮。苏雅南指着最里面的房间:“你住这间。” 待林逸放下东西,苏雅南站在客厅中央,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到了我的地方,得守我的规矩。” 林逸拱手:“请苏小姐示下。” “第一,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第二,不准进我的卧室。” “第三,出门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林逸毫不犹豫:“好,一切听苏小姐的。” 苏雅南看着他顺从的样子,心里却没底。这个“林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林浩?她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这场由车祸引发的错乱,或许才刚刚开始。 ------------ 第十章 问题 见林逸对这“约法三章”毫无异议,苏雅南稍稍松了口气。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方正的盒子,递了过去:“这是给你买的新手机,里面存了我的联系方式。” 林逸接过盒子,看着上面光滑的纹路,满脸疑惑。苏雅南直接撕开包装,按下开机键,屏幕瞬间亮起,映出他惊讶的表情。 “这东西,叫手机,”苏雅南耐着性子解释,“简单说,就是能让两个相隔很远的人可以沟通的工具。”她点开微信,找到自己的头像,拨了个语音通话。 “你按那个绿色的键接一下。”苏雅南把自己的手机举到林逸面前道。 林逸依言按下,然后学着她的样子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里面传来苏雅南的声音时,眼睛猛地睁大:“苏、苏小姐?” 苏雅南笑着挂断通话:“手机不止能打电话,这里面还有个‘人工智能’,你长按这个键,有什么不懂的都能问它,不用写字,直接说就行。” 林逸听得啧啧称奇,当即按住按键,认真问道:“请问如何前往大晋国?” 苏雅南额头青筋跳了跳,赶紧打断:“它不知道什么大晋,别问这个。你先自己摸索着,我开个视频会议,忙完再说。” “好的,苏小姐。” 苏雅南走进卧室,关上房门,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新雅斯公司的一众高管出现在画面里。自从林浩出事后,新雅斯只好继续由苏雅南继续执掌。 “大家都到齐了?”苏雅南揉了揉眉心。 视频那头,叶副总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关切:“苏总,大伙总算把您盼来了!大伙听说您和林总出了车祸,心都一直揪着呐。” “我没事,”苏雅南勉强笑了笑,“林总身体还有些不适,这段时间得静养,等他好些了就回来和大家一起工作” 屏幕里的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些许安心的神色。林浩在行业威望极高,当初林浩力排众议推动合并,都是为了这个行业的发展变得更加全面。 “好了,说正事吧。”苏雅南收敛情绪,“部门优化调整得怎么样了?” …… 会议一开就是三个小时。等苏雅南合上电脑,只觉得浑身酸痛,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苏小姐,忙完了?” 她刚走出卧室,就见林逸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个手机。 “嗯。”苏雅南点点头,“怎么不用手机问那个‘人工小姐’了?” 林逸把手机递过来,一脸困惑:“它突然没亮光了,里面的‘人工小姐’也不见了。” 苏雅南接过一看,无奈道:“这是没电了。盒子里有充电器,插上就行。”她边说边演示,把充电线插进手机和插座。 “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麻烦苏小姐了,其实在下也会些炊事活。”林逸连忙道。 “不用,你坐着就好,我习惯自己弄。”苏雅南走进厨房,却发现林逸跟了进来,站在一旁,眼神专注地看着那些厨具。 她索性放慢动作,一边洗菜一边解释:“这个是电饭煲,煮饭用的;这个是燃气灶,拧这里就能点火……” 林逸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不多时,两菜一汤端上餐桌,香气扑鼻。 “我手艺一般,就会这几个菜,你将就吃。”苏雅南解下围裙。 “辛苦苏小姐,林某十分感激苏小姐的款待。”林逸拱手道谢。 苏雅南笑了笑,先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林逸见状,这才跟着动筷。饭桌上安安静静的,他坐姿端正,细嚼慢咽,果然应了那句“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苏雅南想着找些话题,或许能勾起他一点记忆。 “苏小姐,我好像有点明白这里的世界了。”林逸忽然开口。 苏雅南一怔:“哦?你说说看。” “方才我问了这位‘人工小姐’,”林逸语气严肃,“它说这里没有皇帝,也没有‘大晋’。有几个朝代国号和大晋一样,却不是同一个地方。”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可这里的文字,我竟能全部看懂,这实在奇怪。” 苏雅南沉默片刻,这或许就是“林浩”的潜意识在起作用?她顺着他的话道:“可能……所处的不是一个地方吧。慢慢学,总能适应的。” “嗯。”林逸点头,“我想多学学这里的东西。苏小姐,可有关军事方面的书?在下对此感兴趣。” “军事的……没有,我明天帮你买几本。”苏雅南起身,从书房翻出几本书,却不是什么兵法,而是《管理学原理》《市场营销》,“这几本你先看着,都是有用的学问。” 林逸接过书,看着封面上的字,虽不解为何是这些,却还是郑重道:“多谢苏小姐,在下定会好好研读。” 苏雅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让一个林逸读现代商业书,她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于这些熟悉的东西,能唤醒那个沉睡的林浩。 窗外夜色渐深,公寓里一片静谧。林逸捧着书看得入神,苏雅南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林逸这认真的样子竟然和林浩还真的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