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香艳陷阱,地牢觉醒! “皇子,你不想陪奴家继续玩了嘛~” 甜腻娇媚的嗓音像带着钩子,钻进方云昏沉混沌的意识里。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不适地眯了眯,随即愕然发现,自己竟躺在一张陌生的、铺着锦被的软榻上。 而床边,坐着一个女子。 云鬓花颜,眉目如画,一身轻薄的绯色纱裙勾勒出曼妙身段,正是大夏皇朝公认的第一美人——苏浅雪。 她此刻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方云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苏浅雪?她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汹涌回灌。 是了,昨日他被几个平日里还算交好的宗室子弟拉着饮酒,说是为他这体弱多病的六皇子“驱驱寒病气”。席间推杯换盏,他本就不胜酒力,很快便意识模糊…… 不对! 不仅仅是饮酒! 他猛地想起,就在不久前,正是这位苏浅雪的父亲,当朝御史大夫苏擎,上了一道措辞严厉的奏折,诬告他的母妃方妃以巫蛊之术诅咒圣上!证据“确凿”,龙颜震怒,母妃甚至来不及辩解,便被直接打入了冷宫,生死不明! 他当时跪在父皇殿外苦苦哀求,磕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换来的只有紧闭的宫门和内侍冰冷的呵斥。 而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的女人,就是那诬陷者的女儿! 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和担忧的烈焰“腾”地在他胸中燃起,烧得他双眼赤红。 母妃在冷宫中不知受着怎样的苦楚,而仇人之女,竟敢如此不知廉耻地出现在他床上,还用这种暧昧的语气与他说话! 这分明是一个局!一个针对他的,恶毒至极的陷阱! “苏、浅、雪!”方云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身体虽弱,此刻却被一股暴怒支撑着,猛地从榻上弹起,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朝着那张绝美却令他作呕的脸扇了过去! “贱人!安敢害我母妃!” 掌风凌厉,带着他所有的恨意。 然而,那巴掌并未落到实处。 “啪!” 一声清脆的格挡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榻前,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对方一只手轻易地架住了方云的手腕,那力道之大,让方云感觉自己的腕骨几乎要碎裂。 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方云眼前一黑,所有声音和光线瞬间远离,意识再次沉入无边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刺骨的阴冷和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身下是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稻草,四周是冰冷坚硬的石壁,只有一扇狭小的、嵌着铁栏的窗户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 这里是……天牢? 他挣扎着想坐起,却浑身酸软无力,胸口闷痛,喉咙干得发烫。 “哗啦——” 牢门上的铁链被打开,发出刺耳的声响。几名身着内侍服饰、面色冷峻的人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手持明黄绢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堆秽物。 “罪皇子方云听旨!” 冰冷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六皇子方云,品行不端,顽劣成性,不思悔改,竟于宫中酒后失德,欲强行玷污安宁公主!幸被宫人及时发现,未酿成大祸!然其行径之卑劣,令人发指,实乃皇室之耻!朕,心痛疾首!” 什么?!强暴安宁皇妹?! 方云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安宁……那是他仅有的、会对他露出真诚笑容的妹妹啊! “不!我没有!”他嘶声喊道,声音因干渴和激动而嘶哑破裂,“是苏浅雪!是她陷害我!是她……” “住口!”内侍厉声打断他,眼中满是讥讽,“人证物证俱在!安宁公主受惊过度,至今昏迷不醒!苏小姐更是被你吓得花容失色!你还敢攀诬他人?” 人证?物证?昏迷不醒的安宁?花容失色的苏浅雪? 方云只觉得一股冰寒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那场酒宴,苏浅雪的出现,那个黑衣人……环环相扣,天衣无缝!他们不仅要诬陷母妃,还要将他这个可能为母妃伸冤的皇子,彻底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不惜利用、伤害无辜的安宁! 好狠毒的心肠!好周密的手段! “……念其身为皇子,血脉相连,免其死罪。即日起,废黜皇子封号,贬为庶人,流放北疆苦寒之地,非诏永不得回京!钦此——” 内侍宣读完圣旨,将绢帛随意掷于他面前,冷哼一声:“方云庶人,收拾一下,即刻上路吧!这北疆风雪大,您这‘贵体’,可要撑住了!” 刻薄的嘲笑声随着牢门的再次关闭而远去。 方云瘫坐在冰冷的稻草上,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地牢的阴寒,而是因为这彻头彻尾的阴谋和来自至亲(父皇)的毫不留情的抛弃。 母妃……安宁…… 恨!滔天的恨意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可他这具残破的病体,连一巴掌都挥不出去,又能做什么?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方云蜷在破庙角落,浑身剧痛,意识模糊。恨意与绝望交织,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地牢,是否签到?】 冰冷机械音在脑海炸响。濒死的方云毫不犹豫默念:“是!” 【签到成功!奖励:先天道体!】 一股暖流瞬间席卷全身。断骨重生,暗伤尽去,虚弱感烟消云散。 方云猛地睁眼,精光爆射。他握紧拳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四肢奔腾。 他缓缓站起,挺拔如松。 伤势痊愈,脱胎换骨。 方云站在地牢中央,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不再苍白无力的掌心。 "先天道体..."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方弘,苏浅雪,你们可曾想到,我这个被你们随手丢弃的废物,会得到如此机缘?" 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母妃的冤屈,安宁的泪水,还有我这满身伤痛...都要你们百倍偿还!" 地牢冷清依旧,却再也冻不住他炽热的复仇之心。 "等着吧,待我重回皇都之日,就是你们血债血偿之时!" ------------ 第2章 地笼惊变,殿前折腰! 地牢的阴冷潮湿依旧,但此刻的方云,却感觉体内仿佛蕴藏着一轮骄阳,澎湃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流不息,那困扰他多年的虚弱与病痛已荡然无存。 他正细细体会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时—— “哐当!” 地牢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发出巨大的噪音,打破了死寂。刺目的光线涌入,映出来人修长而怒气冲冲的身影。 正是当朝太子,方弘。 他锦衣华服,此刻却面色铁青,那双平日里看似温润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妒恨,死死盯在方云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方云!你这该死的废物!杂种!”太子几步冲上前,隔着牢门的铁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竟敢……你竟敢碰浅雪?!你也配?!” 方云瞬间明了。原来如此。太子方弘一直倾慕苏浅雪,这在宫中并非秘密。苏家设计陷害自己,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坐实母妃的罪名,更深一层,恐怕也是利用了太子这份心思,借刀杀人,一石二鸟。自己“玷污”苏浅雪这一幕,想必已通过某种方式,精准地传到了太子耳中。 想通此节,方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小姐……她啊,就跟个母狗一样,我看着就嫌脏。” 这话一听,如同火上浇油! “你找死!”太子方弘勃然大怒,猛地抽出腰间装饰华丽的佩剑,剑尖透过铁栏缝隙,直指方云咽喉,“本宫现在就杀了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 森寒的剑锋距离喉咙只有寸许,方云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的锐气。若是从前,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但此刻,他体内“先天道体”带来的力量感,让他面对这死亡威胁时,心中一片冷静。 他有把握在太子剑刃及体的瞬间做出反击。 然而,就在太子手腕用力,即将刺入的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后一名面容阴鸷的老太监急忙上前,轻轻按住太子的手臂,低声道:“殿下,息怒!此地乃天牢,人多眼杂。您若此刻亲手杀了他,虽解一时之气,但难免落人口实,对您的贤名有损啊。 一个废黜流放的庶人,死在北疆风雪中,才是他应有的归宿,又何必脏了您的手?” 他死死瞪着方云,眼中杀意翻腾,显然极不甘心。老太监的话起了作用,他深知储君名声的重要性。 半晌,他猛地收回长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他凑近铁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道:“方云,你以为这就完了?敢动本宫看上的女人,本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北疆?哼,你放心,路上‘惊喜’多得很,你不会寂寞的!” 说完,他重重冷哼一声,带着满腔未能发泄的怒火,转身拂袖而去。地牢铁门再次轰然关闭,将光线与太子的怨毒一同隔绝在外。 方云站在原地,眼神冰寒。太子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流放之路绝不会平静。但如今的他,已非昨日那个任人宰割的病秧子。 没过多久,牢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两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宫廷侍卫,以及之前宣旨的那名内侍。 “方云,陛下要亲自审讯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内侍语气冷漠,不带丝毫感情。 方云没有反抗,沉默地跟着他们走出地牢,穿过熟悉的宫道,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紫宸殿。一路上,他能感受到体内“先天道体”与这皇宫中某种稀薄灵气隐隐产生的共鸣。 踏入巍峨肃穆的大殿,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 九龙金椅之上,大夏皇帝方擎天端坐其中,看不清表情,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帝王威仪弥漫开来。 太子方弘站在御阶之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苏浅雪之父,御史大夫苏擎,以及几位重臣也位列两旁,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审视。 “逆子!你还有何话说?”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冰冷而威严,不带一丝父子温情。 方云抬头,正欲开口辩解,目光却猛地瞥见,在皇帝龙椅侧后方的阴影中,站着一名不起眼的老太监,正是之前劝阻太子的那人。 他手中看似无意地把玩着一枚玉佩,而那玉佩的样式,方云认得——那是他母妃方妃的随身之物! 与此同时,那老太监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丝细若蚊蚋的声音,精准地传入方云耳中:“六殿下,冷宫苦寒,方妃娘娘凤体欠安,若不想她多受折磨,便知道该怎么说。”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方云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顶门,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他们不仅诬陷他,还用他母妃的安危来逼迫他就范! 他双拳在袖中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刺痛,却也让他强行冷静下来。不能冲动! 母妃还在他们手中!此刻翻脸,不仅救不了母妃,连自己这刚刚得到的力量也可能葬送。 他需要力量,更需要隐忍和时机。 就在这极致的愤怒与压抑中,他脑海中再次响起那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大夏紫宸殿,是否签到?】** 签到!必须签到!方云在内心咆哮。 **【签到成功!奖励:玄阶上品武技——八荒破灭掌!】**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方云的脑海,关于“八荒破灭掌”的运功路线、发力技巧、掌意精髓,如同烙印般深深铭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这是一门刚猛无俦,蕴含一丝破灭真意的掌法,正合他此刻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懑心境! 力量的获得,让他翻腾的气血稍稍平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屈辱与不甘,缓缓低下头,用一种沙哑而认命般的语气道:“儿臣……无话可说。酒后失德,冒犯皇妹,罪该万死……甘受一切惩处。” 他选择了隐忍。为了母妃,他必须吞下这枚苦果。 听到他亲口“认罪”,皇帝方擎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失望,又似是解脱,最终化为更深的冰冷:“既已认罪,便再无冤屈。押下去,即日启程,流放北疆!” “儿臣……领旨谢恩。”方云叩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血泪。 他站起身,在侍卫的押送下,转身向殿外走去。 在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太子那得意的嘴脸,扫过苏擎那阴冷的笑容,扫过龙椅上那冷漠的父亲。 他将这些面孔,一一刻印在心底。 今日之辱,今日之屈,今日之恨!他日必以百倍偿还! 北疆?流放? 那将不是他的绝路,而是他化龙之地! 他抬头望向北方,目光锐利如刀。 等着吧。待我归来时,这皇都,这天下的棋局,该换我来执子了! ------------ 第3章 长街受辱,惊鸿一瞥! 方云戴着沉重的木枷站在囚车中,浑身缠满铁链。外表狼狈不堪,可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熊熊烈火。 "出来了!那个玷污公主的禽兽出来了!" 整条街瞬间沸腾,百姓们疯狂地朝他扔着烂菜叶和臭鸡蛋。 "打死这个畜生!" "皇室之耻!" 污秽物砸在身上,方云却恍若未觉。他心中冷笑:这群愚民,等着吧,待我归来之日,定要让你们跪地颤抖!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目光让他抬起头。 茶楼二楼,一袭月白长裙的柳知意静静坐着。这位宰相之女,皇都第一美人,此刻正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注视着他。 方云心中一震:这女人,竟能看穿我的先天道体?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太子方弘骑着白马,在一众侍卫簇拥下耀武扬威地出现。 "知意妹妹,这种污秽之地岂是你能待的?"太子殷勤地笑道,"让孤陪你......" 柳知意恍若未闻,目光始终锁定在方云身上。 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竟在注视那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废物! 一股妒火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知意妹妹!"太子声音陡然拔高,"孤在与你说话!" 柳知意这才缓缓转头,清冷开口:"太子请自便。" 说罢竟再也不看太子一眼,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向方云。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看好你。 "你!"太子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向方云,"好,很好!一个将死之人,也配让知意另眼相看?" 他策马逼近囚车,压低声音:"方云,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流放路上,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方云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太子的眼睛。那目光如利剑般锋利,竟让太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太子殿下,"方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话音刚落,整条街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囚车中那个本该颓丧等死的皇子。 柳知意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唇角微微扬起。 太子的脸色由青转紫,死死攥紧拳头。 方云却已重新低下头,在心中冷笑:等着吧,待我修炼有成归来,这皇都,必将天翻地覆! …… 柳府,书房。 檀香袅袅,当朝宰相柳文渊端坐于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看似在阅读,眼角余光却扫向刚刚踏进书房的爱女。 “回来了?”柳文渊放下书卷,语气平和,“街上……很热闹?” 柳知意微微颔首,在父亲下首坐下,自有侍女奉上香茗。她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杯壁,神情依旧清冷,看不出喜怒。 “见到了?”柳文渊啜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问道,但书房内仅余父女二人,所指为何,彼此心知肚明。 “嗯。”柳知意应了一声。 “觉得太子如何?”柳文渊终于切入正题,目光落在女儿绝美的侧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太子方弘对柳知意的心思,朝野皆知,若能联姻,对他柳家权势自是锦上添花。 柳知意抬起眼帘,眸中平静无波,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轻佻。” 柳文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柳知意继续道,声音清冷如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心胸狭隘,色厉内荏,难堪大任。今日街市之上,其行径……令人失望。” 她脑海中闪过太子在柳知意面前吃瘪后,那气急败坏、将怒火迁于囚犯方云身上的模样,与储君应有的气度相去甚远。 柳文渊沉默片刻,并未对女儿的评价做出直接回应,只是缓缓道:“储君之位,关乎国本,非是儿戏。不过,如今朝局波谲云诡,苏家与太子一系势大,有些事,为父也需权衡。” 他顿了顿,看向女儿:“你今日在茶楼,似乎对那位……戴罪之身的七皇子,颇为关注?”柳相的消息何等灵通,街角发生的一切,早已有人详细禀报。 柳知意并未否认,她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仿佛在回忆囚车中那双冰封之下暗藏烈焰的眼眸。 “他,不一样。”柳知意轻声道,“女儿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虽身陷囹圄,受尽屈辱,但其神魂凝练,意志坚韧,绝非传言中那般不堪。” 她并未提及自己感知到的那丝与方云隐隐呼应的灵秀之气,这关乎她自身的隐秘。 柳文渊眼中精光一闪,他深知自己这个女儿天赋异禀,灵觉敏锐远超常人,她的感觉绝不会空穴来风。一个被废黜流放的皇子,竟能让女儿给出如此评价? “哦?”柳文渊抚须沉吟,“如此说来,这潭水,比为父想象的还要浑些。” 柳知意转过头,看向父亲,语气认真:“父亲,朝中暗流汹涌,太子与苏家行事愈发咄咄逼人。今日女儿当众拂了太子颜面,以其心性,恐生怨怼。我们柳家虽不惧,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决断:“女儿想,不如暂时离开皇都这是非之地。” 柳文渊看向她:“你想去何处?” “北境,或者西疆。”柳知意目光清明,“借口嘛,游历、访友,或是替父亲巡查各地产业,皆可。远离漩涡中心,一则暂避锋芒,二则……”她顿了顿,“或许也能看看,这天下,是否还有别的风云际会之处。” 她没有明说,但父女二人心照不宣。柳相权势虽盛,但也需未雨绸缪,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太子若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柳家也需早做打算。 而柳知意此行,或许便带着为家族寻找新的“潜龙”或“契机”的意味。那个在囚车中依旧眼神锐利的七皇子,无疑在她心中留下了一颗待发芽的种子。 柳文渊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也好。皇都近来确实乌烟瘴气,你出去散散心,避避风头,顺便……替为父看看这万里河山。此事,为父来安排。” “谢父亲。”柳知意盈盈一拜,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与隐隐的期待。她转身离去,月白的裙裾在门槛处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仿佛一只即将振翅飞出金丝笼的灵雀。 柳文渊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他重新拿起书卷,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朝堂之局,似乎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玷污公主”案,以及今日街头这不起眼的一幕,开始走向一个连他都有些难以预料的方向了。 ------------ 第4章 宰相棋局,潜龙在渊! 太子府,书房内熏香浓郁,却压不住方弘心头的邪火。 他面前摊着一份奏折,字迹工整,内容却让他越看越烦躁。街市上的一幕不断在眼前回放——柳知意那清冷无视的眼神,囚车中方云那蝼蚁般的直视与挑衅!奇耻大辱! “殿下,柳相在外求见。”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方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柳文渊?他来做什么?”他冷哼一声,“让他进来。” 片刻后,柳文渊缓步而入,一身常服,面容平和,看不出丝毫兴师问罪的意味,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柳文渊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柳相不必多礼,”方弘勉强压下火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知柳相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柳文渊直起身,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是为了小女知意。今日街市之上,小女年幼无知,冲撞了殿下,实在是老臣管教无方,特来向殿下请罪。” 方弘心中冷笑,好个“年幼无知”,好个“冲撞”!那分明是赤裸裸的无视和打脸!这老狐狸,分明是来做表面文章,试探虚实来了。 “柳相言重了,”方弘端起茶杯,掩饰着眼中的寒意,“知意妹妹性情率真,孤……又岂会与她计较。”“计较”二字,他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柳文渊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勉强,依旧从容道:“殿下宽宏,是老臣之幸。只是小女经此一事,也自觉言行有失,心中不安。她向来喜好游历山水,老夫便允了她,让她出门散散心,也顺便历练一番,总好过在皇都这繁华之地,徒惹是非。” 方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出门?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状似随意地问道:“哦?不知知意妹妹欲往何处游历?北境风光壮阔,还是南疆景色秀丽?” 柳文渊捋了捋胡须,淡然道:“小女说是向往西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苍茫景象,今日一早,便已从西门出发了。” “西门?”方弘瞳孔骤然一缩,心中疑窦顿生。他安插在柳府外的眼线明明回报,柳知意的车驾是天刚亮时从北门离开的!这老匹夫,竟敢当面欺瞒于他!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顶门,方弘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几乎要拍案而起,厉声质问。 然而,看着柳文渊那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神,方弘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怒喝咽了回去。 眼前之人是柳文渊!是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连父皇都要倚重三分的当朝宰相!在没有绝对把握撕破脸皮之前,他不能,也不敢轻易动他。 强行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方弘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西门?甚好。但愿知意妹妹一路平安,早日归来。” “承殿下吉言。”柳文渊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寻常的寒暄,“若殿下无其他吩咐,老臣便告退了。” 看着柳文渊从容离去的背影,方弘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 名贵的瓷盏瞬间粉碎,茶水四溅。 “老狐狸!还有那个贱人!竟敢耍弄孤!”方弘胸膛剧烈起伏,面目狰狞,“北门!她分明是往北去了!想去干什么?去找那个废物吗?!” “来人!”他厉声喝道。 一名心腹侍卫应声而入。 “给孤盯紧柳知意!还有,传信给北疆我们的人!”方弘眼中杀机毕露,“若是发现柳知意与方云那废物有任何接触……或者,她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冰寒,“必要时,可以‘意外’处理干净!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绝不能牵连到孤!” “是!”侍卫心头一凛,领命而去。 空荡的书房内,只剩下方弘粗重的喘息声和满地狼藉。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柳家父女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几乎发狂。 与此同时,远离皇都喧嚣的官道上,一辆看似普通却极为坚固舒适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方向,正是北方。 车厢内,柳知意已换下一身华服,穿着便于行动的素雅衣裙,正闭目凝神。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探查着周围的一切。天地间稀薄的灵气,风中带来的远方信息,以及……前方那若有若无,却坚韧不屈的一丝气运牵引。 她睁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父亲果然按照约定,对外宣称她去了西疆,以此混淆视听。而她的真正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北方,是那个被流放北疆荒原的七皇子——方云。 “小姐,我们已出皇都百余里了。”车帘外,传来马夫沉稳的声音。这马夫并非寻常仆役,而是柳相精心培养的护卫,实力不俗。 柳知意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蜿蜒的道路。她的“灵犀道体”对天地气运、命格禀赋有着超乎常人的感应。那日在街市上,尽管方云身陷囹圄,狼狈不堪,但她却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那如同蛰伏巨龙般的先天道体气息,以及那被污秽与屈辱掩盖下的、冲霄而起的潜龙命格! 这等命格,万中无一,岂是区区“玷污公主”的污名所能掩盖?皇都那些人,包括她那自以为是的父亲,或许只将方云视为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或是一个可怜的废物。但她却知道,这北疆之行,或许并非绝路,而是一场真正的潜龙出渊! “加快些速度,”柳知意清冷的声音传出车厢,“务必在进入北疆险地之前,跟上流放的队伍。” 她要知道,这条潜龙,究竟能在这绝境中,翻起怎样的风浪。而她,或许能在这风起云涌之初,便占据先机。 “是!”马夫应声,轻轻一抖缰绳,马车速度陡然提升,扬起一路轻尘,向着北方那片未知而辽阔的土地疾驰而去。 …… 与太子府的暴怒和北行路上的暗流涌动不同,皇都深处,一座奢华瑰丽的宫殿内,却是暖香浮动,笑语盈盈。 苏浅雪,仅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慵懒地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 她身段丰腴曼妙,肌肤胜雪,眼角眉梢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此刻更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 “小姐,太子府那边派人送来了这个。”一名心腹宫女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恭敬地呈上。 苏浅雪伸出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打开锦盒。里面是满满一盒圆润饱满的东珠,以及一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首饰,光华璀璨,价值连城。 她随手拿起一颗东珠,在指尖把玩,红唇勾起一抹讥诮而满意的弧度:“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倒是识趣。知道本小姐帮他除掉了心腹大患,这点谢礼,还算看得过眼。” 将东珠丢回锦盒,她挥了挥手,宫女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下,并带上了殿门。 内殿之中,一个仅穿着寝衣,年纪显然比苏浅雪小上不少的年轻皇子,正痴迷地看着软榻上那具诱人的胴体,他是三皇子方铭,生母早逝,在宫中并无依靠。 苏浅雪朝他勾了勾手指,媚眼如丝:“铭儿,过来。” 三皇子如同被蛊惑般,痴痴地走上前。 苏浅雪伸出玉足,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眼中纯粹的迷恋与欲望,心中那份掌控一切的满足感愈发膨胀。 方云那个碍眼的废物,终于被她设计踢去了北疆那等苦寒死地,此生休想再回皇都。 太子方弘虽然势大,但经过此事,也不得不向她,向苏家示好,送来厚礼。如今,连这懵懂无知的三皇子,也成了她裙下之臣,对她言听计从。 这后宫,这朝堂,还有谁能与她苏浅雪争锋? 她轻轻将三皇子拉入怀中,感受着他年轻身体的悸动,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带着无尽的诱惑与冰冷:“那个方云,再也回不来了……这皇宫,以后会越来越有意思的,我的小皇子……”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纠缠的人影,以及苏浅雪那张艳绝人寰,却写满了野心与欲望的脸庞。 她沉浸在自己的得意算盘中,却不知,北方那片她视为绝地的荒原,一颗被她亲手逼出的帝星,正于无声处,悄然积聚着撕裂一切黑暗的力量。 而那个被她视为已除之患的“废物”,其命运的轨迹,已然因为一个女子的追随,而悄然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皇都的夜,依旧繁华似锦,歌舞升平。但命运的齿轮,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发出了沉闷而巨大的转动声响。风暴,正在遥远的北方酝酿。 ------------ 第5章 潜龙出渊,医术空间! 沉重的木轮碾过皇都最后一块青石板,囚车在吱呀作响声中,终于彻底驶出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吃人的牢笼。 城外的空气顿时变得粗粝起来,混杂着尘土与野草的气息。官道两旁,不见义愤填膺的"百姓",取而代之的是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麻木的乞丐。 他们像野草般顽强而又卑微地生存着,只有在囚车经过时,那死寂的眼中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鄙夷,而是最原始的渴望。他们紧紧盯着囚车上残留的烂菜叶、破碎的蛋壳,希冀着能有些许可果腹之物掉落。 方云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心中的怒火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物质。这就是大夏的子民,这就是方氏皇族统治下的景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如太子,如苏贵妃,为了权欲可以肆意构陷,可以挥霍无度,而这些真正的子民,却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维系。 '荣华富贵?皇子尊荣?不过都是虚妄!'方云在心中冷笑,枷锁下的拳头悄然握紧,'唯有力量,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才是真实不虚!今日我所受的一切,来日必将百倍奉还!这苍天若不公,我便逆了这天!我命由我——不由天!' 就在他这股不屈意志达到顶点的刹那,脑海中那熟悉而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脱离"皇都"核心区域,抵达"京畿外围",符合特定地点签到条件。】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神级医术——《青囊经》(华佗真传补全版,包含内外科、针灸、麻醉、五禽戏、养生及炼丹秘术精要,深度灌输,融会贯通)。】 【获得奖励:空间背包(1立方米,可随宿主意识存取非生命物体,绝对静止保鲜)。】 方云心头剧震!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获得系统奖励,但这次的丰厚程度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期! 《青囊经》!华佗真传! 刹那间,浩瀚如海的医学知识涌入脑海。经络走向、穴位功效、药性辨别、病理分析,乃至开膛破肚的外科手法、炼制神奇丹药的诀窍,全都清晰无比,仿佛与生俱来。 这不仅仅是救死扶伤的医术,更是他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安身立命、培养势力的重要资本!配合他先天道体对生命气息的敏锐感知,其效果将远超常人想象。 更让他惊喜的是第二个奖励——空间背包! 一个独立的一立方米空间!可随意识存取,绝对静止保鲜!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食物不会腐败,药材不会变质,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隐秘地携带武器、物资,这在流放路上乃至未来的北疆,无疑是生存和翻盘的巨大保障!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不动声色地开始试验。意识锁定枷锁缝隙间那柄无人注意的锈蚀短剑——那是之前混乱中不知哪个狱卒疏忽落下的。同时,目光扫过囚车角落几个还算完整、却被士兵随意丢弃的干硬窝头。 心念一动! 唰! 短剑和窝头瞬间从原地消失,安稳地出现在那个一立方米的神秘空间中,静静地悬浮着。存取自如,意念操控! 他甚至尝试着,将挂在头发上、已经干涸发硬的几片烂菜叶和蛋壳也收了进去。空间来者不拒,完美容纳。 '太好了!'方云心中大定,如同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终于看到了曙光。有了这神级医术和储物空间,北疆之路,不再是绝路,而是他潜龙腾飞、积蓄力量的起点!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开始如饥似渴地消化脑海中新增的医学知识,同时分出一缕意识,不断熟悉着空间背包的运用,力求做到心念一动,即可收取自如。 囚车沿着颠簸的官道,在押送士兵不耐烦的呵斥与偶尔挥动的皮鞭下,缓缓向北而行。越是远离皇都,道路越是崎岖,景色也越发荒凉。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押送队伍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停下歇息。方云被粗暴地拖下囚车,沉重的铁链哗啦作响,最终被拴在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下,如同一条被遗弃的野狗。 不远处,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名押送官的脸。 一个是满脸横肉、眼角带着狰狞刀疤的王虎,另一个是眼神闪烁、透着股阴鸷气的瘦高个李鼠。 两人围着火堆,啃着干粮,低声交谈着。他们显然以为方云听不见,或者说,根本不在乎这个将死之囚听见什么。 "头儿吩咐了,不能让他活着到北疆。"王虎撕咬着一块肉干,含糊不清地说道,眼中闪过狠厉之色,"那边荒原苦寒,死个流放犯,跟死条野狗没区别。" 李鼠闻言,脸上露出谄媚而阴险的笑容,搓了搓手指:"王哥,您就放一百个心。兄弟我都计划好了。再往前走走,不是要过那'黑风涧'吗? 您也知道,那地方山路又窄又陡,底下是万丈深渊,偶尔摔下去个把囚犯,那可太正常了。"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到时候,咱们就报他个畏罪自杀,或者失足落崖,保证干净利落,查无可查。就算有人怀疑,这荒山野岭的,死无对证!" "嗯。"王虎满意地点点头,灌了一口劣酒,"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手脚。到了地方,交了差,好处少不了你的。" 两人的对话,在寂静的荒野中,一字不落地传入方云耳中。他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也完美地掩盖了他此刻的表情。 '黑风涧?失足落崖?'他在心中冷笑,意识轻轻拂过空间背包里那柄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寒光的短剑,感受着脑海中那足以逆转生死的浩瀚医海。原本看似绝境的流放之路,此刻在他眼中,已然变成了另一番光景。 这些蠢货,还以为自己是掌握生死的猎人,却不知,他们眼中的猎物,早已磨亮了爪牙。 想当猎人? 可惜…… 方云缓缓抬起头,透过额前脏污散乱的发丝缝隙,望向篝火旁那两个还在为阴谋得逞而窃喜的身影,眼神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不起丝毫波澜,唯有最深处,一点冰冷的杀意悄然凝聚。 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登场。 ------------ 第6章 黑风破枷,血刃惊鸣! 接下来的几天路程,方云表现得越发“顺从”和“萎靡”。 他终日低垂着头,囚服上的污秽结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走路时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这更加深了王虎和李鼠对他的轻视,看守也愈发松懈,只当是这养尊处优的皇子受不了流放之苦,离死不远了。 然而,无人知晓,在那沉重的木枷和铁链之下,方云正一刻不停地运转着《八荒破灭掌》的微弱气感,同时以先天道体敏锐感知着周身锁链的每一处结构、每一个锁扣的薄弱点。华佗医术中关于人体经络、力劲运用的法门,也给了他新的启发。 那看似坚固无比的铁链木枷,在他眼中已不再是绝境。 凭借对力量的精妙掌控和对结构的洞察,他暗中已用气劲悄然磨损了关键部位的铁销,调整了木枷的受力点。此刻,只要他愿意,瞬间爆发力量,就能在呼吸之间挣脱这身束缚! 但他没有。他在等,等一个最适合的时机,等那些魑魅魍魉自己跳出来。 地势逐渐升高,山路变得崎岖险峻,两旁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呼啸的山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如同鬼哭般的“黑风”,这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黑风涧”。 王虎和李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押送的士兵们也似乎收到了暗示,有意无意地将囚车驱赶到最靠近悬崖边缘的险路上。 “都打起精神!这地方不太平!”王虎假意高喊,手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就在这时,前方山路转弯处,突然闪出五六个蒙面黑衣人,手持明晃晃的钢刀,眼神凶戾,杀气腾腾地挡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身形魁梧,目光如电,显然不是普通毛贼。 “此山是我开!留下买路财!”为首的刺客假意喝道,但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囚车中的方云。 王虎立刻配合地拔出腰刀,厉声道:“大胆狂徒!此乃朝廷流放重犯,尔等也敢阻拦?还不速速退去!” 李鼠则在一旁尖声叫道:“保护囚犯!别让他被贼人伤了!”这话听起来是尽责,实则是在提醒刺客,目标就在囚车里,并且暗示可以趁乱下手。 戏码做足,杀机已现。 押送士兵们象征性地举起兵器,却脚步迟疑,隐隐将囚车孤立出来。 刺客头领狞笑一声:“朝廷钦犯?正好拿来换赏钱!兄弟们,上!抢人!” 黑衣刺客们顿时蜂拥而上,看似冲向整个押送队伍,实则有三四人直扑囚车,刀光直取方云要害!王虎和李鼠假意迎战,却故意卖个破绽,让刺客轻易突破了“防线”。 一时间,囚车周围刀光剑影,杀声四起。山风呼啸,卷起尘土,更添几分混乱。 囚车中,方云依旧低垂着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傻了,甚至闭上了眼睛,如同待宰的羔羊。 一名刺客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钢刀带着恶风,直劈方云脖颈!另一人则挺剑刺向他心口!配合默契,下手狠毒,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王虎和李鼠在不远处“奋力”抵挡着其他“刺客”,眼角余光却瞥向囚车,期待着血光迸溅的一幕。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剑尖即将刺入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 囚车中那个一直如同枯萎草木般的身体,动了! “咔嚓!” 一声刺耳的爆裂声响起!那厚重的木枷如同纸糊般炸裂开来,碎片四射!缠绕全身的铁链,哗啦一声被一股磅礴巨力震得寸寸断裂! 方云猛然抬头,双眸睁开,哪里还有半分颓废与绝望?眼中精光爆射,如同两道冷电,冰封的湖面骤然破碎,露出其下汹涌的岩浆!一股强横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什么?!” “这不可能!” 惊呼声同时从刺客和王虎李鼠口中响起,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不是病秧子吗?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吗?这恐怖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说时迟那时快,方云身形如鬼魅般从破碎的囚车中掠出!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劈向脖颈的钢刀和刺向心口的长剑!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持刀刺客的手腕,用力一拗!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刺客惨叫一声,钢刀脱手。 方云顺手接过下落的钢刀,看也不看,反手一刀! “噗——” 血光迸现!那名刺客捂着喷血的喉咙,眼中充满了惊恐与不解,直挺挺地倒下。 与此同时,他左脚如毒蝎摆尾,狠狠踢在另一名持剑刺客的胸口! “嘭!”沉闷的响声伴随着胸骨碎裂的声音,那刺客如同被巨石砸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软软滑落,眼见不活了。 兔起鹘落,瞬息之间,两名逼近的刺客已然毙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剩下的两名刺客和那名头领瞳孔骤缩,心中骇然!这哪里是什么废物皇子?这分明是一头蛰伏的凶兽! “杀!一起上!宰了他!”刺客头领又惊又怒,厉声吼道,再也顾不得掩饰,亲自挥刀扑上。另外两名刺客也反应过来,从侧翼包抄,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王虎和李鼠也傻了眼,剧本完全不对啊!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假装上前“助战”,实则寻找机会下黑手。 面对围攻,方云面色冷峻,眼神如万古寒冰。他手中那柄从空间背包中取出的刀,在他先天道体催动的气劲灌注下,仿佛拥有了灵性,舞动间带着一股破灭八荒的惨烈意境! 《八荒破灭掌》的运劲法门被他化用于刀法之中,虽不精妙,却霸道绝伦! 他身形飘忽,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简洁狠辣,直取要害! “噗!” 又一名刺客被刀锋划过脖颈,鲜血如泉涌。 “啊!”另一名刺客持刀的手臂被齐肩斩断,惨叫着倒地。 方云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他体内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与仇恨! 刺客头领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这个明显修为不弱的好手,在这个“病秧子”皇子面前,竟然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被那悍勇无比的刀法和强横的力量死死压制! “王虎!李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刺客头领焦急大吼。 王虎和李鼠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犹豫,同时挥刀从背后砍向方云! 方云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旋身,刀随身转,划出一道凌厉的圆弧! “铛!铛!” 两声脆响,王虎和李鼠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腰刀几乎脱手,骇得连连后退。 方云却没有追击他们,而是将冰冷的目光彻底锁定在刺客头领身上。 此刻,场中站着的,除了方云,便只剩下这名带队的刺客头领,以及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王虎和李鼠。其余刺客,已尽数伏诛! 山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方云持刀而立,染血的囚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如炬,盯着那眼神惊疑不定的刺客头领,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如同这黑风涧的寒风: “现在,就剩你了。” ------------ 第7章 棋差一招,死不瞑目! 刺客头领瞳孔紧缩,握刀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眼前这个传闻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六皇子,不仅瞬间挣脱枷锁,更在电光火石间连毙他四名手下!这份实力,这份狠辣,与他得到的情报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你究竟是谁?!”刺客头领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惧。他代号“影煞”,参与过上百场刺杀,目标不乏朝廷中那些功勋赫赫、在战场上搏杀出来的武将。那些武将气势雄浑,招式大开大合,他或凭诡诈,或仗身法,总能找到破绽,一击必杀。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招式看似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生涩,仿佛对自身力量掌控并不纯熟,但那力量本质却带着一股令他心悸的、仿佛能碾碎一切的霸道意境!还有那快如鬼魅的速度和精准到可怕的时机把握…… 方云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眼神冰冷地锁定影煞:“取你命的人。” 没有多余废话,方云动了!他深知自己刚刚获得力量,功法运用远不熟练,必须速战速决,更不能给对手喘息和观察的机会! 脚下猛然发力,地面尘土炸开一个小坑,方云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影煞!手中钢刀划破空气,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正是《八荒破灭掌》化用的刀招——虽无章法,却力贯千钧! “狂妄!”影煞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杀手,惊惧之下,凶性也被激发。他厉喝一声,不敢硬接,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开,同时手中狭长的腰刀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方云因前冲而露出的肋下空档!这一剑阴险刁钻,快准狠辣,是他浸淫多年的杀招! 然而,方云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动作。先天道体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在影煞肩膀微动的瞬间就判断出了攻击路线。只见他前冲之势不减,持刀的手臂却诡异的一折,刀身如同拥有生命般回旋,“铛”地一声精准格开影煞的突刺! 火星四溅! 影煞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心中更是骇然:‘好强的力量!他竟能如此轻易挡住我的‘蛇噬’?’ 不等他变招,方云另一只手已并指如剑,直戳他咽喉!指风凌厉,竟带起破空之声! 影煞大惊,仓促间仰头后撤,同时腰刀上撩,试图削断方云的手指。 方云却招式再变,戳出的手指猛然张开,化指为掌,一股灼热刚猛的气劲透掌而出,虽未直接击中,但那掌风掠过,竟让影煞感觉面皮如同被烙铁烫过一般! “这是什么功法?!”影煞心中狂吼,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又霸道的劲力!这绝非皇室收藏的任何一门已知武学! 两人刀来掌往,瞬间过了十余招。方云的招式确实生疏,有时力量用老,有时变化不及,破绽偶现。 但每每影煞以为抓住机会,狠下杀手时,方云要么凭借那鬼魅般的速度强行避开,要么就以那强横无匹的力量和匪夷所思的角度,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化解危机,甚至还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反击! 影煞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头拥有猎豹速度、蛮熊力量的凶兽搏斗,而这头凶兽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学习着战斗技巧!对方的招式正在从生涩变得流畅,从笨拙变得精准! “噗!” 一次硬碰硬的对刀,影煞终于支撑不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数步,持刀的手臂剧烈颤抖,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淋漓。 他看向方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恐惧。他影煞,太子麾下暗卫中的精锐,执行过上百次危险任务从未失手,今天竟然在一个被废黜的“废物”皇子手下吃了如此大亏! 而另一边,瘫软在地的王虎和李鼠,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他们看着方云如同砍瓜切菜般杀掉那些刺客,又看着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刺客头领被方云打得吐血败退,只觉得世界观都崩塌了。 “怪……怪物……他是怪物!”李鼠牙齿打颤,裤裆间传来一阵骚臭,竟是吓得失禁了。 王虎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看着场中那个持刀而立、煞气冲天的身影,又看了看重伤的影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他们想跑,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根本挪不动步子。更何况,他们深知太子的手段。任务失败,还泄露了行踪,就算他们今天能从方云手下侥幸逃生,回到皇都,等待他们的也绝对是比死更凄惨的下场。 逃跑是死,留下也可能是死。两人陷入了绝望的僵直,只能瑟瑟发抖地看着场中的对决,祈祷着能有奇迹发生。 影煞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他知道,今天若不拼命,绝无生路! “小看你了……六皇子!”影煞嘶哑着低吼,体内残余的内力疯狂运转,一股危险的气息开始弥漫,“但到此为止了!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刺杀之术!” 他身影一晃,竟如同融入风中,变得模糊不清,下一刻,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向方云,每一道残影都带着凌厉的杀意,让人难以分辨真身所在! 这是他的保命绝技——幻影杀! 方云眉头微皱,对方的身法确实诡异,以他目前的感知,竟一时难以完全锁定真身。但他并不慌乱,《八荒破灭掌》的精义在于“破灭”,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力破之! 他深吸一口气,先天道体吸纳的微弱天地灵气融入气劲,手中钢刀发出一声低鸣。他不再去分辨残影,而是将力量凝聚于刀锋,对着前方一片区域,悍然斩出了一刀! 这一刀,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爆发!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浪以刀锋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飞沙走石,那几道扑来的残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瞬间破碎、消散! “噗嗤!” 气浪中心,一道真实的身影如遭重击,狂喷着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正是影煞的真身!他手中的腰刀寸寸断裂,胸腹间一道恐怖的刀伤几乎将他开膛破肚,鲜血汩汩涌出,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躺在地上,双眼圆瞪,死死地盯着收刀而立的方云,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不甘和一丝茫然,似乎至死都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败得如此彻底。 “霸……霸道……真……”他艰难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头一歪,气绝身亡。 现场,一片死寂。 只剩下山风呼啸,以及王虎、李鼠那无法抑制的、如同筛糠般的颤抖。 方云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箭矢,落在了面如死灰的两人身上。 ------------ 第8章 血刃无情,芳心暗悬! 眼见影煞毙命,王虎和李鼠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两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 “六殿下!六殿下饶命啊!”王虎声音凄厉,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瞬间见红,“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是太子!是太子逼我们这么干的!” 李鼠更是吓得语无伦次,裤裆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殿下开恩!小的家里还有八十老母,三岁稚儿……小的愿给殿下当牛做马,求殿下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我们什么都不会说,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拼命磕头,将一切罪责推给太子,试图用可怜和家人唤起方云一丝怜悯。求生的欲望让他们丑态百出,与之前谋划杀人时的阴狠判若两人。 方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这两个摇尾乞怜的蝼蚁,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好,我放你们走。” 王虎和李鼠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谢殿下!谢殿下不杀之恩!”两人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身体将起未起,心神最为松懈的那一刹那—— “咻!咻!” 两道寒光如同死神的叹息,从方云手中激射而出!那是他从刺客尸体旁捡起的兩柄飞刀,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噗嗤!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王虎和李鼠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茫然。他们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那里,各插着一柄飞刀,刀身完全没入,只留下刀柄在外。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嗬……嗬……”两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方云,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答应放过他们的人,会如此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我只答应放你们‘走’,”方云看着他们缓缓软倒的身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却没答应,让你们活着离开。”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在他被构陷、母妃被囚、受尽屈辱的那一刻,就已经刻骨铭心。今日之事,关乎他最大的秘密和底牌,绝不能让任何活口泄露出去!太子的人,更是一个都不能留! 看着两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最终气绝身亡,眼中还残留着不甘与恐惧,方云心中没有任何波澜。他走到影煞和其他刺客的尸体旁,开始仔细摸索。 可惜,这些刺客显然是死士,身上除了制式的武器和少量淬毒的暗器外,并无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品,银钱也少得可怜。倒是从影煞贴身内衣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小瓶品质尚可的疗伤药和几张皱巴巴的大额银票,算是聊胜于无的收获。他将银票、伤药以及所有觉得有用的暗器、兵刃碎片,一股脑儿地收进了空间背包。 毁尸灭迹,必须彻底。 他收集了一些枯枝落叶,将几具尸体堆叠在一起,又从囚车残骸上拆下些木料,堆在尸体上方。随即,他运转体内气劲,摩擦生热,屈指一弹,一点火星落在浸染了鲜血和油脂的衣物上。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吞噬了尸体、囚车残骸以及周围沾染了大量血迹的地面。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诡异气味。 方云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火光映照在他年轻却坚毅的脸上,明暗不定。过去的方云已经随着这场大火死去,从灰烬中重生的,将是一个心硬如铁,誓要讨回一切的复仇者! …… 与此同时,距离黑风涧数里外的官道上,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正在加速前行。 车厢内,一直闭目凝神的柳知意猛地睁开双眼,一双美眸中闪过一丝惊疑。她透过车窗,望向远处山涧方向升起的那道显眼黑烟,心中莫名一紧。 “加速!去那边看看!”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对车夫吩咐道。那股黑烟升起的方向,正是流放队伍可能经过的区域,联想到太子可能的动作,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车夫得令,毫不惜力,鞭子在空中炸响,骏马嘶鸣,拉着马车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黑风涧。 然而,当他们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余烬。 烧得焦黑的尸体扭曲变形,勉强能看出人形,数量正好与押送队伍和可能出现的刺客相符。破碎的囚车木架混杂其中,也被烧得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地上暗红色的血迹与灰烬混合,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惨烈。 柳知意走下马车,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现场,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没有活口,一个都没有!那辆象征着方云身份的囚车,更是化为了焦炭! “六皇子……”她轻声低语,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她来晚了! 尽管她看出方云命格不凡,身负隐秘,但在太子精心策划的杀局下,在这么多刺客和内应的围攻中,他一个刚刚觉醒、势单力薄的皇子,又如何能幸免? 眼前这惨烈的景象,似乎印证了最坏的结果——那位身负潜龙命格,让她隐隐感到一丝宿命牵引的六皇子方云,已然葬身在这黑风涧,尸骨无存!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痛惜涌上心头。她并非儿女情长之人,但方云的出现,就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颗星辰,让她看到了某种打破现有僵局、甚至改变未来格局的可能。然而这颗星辰,还未真正闪耀,便已骤然陨落。 是她估算错误了吗?是高估了方云的能力,还是低估了太子的狠毒与周密? 柳知意站在原地,月白的衣裙在带着焦糊味的山风中轻轻飘动,绝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痛心。她沉默地看着那片灰烬,良久,才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终究……是棋差一着么?” 她以为自己是观棋之人,却没想到,棋盘上的变数,竟如此轻易就被抹去。 这份突如其来的惋惜与遗憾,让一向清冷自持的她,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 第9章 落魄潜龙,窃衣问诊! 黑风涧的冲天火光与浓烟,已被层峦叠嶂的山峰远远抛在身后。 方云独自一人行走在荒凉的山道上,身无长物,唯有体内缓缓流转的《八荒破灭掌》气劲,以及脑海中浩瀚如烟的《青囊经》知识,是他此刻全部的依仗,也是他复仇与崛起的所有希望。 六皇子方云,已经“死”在了太子精心策划的黑风涧杀局之中,尸骨无存。至少在太子和皇都那些有心人的认知里,事实便是如此。 如今行走在世间的,是一个需要全新身份,以及最迫切、最基础生存物资的流浪者。而这一切的起点,便是——钱。 没有钱,别谈招兵买马,活都难以活下去。 没有钱,在这个世界上简直是寸步难行。 最基本的住宿、食物、情报打探,乃至未来修炼所需的药材、资源,一切都需要金钱来铺路。 “必须尽快弄到启动资金,至少要先解决眼前的温饱和身份问题。”方云目光沉静如水,打量着前方地平线上隐约显现出的城池轮廓。 临风城。 据他之前零星听到的押送士兵交谈可知,此城虽远不及皇都繁华鼎盛,却也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冲,商旅不绝,人来人往。 这里,将是他暂时隐匿踪迹、积累最初资本的最佳地点。 直接去那些挂着“妙手回春”、“济世救人”招牌的医馆毛遂自荐,要求坐堂问诊? 且不说他以这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和完全陌生的面孔,根本无人会信服他的医术,光是置办一套像样的郎中行头——比如一袭干净的青衫、一个药箱、几包做样子的普通药材——所需要的钱,他现在都根本拿不出来。 正眉头微蹙地思索间,一阵异常急促的铜锣声和带着哭腔的呼喊声,穿透了街市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悬赏!重金悬赏呐!有能治好我家小姐怪病的神医,赏银千两!绝不食言!” 只见几名穿着统一藏蓝色家丁服饰的仆人,正满脸焦急地在街上奋力敲打着铜锣,声音嘶哑地呼喊。 为首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更是急得满头大汗,逢人便拱手作揖,语气近乎哀求:“各位乡邻,各位高贤!若是有认识医术高明的郎中,或是身怀绝技的异人,烦请务必引荐!我家老爷说了,只要能治好小姐,千两白银即刻奉上,绝无虚言!苏家感激不尽!” 千两白银!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方云心中炸响。这对于如今几乎一贫如洗、朝不保夕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笔足以彻底改变现状的巨款! 有了这笔钱,他不仅能立刻解决食宿问题,更能购置药材、银针,安心研究医术与功法,甚至能以此为起点,暗中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怪病?红疹高热昏迷?”方云脑海中,《青囊经》的庞大知识自动流转,数个符合类似症状的病例、病因以及对应的治疗方略瞬间清晰浮现。 这病症对寻常大夫来说或许诡异难解,但对他这位继承了华佗真传的“野路子”而言,却未必没有解决之道。 希望大增!然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不合体、还带着风尘与隐约血腥的黑色劲装,脸上或许还残留着奔波的疲惫与黑灰。 他需要一身“皮”,一套能让人第一眼看去,至少不会立刻产生恶感和怀疑的行头。一套干净、素雅,像是读书人或者游方郎中会穿的青布长衫,是最合适的选择。 方云目光锐利,如同搜寻猎物的鹰隼,迅速扫过街道两旁,很快便锁定了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大、客人稀少的“周记成衣铺”。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摸了摸怀里那仅剩的、屈指可数的几枚铜钱,连这店里最便宜、最粗糙的一件成衣恐怕都买不起。 “看来,只能再做一次梁上君子了。”方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被决然取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为了那千两白银的启动资金,为了那渺茫却必须抓住的复国希望,这点道德上的瑕疵,他只能暂时背负。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成衣铺的格局,然后绕到店铺侧面一条僻静无人的后巷。 确认左右无人后,他体内那微弱却精纯的《八荒破灭掌》气劲悄然运转,双腿微一用力,身轻如燕,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并不算高的后院土墙,落入院中。 后院不大,晾晒着几件刚洗好、还滴着水珠的衣物。一件半新不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的青色长衫赫然在列,正是他所需之物! 旁边还晾着一套灰色的短打衣衫,看款式像是店里伙计穿的,甚至……还有一条略显发白、但洗得很干净的内裤,在微风中小幅晃荡。 方云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只取那件青衫,忽然,前院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似乎是店主和顾客正朝着后院走来! “王婶,您定做的那件袄子就在后院晾着,我这就去给您取来!” “哎呦,周掌柜您快点,我等着穿呢!” 声音越来越近!方云心头一紧,若是此刻被堵在后院,他这身打扮和鬼鬼祟祟的行为根本无法解释,必然会引起骚动,甚至招来官差!到时候别说赚钱,连自身都难保! 电光火石之间,方云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个箭步冲到晾衣绳前,意识瞬间沟通空间背包,心中低喝:“收!” 霎时间,以那件青色长衫为中心,连同旁边的灰色短打衣衫,以及……那条在风中略显孤单的棉布内裤,整根晾衣绳上的所有衣物,如同变戏法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被他一股脑儿地塞进了那一立方米的空间背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再次掠向墙边,足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便已翻出墙外,落入后巷的阴影之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成衣铺的周掌柜领着一个胖胖的大妈走进了后院。 “王婶,您看,就在那……呃?”周掌柜笑容满面地指向晾衣绳,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只见那根原本挂满了衣物的晾衣绳,此刻空空如也,在夕阳的余晖下轻轻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周掌柜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难以置信地指着空荡荡的绳子,声音都变了调:“衣……衣服呢?我明明早上刚洗好晾出去的!那件青衫,那套伙计的工服,还……还有我那条刚洗干净、穿了三年都舍不得扔的底裤呢?!” 王婶也傻眼了,张着嘴:“周掌柜,你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衣服自己长腿跑了?” 周掌柜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指着空绳子跳脚大骂:“天杀的小偷!丧良心的贼啊!偷衣服就偷衣服吧!你偷我那条打了三个补丁的旧底裤干什么?!那玩意儿你也穿吗?!不嫌硌得慌吗?!这年头真是啥人都有啊!穷疯了吗?!” 他越想越气,又觉得无比荒谬,最终只能捶胸顿足,带着哭腔哀嚎:“我的青衫啊!我的工服啊!我那条穿了三年都有感情了的底裤啊!哪个挨千刀的干的!让我抓到你,我……我跟你没完!” 而此刻,罪魁祸首方云,早已在几条街之外的一个无人角落里,换上了那件“得来不易”的青色长衫。 至于那套灰色短打和那条引发店主暴怒的棉布内裤……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不太合适,便暂时让它们继续待在空间背包的角落里了。 ------------ 第10章 众人嘲笑,毛遂自荐! 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衣襟,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方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气质看起来更沉稳一些。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记忆中那苏家仆人敲锣打鼓的方向,从容不迫地走去。 来到那焦急万分的管家面前,方云停下脚步,声音平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淡然,开口道: “且慢。” 那管家正心急如焚,见突然有个面生的青衫年轻人拦住去路,不由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怀疑:“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他上下打量着方云,虽然换了衣服,但方云过于年轻的脸庞和略显空空的双手,连个药箱都没有,实在无法让他与“神医”二字联系起来。 方云面对质疑,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听闻贵府小姐染恙,在下云游四方,略通岐黄之术,或可一试。” “你?”管家脸上的怀疑之色更重,语气也冷了几分,“公子面生得很,不知师从哪位名医?在何处挂牌行医?可有名帖荐书?”一连串的问题,显然是想摸清方云的底细。 方云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从容应对,言语间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孤高:“山野之人,师承隐世前辈,名号不便透露。 至于行医之处,天地为庐,四海为家。医术高低,非凭口舌,一试便知。若治不好贵府小姐,在下分文不取,即刻离去;若侥幸见效,再谈赏金不迟。”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来历不明的问题,又展现出了强大的自信,同时主动降低了苏家的风险——治不好不要钱。 管家闻言,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 小姐病情危重,已是弥留之际,城中名医皆已摇头,如今这不知来历的年轻人,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看他气质沉稳,言语从容,或许……真有些本事?况且,他也说了,治不好不要钱…… 最终,对女儿性命的担忧压倒了对来者身份的怀疑。 管家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沉声道:“也罢!既然公子如此自信,那就请随我入府一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公子是那招摇撞骗、耽误病情之辈,我苏家在这临风城,也绝非任人欺辱的!” 话语中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方云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知道,第一步,成了。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带路便是。” …… 方云随着管家走向苏府,沿途路人见状,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几个闲汉毫不避讳地指指点点: "苏家真是病急乱投医,连这么个毛头小子都请来了!" "看他那穷酸样,连个药箱都没有,也敢自称大夫?" "我打赌他连脉象都摸不准,待会怕是要被苏家乱棍打出来!" 阵阵哄笑声中,方云始终面不改色。这些庸人的嘲讽,与他经历过的构陷屈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踏入苏府,迎面便是一股浓重的药味。穿过重重回廊,正堂内气氛凝重。四五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正襟危坐,见管家引着个陌生年轻人进来,皆露出诧异之色。 一位身着锦袍、腰佩玉带的中年郎中率先发难,他是从京城请来的名医孙济世。他捋着山羊须,斜眼打量着方云:"苏管家,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是何人?莫不是贵府新来的学徒?" 管家忙躬身解释:"孙大夫,这位公子自称精通医术,愿为小姐诊治。" "哈哈哈!"孙济世闻言大笑,满堂郎中也跟着哄笑起来。一位满脸麻子的老郎中讥讽道:"黄口小儿,也敢妄称精通医术?你师从何人?可曾读过《黄帝内经》?" 另一位瘦高郎中接话:"看他这穷酸模样,怕是连药材都认不全吧?可别把麻黄当作甘草用了!" 面对满堂讥讽,方云神色不变,只淡淡回道:"医术高低,不在年齿,不在师承,而在能否治病救人。" "狂妄!"孙济世拍案而起,"苏小姐的病,连老夫都束手无策,你一个乡野村夫,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就在这时,内堂帘幕掀起,苏府家主苏承宗在仆人搀扶下踉跄走出。这位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富商,此刻面容枯槁,双眼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孙大夫......"苏承宗声音嘶哑,"可否请您再为小女诊一次脉?" 孙济世整了整衣冠,神色倨傲:"既然苏老爷相请,老夫便再走一遭。"他特意瞥了方云一眼,"也好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医术!" 说罢,孙济世昂首挺胸地走进内室。约莫一炷香后,他缓步走出,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苏老爷,"孙济世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令千金脉象浮散无力,已是油尽灯枯之兆。不瞒您说,老夫曾在太医院供职多年,见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但像苏小姐这般凶险的病情,实在是......" 他故意顿了顿,扫视全场,见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这才缓缓道:"便是太医署院正亲至,恐怕也回天乏术了。"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苏承宗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其他郎中纷纷附和: "连孙大人都这么说,那肯定是没救了。" "孙大人可是曾经的御用太医啊!" "看来苏小姐真的是......" 满堂顿时一片悲戚。丫鬟们的抽泣声从内堂隐隐传来,更添几分凄凉。 苏承宗颤抖着挥手,声音几不可闻:"去......去准备后事吧......" 孙济世摇头叹息,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苏老爷节哀。这也怪不得旁人,此病确实非人力可为。" 就在这时,方云踏步上前,声音清朗:"苏老爷,可否容在下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青衫年轻人身上。孙济世怒斥:"无知小儿!连老夫都束手无策,你还想折腾病人吗?" 方云不理会他,直视苏承宗:"在下愿立军令状。若治不好小姐,甘受任何责罚;若侥幸救回,只求千两赏银。" "军令状?"孙济世冷笑,"你拿什么立状?你的命吗?" 方云淡然一笑:"若治不好,任凭处置。" 苏承宗怔怔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见他目光清澈,神色从容,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想到女儿命在旦夕,他心一横:"好!既然公子有此胆魄,老夫就让你一试!但若......" "若无真才实学,在下愿以命相抵。"方云接话道。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郎中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年轻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孙济世阴恻恻地说:"苏老爷,既然有人自愿送死,您就成全他吧。正好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尝尝教训。" "且慢!"一位白发老郎中起身劝阻,"苏老爷三思啊!令千金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宁,若是再被这庸医折腾,恐怕......" 苏承宗痛苦地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对方云说道:"公子请吧。不过......若是小女有个三长两短......"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方云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请带路。" ------------ 第11章 单独问诊,突遇难题! 在众人或讥讽、或怜悯、或好奇的目光中,方云随着苏承宗走向内院。孙济世等人也跟了上来,分明是要看他出丑。 闺房内香气馥郁,却掩不住浓重的药味。床榻上,一个少女静静躺着,面色惨白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红,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布满骇人的红疹,有些已经开始溃烂流脓。 "婉儿......"苏承宗扑到床前,声音哽咽,"为父给你请来了新大夫......" 方云在床前坐下,正要诊视,孙济世却在一旁冷嘲热讽:"装模作样!连脉枕都不带,莫非是要用那双脏手直接触碰苏小姐的玉腕?" 其他郎中也纷纷摇头: "简直有辱斯文!" "苏老爷,此举不妥啊!" 方云对周围的非议充耳不闻。他凝神静气,正要运转先天道体感知病情,忽然,床上的少女剧烈地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 "婉儿!"苏承宗惊呼。 孙济世快步上前,搭脉后面色大变:"不好!脉象已散,这是......这是回光返照啊!" 满堂顿时乱作一团。丫鬟们哭成一片,郎中们摇头叹息。 苏承宗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孙济世转身怒视方云:"都是你这庸医!非要在这个时候打扰病人!现在可好,加速了苏小姐的......" 他话未说完,方云却突然开口:"还有救。" 简单的三个字,让混乱的内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方云。孙济世气极反笑:"你说什么?脉象已散,气息将绝,你居然还说有救?" 方云不理会他,对苏承宗正色道:"苏老爷,令千金并非患病,而是中毒。现在毒素即将攻心,若再耽搁,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中毒?"苏承宗猛地抬头。 "胡说八道!"孙济世厉声呵斥,"苏小姐的症状分明是热毒之症,怎会是中毒?你连脉都不号,就在这里信口雌黄?" 方云目光如炬,直视孙济世:"若是热毒之症,为何用清热解毒的方剂反而加重病情?若是热毒之症,为何耳后会有毒针入口的痕迹?" 他快步走到床前,指向少女耳后一个不起眼的黑点:"这便是证据。" 苏承宗凑近细看,果然发现一个细小的针孔,顿时脸色大变。 方云继续道:"此毒名为'赤焰砂’,产自南疆。中毒者七日发热,遍体红疹,状似热症,实则毒素侵蚀心脉。若按热症医治,反而会加速毒性发作。" 他环视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苏承宗身上:"现在,苏老爷可还愿意让在下一试?" 苏承宗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爱女,又看看一脸笃定的方云,终于咬牙道:"请公子......务必救回小女!" 孙济世还要阻拦,却被苏承宗挥手制止。 满堂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云身上。或怀疑,或期待,或幸灾乐祸。 方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他在临风城立足的关键一战。不仅关乎千两赏银,更关乎他后续的计划。 他缓步走向床榻,心中默念:"成败,在此一举。"**第十章妙手回春,初定根基** “什么?要我们全都出去?”孙济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苏老爷,万万不可!此人来历不明,若是让他单独与苏小姐相处,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其他郎中也纷纷附和: “是啊苏老爷,医者问诊讲究望闻问切,哪有把其他大夫都赶出去的道理?” “我看他就是故弄玄虚,怕被我们看出破绽!” 方云神色平静,对苏承宗拱手道:“苏老爷,在下所用乃是师门秘传之术,确实不便在外人面前施展。况且小姐如今毒素已深入经脉,需要以特殊手法逼出,有些......有些部位确实不便让他人观看。” 他特意在“部位”二字上加重语气,苏承宗顿时了然。女儿家的清誉何其重要,若是被这么多外人看了身子,以后还如何见人? 孙济世却是不依不饶:“什么师门秘术?我看就是江湖骗术!苏老爷,您可要三思啊!” 苏承宗看着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女儿,又看看一脸坦荡的方云,终于下定决心:“都出去!所有人都出去!” “苏老爷!”孙济世还要再说。 “出去!”苏承宗猛地一拍桌子,双目赤红,“现在是我女儿命在旦夕!既然你们都没办法,就让这位公子试试!” 见苏承宗动了真怒,孙济世等人只得悻悻退出。临走前,孙济世恶狠狠地瞪了方云一眼:“小子,若是苏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定要你好看!” 方云淡淡一笑,并不理会。 待所有人都退出房间,方云立即闩上门栓。他快步走到床前,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微弱的先天道体气劲。 《青囊经》中记载的逼毒之法需要配合银针,但他现在手头只有几根普通的银针。好在先天道体对毒素有着特殊的感应,这让他能够精准地找到毒素聚集之处。 他先取出银针,手法如电,准确刺入少女周身要穴。每一针都蕴含着微弱的气劲,刺激着穴位,引导着体内毒素向特定方向流动。 少女痛苦地呻吟一声,身体微微颤抖。方云不敢怠慢,双手按在她背上,将体内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气劲缓缓渡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方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赤焰砂”的毒性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已经深深侵入心脉。若不是他及时出手,恐怕真的回天乏术了。 门外,孙济世等人等的越发不耐烦。 “这都半个时辰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一个郎中嘀咕道。 孙济世冷笑:“怕是知道治不好,在里面想办法开溜呢!” 另一个郎中摇头叹息:“可怜苏小姐,临终前还要被这般折腾。” 苏承宗在门外来回踱步,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每一次门内的细微声响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地。 “婉儿!”苏承宗大惊失色,就要推门而入。 “老爷且慢!”管家连忙拦住,“方才那位公子交代过,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进去。” 孙济世趁机煽风点火:“苏老爷,您听听!这分明是出事了!快进去看看吧!” 苏承宗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咬牙道:“再等等!” 而此时房间内,方云正经历着最危险的时刻。少女体内的毒素突然反噬,一股炽热的气流顺着他的手臂倒灌而入。他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火烧一般,险些支撑不住。 方云第一次感觉到不少压力,必须快点想想办法,不然真的难以救治了! ------------ 第12章 妙手回春,打脸济世! “好厉害的毒性!”方云心中暗惊。 没办法了! 只能试试八荒破灭掌的心法了。 急忙运转《八荒破灭掌》的心法,将侵入体内的毒素一点点逼出。 就在这时,居然起作用了,红疹慢慢变淡了。 他脑海中《青囊经》的内容自动浮现:“赤焰砂,性烈如火,遇强则强,当以柔克刚......” 方云恍然大悟,立即改变策略,不再强行逼毒,而是以温和的气劲引导毒素缓缓流出。 只见少女皮肤表面的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溃烂处开始结痂,苍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复血色。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方云终于长舒一口气,缓缓收功。此时的他已是汗透衣背,浑身虚脱。 “成......成功了......”方云虚弱地笑了笑,看着床上呼吸逐渐平稳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他稍微调息片刻,待恢复些力气后,起身打开房门。 “怎么样?”苏承宗第一个冲上来,声音颤抖。 门外的郎中也全都围了上来,孙济世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方云出丑。 方云侧身让开:“苏老爷请自己看。” 苏承宗快步走进房间,当看到女儿安详的睡颜时,顿时老泪纵横:“婉儿......你真的......真的活过来了......” 只见苏婉儿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呼吸平稳,身上的红疹也消退大半,哪里还有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这不可能!”孙济世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后目瞪口呆。 其他郎中也都傻了眼,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孙济世不死心,上前为苏婉儿把脉,这一把之下更是震惊:“脉象平稳,毒素......毒素真的清除了?!” 方云适时开口:“苏小姐体内的毒素尚未完全清除,需要连续七日施针,配合汤药调理,方能彻底痊愈。” 他故意这么说,一方面是确实需要巩固疗效,更重要的是要借机在苏府站稳脚跟。一个富商千金的专属大夫,这个身份对他后续的计划大有裨益。 苏承宗此刻对方云已是深信不疑,连忙道:“一切都听公子的!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他转身对管家吩咐:“从今日起,这位公子就是婉儿的专属大夫,府中一切资源任他调配!” 孙济世等人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们原本是来看笑话的,没想到反而成全了这个年轻人。 “苏老爷,此人来历不明,您就这样让他当小姐的专属大夫,恐怕......”孙济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苏承宗此刻心情大好,摆手道:“孙大夫,方才你们都说小女没救了,是这位公子妙手回春。至于来历......” 他看向方云,语气温和:“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方云早有准备,拱手道:“在下姓方,单名一个远字。家师乃山野隐士,不便透露名讳,还望见谅。” “方远......”苏承宗咀嚼着这个名字,笑道,“好!方公子今后就是苏府的贵客!” 他转身对孙济世等人淡淡道:“诸位辛苦了,诊金我会让管家加倍奉上。只是小女需要静养,就不多留各位了。” 这话说的客气,但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孙济世等人面面相觑,只得灰溜溜地告辞。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苏承宗郑重地向方云行了一礼:“方公子救命之恩,苏某没齿难忘。这一千两银票还请收下,待小女痊愈后,另有重谢!” 方云接过银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第一桶金,总算是到手了。更重要的是,他在临风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立足点。 看着床上安然入睡的苏婉儿,方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只是开始,他的复仇之路,终于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方云缓步走到孙济世面前,神色淡然:"孙大夫方才说,便是太医署院正亲至也回天乏术?" 孙济世脸色铁青:"是又如何!" 方云轻轻摇头:"在下曾听闻,医者当以'见微知著'为要。孙大夫行医数十载,竟连中毒与热症都分不清,实在令人唏嘘。" "你!"孙济世气得胡子发抖。 方云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更令人不解的是,孙大夫自称曾在太医院供职。据在下所知,太医院选拔太医,首重'明辨症候'。若是连这般明显的毒症都诊断不出,不知当年是如何通过考核的?" 这番话一出,孙济世顿时面红耳赤。他当年确实是通过家族关系才进的太医院,不到半年就因为误诊被革职,这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围观的郎中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难怪孙大夫总是对太医院的事讳莫如深......" "原来是被革职的......" 方云见状,又补上一句:"医道精深,原就该秉持'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态度。若是为了维护颜面而耽误病情,这与谋财害命有何区别?" 这话说得极重,孙济世顿时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环视四周,见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再也待不下去,连诊金都顾不上要,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还因为太过慌乱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引得众人暗自发笑。 苏承宗看着这一幕,不但没有责怪方云,反而对他更加欣赏。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医术和气度,将来必定非同小可。 待孙济世狼狈离去后,苏承宗郑重地取出一块令牌:"方公子,这是苏府的贵宾令牌,凭此令牌可自由出入苏府各处。今后还要多多劳烦公子了。" 方云接过令牌,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令牌,更是他在临风城立足的凭证。有了苏府这个靠山,他的计划就能更快推进了。 ------------ 第13章 柳影再现,疑云渐起 临风城西,一辆看似朴素却做工精良的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厢内,柳知意一袭月白裙衫,纤纤玉指轻抚着窗帘,打量着这座北疆边城。 “小姐,苏府到了。”车外,护卫沉稳的声音传来。 柳知意微微颔首,在侍女的搀扶下优雅下车。她抬头望着“苏府”二字匾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苏承宗是她的远房表叔,虽血缘已淡,但柳家与苏家在生意上素有往来。此次北上,父亲特意嘱咐她前来拜访,既是维系亲情,也是为柳家在北疆的经营铺路。 早已得到通报的苏承宗亲自迎出门外,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知意侄女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快请进!” “表叔客气了。”柳知意浅浅还礼,举止间尽显相府千金的教养。 宾主落座,香茗奉上。寒暄几句后,柳知意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婉儿妹妹已到及笄之年,不知可否请她一见?” 此言一出,苏承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神色变得黯淡:“这个......婉儿她......” 柳知意敏锐地察觉到异常,轻声追问:“婉儿妹妹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承宗长叹一声,将女儿中毒之事娓娓道来。说到危急处,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富商竟忍不住红了眼眶:“你是不知道,当时连京城来的孙济世都说是绝症,让我准备后事......” “孙济世?”柳知意秀眉微蹙,“可是那位曾在太医院供职的孙大夫?连他都束手无策?” “正是。”苏承宗重重叹气,“那时我已经绝望了,谁知......” “谁知什么?”柳知意追问道。 “谁知来了个年轻公子,自称方远,竟说能治好婉儿。”苏承宗说到此处,脸上重新焕发光彩,“起初我也不信,可他立下军令状,说治不好愿以命相抵。结果你猜怎么着?他独自在房中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婉儿身上的毒症就消退了大半!” 柳知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方远?多大年纪?” “约莫二十出头,看着比你大不了多少。”苏承宗感慨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柳知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二十出头?能治好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奇毒?这怎么可能?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故作轻松地问道:“这位方公子现在何处?如此神医,侄女倒想见识见识。” “他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给婉儿施针。”苏承宗看了看天色,“应该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管家匆匆进来通报:“老爷,方公子来了。” “快请!”苏承宗连忙起身相迎。 柳知意端坐原位,表面平静,心中却已翻江倒海。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想要看看这个“方远”究竟是何方神圣。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青衫身影出现在门口。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柳知意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她猛地站起身,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虽然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那个应该已经死在黑风涧的六皇子——方云! 方云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柳知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微微颔首:“在下方远,见过苏老爷,见过这位小姐。” 他刻意改变了声线,语气疏离而客气,仿佛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苏承宗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笑着介绍道:“方公子,这位是老夫的侄女,京城柳家的千金。” 柳知意很快镇定下来,拾起大家风范,浅浅一礼:“柳知意,见过方公子。” 她刻意在“方公子”三字上加重语气,目光如炬地盯着方云,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然而方云只是淡淡还礼:“柳小姐有礼。” 苏承宗见状,笑道:“方公子是要去给婉儿施针吧?正好知意也想见见婉儿,不如一同前去?” “这......”方云略显迟疑。 “怎么?方公子有什么不便吗?”柳知意立即追问,目光中带着审视。 方云心知若是拒绝反而显得可疑,只得点头:“既然如此,柳小姐请。” 三人各怀心思地往后院走去。柳知意故意落后半步,仔细观察着方云的背影。 没错,这个步态,这个身形,分明就是那日在囚车中见到的六皇子。可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神医“方远”? 联想到黑风涧那场蹊跷的大火,柳知意心中渐渐明了。好一个金蝉脱壳之计!这位六皇子,比她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来到苏婉儿闺房外,方云停下脚步,对柳知意道:“柳小姐,在下施针时需要绝对安静,还请在外稍候。” 这一次,柳知意没有坚持,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方公子请便。” 待方云进入房间关上门后,柳知意转向苏承宗,状似随意地问道:“表叔,这位方公子是什么时候来到临风城的?” 苏承宗想了想:“大概七八日前吧。那日他在街上看到悬赏告示,主动上门医治。” “七八日前......”柳知意心中计算着时间,正好与黑风涧事发的时间吻合。 她越发确定,这个“方远”就是方云。只是他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又是从何而来? 就在她沉思之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方云缓步走出,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方公子,婉儿她......”苏承宗急忙上前询问。 “苏小姐今日的情况很好,再施针两日便可痊愈。”方云语气平静。 柳知意突然开口:“方公子医术如此高超,不知师从哪位名医?” 方云早料到会有此一问,从容答道:“家师乃山野隐士,不喜张扬,名讳不便透露。” “哦?”柳知意步步紧逼,“那公子这一手逼毒的手法,看着倒不像是寻常医道。” 方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柳小姐对医道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柳知意浅浅一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隐士能教出公子这般年轻的神医。”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火石。 苏承宗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暗斗,笑着打圆场:“方公子师承高人,自然非同一般。今日难得相聚,不如一起用个便饭?” 方云正要婉拒,柳知意却抢先道:“表叔盛情,侄女却之不恭。正好,我还有些医理上的问题想要请教方公子。” 她看向方云,眼中带着不容拒绝的笑意:“方公子应该不会推辞吧?” 方云心知这顿饭是躲不过去了,只得点头:“柳小姐请赐教。” 看着柳知意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方云知道,他精心伪装的身份,恐怕已经引起了这位相府千金的怀疑。 这场宴席,注定不会平静。 ------------ 第14章 宴席暗斗,各探虚实 苏府的宴客厅内,灯火通明,珍馐满桌。苏承宗坐在主位,方云与柳知意分坐两侧,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酒过三巡,柳知意轻执酒杯,看似随意地开口:"方公子医术如此精湛,想必对药理也颇有研究。不知公子如何看待'以毒攻毒'之法?"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若回答不当,很容易暴露医术底细。 方云从容不迫地放下筷子:"以毒攻毒,犹如刀尖起舞。需明辨毒性相生相克,更要把握剂量分寸。譬如附子与甘草相配,可解其毒性而存其药性。但若用量失当,便是杀人利器。"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柳知意:"就如这世间万事,过刚易折,过柔则靡,贵在恰到好处。" 柳知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问题她曾请教过太医署的院正,得到的回答竟与方云所言相差无几。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那公子可知道'九转还魂汤'的配方?" 这是太医署的不传之秘,便是京城名医也未必知晓。 方云微微一笑:"九转还魂汤,取人参三钱,鹿茸二钱,辅以天山雪莲、百年何首乌......"他将配方娓娓道来,甚至连炼制火候、服用禁忌都说得分毫不差。 柳知意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懂得这么多连御医都视为机密的医理? 她不甘心地又问了几个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方云都对答如流,甚至有些见解让她这个自幼博览群书的人都感到茅塞顿开。 宴席过半,柳知意终于放下酒杯,直视方云:"方公子学识渊博,实在令人佩服。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方云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出,从容起身:"柳小姐请。" 苏承宗见状,识趣地笑道:"二位年轻人慢慢聊,老夫去后厨看看甜品准备得如何了。" 待苏承宗离去,柳知意带着方云来到花园中的凉亭。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这里没有外人,六皇子殿下何必再伪装?"柳知意开门见山,目光如炬地盯着方云。 方云神色不变:"柳小姐认错人了。在下姓方名远,不是什么六皇子。" "是吗?"柳知意轻笑一声,"那日黑风涧一场大火,六皇子方云葬身火海。没过几日,临风城就多了个医术通神的方远公子,这未免太过巧合。" 她向前一步,压低声音:"更巧的是,我方才问的那些问题,便是太医院的名医也未必能对答如流。六皇子自幼体弱,深居简出,何时学了这一身惊天医术?" 方云心中微凛,知道柳知意已经掌握了太多疑点。但他依然保持镇定:"柳小姐既然认定在下是六皇子,可有证据?" "证据?"柳知意目光微闪,"那日囚车经过,我亲眼见过六皇子。你的眉眼、身形,与他一般无二。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身上有种特殊的气息,与那日我在囚车中感知到的一模一样。" 方云心头一震。他没想到柳知意的感知如此敏锐,连先天道体的气息都能察觉。 见方云沉默,柳知意继续道:"我更想知道的是,一个传闻中的病秧子,是如何在黑风涧反杀太子派去的刺客?还是说......" 她目光锐利如刀:"这些年来,你一直在装病?甚至连玷污公主的罪名,也是将计就计?" 方云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平静:"柳小姐想象力很丰富。" "不是我想象力丰富,而是这一切太过蹊跷。"柳知意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方远......方云......远走他乡,潜龙在渊。这个名字,取得倒是很应景。"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方云心中炸响。他没想到柳知意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两人在月光下对峙,气氛一时凝滞。 良久,方云缓缓道:"柳小姐既然猜到了这么多,为何不当场揭穿?" "揭穿?"柳知意轻笑,"揭穿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对柳家又有什么好处?" 她转身望向远处的亭台楼阁:"太子暴戾,苏贵妃专权,这朝堂早已不是从前的朝堂。柳家虽然势大,但也需要......早做打算。" 这句话意味深长,方云立即听出了弦外之音。 "柳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柳知意回身看他,"不管你是方云还是方远,我要知道你真正的打算。" 方云沉默片刻,终于卸下部分伪装:"若我真是六皇子,柳小姐待要如何?向太子告密?" "若我要告密,此刻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柳知意目光深邃,"那日街市之上,我既然没有附和太子的所作所为,今日就更不会。" 她轻轻叹息:"我只是想知道,一个能够死里逃生、在绝境中练就一身本领的人,究竟所图为何?" 方云与她对视良久,终于缓缓道:"我所图的,不过是一个公道。" "公道?"柳知意挑眉。 "为被构陷的清白讨个公道,为被囚禁的母妃讨个公道,为这天下被蒙蔽的百姓讨个公道。"方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柳知意心中震动。这一刻,她终于确信,眼前之人就是六皇子方云。而且,他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沉、都要可怕。 "所以你取名叫方远,是要在这远方之地,积蓄力量?"柳知意轻声问道。 方云不置可否:"名字不过是个代号。重要的是,柳小姐站在哪一边?" 这是第一次,方云直接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柳知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明月:"柳家世代忠良,只站在公道这一边。" 这个回答很巧妙,既没有明确表态,又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方云了然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今日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 他转身欲走,柳知意却在身后叫住他:"等等。" 她走到方云面前,递过一枚玉佩:"这是我的信物。若有需要,可凭此物到任何一家柳家商号求助。" 方云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精致的"柳"字。 "为什么帮我?"他问道。 "我不是在帮你。"柳知意目光深远,"我是在帮这天下,寻一个更好的可能。" 说完,她转身离去,月白的衣裙在夜色中飘动,宛如谪仙。 方云握着手中的玉佩,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这位相府千金,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而她的突然出现,究竟会是助力,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北疆的方向,也是他必须要去的远方。 无论如何,他的路都要继续走下去。有了苏府这个立足点,有了这一千两白银,他的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 复国之路,道阻且长。但至少今夜,他看到了第一缕曙光。 ------------ 第15章 隐疾初显,意外风波 就在柳知意转身欲离去的刹那,方云忽然开口:"柳小姐请留步。" 柳知意驻足回眸,月光下她的面容更显清冷:"方公子还有何事?" 方云缓步上前,目光如炬地打量着她的气色:"若在下没有看错,柳小姐是否时常在子时前后感到心悸气短,眉间隐有刺痛之感?" 柳知意瞳孔微缩,握着团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这个症状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就连宫中的御医也只当是她体质虚弱所致。 "方公子何出此言?"她强作镇定。 "柳小姐身负特殊天赋,能窥探他人气运命格。"方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这等逆天之力,对自身的损耗也是极大。若不及早调理,恐怕年不过三十。"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柳知意心中炸响。她确实天生具有"灵犀道体",能感知他人命格气运,但这个秘密除了她的师尊和父亲外,再无人知晓。 "你......你怎会知道?"饶是柳知意再如何镇定,此刻也不禁变色。 方云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这是在下根据柳小姐的症状开的方子。取天冬三钱,麦冬五钱,辅以朱砂安神,龙眼补血。每日一剂,连服七日,可缓解反噬之苦。" 柳知意接过药方,只见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用药之精妙,竟比她师尊开的方子还要高明几分。她抬头深深看了方云一眼:"方公子今日之恩,知意记下了。" "柳小姐客气。"方云微微颔首,"只是这窥探天机之术,还望慎用。" 柳知意将药方仔细收好,忽然问道:"方公子既然能看出我的隐疾,想必也知道该如何根治?" 方云沉默片刻,摇头道:"道体反噬,非药石可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柳小姐愿意放弃这份天赋。"方云直视着她的眼睛,"但这想必是不可能的。" 柳知意苦笑一声:"确实不可能。" 这份能力虽然伤身,却是她立身的根本,也是柳家重要的依仗。她不可能为了保命而放弃。 两人相视无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急匆匆跑来:"老爷,小姐醒了!小姐想见方公子!" 苏承宗闻讯赶来,满脸喜色:"方公子,婉儿醒了!正在找你呢!" 方云对柳知意拱手道:"柳小姐,在下先失陪了。" 柳知意微微欠身:"公子请便。" 望着方云离去的背影,柳知意心中波澜起伏。这个"方远"给她的惊喜实在太多了。不仅医术通神,竟连她最隐秘的病症都能一眼看破。 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人,真的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六皇子吗? ...... 厢房内,苏婉儿虚弱地靠在床头,见到方云进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方公子......" "苏小姐感觉如何?"方云在床前坐下,自然地搭上她的脉搏。 "好多了。"苏婉儿轻声说道,"听爹爹说,是公子救了我的性命。" "医者本分而已。"方云收回手,"毒素已清得差不多了,再调理几日就能痊愈。" 苏承宗在一旁笑道:"方公子不必谦虚。你可是我们苏家的大恩人!"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进来,在苏承宗耳边低语几句。苏承宗脸色微变,对方云道:"方公子,铺子里出了点急事,老夫得去处理一下。婉儿就拜托你了。" "苏老爷请便。" 待苏承宗离去后,苏婉儿怯生生地问道:"方公子,我这病......会不会留疤?" 女儿家最在意的就是容貌,她身上那些红疹虽然退了,却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方云微微一笑:"苏小姐放心,在下这里有一瓶玉肌膏,每日涂抹,保证不会留疤。"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苏婉儿。这其实是他根据《青囊经》中的方子,用空间背包里的药材配制的。 苏婉儿接过瓷瓶,脸上泛起甜美的笑容:"多谢公子。" ...... 与此同时,柳知意正在客房中沐浴。 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她靠在浴桶边缘,闭目养神。今日与方云的会面,给了她太多震撼。 "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柳知意轻声自语。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柳知意猛地睁眼,只见方云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汤药。 "柳小姐,这是刚煎好的药......"方云话说到一半,突然僵在原地。 水汽朦胧中,女子如玉的肩颈若隐若现,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白皙的肌肤上,水珠顺着优美的曲线滑落...... "出去!"柳知意又惊又怒,猛地沉入水中,只露出一张羞愤交加的脸。 方云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在下不知柳小姐正在沐浴,这就告退!" 他快步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心脏却仍在剧烈跳动。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竟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房间内,柳知意气得浑身发抖。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方远!"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但转念一想,方云似乎是来送药的,而且确实不知她在沐浴。这到底是个意外,还是...... 她快速擦干身子,换上衣服,推门而出。 方云还站在院中,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致歉:"柳小姐,方才是在下唐突了......" "方公子不必解释。"柳知意冷着脸,"只是希望公子记住,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半分......" "柳小姐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方云郑重承诺。 柳知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道:"方才公子说是来送药的?" "正是。"方云将手中的药碗递上,"这药要趁热服用效果才好。" 柳知意接过药碗,闻了闻药香,确实是按照她给的方子煎的。她心中的怒气稍减,但依然冷若冰霜:"有劳公子费心。若无他事,公子请回吧。" 方云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只得拱手告退。 待他离去后,柳知意望着手中的药碗,神色复杂。 这个方云,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他到底是正人君子,还是别有用心? 而另一边,方云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是心绪难平。 今日一连串的意外,让原本就复杂的情势变得更加微妙。柳知意的态度,苏婉儿的依赖,还有那个意外的邂逅......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这一切比在皇宫中周旋还要累人。 但无论如何,他的计划不能停。有了苏府的支持,有了这一千两白银,他必须尽快开始下一步行动。 北疆,他一定要去。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也有他必须面对的敌人。 窗外,月色正好。方云望着那轮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艰难,他都要走下去。为了母妃,为了清白,也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 第16章 婉拒厚礼,秘阁得缘 接下来的几日,方云每日准时前往苏府为苏婉儿施针治疗。随着毒素逐渐清除,苏婉儿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血色。 "方公子,今日感觉又好了许多。"苏婉儿靠在软枕上,声音虽仍虚弱,却已有了几分生气。 方云收回银针,仔细端详着她的面色:"苏小姐恢复得很快,今日是最后一次施针了。" "最后一次?"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那公子以后......" "毒素已清,只需按时服药调理即可。"方云温和地说道,"在下也该告辞了。" 就在这时,苏承宗满面春风地走进来:"方公子,婉儿今日气色真好!" "苏老爷来得正好。"方云起身道,"令千金的毒已经全解,再休养几日就能痊愈了。" 苏承宗大喜过望,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方公子真乃神医!" 他朝门外拍了拍手,立即有仆人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进来。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白花花的银锭。 "这是一千两诊金,还请公子笑纳。"苏承宗又取出一张地契,"这是城东的一处宅院,也一并赠予公子,聊表谢意。" 方云看着那箱白银和地契,心中确实需要这些。但深知人情世故的他明白,若是立刻接受,反而显得自己太过急切。 "苏老爷太客气了。"方云推辞道,"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这宅院实在太过贵重,在下不能收。" 苏承宗坚持道:"公子救了小女的性命,这点薄礼算什么?还请务必收下!" 方云再次婉拒:"悬赏告示上写明是一千两诊金,在下收下诊金便是。这宅院,实在受之有愧。" 见方云态度坚决,苏承宗也不好强求,但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不贪图财物,这样的年轻人实在难得。 "既然公子坚持,那老夫就不勉强了。"苏承宗收起地契,"不过公子若是在临风城暂无落脚之处,不如就在府中多住些时日?" 方云这次没有推辞:"那就叨扰苏老爷了。" 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在下对各地的风土人情颇感兴趣。不知府上可有藏书之处,能让在下借阅一二?" 苏承宗笑道:"公子真是好学。府中确实有个藏书阁,虽然不大,但也有一些典籍。公子若有兴趣,随时都可以去。" "多谢苏老爷。" ...... 当日下午,方云便来到了苏府的藏书阁。 这是一座三层的木楼,虽然不算宏伟,但藏书颇为丰富。方云直接上了三楼,这里收藏的多是史书典籍。 他取下一本《大夏纪年》,仔细翻阅起来。这本书详细记载了大夏朝开国三百余年来的历史,包括历代皇帝的事迹、重大的战争和变革。 方云特别关注了当今朝局的记载。书中提到,太子方弘是皇后所出,自幼被立为储君。而他的母妃林贵妃,原是江南士族之女,因"巫蛊案"被囚冷宫。 看到这里,方云的手微微颤抖。巫蛊案......这就是构陷他母妃的罪名。 他强压下心中的愤怒,继续翻阅。在一本《九州异闻录》中,他发现了关于武者的记载。 原来这个世界存在着修炼武道的武者,按照实力划分为一品到九品,九品最低,一品最高。每个品级又分上中下三等。修炼到高深境界的武者,甚至可以开碑裂石,以一敌百。 "难怪那日影煞的刀法如此凌厉......"方云恍然大悟,"他至少是七品武者。" 就在他沉浸在书中世界时,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位于特殊地点"苏府藏书阁",符合签到条件。】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极寒灵体(初级)。】 【效果:御寒属性大幅提升,可在极寒环境中自由活动,对冰系功法修炼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 方云心中狂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正准备前往北疆,那里气候严寒,正需要这样的能力。而且对冰系功法修炼速度的提升,更是意外之喜。 他尝试运转体内气劲,果然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在经脉中流动。原本因为修炼《八荒破灭掌》而产生的燥热感,此刻都被这股清凉气息中和了。 "太好了!"方云难掩兴奋之色。 有了这个体质,他前往北疆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他在藏书阁中继续翻阅,又找到了一些关于北疆的记载。那里不仅气候严寒,还生活着许多异族,更是大夏朝流放犯人的地方。 "流放之地......"方云若有所思。 那里鱼龙混杂,正是他暗中发展势力的好地方。而且天高皇帝远,太子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他在藏书阁中一直待到黄昏,直到管家来请他用膳才离开。 晚膳时,苏承宗关切地问道:"方公子在藏书阁可有所获?" "受益匪浅。"方云真诚地说道,"特别是关于北疆的记载,让在下很是感兴趣。" "北疆?"苏承宗有些意外,"那里可是苦寒之地,公子为何对那里感兴趣?" 方云早已想好说辞:"在下师尊曾提及,北疆生长着几种特殊的药材,对在下的医术很有帮助。所以打算过些时日前往北疆游历。" 苏承宗恍然:"原来如此。不过北疆确实危险,公子若是要去,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 "多谢苏老爷提醒。" 晚膳后,方云回到客房,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现在他有了启动资金,又有了御寒的体质,是时候准备前往北疆了。但在那之前,他还要在临风城做一些准备。 首先是要购买一些必要的物资,其次是打听北疆的具体情况。最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柳知意的真正意图。 这位相府千金的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方云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星空。那里有他的未来,也有他的复仇之路。 "快了......"他轻声自语,"就快了......" ------------ 第17章 东宫震怒,暗流再涌 皇都,东宫。 "废物!一群废物!" 太子方弘的怒吼声震得殿内帷幔簌簌作响。他狠狠将密报摔在地上,名贵的青玉镇纸应声碎裂。 "影煞带队,十二名暗卫精锐,居然让那个病秧子跑了?"太子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跪地发抖的暗卫统领,"黑风涧那场大火,烧死的都是我们自己人?" 暗卫统领以头叩地:"殿下息怒!现场确实只找到我们的人的尸骸,六皇子......不知所踪。" "查!"太子一脚踹翻案几,"给孤掘地三尺地查!北疆沿线所有关卡都给孤盯死了!" 待暗卫统领连滚带爬地退下后,太子焦躁地在殿内踱步。方云必须死,这个一直被他踩在脚下的六弟竟然敢反抗,还让他损失了一支精锐暗卫,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更让他心烦的是,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他在朝中的威信必将受损。那些本就对他不满的老臣,怕是更要借题发挥。 "殿下。"内侍小心翼翼地上前,"苏小姐递了帖子,说要进宫探望贵妃娘娘。" 太子眼睛一亮:"快请!不,孤亲自去接她!" ...... 宫门外,苏浅雪一袭鹅黄衣裙,亭亭玉立。见太子亲自出来迎接,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面上却绽开温婉笑容:"怎敢劳烦殿下亲自相迎。" "雪儿要来,孤自然要亲自相迎。"太子热切地看着她,"今日天气正好,不如陪孤去御花园走走?" 苏浅雪微微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殿下,臣女是来探望贵妃娘娘的。" 太子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容:"母妃正在礼佛,不如先陪孤走走?孤有要事相告。" 苏浅雪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好奇:"不知殿下有何要事?" 二人来到御花园凉亭,太子迫不及待地开口:"雪儿,那个碍眼的方云已经解决了。从今往后,再没人能威胁到三弟了。" 苏浅雪把玩着团扇的流苏,语气平淡:"殿下确定吗?臣女怎么听说,黑风涧那场大火,烧死的都是刺客?" 太子脸色骤变:"你......你从哪里听来的?" "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苏浅雪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只是殿下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万无一失,如今却连人是死是活都不能确定,未免让人失望。" 太子急忙解释:"雪儿放心,孤已经加派人手......" "殿下。"苏浅雪打断他,"您知道现在朝中都在传什么吗?说您连个病弱皇子都处置不了,若是陛下知道了......" 这话戳中了太子的痛处。他强压怒火:"那些闲言碎语,何必在意。倒是雪儿你,近日与三弟走得很近啊。" 苏浅雪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三殿下聪慧好学,常向家父请教经义,这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不妥。"太子逼近一步,"只是孤待你一片真心,你却总是若即若离。那柳知意无视孤也就罢了,连你也......" "殿下慎言。"苏浅雪后退一步,语气转冷,"臣女与柳小姐不同,臣女一向谨守本分。" 太子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心中妒火更盛。他知道苏浅雪与三皇子方铭近来过从甚密,却苦于没有证据。 "雪儿,孤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明白?"太子放软语气,"待孤登基,必定立你为后。那三弟能给你什么?" 苏浅雪心中冷笑。这个蠢货除了太子的身份,还有什么?暴戾无能,连个方云都解决不了,也配肖想皇位? "殿下说笑了。"她微微欠身,"贵妃娘娘该礼佛完毕了,臣女告退。" 看着苏浅雪决绝离去的背影,太子狠狠一拳砸在亭柱上。 "贱人!都是贱人!" ...... 离开御花园后,苏浅雪径直去了三皇子方铭的寝宫。 与太子的东宫相比,这里显得简朴许多,却处处透着雅致。方铭正在书房练字,见苏浅雪进来,立即放下笔迎上来。 "雪儿,你怎么来了?" 苏浅雪挥退宫人,神色凝重:"方云可能没死。" "什么?"方铭一惊,"太子不是信誓旦旦地说......" "那个废物办砸了。"苏浅雪冷笑,"黑风涧的刺杀失败了,方云下落不明。" 方铭皱眉在房中踱步:"若是让六哥活着到北疆,恐怕后患无穷。"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说明我们一直都小看了方云。"苏浅雪目光深邃,"能在太子精心布置的杀局中逃生,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太子已经起疑你我的关系了。今日他特意试探,怕是已经有所察觉。" 方铭从身后抱住她:"怕什么?那个废物能奈我何?" 苏浅雪挣脱他的怀抱,正色道:"殿下不可轻敌。太子虽然无能,但毕竟名正言顺。我们现在羽翼未丰,不宜与他正面冲突。" "那你的意思是?" "既然太子靠不住,我们就自己动手。"苏浅雪眼中闪过厉色,"我已经让父亲调动苏家的暗卫,全力追查方云的下落。" 她转身看着方铭:"当务之急,是要在朝中多拉拢些大臣。我听说柳相近日对太子很是不满,或许这是个机会。" 方铭点头:"还是雪儿想得周到。" 苏浅雪轻轻靠进他怀里,柔声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只盼殿下将来不要负我。" "自然不会。"方铭搂紧她,"待我登基,必定立你为后。" 苏浅雪在他怀中露出满意的笑容。 比起太子的暴戾无能,三皇子方铭虽然年轻,却更有城府。更重要的是,他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想到那个生死未卜的六皇子,她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那个从小体弱多病、任人欺凌的皇子,真的就这么容易对付吗? "方云......"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你究竟藏在哪里?" ------------ 第18章 北疆之行,卧龙随影! 临风城,苏府宴客厅内灯火通明。 "方公子,请上座。"苏承宗亲自为方云斟酒,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婉儿能痊愈,全赖公子妙手回春。这一杯,老夫敬你。" 方云举杯还礼:"苏老爷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 苏婉儿坐在父亲下首,不时偷眼看向方云,脸颊微红。今日她特意梳了时下最流行的发髻,穿着一身崭新的鹅黄衣裙。 "方公子,"她轻声开口,"听说你要离开临风城了?" 方云点头:"在下准备去北疆游历,明日一早就出发。" "北疆?"苏承宗闻言皱眉,"那里可是苦寒之地,听说最近还不太平。公子为何要去那里?" 方云早已想好说辞:"家师曾留下一本医书,记载着几种生长在北疆极寒之地的珍稀药材。其中有一味'雪魄草',据说能解百毒,延年益寿。在下想去寻来,或许能救治更多病患。" "原来如此。"苏承宗恍然大悟,"公子心怀苍生,实在令人敬佩。不过......"他压低声音,"老夫最近听到些风声,太子的人正在北疆沿线搜查什么重要人物。公子此去,千万要小心。" 方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苏老爷提醒。在下一个游方郎中,想来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苏婉儿急切地说:"爹,咱们家在雪渊城不是有商号吗?能不能让商号的人照应下方公子?" "对对对!"苏承宗拍案道,"老夫这就写封信给雪渊城商会会长赵德昌。他在北疆经营多年,人脉颇广,定能帮到公子。" 他立即命人取来文房四宝,当场挥毫写了一封亲笔信,又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这里是五千两银票,还有一百两碎银做盘缠。公子千万不要推辞,你救了婉儿的命,这点心意算不得什么。" 方云这次没有推辞。他深知北疆之行凶险,这些银两和引荐信确实能帮上大忙。 "苏老爷厚恩,在下铭记于心。"他郑重接过,"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苏承宗摆手笑道:"公子说这话就见外了。说起来......"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方云,"老夫总觉得公子谈吐不凡,医术又如此精湛,想必出身不凡。不知公子祖籍何处?" 这话问得突然,席间顿时安静下来。苏婉儿也睁大眼睛,好奇地等待答案。 方云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从容不迫:"在下自幼随师父在山中学医,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更别说祖籍了。" "原来是这样。"苏承宗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笑道,"不过以公子的才华,将来必定能闯出一番天地。若是公子不嫌弃,等从北疆回来,不如就在临风城开间医馆?老夫可以出资相助。" 方云举杯致谢:"苏老爷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游历四方是在下的志向,恐怕要让老爷失望了。" 宴席持续到深夜。苏承宗喝得微醺,话也多了起来: "方公子,老夫在商场沉浮几十年,看人从没走眼过。你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成大器。"他压低声音,"若是公子将来有什么需要苏家相助的,尽管开口。苏家虽然只是商贾,但在各地还有些人脉。"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方云心中感动,这位富商是真心想要帮他。 "老爷厚爱,在下感激不尽。" ...... 就在宴席即将结束时,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柳小姐来了。" "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苏承宗有些诧异,但还是立即起身相迎。 柳知意一袭白衣,翩然而入。见到满桌酒菜,她浅浅一笑:"看来知意来得不巧,打扰诸位雅兴了。" "柳小姐说哪里话。"苏承宗连忙让出上座,"快请坐。正好方公子明日就要启程去北疆,我们正在为他饯行。" "北疆?"柳知意美眸微闪,看向方云,"方公子要去北疆?" 方云点头:"正是。" "真是巧了。"柳知意优雅落座,"我正好也要去北疆探望一位故人。不知可否与公子同行?" 席间众人都是一愣。苏婉儿更是忍不住开口:"柳姐姐也要去北疆?那里那么远......" 柳知意淡淡道:"故人染疾,不得不去。"她转向方云,"方公子医术高明,若是同行,或许还能帮上忙。" 方云心中念头飞转。这位相府千金突然要去北疆,还要与他同行,其中必有蹊跷。但若是断然拒绝,反而显得可疑。 "北疆路途艰险,柳小姐千金之躯,何必受这个苦。" "方公子能去,我为何去不得?"柳知意目光如炬,"况且有公子这样的神医同行,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苏承宗看看方云,又看看柳知意,忽然笑道:"既然柳小姐也要去北疆,与方公子同行倒是好事,彼此有个照应。" 他对方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柳家势大,最好不要得罪。 方云会意,只得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请柳小姐多多指教了。" 柳知意浅浅一笑:"该是请方公子多多关照才是。"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苏承宗亲自将二人送到府门外,又郑重地对方云说: "方公子,柳小姐,此去北疆路途遥远,千万保重。若是遇到什么困难,记得苏家永远站在你们这边。" 月光下,方云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予他第一份温暖的城池。 柳知意策马与他并行,轻声道:"方公子,明日辰时,城门外见。" 两匹骏马在月色下分道扬镳。 方云回到住处,立即开始收拾行装。他将银票和引荐信仔细收进空间背包,又检查了随身携带的药材。 "柳知意......"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究竟看出了什么?" 与此同时,柳知意也在房中写信。她挥笔写下一行清秀的小字: "潜龙出渊,北疆风起。疑与六皇子有关,欲一探究竟。" 她将信交给贴身护卫:"速将此信送回相府,亲自交给我父亲。" 护卫领命而去后,柳知意站在窗前,望着方云住所的方向。 "方云,或者我该叫你六皇子......"她唇角微扬,"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 第19章 乞巧惊变,云怒断腿 临风城的乞巧节格外热闹。夜幕初垂,满城灯火如星河倾泻,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花灯,摊贩的吆喝声与游人的笑语交织成一片。 这日午后,苏婉儿特意来到方云居住的厢房,轻叩门扉:"方公子,今日乞巧节,城中有灯会,不知公子可愿一同游览?" 方云推门而出,见苏婉儿今日特意打扮过,一袭粉霞罗裙衬得她娇俏可人,发间别着的珠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苏小姐今日怎么有如此雅兴?"方云微笑问道。 苏婉儿脸颊微红,轻声道:"公子明日就要启程去北疆,临风城的乞巧灯会可是远近闻名。我想着......公子这些时日一直在为我的病操劳,都没好好逛过这临风城。趁此机会,正好带公子领略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 其实她心中还有另一层心思。这些时日的相处,让她对这个神秘医者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医术高超却从不居功,待人温和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像个年轻人,倒像是看透了世事沧桑。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想要在最后留下些特别的回忆。 方云略一沉吟。这些日子他借着苏府藏书阁的典籍,对此方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大夏立国三百年,如今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北有蛮族虎视眈眈,朝中党争激烈,再加上太子与三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明日就要启程前往北疆,今夜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苏小姐了。" 苏婉儿顿时笑逐颜开:"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等天色暗下来,正好可以看灯会最热闹的时候。" 二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苏婉儿如数家珍地为方云介绍着临风城的各处景致。 "那是城南最有名的绸缎庄,我娘最爱在那里扯布做衣裳。" "前面那家酒楼的红烧狮子头可是一绝,可惜公子吃素......" "转过这个街角就是城隍庙,每逢初一十五香火可旺了。" 方云静静听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视着四周。多年的宫廷生活让他养成了时刻保持警惕的习惯。忽然,他注意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街角交头接耳,其中一人的腰间隐约可见佩刀的轮廓。 "方公子?"苏婉儿见他突然停下脚步,疑惑地唤道。 "没什么。"方云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只是觉得这临风城确实繁华。" 他心中却已提起警惕。明日就要启程,今夜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夜幕降临,万千灯火依次亮起,将整座城池妆点得如同白昼。苏婉儿带着方云来到一个卖巧果的摊子前,兴致勃勃地介绍:"这家的巧果最好吃了,我每年乞巧节都要来买。" 她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块造型精致的巧果递给方云:"公子尝尝?" 方云接过巧果,甜香在口中化开。这平凡的市井美味,让他暂时忘却了那些权谋争斗。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好巧。" 转头望去,只见柳知意一袭月白襦裙,手持团扇,正站在一盏莲花灯下。灯火映照着她清丽的容颜,宛如画中仙子。 "柳姐姐也来逛灯会?"苏婉儿有些意外。这些日子柳知意借住在苏府别院,两人时有往来,但她总觉得这位相府千金太过清冷,让人难以亲近。 "听闻临风城的乞巧灯会别具特色,特来见识。"柳知意目光扫过方云,"没想到又遇上方公子了。" 她这些日子暗中观察,越发觉得这个"方远"不简单。那日诊出她的隐疾,今日又在灯会上与苏婉儿同行,每一步都透着蹊跷。更让她在意的是,方才远远望去,方云站在人群中的姿态,竟隐隐有龙蟠虎踞之势。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医者该有的气度。 三人并肩而行,气氛却有些微妙。苏婉儿刻意走在方云身侧,不时为他介绍街边的景致。柳知意则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却不时落在方云身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行至城北最繁华的街市时,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放开我!"一个少女的哭喊声格外刺耳。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正拉着一个卖花少女的手腕,满脸淫笑:"小娘子,跟本少爷回府上玩玩,保你吃香喝辣!" 那少女拼命挣扎,泪珠滚滚而下:"求求你放开我,我还要卖花给娘亲买药......" 周围的人群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阻拦。有人低声议论:"是城北守备的儿子王莽,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 苏婉儿突然脸色一变:"是小红!她娘在我家做过绣娘!"说着就要冲上前去。 方云一把拉住她:"别急,让我来。" 他缓步上前,对那公子哥拱手道:"这位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恐怕不太合适吧?" 王莽斜眼打量方云,见他衣着普通,顿时嗤笑道:"哪里来的穷酸,也敢管本少爷的闲事?识相的就滚远点!" 方云神色不变:"在下只是觉得,公子这般行径,若是传扬出去,恐怕对令尊的官声也不太好。" "你敢威胁我?"王莽勃然大怒,"来人!给本少爷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身后四个彪形大汉立即围了上来。围观的百姓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苏婉儿急得直跺脚:"方公子小心!" 柳知意却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观察着方云的反应。她想知道,这个神秘的医者,究竟还有什么本事。 就在第一个护卫挥拳而来的瞬间,方云身形微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护卫已经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另外三人见状,同时扑了上来。方云脚步轻移,在三人之间穿梭,出手如电。不过眨眼功夫,四个护卫全都倒地不起,呻吟不止。 王莽看得目瞪口呆,指着方云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云淡淡道:"一个路见不平的医者而已。" "好!好得很!"王莽突然狞笑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架在苏婉儿的脖子上,"你再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原来他趁方云对付护卫时,悄悄摸到了苏婉儿身边。 "放开她!"方云眼神骤冷。 "现在知道怕了?"王莽得意大笑,"跪下来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说不定我还能饶她一命!" 苏婉儿吓得脸色惨白,却强自镇定:"方公子别管我,快去报官!" 柳知意正要暗中出手,却见方云袖中寒光一闪。 "啊!"王莽突然惨叫一声,匕首"铛啷"落地。他的右腿上,赫然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方云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已将苏婉儿护在身后。他冷冷地看着抱着右腿哀嚎的王莽:"这一针,废了你的腿。若是再敢作恶,下次废的就是你的命。" 王莽疼得满头大汗,恶狠狠地瞪着方云:"你、你给我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方云不再理会他,转身查看苏婉儿的情况:"没事吧?" 苏婉儿惊魂未定,轻轻摇头:"没、没事。多谢公子相救。" 柳知意走上前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方云:"方公子好身手。这银针使得,比京城最好的暗器高手还要精准。" 方云心中一凛,知道方才情急之下暴露了实力。他淡淡回道:"行医之人,对穴道总是要熟悉些。" 这时,远处传来官兵的呼喝声。想必是有人报了官。 柳知意轻声道:"方公子,此地不宜久留。王莽的父亲是城北守备,最是护短。" 方云点头,对苏婉儿道:"我们回去吧。" 三人匆匆离开现场,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王莽被家丁扶起,疼得龇牙咧嘴,眼中却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查!给本少爷查清楚那小子的来历!我要他生不如死!" 而此刻的方云并不知道,这场意外的冲突,将让他的北疆之行再起波澜。暗处的敌人尚未清除,新的麻烦却又接踵而至。 回到苏府后,苏婉儿仍然心有余悸:"方公子,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 "苏小姐客气了。"方云温声道,"倒是连累你受惊了。" 柳知意站在一旁,忽然开口:"方公子,明日启程,恐怕要提前了。" 方云会意:"柳小姐说的是。" 今夜之后,王守备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拖延下去,只怕要走就不容易了。 苏婉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强笑道:"那......那我这就去帮公子准备行装。" 待她离去后,柳知意直视方云:"公子方才那手银针,可不是普通医者能使出来的。" 方云迎上她的目光:"柳小姐想说什么?" "我只是好奇。"柳知意唇角微扬,"一个医术通神、武艺高强的年轻人,为什么要去北疆那等苦寒之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方云淡淡道,"柳小姐不也要去北疆吗?" 二人对视片刻,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意。 "既然如此,"柳知意轻摇团扇,"明日辰时,城门外见。"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 第20章 城门封锁,各显神通 城北守备府内,王振山一掌拍在桌上,上好的梨花木桌案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莽儿他......被人打断了腿?" 跪在地上的侍卫统领浑身发抖:"是、是的......少爷昨夜在乞巧灯会上,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所伤......" "废物!"王振山一脚将统领踹翻在地,"你们这些废物是怎么保护少爷的?!" 他快步走向内室,当看到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王莽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王莽的右腿肿得老高,纱布上渗着血迹,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因疼痛而扭曲。 "爹......爹......我的腿......"王莽见到父亲,眼泪顿时涌了出来,"那个畜生......他废了我的腿......太医说......说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王振山颤抖着手轻轻触碰儿子的伤腿,王莽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这位在战场上见过无数伤残的老将,此刻却觉得儿子的每一声哀嚎都像是在剜他的心。 "不可能!"他猛地转身揪住随行太医的衣领,"给我治好他!用最好的药!治不好我要你的命!" 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地磕头:"守备大人......少爷的膝盖骨完全碎了,就是神仙来了也......" "滚!"王振山一脚踢开太医,强压着怒火回到儿子床前,"莽儿,告诉爹,到底是谁干的?" "是......是个姓方的郎中......"王莽虚弱地抓住父亲的衣袖,"他住在苏府......爹您一定要替我报仇......" 王振山轻轻放下儿子,为他掖好被角,再转身时,脸上已经结满了寒霜。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守备府外开始戒严的街道,声音冷得像冰: "传我命令,立即封锁四门,全城搜捕。就是把临风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姓方的给我找出来。" "是!" "还有,"王振山补充道,"派人去苏府,问问苏承宗,他到底窝藏了什么人物。" 待属下领命而去,王振山回到儿子床前,轻轻抚摸着王莽的额头,眼神阴鸷如鹰: "莽儿放心,爹一定让那个伤你的人,付出百倍的代价。" ......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方云便已收拾停当。他将必要的药材和银两收进空间背包,那件青色长衫也仔细叠好放入。正要出门,却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喧哗。 推开窗望去,只见街道上官兵林立,城门口更是重兵把守,对出入行人严加盘查。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在大声宣读告示: "奉守备大人令,全城搜捕要犯方远!凡有窝藏者,同罪论处!" 方云眉头微皱,没想到王守备动作如此之快。看来昨夜之事,已经惊动了官府。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方云警觉地按住袖中银针:"谁?" "是我。"门外传来柳知意清冷的声音。 方云开门让她进来,见她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骑装,发髻也梳得简单利落。 "看来柳小姐也看到城门的阵仗了。" 柳知意微微颔首:"王守备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宠得无法无天。如今被人废了一条腿,自然要发疯。" 她走到窗边,观察着街上的情况:"我打听过了,王莽的腿确实废了,太医署来的大夫都说治不好。王守备已经悬赏千金,要取你性命。" 方云神色不变:"柳小姐可有良策?" "办法自然是有。"柳知意转身看他,"不过在那之前,我想知道方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她目光如炬,显然是想借机试探方云的底细。 方云淡淡一笑:"在下不过一个游方郎中,能有什么良策?大不了就在这临风城多住些时日,等风头过去再说。" "公子说笑了。"柳知意轻轻摇头,"以公子的身手,若是想走,这临风城的官兵恐怕还拦不住你。"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我更好奇的是,公子为何不直接亮明身份?若是让王守备知道你的真实来历,只怕他跪地求饶都来不及。" 方云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柳小姐这话,在下听不明白。" "明人不说暗话。"柳知意直视他的眼睛,"六皇子殿下,您还要伪装到什么时候?" 房间内一时寂静。方云与柳知意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方云缓缓开口:"柳小姐既然看出来了,为何不向官府告发?" "我若想告发,昨夜就不会帮你了。"柳知意唇角微扬,"我只是想知道,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方云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戒备森严的城门:"我的打算,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北疆,我一定要去。" "即便现在全城戒严?" "戒严又如何?"方云语气平静,"我想走,没人拦得住。"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柳知意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才是她想象中的六皇子该有的气度。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提议。"柳知意道,"王守备虽然在这临风城有些权势,但终究只是个地方守备。我可以用柳家的名义,让他放行。" 方云摇头:"不必。若是动用柳家的关系,反而会暴露行踪。" "那殿下的意思是?" "我自有办法。"方云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易容丹,服下后可改变容貌十二个时辰。等到午时换岗时分,趁守军疲惫,混出城去不难。" 柳知意接过瓷瓶细细打量,眼中闪过讶异:"没想到殿下还精通易容之术。" "久病成医罢了。"方云淡淡道。这易容丹的配方,其实来自《青囊经》中的记载,配合他的医术,足以以假乱真。 "既然如此,那我与殿下同行。"柳知意道,"我可以用柳家的商队做掩护,更加稳妥。" 方云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凛:"有人来了。" 片刻后,果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婉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方公子,不好了!官兵来府上搜查了!" 方云与柳知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来得真快。"柳知意轻声道。 方云迅速取出一枚易容丹服下,只见他的面容在片刻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肤色变深,五官也显得平凡了许多。 "柳小姐稍候,我去去就回。" 当他打开房门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苏婉儿看着他愣了片刻,才认出那双熟悉的眼睛。 "方公子,你......" "苏小姐不必担心。"方云温声道,"还请带路。" 望着方云随苏婉儿离去的背影,柳知意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这位六皇子展现出来的能力和心性,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或许,他真的是那个能够改变天下格局的人。 而她,一定要亲眼见证这一切。 ------------ 第21章 暗流试探,各怀心思 官兵的脚步声在苏府回廊间回荡,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军官,腰间佩刀随着步伐哐当作响。 "苏老爷,得罪了。"军官抱拳行礼,语气却毫无敬意,"守备大人有令,全城搜查要犯,还请行个方便。" 苏承宗面色不悦:"李校尉,我苏府也是你们能随便搜的地方?" "这是守备大人的手令。"李校尉亮出一纸公文,"昨夜有歹徒重伤王公子,据查就藏身在贵府。苏老爷若是执意阻拦,恐怕......" "不必多言。"苏承宗冷哼一声,"要搜便搜,若是搜不出什么,老夫定要向守备大人讨个说法!" 方云站在苏承宗身后,易容后的面容平凡无奇,连身形都略显佝偻,与昨日那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李校尉锐利的目光扫过方云:"这位是?" "这是府上新请的账房先生。"苏承宗面不改色,"怎么,李校尉连老夫雇个账房都要过问?" 李校尉盯着方云看了片刻,忽然问道:"先生贵姓?" "小的姓陈。"方云躬身回答,声音沙哑低沉,"在苏府谋口饭吃。" 他的姿态卑微,语气惶恐,任谁都看不出破绽。李校尉皱了皱眉,挥手让手下开始搜查。 官兵们在府中翻箱倒柜,动静极大。方云垂首站在一旁,看似惶恐,实则暗中观察着每个官兵的动向。柳知意不知何时也来到前厅,站在苏承宗身侧,神情自若。 "这位小姐是?"李校尉的目光落在柳知意身上。 "这是老夫的侄女,京城柳相之女。"苏承宗淡淡道,"李校尉也要查吗?" 李校尉脸色微变,连忙拱手:"不敢不敢,柳小姐恕罪。" 搜查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一无所获。李校尉悻悻地带人离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方云一眼。 待官兵走远,苏承宗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方云:"方公子,你这易容术当真了得。" 方云直起身子,声音恢复清朗:"多谢苏老爷相助。" 柳知意款步上前,目光中带着探究:"方才那位李校尉,是王守备的心腹。他既然起了疑心,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方云淡淡道,"午时换岗,正是出城的最佳时机。" ...... 客房内,方云正在收拾行装。柳知意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殿下似乎很不愿意与我同行?"她开门见山地问。 方云头也不抬:"柳小姐何必明知故问。你是相府千金,我是朝廷钦犯,同行对谁都没有好处。" "钦犯?"柳知意轻笑,"殿下当真以为,我会相信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信与不信,重要吗?"方云终于抬头看她,"重要的是,柳小姐为何执意要与我这个'钦犯'同行?" 两人对视着,房间内的气氛陡然紧张。 "我说过,我想看看殿下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柳知意向前一步,"更何况,殿下身上还藏着太多秘密。比如这身医术,比如这手武功,再比如......" 她突然出手如电,直取方云面门。方云侧身闪避,却见她指尖掠过自己耳际,轻轻一扯。 易容面具应声而落。 "比如这精妙的易容术。"柳知意把玩着手中的面具,"一个自幼体弱多病的皇子,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方云眼神一冷:"柳小姐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柳知意嘴上说着不敢,眼神却毫无惧意,"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殿下这些年来,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 "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柳知意又向前一步,两人几乎鼻尖相触,"因为我要决定,是帮殿下,还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方云突然笑了:"柳小姐以为,知道了我的秘密,还能全身而退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柳知意心中一寒。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婉儿端着茶点站在门口,看到屋内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姿势,顿时愣在原地。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她慌忙转身要走,手中的托盘险些掉落。 方云连忙后退一步:"苏小姐误会了。" 柳知意却故意靠近方云,轻笑道:"婉儿妹妹来得不巧,我们正在商量要事。" 苏婉儿脸颊绯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想来送些茶点......你们继续......" "站住。"方云叫住她,无奈地看了柳知意一眼,"柳小姐,适可而止。" 柳知意这才退开,对苏婉儿解释道:"我们在商量出城的事,方才是在查看地图。" 苏婉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真的?" "自然是真的。"方云正色道,"苏小姐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向苏老爷辞行。" 柳知意忽然道:"既然婉儿妹妹来了,不如一起听听我们的计划?" 方云皱眉看向她,不明白她为何要把苏婉儿牵扯进来。 "出城之后,我们要兵分两路。"柳知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与方公子一路,婉儿妹妹可以随商队另一路,这样更安全。" 苏婉儿眼睛一亮:"我也能去?" "不可。"方云立即反对,"北疆凶险,苏小姐不能去。" "为什么她能去,我就不能?"苏婉儿指着柳知意,语气中带着不满。 柳知意意味深长地看了方云一眼:"因为我和方公子,有些'特殊'的事情要处理。" 方云心中暗恼,知道柳知意是故意在挑拨。他正要解释,忽然神色一凛: "有人来了。" 片刻后,管家急匆匆地跑来:"方公子,柳小姐,守备府又派人来了,这次带着画像!" 柳知意看向方云:"看来你的易容术要派上用场了。" 方云却摇头:"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王守备既然带着画像来,必定是得到了什么线索。" 他沉思片刻,对苏婉儿道:"苏小姐,能否请你帮个忙?" "公子请说。" "请苏老爷设法拖住官兵一炷香的时间。"方云看向柳知意,"柳小姐,我们该准备出城了。" 柳知意挑眉:"现在?可是城门......" "正是要趁他们注意力都在苏府时,从密道出城。" "密道?"柳知意和苏婉儿同时惊讶地看向他。 方云微微一笑:"苏老爷既然能在临风城立足这么多年,总该有些保命的手段。" 一刻钟后,苏府书房内。苏承宗启动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道。 "这条密道直通城外三里处的山神庙。"苏承宗将一张地图交给方云,"公子保重。" 他又看向柳知意:"柳小姐,方公子就拜托你了。" 柳知意郑重点头:"苏老爷放心。" 方云最后看了一眼苏府,率先踏入密道。柳知意紧随其后,在暗道关闭前,她回头对苏婉儿轻声道: "婉儿妹妹,有些缘分强求不得,保重。" 暗道缓缓闭合,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苏婉儿望着重新合拢的书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她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远。 ------------ 第22章系统任务,杀机暗藏 就在方云准备踏入密道的刹那,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发布紧急任务:斩杀临风城守备王振山。】 【任务奖励:死士培养术(可培养绝对忠诚的死士)】 【失败惩罚:无】 方云的脚步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死士培养术!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有了死士,他就能在北疆快速建立自己的势力,为将来的复仇大业打下根基。 "怎么了?"柳知意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方云转身看向苏承宗:"苏老爷,密道之事,还请暂时保密。" "公子改变主意了?"苏承宗诧异地问。 "有些事,需要做个了断。"方云目光深邃,"王振山必须死。" 柳知意美眸微眯:"殿下这是要......" "报仇。"方云淡淡道,"也为临风城除害。" 他看向柳知意:"柳小姐若是想走,现在还可以离开。" 柳知意轻轻摇头:"这么精彩的好戏,我怎么能错过?" ...... 守备府内,王振山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全是废物!"他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连个人都抓不到,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跪在地上的李校尉战战兢兢:"大人,那小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苏府也搜过了,确实没有......" "放屁!"王振山一脚踹翻李校尉,"我儿亲眼看见他进了苏府,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爹......"内室传来王莽虚弱的呼喊,"我的腿好痛......" 王振山急忙走进内室,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太医署最好的大夫都说这条腿保不住了,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禀报:"大人,苏府派人送来消息,说府上来了一位神医,能治少爷的腿伤!" 王振山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疑色:"苏府?他们怎么会这么好心?" "据说那神医是苏老爷特意从外地请来的,今日才到。苏老爷说,虽然与大人有些误会,但医者仁心,不愿看少爷受苦。" 王振山沉吟片刻。这确实可疑,但万一真能治好莽儿的腿...... "去查清楚,苏府到底在搞什么鬼!" ...... 苏府内,方云正在调配药方。柳知意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的手法,忍不住问道: "你当真要医治王莽?" "当然要治。"方云头也不抬,"不过不是治好,是让他生不如死。" 柳知意蹙眉:"你打算怎么做?" 方云取出一包药粉:"这是'蚀骨散',服下后表面看似好转,实则毒素会慢慢侵蚀骨髓,三个月后必死无疑。" "那你为何不直接杀了王振山?" "杀他容易,但我要的是名正言顺。"方云放下药杵,"柳小姐,可否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给你父亲写封信,就说王振山意图谋反。" 柳知意瞳孔微缩:"你......" "王振山一死,总要有个说法。"方云淡淡道,"谋反这个罪名,最合适不过。" 柳知意凝视着他,突然明白了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先以神医身份取得王振山信任,在治疗过程中下毒,同时制造谋反的证据。等到王莽毒发,王振山必然方寸大乱,届时再...... "一环扣一环,好计谋。"她轻声道,"只是,你如何确保王振山会来?" 方云微笑:"因为他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苏承宗匆匆进来:"方公子,王振山派人来打听神医的事,看来是上钩了。" "告诉他,神医明日坐诊,过时不候。" 待苏承宗离去,柳知意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些计谋,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方云看向窗外:"在皇宫里,不会这些,早就死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柳知意却听出了其中的辛酸。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信我可以写,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让我亲眼见证这一切。" 方云转头看她,两人目光交汇。 "好。" ...... 次日清晨,苏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方云易容成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在偏厅坐诊。前来求医的百姓排成长队,都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神医充满期待。 巳时刚过,一队官兵簇拥着王振山父子来到苏府。王振山神色警惕,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神医何在?"他环视四周,目光锐利。 方云缓缓起身:"老夫在此。病人请上前。" 王莽被抬到方云面前。他看到方云时,突然激动起来:"爹!他的眼睛......" "闭嘴!"王振山厉声喝止,转而对方云道,"神医,我儿的腿可能治?" 方云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沉吟道:"伤势虽重,但尚有一线希望。只是......" "只是什么?" "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方云压低声音,"此药引需在月圆之夜采集,三日后正是时机。" 王振山眯起眼睛:"神医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老夫需要守备大人亲自护法。"方云道,"此药引采集时颇为凶险,需有武艺高强之人护持。" 王振山心中疑窦丛生,但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好!三日后,本官亲自陪神医采药!" 方云心中冷笑。鱼儿,上钩了。 待王振山离去后,柳知意从屏风后转出:"你让他三日后同行,是要在那时动手?" "不。"方云摇头,"那时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他取出一封密信:"这是王振山与北疆蛮族往来的'证据',还需要柳小姐帮忙,让它'恰好'被太子的人发现。" 柳知意接过密信,越看越是心惊。这封信伪造得天衣无缝,连笔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忍不住再次问道。 方云微微一笑:"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 这一刻,柳知意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也正因如此,她更要亲眼看着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 第23章 立威之局,医心为上 柳知意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方云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到底凭什么这么自信?"她轻声自语。 一个被废黜的皇子,手无寸铁,竟敢在远离京城的临风城设计陷害手握重兵的守备大臣。更让她心惊的是,方云谈及这个计划时那种举重若轻的态度,仿佛不是在谋划一场生死博弈,而是在下一盘无关紧要的棋。 "小姐。"贴身侍女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苏小姐往方公子住处去了,看起来很是欢喜,还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公子爱吃的素斋。" 柳知意眸光一凛:"备茶,我也要去拜访方公子。"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神医",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 厢房内,苏婉儿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亲自将食盒中的素斋一一摆放在桌上。 "方公子,听说你要在临风城多留些时日,这是真的吗?"她今日特意穿了新做的鹅黄罗裙,发间别着精致的蝴蝶簪,整个人都透着雀跃的气息。 方云正在研磨药材,闻言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确实要再多叨扰苏老爷几日。" "太好了!"苏婉儿忍不住拍手,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彩,"我还以为......还以为公子明日就要启程去北疆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这些日子,她早已对这个神秘儒雅的医者暗生情愫,听说他要离开时,心中满是不舍。如今得知他能多留些时日,自然是喜不自胜。 "临风城人杰地灵,苏老爷又盛情难却,方某便厚颜多住几日。"方云放下药杵,目光温和。 这时,柳知意不请自来,人未至声先到:"方公子突然改变行程,莫非是临风城有什么特别吸引公子的地方?" 她款步走进,目光如炬地盯着方云,刻意忽略了苏婉儿瞬间黯淡的神色。 方云从容不迫地起身相迎:"柳小姐说笑了。只是忽然想起还有些未了之事。" "未了之事?"柳知意轻笑一声,缓步走近,"不知是什么事,让公子连北疆之行都暂缓了?" 她突然俯身,在方云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该不会是与王守备有关吧?" 方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同样压低声音:"柳小姐果然聪慧。" 苏婉儿看着两人亲密低语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忍不住出声打断:"柳姐姐也在啊......要不要尝尝这素斋?" 柳知意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看了苏婉儿一眼:"不必了。我只是来与方公子商议要事。" 她转向方云,语气变得严肃:"公子可知道,王守备已经加派人手在全城搜查?你此时留下,恐怕......"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留下。"方云语气平静,"有些事,逃避不是办法。" 苏婉儿听得云里雾里,担忧地问道:"方公子,是不是有什么麻烦?要不要我请爹爹帮忙?" "苏小姐不必担心。"方云温声安抚,"只是一些小事,方某自会处理。" 柳知意紧紧盯着方云:"你究竟凭什么这么自信?王振山手握三千守军,你一个......"她及时收住话头,瞥了苏婉儿一眼,"你一个游方郎中,凭什么与他抗衡?" 方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突然变得深邃:"就凭我知道,王振山活不过三日。"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柳知意浑身一颤。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胸有成竹。 苏婉儿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方公子,你、你在说什么?" "苏小姐不必惊慌。"方云放下茶盏,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在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柳知意深吸一口气:"你......你已经有计划了?" 方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洒在他身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柳小姐可知道,为何我要选择在此时留下?" "为何?" "因为三日后,是王振山的死期。"方云转身,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而我,需要亲眼见证这一刻。" 柳知意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方云的真面目——这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医者,而是一个深谙权谋的猎手。 苏婉儿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话,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她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更插不进话去。方才因为方云留下来而产生的喜悦,此刻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冲淡了。 "好,我明白了。"柳知意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便陪公子看完这出戏。" 方云微微一笑:"必不会让柳小姐失望。" 他转头看向呆立一旁的苏婉儿,语气柔和下来:"苏小姐,天色已晚,你先回去休息吧。" 苏婉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行礼告退。临走前,她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柳知意与方云相对而立,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一幅她永远无法融入的画面。 待苏婉儿离去后,柳知意才沉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全盘计划了吗?" 方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三日后,王振山会突发急病暴毙。而这封信,会'恰好'被太子的人发现。" 柳知意接过密信,越看越是心惊:"你连太子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自然。"方云负手而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方云的下场。" 这一刻,柳知意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不仅要报仇,更要立威。他要借着王振山的死,向京城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传递一个信息: 六皇子方云,回来了。 ------------ 第24章月夜采药,杀机暗藏 三日后的月圆之夜,栖霞山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夜风轻拂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间或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为这静谧的夜色平添几分神秘。 王振山如约而至,只带了四名最信任的贴身护卫。这些护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个个眼神锐利,步履沉稳,显然都是经历过沙场厮杀的好手。王振山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的镶金佩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柄上镶嵌的宝石显示着主人的身份。 "让神医久等了。"王振山拱手道,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密林,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刀的姿势。 方云一袭青衫,背负药篓,仙风道骨的模样与这月夜山色相得益彰。他微微一笑,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越:"守备大人果然守信。此时月华正盛,正是月华草药性最佳之时。" 二人沿着蜿蜒的山间小径缓缓而行,四名护卫呈扇形散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随时保护主人,又不会打扰二人谈话。他们的脚步声极轻,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 "不知神医今日要采的是什么药?"王振山看似随意地问道,实则每一个字都在试探。 方云不疾不徐地答道:"月华草。此草只在月圆之夜开花,取其花蕊入药,可续接断骨,再严重的骨伤也能治愈。更神奇的是,它还能疏通经络,对练武之人大有裨益。" 王振山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当真能治好莽儿的腿?太医署的那些人都说......" "太医署?"方云轻笑着打断,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屑,"他们连大人的心病都诊不出来,又如何能治令郎的腿伤?" 王振山神色一凛,脚步不自觉地放缓:"神医何出此言?" 方云忽然停下脚步,借着皎洁的月光仔细端详王振山的面色。他的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守备大人最近是否时常在子时心悸惊醒,寅时后背盗汗,且左胸时有刺痛?特别是在运功之后,这种刺痛会更加明显?" 王振山脸色骤变,手下意识地捂向左胸:"神医如何得知?这些症状,连府上的医师都......" "他们都以为是劳累所致,对吗?"方云从容接话,语气笃定,"但依老夫看,这是心脉受损之兆。若不及早医治,恐怕......" "恐怕什么?"王振山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引得身后的护卫都警惕地望了过来。 方云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道:"三个月内,必发心痛之症。届时心脉尽断,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挽回。" 王振山额角渗出细汗,这几日确实如方云所说,症状分毫不差。更让他心惊的是,连运功后症状加重这个细节都被说中了。他强自镇定地问道:"那......那神医可能医治?" "不难。"方云从药篓中取出一套用锦布包裹的银针,"若大人信得过,现在就可以为大人施针缓解。" 王振山犹豫不决。方云见状,主动将银针递给他:"大人可以仔细检查。这套银针是老夫行医三十年的随身之物,从未沾染过半分污秽。" 王振山接过银针,对着月光反复查看。银针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针身光滑如镜,确实看不出任何异常。他又将银针递给身后的护卫首领检查。护卫首领仔细查验后,对他微微点头。 "那就有劳神医了。"王振山终于下定决心。 方云示意王振山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上坐下。他取回银针,手法娴熟地在王振山胸前施针。月光下,银针闪烁着点点寒光,精准地刺入穴位。 王振山只觉得数道温润的气流缓缓汇入心脉。多日来的胸闷气短竟然真的缓解了,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神医果然妙手!"他惊喜道,"这几日被这病症折磨得寝食难安,没想到神医几针就......" "这只是暂时缓解。"方云收起银针,神色依然凝重,"若要根治,需要连服七日汤药。待采完月华草,老夫就为大人配药。" 王振山此刻已经完全信服,态度也恭敬起来:"多谢神医。不知神医需要什么报酬?只要本官能做到的......" 方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报酬嘛......待大人病愈之后再说。现在,还是先采药要紧。" 就在二人继续前行时,方云忽然指着前方一处陡峭的悬崖:"大人请看,那就是月华草。" 王振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悬崖边一株小草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白光,形状奇特,叶片上仿佛凝结着露珠,在月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这般奇景,确实从未见过。 "果然神奇!"王振山赞叹道,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就在他探头细看时,脚下碎石突然松动。方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大人小心!" 在这一瞬间,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方云袖中滑出,悄无声息地刺入王振山后心。针尖淬着的"蚀心散"迅速渗入血脉,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就连近在咫尺的护卫都未曾察觉。 王振山只觉得一阵轻微刺痛,还以为是悬崖边的荆棘刮到了后背。 "多谢神医。"王振山惊魂未定地道谢,"方才若不是神医相救,本官恐怕......" 方云微微一笑,松开扶着他的手:"举手之劳。这月华草生长在险峻之处,确实要格外小心。" 他小心地采下月华草,放入特制的玉盒中。在合上盒盖的瞬间,他状似无意地用指尖在草药上轻轻一弹,一些细微的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在叶片上。 "有此神药,令郎的腿伤不日便可痊愈。"方云将玉盒递给王振山,"不过切记,此药需配合特殊的药引方能发挥功效。" 王振山接过玉盒,看着盒中泛着微光的小草,心中大喜:"若能治好莽儿的腿,本官定当重谢!不知需要什么药引?" "需要三日后月隐之时,取西山寒潭之水为引。"方云意味深长地说,"届时,老夫自会为大人配齐所有药材。" 下山途中,王振山心情大好,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不仅找到了治疗儿子腿伤的希望,连困扰自己多日的心疾也有了治愈的可能。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难得的笑容。 "神医日后若是在临风城行医,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王振山热情地说,"在这临风城,还没有本官办不到的事。" 方云含笑点头:"那方某就先谢过大人了。三日后,还请大人准时到寒舍取药。" "一定,一定!"王振山连连答应。 月光下,两人并肩而行,看似相谈甚欢。王振山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踏进了死亡的陷阱。而方云,则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蚀心散发作的时间。 三日后,月隐之时,就是这个守备大臣的死期。而那时,一切都将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 第25章 宴席惊变,以命换命 三日后,苏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王振山果然如约而至,不仅带着王莽,身后还跟着整整一百名全副武装的护卫。这些护卫个个身披重甲,腰佩长刀,将苏府围得水泄不通。 苏承宗站在府门前迎接,额角不断渗出冷汗。他看着眼前这阵仗,声音都有些发颤:"王......王大人,这是......" 王振山哈哈大笑,拍了拍苏承宗的肩膀:"苏老爷不必惊慌,这些都是本官的亲卫。今日为莽儿治病,自然要确保万无一失。" 被两个护卫搀扶着的王莽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爹,那位神医当真能治好我的腿?" "放心。"王振山信心满满,"为父已经亲自验证过那位神医的医术。" 宴席设在苏府最大的花厅内,王振山坐在主位,一百名护卫分别站在厅内各处,将整个花厅把守得密不透风。苏府的下人们战战兢兢地伺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云姗姗来迟,依旧是一身青衫,仙风道骨。他扫了一眼满厅的护卫,神色不变:"王大人这是信不过方某?" 王振山笑道:"神医说笑了,这只是为了确保安全。" 方云在王莽面前坐下,装模作样地把了把脉,忽然皱眉:"令郎这腿伤......" "怎么了?"王振山紧张地问。 "比想象中严重。"方云摇头叹息,"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 "什么药引?神医尽管开口。" 方云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厅的护卫:"需要王大人屏退左右,单独与方某说话。" 王振山脸色一沉:"神医这是何意?" "医家秘术,不便外传。"方云淡淡道,"若大人信不过方某,那这病不治也罢。" 王莽急忙拉住父亲的衣袖:"爹!" 王振山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都退下!" 护卫首领急道:"大人,这......" "退下!"王振山厉声喝道。 待护卫们都退出花厅,方云这才缓缓开口:"王大人,在治病之前,方某有几个问题要问。" "神医请讲。" "第一,"方云目光如炬,"大人可还记得三年前,你为了强占城南李家的田产,逼死李家十三口人的事?" 王振山脸色骤变:"你......" "第二,"方云继续道,"去年你纵容令郎强抢民女,致使三名女子投井自尽,这事你可还记得?" "放肆!"王振山猛地站起,"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云微微一笑,伸手在脸上一抹,易容术瞬间消失,露出了本来面目。 "是你!"王莽第一个认出方云,惊恐地大叫起来,"爹!就是他!那天在灯会上伤我的人!" 王振山目瞪口呆地看着方云,随即暴怒:"好你个方远!不,你根本不是方远!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戏弄本官!" 方云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方云。" "方云?"王振山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剧变,"你......你是那个被废的六......" "不错。"方云打断他的话,"正是本王。" 王振山又惊又怒,猛地一拍桌子:"来人!" 厅门应声而开,护卫们一拥而入。王振山指着方云,声音都在发抖:"给本官拿下这个逆贼!" 然而就在护卫们准备上前时,方云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王振山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同时刺扎。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爹!"王莽惊恐地大叫。 护卫们见状,都不敢轻举妄动。 方云缓步走到王振山面前,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王大人,你以为那日的银针,真的是在为你治病吗?" 王振山捂着胸口,冷汗直流:"你......你下了毒?" "蚀心散。"方云淡淡道,"没有我的解药,三日之内,你必心脉尽断而亡。" 他直起身,环视着不知所措的护卫们:"现在,还要动手吗?" 护卫首领怒喝道:"快给大人解毒!否则......" "否则怎样?"方云轻笑,"杀了我?那王大人就只能给我陪葬了。" 王振山强忍着剧痛,咬牙切齿地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云走到王莽面前,看着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公子哥,此刻正吓得浑身发抖。 "我说过,要治好令郎的腿。"方云语气平和,"现在,王大人可还愿意让我医治?" 王振山在剧痛中艰难地思考着。他明白自己已经落入对方的陷阱,现在性命都掌握在对方手中。 "治......治!"他终于屈服,"请......请神医为莽儿治病。" 方云满意地点点头,又打了个响指。王振山顿时觉得心口的剧痛减轻了许多,但那种针刺的感觉依然存在,提醒着他毒素还未清除。 "现在,让这些护卫都退下吧。"方云命令道,"治病需要安静。" 王振山无奈,只得挥手让护卫们再次退下。 方云取出一套银针,对王莽微微一笑:"王公子,请放松。" 王莽惊恐地看着方云手中的银针,想要后退,却被两个苏府的下人按住。 "爹!救我!"他绝望地大叫。 王振山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他知道,今日他们父子二人的性命,都掌握在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手中。 方云手法娴熟地在王莽腿上施针,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穴位。王莽起初还在挣扎,但随着银针的刺入,他惊讶地发现腿上的疼痛真的在减轻。 "这......"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方云。 "我说过要治好你的腿。"方云淡淡道,"我向来言出必行。" 一刻钟后,方云收起银针:"今日先到这里,明日继续。" 王振山急忙问道:"那解药......" "每日治疗结束后,自然会给你缓解毒素的药物。"方云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今日的份。" 王振山接过瓷瓶,迫不及待地服下药物,果然感觉心口的刺痛又减轻了几分。 "现在,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了。"方云下了逐客令,"记住,若是敢耍什么花样......" "不敢!不敢!"王振山连连摆手,在护卫的搀扶下狼狈离去。 待他们走后,一直躲在屏风后的柳知意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方云:"你当真要治好王莽的腿?" 方云望着王振山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治,当然要治。不过......" "不过什么?" "治好之后,我会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 ------------ 第26章 困兽之斗,京城风云 王振山回到守备府后,立即召集了临风城所有有名的大夫。 "都给本官仔细诊脉!"他暴躁地拍着桌案,"一定要找出这是什么毒!" 十余名大夫战战兢兢地轮流为王振山诊脉,然而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凝重。 "大人......"为首的老大夫颤声回道,"这脉象实在古怪,时快时慢,时强时弱,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毒性。" "废物!都是废物!"王振山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连中的什么毒都查不出来,本官养你们何用!" 大夫们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待大夫们狼狈退下后,王振山独自坐在书房中,看着镜中憔悴的面容,突然暴怒地将铜镜摔在地上。 "方云!"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竟敢如此戏弄本官!" 回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一切,王振山只觉得羞愤难当。他一个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守备大臣,竟然被一个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更让他愤怒的是,自己明明带着重兵,却因为受制于毒药,不得不对那个小子卑躬屈膝。 "爹......"王莽被下人扶着走进书房,"我的腿今天感觉好多了,那位方神医确实......" "闭嘴!"王振山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你还敢叫他神医?就是他害得我们父子落到这步田地!" 王莽捂着脸,委屈地说:"可是......可是他真的在治我的腿啊......" "治腿?"王振山冷笑,"他这是在猫捉老鼠!等玩够了,就是我们父子的死期!"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大人,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公文!" 王振山心中一紧,急忙接过公文。拆开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爹,怎么了?"王莽担忧地问。 王振山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公文从手中滑落。上面清楚地写着:有人密报他勾结北疆蛮族,朝廷已派钦差前来调查,命他暂时停职,在府中待命。 "完了......全完了......"王振山喃喃自语。 他立刻明白,这一定是方云搞的鬼。那个年轻人不仅要他们的命,还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 苏府内,方云正在悠闲地品茶。 柳知意快步走进,将一封信放在桌上:"京城来的消息,事情已经办妥了。" 方云展开信纸,快速浏览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很好。王振山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日。"方云放下茶杯,"等王振山来治病的时候,就是摊牌之时。" 柳知意凝视着方云:"你这一招真是狠辣。不仅要他的命,还要让他背上叛国的罪名。"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方云语气平静,"这些年,他仗着权势害死了多少人?我这也算是替天行道。" "可是......"柳知意欲言又止,"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过......" "太过什么?"方云抬眼看向她,"柳小姐是在同情他?" "不是同情。"柳知意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变得让我有些陌生。" 方云站起身,走到窗前:"在皇宫里,我学会了两个道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柳知意感到一阵寒意。 ...... 这一夜,王振山在守备府中如坐针毡。他尝试了各种方法解毒,甚至找来江湖郎中,但都无济于事。每当子时来临,心口的剧痛就会准时发作,提醒着他性命还掌握在别人手中。 "方云!方云!"他在书房中疯狂地砸着东西,"本官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然而发泄过后,无力的感觉更加深刻。他现在不仅身中剧毒,还面临着叛国的指控,可谓是内外交困。 "大人......"护卫首领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明日还要去苏府吗?" 王振山颓然坐倒:"去,为什么不去?现在除了指望那个小子发善心,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的滋味。 次日清晨,王振山带着王莽再次来到苏府。与往日不同,这次他只带了寥寥数名护卫,神色间也少了往日的嚣张。 方云早已在花厅等候,见到他们,微微一笑:"王大人今日气色不太好啊。" 王振山强压怒火:"方神医,今日是最后一次治疗了吧?" "不错。"方云点头,"今日治疗后,令郎的腿伤就能痊愈了。" 他示意王莽坐下,开始施针。这一次,他的手法比往日更加娴熟,银针在王莽腿上飞舞,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王振山紧张地注视着,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治疗结束后,就是摊牌的时刻。 半个时辰后,方云收起银针:"好了。" 王莽试着站起来,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腿竟然真的能够受力了:"爹!我的腿好了!" 王振山却丝毫高兴不起来,他盯着方云:"现在,该给本官解药了吧?" 方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银针:"解药?王大人难道不知道,你已经不需要解药了吗?" "你什么意思?"王振山脸色骤变。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一名护卫连滚爬爬地跑进来:"大人!不好了!钦差大人带兵把苏府包围了!" 王振山猛地看向方云,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你......你算计我!" 方云缓缓起身,易容术再次消失,露出了真容:"王振山,你的死期到了。" ------------ 第27章 遇到转机,最后一搏 王振山失魂落魄地回到守备府,钦差的兵马已经将府邸团团围住。他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间了。 "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王莽拄着拐杖,脸上写满了恐惧。 王振山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进书房。他取出一坛珍藏多年的烈酒,仰头猛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麻痹心中的痛苦。 "几十年经营,竟毁于一个黄口小儿之手......"他苦笑着,将酒坛狠狠砸在地上。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卫统领李威快步走进,压低声音道:"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还有什么比等死更重要的事?"王振山头也不抬。 "是关于那位柳小姐的。"李威凑近几分,"属下方才仔细回想,那位柳小姐的容貌,与太子殿下密令中要寻找的人极为相似。" 王振山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三个月前,太子殿下曾下发密令,要求各地守备留意相府千金柳知意的行踪。"李威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密令,"据说太子对这位柳小姐......颇为倾心。" 王振山一把夺过密令,仔细阅读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你确定没有看错?" "绝对没错。"李威肯定地说,"那日属下在苏府见到柳小姐时就觉得眼熟,方才终于想起来了。" 王振山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原本绝望的心重新活跃起来。如果能够抓住柳知意献给太子,或许还能将功赎罪! "可是......"他忽然停下脚步,"那方云与柳知意关系匪浅,我们若是动柳知意,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大人,我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李威急声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若是能讨好太子,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王振山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说得对。传我命令,立即调集所有还能调动的亲信,今夜突袭苏府!" "那方云身上的毒......" "管不了那么多了!"王振山咬牙切齿,"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 苏府内,方云正在与柳知意对弈。 "王振山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柳知意落下一子,"你说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一定会。"方云从容应了一子,"不过他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翻不起什么大浪。" 柳知意微微蹙眉:"我总觉得有些不安。王振山在临风城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有后手。" 就在这时,苏承宗匆匆走进:"方公子,柳小姐,刚收到消息,王振山正在暗中调集人手!" 方云执棋的手微微一顿:"哦?他还有多少人可用?" "大约两百亲兵。"苏承宗担忧地说,"虽然不如从前,但也不容小觑。" 柳知意突然站起身:"他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方云闻言,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你说得对。王振山若是认出你的身份,很可能会打你的主意。" 他立即唤来暗卫:"立即加强府中戒备,特别是柳小姐的住处。" 然而为时已晚。夜幕降临时,苏府外突然响起喊杀声。王振山亲自带着两百亲兵,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方云!柳知意!给本官滚出来!"王振山在府门外疯狂叫嚣,"否则本官就血洗苏府!" 方云站在院墙上,冷眼看着下方的王振山:"王大人,你这是自寻死路。" "死?"王振山狂笑,"本官就是死,也要拉你们陪葬!" 他指着方云身边的柳知意:"柳小姐,若是你乖乖跟本官走,或许还能留他们一条活路。" 柳知意面色平静:"王大人这是要拿我去向太子邀功?" "聪明!"王振山狞笑,"既然知道,那就乖乖就范吧!" 方云将柳知意护在身后:"王振山,你未免太天真了。你以为太子会为了一个女人,放过一个叛国罪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王振山挥手,"给本官上!活捉柳知意!" 战斗一触即发。王振山的亲兵如潮水般涌向苏府,与方云的暗卫激烈交战。 方云护着柳知意且战且退,忽然,他感觉到心口一阵剧痛——这是蚀心散即将发作的征兆。 "你怎么了?"柳知意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方云强忍疼痛,"我们先退到内院。" 就在他们退到内院时,王振山突然突破防线,带着数十名亲兵追了上来。 "方云,受死吧!"王振山举刀劈来。 方云正要迎战,心口的剧痛却突然加剧,让他动作一滞。眼看王振山的刀就要落下,柳知意突然挡在他身前。 "住手!"她厉声喝道,"王振山,你若伤他分毫,我保证太子绝不会放过你!" 王振山的大刀在距离柳知意只有寸许的地方停住:"柳小姐,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我是在提醒你。"柳知意镇定自若,"太子确实在找我,但若是让他知道我是被你胁迫的,你以为他会怎么对你?" 王振山犹豫了。他知道柳知意说得有理,但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钦差的援军到了。 王振山脸色大变,知道最后的机会也失去了。他绝望地看着方云和柳知意,突然狂笑起来: "好!好!既然天要亡我,那我们就同归于尽!" 他举起大刀,用尽全身力气向方云劈去。这一次,他已经不再顾及柳知意的威胁,只想在死前拉方云垫背。 然而就在大刀落下的瞬间,方云突然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闪过这一击,同时一掌拍向王振山的心口。 "啊!"王振山惨叫一声,蚀心散的毒性在这一掌的催动下彻底爆发。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方云,最终缓缓倒地。 "爹!"王莽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发出凄厉的惨叫。 方云看着王振山的尸体,轻声道:"这一切,该结束了。" 柳知意走到他身边,看着满地狼藉,轻声问道:"你早就料到他会狗急跳墙?" 方云微微点头:"困兽之斗,最是危险。不过......" 他转头看向柳知意:"谢谢你刚才救我。" 柳知意淡淡一笑:"彼此彼此。" ------------ 第28章 困兽突围,太子介入 就在王振山倒地的那一刻,一道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速度快得惊人。那是个身着灰衣的老者,正是王振山重金聘请的护院教头——"鬼影"莫无痕。 "大人得罪了!"莫无痕一把抄起王振山,同时洒出一把毒烟。 方云急忙拉着柳知意后撤:"小心!有毒!" 趁着毒烟弥漫的间隙,莫无痕已经带着王振山跃上墙头。李威见状,立即率领剩余的亲兵拼死掩护:"保护大人撤退!" 王振山在莫无痕怀中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微弱:"莫老......我......" "大人不必多说。"莫无痕沉声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就在他们即将逃离时,王振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蚀心散的毒性已经深入心脉,眼看就要不治。 "大人坚持住!"莫无痕急忙点住他几处大穴。 王振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莫老......帮我......" 他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运转毕生功力。只见他周身泛起诡异的红光,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黑色的毒血从七窍中缓缓流出。 "大人不可!"莫无痕大惊,"这样会废掉一身修为!" 但为时已晚。王振山以自废武功为代价,强行将蚀心散的毒性逼出体外。当他完成这个过程时,整个人已经虚弱得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但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走......"王振山虚弱地说。 莫无痕不敢耽搁,带着王振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苏府内,毒烟渐渐散去。方云看着空荡荡的墙头,眉头紧锁。 "让他跑了。"柳知意轻声道。 方云摇头:"他活不了多久。强行逼毒,武功尽废,现在不过是个废人。"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来报:"公子,王振山的残部退守城北军营,拥兵自重,拒绝钦差入内。" 方云与柳知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看来,他还要做最后一搏。"方云沉声道。 ...... 城北军营内,王振山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李威焦急地问。 王振山虚弱地睁开眼:"守住军营......等待太子援军......" "太子真的会来救我们吗?" "一定会......"王振山咳嗽着,"只要柳知意在这里......太子就一定会来......" 他强撑着坐起身:"传令下去,紧闭营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是钦差强攻,就......就以叛军论处!" 李威领命而去。王振山望着营帐顶,眼中满是不甘。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基业,竟然毁于一旦。但现在,他还有最后一线希望——太子。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宫内。 太子方弘正在批阅奏章,一名暗卫匆匆而入,呈上一封密信。 "殿下,临风城急报。" 太子展开密信,起初神色不悦,但当他看到"柳知意"三个字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知意妹妹在临风城?"他猛地站起身,"消息可准确?" "千真万确。而且......"暗卫迟疑了一下,"王守备似乎与柳小姐有些过节。" 太子仔细阅读密信,当看到王振山被逼得拥兵自重的段落时,不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兴奋的神色。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这真是天赐良机!" "殿下的意思是?" "立即调集三千精兵,本王要亲自前往临风城!"太子眼中闪着精光,"既要英雄救美,又要收服一员大将,这等好事,岂能错过?" "可是陛下那边......" "就说是平定叛乱。"太子不耐烦地挥手,"快去准备!" 待暗卫退下后,太子在殿内兴奋地踱步。他早就想找机会接近柳知意,如今真是天赐良机。而且若能借此收服王振山和他的部队,更是锦上添花。 "方云啊方云,"太子冷笑,"没想到你也在临风城。这次,就让本王一并收拾了你!" ...... 临风城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王振山的残部牢牢控制着城北军营,与钦差的部队形成对峙。而城中的百姓则是人心惶惶,不知道这场对峙会如何收场。 苏府内,方云和柳知意正在商议对策。 "太子已经亲自带兵前来。"柳知意将最新情报放在桌上,"最迟明日就能到达。" 方云神色凝重:"看来,王振山这步棋走对了。" "你打算怎么办?"柳知意问,"太子若是到来,必定不会放过你。" 方云微微一笑:"我等的就是他。"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临风城周边的地形:"太子想要英雄救美,还要收服王振山,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强龙不压地头蛇。"方云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这里,是我的主场。" 柳知意凝视着方云,突然明白了他的全盘计划。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只是王振山,还包括即将到来的太子。 "你......你早就料到太子会来?" 方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道:"准备好迎接明天的好戏吧。" 此时,城北军营内,王振山收到太子即将到来的消息,激动得热泪盈眶。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他知道,只要再坚持一天,就能等到太子的援军。届时,他不仅要报仇雪恨,还要借着太子的势力,重新掌控临风城! 然而他并不知道,方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太子自投罗网。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 第29章 智谋连环,釜底抽薪 临风城头,太子方弘身披金甲,意气风发地眺望着城北军营。三千精兵在城外列阵,旌旗招展,军容整肃。 "殿下神威,那王振山定会望风归降。"副将谄媚地说道。 太子得意地抚摸着腰间的宝剑:"待本王收服了王振山,再以雷霆之势擒下方云那个逆贼,届时在知意妹妹面前...呵呵。" 他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自己英雄救美的场景——先以王者之姿收服叛将,再亲手擒杀方云,最后温柔地护送柳知意回京。这样的英姿,定能打动美人心。 "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进军军营!" ......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正在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信使怀中的信件看似是寻常家书,实则暗藏玄机。 三天前,苏府书房内。 "家书已经写好,你看看可还妥当?"柳知意将信纸递给方云。 方云快速浏览后,取过毛笔,在末尾看似随意地添了几行问候。但若细看,便会发现这些字句的排列暗藏机巧——每行首字连起来,正是"六皇子在此,愿与相爷共谋大事"。 柳知意正要细看,方云已经将信纸折好封缄:"令尊见信,自会明白临风城的局势。" "你确定这样能行?"柳知意仍有些疑虑。 方云淡然一笑:"令尊是聪明人。太子暴戾,若登基必不容权臣。而我...需要一个在朝中的盟友。" ...... 京城相府,柳文渊正在品茶阅卷。管家呈上密信:"老爷,小姐从临风城来的家书。" 柳文渊展开信纸,先是随意浏览,但当目光落到最后几行字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这字迹..."他仔细端详着那些看似寻常的问候语,忽然瞳孔微缩,"好精妙的藏头诗!" 作为历经三朝的老臣,他立刻看出了其中的玄机。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字迹虽然刻意模仿女儿笔法,但笔锋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王者气度。 "六皇子...竟然没死..."柳文渊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在书房中踱步良久,忽然停下:"好!既然六皇子有如此智谋,老夫便助他一臂之力!" "来人!立即去查太子调兵之事!" 不过两个时辰,心腹便回报:"相爷,太子以平定叛乱为名,私自调动京畿大营三千精兵,并未经过兵部。" 柳文渊眼中精光一闪:"好!立即备轿,本相要连夜面圣! ...... 皇宫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皇帝方靖正在批阅奏章,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自从六皇子"意外"身亡后,朝中局势愈发微妙,太子的所作所为也让他颇为忧心。 "陛下,柳相求见。"内侍轻声禀报。 皇帝略显诧异:"这么晚了,柳爱卿有何要事?宣。" 柳文渊整了整朝服,稳步走入御书房。他深知今夜之举关系重大,不仅关乎朝局,更可能改变皇位继承的走向。 "臣叩见陛下。" "爱卿平身。"皇帝放下朱笔,"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柳文渊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奏,双手呈上:"陛下,臣接到密报,太子殿下私自调动京畿大营三千精兵,已抵达临风城。" 皇帝眉头微皱:"太子去临风城做什么?" "据说是要平定王振山之乱。"柳文渊语气平稳,"但蹊跷的是,太子调动兵马并未经过兵部,而是直接下令。更令人担忧的是..." 他适时停顿,观察着皇帝的神色。 "说下去。"皇帝面色渐沉。 "据密报,太子抵达临风城后,并未立即平定叛乱,反而与王振山暗通款曲。"柳文渊缓缓道,"臣担心,太子年轻气盛,若是被叛将挟持,或者...与之合流,后果不堪设想。" "砰!"皇帝猛地一拍桌案,"这个逆子!竟敢私自调兵!" 柳文渊躬身道:"陛下息怒。太子殿下或许只是一时糊涂,但王振山拥兵自重是实。若太子殿下受其蛊惑,只怕..." 他故意欲言又止,留给皇帝想象的空间。 皇帝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突然停下脚步:"太子带了多少兵马?" "三千精兵。" "王振山还有多少残部?" "约五百人,但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亲信,战力不俗。" 皇帝冷笑一声:"以三千对五百,何须太子亲自出征?这其中必有蹊跷!" 柳文渊适时补充:"臣还听闻,临风城近日出现一位神秘人物,医术通神,智谋过人。太子殿下此次前往,似乎也与此人有关。" "哦?"皇帝挑眉,"什么人能让太子如此兴师动众?" "此人化名方远,但据密报,其言行举止与..."柳文渊故作迟疑,"与已故的六皇子颇为相似。" 皇帝身形猛地一震:"云儿?他不是已经..." "臣也不敢确定。"柳文渊谨慎地说,"但若六皇子真的尚在人世,太子殿下此举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皇帝沉默良久,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想起那个自幼体弱却聪慧过人的六子,又想到太子近年的所作所为,心中已有决断。 "传朕旨意!"皇帝声音威严,"命镇北将军率五千精兵即刻前往临风城,捉拿叛将王振山。太子私自调兵,罚俸半年,即刻回京闭门思过!" "陛下圣明。"柳文渊躬身领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待柳文渊退出御书房后,皇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满天星斗,喃喃自语:"云儿...若真是你回来了...这一局,下得妙啊..." 他忽然想起,去年方云在御花园中与他对弈时说过的话:"父皇,棋局如朝局,有时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当时他只当是小儿妄言,如今想来,这个儿子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沉。 ...... 与此同时,临风城外的太子还沉浸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局中,完全不知道京城已经风云突变。他更不会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已故"六弟的算计之中。 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难以入眠。 ...... 临风城外,太子正在得意地检阅部队。 "将士们!随本王平定叛乱,建功立业!" 三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太子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凯旋回京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飞驰而至,马上使者高举圣旨:"圣旨到!太子接旨!" 太子急忙跪地接旨。当听到"罚俸半年,即刻回京"的处罚时,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这...这不可能!"他猛地站起,"本王是来平定叛乱的!" 传令兵低声道:"殿下,是柳相在陛下面前参了您一本,说您与叛将勾结..." 太子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柳文渊!你竟敢坏本王好事!" 更让他惊恐的是,远处烟尘滚滚,镇北将军的五千精兵已经抵达,将他的三千人马反包围在内。 "殿下,现在怎么办?"副将惊慌失措。 太子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圣旨在上,他若抗旨,就是谋逆大罪。 "撤...撤兵..."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 ...... 苏府高楼,方云和柳知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如你所料。"柳知意轻声道,"我父亲真的出手了。" 方云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令尊是聪明人。太子暴戾,三皇子懦弱,朝中需要一个新的选择。" 柳知意凝视着方云侧脸:"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从决定留在临风城开始。"方云淡淡道,"王振山不过是个棋子,太子的反应才是我真正在意的。" 柳知意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故意激怒王振山,又设计让他逃回军营,就是为了引太子前来?" 方云微微一笑:"若不如此,怎能让太子犯下私自调兵的大错?又怎能让陛下看清他的真面目?" 城下,太子正在狼狈地整顿部队准备回京。来时意气风发,归时灰头土脸,形成鲜明对比。 柳知意看着太子的狼狈模样,不禁感叹:"这一局,你赢得漂亮。" "不,"方云摇头,"这才刚刚开始。" 他望向京城方向,目光深邃:"经此一事,陛下对太子必定心生芥蒂。而令尊...应该已经明白该站在哪一边了。" 远在京城的柳文渊,此刻也在相府中遥望临风城方向,轻抚长须:"六皇子...看来老夫以前小看你了。" ------------ 第30章 太子震怒,知意倾心 临风城外,太子的营帐内,一片狼藉。 "砰——" 又一件珍贵的青瓷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太子方弘双目赤红,胸脯剧烈起伏,原本俊朗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 "柳文渊!老匹夫!"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三番五次坏本王好事,真当本王不敢动你吗?" 帐内跪了一地的侍卫和将领,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圣旨,金黄的绸缎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副将壮着胆子抬起头:"殿下息怒,如今圣旨已下,若是抗旨不遵,只怕陛下..." "闭嘴!"太子猛地转身,一脚将副将踹翻在地,"本王苦心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在知意妹妹面前展现雄才大略,全被这老匹夫给毁了!" 他想起离京时在朝堂上意气风发的模样,那些大臣们羡慕敬畏的眼神,再想到如今要灰头土脸地回京受罚,简直羞愤欲死。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一切都被柳知意看在眼里。 "还有那个方云!"太子突然暴喝,将案几掀翻,"若不是他设计陷害王振山,本王何须来这临风城!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暗卫统领跪前一步,低声道:"殿下,属下已经查明,那方云确实就是六皇子。他在黑风涧金蝉脱壳,如今在临风城化名方远行医。" 太子的瞳孔猛地收缩:"果然是他!好个六弟,真是好手段!" 他在帐内来回踱步,突然停下:"去查!给本王查清楚,方云和柳文渊是不是早有勾结!这老匹夫屡次与本王作对,必定是投靠了方云!" "殿下,"暗卫统领声音压得更低,"现在最重要的是遵旨回京。镇北将军的五千精兵就在城外,若是抗旨,只怕..." 太子一拳砸在柱子上,指节瞬间红肿。他何尝不知道形势比人强,但这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 "柳文渊..."他望着京城方向,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凶光,"待本王登基之日,定要将你柳家满门抄斩,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 苏府最高的观景楼上,柳知意凭栏远眺,将城外太子营帐的动静尽收眼底。她转身看向身旁的方云,美眸中异彩连连。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她轻声道,"你这一计,不仅除掉了为祸一方的王振山,还让太子在陛下面前大大失分,更让我父亲...不得不做出选择。" 方云负手而立,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太子性格暴戾,睚眦必报。经此一事,他必定将柳相视为眼中钉。"方云淡淡道,"令尊是聪明人,知道该作何选择。" 柳知意凝视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子,心思之深沉远超她的想象。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父亲?"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不是算计,是给他一个正确的选择。"方云转头与她对视,"太子若登基,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权倾朝野的柳相。而我...需要柳相这样的盟友。" 两人目光交汇,在夜色中静静对视。晚风吹拂着柳知意的发丝,她忽然向前一步,认真地问:"那你需要我吗?" 方云微微一怔。 柳知意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我父亲是当朝宰相,我是相府千金。你若想成就大业,难道不需要柳家的支持吗?更需要...我站在你身边吗?" 这一刻,她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意。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她清楚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远比太子、甚至比三皇子都更适合那个位置。 方云深深地看着她,月光在他眼中投下深邃的阴影:"柳小姐愿意助我?" "这一路上,我看到了你的医术通神,你的武功深藏不露,你的智谋远非常人能及。"柳知意语气坚定,"但更让我动容的,是你为民除害的胸怀,是你处变不惊的格局。与其让太子那样的暴君登基,不如助你一臂之力。"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而且...我也想知道,你究竟能走多远。我想亲眼见证,一个真正的王者是如何崛起的。" 方云注视着她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既然如此,那就请柳小姐拭目以待。"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柳知意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两只手在空中紧紧相握。 ...... 三日后,临风城的风波渐渐平息。王振山被镇北将军押解回京,太子也在一队御林军的"护送"下,灰溜溜地返回京城闭门思过。 苏府书房内,方云正在整理行装。他将几本医书和必要的药材收入行囊,动作从容不迫。 柳知意推门而入,已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骑装,青丝简单地束在脑后,显得干练利落。 "你要去北疆?"她直接问道。 方云点头,将最后一件物品收入行囊:"是时候了。" "我跟你一起去。" 方云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北疆苦寒,此去路途遥远,凶险难料..." "正是因为凶险,我才更要去。"柳知意打断他,目光坚定,"你身边需要有人相助。而且..."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方云:"我父亲今早送来的信,让我'好好照顾'方公子。" 方云展开信纸,上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柳文渊这位老宰相果然嗅觉敏锐,已经做出了选择。 "既然如此,"方云再次伸出手,这次的笑容更加真切,"那就同行吧。" 两人的手再次相握,这一次,一个更加牢固的联盟就此达成。 ...... 与此同时,京城东宫内,太子正在大发雷霆。 "什么?知意妹妹跟着那个方云去北疆了?" 暗卫跪地禀报,声音颤抖:"是。柳小姐三日前就随方云启程了。据探子回报,柳相似乎...默许了此事。还特意派了一队相府护卫随行保护。"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手中的茶盏捏得粉碎:"好个柳文渊!老匹夫!竟然把女儿都押在了那个废物身上!" 他猛地拔出佩剑,狠狠劈在殿内的蟠龙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传令下去,立即给我们在北疆的人传信,无论如何,不能让方云活着到达雪渊城!" "殿下,那柳小姐..."暗卫统领迟疑道。 "不必顾忌!"太子面目狰狞,眼中杀机毕露,"既然她选择与本王为敌,那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统统格杀勿论!"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咬牙切齿地道:"方云,本王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到北疆!" 而此时,方云和柳知意已经踏上了前往北疆的征程。两匹骏马并辔而行,在官道上扬起轻尘。他们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但无论如何,一个新的联盟已经形成,一个复仇与崛起的计划,正在悄然展开。 ------------ 第31章 死士初成,选定根基 午后的阳光透过客栈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方云正在房内闭目调息,体内《八荒破灭掌》的气劲缓缓流转。突然,脑海中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叮!任务"斩杀临风城守备王振山"已完成。】 【奖励:死士培养术(初级)已发放。】 【死士培养术(初级):可培养绝对忠诚的死士,当前可培养上限:10人。培养周期:30天。培养要求:资质中等的武者,需特殊药材辅助。附:药浴配方、精神催眠法、极限训练术。】 方云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他立即沉入心神,仔细研读脑海中涌现的信息。这套死士培养术的精妙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不仅包含了严苛到近乎残忍的训练方法,还有配套的药浴配方和精神控制技巧。 特别是其中记载的"摄魂九转"催眠术,能够通过特殊的声音频率和心理暗示,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一个人的忠诚度。 "终于等到了。"他轻声自语,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有了这套秘术,他就有了在北疆立足的资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柔的叩门声。方云收敛心神,沉声道:"请进。" 柳知意推门而入,今日她穿着一袭淡紫色长裙,发间只簪着一支素玉簪,却更显得清丽脱俗。她见方云神色有异,不禁问道:"怎么了?可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方云不动声色地收敛眼中的精光,语气平静:"刚收到飞鸽传书,王振山今晨已在京城被处决,满门抄斩。" 柳知意轻轻颔首:"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王振山在临风城作恶多端,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她走到桌前,取出一幅羊皮地图铺开,"既然此事已了,我们该确定在北疆的落脚之地了。" 烛光下,北疆地图显得格外清晰。柳知意的纤指首先点向地图上最繁华的城池:"幽州城是北疆第一大城,商贸发达,消息灵通。城内有三大家族盘踞,彼此制衡,正是我们暗中发展的好去处。" 见方云不置可否,她的手指又移向另一处:"或者去定北关,那里驻守着朝廷三万精兵,相对安全。守将赵擎天是我父亲旧部,或许能提供一些庇护。" 方云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缓缓抬手,指尖准确地点在一个标注着"铁壁城"的地方:"我们去这里。" "铁壁城?"柳知意愕然,秀眉微蹙,"你确定?那个地方连年战乱,盗匪横行不说,城内胡汉杂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去年朝廷派去的城主李大人,不到三个月就弃官逃跑,据说连官印都不要了。" 她加重语气:"去那里不是自寻死路吗?" 方云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正因为那里混乱,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他转身面对柳知意,开始详细解释:"第一,铁壁城地处边境,距离京城两千里之遥,太子的势力难以渗透。第二,连年战乱意味着那里的民风彪悍,活下来的人个个都是好手,正是培养精锐的绝佳土壤。"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铁壁城虽然混乱,却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掌控这里,就等于掌控了北疆的商路。而且..." 方云压低声音:"我研究过铁壁城的情况,那里盛产铁矿,只是因为战乱一直未能好好开发。若是能掌控那里,我们就能自给自足。" 柳知意还是不解:"可是那里的环境太过恶劣,我们如何立足?况且,我们人手有限,如何在那等险地打开局面?就凭我们两个人,怕是连城门都进不去就要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风浪越大,鱼越贵。"方云目光深邃如渊,"在太平之地培养出来的人,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只有在铁壁城这样的地方,才能磨练出真正的精锐。你想,在幽州城那种地方,我们要想培养势力,必然会引起三大家族的注意。但在铁壁城..."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每天都有势力兴起和覆灭,没人会特别注意我们这些'外来客'。" 柳知意沉吟片刻,又提出另一个担忧:"就算如此,我们人手不足的问题如何解决?就靠苏老爷给的那些银两,恐怕连个像样的宅院都买不起。" 方云从怀中取出一份刚刚根据系统信息默写出的药材清单:"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我有一套特殊的训练方法,可以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批忠诚可靠的下属。这些是训练所需的药材。" 柳知意接过清单细看,越看越是心惊。她出身相府,见识不凡,立即认出这些药材都是激发潜能、强化体魄的珍稀药物。更让她不安的是,其中几味药材带着明显的邪性——"蚀心草"、"迷魂花",这些都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禁药。 "这些药材..."她迟疑道,"有些是军中禁用的。而且这个配置方法如此奇特,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方云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从容答道:"在宫中时,我曾无意间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据说源自前朝秘术,专门用于培养死士。那时只觉得有趣,便记下了配方,没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场。"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前朝确实以培养死士闻名,其秘术狠辣诡异,而方云作为皇子,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秘术也不奇怪。 柳知意沉吟良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清单:"即便如此,在铁壁城那种地方,我们如何确保安全?据说那里的土匪连官兵都敢劫杀。" "正因为那里混乱,我们才能趁乱而起。"方云目光炯炯,"你想,在太平之地,我们要想培养势力,必然会引起各方注意。但在铁壁城,每天都有势力兴起和覆灭,没人会特别注意我们这些'外来客'。" 他走到柳知意面前,声音坚定:"给我三十天时间,我就能培养出十个悍不畏死的精锐。有他们在,我们就能在铁壁城站稳脚跟。" 柳知意凝视着方云,这个承诺若是别人说出,她必定嗤之以鼻。但从方云口中说出,她却莫名地相信。这一路上,这个男子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从黑风涧绝地反杀,到临风城智斗王振山,每一步都走得惊险却又精准。 "你当真如此有信心?"她轻声问道。 方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我要选择铁壁城?" 不等柳知意回答,他继续说道:"因为在那里,我们能够培养出真正的高手。那些在太平之地训练出来的士兵,永远比不上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战士。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是太子,是整个大夏朝廷,没有一支真正的精锐,我们毫无胜算。" 柳知意终于被说服了,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这些药材我会让人去采购,但是..." 她顿了顿,神色严肃:"这套训练方法,会不会太过凶险?" 方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死士培养术确实凶险,训练过程中甚至有死亡的风险。但他更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想要成事就必须有所牺牲。 "我会把握好分寸。"他承诺道,"而且,我们要找的都是走投无路之人。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条生路。" 柳知意终于点头:"好,那我们就去铁壁城,会一会那里的风浪。" 两人相视而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和期待。 而此时,方云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利用系统奖励的死士培养术,在铁壁城这个混乱之地,打造属于自己的第一支力量。他深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掌握足够的力量,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为母妃讨回公道,向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复仇。 铁壁城,将是他王者之路的起点。而这一支即将培养出来的死士,将是他手中的第一把利剑。 ------------ 第32章 北疆签到,铁骑突现 经过半个月的艰难跋涉,方云和柳知意终于踏入了北疆地界。这里的景象与中原截然不同,放眼望去尽是苍茫的戈壁和起伏的丘陵,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在残破的烽火台间穿梭呜咽。 "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铁壁城地界了。"柳知意用纱巾紧紧遮住口鼻,眯着眼望向远方,"这一带是胡人经常出没的地方,据说上个月就有一支商队在这里被洗劫一空,五十多人无一生还。"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这一路上,他们已经听说了太多关于胡人骑兵的恐怖传说——来去如风,残忍嗜杀,尤其喜欢掳掠中原女子。 方云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戈壁滩上随处可见白森森的骸骨,有些明显是商旅的,还有些则是官兵的制式铠甲。这里的每一处沙丘后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已抵达特殊地点"北疆战场",符合签到条件。】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一千蒙古铁骑(已安置在十里外的山谷中,随时可召唤)。】 【附:铁骑配备蒙古马、复合弓、弯刀,骑术精湛,忠诚度100%。】 方云心中狂喜,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一千蒙古铁骑!这可是在这个时代令人闻风丧胆的精锐骑兵。有了这支力量,他在北疆的处境将完全不同。 "怎么了?"柳知意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发现什么异常?" 方云正要回答,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雷鸣声。起初还很微弱,但很快就变得震耳欲聋。 "是马蹄声!"柳知意脸色瞬间煞白,"听这动静,至少有两三百骑!"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一个残破的烽火台:"我们快去那里躲一躲!" 方云凝神静听,摇头道:"来不及了。" 只见地平线上突然扬起漫天尘土,一支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着他们汹涌而来。这些骑兵人人身着皮甲,脸上涂着诡异的图腾,手中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弯刀。他们的骑术极其精湛,在崎岖的戈壁滩上如履平地。 "是血狼部落的人!"柳知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认得他们的图腾!上月就是他们屠了那支商队!" 她紧紧抓住方云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怎么办?我们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方云镇定自若地观察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骑兵。他们分成三股,呈钳形包抄而来,显然是要断掉他们所有的退路。若是之前,遇到这样规模的胡人骑兵,他们确实凶多吉少。但现在... "不必惊慌。"方云轻轻拍了拍柳知意的手背,"你在此稍候。" "你要做什么?"柳知意惊恐地看着他,"他们马上就要到了!你疯了吗?" 胡人骑兵已经逼近到可以看清面容的距离,他们发出野性的呼啸声,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甚至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刀锋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柳知意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已经能闻到风中传来的血腥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云在心中默念:"召唤蒙古铁骑。" 刹那间,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从他们身后的山谷中,突然冲出一支黑压压的骑兵。这些骑兵人人身着轻甲,背负复合弓,腰佩弯刀,骑术精湛得令人惊叹。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从地底钻出来的一般。 "这...这是..."柳知意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千蒙古铁骑在方云身后整齐列阵,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嘶鸣声。为首的一员大将策马来到方云面前,翻身下跪: "哲别参见主人!" 方云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 这时,那支胡人骑兵已经冲到近前。他们显然也被突然出现的蒙古铁骑惊呆了,急忙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胡人首领面色惊疑不定,用生硬的汉语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 方云上前一步,用流利的胡语回道:"过路的商人。诸位拦路,所为何事?" 胡人首领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说胡语。他打量着方云身后的蒙古铁骑,眼中闪过忌惮之色。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能够感受到这支骑兵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杀气。 "这片草原是我们的地盘,"他强自镇定地喊道,"要过路,得交买路钱!" 柳知意紧张地低声道:"他们在说什么?" "要过路费。"方云淡淡地说,随即对哲别使了个眼色。 哲别会意,举起右手。只见一千蒙古铁骑同时张弓搭箭,动作整齐划一,森冷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整个过程中,没有一匹马躁动,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 胡人首领脸色大变,他身后的骑兵们也骚动起来。他们虽然凶悍,但也看得出眼前这支骑兵训练有素,远非他们能敌。 "现在,"方云平静地看着胡人首领,"还要买路钱吗?" 胡人首领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方云没有回答,而是对哲别道:"让他们见识见识你们的实力。" 哲别点头,取出一支响箭射向天空。随着箭鸣声响起,蒙古铁骑突然分成三队,左右两翼如闪电般包抄,中军则保持阵型稳步推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胡人骑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自诩是马背上的民族,但眼前这支骑兵的战术配合和骑术,明显在他们之上。 "我们...我们这就离开。"胡人首领终于认清了形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调转马头。 待胡人骑兵远去后,柳知意才长舒一口气,但随即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方云:"这些骑兵...是从哪里来的?" 方云早已想好说辞:"这是我暗中培养的力量。前朝覆灭时,有一支蒙古部落归顺了大夏,他们的后代一直效忠于我。"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在眼前的情形下,柳知意也只能选择相信。她望着眼前这支精锐的骑兵,突然觉得,也许选择跟随方云,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 ------------ 第33章 诱敌深入,铁骑显威 骑兵仓皇逃离后,柳知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轻抚着仍在微微颤抖的双手,不解地望向方云:"方才为何不将他们全部剿灭?这些胡人凶残成性,在北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放他们离开,岂不是纵虎归山?" 方云望着胡人骑兵远去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你以为这些蛮夷真的会就此罢休吗?" 柳知意蹙眉思索,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他们还会带更多人回来报复?" "不错。"方云点头,目光锐利如鹰,"这些胡人最重颜面。今日在他们眼中,我们不过是一支商队,却让他们如此狼狈。以他们的性子,必定会倾巢而出,誓要雪耻。" 他转身对哲别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做好战斗准备。记住,待会儿交战只许用七分力,佯装不敌。" 哲别虽然不解,但还是恭敬领命:"遵命!" 柳知意更加困惑了:"既然要应战,为何又要佯装败退?" 方云神秘一笑:"我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只是侥幸取胜。这样他们才会一次次增兵,直到...把整个部落的精锐都赔进来。" 他望向远方的戈壁滩,眼神深邃:"这一战,我要让血狼部落从此在北疆除名。" ...... 三十里外,血狼部落大营。 方才那个胡人首领巴特尔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狼狈地跪倒在地:"首领,我们在戈壁滩上遇到一支商队,他们...他们有一支精锐骑兵护卫!" 大帐正中,一个满脸横肉、身着狼皮大氅的壮汉猛地站起身,他是血狼部落的首领乌尔汗:"巴特尔,你说什么?一支商队能有精锐骑兵护卫?" "千真万确!"巴特尔急切地说,"那些骑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怕是有上千人之多。而且..."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商队里有个中原女子,长得跟天仙似的,比我们抢过的所有女人都要漂亮!那肌肤白得像雪,腰肢细得一把就能握住..." 乌尔汗听得心痒难耐,猛地一拍桌案:"传我命令,调集三千精锐骑兵,随本首领前去会会这支'商队'!" 帐下一个老者急忙劝阻:"首领三思啊!对方既然有上千精锐骑兵护卫,恐怕来历不凡。我们..." "怕什么!"乌尔汗不耐烦地打断,"在这北疆,我们血狼部落怕过谁?再说..."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淫邪的笑容:"为了那样的美人,值得冒险!" 半个时辰后,乌尔汗亲自率领三千骑兵,在巴特尔的带领下朝着方云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然而刚出发不久,前方探马就来回报: "首领,那支商队还在原地,但他们的骑兵看起来士气低落,队形散乱,似乎想要逃走!" 乌尔汗大喜:"看来他们也知道怕了!传令,再调两千骑兵前来支援!本首领要让他们插翅难飞!" ...... 戈壁滩上,方云通过系统地图看着正在集结的五千胡人骑兵,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鱼饵已经撒下,就等大鱼上钩了。" 柳知意紧张地握着缰绳,手心全是冷汗:"五千骑兵...我们这一千人真的能应付吗?" "放心。"方云从容不迫,"蒙古铁骑最擅长的就是以少胜多。况且..."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远方的地平线:"我要的不仅仅是胜利,而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转身对哲别道:"可以收网了。记住,先用'曼古歹'战术消耗敌军,待其士气低落时再全面反击。" 哲别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举起弯刀:"全军听令!变换阵型,准备迎敌!" 只见原本"士气低落"的蒙古铁骑瞬间精神抖擞,迅速变换成攻击阵型。每个骑兵都取出背后的复合弓,箭矢上弦,动作整齐划一,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 远处,乌尔汗率领的五千骑兵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看到严阵以待的蒙古铁骑,乌尔汗愣了一下,但随即狞笑道:"垂死挣扎!儿郎们,给我冲!杀光男人,活捉那个女人!" "嗷呜——"五千胡人骑兵发出狼嚎般的呐喊,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柳知意脸色发白,她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那些胡人骑兵脸上涂着血红色的图腾,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方云冷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对哲别点了点头。 哲别会意,高举弯刀:"第一队,放箭!" 刹那间,第一波三百支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胡人骑兵。这些特制的箭镞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地穿透皮甲,第一轮齐射就射倒了近百胡人骑兵。 "第二队,放!" 又是一轮箭雨,胡人骑兵人仰马翻,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中箭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受伤的骑兵惨叫着坠马,随即被后续的铁蹄踏成肉泥。 "第三队,放!" 三轮箭雨过后,胡人骑兵已经损失了近五百人,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乌尔汗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对方的弓箭如此厉害。但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喊道:"散开阵型!冲过去!近身搏斗!" 然而蒙古铁骑根本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在哲别的指挥下,骑兵分成三股,如同三把灵活的尖刀,始终与胡人骑兵保持着距离,一边后撤一边放箭。 "这...这是什么战术?"柳知意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蒙古人的'曼古歹'战术。"方云解释道,"利用机动性和射程优势,边退边射,消耗敌军。" 果然,在蒙古铁骑的精准射击下,胡人骑兵一个个倒下。他们的弓箭射程不及蒙古复合弓,根本无法有效还击。每当他们想要冲锋时,蒙古骑兵就会迅速后撤,同时用箭雨招待。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胡人骑兵已经损失过半,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垂死的战马。乌尔汗双眼通红,状若疯魔:"给我冲!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 残余的两千多胡人骑兵发起了最后的冲锋。这一次,他们不顾伤亡,拼死向前。 方云见时机已到,对哲别点了点头:"该收网了。" 哲别吹响号角,蒙古铁骑突然改变战术。左右两翼迅速包抄,中军则稳住阵脚,三面夹击之下,残存的胡人骑兵被团团围住。 "全军突击!"哲别一声令下,蒙古铁骑终于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他们收起弓箭,拔出弯刀,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敌军。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骑兵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弯刀在阳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找到敌人的要害。 一个蒙古骑兵侧身躲过胡人的劈砍,反手一刀削断了对方的手臂,旁边的同伴立即补上一刀,结果了敌人的性命。另一个小组则专门攻击马腿,让胡人骑兵坠马后再予以斩杀。 乌尔汗在亲兵的保护下想要突围,却被哲别一眼锁定。这位神射手挽弓搭箭,一箭射中乌尔汗坐骑的前腿。战马悲鸣着倒地,将乌尔汗摔出老远。 "保护首领!"亲兵们慌忙上前,但很快就被蒙古铁骑分割包围。 整场战斗又持续了一刻钟,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胡人骑兵被乱刀砍死。五千胡人骑兵全军覆没,而蒙古铁骑竟然无一阵亡,只有二十余人受了轻伤。 柳知意看着眼前的景象,久久说不出话来。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戈壁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她终于明白方云为什么要放走那支小股骑兵了——这根本就是在钓鱼! 方云走到被俘的乌尔汗面前,用胡语冷冷地问道:"现在,你还想要那个美人吗?" 乌尔汗面如死灰,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小人瞎了狗眼,不知天高地厚..." 方云不再看他,对哲别道:"打扫战场,有用的物资全部带走。至于俘虏..." 他眼中寒光一闪:"一个不留。" 柳知意闻言一惊,但想到这些胡人平日在北疆的所作所为,终究没有出声劝阻。 此战之后,血狼部落精锐尽丧,从此在北疆除名。而"神秘商队"的传说,也开始在北疆各地流传开来。 ------------ 第34章 直捣黄龙,平定部落 烈日炙烤着戈壁滩,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乌尔汗跪在滚烫的沙地上,这位曾经在北疆令人闻风丧胆的血狼部落首领,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般瑟瑟发抖。他华丽的狼皮大氅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精心打理的络腮胡也凌乱不堪。 "大人饶命!小人愿意献出部落所有财宝,只求留我一条性命!"乌尔汗磕头如捣蒜,额头在粗糙的沙石上磕出深深的血痕。 方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冷冽如刀:"你们部落的老巢在哪里?还有多少守军?" 乌尔汗的眼珠不自觉地转动着,支支吾吾地说:"在...在西北方向,具体位置...这一带地形复杂,小人一时也记不太清了..." "哦?"方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你是想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对哲别使了个眼色。哲别会意,大步上前,腰间的弯刀应声出鞘。冰冷的刀锋紧贴着乌尔汗的脖颈,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表皮,渗出血珠。 "我说!我说!"乌尔汗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在西北方向五十里外的狼牙谷!现在谷里只剩下不到五百老弱妇孺和一百多名守卫..." 方云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讥讽:"早这么老实,何必受这些苦头?" 他转身对哲别下令:"传令全军,立即整顿,目标狼牙谷!" 哲别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恭敬地问道:"主人,这些俘虏..." 方云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乌尔汗和其他几十个俘虏,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给他们个痛快。"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在戈壁滩上响起,随即又归于死寂。柳知意别过脸去,纤手不自觉地捂住嘴唇。虽然知道这些胡人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但亲眼目睹如此血腥的场面,还是让她感到不适。 大军开拔前,方云特意用系统检测了哲别的实力。检测结果让他暗自吃惊——哲别竟然是七品武者,与他现在的实力不相上下。 "不愧是蒙古铁骑的将领,果然名不虚传。"方云在心中暗赞。 五十里路程对寻常军队来说或许需要大半天,但对蒙古铁骑而言不过是一个时辰的事。考虑到接下来的急行军,方云转向柳知意,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等会儿要全速前进,你与我同乘一匹马。" 柳知意的俏脸顿时染上红霞,但她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于是轻轻点头。当她被方云有力的手臂拉上马背,坐在他身后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小心翼翼地环住方云的腰,感受着他坚实的后背传来的温度,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抓紧了。"方云简短地提醒一声,随即策马奔驰。 千骑奔腾,卷起漫天黄沙,声势浩大如雷鸣。柳知意将脸轻轻贴在方云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男子气息,混合着汗水与皮革的味道。她突然觉得,这个曾经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六皇子,此刻竟是如此英武不凡,让她不由得心生悸动。 一个时辰后,狼牙谷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险要山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 "主人,前方半里处设有哨卡。"哲别策马前来回报,声音沉稳。 方云仔细观察地形,很快做出部署:"你带两百精锐从侧面峭壁攀爬上去,我率主力从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 哲别领命,很快挑选出两百精锐。让方云惊讶的是,这些蒙古骑兵不仅骑术精湛,攀爬陡峭的岩壁也如履平地,动作敏捷如猿猴。 "杀!" 随着方云一声令下,正面部队发起猛烈佯攻。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谷口的守军,喊杀声震天动地。守军的注意力果然全被吸引,拼命抵挡正面的进攻,根本没注意到峭壁上那些如鬼魅般敏捷的身影。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谷内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哲别率领的两百人已经成功潜入,从内部打开了沉重的寨门。 "全军突击!"方云挥刀前指,一马当先。 蒙古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党项谷,残余的守军根本无力抵抗。负隅顽抗的很快就被斩杀,识时务的则跪地求饶。战斗在半个时辰内就宣告结束,整个血狼部落被彻底荡平。 在清理战场时,士兵们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里面竟然关押着上百名被掳来的女子,大多来自中原,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一个女子跪地哀求,声音颤抖,显然把蒙古骑兵当成了另一伙前来劫掠的土匪。 柳知意急忙上前,柔声安抚:"姐妹们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从今往后,你们自由了。" 当她表明身份后,这些女子顿时泣不成声。从她们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方云得知她们中有些已经被囚禁数年,受尽凌辱和折磨,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把这些畜生全部处决!"方云看着那些被俘的部落男子,眼中寒光闪烁,声音冷得像冰。 在清点战利品时,收获更是惊人。血狼部落多年来劫掠积累的财富堆积如山,光是黄金就有上万两,还有大量的珠宝、珍贵皮毛和储备粮食,足以支撑一支军队数年的用度。 "主人,我们在后山发现了一个优质铁矿。"哲别前来禀报,语气中带着兴奋。 方云眼睛一亮,这真是意外之喜。有了这个铁矿,他就能打造更多精良兵器,进一步扩充实力。 当晚,方云在血狼部落的原址上升起自己的旗帜。站在狼牙谷的最高处,俯瞰着这片刚刚征服的土地,他心中豪情万丈。月光如水,洒在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上,也照亮了他坚毅的面容。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在北疆的根基之地。"方云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坚定。 柳知意站在他身旁,月光洒在她姣好的面容上,为她平添了几分柔美:"你打算给这里取什么名字?" 方云沉思片刻,目光扫过险峻的峡谷:"既然是在狼牙谷,就叫狼牙堡吧。我要让这里成为敌人眼中的狼牙,谁敢来犯,必叫他们头破血流。" 他转身对哲别道:"立即着手加固防御,修建工事。我要让这里成为北疆最坚固的堡垒,进可攻,退可守。" "遵命!"哲别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忠诚的光芒。 这一夜,狼牙堡内灯火通明。被解救的女子们终于吃上了热乎的饭菜,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她们跪在方云面前,感激涕零,有些人甚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恩公大德,我们无以为报..."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代表众人说道,声音哽咽。 方云看着这些重获新生的女子,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转身对柳知意道:"这些女子大多无家可归,不如让她们留在堡内,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柳知意点头赞同,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正该如此。我会教她们纺织、制药,让她们能够自食其力。有些识字的,还可以帮着处理文书。" 方云站在新筑的堡墙上,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目光深邃。暮色中的北疆苍茫而神秘,隐藏着无数机遇与挑战。他知道,夺取狼牙堡只是他在北疆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要以这里为基地,逐步掌控整个北疆,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也吹动着他心中复仇与崛起的火焰。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宏伟蓝图。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 第35章 暗藏玄机,疑云重重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狼牙堡的窗棂,洒在柳知意恬静的睡颜上。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 "你醒了。"方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昨晚你旧疾复发,昏睡了过去。" 柳知意揉了揉太阳穴,确实感到一阵虚弱:"我睡了多久?" "整整六个时辰。"方云递过一碗汤药,"这是按你之前的方子煎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这是柳家派来保护柳知意的暗卫首领柳擎,也是她的远房叔父。 "小姐!你终于醒了!"柳擎满脸关切,"方公子说你旧疾复发,可把属下急坏了。" 柳知意微微一笑:"让叔叔担心了,我没事。" 柳擎转向方云,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方公子照顾小姐。说来惭愧,跟随小姐这么多年,竟不知她身患隐疾。" 方云淡然道:"柳小姐的病寻常大夫看不出来,我也是偶然发现。" 柳擎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作为柳家的核心护卫,他深知柳知意的"灵犀道体"对身体的损耗,连太医署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如今见方云不仅能诊断出病症,还能对症下药,不禁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叔叔,外面情况如何?"柳知意问道。 柳擎这才想起正事:"方公子正在清点缴获的物资,收获颇丰。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方云闻言起身:"我去看看。" ...... 仓库内,哲别正在指挥士兵清点战利品。见方云到来,他立即上前禀报: "主人,共缴获弯刀八百柄,长弓三百张,箭矢两万支。粮食约五千石,足够我们食用半年。" 方云满意地点头,暗中将部分武器和粮食收进空间背包。这个一立方米的空间虽然不大,但存放些重要物资绰绰有余。 "还有这些。"哲别引着方云来到几个精致的木箱前,"这些是在乌尔汗的密室中发现的。" 方云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等的江南丝绸。另一个箱子里则是精美的瓷器,看工艺出自官窑。 "这些胡人怎么会收藏如此精致的中原物品?"随后赶来的柳知意疑惑道。 方云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第三个箱子。这个箱子里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里面装满了上等的精米,米粒饱满晶莹,散发着特有的香气。 "这是...玉京香米?"柳擎吃惊地上前,"这是专供京城达官显贵的贡米,就连我们柳家每年也分不到多少。" 方云抓起一把米,仔细端详:"看来,我们的血狼部落首领,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柳知意蹙眉道:"这些精米价值不菲,胡人向来以肉食为主,怎么会囤积这么多精粮?" "除非..."方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这些粮食根本不是用来自己吃的。" 他转向哲别:"带我去乌尔汗的密室。" ...... 密室位于狼牙堡最深处,入口隐藏在一幅狼头挂毯后面。密室不大,但布置得相当精致,完全不像一个蛮族首领的房间。 方云在密室中仔细搜查,最终在书案暗格里发现了一本账册。账册用汉字书写,记录着一些令人费解的交易: "三月初五,收精米五百石,付金沙十两。" "四月十二,收丝绸百匹,付金沙二十两。" "五月二十,收瓷器五十件,付金沙十五两。" 柳知意看着账册,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交易...太不寻常了。精米、丝绸、瓷器,这些都是中原的特产,胡人为什么要用黄金大量购买?" 方云翻到账册最后一页,目光突然定格在一行小字上: "六月十五,待贵人至,共商大事。" "贵人..."方云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我们无意中撞破了一个大秘密。" 柳擎沉声道:"公子是说,有人在暗中与胡人交易?" "不止是交易。"方云指着账册上的记录,"你们看,这些交易的时间很有规律,每个月都有。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用黄金购买生活必需品,这本就不合常理。除非...这些物资另有用处。" 柳知意突然想到什么:"难道...有人在暗中资助胡人?" "很有可能。"方云点头,"而且这个'贵人'身份不简单。能弄到贡米、官窑瓷器,绝不是普通商人。" 就在这时,哲别匆匆进来:"主人,我们在后山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里面...有些奇怪的东西。" ...... 后山的山洞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盖,极其隐蔽。洞内空间很大,里面堆放着更多精米和丝绸,还有一些打造精良的兵器。 最让人吃惊的是,在山洞深处,他们发现了一个简易的锻造工坊,里面堆放着大量铁矿石。 "看来,有人不仅资助胡人物资,还在帮他们打造兵器。"方云冷声道。 柳知意忧心忡忡:"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如果真有人在暗中资助胡人,那他们的目的..." "无非是两种可能。"方云分析道,"要么是想借助胡人的力量扰乱北疆,要么..."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是在为某个更大的阴谋做准备。" 柳擎神色凝重:"公子,这件事关系重大,要不要立即向朝廷禀报?" "不急。"方云摇头,"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幕后之人的身份,贸然上报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环顾山洞,目光最终落在那堆铁矿石上:"既然有人给我们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我们不收下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柳知意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没错。"方云嘴角微扬,"这些物资,正好可以用来壮大我们的实力。至于那个'贵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等他来自投罗网就是了。" 当天晚上,方云独自站在堡墙上,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北疆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越是复杂的环境,越是能让他大展拳脚。 "不管你是谁,"他轻声自语,"既然敢把手伸到北疆,就要做好被斩断的准备。" 夜风中,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一场新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始。 ------------ 第36章 惊天密谋,暗流涌动 夜幕低垂,狼牙堡书房内烛火摇曳。方云将乌尔汗的账册摊在桌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其中一页上的某个名字。 "铁壁城李氏..."他沉吟道,"这个姓氏,似乎在哪里听过。" 柳知意原本正在翻阅其他文书,闻言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铁壁城李氏?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方云将账册推到她面前:"你看这里,六月十二日的交易记录,卖方明确写着'铁壁城李氏'。" 柳知意快步上前,仔细查看账册,越看脸色越是苍白:"果然是他们..." "这个李氏是什么来历?"方云察觉到她的异常。 柳知意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铁壁城李氏,是太子妃的娘家。但据我所知,李家虽然借着太子妃的关系得了不少好处,家主李崇山却是个庸碌之辈,绝无可能策划如此精密的阴谋。" 方云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太子本人..."柳知意斟酌着用词,"恐怕也没有这等深谋远虑。他性格急躁,做事往往顾头不顾尾。这等暗中布局、徐徐图之的计谋,不像是他的手笔。" 书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不是太子,那会是谁?"方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柳知意翻看着账册上的交易记录,突然指着一处细节:"你看这些交易的节奏,每个月都有,持续了整整两年。这种耐心和细致,更像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像是苏家在背后操控。" "苏家?"方云皱眉,"你是说苏浅雪的那个苏家?" "正是。"柳知意点头,"苏家虽然表面上只是个商贾世家,但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更关键的是,苏浅雪的父亲苏文渊,是个极其精于算计的人。" 她继续分析道:"苏浅雪与太子和三皇子都有往来,苏家这是在两头下注。若是太子得势,他们就是皇亲国戚;若是太子失势,他们也能借着在北疆的布局..."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方云已经明白——苏家这是在为可能的政局变动做准备。 方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苏家在背后操控,那他们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他走到北疆地图前,手指点在铁壁城的位置:"你们看,铁壁城背靠天险,面向草原。苏家若是能掌控这里,无论京城局势如何变化,他们都能进退自如。" 柳知意接着分析:"而且以苏家的财力,完全有能力支撑这样的长期布局。那些精米、丝绸、瓷器,对普通商人来说或许珍贵,但对苏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方云沉思片刻,问道:"太子对此知情吗?" "太子恐怕只知皮毛。"柳知意冷笑道,"以他的性格,若是知道苏家暗中与胡人交易,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苏家必定是借着他的名义行事,实则另有所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件事牵扯太广。从江南的贡米,到官窑的瓷器,再到军中的兵器,这一条线上不知道有多少苏家的人。" 方云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城主呢?铁壁城主难道对此一无所知?" 柳知意摇头:"铁壁城主赵元朗表面上是大子的门人,实则他的夫人是苏家的远亲。我怀疑,他早就被苏家收买了。" 方云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好一个苏家!表面上依附太子,暗地里却在为自己铺路。无论将来是太子还是三皇子上位,他们都能稳坐钓鱼台。" "而且..."他补充道,"有了胡人这支力量,他们在必要时甚至可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柳知意已经明白其中的含义——必要时,苏家完全可以借助胡人的力量,在乱局中谋取更大的利益。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柳知意坚定地说,"若是让苏家的阴谋得逞,整个大夏都将陷入动荡。" 方云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为什么要阻止?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柳知意不解。 "你想,"方云分析道,"苏家暗中资助胡人,这是大忌。若是我们能掌握确凿证据..." 柳知意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可以借此扳倒苏家?" "不止如此。"方云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苏家的这条交易线已经经营多年,其中不知道牵扯多少官员。若是我们能将其连根拔起..."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斩断的手势:"不仅能除掉苏家这个隐患,还能借此机会掌控北疆。" 柳知意沉思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但这件事必须谨慎,苏家在北疆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我们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方云坐回椅中,"首先,要弄清楚这条交易线的具体情况。其次,要找到确凿的证据。最后..." 他看向柳知意:"可能需要柳相在朝中配合。" 柳知意会意:"我明白。我会修书给父亲,让他暗中留意苏家的动向。" 就在这时,柳擎匆匆进来:"小姐,方公子,我们在清理仓库时又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这是在乌尔汗的枕头里找到的。" 方云小心地拆开信函,里面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货物已备齐,望如期而至。大事将成,切莫走漏风声。" 落款处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心处藏着一柄小剑。 "这是苏家的暗记!"柳知意惊呼,"牡丹是苏家的家徽,这柄小剑代表着他们在北疆的势力!" 方云盯着那个图案,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看来,我们截获的这批物资,对苏家来说很重要。" 他转向柳擎:"立即加强狼牙堡的防御。另外,派几个机灵的人去铁壁城打探消息,重点监视李府和苏家的产业。" "是!"柳擎领命而去。 书房内再次剩下两人。柳知意担忧地看着方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方云走到窗前,望着铁壁城的方向:"既然苏家给我们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我们自然要好好'报答'。"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下去,全军备战。我倒要看看,当苏家发现他们的重要物资被截,会作何反应。" 柳知意看着方云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曾经被所有人轻视的六皇子,或许真的能够改变大夏的命运。 而此刻,远在铁壁城的李府内,一个管家正在向李崇山禀报: "老爷,乌尔汗那边已经逾期三日没有消息了。派去查探的人回报,狼牙谷似乎...易主了。" 李崇山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什么?快!快去禀报苏先生!" ------------ 第37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清晨的狼牙堡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方云和柳知意站在堡墙上,望着满载货物的车队整装待发。 "这一车车的精米、丝绸,还有那些兵器..."柳知意忧心忡忡地说,"我们若是带着这么多货物和一千铁骑进入铁壁城,恐怕立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方云点头:"你说得对。现在铁壁城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若是表现得太过强势,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柳知意沉吟片刻,眼睛突然一亮:"不如...我们故技重施?" "哦?"方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可以继续以神医的身份进入铁壁城。"柳知意越说越兴奋,"我就扮作你的助手。这些货物可以伪装成行医所需的药材和物资。至于那一千铁骑..." 她顿了顿:"可以让他们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城中。哲别他们身手不凡,完全可以扮作商队护卫或者佣兵。" 方云闻言大笑:"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赞赏地看着柳知意:"不过,我们带着这么多货物,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柳知意早有准备:"这个简单。就说我们是从中原来的药材商人,这些精米和丝绸都是用来交换北疆特产的。至于那些兵器..." 她狡黠一笑:"可以说是在路上从土匪手中缴获的,正要交给官府处置。" "妙!"方云拍案叫绝,"这样既解释了货物的来源,又表明了我们'安分守己'的态度。"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这些兵器留在手中确实是个烫手山芋。不如..."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黑市!" 柳知意兴奋地说:"铁壁城地处边境,肯定有地下交易市场。我们可以通过这些兵器,不但能换取真金白银,还能借机摸清城内的势力分布。" 方云立即召来哲别,吩咐道:"你挑选一百名最机灵的士兵,扮作商队护卫,分批潜入铁壁城。其余人马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随时待命。" "是!"哲别领命,"主人,那些缴获的兵器要如何处理?" 方云眼中闪过精光:"你带几个人,先一步进城打探黑市的情况。记住,要小心谨慎,不要暴露身份。"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方云和柳知意乘坐一辆普通的马车,带着十几车"药材"向着铁壁城出发。哲别等人已经先行潜入城中。 马车里,柳知意仔细地为方云整理着"神医"的行头:"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铁壁城主赵元朗的独子患有怪病,遍请名医都束手无策。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 方云微笑:"看来,我们这位赵城主,很快就要欠我一个大人情了。" 正午时分,铁壁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与中原城池的精致不同,这座边境要塞处处透露着粗犷与肃杀。城墙上布满了刀剑的痕迹,守城的士兵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经历过沙场的老兵。 "停车!接受检查!"守城士兵拦下了车队。 柳知意从容地掀开车帘,递上一份文书:"我们是来自江南的药材商人,这些车上装的都是药材。" 士兵检查着文书,又打量着车队:"这么多药材?" 方云温和地解释:"北疆盛产许多珍贵药材,我们打算用这些江南的特产与当地药商交换。" 士兵仔细检查了几辆车,确实看到了包装精美的药材,这才放行。 进入铁壁城,一股混杂着香料、皮革和马粪的气味扑面而来。街道上人来人往,既有中原商旅,也有各色胡人,甚至还能看到来自西域的商人。 "果然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方云低声说。 他们在一家名为"客云来"的客栈住下。刚安顿好,哲别就前来禀报: "主人,已经打探清楚了。铁壁城确实有个地下黑市,在西市的'鬼街'。掌管黑市的是个叫'黑老三'的人,据说与城主府关系密切。" 方云点头:"那些兵器能出手多少?" 哲别压低声音:"黑老三说,愿意出五千两黄金,但要验货。" "五千两..."柳知意吃惊地说,"这个价格可不低。" 方云沉思片刻:"告诉他,今晚子时,在西郊废弃的城隍庙交易。记住,多带几个人,小心有诈。" 当晚子时,西郊城隍庙。 方云带着哲别等人在庙内等候。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来了。"哲别低声道。 只见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带着十几个护卫走进庙内。那人穿着一身黑衣,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黑老三。 "货呢?"黑老三开门见山。 方云示意手下打开几个木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缴获的胡人弯刀和长弓。 黑老三仔细查验着兵器,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这些...是血狼部落的装备。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方云淡淡地说:"做生意,不该问的别问。" 黑老三盯着方云看了片刻,突然笑了:"好,痛快!五千两黄金,成交!" 交易完成后,黑老三突然压低声音:"看在这批好货的份上,奉劝各位一句——铁壁城的水很深,有些生意,最好不要碰。" 方云心中一动:"还请明示。" 黑老三意味深长地说:"最近城中不太平,李府和苏家的人都在找一批失踪的货物。若是诸位知道什么,最好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说完,他带着手下迅速离去。 回客栈的路上,柳知意忧心忡忡:"看来,苏家已经发现货物被劫了。" 方云却露出笑容:"这样更好。他们越着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第二天一早,方云刚起床,客栈掌柜就匆匆来报:"先生,城主府来人,说请先生过府一叙。" 柳知意与方云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鱼儿,上钩了。 ------------ 第38章 惊世医术,含恨受辱 城主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气氛。赵元朗端坐在太师椅上,审视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神医",眉头紧锁。 "你就是那个江南来的方远?"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未免太过年轻了些。本官请过的大夫,哪个不是须发皆白、经验老道?" 方云强压下心中的不快,不卑不亢地行礼:"医道深浅,不在年齿。在下方远,愿为公子诊治。" 赵元朗冷哼一声,终究还是带着方云来到内室。床榻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眼明显凸出,额头青筋暴起,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方云仔细诊脉,手指在少年腕间停留良久。随后他又轻轻按压少年的头颅,仔细观察他的瞳孔反应。凭借《青囊经》中的浩瀚知识,他很快就得出了确切的诊断。 "城主,"方云神色凝重,"公子这是颅内生瘤,压迫到了眼部神经和脑部血脉。若不及时医治,恐怕..." 赵元朗急切地打断:"可能医治?" 方云沉吟片刻,决定直言相告:"有一个方法,但颇为凶险。需要在头颅上开一个小孔,将肿瘤取出。" "什么?!"赵元朗猛地拍案而起,脸色瞬间铁青,"你要在犬子头上动刀?这...这简直是荒谬!" 方云耐心解释:"城主息怒,此术虽险,但在下确有把握。根据在下的诊断,肿瘤现在还在可控范围内,若是再拖延下去..." "住口!"赵元朗勃然大怒,指着方云的鼻子骂道,"本官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什么开颅取瘤,分明是要害人性命!来人!" 两名护卫应声而入。赵元朗怒不可遏地喝道:"把这个骗子给本官轰出去!永远不许他再踏进城主府半步!" 方云还想解释:"城主,此术在古籍中确有记载,在下..." "滚!"赵元朗根本不听,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扫落在地,"再敢多言,打断你的腿!" 护卫粗暴地架起方云,毫不客气地将他拖出书房。穿过重重院落时,下人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如同针扎般刺入方云耳中。 "又一个被赶出去的骗子..." "想在城主府行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当骗子..." 方云咬紧牙关,拳头在袖中紧握。自从穿越以来,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在黑风涧手刃刺客,在临风城智斗王振山,哪一次不是运筹帷幄?如今竟被一个愚昧无知的城主如此羞辱! 被粗鲁地推出城主府大门时,方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围观的百姓顿时哄笑起来,更有人朝他吐口水。 "呸!活该!" "敢在城主府行骗,真是找死!" 方云站稳身形,缓缓回头望向那座巍峨的府邸。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眼中的阴霾。这一刻,他心中涌起滔天怒火。 "赵元朗..."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我要让你跪着来求我!" 回到客栈,柳知意见方云脸色铁青,忙问情况。 方云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应声而碎:"愚昧!无知!他儿子的命就断送在他的固执上!" 柳知意从未见过方云如此动怒,轻声劝道:"或许过几日,等他儿子病情加重,他就会想通的。" "想通?"方云冷笑,"等他来求我的时候,我要让他付出代价!不仅要他跪着求我,还要他..."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 为了平复心情,方云决定在铁壁城内走走。这座边境城池与中原大不相同,各族混杂,武风盛行。但此刻,方云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赵元朗的羞辱仍在心头萦绕。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肉铺前围满了人,人群中传来妇人凄厉的哭喊声。 "让一让!"方云挤进人群,只见一个少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剧烈抽搐。 "我的儿啊!"一个粗壮的屠夫抱着少年,急得满头大汗,"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中邪了啊!" "快去找巫医!" "没用的,上次请了巫医也没治好。" 方云一眼就认出这是癫痫发作。若是平时,他或许会出手相救,但此刻心中的愤懑让他选择了冷眼旁观。 "让开!都让开!"一个老者挤进人群,自称是巫医。他装神弄鬼地跳了一阵大神,往少年脸上洒了些符水,却毫无效果。 少年的抽搐越来越剧烈,脸色开始发紫。屠夫急得直掉眼泪,突然看到站在一旁的方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这位公子,求您救救我儿子!" 方云本想拒绝,但看着屠夫绝望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他蹲下身,取出银针,精准地刺入少年的几个穴位。随后又从药囊中取出一味药材,塞入少年口中。 在方云的治疗下,少年的抽搐渐渐停止,呼吸也变得平稳。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真的醒了!"围观的百姓惊呼道。 屠夫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在方云面前:"神医!真是神医啊!小人张屠户,多谢神医救了我儿子!" 方云扶起他,心中的愤懑稍稍平复。至少,这些普通百姓还懂得感恩。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不过是碰巧罢了!谁知道是不是他刚才给的那味药有问题!" 方云转头看去,说话的是刚才那个跳大神的巫医。这一刻,方才在城主府受辱的情景再次涌上心头。 "闭嘴!"方云突然厉声喝道,"若不是看你年纪大了,我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医术!" 那巫医被方云的气势所慑,灰溜溜地溜走了。张屠户连连道谢,非要塞给方云一大块上好的猪肉。 傍晚回到客栈,方云站在窗前,望着城主府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府邸如同蛰伏的巨兽。 "赵元朗..."方云轻声自语,"你很快就会知道,今日赶我出门,是你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他取出银针,在指尖轻轻转动,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这一刻,报复的种子已经深深种下。 ------------ 第39章 悬壶济世,医道扬名 被城主府羞辱的怒火在方云胸中燃烧,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计划。 "既然赵元朗看不起我的医术,那我就让全城的人都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医!" 第二天清晨,方云在铁壁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医摊。一块白布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大字: "悬壶济世,诊病不分贵贱。 治不好,分文不取。 治得好,随缘给赏。" 这个与众不同的招牌立刻引起了路人的注意。更让人吃惊的是,方云将诊费定为区区几文钱,对实在贫困的患者甚至分文不取。 起初,只有些穷苦百姓前来试探。一个老妇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方云治疗她多年的风湿痛。方云几针下去,配合特制的药膏,老妇人当场就能直起腰来。 "神医!真是神医啊!"老妇人激动得老泪纵横,非要给方云磕头。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不到三天,方云的医摊前就排起了长队。 "方神医,我这咳嗽半年了..." "神医,我爹的腿疾能治吗?" "求神医救救我女儿!" 方云来者不拒,从早忙到晚。他精湛的医术和低廉的收费,很快就在贫苦百姓中赢得了极高声誉。 但这般盛况,自然引起了城内各大医堂的不满。 ...... 仁心医馆内,几位医馆主人聚在一起,个个面色凝重。 "这个方远,分明是在砸我们的饭碗!"仁心医馆的馆主陈大夫怒道,"区区几文钱就给人看病,这让我们怎么经营?" 济世堂的刘大夫捻着胡须:"更可气的是,他居然敢夸口'治不好不要钱'。这分明是在打我们所有医馆的脸!" "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一个年轻气盛的大夫拍案而起。 陈大夫眼中闪过阴狠之色:"我有个主意。城南不是有个张屠户的儿子得了怪病吗?连巫医都治不好。我们就怂恿他去找那个方远..." ...... 第二天,张屠户果然抱着儿子来到方云的医摊前。这一次,少年的病情明显更加严重,不仅抽搐得更厉害,嘴角还不断溢出白沫。 "方神医,求您再救救我儿子!"张屠户跪地哭求,"自从上次发作后,这已经是第五次了,一次比一次严重啊!" 围观的百姓中,混着几个医馆派来的人,都在等着看方云出丑。 方云不慌不忙地为少年诊脉,随后取出银针。但这一次,他的手法明显不同。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特定的穴位。 更令人惊讶的是,方云还在少年头顶施了一针。这一针下去,少年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杀人了!"人群中有人故意大喊。 张屠户脸色惨白,正要发作,却见儿子突然停止了抽搐,缓缓睁开了眼睛。 "爹..."少年虚弱地叫道,"我...我好像舒服多了..." 方云收起银针,对张屠户说:"令郎这是先天之疾,需要连服三个月的药才能根治。这是药方,按时服用便可。" 张屠户激动得连连磕头:"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医馆探子,一个个灰溜溜地溜走了。 ...... 然而医馆的刁难并没有结束。几天后,几个大汉抬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者来到医摊前。 "方神医,听说你治不好不要钱?"为首的大汉语气挑衅,"这是我爹,卧床三年了,你要是能治好,我们兄弟给你十两银子!要是治不好..."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凶狠的表情:"你就得跪在地上,承认自己是骗子!" 围观的百姓都替方云捏了把汗。这个老者面色蜡黄,呼吸微弱,明眼人都看得出已是油尽灯枯。 方云却不慌不忙,仔细为老者诊脉。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肯定:"能治。"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方云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银针。他手法如飞,银针精准地刺入老者周身大穴。更神奇的是,每一根银针都在微微颤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半个时辰后,老者突然咳嗽起来,吐出一口浓痰,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我这是在哪?"老者虚弱地问。 "爹!您醒了!"那几个大汉又惊又喜,连忙跪地谢罪,"方神医,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神医,请神医恕罪!" 方云淡淡地说:"记住,医者父母心,不是你们逞凶斗狠的工具。" 这件事之后,方云的名声更是如日中天。就连一些富贵人家,也悄悄派人来请方云过府诊治。 但方云始终坚持在街边摆摊,对穷苦百姓依然只收几文钱。他深知,要扳倒赵元朗,光有医术还不够,还需要民心。 这天傍晚,方云正准备收摊,一个衣着华贵的老者走了过来。 "方神医,老朽是济世堂的东家。"老者拱手道,"神医医术通神,何必在此风吹日晒?不如来我济世堂坐堂,报酬必定让神医满意。" 方云微微一笑:"多谢好意,但在下习惯在这里行医。" 老者脸色微变:"神医可知道,你这样做,已经得罪了城中所有医馆?" "哦?"方云挑眉,"医者本分是治病救人,何来得罪之说?" 老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方云望着老者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知道,这场医道之争,才刚刚开始。而他要的,不仅仅是行医济世,更是要借此机会,在铁壁城站稳脚跟,最终让那个羞辱他的赵元朗付出代价,更是要布置自己的情报网络。 夜幕降临,方云收起医摊。远处,城主府的灯火依然辉煌,但在方云眼中,那不过是即将倾覆的危楼罢了。 方云深知,仅仅在街头行医还不足以动摇赵元朗的根基。他需要一个更深层的计划——既要报复,更要借此机会在铁壁城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 这天傍晚收摊时,方云特意留下了几个相熟的病人。 "张屠户,"方云将一包药材递给对方,"这是令郎下个月的药。不过我注意到,你最近似乎有些心事?" 张屠户叹了口气:"不瞒神医,最近城主府征收的'平安税'又涨了三成,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实在是..." 方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向另一位老妇人:"王大娘,听说你儿子在城主府当差?" "是啊,"老妇人感激地看着方云,"多亏神医治好了我的风湿,现在我能给儿子做饭了。他在府里当护卫,整天提心吊胆的..." 方云细心记下每一个病人的信息,暗中在脑海中构建着铁壁城的人际关系图。屠户、工匠、小贩、甚至是城主府的下人——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普通人,却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面貌。 几天后,方云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二步。他在诊治时,会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消息。 "听说城南的米价又涨了?"方云一边为一个老匠人针灸,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可不是嘛!"老匠人愤愤地说,"都说是因为胡人骚扰商路,可我听说啊,是有人在囤积居奇!" 另一个病人插嘴道:"我侄子在码头干活,说看见李府的商船运来大批粮食,都存进私人仓库了。" 方云默默记下这些信息。李府,正是太子妃的娘家,也是与胡人暗中交易的关键一环。 更妙的是,方云发现这些普通百姓对他越来越信任。他们不仅来找他看病,更愿意向他倾诉生活中的烦恼和对时政的不满。 "方神医,您说这世道怎么了?"一个菜贩在诊治时抱怨,"城主府天天说要剿匪,可土匪越剿越多!" 方云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中的玄机:"哦?这话怎么说?" 菜贩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在城外见过,有些土匪用的兵器,跟官兵的制式兵器一模一样!"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方云脑海中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他意识到,铁壁城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不仅有太子势力在暗中活动,可能还有人在养寇自重。 一个月后,方云已经通过行医建立了庞大的情报网络。从市井小民到府中下人,无数双眼睛在为他留意着城中的风吹草动。 这天,张屠户匆匆来到医摊,趁无人时低声道:"方神医,我听说城主公子病情加重,已经昏迷两天了。城主府正在暗中寻找名医,开出了千两黄金的悬赏!" 方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时机,终于成熟了。 但他并不着急。他要等,等到赵元朗走投无路,等到城主府的人亲自来求他。 "继续留意消息。"方云平静地对张屠户说,"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告诉我。" 傍晚收摊时,方云望着城主府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赵元朗恐怕永远也想不到,这个被他当作江湖骗子的年轻人,不仅掌握着救他儿子性命的医术,更已经在这座城池布下了天罗地网。 报复,只是开始。掌控铁壁城,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而这一切,都将从那个垂死的少年开始。 ------------ 第40章 起死回生,万两诊金 仁心医馆的内堂里,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阴沉的面孔。铁壁城七大医馆的馆主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方远,简直是在断我们的生路!"仁心医馆的陈大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一个月来,我们的诊病量少了七成!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喝西北风!" 济世堂的刘大夫捻着胡须,眼中闪着寒光:"此子不除,铁壁城再无我等立足之地。五文钱的诊金,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可是他的医术确实高明,"一个年轻些的大夫犹豫道,"前几日张屠户儿子的癫痫,我们谁都治不好,他却几针就见效..." "住口!"陈大夫厉声打断,"什么医术高明,不过是些江湖骗术!我等行医数十载,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一直沉默的德济堂王大夫突然开口:"我有个主意。城南李铁匠昨夜突发心疾暴毙,现在尸体还停在义庄。若是让方远去治一个死人..." 内堂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计策的狠毒。 刘大夫眼中闪过精光:"妙啊!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千古至理。到时候他治不好,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揭穿他的骗术!" "可是..."年轻大夫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陈大夫斩钉截铁,"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个'神医'!" ...... 第二天清晨,方云的医摊前照例排起了长队。忽然,街角传来一阵骚动,七大医馆的馆主带着数十名伙计,浩浩荡荡地走来。更引人注目的是,四个壮汉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个面色青紫的汉子。 "方神医,"陈大夫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听闻神医医术通神,能起死回生。今日特来请教。" 担架被重重放在医摊前,刘大夫高声说道:"这是城南的李铁匠,昨夜突发心疾身亡,已经断气两个时辰了。方神医若是能将他救活,我们七家医馆从此关门大吉!" 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 "人都死了两个时辰了,这怎么救?" "分明是故意刁难方神医!" "太过分了!" 方云面不改色,上前仔细检查。他翻开李铁匠的眼皮观察瞳孔,又探了探颈动脉,最后将耳朵贴在对方胸口。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方云取出三根银针,分别刺入李铁匠的眉心、胸口和丹田。银针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还有救。"方云突然开口。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陈大夫冷笑道:"方神医莫要说大话。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你若能救活他,我陈某人从此不再行医!" 方云不理会他,转向围观的百姓:"诸位作证,此人确实尚有一线生机。但..."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医馆主人:"救治之法极其凶险,需要用到价值连城的珍贵药材。若要救人,需白银万两作为诊金。" "万两白银?!"刘大夫跳了起来,"你这是敲诈!" 围观的百姓也炸开了锅: "万两白银?这够买下半条街了!" "人都死了,花这么多钱值得吗?" "方神医是不是在骗钱啊?"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哭喊着冲进人群:"当家的!我的当家的啊!" 她是李铁匠的妻子王氏,听说丈夫的遗体被医馆的人抬走,急忙追了过来。 "方神医,"妇人跪地哭求,"求您救救我丈夫!我们就是倾家荡产也愿意!可是万两白银...就是把我们卖了也凑不出来啊!" 陈大夫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对其他几位馆主说:"万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刘大夫咬牙切齿:"若是真让他救活了,我们岂不是要倾家荡产?" 德济堂的王大夫却露出精明的神色:"诸位,若是他救不活,不但要滚出铁壁城,这万两白银自然也不用付。但若是真让他救活了..." 他环视众人,压低声音:"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万两白银结交,未尝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几位馆主面面相觑,都在快速盘算着得失。陈大夫沉吟道:"我们七家平分,每家也就一千多两,虽然肉痛,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况且,"刘大夫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若是真让他救活了,我们大可以借此扬名,就说我们七大医馆请来神医施展起死回生之术..." 众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这笔买卖,似乎确实值得一赌。 就在这时,方云突然开口:"既然诸位同意万两诊金,那就请现在拿出银票来。" "什么?现在?"陈大夫失声叫道。 方云淡淡一笑:"怎么?诸位该不会是想着,若是治不好就不用付钱,治好了再赖账吧?" 围观的百姓顿时哄笑起来: "方神医说得对!先拿钱!" "别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七大医馆连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吗?" 几位馆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陈大夫咬牙道:"我们现在身上哪有这么多银票!" 方云不紧不慢地说:"无妨,诸位可以派人回去取。我就在这等。" 七大馆主面面相觑,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派伙计回去取银票。半个时辰后,万两银票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方云面前。 "现在,"方云扫过面如土色的馆主们,"可以开始治病了。" 方云不再多言,取出一套特制的金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运起《八荒破灭掌》的内力,金针顿时泛起淡淡的光芒。 "这是...以内力御针?"刘大夫失声惊呼。 方云手法如电,九根金针精准刺入李铁匠九处要穴。更神奇的是,金针仿佛活了一般,自行旋转颤动,发出悦耳的鸣响。 一刻钟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李铁匠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活了!真的活了!"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李铁匠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这是在哪?" 王氏扑到丈夫身上,喜极而泣:"当家的!你活过来了!是方神医救了你!" 七大医馆的馆主面如死灰,陈大夫更是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方云收起金针,淡淡地说:"诸位,愿赌服输。" 从此,铁壁城的七大医馆门前,都立起了一块耻辱碑。 而方云"起死回生"的神医之名,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 ------------ 第41章恩威并施,暗流再起 李铁匠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缓缓坐起,茫然地环顾四周。当他看到哭成泪人的妻子时,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娘子...我这是..."李铁匠声音虚弱,但确确实实是活过来了。 "当家的!"王氏扑到丈夫怀里,泣不成声,"是方神医...是方神医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夫妇二人挣扎着要下跪,方云连忙扶住:"使不得,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 他转身收起桌上那叠万两银票,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抽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给王氏:"这些钱你们拿着,好好调理身体。铁匠铺暂时别开了,养好身子再说。" 王氏颤抖着手不敢接:"神医,这...这太多了...您救了当家的性命,我们还没报答您..." 方云将银票塞到她手中,低声道:"收好,别声张。这一百两足够你们重新开始,但若是让人知道你们有万两白银,恐怕会惹来祸端。" 王氏顿时明白过来,感激涕零地收下银票,拉着丈夫又要下跪。 这一幕让围观的百姓赞叹不已: "方神医真是菩萨心肠啊!" "救了人性命还倒贴钱,这是活菩萨啊!" "比起那些见钱眼开的大夫,方神医才是真正的医者!" 然而七大医馆的馆主们却是另一番心境。陈大夫看着方云随手就送出一百两,气得浑身发抖。那可都是他们的血汗钱啊! 刘大夫凑到陈大夫耳边,咬牙切齿地说:"这厮...这是在拿我们的钱做人情!" 王大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万两白银...就这么没了。还让他在百姓面前赚足了名声!" 方云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转身对七位馆主拱了拱手:"多谢诸位慷慨解囊,这万两白银,方某会用来在铁壁城开设一家医馆,继续为百姓义诊。"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陈大夫只觉得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我们走!"陈大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带着其他馆主灰溜溜地离开了。 ...... 当晚,仁心医馆的内堂再次聚集了七大馆主,只是这次的气氛比上次更加压抑。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陈大夫疯狂地砸着东西,"万两白银!还要立碑!这让我们以后如何在铁壁城立足!" 刘大夫阴恻恻地说:"此子不除,我们永无宁日。今日他能让我们损失万两白银,明日就能让我们身败名裂!" "可是..."年轻些的张大夫犹豫道,"他的医术确实神乎其技,连死人都能救活。我们若是..." "闭嘴!"陈大夫厉声打断,"什么起死回生,我看就是障眼法!那李铁匠根本就没死!" 王大夫沉吟道:"不管他用的是什么手段,此子必须除掉。不过...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让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我有个主意。"刘大夫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芒,"我认识一伙马贼,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什么活都接。" 陈大夫立即来了精神:"多少钱?" "五百两,取他性命。"刘大夫比了个手势,"保证做得像意外。" 几位馆主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陈大夫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这笔钱我们平分。一定要让那个方远...死得不明不白!" ...... 与此同时,方云正在客栈里清点今天的收获。柳知意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担忧。 "你今天太冒险了。"她轻声说,"七大医馆在铁壁城根基深厚,你让他们当众出丑,又拿了他们万两白银,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方云淡然一笑:"我等的就是他们不甘心。" 他走到窗前,望着仁心医馆的方向:"这些医馆垄断铁壁城的医药行业多年,抬高药价,欺压百姓。我正要借这个机会,把他们连根拔起。" 柳知意蹙眉:"可是他们若是来硬的..." "放心,"方云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我早有准备。哲别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正说着,哲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主人,七大医馆的馆主正在密谋,似乎要雇凶对您不利。" 方云与柳知意对视一眼,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果然沉不住气了。" "要不要属下先下手为强?"哲别眼中闪过杀意。 "不必,"方云摆摆手,"让他们来。我正要借此机会,让铁壁城的百姓看清楚这些'仁心医者'的真面目。" 他沉思片刻,对哲别说:"你去查清楚他们找的是哪路马贼,最好能掌握确凿证据。" "是!"哲别领命而去。 柳知意担忧地说:"这样太冒险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方云自信地笑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况且..." 他取出那叠银票:"有了这笔钱,我们可以在铁壁城开设一家真正的医馆,打破这些医馆的垄断。到时候,他们就更坐不住了。" 第二天,方云照常在街边摆摊。不同的是,今天来看病的人更多了,其中不乏一些从偏远村落慕名而来的百姓。 "方神医,听说您能起死回生,求您救救我娘!"一个青年跪地哭求。 方云正要回答,突然心中警兆顿生。他敏锐地察觉到人群中混着几个神色可疑的汉子,腰间鼓鼓的,显然藏着兵器。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方云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一边为病人诊治,一边暗中留意那几个汉子的动向。果然,在他为一个老妇人针灸时,那几个汉子悄悄围了上来。 就在他们即将动手的瞬间,方云突然起身,朗声说道:"诸位,今日方某有些私事要处理,暂且收摊。明日照常开诊。" 说罢,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径直向那几个汉子走去。 "几位,"方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可是身体不适要来看病?" 那几个汉子显然没料到方云会主动找上他们,一时愣在原地。 暗处,哲别带着蒙古铁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这场医道之争,即将演变成一场生死较量。而方云,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 第42章 将计就计,铁骑显威 方云缓步走向那几个神色可疑的汉子,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在双方距离不到三步时,他突然动了。 只见方云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右手快如闪电地拍在其中一人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软软倒地。另外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方云的银针已经精准地刺入他们的要穴。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围观的百姓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几个汉子就已经全部倒地不起。 "诸位不必惊慌,"方云淡然收手,"这几人是来寻仇的歹人,已经被我制伏了。" 他示意哲别的手下将这些人拖走,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为百姓诊治。但这雷霆手段,已经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 仁心医馆内,陈大夫听到手下汇报,气得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废物!都是废物!"他暴跳如雷,"七八个好手,连一个大夫都对付不了?" 刘大夫阴沉着脸:"看来这个方远不仅医术高明,武功也不弱。我们必须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王大夫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芒:"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我有个表侄在城防军当差,可以请他帮忙。" "城防军?"陈大夫眼睛一亮,"你是说..." "没错。"王大夫冷笑道,"我们可以借剿匪的名义,在城外设下埋伏。到时候给他安个通匪的罪名,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 几人立即开始密谋。他们决定派一个人假扮患者,谎称家中老母在城外被毒蛇咬伤,引方云出城救治。 ...... 第二天,方云的医摊前来了一个神色焦急的年轻人。 "方神医!求您救救我娘!"年轻人跪地哭诉,"她在城外采药时被毒蛇咬了,现在性命垂危啊!" 这时,人群中突然冒出几个"热心人": "方神医仁心仁术,一定会救人的!" "是啊,方神医连死人都能救活,肯定能治好蛇毒!" "救人如救火,方神医快去吧!" 但也有明眼人看出端倪: "城外最近不太平,听说有马贼出没。" "方神医要三思啊!"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方云心中冷笑,他早就通过哲别的情报网得知了医馆的阴谋。但他表面上却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 年轻人见状,哭得更加凄惨:"方神医,我娘她...她快不行了!求您发发慈悲吧!" 方云"挣扎"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好,我随你去。不过要等我准备些药材。" 他转身进入客栈,立即对等候多时的哲别吩咐:"按计划行事。你带五百铁骑在城外接应,其余人马在城内待命。" "主人,何不直接揭穿他们的阴谋?"哲别问道。 方云微微一笑:"我要借此机会,将这些医馆的势力连根拔起。等他们在城外动手,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反击。" 一刻钟后,方云背着药箱,跟着年轻人出了城。他们沿着山路走了约莫三里,来到一处偏僻的山谷。 "就在前面..."年轻人指着山谷深处,眼神闪烁。 方云突然停下脚步:"这里风景不错,是个埋骨的好地方。" 年轻人脸色一变:"方神医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方云冷冷地说,"该请你们埋伏的朋友们出来了。" 话音刚落,山谷两侧突然涌出数百名手持兵器的壮汉。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正是王大夫的表侄王彪。 "方远,你通匪作乱,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王彪狞笑道。 方云环视四周,不慌不忙:"就凭这些人?" 王彪大怒:"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上!"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只见哲别率领五百蒙古铁骑,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山谷入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彪脸色惨白。 方云负手而立,淡淡道:"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来赴这个鸿门宴吗?" 蒙古铁骑迅速将山谷团团围住。这些久经沙场的精锐骑兵,根本不是王彪带来的乌合之众能比的。 "放下兵器,可饶你们不死。"方云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王彪带来的那些人见状,纷纷丢下兵器投降。只有王彪还在负隅顽抗:"我是城防军的人!你们敢动我?" 哲别二话不说,一箭射穿王彪的肩胛骨。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方云走到那个带路的年轻人面前:"现在,带我去见你那位'被蛇咬伤的母亲'。" 年轻人早已吓破了胆,跪地求饶:"方神医饶命!都是陈大夫他们指使的!" ...... 当天傍晚,七大医馆的馆主正在仁心医馆等待消息,突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方云带着哲别和几名铁骑走了进来,将王彪和那个年轻人扔在地上。 "诸位是在等这个消息吗?"方云冷冷地问。 陈大夫等人面如死灰,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精心布置的陷阱反而成了自己的葬身之地。 "方...方神医,这都是误会..."刘大夫颤声说道。 "误会?"方云取出从王彪身上搜出的密信,"勾结城防军,诬陷良民,这也是误会?" 他环视面如土色的馆主们:"现在,该算算总账了。" 陈大夫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地看着方云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铁骑。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陈大夫的声音都在发抖,"一个普通大夫,怎么可能调动军队?" 刘大夫更是直接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方神医...不,方大人!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求大人饶命啊!" 其他几位馆主也纷纷跪地求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大夫,背后竟然有着如此可怕的势力。 方云冷冷地扫视着跪了一地的馆主们:"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设计陷害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王大夫颤声问道:"大人...您究竟是..." "我的身份,你们不配知道。"方云打断他的话,"你们只需要明白,从今往后,铁壁城的医馆,都要按我的规矩来。" 他取出早已拟好的章程:"第一,所有医馆诊金不得超过十文;第二,药材价格必须公开透明;第三,遇到穷苦百姓,必须减免费用。" 陈大夫接过章程,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这些规定一旦实施,他们的利润将大幅缩减。但看着方云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铁骑,他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另外,"方云补充道,"你们七家医馆,每家要派出两名大夫,轮流在我的医馆坐诊。我要让铁壁城的百姓,都能看得起病。" 几位馆主面面相觑,这分明是要他们自掏腰包帮方云树立威望。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连讨价还价的勇气都没有。 "谨...谨遵大人之命。"陈大夫带头应下。 方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今天的教训。若是再敢耍什么花样..." 他话未说完,但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待馆主们连滚爬爬地离开后,柳知意从内室走出,轻笑道:"这下他们该老实了。" 方云冷哼一声:"这些人欺软怕硬,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永远不知道收敛。" 从此,铁壁城的医药行业彻底变天。七大医馆再也不敢垄断药价,百姓们终于能够以合理的价格看病买药。而方云"神医"之名,也传遍了北疆的每一个角落。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系列事件,方云不仅积累了巨额财富,更在铁壁城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范围。有了七大医馆的配合,他的情报网络越发完善,对这座边境重镇的控制也越来越强。 这一切,都为他日后更大的计划,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这一夜,铁壁城七大医馆全部易主。方云用那一万两白银,正式在铁壁城开设了第一家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医馆。 而这场医道之争,也以方云的完胜告终。从此,铁壁城的医药价格回归正常,百姓们终于能够看得起病,吃得起药了。 ------------ 第43章 城主归来,暗流涌动 陈大夫失魂落魄地回到仁心医馆,关上门后直接瘫软在太师椅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军队...他居然能调动军队..."陈大夫喃喃自语,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些骑兵的装备,分明是正规军的制式...这个方远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回想起方云那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睥睨众生的眼神,突然打了个寒颤。"我们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与此同时,刘大夫在济世堂内来回踱步,脸色惨白。"难怪他敢如此嚣张...万两白银说捐就捐,百两银票随手就送...这哪是什么江湖郎中,分明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来历练的!" 他突然想起方云治病时那些闻所未闻的手法,那些精妙的银针之术,顿时恍然大悟:"是了...这必定是某个隐世医道的传人,背后说不定还有朝廷的关系..." 王大夫更是后怕不已,他看着自己被吓得还在发抖的双手,喃喃道:"我居然还想找城防军对付他...幸好没有得手,否则我们王家怕是都要被牵连..." 他想起表侄王彪被一箭射穿肩胛骨的惨状,那个神箭手的身手,分明是久经沙场的精锐。"能培养出这样的护卫...他的背景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最年轻的张大夫则是彻底被震慑住了,他坐在德济堂内,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云举手投足间制伏数名歹徒的画面。 "那样的身手...那样的气度..."他喃喃道,"我们居然还妄想与他为敌,简直是螳臂当车。" 这一夜,铁壁城七大医馆的馆主无一人能够安眠。每个人都在后悔与后怕中辗转反侧,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人物。 而这份恐惧,也将成为方云在铁壁城立足的最佳保障。 …… 半个月后,铁壁城外尘土飞扬,城主赵元朗率领三千精兵得胜归来。这场与边境胡人的小规模冲突持续了月余,最终以铁壁城大获全胜告终。 赵元朗骑着高头大马,在百姓的欢呼声中缓缓入城。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城中的气氛与离开时大不相同。 "最近城中可有什么大事?"赵元朗问随行的副将。 副将连忙禀报:"城主,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城里出了个神医,名叫方远。此人医术通神,据说连死人都能救活..." 听着副将的讲述,赵元朗的眉头越皱越紧。当他听到方云不仅让七大医馆俯首称臣,还疑似拥有私人武装时,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一个人,既有逆天医术,又暗中培养军队..."赵元朗沉吟道,"这绝不是普通人物。莫非是哪个皇子暗中培养的势力?" 回到城主府,赵元朗立即召来心腹密探:"去查清楚这个方远的底细。我要知道他背后到底是谁在支持。" 三天后,密探带回的消息让赵元朗震惊不已。 "城主,这个方远..."密探欲言又止,"就是一个月前您赶出去的那个年轻大夫。" "什么?!"赵元朗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你确定?" "千真万确。属下已经多方核实,正是当初那个说要为公子开颅的年轻人。" 赵元朗跌坐回椅中,脑海中浮现出当时那个被他斥为"江湖骗子"的年轻面容。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他羞辱的年轻人,竟然在短短一个月内,在铁壁城闯出如此大的名头。 "城主,还有一事..."密探继续禀报,"公子这半个月病情加重,已经昏迷三次了。大夫们都说...都说只有那个方远能治。" 赵元朗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想起当时方云确实诊断出儿子颅内生瘤,还提出了治疗之法,却被他当作骗子赶了出去。 "备轿!"赵元朗猛地起身,"本官要亲自去请方神医。" ...... 此时方云正在新开设的"济世医馆"内坐诊。这座医馆占地颇大,前厅看病,后院制药,俨然已经成为铁壁城最热闹的地方。 "方神医,城主府来人,说城主请您过府一叙。"学徒匆匆来报。 方云头也不抬,继续为面前的病人诊脉:"告诉来人,要看病就到这里来。我这儿还有很多病人等着。" 这话一出,不仅城主府的人愣住了,连排队看病的百姓都惊呆了。 "方神医这是疯了吗?敢这么跟城主说话?" "城主亲自相邀,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完了完了,方神医这下要得罪城主了。" 城主府的管家强压怒火:"方神医,城主是请您过府一叙,不是看病。" 方云这才抬起头,淡淡道:"我方远只是个大夫,除了看病,没什么好谈的。城主若是有疾,欢迎来医馆就诊。" 管家气得脸色发青,但又不敢发作,只得悻悻回去禀报。 赵元朗听到回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万万没想到,当初那个被他羞辱的年轻人,如今竟然敢如此对他说话。 "好个方远!"赵元朗咬牙切齿,"这是在报复本官当初将他赶出府邸啊!" 但他想到儿子日益加重的病情,只得强压怒火:"你去告诉他,本官明日亲自去医馆看病。"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 "城主居然真的答应去医馆?" "听说这个方神医就是一个月前被城主赶出去的那个年轻人!" "这下有好戏看了!明天一定要去看看!" ...... 第二天一早,济世医馆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辰时刚过,就见城主赵元朗的仪仗缓缓而来。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赵元朗竟然只带了两个随从,穿着便服,完全是一副普通病人的打扮。 当赵元朗走进医馆,看到端坐诊桌后的方云时,瞳孔猛地收缩。果然就是那个年轻人! "方神医。"赵元朗强忍着心中的震惊与尴尬,拱手为礼。 方云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元朗:"城主大人,别来无恙?" 这话中的讽刺意味,让赵元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他还是强笑道:"当初是本官有眼无珠,冒犯了神医。还请神医大人不记小人过。" 围观的百姓都惊呆了。他们何曾见过城主如此低声下气地跟人说话? 方云淡淡道:"城主言重了。医者父母心,只要城主是真心来看病,方某自然不会计较前嫌。" 赵元朗咬咬牙,终于说到正题:"实不相瞒,今日是为犬子而来。他的病情...想必神医已经听说了。" 方云点头:"令郎的病症,确实只有我能治。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赵元朗变得紧张的表情,缓缓道:"治疗之法颇为特殊,需要在这里进行。" 赵元朗脸色微变:"为何不能在城主府?" "医馆内有特制的设备和药材,"方云指了指后堂,"这些都是为令郎的病症专门准备的,无法移动。" 其实这完全是托词。方云就是要让全城的人都看到,连城主都要来他的医馆求医。这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实力和地位,更是对赵元朗当初羞辱他的报复。 赵元朗何等聪明,立即明白了方云的用意。但他想到儿子日益加重的病情,只得咬牙答应:"好!就依神医所言。" 当城主府的马车载着昏迷的少城主来到医馆时,整条街都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震惊于方云的胆识,更惊讶于城主竟然真的向这个曾经被他羞辱的年轻人低头了。 方云站在医馆门前,看着赵元朗亲自扶着儿子下车,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刻,他不仅要在医术上征服这座城池,更要在权势上让所有人明白——得罪他方云的下场。 ------------ 第44章 惊天秘辛,暗藏杀机 方云的手指轻轻搭在赵明轩的腕间,感受着那紊乱中暗藏规律的脉象。这不仅仅是颅内生瘤那么简单——脉象中隐隐透着一股阴寒之气,那是长期中毒的征兆。 看来这铁壁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方云在心中暗忖,一个边城少城主,竟会中这等宫廷秘毒...看来皇帝对赵家的忌惮,已经到了不惜使用这种手段的地步。 "城主,请屏退左右。"方云神色凝重,"我要与公子单独说几句话。" 赵元朗虽然不解,但还是示意随从退下。待医馆内只剩下二人时,方云温和地问道:"公子近来感觉如何?" 赵明轩目光呆滞,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糖...要吃糖..." 装得倒是挺像。方云心中冷笑,可惜脉象骗不了人。这毒性虽然影响了他的神智,但还不至于让他完全痴傻。他这是在借机伪装。 他不以为意,继续问道:"公子可还记得去年秋猎时,你独自射杀的那头黑熊?据说那一箭正中眉心,当真是神射。" 赵明轩依旧装傻充愣,玩弄着自己的衣角,仿佛完全听不懂方云在说什么。 看来不下点猛药是不行了。方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既然你非要装傻,那我就直击要害。 他微微一笑,突然换了话题:"公子可知'紫萝香'这种毒药?" 赵明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玩弄衣角。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方云的眼睛。 果然触及到要害了。方云心中了然。这种宫廷秘毒,寻常人根本不会知道。他既然对这个名字有反应,说明他清楚自己中了什么毒。 "这种毒药产自南疆,无色无味,但有一个特点..."方云慢条斯理地说,同时仔细观察着赵明轩的每一个微表情,"中毒者太阳穴处会出现青黑色脉络,就像公子现在这样。" 赵明轩的身体微微僵硬,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很好,反应越来越明显了。方云继续施压。 他继续道:"更妙的是,这种毒需要定期服用解药压制,否则就会毒发身亡。下毒之人用这种方法控制目标,真是高明。只是..." 方云故意顿了顿,看到赵明轩的耳根微微发红,这是情绪波动的表现。 "只是这下毒之人未免太过狠毒。不仅要控制目标,还要让其神智渐失,最终在痴傻中死去。" 这时,赵明轩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又变得茫然。 还在强装镇定。方云心中冷笑,那就别怪我揭穿你的伪装了。 他突然压低声音:"公子,不必再装了。我知道你神智清醒,只是在假装痴傻。" 赵明轩的瞳孔猛地收缩,却仍然强装镇定:"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方云不慌不忙,取出一根银针刺入他的穴位:"这个穴位能暂时阻断毒性对神经的控制。你的脉象告诉我,你的心智完好无损。" 随着银针刺入,赵明轩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他死死盯着方云,声音沙哑:"你究竟是谁?" 是时候摊牌了。方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皇上下的毒,对不对?"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赵明轩浑身剧震,眼中的震惊与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抓住方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果然如此。方云心中暗叹,皇帝连自己的臣子都要用这等手段控制,这大夏朝堂已经腐朽至此。看来我的复仇之路,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方云面不改色:"一个能救你性命的人。皇上忌惮赵家兵权,又找不到削权的理由,就用这种手段让你'病重',好让你父亲心绪大乱,自动请辞。" "住口!"赵明轩低吼,但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几分,眼中的杀意渐渐被绝望取代。 看来他早就知道真相,只是一直在独自承受。这份隐忍,倒是令人佩服。方云心中升起一丝怜悯。 方云继续道:"你假装痴傻,是因为你知道,一旦真相败露,你父亲必定会拥兵自重,杀向京城。到时候生灵涂炭,天下大乱,赵家也将背负叛臣的骂名。"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赵明轩的心理防线。他颓然松手,眼中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揭穿?让我继续装傻不好吗?至少...至少能保全赵家..." 真是个可怜人。方云心中暗叹,明明知道真相,却要装作不知,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这种煎熬,比直接死去还要痛苦。 "因为我可以救你。"方云取出银针,"不仅救你的命,还能救赵家满门。" 他一边施针一边说:"皇上的眼线就在城中,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但我可以帮你继续伪装,同时暗中解毒。" 赵明轩沉默良久,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希望取代:"你想要什么?" 终于问到重点了。方云心中暗笑,这才是谈判该有的样子。 "很简单,"方云微笑,"等你痊愈后,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方云神秘一笑,"现在,让我们先演好这出戏。" 他取出一个药瓶:"这是解药,但要分次服用。每次服药后,你要表现出病情反复的样子,这样才能瞒过那些眼线。" 赵明轩接过药瓶,眼神复杂地看着方云:"你就不怕我痊愈后,第一个杀你灭口?" 方云哈哈大笑:"若是连这点把握都没有,我也不敢揭穿这个秘密。" 这个赵明轩倒是提醒了我。方云心中暗忖,确实要留个后手,免得他过河拆桥。 他凑近赵明轩,低声道:"记住,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皇上不仅要你的命,更要整个赵家倒台。只有我能帮你们渡过这个难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元朗焦急的声音:"方神医,明轩他..." 方云立即对赵明轩使了个眼色,赵明轩瞬间又变回那个痴傻的模样。 演得倒是挺快。方云心中点头,这份机敏,倒是值得合作。 "城主请进。"方云打开门,"公子的病情我已经查明,确实有救。" 赵元朗快步走进,看到儿子依旧痴痴呆呆的样子,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方云意味深长地说:"城主放心,治疗需要时间。不过我相信,公子很快就会有好转的。" 在赵元朗看不到的角度,赵明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个盟友算是初步达成了。方云心中盘算着,有了赵家的支持,我在北疆的根基就更稳固了。接下来,就是要借助赵家的势力,逐步实施我的复仇计划。 这一刻,一个关乎天下格局的盟约,在这间小小的医馆内悄然达成。方云知道,自己不仅找到了一个强大的盟友,更在复仇之路上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 第45章 针锋相对,皇子复活 次日,天色微亮,方云的医馆内外已然戒备森严。赵元朗调来了最信任的亲兵,将医馆围得水泄不通,确保今日的开颅手术万无一失。 手术室内,方云神色肃穆。他早已备好了特制的刀具、银针以及按照古老丹方配制的麻沸散和止血生肌散。赵明轩饮下麻沸散后,渐渐陷入沉睡。 “城主,请在外静候。此术需心神高度集中,期间绝不能受任何打扰。”方云对满脸忧色的赵元朗说道。 赵元朗重重点头,用力拍了拍方云的肩膀:“方神医,我儿……就拜托你了!”言语中充满了希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若成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方云淡然一笑,并未多言,转身关上了手术室的门。他不需要任何助手,前世身为仙尊,对肉身经络、神魂识海的了解远超此界凡人,这等颅内取物之术,虽在此世堪称惊世骇俗,于他而言却并非难事。 手术持续了近两个时辰。门外等候的赵元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每一次室内传来细微的响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终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方云脸色略显苍白,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城主,幸不辱命。” 赵元朗一个箭步冲入室内,只见赵明轩安静地躺在榻上,头部被洁净的白布包裹,呼吸平稳,面色虽白,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 最让他激动的是,儿子那双原本浑浊呆滞的眼睛,此刻虽然闭着,但眼睑下的微动显示出内里正在恢复的生机。 “明轩!明轩你感觉如何?”赵元朗轻声呼唤。 赵明轩缓缓睁开眼,眼神虽还有些虚弱,却已有了焦距,他看着父亲,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父……亲……孩儿……让您担心了……” 这一声“父亲”,让铁壁城主这位在沙场上刀剑加身都不曾皱眉的硬汉,瞬间热泪盈眶。他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公子颅内的瘤体已取出,毒素也暂时压制。但元气大伤,需要静养数月,并按时服用我配的药物,方能彻底清除余毒,恢复神智。”方云在一旁解释道。 “好!好!好!”赵元朗连说三个好字,看向方云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方神医,你是我赵家的大恩人!从今往后,在这北疆,但有吩咐,我赵元朗绝无二话!” …… 是夜,城主府密室。 只有方云与赵元朗两人对坐。桌上摆着美酒佳肴,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赵元朗脸上的激动与感激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与深沉。他亲自为方云斟满一杯酒,缓缓开口:“方神医医术通神,堪比华扁。如此人物,却屈居在这边城小医馆,实在令人费解。”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方云:“明轩的病,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你却能手到病除。你所用的手段,闻所未闻。方神医,你……究竟是何人?” 说话间,一股无形的威压自赵元朗身上弥漫开来。这是久经沙场、执掌生杀大权蕴养出的气势,如同山岳般沉重,试图压垮方云的心神,逼他露出破绽。 然而,方云只是端坐不动,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轻轻晃动着酒杯,仿佛那杯中摇曳的不是酒液,而是赵元朗释放出的磅礴气势。 “城主是在审问我吗?”方云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元朗。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射。 赵元朗心中微惊,他的气势压迫,便是军中悍将也难以承受,眼前这年轻医师竟浑然无事? “只是好奇而已。”赵元朗语气加重,威压更甚,“神医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让我如何安心?” 方云笑了,放下酒杯:“既然城主想知道……” 话音未落,一股丝毫不弱于赵元朗,甚至更加精纯、更加深邃磅礴的气息,骤然从方云体内爆发出来!这气息并非单纯的沙场煞气,而是带着一种睥睨天下、凌驾众生的尊贵与威严,如同潜龙出渊,瞬间将赵元朗的威压冲得七零八落! “噔噔噔!”赵元朗猝不及防,被这股气势逼得连退三步,撞在身后的椅背上,脸上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你……你竟是七品武者?”赵元朗失声惊呼。如此年轻的武者,闻所未闻!更何况,这股气息中蕴含的意境,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宗师。 方云收敛气息,重新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现在,城主可以安心了吗?” 赵元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新坐回位置,眼神变得无比凝重:“阁下隐藏如此之深,来我铁壁城,所图定然非小。” 方云不答,反而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赵元朗的身体:“城主近年来,是否每逢阴雨之夜,便觉胸口气滞,左肋下三寸隐隐作痛,运功至‘气海’、‘关元’二穴时,常有真元涣散之感?” 赵元朗浑身剧震,瞳孔骤缩!这是他深藏的秘密,连最亲近的医官都未曾告知,只因这症状关乎他的修为根本!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云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此非寻常暗伤,乃是一种极为阴损的功法所致,名为‘蚀元手’。中此掌力者,初时无恙,三年后隐痛始发,五年则真元渐散,十年则根基尽毁,形同废人。观城主症状,中掌应在七年前。” 七年前……正是他在京畿述职,与当时还是禁军副统领的某位高手“切磋”之后! 赵元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拳头紧握,骨节发白。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定格在那个至高无上的身影上。当年与他“切磋”的那位副统领,是皇帝的心腹!而“蚀元手”这等阴毒功夫,正是皇室影卫秘传! “是……是他?”赵元朗的声音干涩,带着无尽的寒意与愤怒。皇帝,不仅对他的儿子下毒,竟连他本人也早已暗下毒手!是要将他赵家连根拔起! 方云看着他剧烈变幻的脸色,知道火候已到,悠然道:“看来城主已经明白了。飞鸟尽,良弓藏。赵家坐拥北疆重兵,功高震主,陛下……又如何能安心?” 赵元朗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弥漫,杀意与悲凉交织:“你能治?” “能。”方云回答得干脆利落。 “条件?”赵元朗直接问道。到了这一步,他已将方云视为平等的,甚至需要仰仗的合作对象。 方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两柄利剑,直刺赵元朗心底,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要你,助我……除掉当朝太子。” 轰! 此言如同九天惊雷,在赵元朗脑海中炸响。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方云,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如此年轻,如此医术,如此武功,如此深沉的心机,对皇室如此深刻的仇恨……再加上之前对皇帝手段的了如指掌…… 一个本应在两个月前那场大火中灰飞烟灭的名字,骤然划过他的脑海。 赵元朗指着方云,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你……你是……六皇子……方云?!你竟然没死?!” 方云缓缓靠回椅背,脸上没有任何被识破的惊慌,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未承认,亦未否认,但那眼神中的冰冷与恨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一老一少两张同样写满野心与复仇火焰的脸庞。北疆的铁壁,在这一刻,悄然转向。一场席卷朝堂与江湖的惊天风暴,已在这小小的密室中,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 第46章 惊疑不定,合纵连横 密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元朗指着方云,那句“你……你是……六皇子……夏云?!你竟然没死?!”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六年前那场焚宫大火天下皆知,一个早已被认定死去多年的皇子,如今竟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这冲击力实在太过巨大。 方云面对赵元朗的指认,并未直接承认,他只是缓缓靠回椅背,脸上没有任何被识破的惊慌,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历经生死的沧桑和刻骨的冰冷。 “城主,”方云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一个已死之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重要吗?重要的是,我能看清是谁想要你赵家父子的命,更重要的是,我能把这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赵元朗死死盯着方云,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他失败了。那眼神中的深沉与恨意,绝非一个普通少年所能拥有。他缓缓坐下,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急速的盘算和本能的风险评估。 “即便…即便你真是六皇子殿下,”赵元朗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你可知道你要做的是什么?是弑兄,是颠覆国本!是与整个大夏朝廷为敌!我赵家虽镇守北疆,拥兵数万,但若要凭此与整个大夏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这是将我赵家满门推向刀尖!”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试图掌握一丝主动权:“更何况,殿下如何证明你的身份?空口无凭,我赵家岂能因几句言语就行此抄家灭族之事?” 方云闻言,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再次浮现。 “证明?赵城主,你需要什么样的证明?”他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是皇室独有的胎记,还是只有父皇和几位皇子才知道的宫廷秘辛?那些东西,若我真是冒牌货,或许反而更容易伪造。真正的证明,不在于那些死物,而在于活生生的事实。”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事实就是,我能一眼看穿你身中‘蚀元手’,普天之下,除了下毒者和深知皇室隐秘的我,还有谁能如此笃定?事实就是,我能解开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紫萝香’之毒!这两样,难道不比任何信物更能证明我的身份和价值吗?” 赵元朗一时语塞。确实,方云所展现出的对皇室隐秘的了解和他那神鬼莫测的医术,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方云不等他反驳,继续施压,语气变得咄咄逼人:“城主口口声声说与朝廷为敌是自寻死路,那我问你,不与本王合作,陛下就会放过赵家吗?” 他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冰:“明轩兄‘病重’之后,下一步是什么?是找个由头将你调离铁壁城,明升暗降?还是让你的‘旧伤’突然‘恶化’,一命呜呼?或者……直接安排一场‘意外’,比如……某次抵御胡人时‘英勇殉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赵元朗心中最恐惧的角落。这些都是他夜深人静时反复思量、却不敢深想的可怕结局。 “陛下需要的是绝对听话的狗,而不是可能噬主的狼。你赵家在北疆根基太深,声望太高,这就是原罪!”方云的声音斩钉截铁,“合作,你赵家尚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更进一步。不合作,便是坐以待毙,满门倾覆!城主是聪明人,该如何选择,还需要我多说吗?” 赵元朗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方云的话彻底撕开了那层温情的遮羞布,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的面前。皇帝已经亮出了屠刀,他根本没有退路。 “可是……”赵元朗仍有最后的顾虑,这也是他作为边关统帅的责任,“即便我愿助殿下,但北疆胡人年年寇边,若内部生乱,胡人趁虚而入,我赵元朗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届时,无需陛下动手,北疆防线一破,我赵家亦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既是现实困难,也是对方云能力的进一步试探——你空有复仇之心和医术,可有稳定大局、应对胡患的能耐? 方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由此一问,从容不迫地伸出两根手指:“城主所虑,无非两点。第一,你的命和赵家的安稳;第二,北疆胡患。” “关于第一点,”方云目光扫过赵元朗的胸膛,“‘蚀元手’之伤,普天之下,除我之外,无人能解。我能让明轩兄从痴傻中清醒,自然也能让你恢复巅峰战力,甚至……借助此劫,破而后立,让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他话语中蕴含的强大自信,让赵元朗心头狂跳。更上一层楼?难道他竟有助人突破宗师瓶颈之法?这简直是神鬼手段! “至于第二点,胡患……”方云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若我说,我可让胡人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无力大举南下寇边,城主信是不信?” 赵元朗瞳孔紧缩:“殿下有何良策?胡人骑兵来去如风,其王庭隐匿漠北深处,我大军屡次征剿皆劳而无功!” 方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再次提及那场火:“城主可知,大约两月前,在北疆通往内陆的官道山谷中,那场所谓的‘雷击山火’?” 赵元朗点头:“确有此事。” 方云语气森然:“那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我当时,就在一辆特制的囚车之中。押送我的人,点燃了猛火油……他们要做的,和陛下想对你们做的,如出一辙。” 赵元朗心神剧震,两个月前?东宫的手段竟如此酷烈! “而我,从那场大火中带出的,不止是自己的命。”方云盯着赵元朗,一字一句道,“还有一些……足以让太子焦头烂额,甚至能暂时瘫痪胡人一部势力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城主现在不必多问,时机一到,你自然会知道。你只需明白,我手中的底牌,远比你现在看到的,要多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合作,我们都能活下去,还能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不合作……”他回过头,眼神在烛光下明灭不定,“赵城主,你觉得,一个能从那等绝境中爬出来,并站在你面前的人,会没有给自己留好退路吗?只是到那时,赵家的命运,就未必由得城主你来掌控了。” 威胁,利诱,剖析利害,展示实力和底牌……方云的话如同层层巨浪,不断冲击着赵元朗的心理防线。 赵元朗坐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正如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他知道,今晚的选择,将决定赵家未来的命运,甚至可能影响整个大夏的格局。 沉默了许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赵元朗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看向方云,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殿下,你想怎么做?” ------------ 第47章 定计除胡,剑指东宫 听到赵元朗那句带着决绝的“殿下,你想怎么做?”,方云知道,这位北疆枭雄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穿,合作的基石已然奠定。他重新坐回座位,烛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医者,而是一位运筹帷幄的谋士,一位隐忍复仇的皇子。 “第一步,肃清周边,拔掉钉子。”方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落下的位置,正是铁壁城外围,胡人经常出没的区域,“城外那支两千人左右的胡人游骑,像苍蝇一样扰攘数月,是时候彻底解决了。” 赵元朗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殿下,此事谈何容易?那支胡骑极其狡猾,首领名叫秃狼,最擅游击。我军数次出兵围剿,他们总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快马利箭提前遁走,甚至反过来设伏,让我军损兵折将。想要全歼,难!” 他并非怯战,而是深知在广袤的草原和山地间,想要捕捉并歼灭一支高度机动的轻骑兵有多么困难,一个不慎,就可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 方云脸上却不见丝毫难色,反而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笑容:“若是正面对垒,大军合围,自然难以毕其功于一役。但若……我们能提前知晓他们的藏身之地、补给路线,甚至下一次准备劫掠的目标呢?” 赵元朗眼神一凝:“殿下的意思是……有线报?”他随即摇头,“我们在胡人内部的眼线层次不高,很难接触到秃狼这支精锐的具体行动计划。” “何必依赖眼线?”方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城主莫非忘了,我是如何在这铁壁城站稳脚跟的?” 赵元朗先是一怔,随即猛地想起之前关于方云医馆的调查报告——眼前这位六皇子,初来乍到,便以雷霆手段整合了城内几家盘根错节的医馆药行,其过程绝非简单的医术较量,背后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替他清扫了所有障碍,让几家原本背景不俗的医馆势力要么臣服,要么悄无声息地消失。 那股力量……神秘、高效,且无处不在。 “殿下是说……你手下的那批人?”赵元朗试探着问道,心中凛然。他一直怀疑方云有隐藏的势力,此刻终于得到侧面证实。 方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城主只需知道,我既能掌握秃狼部的精确动向,甚至能在关键时刻,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届时,城主只需派出精锐,按我提供的时间、地点,以雷霆之势出击,便可瓮中捉鳖。” 他看着赵元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这两千胡骑,便是我们合作的第一份‘投名状’,也是送给北疆军民的一份薄礼。剿灭了他们,至少能换来边境半年的安宁,城主也能借此军功,进一步巩固权位,堵住朝廷里某些人的嘴。” 赵元朗的心脏怦怦直跳。若真能全歼秃狼部,无疑是斩断了胡人伸向铁壁城的一根利爪,对士气的提升巨大,他在军中的威望也将达到新的高度。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方云手中确实掌握着神秘而强大的情报和行动力量,这让他对后续的合作充满了期待。 “好!”赵元朗不再犹豫,重重一拍桌子,“剿灭秃狼部之事,就依殿下之言!我立即秘密调遣最精锐的‘铁骑营’待命,只等殿下消息!” “如此甚好。”方云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第二步,便是要请君入瓮,抓住太子伸过来的那只手。” “殿下是指……李氏?”赵元朗立刻会意。城主夫人李氏的娘家与东宫关系密切,这在铁壁城高层并非绝密。 “不错。”方云冷笑道,“李氏作为太子安插在城主府最大的眼线,这些年来,不知传递了多少消息出去。明轩兄中毒之事,她即便不是主谋,也定然知情甚至参与。如今明轩兄病情‘好转’,最坐不住的,就是她和她的主子。” 他分析道:“我料定,他们很快就会有新的动作。要么是催促京城那边加大下毒的剂量,要么是寻找新的机会对明轩兄或者城主你不利。而这一切,都需要通过李氏来联系和执行。”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按兵不动,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赵元朗眼中寒光闪烁,他对这个枕边人早已没了情分,只剩下警惕和愤怒。 “光是等待还不够。”方云摇头,“我们要给他们创造机会,一个他们认为‘万无一失’的机会。比如,可以故意泄露明轩兄恢复神智在即的消息,或者,城主你可以‘旧伤复发’,表现出虚弱之态……引蛇出洞。”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只要他们一动,我们便以雷霆手段,拿下所有参与之人,尤其是李氏!她手中,必然掌握着与太子联络的渠道,甚至可能保留着一些关键的物证!只要撬开她的嘴,拿到切实的证据,那就是太子勾结外敌(胡人)、谋害边镇大将家属的铁证!” 方云看着赵元朗,一字一句道:“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我看我那皇兄,如何向父皇,向满朝文武交代!他伸得太长的手,是时候被狠狠地剁一刀了!” 赵元朗听得心潮澎湃,又感到一阵寒意。方云此计,不仅狠辣,而且精准。一旦成功,太子必然元气大伤,威信扫地。而自己,不仅能报了下毒暗算之仇,更能借此摆脱太子的钳制,甚至在未来的朝堂博弈中占据有利位置。 这一刻,赵元朗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和犹豫。眼前的少年,心思缜密,手段果决,更有隐藏的势力相助,确实拥有与太子乃至皇帝博弈的资格! “殿下深谋远虑,赵某佩服!”赵元朗起身,郑重地向方云行了一礼,“一切,便依殿下之计行事!从今日起,我赵元朗及铁壁城,愿供殿下驱策,共谋大事!” 方云也站起身,扶住赵元朗,脸上露出了合作以来的第一个真诚些的笑容:“城主言重了。你我如今是同舟共济,荣辱与共。铲除奸佞,还大夏一个朗朗乾坤,方是正道。”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代表着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同盟,在这北疆边城的密室中,正式结成。窗外,夜色正浓,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孕育着最剧烈的风暴。铁壁城的风,就要变了。 ------------ 第48章 风雨满楼,磨刀霍霍 密室中,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凝重而决绝的面容。 方云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划过,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战略地图。“李氏这边,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他声音低沉而清晰,“据我所知,她通过娘家渠道,有一批‘特殊’的货物,将于五日后抵达铁壁城。名义上是商队,实则里面夹带的,恐怕不只是金银珠宝,更有可能与太子那边传递密信,甚至……是给明轩兄准备的‘新药’。” 赵元朗眼中寒光暴涨,拳头瞬间握紧,骨节发出咯咯声响。他强压着怒火,嘶声道:“殿下消息确凿?” “十之八九。”方云肯定道,“这批货物一到,便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届时,请城主立刻下令,以稽查走私为名,封锁四方城门,许进不许出!将李氏及其党羽,连同这批货物,堵在城内,关门打狗!” 他顿了顿,补充道:“行动必须快、准、狠!在我的人控制住李氏及其核心仆从的同时,城主需派绝对可靠的心腹,直接接管那支商队,将所有货物扣下,逐一查验。尤其是书信、印信以及任何可疑的药物,务必找到铁证!” 赵元朗重重点头,脸上横肉抽动,显露出沙场悍将的狠厉:“放心!府内哪些是她的眼线,我早已心中有数!城门守将亦是我的老部下!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定叫他们插翅难飞!” “很好。”方云赞许地点头,随即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北方广袤而危机四伏的草原,“与此同时,秃狼部那边,也该收网了。” “殿下已有把握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赵元朗精神一振,剿灭这支心腹大患,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方云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三日之内,必有确切消息。我的‘眼睛’,已经撒出去了。”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但赵元朗联想到那神秘的情报力量,心中已然信了大半。 “如此,我即刻密令铁骑营做好准备,人马衔枚,蹄裹厚布,只待殿下指明方向,便可连夜奔袭,直捣黄龙!”赵元朗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杀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胡骑授首的场景。 “具体出击时间,待我消息。务必做到一击必杀,不留后患,更要防止消息走漏,打草惊蛇。”方云叮嘱道。 “明白!” 计议已定,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方云才悄然离开城主府。 接下来的三天,铁壁城表面上一如既往。商旅往来,士卒巡防,百姓劳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城主府内,赵元朗以整顿防务、加强操练为名,频繁调动兵马,尤其是其嫡系的铁骑营,更是进行了数次小规模的夜间拉练,行动诡秘,气氛肃杀。同时,他对府内的掌控也骤然收紧,几个李氏安插的、不太重要的眼线,被以各种不起眼的理由调离了关键岗位,而李氏本人,则隐隐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让她寝食难安,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 医馆内,方云依旧每日坐诊,神情温和,仿佛只是一个尽心尽责的医者。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他房间的灯火总会亮到很晚。无人知晓,他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或是驯养的奇异飞禽,或是修炼出的神识外放,或是那支神秘势力的禀报),正不断地接收着来自草原深处的信息。 秃狼部的行踪,营地位置,巡逻规律,甚至其首领秃狼近日因抢掠收获颇丰而放松警惕、在营中饮酒作乐的情报,都如同涓涓细流,汇聚到方云的脑海中。他那强大的神魂之力,足以将这些零散的信息拼凑成一幅清晰的动态地图。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铁壁城染成一片血色。 方云正在后院晾晒药材,动作不疾不徐。忽然,一只毫不起眼的灰色雀鸟扑棱着翅膀落在他的肩头,喙子里发出几声急促而奇异的鸣叫。 方云目光微闪,轻轻抚摸了雀鸟一下,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真元渡入,雀鸟舒服地蹭了蹭他,随即飞走。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 “时机到了……” 他转身走进屋内,取出纸笔,迅速写下一行字,然后将其卷成细小的纸卷。 片刻后,另一只看起来与寻常信鸽无异的鸟儿从医馆后院悄然起飞,融入暮色,方向直指城主府。 城主府书房内,赵元朗正对着北疆地图凝神思索。亲卫队长无声无息地进来,将一个小小的纸卷恭敬地放在书桌上,然后迅速退下。 赵元朗展开纸卷,上面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和一个粗略的方位标识: “狼已入穴,子时动手。” 赵元朗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走到窗边,看着彻底沉入黑暗的夜空。 乌云不知何时已然汇聚,遮蔽了星月,夜风中带着湿意和凉意。 “山雨欲来风满楼……”赵元朗喃喃自语,随即猛地转身,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传令!铁骑营,按甲三方案,即刻出发!” “命令四门守将,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府内亲卫,全部就位,听候指令!” 一道道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铁壁城这台战争机器,在夜色和即将到来的风雨掩护下,悄然开始了运转。 医馆内,方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静静坐在桌前擦拭着几根特制的长针,针尖在烛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寒光。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流血的夜晚。无论是城外的草原,还是城内的府邸,都将被鲜血染红。 而这,仅仅是他复仇之路的开始。 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 第49章 雷霆出击,赃物惊城 子时未至,铁壁城却提前陷入了不寻常的骚动。 “戒严!全城戒严!所有人等,即刻归家,不得在外逗留!” “四门已闭!奉城主令,许进不许出!” 一队队顶盔贯甲、刀枪雪亮的士兵跑步穿过街道,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夜的宁静。军官们粗犷的呼喝声在街巷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原本还在夜市流连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惊慌失措地跑回家中,紧紧关上房门,只敢透过门缝惊恐地窥视着外面剑拔弩张的景象。 “怎么回事?胡人打来了吗?” “不像啊,没听到警钟和厮杀声……” “是城内出大事了!你看,兵丁都在往西门集市那边去!” 议论声在紧闭的门窗后压抑地传播着,恐慌与好奇交织弥漫。 西门附近,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刚刚入城不久,正在卸货。车队管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男子,名叫李福,是李氏的远房族亲。他原本正指挥着仆役,盘算着尽快将货物入库,好向主子交差,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戒严和迅速包围过来的士兵吓了一跳。 “军……军爷,这是何意?我们是合法商队,有城主府颁发的行商文书……”李福强作镇定,上前交涉,额角却已渗出冷汗。 带队的一名营尉,正是赵元朗的心腹,他冷着脸,根本不予理会,只是大手一挥:“搜!所有车辆、箱笼,逐一打开查验!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前,驱开商队护卫和仆役,开始粗暴地撬开那些密封严实的大木箱。 “不能搜!你们不能搜!这里面可是……可是给夫人准备的贵重物品!”李福急了,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 “哗啦——”第一个箱子被撬开,里面并非什么丝绸瓷器,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颗粒饱满的稻谷!在火把的照耀下,那谷粒甚至反射着淡金色的光泽。 “这……这是‘金丝玉粒’?!”旁边一个被士兵拦着看热闹的老粮商失声惊呼,“这是专供皇宫御膳房的上等贡米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贡米?那可是皇帝才能享用的东西! 紧接着,更多的箱子被打开。 晶莹剔透的官窑瓷器,底部还带着清晰的宫造印记。 一匹匹流光溢彩的江南云锦,同样是御用规制。 一箱箱珍贵的药材,人参、鹿茸、灵芝……无一不是品相极佳的上品,甚至有些连铁壁城最大的药铺都难得一见。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几个夹层箱子里,搜出了大量崭新的制式军弩零件和箭头!虽然数量不足以装备大军,但绝对是违禁品! “贪官!蛀虫!” “怪不得我们北疆军饷老是短缺,粮草接济不上!原来好东西都被这帮人贪墨了!” “用着我们前线将士的血汗钱,养着这帮硕鼠!还把这些东西偷偷运出来,他们想干什么?” 围观的百姓和部分低级军官的眼睛都红了,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长期以来,北疆军民生活清苦,军备时有不足,大家都以为是朝廷困难或者胡人劫掠所致,今日亲眼见到这些本该属于皇室和国家、却出现在走私商队里的物资,积压的怨气瞬间被点燃了! 李福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知道,完了,这些东西被当众翻出来,任他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人赃并获,还有何话说?” 人群分开,只见方云在几名城主亲卫的护卫下,缓步走来。他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赃物,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李福身上。 李福看到方云,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嘶喊道:“方神医!误会!都是误会!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是……是夫人……” “是什么?”方云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是太子赏赐给李夫人的?还是李夫人替太子‘保管’的?亦或是,你们李氏商队,竟敢胆大包天,盗窃宫中之物,走私军械?!” 他每问一句,李福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一句“走私军械”更是如同惊雷,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劈得粉碎。 “不……不是我……是夫人……是太子……”李福语无伦次,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猛地挣脱士兵,就想往人群外跑! “拿下!”方云厉喝一声,身形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方云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李福身后,手指在他后颈轻轻一拂。 李福闷哼一声,浑身一软,像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被赶上来的士兵牢牢捆缚。 “将所有赃物清点封存,人犯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方云下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士兵们下意识地应诺,动作麻利地执行起来。 **第五十章后院起火,李氏惊怒** 城主府,李氏所居的锦绣苑。 一名心腹丫鬟连滚爬爬地冲进房间,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正在对镜梳妆的李氏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慌什么?成何体统!” “夫人!李福管事……李福管事的商队被截了!就在西市!全城都戒严了!是城主下的令!方……方云带人搜出了好多东西,贡米、宫瓷、云锦,还……还有军弩!”丫鬟语速极快,带着哭腔,“李管事被抓了,当场就指认……指认是夫人您和太……” “啪!”李氏手中的玉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暴怒。 “赵元朗!他疯了不成?!”李氏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利刺耳,“他竟敢动我的商队?他竟敢搜我的东西?!谁给他的胆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不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他不知道这是在打谁的脸吗?他不想活了?!” 在她看来,赵元朗即便有所察觉,也绝不敢如此撕破脸皮,公然对代表太子利益的她和她的商队下手!这无异于直接向太子宣战! “是那个方云!一定是他搞的鬼!”李氏立刻将矛头指向了方云,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个来历不明的野郎中,治好了那小杂种的病,现在又来坏我的好事!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眼神变得阴毒无比:“立刻给我联系京城!用最快的渠道!我要让太子殿下知道,赵元朗勾结外人,扣押贡品,私查太子产业,意图不轨!”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和隐约传来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咬牙切齿:“赵元朗,既然你自寻死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等太子殿下雷霆之怒降下,我看你这铁壁城,还能不能保住!我看你和那个小杂种,还有那个该死的方云,能嚣张到几时!” 然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是从她眼底深处掠过。赵元朗如此决绝的行动,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这铁壁城,似乎正在脱离她的掌控,朝着一个未知而危险的方向滑去。 夜,更深了。城内的骚动渐渐平息,但压抑的气氛却愈发浓重,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所有人都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那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城主府。 ------------ 第50章 铁腕锁城,暗夜铁骑 城主府内,气氛肃杀。 赵元朗听取了两路行动的最新禀报:西市商队人赃并获,李氏党羽李福已被擒拿;四方城门紧闭,戒严令严格执行,城内暂无大规模骚乱。 “好!”赵元朗眼中精光一闪,脸上横肉因激动而微微抖动,“传我将令!增派人手,将锦绣苑给本城主团团围住!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更不准放出来!府内所有与李氏有关联的管事、仆役、护卫,全部单独看管,逐一甄别!若有异动,或试图传递消息者,就地格杀!” 他的命令冷酷而决绝,彻底撕破了与李氏之间最后那层虚伪的面纱。亲卫队长凛然领命,立刻下去安排。一时间,城主府内暗探四出,许多往日仗着李氏权势作威作福的下人,顷刻间沦为阶下囚,整个府邸弥漫着一股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息。 处理完府内事务,赵元朗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神色平静的方云,语气带着一丝询问:“殿下,城内已初步控制,那李福的审讯……” 方云微微摇头,嘴角噙着一丝淡笑:“城主,撬开嘴巴,刑讯逼供,非我所长,亦非我愿。此事,城主麾下应有擅长此道之人。况且,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赵元朗立刻会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期待:“殿下是说……城外?” “不错。”方云点头,目光仿佛穿透墙壁,望向北方,“秃狼部此刻正沉浸在抢掠成功的喜悦和酒精之中,戒备最为松懈。时机稍纵即逝,我需亲自走一趟,将此獠一举歼灭,永绝后患!” 赵元朗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更明白方云亲自出马的意义和其麾下那支神秘力量的强大。他毫不迟疑,沉声道:“殿下需要多少人马配合?我麾下铁骑营精锐尽可由殿下调遣!” 方云略一沉吟:“一千精骑足矣。重在突袭速度与合围之势。请城主下令,让他们即刻于北门内集结,轻装简从,多备弓弩火矢。” “好!”赵元朗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唤来传令兵,“命令副将张悍,点齐一千铁骑营精锐,携三日干粮,全副武装,即刻至北门待命,一切行动,听从方先生指令!违令者,军法从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赵元朗看向方云,郑重抱拳:“殿下,城外之事,便全权拜托了!预祝殿下旗开得胜,扬我北疆军威!” 方云拱手还礼:“城主静候佳音即可。”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黑色的劲装融入夜色,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北门外,一千铁骑营精锐已然集结完毕。这些士兵皆是百战老兵,眼神锐利,沉默如山,只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打破寂静。副将张悍是一名面容粗犷、身材魁梧的汉子,他接到命令时心中满是疑惑,不知城主为何将如此重要的突袭任务交给一个年轻医师指挥,但军令如山,他只能压住疑虑,静待那位“方先生”。 很快,方云单人匹马而至。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对张悍道:“张将军,出发后,部队全速前进,跟紧我。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不得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张悍看着方云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丝凛然,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 “出发!” 方云一马当先,千人骑兵队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钢铁洪流,悄无声息地冲出北门,融入茫茫草原的黑暗中。 张悍紧随方云身后,起初还担心这位“方先生”不谙骑术,跟不上队伍速度。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方云骑术精湛无比,对道路的选择更是精准得可怕,总能找到最便捷、最隐蔽的路线。 更让他心惊的是,方云似乎能在黑暗中视物,带领着队伍避开了一切可能的胡人暗哨和巡逻队,行军速度奇快,却始终没有暴露行踪。 奔袭近百里,接近子时末,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矮山丘。 方云猛地抬起手,身后骑兵队令行禁止,瞬间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下马,休息一炷香,检查装备,准备战斗。”方云低声下令,然后对张悍招了招手,指向山丘后方隐约透出的一点微弱火光,“秃狼部的主力,就在那片背风的山谷里。约一千八百人,大部分已醉酒酣睡,哨兵不足百人,且分布松散。” 张悍心中巨震!他派出过无数斥候都难以准确定位的秃狼部老巢,这位方先生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找到了,甚至连对方的人数和状态都一清二楚!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先生,我们如何进攻?”张悍此刻再无半点轻视,语气恭敬地问道。 方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指放入口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的奇异哨音。 片刻之后,黑暗的草原上,仿佛从地底冒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数百骑黑影!这些骑兵与铁骑营的制式装备截然不同,他们身着皮甲,背负强弓,腰挎弯刀,骑乘的皆是神骏的草原骏马,眼神冷漠如狼,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草原融为一体的彪悍和野性气息。 正是方云签到所得——蒙古铁骑! 张悍和他身边的几个校尉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支部队是何时靠近的!仿佛他们本就是这暗夜的一部分! 方云对那支蒙古铁骑的首领点了点头,然后对张悍道:“张将军,你率铁骑营五百人,从山谷东侧缓坡悄声潜入,以弓弩优先清除沿途哨兵,直扑其主营帐,擒杀秃狼!” “末将明白!”张悍凛然。 “另外五百人,随我及他们,”方云指了指蒙古铁骑,“从西侧陡坡而下,封死山谷出口。记住,我们的任务是——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众人低声应和,杀气凛然。 休息时间一到,行动立刻开始。 张悍带着五百铁骑营精锐,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向东侧山坡。而方云则一马当先,率领着另外五百铁骑营士兵和那数百蒙古铁骑,如同幽灵般绕向西侧。 战斗,在胡人哨兵被弓弩无声射倒的瞬间爆发! “敌袭——!”终于有胡人发现了异常,发出凄厉的警报,但为时已晚! 东侧,张悍率领的铁骑营如同猛虎下山,冲入混乱的营帐,见人就砍,逢帐便烧,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入营帐,瞬间引燃连片火光! 西侧,方云一马当先,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长枪,枪出如龙,所过之处,试图抵抗的胡人如同草芥般倒下。而他身后的蒙古铁骑更是展现了令人恐惧的骑射本领,他们在奔驰中精准开弓,箭无虚发,那些试图骑马从西侧逃窜的胡人,尚未靠近便被射成了刺猬!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醉醺醺的胡人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在两面夹击之下,彻底崩溃,只能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然后被无情地收割生命。 张悍在乱军中找到了试图组织亲卫抵抗的秃狼,一番激战,将其斩于马下!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山谷中已是尸横遍野,火光冲天。两千胡骑,除了极少数趁乱钻入山林可能逃脱外,几乎被全歼! 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场景,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和焦糊味,张悍和他手下的铁骑营士兵们,都将敬畏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伫立在火光前,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年轻身影——方云。 尤其是那支沉默如磐石、杀戮效率高得吓人的蒙古铁骑,更是让他们从心底感到震撼和寒意。 这位方先生,不仅医术通神,用兵更是如此狠辣果决!他麾下这支神秘铁骑,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张悍快步走到方云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恭敬:“先生,秃狼部已基本肃清!缴获战马、兵甲、财物无数!” 方云看着山谷中的火光,眼神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轻轻“嗯”了一声,道:“打扫战场,统计战果,带上秃狼的首级和重要缴获,即刻返回铁壁城。” “是!”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支带着冲天煞气和血腥味的得胜之师,押送着大量的战利品,朝着铁壁城的方向凯旋。 而城内的另一场风暴,也即将迎来结束。 ------------ 第51章 凯旋暗影,签到阁楼 当方云率领着得胜之师,押解着大量战利品和秃狼那狰狞的首级返回铁壁城时,天色已然微明。城门口的守军看到那血染征衣却士气高昂的同袍,以及那支煞气腾腾、沉默跟随的蒙古铁骑,无不肃然起敬,城门缓缓开启,迎接英雄归来。 城内的戒严尚未解除,但恐慌情绪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胜消息冲淡了许多。街道两旁,不少胆大的百姓探头张望,看到那象征着胡酋秃狼的首级和被缴获的胡人旗帜时,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困扰边境多年的秃狼部被一举歼灭,这无疑是给饱受蹂躏的北疆军民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方先生!是方先生带领咱们打赢的!” “还有那支骑兵……天兵天将啊!” “神医不仅能救命,还能杀敌!真是神人!” 议论声中,方云的声望在铁壁城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方云并未在欢呼中停留,将后续事宜交给副将张悍处理,自己则带着几名亲随,径直前往城主府。 府内,赵元朗早已得到捷报,亲自在议事厅外迎接。他看到方云安然归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感激,大步上前,用力抓住方云的手臂:“殿下!辛苦了!此战扬我军威,解我心腹大患,请受赵某一拜!” 说着,竟真的要躬身行礼。方云伸手托住他,淡然道:“城主不必多礼,分内之事罢了。城内情况如何?” 赵元朗直起身,脸上兴奋稍敛,压低声音道:“李氏及其党羽已被严密监控,那李福骨头不算太硬,已经吐露了一些与太子府联络的渠道和部分证据,但核心密信和印信所在,他声称只有李氏本人知晓。府内也初步清理了一遍,抓出了十几个钉子。” 方云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目光扫过这恢宏而森严的城主府,心中微微一动。自从获得签到系统以来,他多在医馆、市井等地方签到, 获得的多是医术、杂物或普通丹药。这城主府作为北疆权力核心,历经数代经营,更是赵元朗这等武道高手常年居住之地,说不定会有些特殊之处,埋藏着可以签到的“机缘”。 他沉吟片刻,对赵元朗道:“城主,府内可有什么特殊所在?比如传承久远的密室、阁楼,或者收藏武学典籍、奇物的地方?” 赵元朗虽有些疑惑方云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此刻对方云已是无比信服,略一思索便道:“特殊所在……倒是有一处。府内东北角有一‘藏锋阁’,乃是我赵家历代收藏兵刃、甲胄以及一些粗浅武学秘籍之地,也算是我赵家的一处传承之地。只是近年来事务繁忙,我已少有踏足。殿下若感兴趣,我这就带您前去。” “有劳城主。”方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在赵元朗的引领下,方云来到了城主府东北角的藏锋阁。这是一座三层的石木结构阁楼,外观古朴,飞檐翘角,透着一股肃杀之气。门口有亲兵守卫,见到城主亲自前来,连忙躬身行礼。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金属和淡淡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层颇为宽敞,陈列着一些寒光闪闪的兵刃和擦拭保养良好的甲胄,虽非神兵利器,但也皆是百炼精钢之作。二层则是一些兵书战策和地图。 赵元朗直接带着方云登上三层。这里空间较小,靠墙立着几个书架,上面摆放的书籍明显更为古老,纸张泛黄。除此之外,便只有中央摆放的一个蒲团,以及墙壁上悬挂的一幅笔力遒劲的“武”字。 “此地便是我赵家历代参悟武学之处。”赵元朗介绍道,“这些典籍大多是我赵家祖上传下的一些基础功法和战场搏杀之术,算不得高深,让殿下见笑了。” 方云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蒲团和那个“武”字上。他能隐约感觉到,这里的气息似乎与楼下有所不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凝练与沉淀。或许是因为历代赵家高手在此修炼,残留了些许武道意境。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在‘铁壁城藏锋阁’签到,获得玄阶中品武技——《惊涛掌》秘籍一本!】 玄阶武技!方云心中微喜。签到获得的物品等级由低到高大致分为:凡、黄、玄、地、天。凡阶多是普通物品,黄阶已属不错,玄阶武技在此界绝对算得上是珍贵了,足以作为一个中等家族的镇族之宝。这《惊涛掌》听起来便是刚猛一路的掌法,正合他目前所需,可以弥补他近身搏杀武技的不足。 签到完成,那本古朴的线装秘籍已悄然出现在系统空间内。方云神色不变,转而看向赵元朗,问道:“城主,不知这天下武道,具体是如何划分品级的?” 这是他一直以来想弄清楚的事情。前世仙尊境界与此界武道截然不同,他需要对此界的武力体系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赵元朗闻言,并不奇怪。方云医术武功皆高,但似乎对世俗武学体系并不熟悉,或许是其师门隐世不出之故。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郑重解释道: “殿下问起,赵某便斗胆为殿下解惑。天下武道,公认分为九品,从九品到一品,逐级递升。” “九品至七品,为‘锻体境’。主要打熬筋骨,淬炼皮肉,增强气力。九品可有百斤之力,八品三百斤,七品五百斤以上,算是初步超越常人,可为军中精锐。” “六品至四品,为‘通脉境’。开始感应并打通体内经脉,凝练内力(或称真气)。内力初生,可附着兵刃,增强杀伤,亦可小幅提升速度耐力。六品内力如溪流,五品如小河,四品便可内力初步外放,形成护体罡气,刀剑难伤,已可称高手。” “三品至一品,则为‘宗师境’。”说到此处,赵元朗语气带着一丝向往和自豪,“宗师者,内力化为真元,质量远非内力可比。可凌空踏步,摘叶飞花皆可伤人,真元外放可达数丈乃至数十丈,开碑裂石只是等闲。三品宗师,真元初成;二品宗师,真元凝练,可初步引动天地元气加持;一品宗师,又称大宗师,真元磅礴,能与周围环境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一招一式皆有莫大威力,堪称人形天灾,世间罕有。” “那宗师之上呢?”方云追问,他感觉此界武道,似乎并未止步于宗师。 赵元朗脸上露出肃然之色:“宗师之上,便是那传说中的‘先天之境’!据说踏入先天,便可沟通天地,引天地灵气入体,洗筋伐髓,脱胎换骨,寿元亦可大增。真气化为真罡,威力无穷,更能施展一些玄妙手段。但那等境界,虚无缥缈,我只在古籍和传闻中听过,当世是否还有先天强者存世,都未可知。那已是近乎陆地神仙般的人物了。” 他看了看方云,苦笑道:“不瞒殿下,赵某苦修数十载,如今也仅是初入三品宗师之境,真元尚不纯熟。殿下年纪轻轻,气息却深不可测,只怕早已在赵某之上,真是令人叹服。” 方云微微颔首,心中对此界的武道体系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锻体、通脉、宗师、先天。自己目前的实力,若按此界标准,应当相当于一品宗师巅峰,甚至触摸到了先天的门槛?毕竟他拥有的是更高层次的神魂和真元本质。 “城主过谦了。”方云淡淡一笑,“武道无止境,你我共勉即可。” 了解了武道体系,又获得了一门玄阶武技,方云对此行颇为满意。接下来,该是集中精力,处理李氏和太子这条线上的麻烦了。城外的威胁已除,是时候清理城内的毒瘤了。 ------------ 第52章 秘库老者,望气惊魂 问起是否还有其他武技珍藏,赵元朗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目光在方云平静的脸上逡巡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瞒殿下,”赵元朗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府内确实还有一处更为隐秘之地。那里收藏的,并非寻常金银,而是我赵家历代积累下的一些...不便示人的物件。其中或许有殿下感兴趣的东西。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看守那里的那位,性子有些古怪,是先祖留下的老人。连我这个城主,在他面前也未必能说得动他。他的规矩,很大。” 方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连掌控北疆军政大权的赵元朗都如此忌惮?这让他对那个所谓的“隐秘之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方云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无妨,带我去看看。说不定,我能说服他。” 赵元朗看着方云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想起他救治明轩时展现的神奇医术,以及昨夜剿灭秃狼部时显露的雷霆手段,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期待。或许这位神秘的六皇子,真能创造奇迹。 “好!既然殿下执意要去,赵某便陪您走一遭。”赵元朗站起身,“请随我来。” 两人穿过重重院落,越走越是偏僻。最终,在府邸最深处一堵爬满青苔的石墙前停下。这里荒草丛生,寂静无声,与前面富丽堂皇的城主府判若两地。 赵元朗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后,走到墙边。他并未急着动作,而是先整了整衣冠,神情变得格外肃穆,仿佛要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然后,他伸出手,在墙壁上几块看似随意散布的凸起石砖上,按照一种复杂而古老的顺序,或轻或重地按了下去。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显然对此早已熟稔于心。 “咔哒...咔哒...” 几声几不可闻的机括轻响过后,那堵厚重的石墙,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尺,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岁月尘埃气息的风,立刻从洞内涌出,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深邃不见底,黑暗仿佛有实质般凝聚其中。 赵元朗从墙边一个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两支早已准备好的牛油火把,点燃后递了一支给方云。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略显凝重的脸庞。 “殿下,请紧跟我的脚步,千万莫要触碰任何东西。”赵元朗郑重叮嘱,“这条密道,据先祖所言,遍布机关。” 方云点头,接过火把。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那仿佛能吞噬光明的黑暗之中。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随着他们的靠近,光亮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一个石室的轮廓。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数丈。中央点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豆大的灯焰顽强地燃烧着,散发出昏黄而稳定的光芒,勉强驱散了部分的黑暗。 借着灯光,可以看见石室中央背对着他们,蜷缩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头发灰白、衣衫褴褛的老者。 在他身侧,随意地倚放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棍,棍身光滑,显然被摩挲了无数岁月。 除此之外,石室内空空荡荡,并无想象中珠光宝气的景象,只有冰冷的石壁和压抑的空气。 然而,方云刚一踏入石室,脚步便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赵元朗显然对此习以为常,他上前两步,对着老者的背影,以一种罕见的、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语气开口道:“穆老。” 声音在空旷的石室内回荡,那被称作穆老的老者却恍若未闻,连一丝最细微的反应都欠奉。 赵元朗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早已料到会如此。他清了清嗓子,稍稍提高了音量:“穆老,我带一位朋友前来,想观摩一下内库珍藏。” 过了足足十数息,就在方云以为那老者是不是已经坐化了的时候,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规矩……忘了?非赵家血脉,非生死存亡之际,不得入内。滚出去。” 这毫不客气的逐客令,让赵元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回头看了方云一眼,眼神无奈,随即又转向老者,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穆老,这位方先生于我赵家有再造之恩,更是……” “滚。” 这一次,只有一个字。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仿佛源自亘古的威严,不容任何质疑与反驳。 方云心中暗凛。这老者,果然不简单!其态度的强硬,远超他的预期。而且,从他进入这石室开始,神魂深处传来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让他明白,眼前这看似行将就木的老者,绝对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隐约压迫感。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在‘铁壁城隐秘地库’签到,获得特殊技能——《望气术》(初级)!】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流毫无征兆地涌入方云的双眸,细微的酸胀感传来,随即又迅速消失。与此同时,大量关于《望气术》的玄妙信息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融入他的脑海——如何凝聚目力,如何感知气血,如何分辨真元属性与强弱,甚至如何模糊地窥探一丝命运气运的轨迹…… 这望气术,在此界武道中,堪称逆天神技! 几乎是本能地,方云下意识地运转起刚刚获得的《望气术》,眸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一闪而逝,朝着那依旧背对着他们,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穆老看去。 随着技能的发动,一个半透明的、仅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突兀地浮现在老者的身影旁边: **【探查目标】:穆山(???)** **【身份】:赵家秘库守护者** **【武道境界】:五品宗师(巅峰)** **【状态】:旧伤隐伏,气血衰败(全盛时期???),心境沉寂** **【威胁等级】:极高!** **【气运】:灰中带金(潜龙在渊?)** 当目光扫过面板上“五品宗师(巅峰)”和那鲜红刺目的“威胁等级:极高!”时,方云只觉得一股寒气猛地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头皮阵阵发麻! 五品宗师!巅峰! 这可是超越了赵元朗(七品通脉境)整整两个大境界还多的恐怖存在!放在整个大夏,都绝对是跺跺脚一方震动的人物! 而且,这还仅仅是他目前旧伤隐伏、气血衰败状态下的境界!其全盛时期,该是何等光景?四品?甚至三品?! 那“灰中带金”、“潜龙在渊”的气运,更是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神秘与不凡! 方云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他之前凭借自身底蕴,大致判断实力约在一品宗师巅峰,本以为在此边城足以掌控局面,万万没想到,在这阴冷的地底石室中,竟然藏着这么一尊堪称定海神针般的绝世高手! 一个至少五品宗师巅峰的强者,为何会甘愿隐居于此,充当赵家的守库人?赵家先祖究竟有何等恩情或手段?这老者身上,又隐藏着怎样的故事和秘密?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方云的心神,尽管他意志坚韧,远超常人,但那一瞬间的气息紊乱和瞳孔的剧烈收缩,还是未能完全掩饰住。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那一直如同石雕般蜷缩不动的穆老,毫无征兆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布满沟壑般深刻皱纹的脸庞,岁月的风霜在上面刻满了痕迹。他的双眼浑浊不堪,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翳,看上去与寻常的失明老者无异。 然而,当他那双“浑浊”的眸子“看”向方云时,方云却感觉自己周身空气瞬间凝固,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压力轰然降临,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仿佛被一头来自洪荒的古老凶兽锁定,灵魂深处都传来一丝战栗。系统面板上“威胁等级:极高!”那几个字,在他视野中疯狂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小子……” 穆老沙哑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那浑浊的眼底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他盯着方云,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般敲在方云的心头: “你……看到了什么?” ------------ 第53章 峰回路转,归家夜话 面对穆老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注视和如山压力,方云心念电转。硬抗绝非明智之举,但示弱也可能引来更深的探究。他体内真元悄然流转,并非为了对抗,而是稳固心神,护住周身要害。那磅礴的压力让他如同置身深海,骨骼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但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老者。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前辈息怒。晚辈愚钝,方才只是被此地古朴气息所慑,心神恍惚,并未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东西。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海涵。”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既不承认使用了望气术,也不否认有所察觉,将原因归咎于环境,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他体内悄然运转的真元,其精纯程度和那股隐含的、仿佛超越此界法则的意蕴,却如同黑暗中萤火,无法完全掩盖。 穆老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方云看了足足三息。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赵元朗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突然—— “哈哈哈……!” 一阵洪亮而沙哑的大笑猛地从穆老口中爆发出来,笑声在狭窄的石室内震荡回响,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那盏青铜油灯的火焰都剧烈摇曳起来。这笑声与之前那死气沉沉的模样判若两人,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畅快和……欣赏? 方云和赵元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一愣。 笑声戛然而止。 穆老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一些,他深深地看了方云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挥了挥那干枯如鸡爪的手,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好!很好!小子,你可以进去了。” 说完,他竟然不再理会二人,重新转过身,蜷缩回那个破旧的蒲团上,恢复了之前那如同石雕般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方云:“???” 赵元朗:“!!!” 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刚才还杀气腾腾,一副不容侵犯的样子,怎么转眼就放行了?还说“很好”?好在哪里? 方云心中更是疑窦丛生,这老者的行为完全不合常理。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压下心中的困惑,对穆老的背影拱了拱手:“多谢前辈。” 然后对还在发懵的赵元朗使了个眼色。赵元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再次按动机关,石室一侧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了后面真正的藏宝密室。 密室内的珍藏确实不凡,有几本玄阶的功法和武技,一些珍稀药材和矿石,但经历了刚才那一幕,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方云随意浏览一番,并未再签到出特别之物,便示意赵元朗可以离开了。 从阴冷压抑的地库中走出,重新呼吸到地面上清冷的空气,赵元朗才感觉自己胸口那股无形的压力稍稍缓解。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然闭合的入口,心有余悸。 “殿下,穆老他今日……”赵元朗忍不住开口,今日穆老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 方云目光深邃,摇了摇头:“穆老非常人,行事高深莫测,非我等所能揣度。此事暂且不提。”他心中隐隐觉得,那老者可能察觉到了他的一些特殊之处,但似乎并无恶意。 他转而道:“城内局势初定,但后续审讯、证据链的完善,以及如何应对太子那边的反扑,还需仔细筹谋。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城主若无事,不妨随我回医馆一叙?” 赵元朗正有此意,连忙点头:“好,全听殿下安排。” 两人离开城主府,踏着夜色,来到了方云那间看似普通的医馆。医馆早已熄灯打烊,一片寂静。 方云取出钥匙,刚插入锁孔,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内站着一个身影,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看出那是一名女子,身段窈窕,虽穿着朴素的衣裙,却难掩其清丽绝俗的气质。只是此刻,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 “你还知道回来?!”女子清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满,如同珠落玉盘,却砸得门口的两人一愣,“这都什么时辰了?我还以为你被哪个狐狸精勾了魂,或者干脆醉死在外面了!再不回来,我真就把门锁了,让你睡大街去!” 赵元朗愕然地看着这名胆大包天的女子,又看了看方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荒谬之感。这……这是方云的侍女?竟敢如此对主人说话?简直是无法无天!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方云的雷霆震怒。毕竟,以方云展现出的医术、武功和身份,岂容一个下人如此放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准备看这不知死活的侍女如何被严惩。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方云非但没有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甚至……有点像是理亏的神情?他摸了摸鼻子,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有些事情耽搁了,这位是铁壁城的赵城主,我们有要事相商。” 那女子闻言,目光这才瞥向赵元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的怒气未消,但也稍微收敛了些,只是语气依旧不算客气:“哦,赵城主。那也别站在门口了,进来吧。”说完,自己率先转身走了进去,连杯茶都没打算倒的样子。 赵元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侍女……这态度……方云殿下竟然就这么忍了?还跟她解释? 他迷迷糊糊地跟着方云走进医馆后院。后院比前面看起来宽敞些,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有一石桌。那女子自顾自地在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一个未做完的针线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 方云请赵元朗在石桌另一侧坐下,看着那气鼓鼓的女子,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转向一脸懵圈的赵元朗,正色道:“赵城主,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那女子:“这位是柳如意,柳姑娘。” 柳如意?赵元朗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他拱了拱手,算是见礼,心中依旧疑惑,介绍一个侍女需要这么正式? 方云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他直接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柳姑娘并非我的侍女,”方云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她乃是当朝首相,柳文渊柳大人的……独生爱女,柳如意。” “什……什么?!” 赵元朗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过猛,身后的石凳都被带得晃动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在低头做着针线活、仿佛人畜无害的清丽女子,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当朝首相柳文渊的独生爱女?! 那个被誉为京城第一才女,据说深得帝后喜爱,其父柳文渊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连太子都要忌惮三分的文官领袖?!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和方云住在一起?!看这情形,两人的关系绝非寻常! 一瞬间,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赵元朗脑海中闪过。他猛地看向方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撼,有恍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怪不得!怪不得方云敢如此有恃无恐地谋划对付太子! 怪不得他手中能有太子与胡人勾结的证据线索! 怪不得他面对自己这个北疆城主,始终从容不迫,底气十足! 原来,他早就暗中搭上了柳文渊这条线!而且,看柳如意这毫不客气的态度,两人关系匪浅,绝非简单的合作!有当朝首相作为盟友,再加上他六皇子的身份和自身的神秘势力,确实已经有了与太子一系掰手腕的资格! 想通了这一切,赵元朗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他之前还以为方云是走投无路才来找自己合作,现在看来,自己恐怕只是他棋盘上重要,但并非唯一的一颗棋子!这位六皇子的城府和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可怕!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柳如意深深一揖,语气恭敬无比,与之前面对李氏时的威严判若两人:“赵某不知是柳小姐当面,先前多有失礼,还望柳小姐海涵!” 柳如意这才抬起头,瞥了赵元朗一眼,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总算没了刚才的火药味:“赵城主不必多礼。我也是暂居于此,不必声张。” “是是是,赵某明白!绝不敢泄露半分!”赵元朗连忙保证,姿态放得极低。 方云将赵元朗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之所以在此刻暴露柳如意的身份,就是要进一步巩固赵元朗的决心,让他清楚地看到自己拥有的筹码和背后的力量,杜绝其任何摇摆的可能。 “柳姑娘在此,是为了方便联络柳相,共商大计。”方云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坐实了与柳文渊的联盟关系。 赵元朗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热的激动。有柳相支持,有六皇子这面大旗,再加上自己掌控的北疆兵权……未来,或许真的可以搏一个从龙之功,让赵家更进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方云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和炽热:“殿下深谋远虑,赵某佩服!日后但有所命,赵某及铁壁城,万死不辞!” 方云微微一笑,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城主言重了。眼下,我们还是先商议一下,如何利用好李氏这条线,给太子送上一份‘大礼’吧。” 夜色渐深,医馆后院的灯光却亮了很久。一场针对东宫的风暴,在这看似平凡的院落里,悄然酝酿成型。而赵元朗也彻底明白,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船,而掌舵的,正是这位隐忍多年、手段通天的六皇子——夏云。 ------------ 第54章 残党漏网,朝堂博弈 夜色深沉,医馆后院的石桌旁,三人对坐。柳如意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神色也转为严肃,开始汇报她这边掌握的情况。 “李氏在府内的几个核心心腹,包括那个李福,都已经被赵城主的人控制住了。”柳如意的声音清脆而冷静,与方才嗔怒的模样判若两人,“从初步审讯和李氏房中找到的一些往来信件来看,他们确实是通过一支伪装成商队的渠道,与太子府的一名属官保持联系。贡品、军械的流向,以及之前谋害赵公子的‘紫萝香’,源头都指向东宫。” 赵元朗闻言,拳头不禁握紧,指节发白,眼中怒火燃烧。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凿的证据,依旧让他难以抑制心中的愤恨。 柳如意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但是,铁壁城乃至整个北疆,太子经营多年,眼线绝不止李氏这一条明线。我们动作虽快,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尤其是一些埋藏极深的暗桩,可能连李氏自己都不清楚。我担心,太子那边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赵元朗脸色一沉,这正是他担忧的。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若是让太子有了防备,后续就麻烦了。 方云却显得很平静,他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淡淡道:“无妨。有漏网之鱼是正常的,想要在北疆将太子的势力连根拔起,本就不现实,也没必要。” 他看向赵元朗,目光深邃:“城主,真正的博弈场,从来都不在铁壁城,而是在千里之外的朝堂之上。” “殿下的意思是?”赵元朗凝神细听。 “我们在此地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剿灭秃狼部,还是查抄李氏,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在朝堂上攻讦太子,削弱其势力,动摇其根本。”方云分析道,“铁壁城这边,人证物证我们已掌握大半,足以在朝堂上掀起风浪。至于那些漏网的暗桩,他们传递消息需要时间,太子做出反应、调动资源更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需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接下来,太子一系的反扑必然会到来。可能是朝堂上的弹劾,指责你赵城主擅启边衅、扣押贡品、甚至诬陷储君;也可能是来自兵部或枢密院的压力,在粮饷、军备上卡你的脖子;甚至可能……会策动其他边军或胡人部落,给你制造更大的麻烦。” 赵元朗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他深知朝堂斗争的险恶,那些文官的笔杆子和背后捅刀子的手段,有时比真刀真枪更可怕。 “所以,城主,”方云直视着赵元朗的眼睛,“你接下来的任务很重。第一,稳住北疆防线,绝不能让胡人或其他势力钻了空子,否则一切皆休。第二,顶住来自朝廷各方面的压力,无论是指责还是刁难,都要咬牙扛住。铁壁城,必须稳如磐石!” 赵元朗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军人的坚毅:“殿下放心!只要我赵元朗还有一口气在,铁壁城就乱不了!朝廷那边的压力,我自有应对之法,绝不会让他们找到借口插手北疆军务!” “很好。”方云赞许地点点头,“柳姑娘会通过她的渠道,将我们掌握的证据和北疆的情况,秘密呈送柳相。朝堂之上,自有柳相为我们周旋。我们里应外合,方能成事。” 柳如意也开口道:“父亲那边我已去信说明情况。他会选择合适的时机,发动门生故吏,将太子勾结胡人、谋害边将、私吞贡品军械之事公之于众。届时,够太子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听到柳文渊会在朝堂上发力,赵元朗心中更有底气了。 就在方云等人在医馆后院密谋的同时,遥远的漠北草原深处,一支规模更大的胡人部落王帐内,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前的压抑。 王帐中央,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面容粗犷、留着虬髯的胡人首领。他身披狼皮大氅,头戴金冠,正是如今漠北势力最强的几个部落首领之一,兀朮。 此刻,兀朮脸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羊皮卷,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将面前的酒案掀翻,酒水、肉食洒了一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帐内侍立的胡人侍卫噤若寒蝉。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兀朮的怒吼声如同草原上的惊雷,在王帐内回荡,“秃狼那个蠢货!两千精锐!竟然被人悄无声息地全歼在山谷里!连个像样的消息都没传出来!他是猪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秃狼部是他麾下的一支利爪,虽然人数不算最多,但极其擅长游击骚扰,多年来给铁壁城制造了无数麻烦,也为他抢掠了大量的物资和财富。如今竟然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这不仅是实力的损失,更是对他兀朮威严的严重挑衅! “查清楚没有?是谁干的?是不是赵元朗那个老匹夫?”兀朮猛地转向跪在下方的一名斥候头领,声音冰冷刺骨。 斥候头领浑身一颤,连忙匍匐在地,颤声道:“回……回大汗,根据逃回来的零星几人描述,袭击者除了铁壁城的正规骑兵外,还有……还有一支从未见过的骑兵,装备精良,骑射功夫极其可怕,像是……像是草原上的幽灵,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 “陌生的骑兵?”兀朮瞳孔一缩,“难道是朝廷派来的援军?不对……若是朝廷援军,动静不会这么小。”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元朗……看来本汗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手下还藏着这么一支力量!” 他踱步到王帐门口,望着南方铁壁城的方向,脸上横肉抽动:“秃狼的仇一定要报!本汗的损失,也要十倍百倍地拿回来!” 这时,旁边一个穿着萨满服饰、脸上涂着油彩的干瘦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大汗,近日我们安插在铁壁城内的‘眼睛’似乎也出了些问题,传递消息变得困难,隐约提到城内似乎有大的变动,可能与李氏有关……” “李氏?”兀朮眉头紧锁。李氏是他与太子夏弘暗中联系的重要桥梁之一,通过李氏,他才能那么“精准”地避开赵元朗的防线,劫掠成功,同时也为太子提供了打击赵元朗的“弹药”。如果李氏出事,这条线就断了! “看来,铁壁城是真的变天了。”兀朮眼神阴鸷,“赵元朗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啊……也好!本汗正好缺一个全面南下的借口!” 他猛地转身,对帐外喝道:“传令下去!召集各部首领!带上你们最勇猛的战士!本汗要亲自去会会赵元朗,看看他的铁壁城,到底有多硬!也要让太子知道,想要合作,就得拿出更多的诚意来!” “是!大汗!”帐外传来轰然应诺声。 漠北草原上,战争的阴云再次开始汇聚。而这一次,风暴的中心,直指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清洗的铁壁城。 方云他们面临的,不仅仅是来自朝堂太子的明枪暗箭,还有来自北方草原,更加直接、更加狂暴的兵锋威胁。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 第55章 再临秘库,血契令牌 接下来的两日,铁壁城表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戒严解除,城门开放,但暗地里的排查与审讯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赵元朗展现出铁血手腕,借着清查李氏党羽的由头,将府内和军中梳理了一遍,又揪出了几个不太重要的暗桩,算是勉强稳固了内部。 然而,方云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穆老那日的反常态度,以及其深不可测的实力,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更重要的是,他深知目前的力量对抗太子和即将到来的胡人大军仍显不足。那藏锋阁的玄阶武技《惊涛掌》虽好,但更偏向正面强攻,于他筹谋的某些“特殊”行动,并非最佳选择。 一种对更强力量、更隐秘手段的渴望,驱使着他再次来到了城主府深处那堵爬满青苔的石墙前。 夜色如墨,方云独自一人。他没有通知赵元朗,凭借着记忆,精准地按动了墙壁上的机关。 “咔哒……”石墙再次滑开,露出幽深的洞口。 方云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这一次,他轻车熟路,很快便再次来到了那间昏黄的石室。 穆老依旧蜷缩在蒲团上,背对着他,仿佛亘古未动。 方云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石室入口处,心中默念: *系统,在此地再次签到!* 他原本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同一地点通常只能签到一次。然而——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在‘铁壁城隐秘地库’再次签到,获得特殊物品——‘影刃令’!】 【备注:此令牌与此处禁阁的《幽影步》残本产生共鸣,可组合激活。‘影刃令’乃前朝神秘组织‘影阁’信物,持令者可尝试唤醒沉寂的‘影阁’情报及刺杀网络。】 方云心中猛地一跳!影阁?前朝神秘组织?情报及刺杀网络?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只见一枚通体漆黑、触手冰凉的令牌静静悬浮,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仿佛融入阴影的利刃图案,背面则是复杂的云纹。同时,一本薄薄的、封面残破的书籍《幽影步(残)》也散发着微光,与令牌隐隐呼应。 *组合激活!*方云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幽影步(残)》与‘影刃令’组合成功!获得完整玄阶上品身法武技《幽影步》,并解锁‘影刃令’部分权限。请宿主寻找方法,完全激活‘影刃令’,唤醒‘影阁’。】 完整的身法武技!以及一个潜在的神秘组织! 方云的心脏怦怦直跳。这绝对是意外之喜!一个精通情报和刺杀的古老组织,若能为其所用,对他的复仇大业简直是如虎添翼!无论是搜集太子罪证,还是进行一些“斩首”行动,都将变得游刃有余! 但,如何完全激活这枚令牌?系统提示需要“寻找方法”。 方云看着手中实物化的漆黑令牌,触感冰凉,上面的影刃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他回想起一些古籍中的记载,某些古老的信物或契约,需要以血为引…… 他目光一凝,不再犹豫。指尖逼出一缕真元,在食指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影刃令”上。 血液接触令牌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滴鲜血并未滑落,而是如同被吞噬般,迅速渗入了令牌之中。漆黑的令牌表面,那道影刃图案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暗红色光芒,随即隐没。与此同时,方云感到一丝微弱但极其坚韧的精神联系,在自己与令牌之间建立起来。 也就在这一刹那—— 距离铁壁城万里之遥,一处终年被迷雾笼罩的深山幽谷之中,有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殿堂。 殿堂深处,一盏盏幽蓝色的长明灯无声燃烧,映照出下方盘膝而坐的数十个身影。这些人皆身着黑色劲装,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在众人最前方,是一个身形瘦削、脸上带着半张青铜面具的老者。他闭目凝神,如同沉睡的磐石,不知在此静坐了多少岁月。 突然!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自老者怀中响起。 老者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眼眸竟是一片诡异的灰白,仿佛能洞穿虚妄。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与方云手中一模一样的漆黑令牌!此刻,这枚令牌正散发着与方云那块同样的暗红色微光,并且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嗡鸣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殿堂死寂般的宁静。 下方那数十个如同雕塑般的身影,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数十道冰冷、锐利,蕴含着激动与难以置信的目光,瞬间聚焦于老者手中的令牌之上! “十年……整整十年了!” 面具老者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高举着嗡鸣不止的令牌,灰白的眼眸中竟隐隐有泪光闪烁。 “影刃令……终于再次择主!血契已成,感应已生!”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下方激动的人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古老的预言正在应验!沉寂的影阁,该苏醒了!” “持令者,即为吾等新主!‘影刃’所指,吾等兵锋所向!” “新王——当立!” “轰!” 一股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强大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般,从这数十道身影体内轰然爆发,虽然瞬间又被收敛,但那刹那间的威势,足以让宗师境强者为之色变! “谨遵阁主令!” “影阁重启,新王当立!” 低沉而整齐的应和声在殿堂中回荡,充满了铁血与忠诚。 面具老者,也就是当代影阁的代阁主——幽魂,紧紧攥着发热的令牌,通过那丝微妙的血脉联系,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新任之主所在的方位。 “北方……铁壁城方向……”幽魂灰白的眼眸望向北方,喃喃自语,“传令下去,启动所有沉寂据点,搜集一切关于铁壁城及新任之主‘方云’的情报!‘幽影’各部,化整为零,即刻北上,暗中护卫主上,听候调遣!” “是!” 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殿堂的阴影之中,迅速消失。沉寂了十年的庞大机器,开始缓缓转动它生锈但依旧锋利的齿轮。 远在铁壁城秘库之外的方云,自然听不到那深山殿堂中的狂热呼喊。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影刃令”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温润,那丝精神联系也稳定下来。更重要的是,一段关于如何初步联系和调动“影阁”力量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 “影阁……”方云握紧令牌,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野性的光芒。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助力,彻底改变了他的布局和计划。太子,胡人,甚至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他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多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背对着他、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的穆老,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这幽深的地库。 外面的天地,似乎因为这块令牌的出现,变得更加广阔,也更加风起云涌。 ------------ 第56章 宴席安民,分化拉拢 城主府的书房内,赵元朗眉头紧锁,向方云和柳如意说着自己的担忧。 “殿下,柳小姐,李氏及其党羽虽已拔除,但此事在城中影响极大。”赵元朗沉声道,“尤其是那些与李氏家族有生意往来,或有姻亲关系的家族,如今皆是人心惶惶,生怕被牵连。长此以往,恐生内乱,不利于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胡酋兀朮正在集结兵马,大战在即,城内民心不稳乃兵家大忌。因此,我打算三日后,在城主府设下宴席,邀请城中有名望的士绅、商贾,以及军中将领,一来安抚人心,展示我铁壁城内部已然稳定;二来,也是借此机会,敲打拉拢,将那些与李氏有关联但并未深度勾结的人,争取过来。” 柳如意闻言,轻轻颔首:“城主所虑极是。乱世用重典没错,但过刚易折。若能将这些人稳住,甚至化为己用,不仅能消除内患,还能增强我方实力。父亲在信中亦提及,朝堂之上,孤立太子需多方发力,若能得北疆士绅支持,亦是重要筹码。” 方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城主的想法很好,此宴当设。而且,我们要把这场宴席,变成一场‘分化拉拢,立威定心’之宴。” 他看向赵元朗:“对于那些只是与李氏有正常生意往来,或碍于其势不得不虚与委蛇的家族,城主可在宴席上公开言明,只究首恶,不牵连无辜。甚至可以给予他们一些承诺,比如未来的商路优先权,或是军需采购的份额,将他们拉拢到我们这边。” “而对于那些摇摆不定,或与李氏牵扯稍深,但罪不至死的,”方云语气转冷,“则需恩威并施。既要让他们感受到压力,知道城主府掌握着他们的把柄,又要给他们留下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们明白,跟着城主,才有活路,才有前途。” 赵元朗眼睛一亮,抚掌道:“殿下高见!如此一来,不仅能稳定人心,还能借此机会整合城内力量,拧成一股绳!” 方云微微一笑,补充道:“此外,剿灭秃狼部的缴获,可拿出部分,在宴席上论功行赏,犒劳军中将士。同时,宣布减免部分赋税,或开仓赈济贫苦,以安普通百姓之心。要让全城的人都看到,扳倒李氏,清除毒瘤,是为了让铁壁城更好,让北疆更安定!” “妙!太妙了!”赵元朗激动不已,“就按殿下说的办!我这就去安排!”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城主府设宴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接到请柬的人,心情各异。军中将领大多振奋,期待着论功行赏;一些清流士绅则松了口气,觉得局势总算明朗;而那些与李氏家族关系密切的商贾和家族代表,则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忐忑不安。 宴席当晚,城主府张灯结彩,戒备森严。受邀宾客陆续抵达,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谨慎,互相寒暄时也多了几分试探。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但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和压抑。不少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瞟向主位上的赵元朗,以及他身旁那位气度不凡、身份神秘的年轻医师——方云。柳如意则并未出席,隐于幕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元朗缓缓站起身,原本有些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赵元朗声若洪钟,目光扫过全场,“近日府中变故,想必大家已有耳闻。李氏一族,勾结外敌,私吞贡品军械,更欲谋害我儿明轩,其罪当诛!” 他语气铿锵,带着凛然杀气,让一些心中有鬼的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然!”赵元朗话锋一转,语气稍缓,“本城主深知,在场诸位,多数人与李氏只是寻常往来,或受其胁迫。本城主在此承诺,只究首恶,绝不牵连无辜!过往种种,只要未曾参与其阴谋者,皆可既往不咎!”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许多提心吊胆的人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铁壁城,是我们共同的家园!”赵元朗继续道,“如今胡人兀朮陈兵边境,虎视眈眈!值此危难之际,本城主希望诸位能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共保家园!” 他随即宣布了减免部分商税、增加军需采购并与本地商户优先合作等一系列措施,更是让在场的商贾们眼前一亮,看到了新的利益和希望。 接着,赵元朗又对在剿灭秃狼部一战中立功的将士进行了公开嘉奖,金银、布匹、乃至官职的提升,毫不吝啬。军中士气为之大振。 最后,他目光转向人群中几个面色依旧不太自然的士绅,那是与李氏牵连较深的几家。 “王员外,李掌柜……”赵元朗点名,那几人顿时身体一僵,额头冒汗。 “尔等家族,与李氏过往甚密。按理,本不该轻饶。”赵元朗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但念在尔等并未直接参与谋逆,且多年来对铁壁城亦有贡献。现给予尔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此次抵御胡人,城中粮草军械调度,还需诸位鼎力相助。若能尽心竭力,过往不究,日后仍是铁壁城的栋梁。若敢阳奉阴违……” 赵元朗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忙离席跪倒,连连叩首:“多谢城主开恩!我等必定竭尽全力,效忠城主,保卫铁壁城!” 恩威并施,敲打拉拢,被赵元朗运用得淋漓尽致。宴会的气氛,终于从最初的压抑忐忑,逐渐转向热烈和团结。 **就在这时,赵元朗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转过身,面向一直静坐旁观的方云,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通体玄黑、正面刻有“铁壁”二字、背面雕有虎头纹样的令牌。令牌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一看便知并非凡物。 “方先生!”赵元朗声音洪亮,确保厅内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你救我儿性命,于我赵家有再造之恩!更献奇策,助我铁壁城拔除内患,扬威塞外!此等恩情,赵某无以为报!” 他双手托起令牌,神情庄重无比:“此乃我铁壁城最高信物——‘铁壁令’!见此令,如见我赵元朗亲临!铁壁城辖内,军政商民,皆需听其号令,莫敢不从!今日,我将此令赠予先生,以表谢意,亦彰显我铁壁城与先生共进退之决心!”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枚象征着铁壁城最高权柄的令牌,又看看神色淡然的方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铁壁令!那可是能调动铁壁城兵马、支配府库资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城主意志的无上信物啊!赵城主竟然将它给了一个外人,一个如此年轻的医师?!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激了,这简直就是托付身家性命,将整个铁壁城的权柄分与了一半! 那些原本对方云身份还有所猜测和轻视的人,此刻心中只剩下无边的震撼与敬畏。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方先生,绝不仅仅是医术高明那么简单!他与城主的关系,也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厚和特殊! 片刻的寂静之后,是如同潮水般的议论和惊叹。 “铁壁令!城主竟然把铁壁令给了方先生!” “我的天,这……这简直是前所未有啊!” “从此以后,这铁壁城,方先生的话,分量恐怕不比城主轻多少了!” 方云看着赵元朗手中那枚沉甸甸的令牌,心中明了。这既是赵元朗真心实意的感谢和信任,也是在借此机会,当着全城头面人物的面,将他方云的地位彻底奠定,让他名正言顺地参与甚至主导铁壁城的未来决策。 他站起身,神色平静,双手接过那枚冰冷的令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重量和责任。 “城主厚爱,方云,愧领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厅,“必不负城主信任,与铁壁城,共存亡。” 简短的承诺,却重如泰山。 赵元朗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方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人见状,纷纷反应过来,再次举杯,这一次,敬酒的对象不仅包括赵元朗,更包括了手持铁壁令的方云! “敬城主!敬方先生!” 宴会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变得无比热烈和真诚。 方云手持令牌,从容应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铁壁城乃至整个北疆,都有了坚实的根基和名分。而他也注意到,在宴会角落,那几个“影阁”的探子,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变得更加恭敬。 云,已开;月,将明。他的棋局,正一步步走向主动。铁壁城,已彻底成为他棋盘上最稳固的根据地。 ------------ 第57章 文武助兴,柳女惊言 宴会气氛正酣,赵元朗见众人情绪高涨,心中一动,朗声笑道:“今日群贤毕至,光是饮酒未免单调。不如增设文斗、武斗两项,以助酒兴!凡能拔得头筹者,本城主赏黄金百两,良驹一匹!”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叫好声。在座不乏想要表现的年轻人,对此自然大感兴趣。 “好!就依城主所言!” “正该如此,让我等也活动活动筋骨!” 赵元朗笑道:“那便先来文斗!题目不限,诗词歌赋皆可,要的就是一个痛快!一炷香为限,请诸位才俊一展文采!” 立刻有仆从搬上桌案,备好纸墨笔砚。香炉中点起一炷细香,青烟袅袅。 席间几位自诩才子的年轻公子哥顿时摩拳擦掌,尤其是那几个刚刚被赵元朗敲打过的家族子弟,更是将此视为挽回颜面、重新露脸的好机会。他们纷纷离席,走到案前,抓耳挠腮,苦思冥想。 一炷香很快燃尽。 几位公子呈上自己的作品。由一位嗓门洪亮的军官当众诵读。 “我先来!”陈公子昂首挺胸,“《咏雪》:天上下白面,下到锅里能下面。若是下得多,够吃一整年!”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陈公子实在!” “妙啊,民以食为天!” 接着是李公子的《望月》:“月亮圆又圆,像个大烧饼。看得到,吃不着,馋得直流涎。” 又是一阵大笑。 “李公子真性情!” “形象,太形象了!” 张公子不甘示弱,献上《自嘲》:“读书三十年,还是穷光蛋。不如去养猪,天天有肉吃。” 这下连赵元朗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厅内气氛愈发活跃。这几首打油诗虽然粗浅,但贵在直白有趣,贴合实际,在这边塞之地反而显得亲切,引得众人连连称赞。那几位公子哥面露得色,挑衅似的瞥了一眼一直安静坐在方云身旁的柳如意——这位容貌绝美的“侍女”,从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看过他们。 赵元朗笑着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转头看向方云:“方先生,您看这几首诗如何?虽不登大雅之堂,却也别有趣味,不妨点评一二?” 方云闻言,淡然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身,对身旁的柳如意轻声道:“如意,你觉得呢?不妨说说看。” 众人皆是一愣。让一个侍女来点评公子们的诗作?这……几位公子哥脸色顿时一沉,感觉受到了侮辱。 柳如意抬起眼帘,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几张写着诗作的宣纸,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朱唇轻启,声音如同玉珠落盘,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淡漠: “堆砌俗语,无病呻吟。” 短短八个字,如同冰水泼入油锅,瞬间让热闹的宴会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柳如意。那几位公子哥更是瞬间涨红了脸,为首的陈公子猛地站起身,指着柳如意怒道:“你……你一个侍女,懂得什么诗词?竟敢在此大放厥词!我们说雪像白面,月亮像烧饼,读书不如养猪,这都是大实话!怎么就是无病呻吟了?难道非要之乎者也才算好诗吗?” “就是!有本事你写一首不俗的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啊!”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义愤填膺。 “放肆!”赵元朗脸色一沉,呵斥道。方云却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柳如意,想看看她如何应对。 柳如意面对群情激奋,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她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地看了那几位公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几个不懂事的孩子。 “既然你们想听,”柳如意站起身,走到案前,素手执笔,略一沉吟,便在那上好的宣纸上挥毫泼墨。她下笔极快,姿态优雅,不见丝毫迟疑。 片刻,一首诗便已写成。她并未吟诵,只是将诗作轻轻拿起,展示给众人。 只见纸上字迹清秀灵动,却带着一股难言的锋锐之气,写的是: **“北风卷地啃骨头,** **胡马啾啾闹不休。** **爷们城头撒泡尿,** **浇他个屁滚尿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首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比刚才那几首打油诗还要粗俗直白!什么“啃骨头”、“撒泡尿”、“屁滚尿流”……这些字眼出现在这宴席的诗作上,简直是…… 那几个公子哥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脸上充满了鄙夷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高论,原来自己也只会写这等粗鄙之语!” “简直污人耳目!不堪入目!不堪入耳!” “城主,此女分明是在捣乱,羞辱我等,羞辱这宴席!” 陈公子更是得意洋洋,对着方云和赵元朗拱手道:“城主,方先生,非是我等无礼,实在是此女……太过荒唐!她这诗,比我们的又如何?” 赵元朗也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向方云。 就在满堂嘲讽之声鼎沸之时,席间几位一直沉默的军中老将,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首诗,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一位满脸虬髯、身上带着数道伤疤的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他虎目含泪,声音洪钟般响起: “放你娘的屁!你们这些娃娃懂个卵!” 他激动地站起身,指着柳如意那首诗,对着那几个公子哥吼道:“‘北风卷地啃骨头’!你们以为那是说着玩的?那是老子们冬天守城,脸被风刮得开裂流血的滋味!‘胡马啾啾闹不休’!那是他娘的胡人年年叩边,杀人放火,让我们睡不了一个安稳觉的恨!” 老将军走到柳如意面前,竟是对着那首诗和柳如意抱拳一礼,声音哽咽却又无比洪亮:“‘爷们城头撒泡尿,浇他个屁滚尿流’!说得好!说到了老子们的心坎里!这才是咱当兵的人该有的血气!该有的痛快!老子就想着哪天能把那群狗娘养的胡人打得屁滚尿流!这诗,比你们那些不痛不痒的烧饼、白面、养猪,强过千倍!万倍!” 老将军一番掷地有声、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言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那些原本还在嘲笑的公子哥,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们看着老将军激动的神情,看着其他将领纷纷点头、眼眶发红的样子,再仔细品味那首粗俗的诗……虽然用语不堪,但其中蕴含的那种切身的痛、刻骨的恨、以及用最直接方式发泄出来的磅礴气势和与敌人死磕到底的决心,确实让他们那些停留在生活表面趣味的打油诗,显得轻浮无比,如同儿戏! 宴会厅内的风向瞬间逆转!嘲讽变成了肃然,鄙夷变成了敬佩!所有人都用全新的目光看着那位清冷的“侍女”。 柳如意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引起轩然大波的并非是她。她对着那位老将军微微颔首,然后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公子哥,淡淡地说了一句:“诗,贵在真情实感,而非辞藻堆砌。无病呻吟,终究空洞。”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声反驳。 陈公子等人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元朗深吸一口气,看向柳如意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他对方云低声道:“殿下,柳小姐……真乃奇女子也!” 方云微微一笑,看着柳如意的侧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知道,经此一事,柳如意虽未暴露身份,但其不凡的见识和气度,已然深入人心。这场宴席,收获远超预期。 ------------ 第58章 揽佳人,定名分! 老将军那番发自肺腑的激昂之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宴会厅内,众人再看向柳如意的目光已然完全不同。那绝美的容颜依旧,但此刻更添了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慧黠与深不可测。 先前那位诵读打油诗的军官,此刻满脸敬佩,忍不住高声赞道:“这位姑娘……不,这位女先生!目光如炬,言语犀利,更难得的是这份洞察世情、直指人心的见识!我等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啊!方才是我等有眼无珠,竟以为女先生……唉,惭愧惭愧!”另一位士绅也连忙起身,对着柳如意拱手致歉,态度恭敬无比。 “女先生大才,屈居侍女之位,实在是……实在是明珠蒙尘啊!”一个与陈公子家交好,本想为其说话的老者,此刻也忍不住捋着胡须感叹,看向方云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觉得如此才女,竟被方云当作普通侍女,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错!女先生若不嫌弃,老夫愿以座上宾之礼相待,聘为家中西席,教导族中子弟!” “我府上也正缺一位有见识的女官,待遇从优……” 一时间,竟有好几人当场抛出橄榄枝,想要将柳如意从方云身边“挖走”。他们见柳如意才华如此出众,却身份低微,便觉得有机可乘。若能得此女相助,无论是教导子弟还是参谋事务,定然受益匪浅。 柳如意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邀请,神色依旧清冷,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多谢诸位厚爱。只是如意身份低微,乃是方公子的侍女,去留之事,全凭公子做主。”她将目光投向方云,姿态摆得极低,俨然一副以方云为尊的模样。 众人一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方云身上,眼神复杂。有期待,有恳求,也有一丝隐藏的不满——你方云虽然得了城主青眼,手持铁壁令,但如此才女,岂能一直埋没为婢?这也太不懂得惜才了! 一些细碎的议论声开始在大厅角落响起,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此时相对安静的氛围下,依旧隐约可闻。 “方先生未免也太……如此才女,怎可一直为奴为婢?” “是啊,就算留在身边,也该给个名分才是……” “莫非是方先生不愿放人?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恃才傲物倒也罢了,若是恃强凌弱,就……” 这些议论声飘入方云耳中,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他自然听出了这些话里的意思,既有对柳如意的怜惜,也有对他方云“独占”人才的不满。 赵元朗也听到了这些议论,眉头微皱,正准备开口替方云解释几句,却见方云忽然动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方云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邀请,而是径直走到柳如意面前。 柳如意看着他走近,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下一刻,让所有人,包括柳如意自己都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方云伸出有力的手臂,在柳如意的一声低低的惊呼中,一把揽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轻轻带入自己怀中! “啊!”柳如意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入方云坚实的胸膛,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方云的手臂却稳健有力,让她动弹不得。 一抹惊人的红霞瞬间飞上她白皙的双颊,一直蔓延到耳根,那清冷的气质瞬间被一种罕见的娇羞和无措取代,美得惊心动魄。 整个宴会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方云……他竟然当众抱住了他的“侍女”?! 方云感受着怀中佳人瞬间僵硬的娇躯和那急促的心跳,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片坦然,他环视全场,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诸位的好意,方云心领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羞得几乎要将脸埋进他胸膛的柳如意,语气带着一丝不容辩驳的笃定:“只是,如意并非寻常侍女。”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她,是我方云未过门的妻子!” 轰! 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比刚才柳如意的诗带来的震撼还要强烈! 未过门的妻子?!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头晕目眩!那几个原本还想挖墙脚的士绅,更是尴尬地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回来。 原来……原来如此! 怪不得此女气质如此不凡,才华如此出众! 怪不得方云对她如此“特别”,让她点评,让她代笔! 怪不得她甘愿以侍女身份相伴左右! 原来两人竟是这般关系!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埋怨、所有的不解,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以及对方云更深层次的敬畏——能得如此才貌双全、见识卓绝的女子为妻,这方云,又岂是池中之物? 赵元朗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着大腿:“好!好!原来如此!方先生与柳……与如意姑娘竟是这般天作之合!恭喜!恭喜啊!”他连忙改口,心中更是安定,方云与柳如意关系越紧密,与柳相那边的联盟就越牢固。 柳如意被方云紧紧搂在怀里,听着他当众宣布“未过门的妻子”,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擂鼓。 她万万没想到,方云会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羞赧、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她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只能像个鸵鸟一样,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方云的衣襟,不敢看任何人。 方云感受到她的羞怯,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在宣示主权。他看向那些之前议论的人,目光淡然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此前隐瞒身份,实有不得已之苦衷。如今既然说开,也省得诸位再为如意的去处费心。我方云的人,自然由我方云来护着。”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股霸道的维护之意。众人连忙纷纷附和: “原来如此!是我等多有冒犯,方先生勿怪!” “恭喜方先生,贺喜方先生!得此佳偶,真是天作之合!” “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实乃我铁壁城一段佳话啊!” 再也没有人敢提聘请之事,所有的非议和猜测,都在方云这霸道而直接的行动面前,烟消云散。 方云低头,在柳如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委屈你了,暂且配合一下。” 柳如意耳根更红,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此刻的她,哪还有半分方才点评诗词时的清冷与锐利,完全就是一个陷入情网、羞涩难当的小女子模样。 这一幕,更是坐实了两人“情深意重”的关系。 经此一事,方云不仅彻底奠定了柳如意的地位,杜绝了外界的觊觎和非议,更是在众人面前展现了他强势护短、不容置疑的一面。 他与柳如意的关系公之于众,也使得他与柳文渊的联盟更加明朗化,让铁壁城的各方势力更加清晰地看到了他背后潜藏的巨大能量。 宴席在一种微妙而热烈的气氛中继续,只是众人看向方云和被他揽在怀中、始终羞红着脸的柳如意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祝福。 方云的棋局上,关于“名分”和“人心”的这一子,落得漂亮至极。 ------------ 第59章 莽夫挑衅,直接秒杀 方云当众宣告柳如意是他未过门妻子,这般霸道直接的举动,让席间一个粗壮身影猛地站起。"砰"的一声巨响,他面前的实木酒案被掀翻在地,酒水菜肴洒了一地。正是铁壁城雷家嫡子雷豹,他一张粗犷的脸上涨得通红,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盯着方云搂在柳如意腰间的手。 "他娘的!"雷豹的声音如同破锣,震得人耳膜发疼,"姓方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会点医术的江湖郎中,靠着城主赏识才敢在这里耀武扬威!柳姑娘这般天仙似的人物,也是你能碰的?" 他粗壮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唾沫星子飞溅,转头对着柳如意喊道:"柳姑娘你别怕!是不是这厮强迫你的?你尽管说实话,今天有俺雷豹在,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这番粗鄙不堪的言论让在场众人都皱紧了眉头。几位文士打扮的宾客更是露出嫌恶之色,悄悄往后挪了挪座位。 "豹儿!你疯了!"雷轰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死死拽住儿子的胳膊,"快给方先生赔罪!你这是要毁了雷家啊!" "赔个屁!"雷豹一把将他爹推了个趔趄,力道之大让雷轰险些摔倒,"老子今天非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不可!是男人就下来跟俺打过!躲在女人背后算哪门子本事?莫不是个没卵蛋的怂包?" 赵元朗在主席上看得津津有味,赶紧举起酒杯假装饮酒,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他从袖缝间偷瞄着这场闹剧,心里乐开了花。 这雷豹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莽夫,方云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那夜在医馆外瞬杀数名高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看着方云和柳如意这一唱一和的架势,分明是在演戏给众人看,偏偏这雷豹还傻乎乎地往套里钻。 方云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连眼皮都懒得抬,语气轻蔑得如同在驱赶苍蝇:"与你动手?我怕脏了手。" 这态度彻底激怒了雷豹,他嗷嗷大叫,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个小白脸嚣张什么?要是怕了就直说,跪下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再把柳姑娘让出来,俺就饶了你这条狗命!" 方云眼中寒光一闪,缓缓放下茶盏,白玉般的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既然你执意找死,不如添点彩头。我若输了,随你处置。你若输了,就把你家西城那三家连片的铺面,过户到我名下。如何?"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谁不知道雷家在西城那三家铺面是日进斗金的旺铺,光是每年的租金就够寻常人家吃喝几辈子了。 "豹儿!不可啊!"雷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那是咱们雷家的命根子啊!你祖父留下的基业,不能就这么败在你手里啊!" "闭嘴!"雷豹正在气头上,一脚将他爹踢开,"老子今天就非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不可!这三家铺面,俺赌了!" 方云这才缓缓起身,玄色衣袍在烛光下泛着淡淡流光。他对着面如死灰的雷轰淡淡道:"雷家主,令郎这般盛情,我若是不应战,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柳如意适时地往方云身后缩了缩,纤纤玉指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她微微垂首,长睫轻颤,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贝齿轻咬下唇,在那娇艳的唇瓣上留下一排浅浅的齿印。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担忧,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柳姑娘莫怕!"雷豹看得心头火热,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看俺怎么收拾这个小白脸!待俺打赢了,定要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这话更是引得满堂侧目,几个与雷家交好的家主已经不忍直视地别过头去。 说着他一个猛子扎到场中,粗壮的双腿往地上一跺,青石地板竟被踏出几道裂纹。只见他浑身肌肉虬结,粗布衣衫被撑得几欲破裂,七品武者的内力运转到极致,周身竟隐隐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整个人像头发狂的野牛,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 "小白脸,吃俺一拳!" 雷豹怒吼着冲了过来,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破空之声,所过之处烛火都为之一暗。这一拳势大力沉,分明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几个女眷已经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方云却只是随意地侧了侧身,衣袂飘飞间,那凶猛的一拳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右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在雷豹肋下三寸处轻轻一拂。动作优雅得如同在抚琴。 "呃......" 雷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根木桩子似的定在原地,还保持着出拳的可笑姿势。他眼珠子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一张脸憋得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 方云嫌弃地拍了拍衣袖,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对着满堂宾客无奈地摇头:"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他转头对瘫坐在地的雷轰淡淡道:"雷家主,三天,我要看到地契。若是迟了..."他目光扫过僵立当场的雷豹,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说完便牵着柳如意的手,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扬长而去。柳如意临走前还回头瞥了雷豹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几分讥诮,更是气得雷豹眼珠暴突,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才有人敢上前查看。只见雷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除了眼珠子还能转,整个人跟个石雕似的,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赵元朗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抹眼泪:"这雷豹...可真是个人才啊!"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方云仅仅用了一招,甚至都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就把七品修为的雷豹给制服了。这等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那几个原本还想看方云笑话的公子哥,此刻都吓得面色发白,暗自庆幸刚才出头挑衅的不是自己。而之前那些对方云有所质疑的人,此刻也都闭上了嘴,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雷轰瘫坐在地上,看着如同石雕般的儿子,又想到那三家日进斗金的铺面,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晕死过去。 侍卫们手忙脚乱地将雷家父子抬下去,宴会厅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暗自思量,这位方先生不仅医术通神,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今后在这铁壁城中,怕是再没人敢招惹他了。 这一夜,方云不仅确立了柳如意的名分,更用雷霆手段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铁壁城上下,再无人敢小觑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方先生。 ------------ 第60章 宴席立威,惩罚如意 脚地抬下去后,宴会厅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烛火摇曳,映照在每个人惊疑不定的脸上。方才方云那神鬼莫测的一指,不仅定住了雷豹,更在众人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雷轰面如死灰,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他步履蹒跚地走到方云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木盒高高举起。 "方、方先生..."雷轰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西城三家铺面的地契...求先生高抬贵手,解了豹儿的禁制。那孩子...那孩子至今还动弹不得啊..." 木盒开启,三张泛黄的地契静静躺在锦缎之中。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不知道这三家铺面是雷家祖传的产业,每年光是租金就足以养活半个雷府。几个与雷家交好的家主面面相觑,想要开口求情,却在触及方云淡漠的目光时,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柳如意轻轻扯了扯方云的衣袖,美目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她低声道:"公子,这三家铺面对雷家至关重要,若是..." 方云却看都没看那木盒,只是淡淡道:"雷家主请起。方才不过是一场玩笑,何必当真。" 他随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将雷轰托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继续说道:"地契收回去吧。令郎的禁制,三个时辰后自会解除。" "什么?" 满座哗然!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方云。这三家日进斗金的铺面,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是何等的胸襟气度! 雷轰更是呆立当场,老泪纵横:"方先生...这...这使不得啊...赌约既立,岂能..." "我说了,不过是玩笑。"方云举起酒杯,对着全场示意,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今日是城主设宴,何必为这些小事扫了兴致。雷家主若真觉得过意不去,日后多为我铁壁城尽一份力便是。" 赵元朗在主席上抚掌大笑,声若洪钟:"好!方先生果然胸怀广阔!雷家主,还不快谢过方先生?" 雷轰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又要下跪,却被方云用眼神制止。他连连作揖,声音哽咽:"方先生大恩,雷家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雷家唯方先生马首是瞻!但凡先生有所差遣,雷家上下万死不辞!" 这番表态掷地有声,在座众人无不动容。那些原本对方云心存疑虑的人,此刻也都暗自点头。 然而就在这气氛缓和之际,又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装什么大度!" 只见一个锦衣公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满脸通红,显然是喝多了。他是城中米商刘家的公子刘能,素来与雷豹交好,此刻见方云如此"做派",心中不忿。 "不过是侥幸胜了雷豹,就在这里装模作样!有本事跟本公子过过招!" 刘能说着就要往前冲,却被他父亲刘掌柜死死拉住:"混账东西!灌了几杯黄汤就不知天高地厚!还不快给方先生赔罪!" "赔什么罪!"刘能借着酒劲,一把推开父亲,"他不过是个江湖郎中,也配在铁壁城耀武扬威?我看他就是个招摇撞骗的..."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啪"的一声脆响,刘能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朱红柱子上。他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上面清晰地印着五个指印。 方云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座位,仿佛从未动过。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语气冰冷如刀:"若再有人出言不逊,休怪方某不客气。" 这雷霆手段震慑全场。刘能的酒顿时醒了大半,捂着脸不敢再说话。刘掌柜连忙跪地求饶,却被方云一个眼神制止。 "够了。"方云突然起身,拉着柳如意的手就要离席,"方某乏了,先行告退。"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他旁若无人地揽着柳如意的腰肢,在她耳边低语。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今晚看我怎么惩罚你。" 柳如意娇躯一颤,美目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自然明白方云指的是她方才在宴席上"演戏"的事。想起方云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她不由得紧张起来,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 "公子...我..."她想要解释,却被方云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方云面无表情,拉着她径直往外走。柳如意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心中七上八下。她能感觉到方云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这与平日那个温文尔雅的他判若两人。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宴会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方先生这手段..." "雷家这是因祸得福啊!" "刘能那小子真是自找苦吃..." 赵元朗看着这一幕,眼中精光闪烁。他举起酒杯,朗声道:"诸位,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让我们共饮此杯,祝方先生与如意姑娘永结同心!" "永结同心!" 宴席在一种复杂的气氛中继续。所有人都被方云最后展现出的强势所震慑,再无人敢有半分不敬。而方云那句"惩罚",更是让众人浮想联翩,对这位神秘男子的手段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一夜,方云不仅展露了超凡的实力,更以宽广的胸怀折服了众人。铁壁城上下,再无人敢质疑他的地位。而柳如意,也在这一夜真正见识到了方云的另一面——那个隐藏在温文尔雅外表下的,强势而莫测的男人。 …… 方云牵着柳如意的手,一路无言地穿过回廊。柳如意的心跳如擂鼓,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偷偷抬眼看向方云冷峻的侧脸,想起方才宴席上他那雷霆手段,不由得更加忐忑。 "公子..."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吟,"方才在宴席上,是如意僭越了..." 方云依旧不语,只是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 回到卧房,方云反手关上房门。柳如意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怎么?"方云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方才在宴席上不是演得挺投入?现在知道怕了?" 柳如意急忙福身行礼:"如意知错,请公子责罚。" 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方云忽然轻笑出声,方才的冷峻瞬间消散无踪。他走到桌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既然知错,那就选一个惩罚吧。" 柳如意怔怔抬头,不明所以。 "第一,"方云伸出修长的手指,"给我捶背一炷香的时间。" "第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给我洗脚。" 柳如意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这两个惩罚对她这个相府千金来说,实在是太过亲昵了些。 "第三,"方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写一封千字检讨书,要情真意切,深刻反省。" 柳如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选择了第三个。她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执笔。烛光下,她纤细的身影显得格外认真。 方云悠闲地品着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不多时,柳如意捧着写好的检讨书走了过来。方云接过一看,只见开头写着:"方公子台鉴:今日宴席之上,如意行为失当..." "方公子?"方云挑眉,"这么生分?" 柳如意抿了抿唇,小声道:"那...该如何称呼?" 方云将检讨书推回到她面前,指尖在"方公子"三个字上轻轻一点:"改了吧。" 柳如意的耳根顿时染上绯色。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重新执笔,在"方公子"三个字上轻轻划了一道,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字: "方郎。" 方云这才满意地笑了。他接过检讨书,细细品读。字里行间虽然多是官样文章,但那一句"方郎"却让整篇文章都变得不一样了。 "写得不错。"方云将检讨书仔细折好,收入怀中,"不过..." ------------ 第61章 同室共谋,太子得意 ”不过……”方云将检讨书仔细收好,抬眼看向柳如意,眼中带着几分促狭:"惩罚还没完。今晚,你就睡在这里。" 柳如意闻言,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右手已经摸向发间的金簪,声音带着决绝:"方公子!我敬你是个君子,若你欲行不轨,如意宁可一死!" 方云见她这般反应,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你想哪里去了?"他指了指窗边的软榻,"你睡那里。"又指了指床,"我睡这里。" 见柳如意仍是一脸戒备,方云这才正色道:"我要你留下来,是要你代笔写一封奏折。" "奏折?"柳如意怔住。 "不错。"方云走到书案前,铺开明黄色的奏折专用纸张,"我要上书父皇,禀明北疆近况。但这封奏折,必须由你来写。" 柳如意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方云的用意。由她这个宰相之女亲笔书写奏折,无疑是在向皇帝表明,柳家已经与方云站在同一阵线。更妙的是,她此刻身在北疆,又与方云"情投意合",这层关系足以让皇帝重新权衡朝中局势。 "你..."柳如意美目闪烁,"你这是要把我彻底绑在你的船上。" 方云微笑:"难道你现在还能下船吗?"他执起墨条,亲自研墨,"来吧,柳大小姐,让我见识见识相府千金的文采。" 柳如意轻咬下唇,终究还是走到书案前。她执笔蘸墨,手腕轻悬,等待方云口述。 然而方云却说:"不必我口述,你就以...未婚妻的身份,向父皇禀明即可。将李氏与太子勾结之事,秃狼部被灭之事,还有铁壁城如今的局势,都写进去。最重要的是..." 他俯身靠近,在柳如意耳边低语:"要让父皇觉得,你我情深意重,北疆与朝中,都已在我掌控之中。" 柳如意只觉得耳根发烫,但手中笔却稳稳落下。她文思敏捷,下笔如飞,字字珠玑,既保持了奏折的庄重,又不失女儿家的细腻心思。在提及方云时,她笔尖微顿,终究还是写下了"方郎"二字。 方云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娟秀的字迹在纸上游走,唇角微扬。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宫。** 太子方弘正与几个美貌宫女在花园中嬉戏。他身着明黄常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玉带,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殿下,您看这朵牡丹,开得多好啊。"一个宫女娇笑着将一朵红牡丹别在他耳边。 方弘哈哈大笑,随手揽住那宫女的腰肢:"花好人更好!来,让本宫香一个!" 自从得知六皇子"葬身火海"的消息后,他这些日子过得可谓春风得意。最大的竞争对手消失了,朝中再无人能威胁他的储君之位。虽然北疆那边传来一些不好的消息,说赵元朗似乎在清理李氏的势力,但这在他看来不过是疥癣之疾。 "殿下。"一个内侍小心翼翼地走近,"北疆有密报。" 方弘不耐烦地挥手:"没看见本宫正在兴头上吗?什么密报,明日再说!" 那内侍跪地不起:"殿下,是急报。说是...说是李氏已经被赵元朗控制,我们在铁壁城的眼线损失惨重。" 方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推开身边的宫女,脸色阴沉下来:"怎么回事?赵元朗哪来的胆子?" "据说...据说有个叫方远的医师在背后支持他。"内侍战战兢兢地回答,"那方远医术高明,治好了赵明轩,如今在铁壁城声望极高。" "方远?"方弘皱眉,"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不过是个江湖郎中,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沉思片刻,忽然又笑了:"罢了罢了,北疆那边暂时不必理会。倒是你们..."他转身重新搂住宫女,"继续陪本宫玩耍。去,把新进贡的葡萄美酒拿来,今夜不醉不归!" 宫女们见他不再生气,又娇笑着围了上来。丝竹声再起,花园中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奢靡氛围。 方弘举杯畅饮,心中得意:老六啊老六,你死得好啊!如今这天下,还有谁能与我争锋?等父皇百年之后,这万里江山,就是我的了! 他却没有想到,此刻在北疆,他以为已经死去的六弟,正在精心编织一张大网,而这封由柳如意亲笔书写的奏折,将会在朝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铁壁城内,柳如意终于搁笔。** 她轻轻吹干墨迹,将奏折递给方云:"写好了。" 方云接过细看,不由得赞叹:"好文采!相府千金,果然名不虚传。" 只见奏折中,柳如意既详细陈述了北疆局势,又巧妙地融入了女儿家的情思。在提及方云时,字里行间透露着欣赏与信赖,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二人情深意重。 "这样一封奏折送到父皇手中,"方云轻笑,"想必他老人家会很欣慰。" 柳如意却有些担忧:"可是...这样岂不是将我也暴露了?我父亲那边..." "放心。"方云将奏折仔细封好,"柳相是个聪明人,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况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柳如意:"你我现在,不是已经'情投意合'了吗?" 柳如意脸颊微红,别过头去:"谁与你情投意合..." 方云大笑,将奏折交给候在门外的影卫:"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方云和衣躺在床上,柳如意则和衣卧在软榻上。二人虽然同处一室,却各怀心思。 柳如意望着窗外明月,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卷入这场皇权争斗,再难抽身。而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方云,实则心机深沉,手段莫测。 方云则是在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这封奏折只是个开始,他要让太子方弘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东宫之中,太子方弘已经醉倒在温柔乡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这一夜,两个皇子,一个在北疆运筹帷幄,一个在东宫醉生梦死。大夏王朝的命运,正在悄然转向。 ------------ 第62章 东宫惊魂,柜中藏身 太子方弘揉着惺忪睡眼,晃晃悠悠地走在宫中长廊。昨夜纵情声色,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 "殿下。"一个娇柔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 方弘定睛一看,竟是容妃——父皇新纳的妃子,年方二八,容貌娇艳,正是最得宠的时候。此刻她身着轻纱,玲珑曲线若隐若现,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容妃娘娘。"方弘嘴上恭敬,目光却在她身上流连不去。 容妃轻咬朱唇,低声道:"陛下今日在御书房议事,怕是又要到深夜。妾身宫中新得了江南进贡的佳酿,殿下可愿赏光品尝?" 这话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方弘本就色胆包天,加之昨日北疆传来的烦心事,正想寻些刺激,当即笑道:"娘娘盛情,本宫岂能推辞?"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容妃的寝宫。容妃屏退左右,亲自为方弘斟酒。酒过三巡,方弘已是意乱情迷,一把将容妃搂入怀中。 "殿下..."容妃假意推拒,身子却软软地靠在他怀中,"若是被陛下知道..." "怕什么?"方弘醉眼朦胧,"父皇如今沉迷丹药,哪还有精力顾及后宫?" 说着便要将容妃抱上床榻。就在这时,宫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高声通报: "陛下驾到——" 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方弘的醉意顿时醒了大半。容妃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衫。 "怎么办?怎么办?"容妃急得团团转,"若是让陛下看见殿下在此..." 方弘也是冷汗直流。若是被父皇发现他与妃嫔私通,莫说太子之位,就是性命都难保! 情急之下,容妃一把拉开墙角的紫檀木衣柜:"殿下快躲进去!" 方弘也顾不得许多,慌忙钻入衣柜。刚合上柜门,就听见寝宫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爱妃今日怎么这般早就闭门谢客?"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容妃强作镇定:"臣妾...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正要歇息。" 衣柜内的方弘屏住呼吸,透过柜门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父皇的身影。他心跳如擂鼓,生怕被发觉。 皇帝在榻边坐下,叹了口气:"北疆送来急奏,说是发现了太子的罪证。" 柜中的方弘浑身一颤。 容妃忙问:"什么罪证?" "说是太子与胡人勾结,私吞军饷。"皇帝的声音带着怒意,"更可气的是,这奏折竟是柳相之女柳如意亲笔所写!" 方弘在柜中听得咬牙切齿。好个柳如意,竟敢与他作对!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容妃试探着问。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爱妃身上这是什么香味?" 方弘在柜中暗叫不好。方才与容妃亲近时,定是沾染了她身上的熏香。 容妃慌忙道:"是...是新调的安神香。" 皇帝却起身在殿内踱步,目光渐渐锐利:"这香味...朕今早在太子身上也闻到过。" 柜中的方弘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容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妾与太子绝无瓜葛!" 皇帝冷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寝殿,最终定格在那个紫檀木衣柜上。 方弘透过缝隙,看见父皇正一步步向衣柜走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紧紧捂住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 待皇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方弘又在柜中屏息等待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敢轻轻推开柜门。 他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容妃也瘫软在旁,面色惨白如纸。 "好险..."方弘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方才若是被父皇发现,你我都要人头落地。" 容妃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袖:"殿下,今日之事..." "放心。"方弘定了定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待本宫登基之后,定不会亏待你。到时候,这整个后宫都是你的天下。" 他伸手轻抚容妃的脸颊,语气带着蛊惑:"等那老东西归西,本宫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接到身边。什么贵妃、皇后,都比不上你一根手指。" 容妃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仍担忧道:"可是陛下方才说北疆..." "哼!"方弘冷哼一声,"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等本宫收拾了北疆的烂摊子,第一个就要那柳如意好看!" 他越说越激动,全然不知此刻殿外窗下,一个黑影正屏息静听。这正是皇帝临走前特意留下的暗卫。 "到时候,本宫要让你住进椒房殿,让天下最美的珠宝都配你..."方弘还在滔滔不绝地许诺。 窗外的暗卫默默记下每一句话,悄无声息地退去。 **御书房内。** 皇帝听着暗卫的禀报,脸色越来越沉。当听到太子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时,他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逆子!这个逆子!"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原本就因服用丹药而虚弱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 "朕还没死,他就敢打后宫的主意!还敢咒朕归西!" 暗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皇帝疲惫地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几个皇子的模样:太子荒淫无道,二皇子懦弱无能,三皇子沉迷酒色...竟没有一个堪当大任。 "难道朕辛苦打下的江山,就要败在这些不肖子手中?" 待暗卫退下,皇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出神。或许,他是该考虑考虑其他选择了。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在他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而此刻的容妃寝宫内,方弘还在做着皇帝梦,全然不知自己的太子之位已经岌岌可危。 ------------ 第63章 朝堂暗流,反戈一击 东宫内,苏浅雪步履匆匆地穿过九曲回廊,手中紧握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位太子妃虽出身将门苏氏,却以智谋著称于宫中,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谋士。 "殿下!"她推开书房门,见太子正烦躁地踱步,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片,"北疆八百里加急,赵元朗在铁壁城大肆清洗,我们的眼线损失惨重!" 太子方弘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他一把夺过密信,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最后狠狠将信纸摔在地上:"好个赵元朗!竟敢动本宫的人!还有那个李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殿下息怒。"苏浅雪冷静地拾起密信,仔细收好,"李氏一族被连根拔起,赵元朗还给她安了个叛国的罪名。如今我们在北疆的耳目几乎全断,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铁壁城的真实情况。" 太子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动:"还有什么好查的?本宫这就去面见父皇,请旨发兵,以谋逆之罪捉拿赵元朗!" "不可!"苏浅雪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殿下三思!赵元朗镇守北疆多年,在军中威望极高。若无确凿证据就动他,只怕会激起兵变。况且..." 她压低声音,美目中闪过一丝忧虑:"陛下最近对殿下已生疑心,昨日容妃宫中之事虽侥幸过关,但难保陛下不会暗中调查。此时贸然动手,实为不智。" 太子烦躁地坐下,揉着发痛的太阳穴:"那你说该如何?难道就任由赵元朗在北疆为所欲为?" 苏浅雪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当务之急是请李尚书过来商议。他是李氏的族兄,又在户部任职,对北疆事务最是了解。而且..."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宫殿的飞檐:"李尚书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有他相助,我们才能与赵元朗抗衡。" 太子立即会意,命心腹太监秘密去请李淳。 不多时,户部尚书李淳匆匆赶到。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听闻族妹出事,早已心急如焚,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殿下!娘娘!"李淳跪地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北疆之事,微臣已经知晓。赵元朗这是要造反啊!他不仅污蔑我族妹叛国,还将我李氏在铁壁城的产业尽数查封!" 苏浅雪亲自扶起他:"李尚书稍安勿躁。本宫问你,赵元朗此番动作,所凭为何?" 李淳咬牙切齿:"据说他找了个江湖郎中作证,污蔑我族妹与胡人勾结。这分明是栽赃陷害!微臣敢以性命担保,李氏一族对朝廷忠心耿耿!" "证据呢?"太子急问,"赵元朗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这..."李淳语塞,擦了擦额角的汗,"据说有些往来书信,但必定是伪造的!赵元朗这是要杀人灭口!" 苏浅雪在殿内缓缓踱步,裙裾曳地无声。忽然,她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既然赵元朗说李氏叛国,那我们就反告他拥兵自重!" 她转向太子,语气坚定:"殿下可还记得,去年赵元朗曾以防御胡人为由,请求增兵三万?当时陛下未准,他却私自扩编军队。这可是大忌!" 太子眼睛一亮:"不错!父皇最忌武将拥兵自重。若是告他蓄养私兵、图谋不轨..." "正是。"苏浅雪成竹在胸,"我们还要参他勾结江湖术士,在铁壁城作威作福。那个叫方远的,就是最好的证据!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郎中,竟能得授铁壁令,这不是结党营私是什么?" 李淳连忙附和:"娘娘英明!微臣在兵部有几个故交,可以查到赵元朗私自扩军的证据。另外,御史台的张御史欠微臣一个人情,明日早朝便可上奏弹劾!" 苏浅雪却摇头:"光是弹劾还不够。我们要让陛下相信,赵元朗确有反心。"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李尚书,你在户部,可能查到赵元朗最近在粮草军械上的调动情况?" 李淳会意:"娘娘的意思是..." "若是赵元朗真有反意,必会在粮草军械上早作准备。"苏浅雪唇角微扬,"我们只需稍加...润色,就能让陛下相信,赵元朗正在为造反做准备。" 太子抚掌大笑:"妙!妙啊!浅雪果然不愧是本宫的贤内助!" 三人密谋至深夜,烛火摇曳中,定下了一条毒计。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凝重。 果然有御史张谦出列弹劾:"陛下,臣听闻铁壁城主赵元朗私扩军队,勾结妖人,在北疆作威作福。更可怕的是,他竟敢私自处置朝廷命妇,此举与谋逆何异?" 又一位大臣出列:"臣还听说,赵元朗在铁壁城设宴立威,当众将铁壁令赠予一个江湖郎中。这分明是要结党营私!" 这时,李淳也出列表态:"陛下,臣在户部查到,赵元朗最近频繁调动粮草,数量远超日常所需。臣怀疑...他这是在为造反做准备啊!" 龙椅上的皇帝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一动。他昨日刚收到柳如意的奏折,今日就有人弹劾赵元朗,这未免太过巧合。而且这些弹劾之词,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上。 "众爱卿所言,朕已知晓。"皇帝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太子,"不过北疆战事吃紧,胡人大军压境,此时临阵换将,恐非良策。" 太子见状,急忙出列:"父皇,儿臣以为..." "太子不必多言。"皇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朕自有主张。" 退朝后,皇帝独留下影卫统领:"去查查,今日弹劾赵元朗的那些人,最近都与谁来往密切。特别是李淳,给朕盯紧了。" "是。" 皇帝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这些皇子,为了争权夺利,连边疆安危都可以不顾。倒是那个远在北疆的方远,让他越发感兴趣了。 而此时东宫内,太子正大发雷霆:"父皇这是什么意思?明明证据确凿,为何不处置赵元朗?" 苏浅雪轻叹,为太子斟上一杯清茶:"看来陛下已经起疑了。不过殿下不必担心,我们还有后手。" 她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北疆最新传来的消息。赵元朗与那个方远,似乎关系非同一般。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 一场围绕北疆的明争暗斗,才刚刚开始。而远在铁壁城的方远,对此还一无所知。 ------------ 第64章 帝王心术,北疆危局 养心殿内,鎏金蟠龙香炉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殿中凝重的气氛。老皇帝独坐龙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封密奏。这是三日前六皇子方云从北疆送来的,字迹工整如刀刻,与记忆中那个怯懦的六皇子判若两人。 烛火摇曳间,皇帝的目光落在密奏中一段话上:"...儿臣已查获李氏与胡人往来密信三十七封,其中八封涉及东宫印鉴。铁壁城存粮可支三月,然胡人动向诡谲,建议增调河西骑兵牵制其左翼..."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皇帝心上。他缓缓起身,踱至窗前。夜色中的皇城寂静无声,但他的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方云..."皇帝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十二年前那个雨夜。云妃宫中那场蹊跷大火后,十岁的方云跪在焦土前,任凭宫人如何劝说都不肯起身。那时他以为这孩子是悲痛过度,如今细想,那双漆黑眸子里藏着的,分明是与年龄不符的死寂。 "隐忍..."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还是说,朕从来就不曾看清过这个儿子?" 他转身走向殿角悬挂的北疆舆图,指尖划过铁壁城的位置。方云这封密奏最令他心惊的,不是查获东宫罪证的大胆,而是对军务民生的精准把控——何时开仓平抑粮价,何处设伏可断胡人补给,甚至连城中富户可征用多少存粮都计算得清清楚楚。这般老练,绝不是一个长在深宫的皇子该有的见识。 "影卫。"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跪在殿中。 "六皇子在北疆,可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回陛下,除了赵元朗,只有个叫柳如意的女子常伴左右,似是柳相之女。" 皇帝瞳孔微缩。柳文渊这个老狐狸,竟早早就把宝押在了方云身上?他忽然想起半月前柳相那份看似平常的请安折子,其中特意提到"皇子历练当知民间疾苦"——现在想来,字字都是试探! "继续盯着。"皇帝沉吟片刻,"特别是那个方云,朕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此刻的北疆,黑云压城。** 方云站在铁壁城最高的望楼上,玄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刚刚接到影阁密报:"兀朮集结十万铁骑,浑邪部、乌桓部皆降,前锋已至五十里外。" "终于来了。"方云轻声自语,目光投向远处地平线上渐渐升起的尘土。 赵元朗快步登上城楼,脸色凝重:"殿下,探马来报,胡人前锋已到三十里外!" 方云没有回头,将密报递给他:"不是三十里,是五十里。你的探马看到的,只是他们的先锋部队。" 赵元朗接过密报,脸色顿时煞白:"十万...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方云冷笑,"兀朮这次是倾巢而出。你看——" 他指向远方:"尘土分三路,中军厚重,两翼轻快。这是典型的钳形攻势。" 突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起初只是细小的沙粒在城墙上跳动,随后整个城墙都开始颤抖。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那是十万铁骑同时奔腾的动静。 "来了!"城头守军一阵骚动。 只见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最前排的胡人骑兵清一色着玄铁重甲,马鞍旁悬挂着狰狞的狼头盾。中军大旗上,金色狼头在阳光下闪耀刺眼的光芒。 "报——!"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左翼浑邪部全是双马骑兵,右翼乌桓部带着投石机!中军...中军有攻城车!" 赵元朗扶着城墙的手指微微发白:"殿下,城中可用之兵仅两万八千..." 方云没有回答,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胡人军阵。当镜头定格在中军那杆金色狼旗时,他忽然轻笑:"看见了吗?兀朮把嫡系摆在最前,降部却放在两翼。" 副将急道:"这分明是要用降部消耗我们!" "不。"方云放下望远镜,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他怕降部临阵倒戈,所以让嫡系在后面督战。" 他突然指向胡人左翼:"浑邪部的旗帜比中军落后半个马身,右翼乌桓部的阵型松散——传令,把火药全部埋在西面荒漠。" "殿下!那是我们最后的..." "照做。"方云转身时披风扬起,露出腰间一枚刻着"影"字的玄铁令牌,"今夜子时,我要送给兀朮一份大礼。" 城下忽然传来骚动。几个胡人骑兵驰到箭程之外,将几个血淋淋的包裹抛在地上——那是前日派出去的斥候的首级。 "赵元朗!"胡人将领用生硬的官话吼道,"献城投降,饶你全城性命!" 方云搭箭拉弓,动作行云流水。破空声响起,三百步外的胡将应声落马,眉心插着的羽箭尾羽仍在震颤。 "告诉兀朮。"方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城头,"想要铁壁城,拿十万胡虏的头颅来换。" 夕阳西下,胡人大军开始在城外三里扎营。数以万计的营火连绵如星河,攻城车狰狞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方云望着那片死亡之海,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暖玉。这枚玉,是今早才收到的——来自养心殿的赏赐。 "父皇..."他唇角微扬,"您也在看着这一幕吧?" 而此时远在京城的养心殿内,皇帝正对着北疆舆图出神。案上放着方云最新送来的密报,上面只有简短的八个字: "十万胡骑,儿臣当之。" 字迹从容不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帝缓缓起身,走到殿外。夜空中,北斗七星格外明亮。 "传旨。"他对着夜空轻声道,"命河西节度使整军待发。" 这场父子之间的无声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北疆的烽火,已经点燃。 ------------ 第65章 请君入瓮,斩首奇谋 城主府议事厅内,二十四盏青铜灯台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沙盘前聚集着铁壁城所有高级将领,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连侍立在角落的亲兵都屏住了呼吸。 "十万!整整十万大军!"副将王猛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震得代表胡人军队的红色小旗簌簌抖动,"末将建议立即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同时坚壁清野,死守待援!" 另一位将领立即附和:"王将军说得在理。铁壁城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守上三个月不成问题。只要援军一到..." "三个月?"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厅门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玄色披风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发梢微微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城防巡视回来。"诸位觉得,兀朮会给我们三个月时间吗?" 他缓步走到沙盘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红色小旗,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抚琴:"你们看,胡人营地的布置很有意思。" 众将凝神看去,只见沙盘上代表胡人大军的红色旗帜分布得错落有致,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端倪。 "中军与两翼相距三里,这不合常理。"赵元朗若有所悟,手指在沙盘上比划着,"而且浑邪部的营地偏西,乌桓部更是偏安东南一隅。" "正是。"方云拿起代表浑邪部的旗帜,在指尖轻轻转动,"浑邪部与中军保持距离,乌桓部更是远远避开主力。这说明什么?" 王猛皱眉道:"说明他们并非铁板一块?" "何止不是铁板一块。"方云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小旗重重插回原处,"兀朮这次倾巢而出,与其说是要攻城,不如说是要借机立威。你们想,前几日我们刚灭了他一千精锐,他若是不有所表示,如何服众?"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望着远处胡人营地的连绵火光。那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着危险的光芒:"所以这次出兵,更多是做给其他部落看的。若是能一举拿下铁壁城自然最好,若是不能,至少也要打出威风来。" "殿下的意思是..."赵元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要立威,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方云转身,玄色披风在烛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过,我们要让他威立不成,反而栽个大跟头。" 他拿起代表守军的蓝色旗帜,在沙盘上布下一个奇特的阵型。只见蓝色小旗呈扇形分布,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直通沙盘上一处标注着"断魂谷"的峡谷。 "明日开战,前军佯装不敌,且战且退。"方云的手指沿着那条通道缓缓移动,"待胡人中军深入至此——" 他的手指点在峡谷最窄处,那里已经插着几面黑色小旗:"我的铁骑将从这里杀出,直取兀朮首级。" "擒贼先擒王!"众将齐声惊叹,但随即露出疑虑。 王猛忍不住道:"殿下,此计虽妙,但风险太大。若是佯败变成真败..." "不会。"方云自信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展开。这张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连每一处山坡的高度、每一条溪流的宽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你们看,这里两侧山势陡峭,中间通道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最适合设伏。而且..." 他指向地图上一处用朱笔标记的位置:"我已经命人在这里埋下了三百斤火药。到时候火光为号,保管让胡人措手不及。" 赵元朗沉吟道:"兀朮生性多疑,恐怕不会轻易中计。" "所以我们要演得逼真。"方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像极了盯上猎物的狐狸,"明日我亲自率领前军迎敌。以兀朮的性子,看到我在军中,必定会穷追不舍。" "不可!"赵元朗急忙劝阻,"殿下万金之躯,怎能亲自涉险?若是有什么闪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方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况且..." 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周围几个将领能听见:"我已经让影阁的人混入胡人军中。到时候,他们会适时煽风点火,确保兀朮一定会追来。"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匆匆进来,在方云耳边低语几句。方云眼中精光一闪,对众将道:"刚得到消息,浑邪部首领暗中派人送来密信,表示愿意阵前倒戈。" 众将闻言大喜,唯有赵元朗仍面带忧色:"殿下,这会不会是兀朮的诡计?" 方云从怀中取出一枚狼牙令牌,令牌上刻着古老的图腾,在烛光下泛着幽光:"这是浑邪部世代相传的信物,做不得假。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峻:"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他们。明日按原计划行事,若是浑邪部真能倒戈,那就是锦上添花。若是诈降..." 他冷冷一笑,手指轻轻一弹,一枚棋子精准地打翻了沙盘上代表浑邪部的小旗:"那就连他们一起收拾!" 当夜子时,方云亲自巡视城防。月光如水,洒在他银白色的铠甲上。所到之处,守军将士无不肃然起敬。这个看似文弱的皇子,不仅医术高明,用兵更是出神入化。 在城西箭楼,方云见到了蒙古铁骑统领巴特尔。这个来自草原的汉子正在仔细擦拭弯刀,见方云到来,立即起身行礼。他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都准备好了吗?"方云问,目光扫过箭楼下静静待命的五百铁骑。这些骑兵个个神情冷峻,仿佛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巴特尔用生硬的官话回答:"主人放心,五百铁骑已经就位。只等哨声响起,定取兀朮首级。" 方云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骨哨。这个骨哨是用鹰隼的翅骨制成,上面刻着神秘的符文:"明日听到这个声音,立即出击。记住,目标只有一个——兀朮。" "是!"巴特尔郑重接过骨哨,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一夜,铁壁城无人入眠。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脚步声格外沉重,城内百姓也都点亮灯火,默默祈祷。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洒落城头,战鼓就已经擂响。那鼓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整个城池都唤醒。 方云亲自披挂上阵。银甲白袍,手持沥泉枪,胯下白马如雪,在晨光中宛如战神下凡。他身后的五千精兵整齐列阵,刀枪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城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轰鸣声。方云一马当先,帅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方"字格外醒目。 胡人军中,兀朮通过千里镜看到方云的旗帜,果然大喜:"果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传令下去,活捉那个白袍小子者,赏千金,封万夫长!" 号角长鸣,两军交锋。方云指挥前军佯装不敌,且战且退。每一次后退都恰到好处,既显得狼狈,又始终保持着阵型不乱。他故意让帅旗歪斜,甚至亲自断后,表现得十分"仓促"。 "追!"兀朮挥刀大喝,亲自率领中军追击。眼看着白袍小将就在前方,他如何肯放过这个立威的好机会?更何况,若能生擒大夏皇子,他在草原上的威望必将达到顶峰。 胡人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渐渐深入伏击圈。马蹄声震耳欲聋,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就在兀朮即将追上之际,方云突然取出骨哨,吹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那声音划破长空,仿佛死神的召唤。 ------------ 第66章 奇兵突袭,拳惊兀朮 在骨哨声划破长空的前一个时辰,断魂谷东南十里处的一片白桦林中,方云正在对哲别做最后的部署。 "记住,"方云指着铺在巨石上的地图,"你们要在卯时三刻准时抵达这个位置。"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标注的一个小山丘,"这里是胡人大军的视觉盲区。" 哲别凝神细看,这位蒙古神射手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主人,从这里到胡人后军,还需要突破三道哨卡。" 方云从怀中取出三面令旗:"这是影阁昨夜从胡人哨兵身上取得的通行令旗。你们伪装成浑邪部的巡逻队,应该能够蒙混过关。"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经让影阁的人在胡人军中散布谣言,说浑邪部有意倒戈。兀朮现在对浑邪部的人既怀疑又不敢轻举妄动,这正好给了你们可乘之机。" 哲别郑重地接过令旗,沉声道:"主人放心,三百勇士已经准备就绪。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若是浑邪部真的倒戈..." 方云嘴角微扬:"若是浑邪部真心倒戈,你们就配合他们行动。若是诈降..."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按原计划,先取浑邪部首领的人头,再突袭兀朮亲卫。" 哲别单膝跪地:"哲别明白了。" 方云扶起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号弹:"看到红色信号,立即撤退。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不是死战。" "是!" 目送哲别带着三百精锐消失在白桦林深处,方云转身对身后的十名亲兵道:"你们都是影阁的精英,今日之战,不必保留实力。" 这十人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他们都是影阁暗中培养的高手,最年轻的也有八品实力。为了今日这一战,方云特意将他们调来。 "待会交手时,直接展现出八品实力。"方云淡淡道,"我要让胡人知道,他们眼中的'江湖郎中',到底有多少底牌。" "遵命!" 一切准备就绪,方云翻身上马,望向断魂谷方向。晨光中,他的眼神格外深邃。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不仅要击退胡人,更要借此机会,向朝中那些暗中观察的人展示实力。 骨哨的尖鸣声划破长空,在断魂谷中激起层层回音。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兀朮脸上的狞笑僵在脸上,他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生擒大夏皇子就在眼前。 然而下一秒,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率先响起的不是预想中的伏兵喊杀声,而是从胡人大军后方传来的惊恐尖叫。只见哲别率领的三百精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胡人后方,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绕到那里,每个人身上都披着草编的伪装,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后方有敌军!"胡人哨兵声嘶力竭地呐喊,但已经太迟了。 哲别一马当先,手中长弓连珠般射出。他的箭法精准得可怕,每一箭都穿透一名胡人军官的咽喉。转眼间,已经有五名千夫长倒在他的箭下。 "结阵!保护大汗!"胡人亲卫队长阿史那德大声呼喊,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惊慌。 但是哲别的部队行动太快了。他们分成三队,如同三把尖刀,直插亲卫军的软肋。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士兵个个身手矫健,在万军之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这些人...都是高手!"一个胡人将领失声惊呼。 确实,哲别率领的这三百人,最弱的也有八品实力。他们配合默契,行动如风,所过之处,胡人纷纷倒地。 亲卫军顿时大乱。他们原本严密的防御阵型,在哲别部队的冲击下,出现了数个缺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方云动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兀朮。沥泉枪在他手中嗡嗡作响,枪尖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拦住他!"兀朮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在如此劣势下,对方还敢主动出击。 八名胡人亲卫同时跃起,他们都是兀朮精心培养的高手,个个都有九品巅峰的实力。刀光剑影瞬间将方云笼罩,杀气凛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胡人都惊呆了。 只见方云身后的十名亲兵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十道强大的内力波动冲天而起——竟然全都是八品武者! "八品!全是八品!"一个见多识广的胡人老将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这在大夏军中都可以做偏将了!在我们部落,至少能统领千人队啊!" 确实,在胡人部落里,八品武者已经是难得的高手,通常都会担任重要军职。可眼前这些八品武者,竟然甘心做普通亲兵! 这十名亲兵同时出手,招式凌厉狠辣。他们配合默契,转眼间就将八名胡人亲卫逼得节节败退。 方云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战况,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兀朮身上。长枪如龙,直取兀朮咽喉! 兀朮又惊又怒,拔出腰间的金刀。这把刀是草原上的传奇兵刃,据说能够削铁如泥。 "小子找死!"兀朮大喝一声,运起全身内力。他自恃是草原第一勇士,有着七品武者的实力,根本没把看似文弱的方云放在眼里。 两马交错,刀枪相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强烈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距离较近的士兵都被震得东倒西歪,马匹惊慌嘶鸣。 让所有胡人目瞪口呆的是,他们的可汗竟然被震得连人带马后退了三步!金刀在兀朮手中嗡嗡震颤,他的虎口已经渗出血丝。而方云却纹丝不动,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神情依旧从容。 "七品!你也是七品!"兀朮惊恐地大叫,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分明感觉到,方云的内力浑厚得不可思议,根本不像是刚刚突破七品的武者。那种内力之精纯,之磅礴,简直闻所未闻! 方云冷笑一声,并不答话。他再次策马前冲,这一次,他竟然将沥泉枪插回马鞍旁的兵器架,空手冲向兀朮。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要空手对敌?"一个胡人将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兀朮更是勃然大怒,认为这是对方在羞辱自己。他狂吼一声,金刀带着凌厉的刀气,直劈方云面门。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方云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右手轻飘飘地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金刀的刀面上。 "叮"的一声轻响,兀朮只觉得一股诡异的内力顺着刀身传来,整条手臂顿时酸麻难当。金刀险些脱手! 这还没完,方云化指为拳,一拳直取兀朮面门。 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没有凌厉的拳风,没有骇人的气势,却让兀朮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仿佛看到死神在向自己招手! "不可能!"兀朮在心中狂吼,急忙运起全身内力,双掌齐出,想要硬接这一拳。 这一刻,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看似普通的一拳上。 "轰!" 拳掌相交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爆发开来。距离最近的几名亲卫直接被震飞出去,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 "噗——" 兀朮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保护大汗!"亲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拼死上前将兀朮护在中间。 兀朮脸色惨白如纸,他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也受了重伤。最可怕的是,方云那一拳中蕴含的诡异内力,还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不断破坏着他的经脉。 "撤...快撤!"兀朮惊恐地看着方云,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个看似文弱的大夏皇子,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实力?那一拳的威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七品武者的范畴! 收兵的号角在胡人军中凄厉地响起,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万大军,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仓皇北逃。士兵们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方云并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胡人溃逃的方向。白袍在风中飘动,上面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这一战,他不仅重创了兀朮,更在胡人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从今往后,只要看到那袭白袍,胡人就会想起今天这恐怖的一幕。 而这一切,都只是他复仇之路的开始。 ------------ 第67章 系统厚赐,铁浮屠现 就在胡人溃败的尘埃落定之时,方云的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北疆首捷"成就,成功击退十万胡骑,重创胡酋兀朮!】 【获得签到奖励:铁浮屠骑兵训练方法(可达六品,数量不限)】 【获得特殊奖励:死士进阶训练方法(最高五品,限10人)】 方云心中一震,强压下立即查看奖励的冲动。他镇定自若地指挥着部队清理战场,直到返回城主府书房,这才仔细研究起系统奖励。 "铁浮屠..."方云眼中精光闪烁。这可是前世历史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重骑兵,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能以这种方式获得训练方法。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系统传来的训练卷轴,只见上面详细记载着铁浮屠的训练要诀: "选身高八尺以上壮士,披三重铁甲,配重骑枪、马槊、铁骨朵。战马亦披重甲,只露四蹄..." 更让方云震惊的是,这套训练方法中还包含了特殊的药浴配方和内力运转法门,能够将普通士兵在三年内培养成六品武者! "来人,请赵城主过来。"方云难掩兴奋之情。 不多时,赵元朗快步走进书房,脸上还带着胜利的喜悦:"殿下,此战大捷,我军伤亡不到千人,却歼敌近万,实在是..." 他的话突然顿住,目光被方云摊在书桌上的训练卷轴吸引。 "这是..."赵元朗的声音有些颤抖。 "铁浮屠训练方法。"方云微笑道,"最高可达六品,数量不限。" 赵元朗倒吸一口凉气,手指轻轻拂过卷轴上"六品"二字,仿佛在触摸什么稀世珍宝。 "六品...数量不限..."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方云点头:"这意味着,只要资源足够,我们能够组建一支全部由六品武者组成的重骑兵部队。" 赵元朗激动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全部由六品武者组成的重骑兵...这在整个大夏历史上都从未有过!若是真能练成,莫说十万胡骑,就是横扫漠北也不在话下!"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眉头紧锁:"只是...这训练所需资源,恐怕是个天文数字。" 方云早有准备,取来纸笔:"你说,我记。" 赵元朗沉吟片刻,开始一一列举: "首先是人选。要选身高八尺以上的壮士,这样的体格在军中百里挑一。按照卷轴上所说,初期至少要选拔三千人。" "其次是装备。每人三重铁甲,再加上马铠、重兵器,这一套下来,造价堪比培养十个普通骑兵。" "最难得的是药材。"赵元朗指着卷轴上的药浴配方,"这些药材中有几味极为珍贵,比如百年血参、天山雪莲,恐怕就是把整个北疆的库存都搜刮来,也只够百人用量。" 方云一边记录,一边问道:"若是要组建三千铁浮屠,需要多少时间?多少资源?" 赵元朗苦笑着摇头:"殿下,不是末将泼冷水。按照现在的条件,就是倾尽铁壁城所有资源,三年内也最多培养出五百人。" 他指着卷轴上的一个细节:"您看这里,每个铁浮屠士兵每日都需要用药浴淬体,光是这一项,一个人的花费就抵得上一个百人队十天的军饷。" 方云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若是战争不断呢?" 赵元朗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以战养战。"方云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们可以在战争中缴获资源,用胡人的财富来培养我们的铁浮屠。" 他走到北疆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胡人部落的位置:"这些部落积累的财富,足够我们培养出一支千人铁浮屠。" 赵元朗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殿下,铁浮屠训练周期太长,至少要三年才能初见成效。而北疆战事..." "所以我们双管齐下。"方云又取出死士训练卷轴,"这里还有一套死士训练方法,可以在一年内培养出五品死士,虽然限十人,但足以执行特殊任务。" 赵元朗仔细查看死士训练方法,越看越是心惊:"这种训练方法...简直是在透支生命。一年五品,代价是活不过四十岁。" "乱世用重典。"方云语气平静,"十个五品死士,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 他将两份卷轴收起,目光坚定:"从明天开始,秘密选拔铁浮屠预备队员。至于资源..." 方云望向窗外,夜色中隐约可见远山轮廓:"就用胡人的血与骨,来铸就我们的铁浮屠。" 赵元朗肃然行礼:"末将明白。只是殿下,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严格保密。若是让朝中那些人知道我们在训练这样的部队..." "放心。"方云唇角微扬,"影阁会处理好一切。" 这一夜,铁壁城的命运悄然改变。而远在京城的皇帝,还在为北疆大捷的军报欣喜不已,全然不知他那个"死而复生"的儿子,正在酝酿着怎样的一场风暴。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时,方云已经拟好了铁浮屠选拔的标准。在他的规划中,这支未来的无敌之师,将不仅是守护北疆的利器,更是他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的重要筹码。 战争,才刚刚开始。而铁浮屠的传说,也即将在这片土地上书写新的篇章。 ------------ 第68章 三管齐下,铁浮屠雏 清晨的城主府议事厅内,烛火尚未熄灭,赵元朗和柳如意看着方云连夜拟定的铁浮屠选拔方案,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殿下,"赵元朗忍不住开口,手指着方案上的一行字,"您说要选拔身高八尺以上的壮士,这条件在北疆军中已是百里挑一。现在又说主要从孤儿中选拔,这...这是不是太苛刻了?" 柳如意也轻蹙秀眉,柔声道:"公子,知道您求才若渴。但孤儿大多因战乱流离失所,长期食不果腹,体质孱弱,恐怕难以达到铁浮屠的选拔标准。" 方云从容地放下青瓷茶盏,盏中清茶泛起细微涟漪。"正因为孤儿无牵无挂,才最适合培养成铁浮屠。你们可知道,这些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孩子,身上有一种常人没有的特性?" "什么特性?"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狼性。"方云目光深邃如渊,"他们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比任何人都懂得活着的珍贵,也比任何人都敢拼命。这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野性,正是铁浮屠最需要的品质。" 他站起身,走到雕花木窗前,望着渐亮的天空:"况且,我们不是要选拔现成的壮士,而是要培养未来的强者。孤儿就像未经雕琢的璞玉,可塑性最强。只要我们给予足够的资源和正确的训练,他们必将成为最锋利的战刀。" 赵元朗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殿下说得有理。只是这培养所需的资源...光是每日的药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方云转身,取出一卷精心绘制的地图在桌上铺开,"我们要开辟新的商路。"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丝绸之路:"通过苏承宗的商队,我们可以从西域换取训练所需的珍贵药材。同时,将北疆的毛皮、药材销往中原,换取银两。我已经让影阁打通了几个关键节点。" 柳如意美目一亮,立即领会了其中的关键:"公子是说,用商业来支撑军事?以商养战?" "不错。"方云赞许地点头,"但这还不够。所以还有第三点——"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以战养战。让这些预备队员在实战中成长,用敌人的鲜血来淬炼他们的意志。只有在生死之间突破,才能真正激发潜能。" 赵元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殿下,让新兵直接上战场,这未免太过冒险...若是损失过大..." "不是让他们去送死。"方云冷静地解释,"先从小规模战斗开始,剿匪、清剿小股胡人巡逻队。每次战斗后,立即用药浴和特殊功法帮助他们消化战斗经验。这样既能快速提升实力,又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他取出一本墨迹未干的手札:"这是我根据铁浮屠训练方法改良的'战血淬体术',可以在战斗中快速提升实力。每次见血后修炼,效果能提升数倍。" 柳如意接过手札细看,越看越是心惊。只见上面详细记载着如何在杀戮后运转内力,将战场上的杀气转化为修炼的助力。"这...这简直是为战争而生的功法!若是练成,简直是为战场而生的杀戮机器..." "正是。"方云唇角微扬,"所以我们需要不断的战斗。不仅要抵御胡人,还要主动出击。让这些孩子在血与火中快速成长。" 三日后,铁壁城内各处贴出了招募孤儿的告示。令人意外的是,告示上明确写着:"不分男女,只要年满十岁,皆可报名。管吃住,授武艺。" 这个消息一传出,立即在城中引起轰动。茶馆酒肆里,人们都在议论这件稀奇事。 "招收孤儿?还要女孩?"一个老儒生摇头叹息,手中的折扇开合不定,"这方先生是不是打了胜仗后,有些得意忘形了?女儿家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然而让他们更惊讶的是,报名的孤儿络绎不绝。战乱年代,北疆最不缺的就是孤儿。这些孩子大多父母双亡,只能在街头乞讨为生。听说有人愿意收留,还能学习武艺,纷纷前来报名。 短短三天,城主府门前就排起了长龙,足足有一千多名孤儿报名。 方云亲自在校场监督选拔。他不仅测试孩子们的身体条件,更注重观察他们的眼神。那些在绝境中依然保持坚韧的目光,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人才。 "你,出列。"方云指向一个格外瘦弱的男孩。这孩子虽然衣衫褴褛,满身污垢,但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仿佛荒野中受伤的幼狼。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想来?" 男孩挺直腰板,声音虽然稚嫩却异常坚定:"我叫石头。我想变得强大,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不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方云满意地点头:"很好,你被录取了。" 选拔持续了整整七天。方云不仅测试力量、速度,更设置了一些特殊的考验。有人在面对假扮的胡人时畏缩不前,有人则在饥饿面前偷窃食物,这些都直接被淘汰。 最终,方云从一千多名孤儿中选出了三百人,其中竟然有五十个女孩。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殿下,这些女孩..."赵元朗看着名册,欲言又止。 "女孩怎么了?"方云望着训练场上那些眼神坚毅的女孩,"她们的韧性往往比男孩更强。而且女子心思细腻,在某些任务中更具优势。" 与此同时,苏承宗的商队也传来了好消息。他们成功打通了通往西域的商路,第一批珍贵药材已经运抵铁壁城。 "公子,"苏承宗风尘仆仆地前来禀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用茶叶和丝绸换来了血参、雪莲等药材。西域人对我们的商品很感兴趣,愿意长期交易。这是第一批货物的清单。" 方云仔细查看着满载而归的药材,满意地点头:"很好。接下来,你重点收购这些药材——" 他递过一份用朱笔圈点的清单:"不惜代价。银子不够就从我的份额里支取。" 苏承宗躬身接过清单,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些药材无一不是价值千金的珍品,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郑重地收好清单:"属下明白。" 当晚,第一批选拔出来的孤儿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药浴。滚烫的药汤中,孩子们发出凄厉的惨叫,但令人惊讶的是,没有一个孩子选择放弃。他们咬紧牙关,任凭药力撕扯着经脉,眼中燃烧着变强的渴望。 "很好。"方云巡视着蒸腾着热气的训练营,"明天开始,他们就要见血了。" 赵元朗疑惑道:"殿下,他们才刚刚开始训练,连最基本的招式都没掌握..." "所以才要早点见血。"方云目光深远,"我要让他们记住这种感觉——在生死边缘突破的感觉。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铁浮屠。" 次日拂晓,方云亲自率领这支新兵小队,清剿了城外一股百人左右的马匪。战斗中,这些孤儿表现出的狠辣和果决,让久经沙场的老兵都为之动容。他们不像新兵那样畏首畏尾,反而像饥饿的狼群般扑向敌人。 战斗结束后,方云立即让他们运转"战血淬体术"。令人惊喜的是,这些孩子中竟然有十余人当场突破了武道门槛,直接踏入九品武者的境界。 "看到了吗?"方云对身旁的赵元朗说,"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只有在生死之间,人的潜能才会被真正激发。" 三个月后,这支孤儿部队已经初具规模。最优秀的几人甚至已经达到了九品巅峰武者的境界,进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而这时,方云站在训练场的高台上,望着下面整齐列阵的三百孤儿,开始了他的下一步计划。 "是时候让胡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了。" ------------ 第69章 精打细算,以商养兵 三日后,城主府议事厅内的气氛剑拔弩张。赵元朗脸色铁青,双手撑在案几上,青筋暴起。 "半年粮草?"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嘶哑,"殿下,您可知道这是铁壁城五万守军整整两年的储备?若是全数拨付,一旦胡人来犯,将士们就要饿着肚子守城了!" 方云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如水。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赵城主,铁浮屠一旦练成,可保北疆十年太平。用两年粮草换取十年安宁,这笔买卖很划算。" "可这是五万石粮食啊!"赵元朗急得在厅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就算把府库掏空,也凑不齐这个数!殿下,您这是要断了铁壁城的根基!" 柳如意坐在一旁,纤纤玉指轻轻转动着茶盏。她美目流转,在方云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公子,"她柔声开口,打破了僵持的气氛,"既然粮草让城主如此为难,不如换个条件?" 方云故作沉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议事厅内只剩下这规律的敲击声,每一声都敲在赵元朗的心上。 良久,方云终于抬头:"既然粮草为难,那就换个方式。我要在铁壁城内开设商铺,开辟商路,请城主特许三年免税。另外,需要府库提供一个月启动资金,约五千两白银。" 赵元朗猛地停住脚步,这个条件与方才相比简直天壤之别。他仔细盘算着:免税虽然会损失税收,但商路繁荣能带动整个北疆的经济;五千两白银虽不是小数目,但还在府库的承受范围内。 "这..."赵元朗迟疑地捋着胡须,"倒是可以商量。只是不知殿下要经营何种生意?若是与民争利..." "药材、毛皮、茶叶。"方云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北疆盛产优质毛皮和药材,而西域急需我们的茶叶。通过苏家的渠道,利润至少翻三倍。而且..." 他站起身,走到北疆地图前:"商路开通后,各地商贾云集,铁壁城的税收反而会增加。这叫'放水养鱼'。" 柳如意忽然轻笑出声,引得二人转头看她。 "公子真是好算计。"她美目中含着一丝狡黠,"先要半年粮草,让城主心惊肉跳。再提出真正条件时,就显得容易接受得多。这一手'以退为进',用得妙啊。" 赵元朗这才恍然大悟,苦笑着摇头:"殿下这是给末将下了个套啊。不过..."他仔细思量片刻,"这个条件,确实比半年粮草容易接受。"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特制的公文纸上写下批文:"即日起,方云名下的商队在铁壁城境内免税三年。另拨白银五千两,作为启动资金。" 方云接过公文,仔细查看后满意地点头:"城主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三个月内,我让您看到成效。" 待赵元朗离去后,柳如意走到方云身边,轻声道:"公子这一手,不仅解决了资金问题,还让城主欠了你一个人情。" 方云微微一笑:"有时候,让人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比真正占便宜更重要。" 三日后,铁壁城西市最繁华的地段,挂起了"云记商行"的金字招牌。在苏承宗的精心运作下,商行很快就开始运转。 第一批商队带着北疆特产的貂皮、鹿茸、雪莲等珍贵货物南下,同时西域的商队也运来了血参、犀角、琥珀等稀有药材。让人意外的是,方云还特意从江南运来了上等的丝绸和瓷器,在铁壁城开设了第一家高档货栈。 "公子,这是首月的账目。"苏承宗捧着账本,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扣除所有开销,净利八千两!照这个趋势,三个月后就能收回所有成本。" 更令人惊喜的是,通过往来商队,方云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商人们走南闯北,消息灵通。哪个胡人部落缺粮,哪个部落正在内斗,甚至朝中的人事变动,都能通过这个网络第一时间传到铁壁城。 "看来,商路不仅能够赚钱,还能收集情报。"赵元朗看着方云提供的最新情报,感慨万千,"殿下这一步棋,走得妙啊。" 方云站在商行二楼的窗前,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商路的开辟不仅解决了铁浮屠的资金问题,更让他建立起一个覆盖大半个大夏的情报网。 "这只是开始。"他轻声道,"等到商路遍布天下之时,就是铁浮屠扬名之日。" 柳如意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个心思深沉的男子。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忽然明白,方云想要的,远不止一支无敌的铁骑。 而在遥远的京城,太子方弘正在东宫内大发雷霆。 "什么?他在北疆开辟商路?还免税三年?"太子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地上,"这是要割据一方吗?" 幕僚连忙劝解:"殿下息怒。不过是些商贾之事,成不了气候。" "你懂什么!"太子一脚踢翻案几,"商路就是血脉,有了商路就有了钱粮,有了钱粮就能养兵!这个方远,所图非小!"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殿中凝重的气氛。 老皇帝独自坐在龙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方云从北疆送来的密奏,眼神晦暗不明。 "以商养兵..."皇帝轻声自语,指尖在"云记商行"四个字上重重划过,"好一个以商养兵。"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宫墙外连绵的殿宇。夕阳的余晖将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黄,可皇帝的心中却是一片阴霾。 "影卫。"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跪在殿中。 "北疆商路,如今规模如何?" "回陛下,云记商行已在北疆七城设立分号,商队往来西域,月入逾万两。更兼..." "更兼什么?"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 "更兼六殿下以商行为掩护,暗中收留孤儿,秘密训练铁浮屠。据查,已有三百余人在训。" 皇帝猛地转身,龙袍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三百铁浮屠?他倒是好大的手笔!" 他快步走回龙案前,手指重重点在密报上:"铁浮屠训练之法从何而来?为何兵部从未见过这等练兵之术?" 影卫低声道:"据查,似是六殿下自创。训练之法极为特殊,需以珍贵药材淬体,配合独门功法..." "自创?"皇帝冷笑一声,"他一个长在深宫的皇子,从何处学来这等练兵之术?" 殿内一片死寂。皇帝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他想起方云这些时日来的变化——那个曾经怯懦的六皇子,如今不仅医术通神,用兵如神,竟连练兵之术都如此精通。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皇帝心中升起,"他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这个想法让皇帝不寒而栗。若真如此,这个儿子的城府之深,简直令人恐惧。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冷如寒冰,"命兵部以巡查边防为名,派员前往北疆。朕要知道,这个铁浮屠究竟是何等模样。" "陛下..."影卫欲言又止。 "说!" "六殿下似乎早有防备。铁浮屠训练基地极为隐秘,外人难以接近。而且..."影卫顿了顿,"北疆将士对六殿下极为拥戴,若是强行探查,只怕..." 皇帝勃然大怒,一掌拍在龙案上:"怎么?他现在已经能让北疆将士只听他一人之命了吗?" 影卫伏地不敢言语。 皇帝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的疑虑如同野草般疯长。方云展现出的能力越强,他的忌惮就越深。一个能够自创练兵之术、以商养兵、深得军心的皇子,若是真有异心... "继续盯着。"皇帝最终停下脚步,眼中寒光闪烁,"特别是铁浮屠的动向,朕要随时知道。" "是。" 待影卫退下,皇帝独自站在北疆地图前,久久不语。他的手指在铁壁城的位置来回摩挲,眼神复杂难明。 这个儿子,确实让他刮目相看。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能放心。 "方云啊方云,"皇帝轻声自语,"你究竟是真的忠心为国,还是...另有所图?" 而此时北疆的铁壁城内,方云正在训练场上视察铁浮屠的训练进度。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父皇已经开始怀疑了。"他轻声自语,"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 柳如意缓步走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公子在担心什么?" "担心?"方云轻笑,"我是在等。等一个让父皇不得不重用我的时机。" 他转身望向训练场上那些正在刻苦训练的孤儿,目光坚定:"在这之前,我们要让铁浮屠尽快成型。只有手握足够的实力,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波中站稳脚跟。" 柳如意若有所思:"公子是说...朝中会有变故?" 方云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在这场父子之间的博弈中,他早已经布好了局。而现在,只等着最关键的那颗棋子落下。 ------------ 第70章 朝堂风云,暗流涌动 东宫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太子方弘阴晴不定的面容。他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手中的密报已被揉得不成样子,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一个月盈利八千两?训练铁浮屠?开设善堂收买人心?"太子每念一句,脸色就阴沉一分,最后猛地将残破的纸团掷在地上,"这个江湖术士方远,是真要在北疆扎根不成!莫非还想学那些藩王,做个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苏浅雪端坐琴案前,纤指轻抚琴弦,本该清越的琴音却透着一丝紊乱:"殿下息怒。据妾身所知,江湖术士方远不仅商业版图在扩张,更通过善堂网络了大量孤儿。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年,他就能在北疆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到那时..." 她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恐怕就不仅仅是割据一方这么简单了。" "半年?"太子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宫连三个月都等不了!这个祸患必须尽快除掉!" 苏浅雪轻按琴弦,美目中闪过一丝忧虑:"殿下,如今江湖术士方远深得北疆军民爱戴,又有赵元朗这个城主支持,硬来恐怕..." "那就从赵元朗下手!"太子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找个由头,先剪除他的羽翼!本宫倒要看看,没了赵元朗这座靠山,他方远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三日后,御史大夫李纲府邸。 烛光下,李纲颤抖着展开太子派人送来的密信,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信上罗列着赵元朗的种种"罪状",要求他在朝堂上弹劾。 "这...这些都是真的?"李纲声音发颤,望向面前神色倨傲的来使。 来使冷笑一声,随手把玩着桌上的玉镇纸:"李大人,太子殿下要的是结果,不是真相。您别忘了,令郎在户部的差事...还有令千金与永昌侯府的婚事..." 李纲顿时面如死灰,手中的密信飘落在地。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与此同时,苏浅雪正在暗中联络朝中官员。她以太子妃的身份,在贵妇圈中巧妙周旋。 "听说赵城主在北疆私自练兵,都快赶上御林军的规模了。"她在赏花宴上轻声细语,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李氏满门被屠,据说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她在茶会上若有若无地叹息。 这些流言在京城贵妇圈中悄然蔓延,很快就传到了前朝官员耳中,为即将到来的弹劾营造声势。 **金銮殿上,**九龙金柱映着晨曦,却驱不散殿中凝重的气氛。御史大夫李纲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臣弹劾铁壁城主赵元朗三大罪:其一,拥兵自重,私练重兵,其麾下铁浮屠已逾三百之众,皆披重甲,堪比御林军;其二,屠戮李氏满门,残害忠良之后;其三,勾结江湖术士,将铁壁令私授来历不明之人..." 每读一条罪状,朝堂上的窃窃私语就响亮一分。当听到"铁浮屠"三字时,不少老臣都倒吸一口凉气,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更是面面相觑。 "铁浮屠?那不是前朝禁军的编制吗?" "赵元朗想干什么?莫非真要学安禄山故事?" 太子方弘站在百官之首,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目光扫过群臣各异的反应。 "陛下!"兵部尚书出列奏道,声音急切,"若御史所言属实,赵元朗其心可诛!臣请立即罢其兵权,押解回京受审!"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请命之声此起彼伏。老皇帝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如水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柳文渊身上。 "柳相,"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金殿中回荡,"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柳文渊稳步出列,手持玉笏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仅凭一面之词就定边关大将之罪,未免太过草率。" 他转向李纲,语气平和却带着锋芒:"李御史说赵城主拥兵自重,可曾亲眼见过那铁浮屠?说其屠戮李氏满门,可有人证物证?说其勾结江湖术士,那术士姓甚名谁,来自何方?若是有人诬告边关大将,又该当何罪?" 这一连串发问让李纲哑口无言,支吾道:"这...这些都是北疆传来的消息..." "消息?"柳文渊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边关战事吃紧,难免有些流言蜚语。若是仅凭几句流言就要处置守边大将,岂不让边疆将士寒心?当年岳武穆风波亭之鉴,犹在眼前啊!" 就在柳文渊要继续反驳时,太子方弘突然出列,手持玉笏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柳相所言虽有理,但边关大将手握重兵,若真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环视群臣,声音愈发洪亮:"然则,正如柳相所言,若无确凿证据就处置守边大将,确实会寒了将士之心。故而儿臣提议——不如召赵元朗回京述职,当面对质。若其忠心可鉴,自当还其清白;若其确有异心..." 太子故意停顿,让众人消化他话中的深意:"届时再行处置,也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暗藏杀机。朝堂上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提议的险恶用心——边关大将在战时离开驻地,无异于自断臂膀。若是赵元朗真有不臣之心,这一招就是逼他现形;若是他忠心耿耿,这一去也必会被太子党羽趁机陷害。 老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太子。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同样是在这金銮殿上,同样是用这般看似公允的手段排除异己。太子的手段虽然稚嫩,但这份心机,已经初具帝王权术的雏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柳文渊身上。这位老臣眉头紧锁,显然也看出了太子的用心。 "柳相以为如何?"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柳文渊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确有道理。"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连太子都露出诧异之色,不明白这个一直与自己作对的老狐狸为何突然转变态度。 柳文渊继续道:"只是老臣担心,此时召赵城主回京,万一胡人趁机来犯...北疆安危关系社稷,不可不慎重啊。" "柳相多虑了。"太子立即接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北疆将士英勇善战,即便主帅暂时离开,也定能守住疆土。况且..."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武将:"若是连主帅暂时离开都会导致边关失守,那这赵元朗的统兵之能,未免太过令人失望了。我大夏将士,难道就如此依赖一人吗?" 这番话既将了赵元朗一军,又暗中挑拨了他与北疆将士的关系,可谓毒辣至极。 老皇帝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他何尝不知太子的用心?这个儿子,终究还是太过急躁了,这般明目张胆地排除异己,未免落了下乘。 但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试探的机会。赵元朗在北疆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他心生疑虑。那个突然"死而复生"的六皇子江湖术士方远,更是让他捉摸不透。这二人一个掌兵,一个掌财,若真有不臣之心... 想到这里,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威严:"太子所言有理。北疆安危固然重要,但朝廷纲纪也不容有失。传朕旨意,命铁壁城主赵元朗即日回京述职。" 圣旨既下,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陛下圣明"之声。太子一系的官员难掩得意,而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则面露忧色。这场围绕北疆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71章 起死回生,万事俱备 夜幕低垂,城主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两道凝思的身影。方云与柳如意相对而坐,北疆舆图在桌案上徐徐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分布。 "公子,"柳如意轻声道,指尖划过舆图上连接京城与北疆的商路,"商路虽然已经打通,但若要长久发展,还需要在京城有个可靠的联络人。我思来想去,苏府的婉儿妹妹是最合适的人选。" 方云凝视着地图,微微颔首:"婉儿确实聪慧,又得苏承宗经商真传,对京城各方势力也熟悉。" 他取过狼毫笔,在特制的信笺上奋笔疾书:"我会派一队铁浮屠明面护送,再调两名死士暗中随行。京城水深,太子耳目众多,不得不防。" 柳如意接过墨迹未干的信笺,小心吹干后收入袖中:"有铁浮屠护送,想必无人敢打商队的主意。只是..."她欲言又止,眉宇间笼着一层忧色。 方云立即会意:"是粮草的问题?" "正是。"柳如意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铁浮屠每日训练消耗巨大,再加上善堂收养的三百孤儿,府库的存粮...恐怕支撑不了三日了。" 她翻开账册,指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昨日又接收了二十三个流浪孩童,粮仓已经见底。若是再不想办法,恐怕..." 方云眉头紧锁。这几日忙于军务,竟然忘了每日签到。他心念一动,立即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现代科技大礼包:】 【1.现代化农具1000套(含拖拉机、收割机等)】 【2.农药化肥技术配方全集】 【3.转基因作物培育技术】 【4.精铁冶炼配方及自动化加工工坊】 【5.配套能源供应系统】 方云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些来自现代科技的馈赠,正是眼下最急需的! "如意,随我来!" 他拉着柳如意快步走出书房,趁着夜色策马出城,直奔城外一处偏僻的山谷。月光下,山谷幽深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狼嚎声。 在确认四周无人后,方云心念一动,只见整片山谷顿时被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幕笼罩,仿佛一个巨大的透明穹顶。 柳如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红唇微张,那双总是含着睿智光芒的明眸中,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些都是什么?"她声音微颤,纤纤玉指指向正在自动耕作的铁牛(拖拉机),"那铁牛为何不用人力驱赶就能自己行走?还有那些转动的轮轴..." 她快步走向自动化冶炼工坊,隔着一段距离就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热浪。看着精铁在传送带上自动流转,被无形的力量锻造成型,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方云,这...这简直颠覆了我对世间万物的认知!"她转身看向方云,眼中既有震惊,也有一丝不安,"这些神器,莫非是仙界之物?" 方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这不是仙界之物,而是来自未来的智慧。你看到的这些,在未来将会稀松平常。" 柳如意怔怔地摇头,眼中依然带着难以消化的震撼:"自行行走的铁牛,自动锻造的工坊...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天工开物》的记载,甚至比传说中的木牛流马还要神奇百倍。" 她指向正在自动喷洒农药的机械:"那个装置,竟能同时灌溉百亩良田?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方云耐心解释:"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在短时间内解决粮草和军备的问题。" 柳如意缓缓走到一台拖拉机前,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冰凉的金属外壳,随即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她环顾整个自动化厂区,声音依然带着颤抖: "方云,这些神器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会动摇天下根基。寻常百姓一辈子面朝黄土,若是知道世间竟有这等耕作神器..." "所以这里必须是禁区。"方云神色凝重,"除了你我和这些死士,绝不能让第四方知道这里的秘密。" 柳如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她望着那些自动运转的机械,突然想到什么:"可是,这么多神奇之物突然出现,若是被人偶然发现..." "放心。"方云指向那道蓝色光幕,"这是能量屏障,外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会觉得这是一片普通的山谷。" 他唤来十名死士,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高手立即分散到山谷四周,布下严密的警戒线。每个死士都配发了特制的令牌,只有持令牌者才能穿过屏障。 随着方云心念转动,山谷内的生产速度骤然加快。自动化农具在田间穿梭,所过之处土地平整如镜;冶炼工坊内火光冲天,精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锻造成型。 "这...这些都是自己在动?"柳如意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动耕作的拖拉机,又望向自动化流水线上不断产出的兵器,"简直如同神迹..." "全自动化生产。"方云解释道,"只需要死士在外围警戒,防止外人窥探。内部的生产制造完全不需要人力干预。" 他指着正在自动播种的机械:"这套系统能在三天内完成万亩良田的播种,粮食产量可以提升百倍。而那个工坊..." 方云带着她走向冶炼区,只见精铁在自动化生产线上快速成型,很快就能打造出一副副精良的铠甲。 "打造兵器的效率提升了五十倍不止。最重要的是,完全保密。" 柳如意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定期来收取成品即可?" "正是。"方云点头,"而且这些设备能够自动维护,不需要我们操心。" 就在这时,第一批精铁铠甲已经从生产线上完成。死士们护送着这些装备走出禁区,交由外面的工匠进行最后加工。 "主公,"死士首领禀报,"按照您的吩咐,所有参与运输的人都经过严格筛查,绝不会泄露禁区的秘密。运输路线也安排了多条,确保万无一失。" 方云满意地点头:"很好。记住,禁区内的秘密,关系着我们的未来。" 柳如意轻步走来,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公子,京城来信了。婉儿已经安顿妥当,商路也已打通。她在信中说,太子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在谋划什么。" 方云接过密信快速浏览,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看来,赵城主进京述职的消息,已经让太子坐不住了。" 他望向禁区方向,目光深邃:"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 夜幕完全降临,方云独自登上城楼。望着远处被划为禁区的山谷,听着工坊中隐约传来的机械运转声,他知道,改变这个世界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而在遥远的京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第72章 神兵天粮,初现峥嵘 晨曦初露,方云和柳如意再次穿过那道泛着蓝光的能量屏障,踏入被严密守护的禁区。当眼前的景象完全展露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都停滞在了原地。 只见三座金灿灿的谷堆巍然耸立,每一座都有两人多高。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谷物不仅颗粒饱满硕大,更在晨光中自发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站在粮堆旁,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元气波动,仿佛置身于修炼福地之中。 "这才短短三日..."柳如意声音微颤,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谷物。谷粒在她掌心滚动,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温热感,"这些粮食竟然自带元气波动!我博览群书,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如此神奇的谷物!" 方云也是心头剧震。他捻起几粒谷物细细感应,发现其中蕴含的元气精纯无比,堪比一些中级丹药。"这转基因技术,竟能将天地元气封存在粮食之中..."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转向兵器区。这里的景象更加令人震撼:数百件兵器整齐排列,在晨曦映照下泛着流水般的银白色光泽。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们的轻薄程度——一柄标准制式的长剑,厚度竟不及寻常剑器的一半。 方云伸手握住一柄长剑的剑柄,入手瞬间不禁轻咦一声:"这重量..." 这三尺青锋,重量却只有寻常铁剑的三分之一。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身顿时发出清越的嗡鸣,剑锋过处,空气仿佛被无形利刃切开,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取试剑石来。"方云沉声吩咐。 两名死士立即抬来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这是军中测试兵器锋锐度的标准试剑石,便是百炼精钢所铸的宝刀,也要运足内力才能在上面留下深刻痕迹。 方云并未运足内力,只是随手一剑斜斩。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试剑石应声滑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竟能照出人影。 "这!"柳如意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抚摸断面,"便是京城御用的龙泉宝剑,也要七品以上的武者全力施为才能做到如此程度!" 方云也是心中暗惊。他仔细端详剑身,发现这铝合金不仅轻便,韧性更是超乎想象。他运起五成内力,将长剑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松手后剑身立即弹回原状,连一丝细微的变形都没有。 "不可思议..."方云喃喃道,"这铝合金的性能,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范畴。" 柳如玉拿起一柄匕首,轻轻一划就割开了五层叠在一起的牛皮甲。"这等神兵,若是流传出去,恐怕整个武林的格局都要被改写。" 她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回粮堆前,取出一小把米粒:"方云,你仔细感应。这些粮食中蕴含的元气,似乎对武者修炼有奇效。" 方云接过米粒,运功细细感应后,眼中精光暴涨:"何止是奇效!这元气精纯温和,可以直接被武者吸收炼化。长期食用,恐怕能抵得上数年苦修!" 他立即吩咐死士取来一只实验用的白兔。喂食新粮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白兔眼中竟隐隐泛起灵光,动作也敏捷了许多。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这等神兵天粮,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 "立即加强警戒。"方云沉声下令,"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前,绝不能让外界知道这些物资的存在。违令者,格杀勿论!" 柳如意郑重点头:"我明白。只是...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神物?" 方云抚摸着手中的长剑,目光深邃如渊:"如此惊世之物,若是轻易出手,反而会惹来灭顶之灾。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他走向仍在轰鸣运转的自动化生产线,看着源源不断产出的兵器和粮食,心中渐渐有了计较:"先储备足够的库存。等时机成熟,我们要让这些神物一鸣惊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禁区内的生产从未停歇。粮食堆积得越来越高,很快就要触及能量屏障的顶端;兵器库也日渐充实,各种制式的兵刃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方云特意挑选了一批最精锐的死士,配发了第一批铝合金兵器进行测试。 训练场上,这些久经沙场的死士很快就发现了新兵器的非凡之处。 "统领,这兵刃太轻巧了,出招速度至少快了三成!" "而且锋利无比,末将刚才试斩,三十层铁甲应声而破!" 更让方云惊喜的是,那些食用特供粮食的死士,修炼速度明显提升。有个卡在五品巅峰多年的老卒,竟然在食用新粮七天后成功突破到六品。 "主公,这些粮食...简直堪比仙丹灵药!"突破后的死士激动得声音发颤。 方云心中暗喜,表面却依然保持着冷静:"继续观察,记录下所有服用者的变化,特别是修炼速度的提升幅度。" 一个月后,库存已经积累到令人瞠目的程度。粮食足够万人大军食用半年,兵器也足以装备整整三千人。最重要的是,通过这一个月的严密观察,方云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些神物的特性。 "是时候了。"方云对柳如意说,"我们可以开始下一步的计划了。" "你打算先从哪里入手?"柳如意问道。 方云微微一笑,取出一份精心准备的名单:"既然要卖,就要卖个惊天动地。我们先从...那些在江湖上声名显赫,又急需突破的老朋友开始。" 柳如意会意:"你是想通过他们,先在江湖上造势?" "不错。"方云点头,"等神兵天粮的传说在武林中流传开来时,就是我们正式亮相的时候。" 第二天黎明,三支装扮普通的商队悄悄离开了铁壁城。每支商队都带着少量特制的兵器和粮食,分别朝着江南、蜀中和关东三个方向进发。商队的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死士,个个都有六品以上的实力。 方云站在城楼上,目送商队消失在晨雾中。他知道,当这些神兵天粮在江湖上崭露头角时,必将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将是他通往权力巅峰的第一步。 ------------ 第73章 神粮天降,铁浮屠成 深秋的训练场上,寒风萧瑟。三百多名孤儿和五百铁浮屠预备队员个个面黄肌瘦,训练的动作显得软弱无力。连续数日的粮食短缺,让这些正在发育的孩子和需要大量能量修炼的武者们都到了极限。 "石头哥,我...我站不住了..."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踉跄着就要倒下,被眼疾手快的石头一把扶住。 石头强撑着挺直瘦弱的身板,声音沙哑却坚定:"再坚持一下,方云大哥一定有办法的。" 可他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作为这批孤儿中天赋最出众的几人之一,他每日修炼消耗的能量远超常人,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他能感觉到,若是再没有粮食补充,恐怕连今日都撑不过去。 铁浮屠这边的情况更加严峻。几个正在练习重甲冲锋的队员因为体力不支,连人带甲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统领,真的撑不住了。"副将巴特尔焦急地汇报道,"今天已经晕倒五个人了,再这样下去,怕是..."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瞭望塔上的哨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粮车!是粮车来了!" 只见一支由二十多辆大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训练场,每辆车上都满载着金灿灿的谷物。令人惊奇的是,这些粮食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空气中甚至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开饭!"方云亲自站在为首的粮车旁,声音洪亮有力。 当第一锅米饭蒸熟时,整个训练场都沸腾了。那米饭不仅香气扑鼻,更散发着令人精神一振的元气波动。就连站在数丈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精纯的能量。 石头捧着饭碗,双手微微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吃下第一口,顿时,一股暖流从腹部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连日来的饥饿和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精力和暴涨的气血。 "这...这是什么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碗中金灿灿的米饭,"吃了之后浑身都是劲!" 其他孤儿也纷纷发出惊呼: "我的头不晕了!" "感觉浑身热乎乎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铁浮屠队员们更是震惊。他们发现食用新粮后,内力运转速度明显加快,一些卡在瓶颈多年的武者甚至感觉到了突破的迹象。 "主公,这些粮食..."巴特尔激动得声音发颤,"末将修炼三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粮食!这简直是修炼圣品!" 方云微笑不语,又命人抬来一批新打造的兵器。当铁浮屠队员们拿起这些轻巧的铝合金兵器时,再次被震撼了。 "这么轻?这真的是铁器吗?" "可是锋利程度却远超从前!" 一个队员随手试斩,原本需要运足内力才能劈开的铁木桩,如今轻轻一挥就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仿佛被神兵利器所斩。 "好兵器!"全场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消息很快传到了城主府。赵元朗起初还不相信,直到他亲自来到训练场,亲眼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 训练场上,孤儿们个个精神抖擞,正在进行的体能训练比往日还要激烈三分。而铁浮屠队员们更是气势如虹,新兵器在他们手中化作道道银光,训练效率提升了何止一倍。 "这...这些粮食和兵器..."赵元朗抓起一把谷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元气,又试了试铝合金兵器的锋锐,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米粒,越看越是心惊:"这米粒饱满圆润,隐隐有金光流转,分明是蕴含了天地元气。这等神粮,便是皇宫大内也未必能有!" 他又拿起一柄长剑,随手一挥,剑锋过处,空气都被划开一道涟漪。"这兵器...轻如鸿毛,利如神兵,简直是鬼斧神工!" 赵元朗猛地看向方云,眼中满是震撼:"原来殿下的底牌在这里!有了这等神兵天粮,何愁大事不成!粮草、兵器都不成问题,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培养人才了!" 方云负手而立,看着训练场上生龙活虎的众人,淡淡道:"这些孩子,就是未来的希望。有了神粮滋养,他们的成长速度将会超乎想象。" 一个月后,训练成果开始显现。在特供粮食的滋养下,孤儿们个个气血充盈,最优秀的几人已经突破到二品境界。而铁浮屠队员们更是进步神速,配合新兵器的威力,战斗力提升了数倍。 这天,方云正在视察训练,突然接到急报:一伙千余人的胡人骑兵正在边境骚扰,已经洗劫了两个村庄。 "来得正好。"方云眼中精光一闪,"就让这一战,来检验铁浮屠的成色。" 他亲自率领三百铁浮屠出征。当这支装备着神兵利器、食用着特供粮食的铁骑出现在战场上时,胡人骑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银光闪闪的兵器锋利无比,胡人的弯刀一碰即断;铁浮屠队员们更是勇不可挡,每个人的战斗力都远超寻常。特别是那些孤儿出身的队员,在神粮的滋养下,个个力大无穷,配合轻盈锋利的铝合金兵器,简直如虎添翼。 这一战,三百铁浮屠大破千余胡骑,斩杀四百余人,俘虏两百,自身伤亡不到十人。 消息传回,举城震动。赵元朗看着战报,双手微微发抖:"粮草、兵器、精兵...殿下已经备齐了一切。这北疆的天,怕是要变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战后统计显示,那些食用神粮的孤儿们在战斗中表现尤为突出,有几个甚至临阵突破。这等成长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而方云站在城头,望着远方,心中已经在谋划下一步。有了这支无敌的铁浮屠,有了这些快速成长的孤儿军,他的复仇之路,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了。 ------------ 第74章 圣旨到来,城主托孤 北风卷过苍茫的原野,三百铁浮屠如同一道银色的洪流,在方云的带领下向着边境疾驰。 铝合金兵甲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坐下战马喷吐着浓浓的白雾,每个骑士的眼中都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然而,就在这支利剑即将再次刺入敌人胸膛时,一匹快马带着不祥的尘埃,冲入了北风城,直抵城主府。 城主府内,赵元朗正伏案审视着边境地图,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振奋。铁浮屠的初战告捷,神粮与神兵的惊人效果,都让他看到了北风城乃至整个北疆未来的希望。这份希望,与那位年轻殿下的宏图紧密相连。 突然,亲卫队长未经通传便疾步闯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与惊慌:“城主!京…京城来了天使(皇帝使者),已到府门外,手持…手持圣旨!” 赵元朗手中的炭笔“啪”一声掉在地图上,染黑了一片区域。他猛地抬头,眼中的振奋瞬间冻结,化为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京城…圣旨…在这个节骨眼上,绝非吉兆。 “来了多少人?”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仅天使一人,八名护卫,但…打的是钦差仪仗。”亲卫队长低声道。 孤身前来的天使,往往比大军压境更令人心悸,因为这代表着来自权力顶峰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赵元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道:“开中门,摆香案,召集府内属官…接旨。” 他的声音很稳,但垂在袖中的手,却已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府门大开,香案顷刻摆好。那位面白无须的天使面无表情,展开手中明黄的绢帛,用尖细而威严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风城主赵元朗,镇守边陲,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然北疆苦寒,爱卿年事渐高,不宜久居。特召卿即日返京述职,另有任用。北风城军政事务,暂由副将暂行代理。钦此——” 圣旨的内容简短而冷酷,剥离去所有冠冕堂皇的修饰,核心只有一个:解除兵权,即刻回京。 “臣…赵元朗,接旨。”赵元朗深深叩拜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宽厚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咬紧了牙关,口中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不是愤怒,而是无尽的屈辱与不甘。 不接旨?那就是抗旨,是谋反!他赵家满门忠烈之名将毁于一旦,他经营北风城多年的心血将付诸东流,更重要的是,殿下刚刚起步的大业,将立刻被打上“反贼”的烙印,失去大义名分,举步维艰。这圣旨,是阳谋,是枷锁,他不得不低头。 天使将圣旨放入他手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赵城主,收拾行装吧,咱家还要回去向皇上复命,耽搁不得。” 送走天使,赵元朗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独自在书房中坐了许久,直到夜色降临,也未点燃灯烛。 “父亲。”赵明轩推门进来,声音带着哽咽。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 黑暗中,赵元朗看着儿子模糊的轮廓,心中百感交集。他招了招手:“雄儿,过来。” 赵明轩快步走到父亲面前,这个在军中以勇武著称的汉子,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虎目含泪:“父亲!不能去啊!京城那分明是…” “住口!”赵元朗低喝一声,打断了他,“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 他站起身,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雄儿,为父此去,祸福难料。北风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以后就靠你了。” 赵明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赵元朗继续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记住,从今往后,你的命,你的忠诚,只属于一个人——方云殿下!你要像忠于我一样忠于他,不,要比忠于我更加忠心!辅佐他,保护好他,他才是我们北疆的未来,甚至是这天下未来的希望!你明白吗?” 赵明轩用力点头,泪水滴落在父亲的手背上:“孩儿明白!可是父亲您…” “我自有分寸。”赵元朗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决绝,“皇帝此刻还不敢轻易杀我,最多是囚禁。但只要我还活着,在京中,对殿下,对北风城,就还有用处。”这或许是安慰之词,但他必须让儿子安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殿下现在何处?” “殿下亲率铁浮屠,前往黑风峡一带清剿另一股南下的胡人散骑,按行程,明日午时左右应能回师至野狼谷附近。” “备马!点二十亲卫,随我出城!”赵元朗毫不犹豫地命令道。他必须在自己被“护送”回京前,见到方云,做最后的交代。 夜色深沉,赵元朗带着一小队亲兵,悄然出城,向着野狼谷的方向疾驰。寒风扑面,如同刀割,但他心中却是一片滚烫的焦急。 次日正午,当方云率领着得胜归来、煞气未消的铁浮屠刚刚穿过野狼谷口时,便看到了前方山坡上静静矗立的那一小队人马,以及为首那个熟悉的身影。 方云挥手止住部队,独自策马上前。他看到了赵元朗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赵城主?你怎么会在此处?”方云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赵元朗翻身下马,对着马上的方云,竟是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而沉重:“殿下,老臣…是来向殿下辞行的。” 方云眼神一凝,立刻下马扶住他:“辞行?要去何处?” “京城来了圣旨,召我即刻回京述职。”赵元朗苦笑一声,将怀中那卷明黄的圣旨取出,递了过去,“说是另有任用,实则…呵呵。” 方云快速扫过圣旨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是削权夺职,调虎离山!”他看向赵元朗,“你不能去!此去凶多吉少!” 赵元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决然:“殿下的关心,老臣感激。但圣旨已下,若抗旨不遵,便是谋逆。届时朝廷大军压境,殿下刚刚积蓄的力量,老臣多年经营的心血,都将毁于一旦。这个罪名,我们担不起,北风城的百姓也担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老臣此来,一是向殿下辞行,二是向殿下保证,无论京中如何,老臣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殿下、对不起北疆之事。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再次躬身,语气近乎恳求:“老臣已将犬子赵明轩托付于殿下。他能力或有不足,但对殿下忠心可鉴。北风城军政,他已得老臣交代,会竭尽全力配合殿下。恳请殿下…看在老臣薄面,多加提点、任用他。未来殿下若有所需,北风城上下,皆可为殿下前驱!” 这番话,几乎是赤裸裸的效忠和托付了。 方云看着眼前这位在北疆叱咤风云多年的老将,此刻为了大局,不得不只身奔赴龙潭虎穴,将身后一切乃至儿子的未来都托付给自己,心中亦是波澜起伏。他扶起赵元朗,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赵城主,你的忠心与付出,我方云铭记于心。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方云在一日,必保赵明轩平安,必让北风城无恙!京中局势诡谲,你…万事小心,保全自身为上。待我羽翼丰满之日,必不会让你久困京城!” 他没有说更多的豪言壮语,但这份承诺,重于千斤。 赵元朗闻言,老眼微红,再次深深一拜:“有殿下此言,老臣…死而无憾!” 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守护多年的土地,看了一眼雄姿英发的方云和他身后那支初露锋芒的铁军,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带着亲卫,向着南方,向着那吉凶未卜的京城,绝尘而去。 方云站在原地,望着那消失在尘土中的背影,目光冰冷而锐利。皇帝的这一步棋,打断了他原本的计划,但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北风城的担子,如今正式落在了他的肩上。他攥紧了拳头,心中默念: “京城…等着吧。待我铁浮屠踏破贺兰山缺之时,便是这天下格局重定之日!” ------------ 第75章 力保兵权,进京行商 送别赵元朗,方云在原地静立良久,直到那扬起的尘土彻底消散在天际。他目光深沉,仿佛已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波谲云诡的皇城。皇帝的意图昭然若揭,这不仅仅是对赵元朗的猜忌,更是对北疆刚刚燃起的这股新生力量的打压。 “回城。”方云调转马头,声音平静无波,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酝酿的风暴。 回到铁壁城,方云并未停歇,径直来到了赵明轩的府邸。此时的赵明轩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厅内焦躁地踱步,父亲被召入京,巨大的压力与对未来的茫然瞬间压在了他的肩上。见到方云进来,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迎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殿下!您回来了!我父亲他…” 方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明轩,坐下说。” 他的镇定自若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赵明轩焦躁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两人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茶水后便被屏退。 “殿下,京城此举,分明是鸟尽弓藏!我赵家世代镇守北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为何…”赵明轩依旧意难平,语气中充满了愤懑与不解。 方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淡然却带着看透一切的冷静:“不必惊慌,更不必疑惑。自古功高震主,乃是帝王大忌。铁壁城虽偏居一隅,但如今铁浮屠初露锋芒,神粮之事想必也已传入某些人耳中,陛下岂能安枕?召你父亲入京,只是第一步。”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赵明轩:“接下来,朝廷会陆续派人过来,或是新任副将,或是监军,或是巡察使,他们会用各种名义,慢慢分化、蚕食铁壁城的兵权。 同时,朝廷对北疆的粮饷、军械补给,恐怕也会以各种理由拖延、克扣,直至彻底断绝。他们想看到的,是一个无力对抗胡人、更无力威胁中枢的北疆。” 赵明轩听得脸色发白,拳头紧握:“他们…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没有兵权,没有粮饷,我们如何抵御胡人?如何生存?” “所以,兵权,一寸都不能放!”方云的声音斩钉截铁,“铁壁城的根基在于军,在于这数万肯为你赵家效死的儿郎。只要兵权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皇帝在京城就不敢真的动你父亲一根汗毛!他是一张护身符,同样,你父亲在京中的安危,也系于铁壁城是否稳如磐石。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站起身,走到赵明轩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无比的郑重与承诺:“明轩,你放心,你父亲于我,于北疆皆有恩义。我方云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保赵城主在京中平安!而你…” 方云的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你要做的,就是稳住铁壁城,牢牢抓住军权!不仅要抓住,还要让它变得更加强大!皇帝想削弱北疆?我偏要让北疆成为一把无人敢撄其锋的利剑!待时机成熟,我不仅要救回你父亲,更要扶保你,成为这北疆真正的王!” “北疆…之王?”赵明轩被这大胆至极的话语震住了,心脏狂跳。这个位置,他父亲兢兢业业一辈子也未敢奢望。 “不错!”方云语气铿锵,“北疆苦寒,却民风彪悍,潜力无穷。凭什么要仰人鼻息,看朝廷脸色?我们要有自己的根基,自己的法则!但这需要力量,需要难以想象的财富和资源。”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朝廷想断我们粮饷?没关系,我们自己赚!我打算,亲自去一趟京城。” “什么?殿下您要去京城?”赵明轩大惊失色,“那里现在龙潭虎穴,您身份特殊,万一…”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充满了最大的机遇。”方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京城汇聚天下财富,是做生意最好的地方。 我们的神兵、天粮,是稀罕物,在京城能卖出天价!我需要大量的银子,有了银子,我们才能打造更多的铝合金兵甲,才能培育、购买更多的‘玉晶米’种子,才能养活更多的军队,招募更多的人才!”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与野心的光芒:“打仗打的是钱粮,修炼耗的也是资源。坐困北疆,终究是死路一条。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敌人的心脏地带,开辟我们的财源。明轩,铁壁城的军政,我会留下策略,铁浮屠与孤儿营的训练不能停,对外扩张的脚步也不能停,以战养战。而你,要替我守好这个家,顶住朝廷可能施加的一切压力。” 赵明轩看着方云,眼中的慌乱逐渐被坚定所取代。 父亲将他和铁壁城托付给了殿下,而殿下不仅给出了保全父亲的承诺,更描绘了一个他从未敢想象的宏伟蓝图。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抱拳道:“殿下放心!明轩在此立誓,必不负殿下重托!铁壁城在,兵权在!我在,铁壁城在!静待殿下从京城携巨富归来,共创大业!” 方云满意地扶起他:“好!具体细节,我们稍后再议。你先稳定军心,梳理内部,凡有异动者,或朝廷派来的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赵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为了父亲,为了铁壁城,也为了殿下许诺的那个未来,他必须迅速成长起来,成为一座足以震慑内外的大山。 方云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南方。京城,那个他离开已久的地方,如今,他要换一个身份,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重新踏入那片权力的漩涡中心。这一次,他要攫取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颠覆天下的根基。 ------------ 第76章 京谭商隐,北疆情牵 夜色如墨,北风城头旌旗猎猎。方云独立在城墙最高处,任由北风吹动他略显单薄的青衫。明日,他就要踏上前往京城的路,那将是一场比面对千军万马更加危险的博弈。 "主公,哲别将军已经到了。"亲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云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身走向议事厅。烛火摇曳中,哲别如同一尊雕塑般肃立等候,腰间悬挂的合金弯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坐。"方云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这位忠心耿耿的将领,"明日我就要启程前往京城,此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在此期间,铁浮屠和孤儿营就交给你了。" 哲别猛地起身,右手重重捶胸:"末将誓死守护北风城!" 方云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调兵手令。记住三点:第一,每日操练不可懈怠,新收获的玉晶米优先供应军队;第二,对外征战以练兵为主,不可贪功冒进;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若有朝廷派来的将领想要染指兵权,你知道该怎么做。" 哲别眼中寒光一闪:"末将明白。北风城的军队,永远只听主公号令。" "很好。"方云起身走到哲别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们的优势在于玉晶米和铝合金兵器。有这两样宝物,假以时日,我们就能打造出一支横扫天下的铁军。" 送走哲别后,方云在原地静立片刻,这才转向内院。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远远就能看见书房里透出的温暖灯光。 柳如意正在灯下整理文书,纤纤玉指快速翻阅着各地送来的情报。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殿下真的要亲自去京城吗?"她放下手中的卷宗,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赵城主刚刚被召入京,说明陛下已经对北疆起了疑心。此时入京,无异于自投罗网。" 方云在她对面坐下,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正因为京城现在是龙潭虎穴,我才更要去。朝廷想断我们的粮饷,我们就自己开辟财路。" 他伸手取过一盏茶,轻轻啜了一口:"京城汇聚天下财富,正是我们筹集军资的最佳之地。况且......"他微微一笑,"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办。" 柳如意轻咬朱唇:"可是殿下的身份......" "这个你不用担心。"方云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我从古籍中找到的易容术,足以让我改头换面。届时,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商贾,谁会想到北疆的方云敢出现在天子脚下?" 柳如意还要再劝,方云却已经转移了话题:"我走之后,北风城的民政、财政和情报网络就交给你了。你心思缜密,处事周全,有你在,我才能放心在前方周旋。" 这番话让柳如意娇躯微颤。她深知这个担子有多重,但看着方云信任的眼神,她最终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意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就在这一刻,方云突然感到体内气血一阵剧烈的翻腾。四肢百骸间,仿佛有无数道暖流自行运转,疯狂地冲击着某个无形的壁垒! 这是要突破了! 他停留在七品巅峰已经三个月了,连日来的征战、殚精竭虑的谋划,以及此刻面对离别与托付时心境的激荡,竟在此刻融汇贯通,成为了冲破关卡的契机! "我要突破了,替我护法!"方云只来得及说出一句,便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刹那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气浪以方云为中心缓缓扩散,桌上的文书无风自动。他周身毛孔张开,疯狂汲取着天地元气。得益于平日大量食用玉晶米,他体内积蓄的精纯能量远超同阶武者,此刻如同火山爆发般汹涌澎湃! 柳如意见状,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无比的凝重。她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亲自为方云护法。 方云全力运转《混沌开天诀》,体内原本如江河般的内力此刻化作了奔腾的狂涛。玉晶米中蕴含的天地精华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化作磅礴的能量,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经脉。 在他的感知中,那层阻隔在七品与六品之间的壁垒越来越清晰。每一次冲击,都会在壁垒上留下细密的裂纹。他能感觉到,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突破这个困扰他许久的瓶颈!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体内炸响,那道坚固的壁垒应声而破!浩瀚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遍全身每一个角落。他的经脉在扩张,骨骼在嗡鸣,脏腑在强化!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窗外昆虫振翅的声音、远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甚至烛火燃烧时灯芯爆开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辨。 更神奇的是,他发现自己能够内视了!丹田中,原本稀薄的内力已经凝聚成一片气海,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从外界汲取一丝天地元气。 这就是六品武者的境界! 方云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深邃内敛。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如一道白色匹练,射出数尺远才缓缓消散。 "恭喜殿下!突破六品!"柳如意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脸上绽放出由衷的、明媚的笑容。 方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豪情顿生。六品武者,放眼整个天下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有了这样的实力,京城之行又多了几分把握。 他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柳如意,突破的喜悦与离别的愁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如意,谢谢你。"他柔声道,目光温暖。 柳如意被他看得脸颊微红,低下头,声如蚊蚋却异常坚定:"殿下一定要平安回来。如意在这里等你。" "等我回来"四个字,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重重地敲在方云的心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奋战,在这北疆,有了需要他回来的人,也有了等待他归来的人。 "好!"方云重重地点头,"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待我归来之日,便是我们大业将成之时!" 他走到窗前,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易容术可以改变他的容貌,六品的修为给了他自保的实力,而北风城这个稳固的后方,更是他最大的底气。 "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出发。" 晨光熹微中,一队商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风城。为首的年轻人相貌普通,穿着一身朴素的棉袍,看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行商。 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才会闪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锐利光芒。 京城,我来了。方云在心中默念。这一次,我要让整个天下,都记住我的名字。 ------------ 第77章 江南落子,天下棋局 临风城,苏府。 相较于北风城的肃杀与冷硬,这座江南名城依旧沉浸在一片繁华锦绣之中。 方云递上了拜帖。当苏府管家看到拜帖上那个特殊的暗记时,脸色骤变,几乎是跑着进去通报的。 不过片刻,苏府中门大开,苏承宗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恭敬。他比数月前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显然女儿的病愈让他卸下了心头重石。 “方…方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苏承宗执礼甚恭,几乎是以对待恩公兼贵宾的礼仪将方云请入府内。 穿过熟悉的回廊,还未到正厅,一个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方云哥哥!” 只见苏婉儿提着裙摆,像一只欢快的蝴蝶般小跑过来。她面色红润,眼眸晶亮,与当初那个奄奄一息的病弱少女判若两人。她跑到方云面前,微微喘息着,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真的是你!爹爹说你会来,我还不信呢!” 看着恢复健康的婉儿,方云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婉儿小姐气色很好,看来恢复得不错。” “多亏了方云哥哥妙手回春!”婉儿笑语嫣然,眼中满是感激与依赖。 苏承宗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满是欣慰,连忙道:“婉儿,不可无礼。方公子,请正厅用茶。” 在正厅分宾主落座,屏退左右后,苏承宗才郑重道:“方公子救命之恩,苏某没齿难忘。公子此次前来,但有所命,苏某定义不容辞!” 方云微微一笑,抿了口香茗,放下茶盏道:“苏老爷言重了。此次前来,一是看看婉儿小姐恢复情况,二来,确实有一桩生意,想与苏老爷合作。” “生意?”苏承宗微微一怔,他原以为方云是来寻求庇护或借助苏家的人脉,却没料到是谈生意。 “不错,一桩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生意。”方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推到苏承宗面前。 苏承宗疑惑地接过,打开锦囊,里面是小半袋晶莹剔透、宛如玉屑、却又散发着淡淡温润光泽的米粒。这米粒比他见过的任何稻米都要饱满圆润,更奇异的是,握在手中竟能感受到一丝丝暖意和难以言喻的生机。 “这是…何物?”苏承宗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粮食。 “此物名为‘玉晶米’,”方云解释道,“并非凡品。苏老爷不妨亲自煮食一碗,一试便知。” 苏承宗虽心存疑惑,但还是立刻吩咐心腹下人严格按照方云的要求,取少量玉晶米去烹煮。不过一刻钟,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异常的米饭便被端了上来。那香气并非普通饭香,而是一种沁人心脾、让人闻之便精神一振的异香。 苏承宗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扒了一小口送入嘴中。 米饭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瞬间从喉间滑入腹中,随即如同涟漪般扩散至四肢百骸!连日来因为操持家业而积累的疲惫竟一扫而空,头脑变得异常清明,甚至感觉连多年前习武留下的一些暗伤都隐隐有舒缓的迹象。他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浑身充满了精力! “这…这!”苏承宗猛地站起身,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碗中剩下的米饭,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颤抖,“此米…此米竟有如此神效?!能滋养气血,缓解疲劳,甚至…甚至对修炼内力都有裨益!” 他经营米粮生意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珍稀品种,却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粮食!这已经超出了“粮食”的范畴,简直是传说中的灵丹妙药!若是流传出去,足以让任何武者、任何势力疯狂! 看着苏承宗震惊的模样,方云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此米,目前月产可达万斤。未来,还能更多。” “月…月产万斤?!”苏承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大脑一时间竟无法处理这个信息。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涌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立在原地。 “哐当!”一声,他手中失力,那珍贵的瓷碗掉落在地,摔得粉碎。而他本人,更是双腿一软,竟直接从太师椅上滑落,一屁股跌坐在地! 但他浑然不觉疼痛,只是用看神魔一般的眼神看着方云,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万斤…月产万斤…这…这怎么可能…这…”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意味着几乎取之不尽的、可以快速提升武者实力、滋养军队根基的战略资源!这已经不是生意了,这是足以颠覆天下格局的力量!拥有此物,何愁不能培养出一支横扫天下的无敌雄师? 江南富庶,人口稠密,但若论顶尖武力和军队战力,始终不及北疆和西陲。可若有这玉晶米…苏承宗不敢再想下去,他只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看向方云,眼神中充满了惊骇、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他终于明白了,方云找他,绝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拥有如此神物,却来找他这个江南米商合作,其目的… “方…方公子…”苏承宗的声音干涩无比,“您…您究竟想做什么?您给我看这个…是想要我苏家…” 方云俯身,将失态的苏承宗扶起,目光平静却深邃如渊地看着他:“苏老爷是聪明人。当今天下,外有胡虏环伺,内有贪腐横行,民不聊生。皇帝昏聩,猜忌忠良,北风城赵城主前脚刚被召回京中,生死未卜。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天下,苏老爷觉得,还有希望吗?” 苏承宗心脏狂跳,方云的话如同重锤,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这玉晶米,便是希望之火种。”方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我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一个能将其价值最大化,为我,也是为我们,积累起足以改天换地力量的盟友。苏老爷,你可愿与我同行?” 苏承宗跌坐回椅子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他明白了,方云这是要造反!是要拉着他苏家一起,踏上这条要么登临绝顶、要么万劫不复的道路!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家族的存续、皇帝的威严、可能的荣华与必然的风险…但最终,所有的思绪都定格在碗中那剩余的玉晶米上,定格在方云那双深不见底、却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眸上。 他想起了方云起死回生的医术,想起了他面对满堂名医时的从容不迫,想起了他轻易拿出这等神物的底蕴…这绝非常人!跟着他,或许风险巨大,但回报…可能是整个天下!而固守现状,在如今这动荡的时局下,苏家又能安稳多久? 赌了! 苏承宗猛地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的犹豫、恐惧都被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方云,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承宗…愿携苏氏全族,追随公子!但有所命,万死不辞!这天下…是时候该换一个明主了!” ------------ 第78在 烽火再起,权谋暗涌 漠北草原,金帐王庭。 往日喧嚣热闹的金帐,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般的压抑之中。牛油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或惊疑、或愤怒、或难以置信的面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帐中央那个单膝跪地的魁梧身影上——正是大败而归的兀术大将。 与以往征战归来不同,兀术身上并无多少惨烈伤痕,但他的脸色却苍白得可怕,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惊悸,往日的骄狂与悍勇荡然无存。他带去的十万草原铁骑,折损近三成,更重要的是,一场原本志在必得的掠夺,竟以一场堪称耻辱的溃败告终。 端坐在黄金宝座上的可汗,身形魁梧如熊罴,他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暴怒咆哮,只是用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兀术,手指用力摩挲着冰冷的金座扶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这异常的平静,反而让帐内的气压更低,所有部落首领都屏住了呼吸。 “抬起头来,兀术。”可汗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暴风雪前的闷雷,“告诉本汗,告诉我草原的勇士们,是什么,让你和你的十万儿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了回来?是什么,让我草原的雄鹰,折断了翅膀?” 兀术艰难地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汗…我们…我们遇到了魔鬼…汉人的魔鬼骑兵!”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恐惧之色更浓,开始描述那场让他至今心胆俱寒的战斗: “我们前锋三万,已逼近铁壁城三十里,并未遇到像样的抵抗。末将以为汉人胆怯,便亲率中军压上,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此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颤抖,“就在那时,侧翼突然传来海啸般的巨响!不是马蹄声,是…是某种真气轰鸣的声音!” “仅仅百余骑!只有百余骑!”兀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言喻的惊骇,“他们从侧翼的山谷中如同鬼魅般杀出!人人周身笼罩着肉眼可见的真气光芒,枪锋、刀芒所过之处,我们的勇士连人带马被轻易撕裂!他们…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的骑兵,他们每一个人,至少都是七品武者!” “七品武者组成的百人队?”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部落首领的脸色都变了。七品武者,在草原上任何一个部落都是顶尖的勇士,足以担任千夫长甚至更高的职位。汉人怎么可能奢侈到用一百个七品武者来组成一支冲锋陷阵的骑兵?! “千真万确!”兀术嘶声道,仿佛又回到了那血腥的战场,“他们结成一个锥形战阵,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接凿穿了我中军的侧翼护卫,目标明确——就是我所在的狼头大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冰冷的枪芒:“末将亲卫中的三名八品勇士上前阻拦,一个照面…仅仅一个照面!就被那为首汉将一枪挑飞! 若不是亲卫队拼死用血肉之躯阻挡,若不是末将坐骑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及时向后溃退…末将,末将的人头恐怕已经悬挂在铁壁城的城头了!” 兀术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他们太可怕了,冲阵之时如同修罗降世,根本无法阻挡!大军侧翼被瞬间撕裂,中军动摇,前军不明所以…整个阵型就这么…就这么垮了!” 他败了,败得莫名其妙,败得胆战心惊。 后面他们还不断遭到小股汉人轻骑的骚扰和截杀,损失惨重,那支神秘的“铁浮屠”似乎一直隐藏在暗处。 “一百七品骑兵,一次冲锋,就差点斩了我大将于阵前,击溃我十万大军?”可汗缓缓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金帐前半部分。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混合了震惊、贪婪和决绝的复杂神色。 “训练之法!一定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可以批量培养高阶武者的训练之法!”一个年老睿智的萨满嘶声说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还有他们那锋锐无比、真气传导性极佳的兵甲!”另一个部落首领补充道,语气同样灼热。 可汗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听到了吗?我的勇士们!铁壁城,不再是普通的汉人城池!它是一座宝库!藏着能让我草原儿郎无敌于天下的秘密!”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金刀,指向南方:“传令所有部落!停止一切内斗,集结二十万大军!本汗要亲自出征,踏平铁壁城!无论是那训练之法,还是锻造之术,都必须握在我草原手中!谁敢阻拦,杀无赦!” …… 铁壁城,将军府。 气氛同样凝重。赵明轩独自站在巨大的北疆地图前,目光紧紧锁死在代表胡人主力动向的标记上。二十万!由可汗亲自统领!这份压力,如同乌云压顶,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这是方云离开前交给他的,说是危急时刻可凭此调动某些隐藏的力量。但如今外敌势大,内部… “将军。”亲卫队长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副将和孙司马来了,说有紧急军务相商,已在偏厅等候。” 赵明轩眼神一凝,将玉佩收起,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进偏厅,王副将与孙司马立刻起身。王副将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而孙司马脸上则堆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王将军,孙司马,何事劳烦二位一同前来?”赵明轩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 孙司马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赵将军,军情紧急,胡人二十万大军不日即到,铁壁城危如累卵啊!下官与王将军忧心忡忡,特来与将军商议。”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王副将,继续道:“将军年轻有为,勇武过人,我等佩服。然此番大战,关乎全城军民生死存亡,非同小可。王将军戎马半生,经验老道,曾随老城主历经大小数十战,于守城一道颇有心得。依下官愚见,值此危难之际,是否…应由王将军暂掌城防指挥之权,方能确保万无一失?这也是为了满城百姓,为了朝廷疆土啊!” 图穷匕见!果然是冲着兵权来的!赵明轩心中冷笑,这孙司马背后站着的是谁,他一清二楚。京城里的某些人,眼看铁壁城实力飞速增长,又逢此大战,便想趁机安插人手,攫取兵权,甚至可能存了借此战消耗、削弱铁壁城力量的心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王副将:“王将军,这也是你的意思?” 王副将抬起眼皮,目光复杂地看了赵明轩一眼,缓缓道:“末将一切听从城主安排。”他没有直接赞同孙司马,但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或许并非完全倒向京城,但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对方云的信任和对赵明轩能力的怀疑,让他选择了观望。 赵明轩心中了然,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校场上正在加紧操练的士兵,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视孙司马,一股属于六品武者的凌厉气息隐隐散发开来,整个偏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孙司马!”赵明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掷地有声,“胡人大军压境,正是我等同仇敌忾、共御外侮之时!你身为军中司马,不思如何筹措粮草、稳定军心,却在此妄议指挥,欲行那临阵换将的兵家大忌!是何居心?!” 他一步踏前,气势逼人:“方公子离开之前,早已留下御敌方略,王将军亦是知晓并参与制定的!如今大敌当前,唯有上下一心,方能死中求生!你若再敢妖言惑众,乱我军心…” “锵!”赵明轩腰间佩刀出鞘三寸,寒光乍现,杀气凛然:“休怪本将军,以军法论处,先斩了你这个扰乱军心的蠢货!” 森然的杀意如同实质,孙司马被吓得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还算谦和的年轻城主,此刻竟如此强硬狠厉! 王副将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垂下目光,不再言语。 赵明轩“唰”地一声还刀入鞘,冷冷道:“孙司马身体不适,扶他回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走动!王将军,随我去城头巡视防务!” 看着孙司马被亲卫“搀扶”离开,以及王副将默默跟上的身影,赵明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外有二十万强敌磨刀霍霍,内有朝廷暗棋虎视眈眈,父亲被困京城,殿下远在江南…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他走到城墙边,手扶着冰冷的墙垛,望向北方那隐约可见的尘土线,那是胡人二十万大军正在逼近的死亡阴影。 “父亲…”他低声自语,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您留下的基业,明轩就算拼了性命,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铁壁城,一定会守住!” ------------ 第79章 清内御外,血战将至 残阳如血,将铁壁城高耸的城墙染上了一层悲壮的橘红。赵明轩在王副将及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沿着马道缓步巡视。 城墙上,士兵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战前最后的准备,滚木礌石堆积如山,锅里的热油翻滚着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床弩的弓弦被绞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王副将落后赵明轩半个身位,目光扫过城下远处隐约可见的胡人游骑,眉头紧锁,似乎忧心忡忡。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恰好能让赵明轩听清: “将军,胡人势大,二十万铁骑漫山遍野,光是这声势就足以撼动军心。我军虽勇,但兵力悬殊…依末将看,是否…是否应考虑暂避锋芒?或者,向朝廷再次紧急求援,请陛下速发援兵?” 赵明轩脚步未停,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城防的每一个细节,口中淡淡道:“王将军,方公子离城前,早已定下‘凭城固守,伺机反击’之策。铁壁城城高池深,粮草军械充足,何须暂避锋芒?至于朝廷援兵…”他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冷笑,“孙司马不是已经将求援文书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了吗?结果如何,王将军心里应该清楚。” 王副将脸色微变,他当然清楚,那些求援文书多半石沉大海,朝廷里某些人正巴不得铁壁城陷入苦战,甚至…城破人亡。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换了个角度:“将军,方公子之策固然精妙,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末将并非质疑公子,只是觉得…如此重担全压在将军一人身上,实在令人担忧。不若…不若由末将等分担一些,比如这四面城防的指挥…” 他又开始旁敲侧击,意图分权。 赵明轩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箭矢,直刺王副将。他脸上最后一丝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被屡次挑衅后的怒意。 “王副将!”赵明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城墙上传开,引得附近不少士兵都悄悄看了过来,“你似乎对带兵出战,很有信心?对本将军的指挥,很有意见?” 王副将没料到赵明轩会如此直接,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末将不敢!末将只是…” “不必只是了!”赵明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既然王将军如此忧心战局,又自诩经验丰富,本将军便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手指向城外远处那烟尘升起的方向,声音冷冽如刀:“胡人前锋距此已不足二十里,其斥候游骑嚣张跋扈,视我铁壁城如无物!本将军命你,即刻点齐三千精锐步卒,出城迎战!务必击溃其前锋游骑,挫其锐气,扬我军威!” 什么?!三千步兵,出城迎战二十万胡人大军的前锋?!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送死!是要他王某人带着三千儿郎去填胡人的马蹄! 王副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湿了内衫。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将…将军!您…您这是要让末将去送死啊!三千步兵,如何能敌胡人铁骑?这…这命令,末将无法接受!” 情急之下,他甚至搬出了自己的靠山,声音带着一丝尖锐:“末将…末将可是京城兵部备案的副将!您不能…” “不能什么?!”赵明轩厉声喝道,一步踏前,强大的气势压迫得王副将几乎喘不过气,“这里是北疆!是铁壁城!军令如山!”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面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古老的“城主”二字,边缘有龙纹环绕,在夕阳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这正是铁壁城最高权力的象征——城主令!见令如见城主本人! “城主令在此!”赵明轩将令牌高高举起,声音如同惊雷,传遍整段城墙,“王副将,你敢抗命?!” 刹那间,周围所有的士兵、军官,无论之前在做什么,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面玄铁令牌上,随即又看向面无人色的王副将。城墙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北风呼啸的声音。 抗命?在战时,面对代表最高权威的城主令抗命,那是立斩不赦的死罪!就算他背后有京城的关系,此刻也远水救不了近火! 王副将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着那面冰冷的令牌,又看向赵明轩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城主,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试探的晚辈了。他是真的敢杀人,真的敢用最酷烈的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权威和军令! “末将…末将…”王副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感受到了周围士兵们目光中的审视、鄙夷,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他知道,自己如果此刻退缩,不仅兵权捞不到,以后在铁壁城也将威信扫地,再也无法立足。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晕厥。但求生的本能和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出城是十死无生,违令是立毙当场!他根本没得选! 最终,在赵明轩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在城主令的无形威压下,王副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末…末将…遵令!” 这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说完之后,他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被两名亲卫架着才勉强站稳。 赵明轩冷冷地收回城主令,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点兵去吧,王将军。本将军在城头,等着为你…擂鼓助威!” 王副将在亲卫的“搀扶”下,失魂落魄、脚步虚浮地走下了城墙。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城墙上的守军们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看向赵明轩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真正的敬畏。这位年轻城主,用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确立了不容挑战的权威,也狠狠打击了内部试图搅风搅雨的势力。 赵明轩不再去看王副将,他转身,面向城外越来越近的胡人烟尘,手按剑柄,挺直了脊梁。他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他知道,这只是内部整顿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加残酷的大战在等着他们。 约莫半个时辰后,铁壁城的侧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王副将顶盔贯甲,骑在战马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绝望下的疯狂。他身后,是三千名同样面色凝重、眼神决绝的步卒。这些士兵大多是他的旧部,此刻也被绑上了这辆赴死的战车。 “出击!”王副将嘶哑着嗓子,挥下了手中的战刀。 三千步卒排着还算整齐的队列,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相对安全的城墙庇护,向着远方那如同乌云般压来的胡人前锋迎去。城头上,战鼓声“咚咚”响起,节奏缓慢而沉重,更像是送葬的哀乐。 赵明轩站在旗门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支渺小的队伍义无反顾地走向死亡的战场。他身边,哲别不知何时出现,低声道:“将军,此举是否…”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赵明轩打断他,声音冷硬,“内部不稳,何以御外侮?不借此机会除掉这个隐患,清除京城伸过来的手,大战一起,后方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赵明轩深知攘外必先安内,不除内患,随时可能爆雷! ------------ 第80章 血战不退,鸣金收兵 残阳再一次染红天际,与城墙下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遥相呼应,仿佛连上天都不忍再看这片修罗场。距离王副将率三千步卒出城,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天。 这十二天,对于城外苦苦支撑的残兵而言,每一天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最初,王副将还存着一丝侥幸,试图依托一处废弃的土堡构筑防线,期望能固守待援,或者至少死得慢一些。然而,胡人的骑兵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他们简陋的阵地。 战斗从第一天起就进入了白热化。胡人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箭矢如同飞蝗般铺天盖地,随后便是悍不畏死的骑兵冲锋。三千步卒结成的圆阵,在绝对的数量和骑兵的冲击力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和脆弱。 “顶住!长枪手上前!刀盾手护住两翼!”王副将嘶哑的吼声在喊杀声中显得微不足道。他早已没了最初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疯狂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挥舞着已经砍出缺口的战刀,亲手将一名试图突破阵线的胡人百夫长劈下马背,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妈的…这群胡狗…也太野蛮了!”他喘着粗气,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他后悔不该贪图京城那边许下的好处,不该小觑了赵明轩这个年轻人的狠辣,更不该掺和进这北疆的浑水!如今被困在这绝地,进退无门,求生不得,求死…似乎也成了一种奢侈。 第二天,土堡的一角被胡人用简易的撞木轰塌,防线出现了缺口。惨烈的肉搏战在缺口处展开,尸体层层堆积,几乎将缺口重新堵住。王副将的亲卫队长战死,他本人左臂也被流矢所伤。 第三天,水源被胡人游骑切断。 第四天,箭矢耗尽。 第五天,粮食吃光…… 接下来的日子,完全是靠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和绝望中的意志在支撑。他们拆解土堡的木头作为武器,渴饮马血,饿食…一切能入口的东西。人数从三千锐减到不足一千,再到五百、三百…… 王副将早已不复当初的将军威仪,铠甲破碎,满脸血污,眼神浑浊,唯有在胡人冲上来时,才会爆发出野兽般的凶悍。他无数次望向铁壁城的方向,那座巍峨的城池在视野里清晰可见,却仿佛远在天边。 城头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一兵一卒出来接应,只有那面冰冷的“赵”字大旗在风中飘荡。他知道,赵明轩是铁了心要用他们这些“弃子”的血,来浇铸自己的权威和守城的决心。 “赵明轩…你好狠…”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第十一天夜里,胡人罕见的没有发动夜袭。残存下来的一百多名士兵蜷缩在废墟里,抱着冰冷的武器,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绝望的气氛浓郁得化不开。 然而,就在第十二天的清晨,当幸存的士兵们握着磨损严重的兵器,准备迎接最后一波冲锋,坦然赴死之时,对面胡人军阵中却传来了与往日进攻号角截然不同的声音——低沉、悠长,传遍四野。 鸣金收兵?! 不仅仅是王副将和他手下残存的几十个幸运儿愣住了,连城头上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赵明轩和哲别等人,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只见原本将这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的胡人骑兵,如同退潮般开始有序地向后撤离。 他们收拢队伍,带上同袍的遗体,丝毫没有恋战,更没有理会废墟中那些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的残兵败将。大队的胡人骑兵,连同后续跟上的步兵和辎重,竟然开始整体向后移动,看方向,竟是朝着远离铁壁城的方向而去! “怎么回事?”哲别眉头紧锁,握紧了手中的硬弓,“眼看就要全歼王副将他们,为何突然退兵?有诈?” 赵明轩也是满心疑惑,他极目远眺,仔细观察着胡人撤退的阵型。撤退井然有序,绝非溃败,更像是…战略性的后撤。 “不对…”赵明轩喃喃道,“他们围困王副将这十几天,攻势虽猛,但似乎…始终未尽全力。你们发现没有,他们真正的精锐,那些身披铁甲的王庭卫队,一直游离在主战场之外,从未投入进攻。” 经他提醒,哲别也反应过来:“没错!而且他们的攻城器械也一直没有前移,仿佛…仿佛只是在试探,或者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赵明轩的脑海。他猛地明白了! “他们在等我们的精锐!在等那支七品骑兵,在等铁浮屠!”赵明轩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和冷意,“兀术上次被那支七品骑兵差点阵斩,吓破了胆!胡人可汗虽然亲率二十万大军而来,但对那支神秘的精锐和未曾露面的铁浮屠心存忌惮!他们不敢全力攻城,是怕重蹈覆辙,怕我们的精锐突然杀出,再次实施斩首战术!” 所以,他们用这十几天时间,一边消耗王副将这枚“弃子”,一边反复试探铁壁城的虚实,想逼出隐藏的杀手锏。然而,赵明轩沉住了气,始终没有动用那两支关键力量。胡人见试探无果,又忌惮于可能存在的致命威胁,不敢将全部兵力压上,生怕在攻城最关键时刻,被那支恐怖的骑兵从侧翼或后方突袭,导致全线崩溃。 “传令下去!”赵明轩立刻下令,“严密监视胡人动向,斥候前出三十里!看看他们是否真的退到三十里外安营扎寨!” 果然,几个时辰后,斥候回报:胡人大军后撤三十里,在一处背山靠水之地,开始大规模安营扎寨,挖掘壕沟,设立拒马,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他们并没有放弃,而是选择了更稳妥,也更残酷的战法——围城。 消息传来,铁壁城头众人心情复杂。一方面,暂时缓解了城破的危机,另一方面,长期被围困,对城内的士气和物资将是极大的考验。 而此刻,在城外那片废墟中,王副将和他手下仅存的三十几个伤痕累累的士兵,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他们看着胡人远去的烟尘,又看看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铁壁城,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王副将拄着断刀,挣扎着站起来,望着铁壁城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赵明轩刻骨的怨恨,有对死去部下的愧疚,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将军…我们…我们回城吗?”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士兵虚弱地问道。 回城?王副将脸上露出一抹惨笑。回去干什么?继续被赵明轩当做棋子,甚至可能因为战败而被问责处死?赵明轩既然让他们出来,恐怕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可是,不回城,在这荒野之中,他们又能去哪里?投靠胡人?那是自绝于天下!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之际,铁壁城的侧门,再一次缓缓开启。这一次,出来的不是军队,而是十几名骑着马、带着药箱和粮食的医官和辅兵。他们径直朝着这片废墟而来。 为首一名军官在距离王副将等人还有几十步的地方停下,朗声道:“奉赵将军令,接应城外勇士回城!受伤者即刻医治!” 王副将愣住了,他没想到赵明轩还会派人来接应他们。他看着那些医官和粮食,又看看身边这些奄奄一息的部下,最终,那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回…回城…”他沙哑地说道,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当这几十个如同乞丐般的残兵相互搀扶着,踉跄地走向城门时,城头上的守军默默地看着,目光复杂。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嘲讽。这十二天的血战,这三千人的牺牲,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赵明轩看着王副将等人被接应入城,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留下王副将的命,并非仁慈,而是要让他活着,让他和他部下的惨状,时刻提醒城内的每一个人,违抗军令、心怀二志的下场,以及…胡人的残忍和战争的残酷。 他转身,望向北方三十里外那片隐约可见的连绵营寨,目光冰冷。 “围城?想耗死我们?”赵明轩冷哼一声,“那就看看,是谁先耗不起!” 他知道,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接下来,将是意志、后勤和耐心的比拼。而他,必须为方云殿下,守住这座至关重要的城池,直到他归来,或者…找到破敌之机。铁壁城的命运,远未到决定之时。 ------------ 第81章 北疆僵局,朝堂风波 铁壁城三十里外,胡人大营,金帐之内。 牛油火把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 大可汗兀鲁术端坐在虎皮大椅上,粗壮的眉毛紧紧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包金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下方,各部族的首领和将领们分列两旁,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焦躁和不耐。 “大汗!”一个性情火爆的万夫长终于忍不住,出列嚷道,“我们已经在这里耗了十几天了!儿郎们天天看着那铁壁城,却不能进攻,士气都要耗光了!那支汉人的鬼骑兵说不定早就跑了,或者根本就是汉人虚张声势!我们二十万大军,难道就被一百个骑兵吓住了吗?请大汗下令攻城吧!” “是啊,大汗!” “攻城吧!” 几个主战的将领纷纷附和。 兀鲁术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那万夫长一眼,声音低沉:“攻城?怎么攻?像兀术一样,被人直插中军,差点把脑袋留在战场上吗?”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粗糙地图前,指着铁壁城周边复杂的地形:“那支七品骑兵,来去如风,战力惊人。他们现在藏在哪?是躲在城里?还是就埋伏在我们周围的某处山谷、密林里?我们一旦全力攻城,阵型展开,后方空虚,他们若突然杀出,直取本汗所在,或者冲击我们的攻城部队侧翼,谁来抵挡?你吗?”他锐利的目光盯向那万夫长。 万夫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嗫嚅着不敢再言。兀术大将军的惨状和那支骑兵的恐怖,早已在军中传开,谁也不敢打包票能挡住那种级别的突袭。 “还有那支‘铁浮屠’,”兀鲁术继续道,语气沉重,“根据溃兵描述,人马俱覆重甲,冲锋起来如同移动的山峦,威力恐怕更在那支七品骑兵之上!他们至今未曾露面,必然是在等待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重重一拳捶在地图上铁壁城的位置,无奈又愤懑:“汉人狡猾!他们就是缩在壳里的乌龟,却藏着两颗能咬死人的毒牙!我们找不到那两颗毒牙,拔不掉它们,贸然攻城,就是自寻死路!” 帐内陷入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明白可汗的顾虑是对的,但这样僵持下去,二十万大军的每日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军心也越容易涣散。 “传令下去,”兀鲁术最终做出了决定,“加固营寨,多派游骑斥候,给本汗把方圆五十里翻个底朝天!一定要找出那支骑兵的藏身之处!同时,继续对铁壁城施加压力,断其外援,扰其民心,本汗倒要看看,他们能龟缩到几时!” 他采取了最稳妥,也最考验耐心的策略——围困与搜索。一场激烈的攻城战,暂时演变成了双方意志与后勤的漫长较量。 …… 千里之外,大梁皇朝,金銮殿。 庄严肃穆的朝会正在进行,然而今日的气氛却与往日不同,隐隐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龙椅上,年近五旬的皇帝梁惠帝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心绪并不平静。 殿中央,风尘仆仆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正是被召入京的北风城主赵元朗。他刚刚陈述完北疆最新的紧急军情——胡人二十万大军压境,铁壁城危在旦夕。 然而,还没等皇帝开口,站在百官前列的太子梁恒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他年轻的面庞上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威严和怒意,直接对着赵元朗发难: “赵城主!北疆军情固然紧急,但在此之前,你是否该向父皇,向满朝文武解释另一件事?!” 太子声音高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本宫接到弹劾,你在北风城,滥用职权,未经朝廷核准,便擅自处死了李氏满门!那李氏虽是商贾,却也是我大梁子民!你如此滥杀无辜,可是视国法如无物?你手握北疆重兵,如今又行此酷烈之事,莫非是想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吗?!” “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金銮殿上炸响,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赵元朗身上。这是诛心之论,也是极其严重的指控! 皇帝的目光也落在了赵元朗身上,带着审视。 面对太子的咄咄逼人,赵元朗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悲愤和坦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皇帝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所言,实乃颠倒黑白,污蔑忠良!臣杀李氏,并非滥杀无辜,而是依法处置通敌叛国的国贼!” “胡说八道!”太子厉声打断,“李氏世代经商,安分守己,何来通敌之说?分明是你构陷!” “臣有证据!”赵元朗声音洪亮,毫不退让,“请陛下准许臣呈上人证物证!” 皇帝微微颔首:“准。”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几名赵元朗的亲信,立刻捧着几个箱子和几名被严密看守的人走了进来。那几个人衣衫褴褛,面色惶恐,正是被俘的胡人细作以及李氏商队中幡然醒悟、愿意作证的管事。 赵元朗指着那些物证——与胡人往来的密信,上面详细记录了向胡人输送铁器、盐巴、甚至北疆布防情报的内容、李家账本上隐秘的巨额不明资金往来、以及从李家密室搜出的胡人信物。 他一条条,一桩桩,清晰地将李氏如何利用商队掩护,与胡人勾结,走私违禁物资,贩卖情报的罪行公之于众。 那些密信中,甚至提到了朝中有人为其提供庇护,暗示其能量通天! 随着证据一件件呈现,尤其是当那几名胡人细作和李家管事在威严的金銮殿上,战战兢兢地指认、交代,甚至为了活命,不由自主地将背后一些牵连到的官员名字都抖落出来时,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太子的脸色从最初的义正辞严,逐渐变得难看,再到后面,已是面色铁青,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因为那些被牵连到的官员中,有好几位都是他的亲信,甚至是东宫属官!而最后,那名李家核心管事在极度恐惧下,更是脱口说出了“李御史大夫也曾收受李家贿赂,为其打点关系,遮掩罪行……” “李御史大夫”五个字一出,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位李御史大夫,正是太子一党的核心成员,也是此次弹劾赵元朗最积极的推动者之一! “住口!休得胡言乱语,攀诬朝臣!”太子又惊又怒,厉声呵斥那名管事,甚至有些失态。 然而,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在,此刻他的呵斥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满朝文武看向太子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怀疑、审视,甚至幸灾乐祸。 赵元朗适时地跪伏在地,声音沉痛而恳切:“陛下!北疆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保家卫国!而这些国之蛀虫,却在后方通敌卖国,腐蚀朝纲,甚至将手伸向了军队,意图断我边疆根基!臣杀李氏,是为国除奸,为死去的将士讨还公道!绝无半点私心!臣之心,天地可鉴!若臣有半句虚言,或存半分不臣之心,甘受五雷轰顶之刑!”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配合着铁一般的证据,彻底扭转了局面。 龙椅上,梁惠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先是深深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赵元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那冰冷的目光便转向了脸色惨白、呆立当场的太子。 “太子!”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和深深的失望,“你,还有何话说?” “父…父皇…儿臣…儿臣是被蒙蔽的…”太子语无伦次,试图辩解。 “蒙蔽?”皇帝冷哼一声,“身为一国储君,不辨忠奸,听信谗言,险些冤杀忠良,纵容包庇(甚至可能参与)通敌叛国之行!你太让朕失望了!” 他不再给太子解释的机会,直接下达了旨意: “太子梁恒,御下不严,识人不明,即日起,禁足东宫,无朕旨意,不得外出!闭门思过!” “着三司会审,严查李御史大夫及所有与李氏通敌案有牵连之官员!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北风城主赵元朗,忠勇可嘉,为国除奸,虽有擅专之嫌,然事急从权,功过相抵,暂留京城,协调查处此案!” 皇帝的处置,雷厉风行。此刻的太子,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咄咄逼人。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副狼狈模样,与方才意气风发的储君形象判若两人。 他被当场剥夺了监国之权,禁足东宫,其党羽更是面临清洗。而赵元朗,虽然未能立刻返回北疆,但危机暂时解除,并且获得了“协调查案”的权力,这无疑给了他周旋和反击的机会。 朝会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赵元朗走出金銮殿,望着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却没有多少轻松。 “明轩…殿下…你们一定要坚持住…”他握紧了拳头,知道京城的斗争,才刚刚开始。而北疆的胜负,将直接影响着朝堂的格局,乃至整个天下的未来。 ------------ 第82章 帝心难测,北疆暗流 金銮殿上的风波暂告段落,但暗流却在深宫中涌动。当日下午,一道密旨传入赵元朗在京城的临时府邸,宣他即刻入宫,陛下在养心殿召见。 赵元朗心中凛然,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整理衣冠,随着内侍穿过重重宫阙,来到那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殿宇。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梁惠帝已褪去朝会时的龙袍,换上一身常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北疆地图前,背对着殿门。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赵爱卿,来了。” “臣,赵元朗,叩见陛下。”赵元朗依礼参拜,心中警惕。 皇帝缓缓转身,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却锐利如刀,直视赵元朗:“今日朝堂之上,爱卿舌战群儒,证据确凿,替朕,替朝廷清除了不少蛀虫,立了大功啊。” “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赵元朗低头谦逊。 “分内之事?”皇帝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丝冷意,“朕说的,不只是揪出几个通敌的蠹虫。朕说的是,你未经请示,未报刑部核准,便在北风城先斩后奏,抓捕李氏!赵元朗,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这话语中的质问之意,远比朝堂上太子那浮于表面的指控要沉重得多,直指核心——皇权与边将自主权之间的矛盾。 赵元朗心头一紧,知道这才是皇帝真正在意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应答:“陛下明鉴!当时情况危急,李氏与胡人勾结的证据确凿,若按部就班上报朝廷,往返耗时至少月余,期间不知会有多少机密泄露,多少将士因之前枉死! 臣深知此举有违程序,然《孙子兵法》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保北疆安宁,为护我大梁国土,臣甘愿承担一切擅专之责!若陛下因此降罪,臣绝无怨言!” 他这番话,既引经据典,又显得大公无私,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好一个‘君命有所不受’!”皇帝冷哼一声,踱步到赵元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元朗,你的翅膀,真是长硬了。是不是觉得,在北疆经营多年,兵强马壮,就可以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臣不敢!”赵元朗立刻否认,背后已渗出冷汗。皇帝这是在怀疑他的忠诚了。 “不敢?”皇帝语气玩味,话锋突然一转,“朕记得,你方才在朝堂上,提到边关急报,说你那儿子赵明轩,在铁壁城,打退了胡人二十万大军?” 提到儿子和北疆战事,赵元朗精神一振,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自豪和欣慰:“回陛下,确是如此!明轩他…总算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和臣的教导,能在如此危局下守住铁壁城,臣…臣心甚慰!”他以为皇帝是要嘉奖赵明轩。 然而,皇帝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守住铁壁城?打退二十万大军?”皇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冰冷如霜,“赵爱卿,你恐怕是高兴得太早了。朕这里,有另一份更详细的军报。”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密折,轻轻拍在赵元朗面前:“根据朕的影卫密报,击退胡人前锋,让那兀术大将狼狈而逃,致使二十万胡军不敢轻举妄动的,根本不是你儿子赵明轩指挥的城防军,也不是你北风城的常规部队!” 皇帝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是一支来历不明的精锐骑兵!人数不过百,却个个都是七品以上的武者!他们装备奇特,战力惊人,于万军丛中差点阵斩胡酋兀术!赵元朗,你告诉朕,这样一支恐怖的武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朕为何从未听你上报过?你私自蓄养如此精锐,意欲何为?!是不是真想拥兵自重?!” 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赵元朗的心上。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皇帝竟然连七品骑兵的事情都知道了!而且直接扣上了“蓄养私兵”、“意欲何为”的大帽子!这比太子的指控要致命十倍! “陛下!冤枉!”赵元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解释,“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这支骑兵…这支骑兵绝非臣私下蓄养!臣…臣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来历啊!” “不知道?”皇帝眼神微眯,寒光闪烁,“赵元朗,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在你北疆地界上,出现这样一支强军,你会不知道来历?看来,你是打算欺君到底了?” 巨大的压力笼罩着赵元朗,皇帝的怀疑如同实质,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知道,如果再不说出点什么,今天恐怕难以善了。他脑海中飞快权衡,想到方云既然已经决定走向前台,有些事,或许也到了该透露一些的时候,毕竟皇帝迟早会查出来。 他像是被逼到了绝境,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奈”:“陛下息怒!臣…臣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只是此事牵扯甚大,臣之前也未能完全确定…这支骑兵,据臣所知,是由一名叫方远的年轻人招募、训练并带来的。” “方远?果然是老六吗?”皇帝眉头一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又隐隐觉得在哪里听过,他仔细在记忆中搜寻。 一瞬间,皇帝想了很多。他看着跪在下面的赵元朗,眼神复杂。看来,赵元朗是早就投靠了老六了。北疆…恐怕已经不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了。此刻严惩赵元朗,只会将北疆彻底推向老六。 “老六啊,老六,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想要的仅仅是太子这个位置吗?”皇帝陷入了沉思。 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赵元朗跪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方远…朕知道了。看来,是一位难得的奇才。北疆能得此助力,亦是幸事。” 他话锋一转:“赵爱卿,北疆战事未平,胡人二十万大军仍在城外虎视眈眈,离不开你这根定海神针。朕,准你即日返回北疆,继续主持防务。” 赵元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叩首:“臣,谢陛下信任!必当竭尽全力,守住北疆!” “不过…”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经此一事,朝廷对北疆的支援和关注也会更多。朕会派一名监军随你一同返回,协助你处理军务。此后,北疆但凡调动千人以上兵马,无论是对外征战还是内部换防,均需持有朕亲赐给监军的兵符印章核准,方可执行。爱卿,没意见吧?” 派监军,限制兵权!这是明晃晃的掣肘和监视!但赵元朗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皇帝既然知道了方云的存在,没有立刻发作,反而让他回去,只是加以限制,说明皇帝暂时还不想撕破脸,或者说,还没有足够的把握。 “臣,遵旨!陛下圣明!”赵元朗再次叩首,声音沉稳。 走出养心殿,望着宫墙外辽阔的天空,赵元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这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虽然兵权受到了限制,但至少保住了位置,能够返回北疆。 而且,经过此事,皇帝对殿下方云的存在已然知晓,并且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殿下…时代的车轮,终于要开始加速转动了。”他心中默念,步伐坚定地向外走去。北疆的未来,京城的暗流,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都将因为那个年轻人的归来,而掀起滔天巨浪。 ------------ 第83章 江南风暖,暗闻京华 江南,临安城。 时值暮春,烟雨朦胧,整座水城仿佛一幅氤氲开的水墨画。运河两岸,柳絮纷飞,画舫穿梭,丝竹管弦之声与商贩的叫卖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与北疆铁血肃杀截然不同的繁华与安逸。 城内最负盛名的“听雨茶楼”雅座内,方云(化名方远)临窗而坐。他穿着一袭质地上乘却并不扎眼的青灰色绸衫,手持一盏碧螺春,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楼下熙攘的人流与往来的舟船上,实则耳听八方,捕捉着茶楼内各种或高或低的议论。 他来到江南已有一段时日,凭借琉璃镜、香水等新奇之物以及与苏家的紧密合作,迅速积累了巨额财富,并初步构建起一张隐秘的商业与情报网络。此刻,他看似悠闲,心神却有一半系于千里之外的北疆与京城。 “……要说近日京城最大的新闻,莫过于朝堂上那场风波了!”邻桌几个看似商贾打扮,但言谈间对朝局颇为了解的中年人正在高谈阔论,立刻吸引了方云的注意。 “可是太子与北风城主赵大将军争执之事?”另一人立刻接话,显然也听闻了消息。 “正是!”先前那人压低了些声音,但在这安静的雅间里依旧清晰可闻,“听说太子殿下当众斥责赵城主在北疆滥杀无辜,拥兵自重,那架势,简直是要将赵城主置于死地!” 方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凝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不动声色地继续聆听。 “结果呢?结果如何?”旁边的人急切追问。 “嘿,结果可是出人意料!”那知情人语气带着几分卖弄和感慨,“赵城主那是何等人物?镇守北疆十几年,岂是易与之辈?当场就拿出了铁证!人证物证俱全,证明他杀的那李家是通敌叛国的奸细!而且啊,这一深挖,竟然还牵连出了朝中好些官员,连太子身边的李御史大夫都牵扯进去了!” “嘶——!”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这下太子可坐蜡了,脸色那叫一个难看!最后陛下龙颜震怒,当场下令将太子禁足东宫,严查所有涉案官员!赵城主不但无罪,反而立了大功!” “陛下圣明啊!” “赵将军真是国之柱石!” 几人纷纷感慨。 方云轻轻呷了一口清茶,微苦回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而他的心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传来的消息细节未必完全准确,但核心信息是清晰的——赵元朗顶住了压力,不仅安然无恙,反而让太子一党吃了大亏,并且,皇帝允许他返回北疆。 听到此处,方云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嘴角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消息与他通过秘密渠道获悉的相差无几。赵元朗顶住了压力,北疆根基未损,这为他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做得不错。”他心中默赞。赵元朗此番不仅稳住了局面,恐怕还顺势让那支“七品骑兵”的存在,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传入了皇帝耳中。 这正是方云想要的效果。 他轻轻放下茶盏,眸光深沉。皇帝必然已经知晓了这支奇兵的存在,一百名七品武者组成的骑兵,足以让任何掌权者寝食难安。皇帝选择按兵不动,甚至放赵元朗回去,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忌惮,但暂时容忍。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方云心念电转,瞬间调整了策略,“这支‘七品骑兵’,从今日起,便是我方云摆在明面上的底牌!” 明牌有明牌的玩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北疆有这么一把锋利的尖刀,悬而未落,足以震慑宵小,让敌人在轻举妄动前不得不掂量后果。这支队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 但,明牌之下,必须藏着真正的杀招。 “真正的底牌,是铁浮屠。”方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支装备了铝合金铠甲、经由玉晶米滋养、正在不断扩编的重甲骑兵,才是他未来横扫天下的根基。 “铁浮屠,必须隐藏实力。”他迅速定下方针,“对外,只宣称有一百骑,是模仿金国铁浮屠组建的实验性部队。实际数量,必须严格保密。” 他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具体的战术:“这一百‘明面上’的铁浮屠,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出战。 若出战,必须选择能见度低的时机,如夜间、黎明、或利用风沙雨雪天气。行动要快如闪电,一击即走,绝不给敌人仔细观察、统计人数的机会。战后立刻撤离战场,分散隐蔽,不参与追击,不参与打扫战场,如同幽灵,只留下恐怖的传说。” 快、准、狠!要让敌人感受到铁浮屠的无坚不摧,却永远摸不清它到底有多少人,下一次会从哪里出现。 这样一来,明处有“七品骑兵”耀武扬威,吸引所有目光和猜忌;暗处,真正的铁浮屠主力则可以悄无声息地发展、壮大,成为决定最终胜负的压倒性力量。 想清楚这一切,方云心中豁然开朗。皇帝和各方势力的关注点,会被那支“明牌”精锐所吸引,这反而为铁浮屠的成长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他站起身,留下茶钱,缓步融入楼下熙攘的人流。江南的暖风拂过他的面颊,却吹不散他眼中那北疆风雪般的冷冽与决绝。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心中默念,“让世人都去猜测、忌惮那一百‘七品骑兵’吧。当他们将目光聚焦于此之时,便是万千铁浮屠铸成之日。” 时间依然紧迫,但方向已然明确。他需要更快地攫取江南财富,更隐秘地支持北疆,将真正的杀手锏,磨砺得更加锋利。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 第84章 江南布网,北疆磨剑 心意既定,方云行事便愈发有了章法。 江南虽好,商贸繁盛,信息流通也快,但终究是孤身一人。许多决策需要商议,诸多想法需要有人执行,更重要的是,身边缺少一个能绝对信任、又能理解他宏图伟略的臂助。 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柳如意。那个在北风城书房中,心思缜密、处事周全,在他突破时默默守护,临行前道出“等你回来”的女子。 如今赵元朗已返回北疆坐镇,以他的能力和威望,足以稳定大局,协调各方。柳如意留在北疆,作用反而没有跟在自己身边大。 “是时候让如意南下了。”方云思忖着,“她精于内政,对数字敏感,更有不俗的商业头脑,正是我在江南急需的人才。而且……”他脑海中浮现出柳如意清丽的容颜和那双充满信任与关切的明眸,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和莫名的牵挂,“有她在身边,许多事也能有个商量的人。” 他不再犹豫,立刻修书一封,用加密的方式,通过苏家建立的秘密信道,火速发往北疆。信中,他简要说明了江南的局面和未来的规划,明确要求柳如意将手头工作交接给可靠副手,尽快轻装简从,秘密南下临安城与他汇合。 处理完这件事,方云感觉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仿佛有了更强的底气。他重新将精力投入到对江南市场的深入摸索中。 这些日子,他并未急于扩张生意,而是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细致地观察、倾听、融入。他不再仅仅局限于临安城,而是以行商的名义,乘船往返于苏州、松江、扬州等几大繁华州府。 他流连于各大茶楼、酒肆,那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各种消息和商机萌芽的温床。他 倾听商贾们谈论丝绸、茶叶、瓷器的行情波动,盐引的配额之争,漕运的利弊,甚至海外番舶带来的新奇玩意。他也混迹于码头、货栈,观察货物的吞吐、人力的调配,了解底层行会的规矩。 凭借其沉稳的气度、不俗的谈吐,偶尔透露出的对某些新奇事物的“独到见解”,以及通过苏家渠道换来的充足银钱,他很快便结识了不少人。 有三代经营丝绸、人脉深厚的老字号东家;有专跑海外、胆大心细的海商;也有在本地手眼通天、掌管着脚夫苦力行会的头面人物。 这一日,他受一位新结识的松江布商邀请,参加了当地“织云商会”举办的一场小规模品鉴会。与会者多是江浙一带的布商、染坊主,以及几位据说与应天府官营织造局有些关系的掮客。 品鉴会上,各色新出的绫罗绸缎琳琅满目,众人品评议论,气氛热烈。方云大多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在有人问及北方风物或某些特殊染料时,才从容应答几句,言之有物,却从不喧宾夺主。 “……如今这苏绣固然精美,但花色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番邦来的客商都有些看腻了。”一位大腹便便的染坊主抱怨道。 “李东家所言极是,”旁边一位精瘦的布商接口,“若能有些新奇花样,或是……嗯,像前阵子苏家突然推出的那种‘流光锦’,在阳光下能泛出不同色彩,那才叫抢手货!”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方云。在场不少人都知道,这位方公子与苏家关系匪浅。 方云微微一笑,并不接话。那“流光锦”不过是他利用一些光学原理和特殊织法给苏家的一点小建议,没想到反响如此之好。但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核心技术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时,那位与官营织造局有联系的掮客凑近方云,压低声音道:“方公子,听闻您与北边有些来往?不知可否弄到一些上好的北地皮货?尤其是白狐裘、紫貂皮,宫里几位贵人甚是喜爱,价格嘛……绝对让您满意。” 方云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打入高端渠道的机会,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北地皮货确实紧俏,尤其是顶级货色,胡人封锁甚严。不过,在下可以试着打听一下,成与不成,还需些时日。” “无妨,无妨!方公子肯帮忙就好!”那掮客喜道,随即又压低声音,“若是事成,不仅钱财好说,织造局这边,以后也好行个方便。” 方云含笑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通过皮货生意,或许可以搭上官方甚至宫廷的线,这对未来或许大有裨益。但同时,他也更加警惕,与官方打交道,必须更加谨慎,步步为营。 品鉴会结束后,婉拒了众人的宴请,方云独自走在华灯初上的松江府街头。夜市已然热闹起来,各色小吃、杂耍、售卖小玩意的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他看着这人间烟火,心中却无比清醒。 这些时日的摸索,让他对江南的商业脉络、人情世故有了更深的了解。结识的人脉,获取的信息,都是宝贵的资源。但他也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商业大多停留在传统领域,缺乏真正能颠覆格局的创新和强大的组织力量。 “基础已经打下了一些,”他默默总结,“等如意到来,便可以开始下一步了。”他需要柳如意来帮他梳理这些杂乱的信息和人脉,建立更高效的管理和账目体系,同时,一些更重要的、关乎未来大计的商业布局,也需要她来具体执行。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北疆的方向,也是柳如意即将到来的方向。江南的财富,北疆的武力,再加上值得信赖的伙伴,这幅宏大的蓝图,正等待着他们共同去描绘。而眼下,他需要继续潜伏,继续积累,等待着真正亮剑的那一刻。 ------------ 第85章 神米降世,掌柜震惊 数日后,一个细雨蒙蒙的傍晚,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停在了方云在临安城租赁的一处僻静院落前。 车帘掀开,一位身着藕荷色衣裙,以轻纱遮面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虽风尘仆仆,却难掩其清丽气质与眉眼间的聪慧,正是日夜兼程赶来的柳如意。 方云早已在院中等候,见到她安然抵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喜悦。 “如意,一路辛苦了。”他迎上前,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温和。 柳如意取下遮面轻纱,露出略显疲惫却绽放出明媚笑容的脸庞:“殿下安然无恙,如意便不觉得辛苦。北疆一切安好,赵将军已返回坐镇,局势稳定,请殿下放心。”她第一时间汇报了最紧要的情况。 方云点点头,引她进入书房。烛火点亮,映照着两人久别重逢的面容。方云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他这些时日探查到的江南商业格局、结识的人脉、观察到的商机与弊端,条理清晰地向柳如意阐述了一遍。 “……情况大抵如此。江南富庶,但商业多循旧例,若能引入新物,或革新模式,必能撬动巨大利益。只是,如何切入,方能既快且稳,还需谨慎。”方云说完,看向柳如意,想听听她的见解。 柳如意凝神细听,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方云简单绘制的临安商业草图,沉思片刻后,开口道:“殿下洞察入微。依如意之见,我等手握‘玉晶米’此等神物,乃独一无二之优势。 米粮为民生根本,需求稳定,不易引人过度猜疑。不若,我们先从一家米铺做起?选址不需最繁华处,但求雅致清净,专售‘玉晶米’,定价高昂,只面向富绅豪商、达官贵人,慢慢打开局面,积累口碑与资金,再图其他。” 这是稳妥之策,符合她一贯谨慎细致的风格。 然而,方云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更具侵略性的光芒:“开米铺,固然稳妥,但速度太慢,接触的层面也有限。我们要的不是小富即安,而是要迅速切入核心,掌握高端渠道,获取最大利润和影响力。”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临安城最繁华的西湖畔区域:“我们要找的,不是潜在的散客,而是现成的大主顾,能一次性消耗大量顶级资源,并能将产品影响力辐射到最高阶层的地方。” 柳如意美眸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殿下的意思是……酒楼?” “不错!”方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而且是当地最大、最负盛名的酒楼——‘望湖楼’!据我这些天观察,此楼背景深厚,往来无白丁,多是文人墨客、豪商巨贾乃至偶尔微服的地方大员。在这里打出名头,事半功倍。” “可我们如何让望湖楼接受我们的米?”柳如意提出关键问题。 方云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不是我们求他接受,而是要让他主动来求我们。” 他详细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明日,你扮作京城来的世家小姐,我带几人扮作你的随从。我们包下望湖楼最好的雅间,点名要尝他们的招牌菜,但在上米饭时,你便借口吃不惯江南的米,说自己随身带了些家中特供的米,要求厨房用此米蒸饭,费用照付,甚至加倍。” 他取出一个小锦囊,里面正是晶莹剔透的玉晶米:“这便是我们的‘敲门砖’。” 柳如意立刻明白了方云的意图,这是要以其极高的品质,直接征服最挑剔的食客和最有眼光的商人!她不得不佩服方云思路之奇崛与大胆。 “如意明白了。”她点头,眼中燃起斗志。 翌日中午,望湖楼最顶层的“烟波阁”雅间。柳如意换上了一身京城时下最流行的苏绣月华裙,头戴珠翠,气质高贵清华,在几位“丫鬟”和“护卫”的簇拥下,俨然一位出自京中豪门的贵女。方云则扮作管家模样,垂手侍立一旁。 一桌精致的招牌菜肴陆续上齐,色香味俱全。待到该上米饭时,柳如意轻轻蹙眉,用带着些许京腔的吴语柔声道:“掌柜的,这菜式倒还精致,只是这米饭……唉,我在京中吃惯了家里特供的米,这江南的米,总觉得差了少许韵味。” 旁边的“方管家”立刻上前,递上那个锦囊,对方云使了个眼色,方云会意,接过锦囊,对一旁伺候的掌柜客气而疏离地说道:“我家小姐脾胃娇弱,吃不惯外间的米。这里有些自家带的米,劳烦厨下用此米蒸一锅饭来,银钱不是问题。”说着,递过去一锭不小的银子。 那掌柜见多识广,看这架势便知客人来历不凡,不敢怠慢,虽觉得这要求有些奇特,但还是连忙接过锦囊和银子,亲自送往厨房吩咐。 当那一小锅用玉晶米蒸好的米饭被端上来时,盖子掀开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雅间,那香气不仅沁人心脾,更带着一种让人精神一振的活力。米饭粒粒分明,晶莹饱满,仿佛有宝光流动。 柳如意优雅地拿起玉筷,尝了一小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满意神色。她并未多吃,只是浅尝辄止,然后对“方管家”示意了一下。 方云上前,对掌柜道:“我家小姐用了,甚合心意。这剩下的米饭,便赏给掌柜的和各位大厨尝尝鲜吧,也算是感谢贵楼的周到服务。” 掌柜受宠若惊,连忙道谢。他本就对这异香扑鼻的米饭好奇不已,闻言便和几位大厨分食了那剩下的米饭。 这一吃之下,几人全都惊呆了!那入口的甘甜软糯,那咽下后腹中升起的暖流和浑身通泰的感觉,是他们从未有过的体验!这哪里是米饭,简直是仙粮! 掌柜的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经营酒楼几十年,深知这种级别的食材意味着什么!这足以让望湖楼在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成为真正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急忙追问“方管家”:“这位管家,不知府上这米……是从何而来?可否……可否长期供应?价格好商量!” 方云扮演的管家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此乃京中特供,产量极其稀少,我家小姐也是偶尔带些出来。至于供应……需得请示主家。今日多谢款待,告辞。”说完,便护卫着柳如意,在一众酒楼人员热切又失望的目光中,飘然离去。 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钩。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望湖楼背后真正的主事人按捺不住,主动寻找他们这条“京中来的线”。 同一天下午,方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布衣,独自一人来到了临安城西一处鱼龙混杂的区域。这里有着江南水乡温柔面纱下的另一面——地下黑市。他在狭窄潮湿的巷道里穿行,最终按照之前打探到的消息,敲开了一家挂着“铁匠铺”招牌,实则门庭冷落的后院门。 开门的是一个眼神凶悍、肌肉虬结的壮汉,警惕地打量着他。 “找谁?” “买铁,要硬的,能打兵刃的。”方云压低声音,说了句黑市暗语。 壮汉眼神微动,侧身让他进去。院内别有洞天,堆放着各种未经登记的铁矿坯料,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军中制式的破损兵器。 一个穿着绸衫、看似管事的中年人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与黑市特有的狠厉:“这位客人面生得很,想要什么货?” 方云目光扫过那些料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普通的铁,我看不上。我要的是能打造百炼精钢的上好材料,越多越好。另外,你这里,有没有路子,能弄到海外传来的‘玄铁’消息?或者,一些特别的、硬度高、分量却轻的金属?” 那管事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重新审视起方云来。要百炼钢不稀奇,但同时打听玄铁和轻质硬金属,这客人所图非小,而且见识不凡。 “好材料自然有,价格嘛……”管事搓了搓手指,“至于客人说的后两样,那可是稀罕物,价格更是天文数字,而且……有价无市,风险极大。” “钱不是问题。”方云淡然道,从怀中取出一小锭黄澄澄的金子,放在旁边的铁砧上,“这是定金。我要的是长期、稳定、大量的优质材料供应。只要货好,钱,管够。至于那稀罕物,有消息,随时通知我,重金酬谢。” 他看着管事,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警告:“但是,规矩你懂,嘴巴要严。若是走漏了风声……”他没有说完,但那股骤然散发出的、久居上位和历经杀伐才有的凛冽气息,让那见惯风浪的黑市管事都心中一寒。 管事立刻换上一副更加恭敬的表情,收起金子:“客人放心,我们这行,最重的就是信誉!您要的货,十日内,先给您备齐一批上好的镔铁坯!至于那两样,一有消息,立刻禀报!” 方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他深知,武力是根本,而打造强大武力的基础,除了训练,就是最顶级的材料。江南的黑市,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明处的商业布局与暗处的武力准备,正在同步推进。 ------------ 第86章 奇米放线,语定乾坤 自那日在望湖楼惊鸿一瞥后,那“玉晶米”的奇异香气和神妙滋味,就如同魔咒般萦绕在掌柜周福海的心头,挥之不去。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明察暗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探听到那位“京城贵女”及其随从落脚的大致区域,又经过几日蹲守和旁敲侧击,才最终确认了方云租赁的这处僻静院落。 这一日清晨,周福海精心打扮,揣着巨大的期待和一丝志在必得,叩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扮作普通仆役的亲卫,通报后,周福海被引至客厅。他心中有些诧异,本以为会见到那位气质高华的“小姐”或是那位深沉的“管家”,却见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普通但眼神格外沉静的年轻人坐在主位,正悠闲地品着茶。柳如意则坐在下首,依旧端庄,却少了那日的华贵逼人,更像是一位精明的女管事。 “这位是……”周福海有些迟疑地看向柳如意。 柳如意微微一笑,介绍道:“周掌柜,这位才是我们真正的主事人,方远,方公子。前日之事,乃权宜之计,还请掌柜海涵。” 周福海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年轻人才是正主,连忙拱手,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原来是方公子!失敬失敬!前日贵府小姐驾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尤其是那……那米,实在是让周某大开眼界,至今回味无穷啊!” 方云放下茶盏,神色平静无波,伸手示意他坐下:“周掌柜客气了,请坐。不知掌柜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周福海见他如此直接,也不再绕弯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道:“方公子是爽快人,那周某就直说了!贵府那米,实乃周某生平仅见之神物!若能在我望湖楼独家供应,必能轰动全城,不,轰动整个江南!周某此来,就是想与公子谈这笔生意!”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猛地变成一根,语气激动:“一百两!一百两黄金!周某愿出一百两黄金,买断公子手中此种神米的货源!如何?”他自觉这个开价已极具诚意,足以打动任何商人。 然而,方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那态度,仿佛听到的不是一百两黄金,而是一百文铜钱。 周福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中咯噔一声,知道对方胃口恐怕不小。他咬咬牙,再次加码:“一百五十两!不,二百两!方公子,这已是天价了!” 方云依旧不语,神色淡漠。 周福海额角见汗,一跺脚,几乎是吼了出来:“三百两!三百两黄金!买断!方公子,这真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这米虽好,但终究是米啊!” 这时,方云终于放下了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周福海,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说出的话却让周福海如遭雷击:“周掌柜,你觉得,我拿出这等世间独一无二的‘米’,是为了换你那几百两黄金的买断费吗?”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景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买断,绝无可能。合作,倒是可以谈谈。” 周福海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不知…公子想如何合作?” 方云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周福海:“很简单。以此米为核心,在你望湖楼推出‘玉晶宴’。所有用到米饭的菜式,乃至部分高端汤品、点心,皆用此米。售价,由你定,上不封顶。所得纯利,我要三成三。” “三成三?!”周福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脸涨得通红,“方公子!您…您这简直是开玩笑!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望湖楼租金、人工、食材、打点各方关系,哪一样不是成本?您就提供一个米,张口就要三成三的纯利?这…这生意没法做!”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死活不同意。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抢劫。 方云却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淡,却开始描绘一幅巨大的画卷:“周掌柜,你只看到了米的成本,却看不到它带来的价值。我问你,若望湖楼推出‘玉晶宴’,这能帮助普通人突破武者品级的一碗米饭卖十两银子,可有人吃?” 周福海一愣,下意识道:“莫说十两,二十两恐怕也有人趋之若鹜……” “不错。”方云接口,“它带来的,不仅仅是米饭本身的利润,更是望湖楼独一无二的招牌!是能将所有竞争对手踩在脚下的绝对优势!是吸引全城、乃至周边州府所有武者,顶级豪绅、官员、文人墨客的巨大流量!这些人来了,吃的仅仅是米饭吗?他们点的菜,喝的酒,赏的景,带来的附加消费,将是何等庞大?这些,难道不都是利润?” 他一步步走近周福海,声音带着蛊惑力:“届时,望湖楼将不再是临安第一楼,而是江南第一楼!甚至,名动京城!你周掌柜的身价,又将水涨船高多少?与这滚滚而来的名望和长远利益相比,三成三的纯利,还多吗?” 周福海被他说得心神摇曳,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宾客盈门、日进斗金的盛况,呼吸都急促起来。方云画的这张饼,实在太香了! 但他毕竟是精明的商人,很快冷静下来,利润分成实在让他肉痛,他试图挣扎:“方公子所言甚是,可是这三成三……” 方云却突然失去了谈下去的兴趣般,脸色一冷,拂袖转身:“既然周掌柜觉得不值,那便算了。江南之大,识货者并非只有望湖楼一家。如意,送客。”他直接对柳如意吩咐道,作势便要向内室走去。 这一下,周福海彻底慌了!他仿佛看到那通往江南第一楼的康庄大道和无数金光闪闪的财富正在眼前迅速消失!对方态度如此决绝,显然并非虚张声势!若这神米落入竞争对手手中……他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方公子留步!”周福海几乎是扑过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一把拉住方云的衣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声道:“同意!我同意!三成三就三成三!就按公子说的办!” 方云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周福海喘着粗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苦着脸道:“公子,您可真是……唉,周某服了!就按您说的,纯利三成三!只求公子务必保证,此米只能供应我望湖楼一家!” “这是自然。”方云这才微微颔首,“具体合作细节,如意会与你详谈。记住,此米来源,必须绝对保密,对外只说是你望湖楼偶然所得之海外奇珍,明白吗?” “明白!明白!”周福海连连点头,此刻已是心服口服外加一丝敬畏。这位方公子,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对人心和利益的把控堪称恐怖。 方云眼神犀利,像再思考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建立一个高端的信息渠道和关系网络。玉晶米,就是他抛出的第一块,也是最诱人的敲门砖。 而这一切,都将在柳如意的具体操持下,稳步推进。他仿佛已经看到,江南的财富,正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汇向他所需要的方向。 ------------ 第87章 天价定米,深藏玄机 偏厅内,柳如意与周福海就合作细节逐条敲定,拟定了初步的契约。当谈到最关键的价格与销售策略时,方云再次踱步走了进来。 “契约条款大致如此,周掌柜若无异议,便可签字画押了。”柳如意将一份誊写好的契约推向周福海。 周福海仔细审阅着,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尤其是那三成三的纯利分成,虽然肉痛,但想到方云描绘的宏伟蓝图,他还是咬牙认了。就在他准备提笔签字时,方云开口了。 “且慢,还有一事需定下。”方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关于这‘玉晶饭’的售价与售卖方式。” 周福海立刻放下笔,恭敬道:“请方公子示下。”他现在对方云是又敬又畏。 方云伸出食指,语气淡然,却抛出了一个让周福海差点跳起来的数字:“一碗‘玉晶饭’,售价,一百两银子。” “一……一百两?!银子?!”周福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尖锐得破了音,“方公子,您没说错吧?是一百两……银子?不是铜钱?这……这怎么可能卖得出去?!一碗米饭卖一百两,这……这怕是会被人当成失心疯啊!” 他原本以为,定价十两、二十两银子已经是极限,没想到方云直接翻了数倍!一百两银子,足够寻常五口之家数年用度,就买一碗饭? 面对周福海的震惊与质疑,方云神色不变,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周掌柜,你觉得,我这‘玉晶米’,是给那些需要计较柴米油盐的升斗小民吃的吗?” 他走到窗边,指向外面繁华的街市,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洞察:“我们的目标,是那些钱多到不知如何花,追求极致享受与身份的达官贵人、豪商巨贾。对他们而言,一百两和十两,有区别吗?没有。他们买的不是果腹之物,是独一无二的体验,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优越感,是延年益寿的希望!这,叫做情绪价值,叫做身份象征!”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福海:“而且,谁告诉你,我们卖的就只是一碗饭?我们要对外宣称,此米乃海外仙岛所得,吸纳日月精华,常人长期食用,可强健筋骨,滋养气血,于武者修炼大有裨益,甚至……有延年益寿之奇效!” 周福海倒吸一口凉气,他被方云这番大胆的包装说辞震住了。提升气血?延年益寿?这要是传出去……那些惜命如金的老贵族、追求武道突破的武者,还不得疯了? “可是……这说法……”周福海有些犹豫,怕惹上麻烦。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方云打断他,“米的好处,你亲身试过,自有其神异之处。我们并未保证一定能长生不老,只是说‘有益’、‘或有奇效’,至于他们如何理解,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营造这种神秘感和稀缺性。” 他接着抛出了更关键的一步棋:“不仅如此,从明日起,望湖楼每日只供应二十碗‘玉晶饭’,需提前三日预定,过期不候,概不赊账。每日售罄即止,绝不多卖一碗!” “饥饿营销……”柳如意在一旁轻声接口,美眸中闪烁着了然与钦佩的光芒。她彻底明白了方云的策略,用极高的价格和极少的供应量,将这“玉晶饭”彻底塑造成一种顶级奢侈品和身份符号,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周福海也是做生意的老手,细细一品,顿时恍然大悟!物以稀为贵!越是难买到,越是能彰显身份,越是能激发那些权贵们的攀比和占有欲!一百两一碗的天价,配合每日仅二十碗的极致稀缺,再加上那“提升气血、延年益寿”的神秘光环……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豪绅捧着银子在望湖楼外排队的场景了! “高!实在是高啊!”周福海忍不住拍案叫绝,看向方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方公子真乃神人也!此策一出,我望湖楼想不火都难!就按公子说的办!一百两一碗,每日二十碗!” 他激动地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金山银山向自己涌来,之前对分成比例的那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方云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随意地问道:“周掌柜经营望湖楼,交游广阔,想必对城中三教九流、各类商路都有所了解吧?” 周福海正处于兴奋之中,闻言立刻拍着胸脯道:“方公子过奖,不过在这临安城经营几十年,黑白两道,确实还认得几个人,有些门路。公子可是有什么需要?” 方云点了点头,看似不经意地提起:“嗯。我这边需要一些上好的精铁坯料,数量不小,要稳定的货源。另外,对各地优质的铁矿、铜矿,甚至是海外传来的某些特殊矿产的消息也很感兴趣。周掌柜若是有这方面的路子,或是听说过什么相关的消息,不妨留意一下。” “精铁?矿产?”周福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一个贩卖天价米的商人,突然打听起大批量的精铁和矿产消息?这跨度未免太大了些!而且,精铁、矿产,这玩意儿可是敏感物资,尤其是大批量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兵器!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方云,试探着问道:“方公子…您要这些…是打算做铁器生意?这…这似乎和米粮生意…” 方云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目光骤然变得深邃而锐利,如同冰锥般刺向周福海,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周福海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周掌柜,”方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有些事,该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多问无益。你只需要知道,与我合作,我能给你带来你想象不到的利益和地位。至于其他的,知道得太多,对你,对望湖楼,都没有任何好处。” 周福海被这股气势所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危险的猛兽盯上,心脏狂跳。他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位方公子的来历,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神秘得多!绝不仅仅是京中豪商那么简单!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方云对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是…方公子教训的是!是周某多嘴,多嘴了!公子放心,您吩咐的事,周某一定尽力去办,绝不多问半句!” “很好。”方云收敛了气势,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合作愉快,周掌柜。希望很快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周福海如蒙大赦,连忙在契约上签字画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院落。回去的路上,他心潮澎湃,既有对巨大商机的兴奋,更有对方云深不可测背景的恐惧与敬畏。他明白,自己这次,可能是搭上了一条难以想象的船,福祸难料,但眼前的巨大利益,让他选择闭上了嘴,只管做事。 院内,柳如意看着周福海离去的背影,轻声道:“殿下,如此敲打他,会不会……” “无妨。”方云淡淡道,“非常之人,需用非常手段。让他心存敬畏,才能更好地为我们所用。江南的网,该撒得更开一些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里,不仅有商业的蓝海,更有他布局天下的棋局。 ------------ 第88章 百两起拍,威震江南 望湖楼要推出天价“玉晶饭”的消息,在头一天晚上就传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成为了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听说了吗?望湖楼明天要卖一种仙米,一百两银子一碗!” “一百两?还是一碗?我看那周掌柜是想钱想疯了吧!” “就是,什么米能值这个价?龙肝凤髓不成?” “嘘…小声点,据说那米是京城贵人带来的,吃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呢!” “嗤,骗鬼呢!有钱人的把戏罢了,谁买谁傻子!” 市井百姓们议论纷纷,大多嗤之以鼻,觉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望湖楼故弄玄虚的噱头。一百两银子一碗饭,在他们看来,与抢劫无异。 然而,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圈子里,消息却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响。临安城的达官贵人、豪商巨贾的府邸中,以及一些武者聚集的武馆、镖局内,气氛却颇为热切。 “望湖楼的玉晶饭?一百两起?价格倒是配得上其定位。” “前几日确有风声,说有京中贵女携奇米现身望湖楼,连见多识广的周福海都惊为天人,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提升气血,延年益寿…宁可信其有。明日派人去盯着,若真有奇效,务必拿下一碗。” “若能助我突破瓶颈,莫说一百两,一千两也值!”一位卡在九品巅峰多年的老武师眼中闪烁着精光。 翌日,已时刚过(上午九点),平日还未到最热闹时候的望湖楼,今日却已是人头攒动。一楼大堂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衣着华贵的富商,有气度沉稳的官员随从,有目光锐利的武者,更有不少纯粹来看热闹的闲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期待、好奇与怀疑交织的复杂气氛。 店小二们穿梭其间,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尤其是那个曾被赏赐过一口玉晶饭的店小二,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不时向相熟的客人低声描述着那米饭的神奇滋味和吃下后的舒泰感觉,引得众人心痒难耐。 “铛——!”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起,整个望湖楼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一楼临时搭起的一个小台子上。掌柜周福海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长袍,满面红光地站在台上,他先是对着四周拱了拱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贵客,承蒙厚爱,今日齐聚我望湖楼!想必大家也已听闻,本楼幸得海外仙品——玉晶米!此米乃吸收日月精华所生,世间罕有,常人食之可强身健体,武者用之可滋养气血,辅助修行,更有延年益寿之奇效!”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屏息凝神的面孔,声音陡然拔高:“然,仙品难得,产量极其稀少!为公允起见,今日首日推出,不以固定价格售卖,而是——价高者得!起拍价,一百两银子!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两!今日,仅售二十碗!” “现在,第一碗玉晶饭,开始竞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一百两起拍”、“价高者得”这几个字还是让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坐在角落,衣着普通却眼神精悍的汉子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一百一十两!”他是一名散修武者,卡在武徒境界多年,听闻此米神效,几乎是押上了全部身家,想来搏一个机缘。 “一百二十两!”一位富商模样的胖子紧随其后。 “一百五十两!” “一百八十两!” 价格节节攀升,很快突破了三百两。出价的主要是些家底殷实又渴望健康的富商,以及一些低品阶的武者。当价格达到五百两时,竞价的人开始变少。 “五百五十两!”一个声音从二楼的雅间传出,众人抬头望去,隐约可见一位身着锦袍的老者,气度不凡,是城中有名的丝绸大王。 “六百两!”另一个雅间传来竞价。 “八百两!”丝绸大王似乎志在必得,直接加价两百两! 这个价格让大堂内一片哗然!八百两银子买一碗饭!这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和财力。最终,这第一碗玉晶饭,被这位丝绸大王以八百两的天价收入囊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碗被精心放置在紫檀木食盒里,由两名伙计郑重护送上去的米饭。整个望湖楼鸦雀无声,都在等待着结果。 约莫一炷香后,二楼那间雅室的门猛地被推开!只见那位丝绸大王并未出来,出来的却是他的随从,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楼下大喊:“老爷!老爷他……他吃了那饭,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多年的老寒腿都不疼了!精神头足得像年轻了十岁!值!太值了!” 这话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顿时炸开了锅!虽然没直接说突破,但这立竿见影的效果,已经让无数人眼红心热! 竞拍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第二碗,直接以五百两开始,迅速被抬到了一千五百两,被一位低调的官员家仆买走。 第三碗,两千两…… 第四碗,三千两…… 价格一路飙升,每一次落槌都伴随着阵阵惊呼。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真正的权贵和高手坐不住了。 当拍到第十碗时,一位一直沉默的、来自某个大家族的管事,直接喊出了:“五千两!”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来自一位本地的五品武官:“六千两!” “七千两!” “八千两!” 竞争进入了白热化。而真正的高潮,发生在第十五碗。 一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却有些紊乱的中年大汉,以九千两的惊人价格拍下了这碗饭。他是城中“威远镖局”的总镖头雷虎,一位卡在九品巅峰整整七年的武者!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传说中可以滋养气血的仙米上。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雷虎几乎是颤抖着接过了那碗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香气和淡淡元气波动的米饭。他深吸一口气,狼吞虎咽般将整碗饭扒入口中。 米饭下肚不过片刻,雷虎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潮红,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鼓荡起来,衣袍无风自动!他猛地闭上眼睛,盘膝坐下,体内传来阵阵低沉的嗡鸣之声!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雷虎。周福海也紧张得握紧了拳头。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雷虎周身鼓荡的气息骤然平息,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一股远比之前强横、凝实的气息轰然爆发! “哈哈哈哈!突破了!我突破了!我终于踏入八品了!!”雷虎仰天狂笑,声震屋瓦,激动得难以自持,甚至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轰! 整个望湖楼彻底沸腾了!亲眼见证!一位困在九品巅峰七年的武者,仅仅吃了一碗玉晶饭,就当场突破!这比任何宣传都更有力!这玉晶饭,真的是神物! “仙米!真的是仙米啊!” “能助人突破瓶颈!无价之宝!” “快!快竞价!后面还有五碗!” 剩下的五碗饭,瞬间成为了所有人疯狂追逐的目标!价格如同坐了火箭般蹿升! 第十六碗,一万两!直接被本地最大的盐商拿下。 第十七碗,一万两千两! 第十八碗,一万五千两! …… 当最后一碗,也就是第二十碗玉晶饭开始竞拍时,气氛已经疯狂到了极点! “两万两!”一个声音直接从顶楼最豪华的包厢传出,带着志在必得的霸气。众人知晓,那里面是江南织造局的督办太监,真正的实权人物。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雅间传来低沉的声音:“两万五千两!”是江南首富,沈万贯。 “三万两银子!”督办太监的声音冷了几分。 “四万两!”沈万贯毫不示弱。 “五万两!” “八万两!” “一万两……黄金!”督办太监几乎是咬着牙,喊出了这个让全场灵魂出窍的天价! 一万两黄金!相当于十万两白银!就为了一碗饭! 整个望湖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价格震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沈万贯沉默了,最终没有再出价。 “成交!”周福海的声音带着颤抖,一锤定音! 这最后一碗玉晶饭,以一万两黄金,折合十万两白银的惊天价格,被督办太监拍下! 消息如同飓风般瞬间席卷了整个临安城,并以更快的速度向周边州府,甚至向京城传去!“玉晶饭”、“百两起拍”、“助人破境”、“万金一碗”……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成为了一个传奇,也将望湖楼和神秘的“玉晶米”推上了神坛。 而幕后主导这一切的方云,在得知最终结果后,只是平静地对柳如意说:“看来,我们第一步,走得很稳。接下来,该进行下一步了。”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这泼天的富贵,仅仅是他宏大布局的开端。 ------------ 第89章 金米惊世,太子谋局 皇宫深处,东宫。 往昔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太子居所,此刻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朱红宫门紧闭,鎏金门环上落着薄灰,门外两列禁军持戟肃立,铁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无声地宣告着太子方弘被禁足的事实。 殿内,沉香木的香气也驱不散那股压抑。太子方弘身着明黄常服,却毫无往日的雍容,正焦躁地在光洁的金砖上踱步。蟒纹袍角被他甩得猎猎作响,俊朗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眼底布满血丝,既有连日失眠的疲惫,更有难以宣泄的怒火。 "赵元朗!老匹夫!"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混账!竟让本宫在金銮殿上受此奇耻大辱!"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盘龙金柱上,"咚"的一声闷响在空荡的大殿回荡。手背瞬间红肿,他却浑然不觉疼痛。禁足至今已半月有余,昔日前呼后拥、一言九鼎的威风荡然无存,这种从云端跌落的落差,让他几欲疯狂。 脑海中反复闪现着金銮殿上的一幕幕:赵元朗那老东西呈上证据时冷静的眼神,几个弟弟幸灾乐祸的嘴角,还有父皇那失望中带着审视的目光……每一幕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都给本宫等着……"他低声嘶吼,像被困的野兽,"待本宫出了这牢笼,定要你们百倍偿还!北疆……哼,迟早是本宫的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侍卫低沉的盘问声。紧接着,一个清脆如出谷黄莺的声音响起:"太子哥哥!是我,玉漱!快开门,我来看你啦!" 听到这个声音,方弘暴躁的神情微微一滞。来人是他的胞妹,安乐公主方玉漱。在这树倒猢狲散的时候,满宫上下避他如蛇蝎,也只有这个一母所出的妹妹,还肯时常来看他。 殿门被侍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身着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的少女,像一只灵巧的燕子般闪了进来。她约莫二八年华,容貌娇艳明媚,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 "太子哥哥,你还好吗?"方玉漱看到兄长阴沉的脸色,明媚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紫檀圆桌上,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蟹粉酥和杏仁酪,还热着呢。" 看着妹妹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方弘心中那坚冰般的怨愤,难得地融化了一角。在这冰冷彻骨的权力漩涡中,这份纯粹的兄妹之情,显得如此珍贵。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有心了,玉漱。哥哥……无碍。" 方玉漱见他肯说话,神色也舒缓了些,便放下心来,像只快乐的小雀儿,叽叽喳喳地说起宫中近来的趣事:哪个妃嫔养的爱猫跳上了陛下的书案,哪个小太监学戏摔了跟头……她竭力想用这些轻松的话题驱散殿内的阴霾。 方弘勉强听着,紧绷的心弦似乎稍稍松弛。 然而,说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方玉漱话锋一转,亲昵地挽住方弘的手臂,轻轻摇晃着,撒起娇来:"太子哥哥,你看你在宫里待着也是闷得慌,我在宫里也无聊得紧……听说如今江南春光正好,西湖边的桃花开得可艳了,我想去江南玩一段时间,散散心嘛!" 方弘闻言一愣,看着妹妹那双写满"算计"的大眼睛,顿时恍然。他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好你个鬼灵精!我说今天怎么这般殷勤,又是送点心又是陪说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真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想要多少盘缠?" 被兄长戳穿心思,方玉漱也不尴尬,反而嘻嘻一笑,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多不多,就两万两银子!江南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女儿家总要多置办些时新衣裳、珠宝首饰嘛……" "两万两?!"方弘差点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这是要去把苏州织造和杭州绸缎庄都搬回宫里吗?"他虽然被禁足,东宫用度受限,但多年经营,私下产业和积蓄依然丰厚,只是这数目也着实让他肉痛。 "哎呀,太子哥哥你听我说完嘛!"方玉漱急忙打断他,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道,"我可不是单纯去游山玩水的。我听说啊,江南临安城最近出了件稀奇事!" "哦?什么稀奇事?"方弘被她勾起了些许好奇心。 "就是那个最有名的望湖楼!"方玉漱绘声绘色地说起来,"他们推出了一种叫什么'玉晶饭'的,一碗米饭,敢卖上百两银子呢!" "上百两一碗饭?"方弘嗤笑一声,"这周福海是想钱想疯了吧?什么米能值这个价?" "开始大家都这么想!"方玉漱见兄长不信,急忙解释道,"可怪就怪在这里!听说那米非同一般,晶莹剔透,异香扑鼻,武者吃了能滋养气血,助长功力,普通人吃了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前几日,更有一个卡在九品巅峰多年的镖头,吃了一碗之后,当场……当场就突破到八品了!这事现在整个江南都传遍了,据说千真万确!" "什么?!"方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的慵懒和不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你说什么?一碗饭……能让九品武者当场突破?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方玉漱用力点头,继续添油加醋,"现在江南的达官显贵、武林豪杰都为这玉晶饭疯狂了!听说竞拍的时候,最后一碗,被江南织造局的李公公,用一万两黄金的天价拍走了!" "一万两……黄金!"方弘倒吸一口凉气,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身为太子,太清楚一支强大的武者军队意味着什么了!若这玉晶米真有如此神效,能批量培养中高阶武者…… 那对他而言,意义简直无法估量!届时,什么赵元朗,什么朝堂政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不堪一击!他的太子之位,将稳如泰山!甚至……那个位置…… 刹那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在殿内快速踱步,眼神闪烁不定。 片刻后,他猛地停下脚步,脸上已是一片决然。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取出自己的私人印信,迅速写下一道手谕,盖上印章。 "玉漱,"他将手谕递给妹妹,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立刻去找内府的刘总管,凭此手谕,支取三万两银子!" 方玉漱惊喜地接过手谕,眼睛弯成了月牙。 "记住,"方弘按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叮嘱,"你此去江南,游山玩水是其次。首要任务,是给本宫查清这玉晶米的底细!它的来源、产量、背后是什么人在操控!若能弄到种子或者种植之法……"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惜一切代价!" "太子哥哥放心!"方玉漱将手谕小心收好,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把这玉晶米的秘密查个水落石出!" 看着妹妹雀跃而去的背影,方弘缓缓走到窗边,望向南方天空。夕阳的余晖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赵元朗……北疆……"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势在必得的笑容,"待本宫掌握这玉晶米,培养出一支无敌的武者大军……看你们还能嚣张到几时!这天下,迟早是本宫的!" 此刻的太子方弘,一心只想着如何利用这突如其来的"神米"巩固权势,铲除异己。他浑然不知,在江南那个搅动风云、化名"方远"的米商,正是他记忆中早已"病故"、本该埋骨荒郊的六弟。命运的丝线已然缠绕,一场关乎江山社稷、骨肉亲情的巨大风暴,正在江南的蒙蒙烟雨中悄然酝酿。 ------------ 第90章 公主南下,神米大赚 通往江南的官道上,一辆四驾马车在百余名精锐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行驶。马车以紫檀木打造,车顶四角悬挂着金铃,随着行进发出清脆的声响。车窗上悬挂的鲛绡纱幔在春风中轻轻飘动,隐约可见车内华美的陈设。 安乐公主方玉漱斜倚在柔软的孔雀绒靠垫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她今日穿着一袭湖蓝色织金凤尾裙,发间簪着一支累丝金凤步摇,凤口中衔着的珍珠随着马车轻轻摇曳。 “这江南的春风,果然比京城要柔和许多。”她轻轻掀起车帘,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只见道路两旁,桃红柳绿,稻田如镜,偶尔可见几只白鹭在田间翩跹起舞。远处,黛色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随行的宫女递上一盏香茶,轻声道:“公主,前面就是临安地界了。听说这江南不仅风光秀美,更有许多新奇有趣的物事呢。” 方玉漱接过茶盏,浅浅啜了一口,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她想起离京前太子哥哥的嘱托,不由摸了摸怀中那张三万两的银票。在她看来,这趟江南之行既是难得的出游机会,更是为兄长分忧的良机。 “也不知那玉晶饭究竟是何等神奇......”她轻声自语,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各种想象。在她单纯的认知里,这趟行程不过是一场有趣的冒险,浑然不觉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精心布置的棋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临安城望湖楼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三楼雅间“听雨轩”中,周福海正对着账本,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手指颤抖地抚过账册上的一行行数字,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方、方公子......这三日的收益,足足有七十八万五千两啊!”他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声音都在发颤,“这、这简直抵得上往年半年的利润了!” 房间内,方云正临窗而立,一袭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闻言,他缓缓转身,神色平静无波,仿佛那近八十万两白银不过是寻常数字。 “这是您的分成。”周福海恭敬地递上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二十万两银票,“余下的银子,按您的吩咐,都已兑成黄金,存在城南永昌钱庄的密库里。” 方云接过木匣,看也不看就随手递给身后的柳如意。今日柳如意穿着一身淡紫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却更显得清丽脱俗。她接过木匣,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动作优雅从容。 “精铁的事,进展如何?”方云的目光重新落在周福海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周福海连忙躬身回道:“正在加紧筹措。已经联系了城东李家铁行、城西王家铁铺,还有运河码头的张记铁庄,都说这个月能凑出五千斤上等精铁。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来各处要货要得急,价格已经涨了三成。听说北边也在大量收购,怕是......” “无妨。”方云打断他,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有多少要多少,价格不是问题。另外,各地矿脉的消息也要抓紧打听,特别是品质上乘的铁矿、铜矿。” “是是是,小人明白。”周福海连连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犹豫片刻,又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个消息......今早从驿站得来的信儿,太子府的安乐公主仪驾已经过了嘉兴,不日就要到临安了。名义上是游历江南,但小人猜测,恐怕......” 方云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来得正好。” 他转身对柳如意吩咐:“传信给苏家,让他们把'那批货'准备好。另外,把我们新研制的'凝香露'也备上几瓶,要最上等的琉璃瓶装着。” 柳如意会意点头,轻声道:“公子是要......” “既然公主驾到,我们自然要好生'款待'。”方云把玩着手中的青玉茶杯,目光深邃,“这位金枝玉叶,可是我们打开京城局面的最好敲门砖。记得,一切要做得不着痕迹。” “如意明白。”柳如意微微欠身,“我会安排最得体的丫鬟送去,就说是望湖楼孝敬公主的小玩意儿。” 三日后,安乐公主的仪驾浩浩荡荡地驶入临安城。知府率领一众官员在城门口迎接,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方玉漱端坐在马车中,透过纱幔打量着这座闻名已久的江南名城。 但见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沿街建筑白墙黛瓦,翘角飞檐,别有一番江南韵味。最引人注目的是纵横交错的水道,一座座石桥如彩虹般横跨水上,舟船往来,橹声欸乃。 公主下榻在城西的皇家行馆“凝香苑”。这里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别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极尽江南园林之妙。方玉漱才安顿下来,就收到了一份特别的“见面礼”。 “公主,这是望湖楼送来的拜帖和礼物。”贴身宫女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 方玉漱好奇地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三只琉璃瓶。瓶子做工精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她拿起一瓶轻轻打开,顿时一股清雅异香弥漫开来,连随行的宫女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是什么香?竟如此特别?”方玉漱惊讶地问。 送礼的伙计恭敬回道:“回公主,这是本楼特制的凝香露,取四季百花精华,佐以南海龙涎香,沐浴时滴入几滴,可留香三日不绝。东家特意命小人送来,请公主赏玩。” 方玉漱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精致的琉璃瓶,对望湖楼的好感顿时大增:“回去替我谢谢你们东家,就说这份心意,本宫领了。” 待伙计退下,她立即吩咐侍女:“准备香汤,本宫要试试这个。” 而此时,望湖楼顶层的雅间内,方云正临窗而立,远远望着行馆的方向。柳如意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 “公子,一切已安排妥当。”她轻声道,“三日后望湖楼的赏花宴,安乐公主已经答应赴约。届时她会品尝到特制的玉晶饭,也会'偶然'听到一些该听的消息。” 方云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着窗棂:“记住,要让她自己'发现'真相。太子想要玉晶米,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 他转身看向柳如意,目光深邃:“你说,若是太子知道他那'病故'的六弟不仅活着,还在江南混得风生水起,会作何感想?” 柳如意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想必会很精彩。不过公子,我们真要现在就和太子对上吗?” “不必正面交锋。”方云望向北方,眼神渐冷,“只要让公主'意外'发现一些线索就够了。太子生性多疑,自然会去查证。等他查到时,我们早已布好下一步棋。” 他顿了顿,又道:“苏家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已经按公子的吩咐,在城西购置了一处大宅,改造成了米行。表面上做普通米粮生意,暗地里正好用来运作玉晶米。”柳如意回道,“另外,苏老爷传来消息,说最近有不少生面孔在打听玉晶米的来历,看样子像是京城来的。” 方云冷笑一声:“来得正好。传话给苏老爷,让他适当放出些消息,就说这玉晶米来自海外,是一位神秘商人带来的。记得,要把水搅浑。” “是。”柳如意应下,又提醒道,“公子,公主那边,要不要再多安排些人手?毕竟是在我们的地界上,万一出了什么差池......” “不必。”方云摆手,“太过刻意反而引人怀疑。就让一切顺其自然,这才是最高明的布局。” 他望向窗外,暮色渐浓,西湖上已经亮起点点灯火。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 第91章 半途遇刺,图穷匕见 通往北疆的官道上,一支约莫五百人的队伍正在缓缓行进。队伍中央,赵元朗端坐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身披玄色大氅,面色沉静。他身后跟着数十辆装载着辎重的马车,以及三百名铁壁城的亲兵。队伍外围,则是朝廷派来的两百名禁卫军,名义上是护送,实为监视。 时值深秋,官道两旁的树木早已凋零,枯黄的落叶在萧瑟的秋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倾盆大雨。 赵元朗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多年的戎马生涯,无数次在尸山血海中拼杀,早已让他养成了一种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杀意感知。 太安静了。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这片原本该有鸟兽虫鸣的山林,就陷入了一种死寂。连秋风掠过枯枝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这种反常的寂静,让赵元朗心中的警铃大作。他看似随意地搭在马鞍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赵元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队伍。 令旗挥动,训练有素的铁壁城亲兵立刻勒住战马,收缩阵型,将辎重车辆护在中央,动作迅捷而有序。然而,外围的那两百名禁卫军,虽然也停下了脚步,但阵型却显得有些散漫,几名将领交换着眼神,似乎对赵元朗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有些不解,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赵元朗眼角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就在队伍完全停下的瞬间——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数十支淬毒的弩箭如同毒蛇般,从道路两侧茂密的枯草丛、乱石堆后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队伍核心的赵元朗! “敌袭!护驾!”铁壁城亲兵统领厉声大喝,盾牌手瞬间上前,组成盾墙,挡下了大部分弩箭。金属撞击盾牌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几乎在弩箭射出的同一时间,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隐匿处扑出!这些人皆身着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身手矫健,行动间悄无声息,手中兵刃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显然都喂了剧毒。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全都是六品武者! “保护将军!”铁壁城亲兵们怒吼着迎了上去,顿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虽然铁壁城亲兵悍勇,但面对数十名配合默契、实力高达六品的刺客,瞬间就落入了下风,伤亡惨重。 而就在这时,那两百名本该护卫的禁卫军,却诡异地向后收缩,结成一个防御阵型,冷眼旁观着铁壁城亲兵与刺客的厮杀,竟无一人上前助战!那名禁军统领,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果然如此……”赵元朗端坐马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朝廷,或者说太子一党,终究是容不下他,连让他回到北疆都不愿意!这所谓的护送,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 一名刺客头领身形如电,避开两名亲兵的拦截,手中淬毒短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赵元朗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蕴含着六品武者巅峰的真气,显然是想一击必杀! 眼看剑尖就要触及皮肤,一直端坐不动的赵元朗,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势陡然暴涨!原本内敛沉稳的气息,如同沉睡的雄狮骤然苏醒,一股磅礴、炽烈、带着尸山血海般惨烈杀意的气势冲天而起!他身下的战马都不安地嘶鸣起来。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赵元朗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响起了金戈铁马的嗡鸣!那刺客头领志在必得的一剑,在距离赵元朗咽喉还有三寸的地方,竟如同陷入了泥沼,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刺客头领眼中首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面对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五品真意?!你……你隐藏了实力!”刺客头领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外界皆知铁壁城主赵元朗是七品武者,谁能想到,他早已悄无声息地踏入了五品宗师之境! “现在知道,晚了!”赵元朗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并指如刀,随手一挥。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红色刀罡破空而出,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那刺客头领只觉脖颈一凉,下一刻,他的头颅便带着惊恐的表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从颈腔中喷射而出! 秒杀!一名六品巅峰的刺客,在赵元朗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下! 这一幕,不仅让剩下的刺客亡魂大冒,也让远处观战的禁卫军们脸色剧变!那名禁军统领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一个不留!”赵元朗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北疆制式战刀。但此刻,战刀在他手中,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纵身下马,如同虎入羊群,杀入刺客阵中。刀光闪烁,每一次挥出,必有一名刺客殒命。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简单、直接、高效,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杀人技,配合五品宗师的强横真气,根本不是这些六品刺客能够抵挡的。 惨叫声此起彼伏,残肢断臂四处飞溅,原本黄土地面很快被染成了暗红色。铁壁城亲兵见主帅如此神勇,士气大振,怒吼着疯狂反扑。 刺客们虽然实力不弱,但在一位暴怒的五品宗师面前,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很快就死伤殆尽。 战斗结束得很快,当最后一名刺客被赵元朗一刀劈成两半时,场中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赵元朗持刀而立,战刀上鲜血淋漓,他玄色的大氅上也沾染了不少血点,但他挺拔的身躯却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他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向那群一直作壁上观的禁卫军。 被他目光扫过的禁卫军,无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那名禁军统领更是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赵元朗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身后的亲兵统领沉声道:“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就地掩埋阵亡弟兄。一刻钟后,继续出发。” “是,将军!”亲兵统领抱拳领命,看向赵元朗的眼神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赵元朗抬头望向北疆的方向,眼神复杂。经此一役,他与朝廷之间那层虚伪的面纱,算是被彻底撕破了。 前路,注定更加艰难。但他握紧了手中的刀,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北疆,他必须回去!那里,有他需要守护的土地和人民,也有……殿下未来的基业!这场刺杀,不过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一个小小序曲。 ------------ 第92章 杀机再临,暗影援手 距离官道刺杀失败的消息传回,不过短短两日。 某处隐秘的暗室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几张阴沉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五品……他赵元朗,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手指用力捏着一份密报,指节泛白。他们精心策划的杀局,动用数十名珍贵的六品死士,竟因情报失误而功亏一篑,还折损了全部人手!这损失,太大了。 “是我们低估他了。能在北疆那等虎狼之地稳坐十几年,岂是易与之辈?”另一人声音沙哑,“如今打草惊蛇,他必然更加警惕。常规手段,怕是难以奏效了。”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赵元朗未死,并且暴露了五品宗师的实力,这意味着他回到北疆后,将更难对付,对他们的计划是极大的威胁。 “不能再等了。”最初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决绝的冷意,“既然寻常手段不行,那就……动用‘影刃’吧。务必在他踏入北疆地界之前,将其彻底铲除!” “影刃?!”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大人,那可是……天级刺客!代价巨大,而且,只为杀一个赵元朗……” “一个五品宗师,手握北疆重兵的赵元朗,值这个价!”苍老声音打断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传令下去,启动‘影刃’。告诉他,目标,铁壁城主赵元朗,五品初期修为,生死勿论!” “是!”下属领命,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暗室重归寂静,只留下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人眼中闪烁的寒光。动用“影刃”,是他们手中一张极强的底牌,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赵元朗这个心腹大患扼杀在归途之中。 …… 官道刺杀之后,赵元朗下令队伍加速行进,日夜兼程,希望能尽快进入北疆势力范围。他心知肚明,一次刺杀失败,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袭击,只会更加猛烈。整个队伍的气氛也变得格外凝重,幸存的铁壁城亲兵们警惕地注视着道路两旁的任何风吹草动,连那些心怀鬼胎的禁卫军,也因为赵元朗暴露的实力而收敛了许多,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怠慢。 这夜,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扎营。月色清冷,洒在潺潺的溪流和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上。连续赶路,人困马乏,除了必要的哨兵,大部分人都已入睡。 赵元朗独自坐在自己的营帐内,并未休息。他擦拭着那柄跟随自己多年的战刀,刀身映照着他沉静却隐含忧虑的面容。五品宗师的灵觉让他隐隐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心头,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突然,他擦拭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望向帐外!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杀气,但一股极致的寒意却瞬间穿透营帐,笼罩了他全身!那是死亡的气息! “来了!”赵元朗心中警兆狂鸣,身形暴起,瞬间冲破营帐顶部! 几乎在他冲出的同一时刻,他原本所在的营帐,连同里面的桌椅床榻,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无数碎片! 月光下,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营帐废墟之上。来人同样身着黑衣,但与之前的刺客不同,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睛。他手中没有兵刃,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黑夜的中心,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与死意。 “天级刺客……‘影刃’?”赵元朗瞳孔骤缩,握紧了手中的战刀,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听说过这个名号,传说中从未失手的杀手之王,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五品中期,甚至可能是五品巅峰! “嗡——!” 没有废话,那被称为“影刃”的刺客动了!他一步踏出,仿佛融入了夜色,下一刻便出现在赵元朗面前,一指点了过来。指尖未至,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阴寒指力已然破空,直取赵元朗眉心!这一指,快、准、狠,蕴含的死亡真意让赵元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破军!”赵元朗怒吼一声,不敢有丝毫保留,体内五品初期的真气全力爆发,战刀之上赤芒大盛,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悍然劈向那根手指! “铛——!” 指与刀碰撞,发出的竟是金铁交鸣之声!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周围的营帐如同纸糊般被掀飞,地面飞沙走石! 赵元朗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阴寒力量沿着战刀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整个人更是踉跄着向后滑出十余丈,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五品巅峰!”赵元朗心中骇然,仅仅一招,高下立判!对方无论是真气修为还是对武道的理解,都远在他之上! “影刃”一言不发,身形如影随形,再次逼近,又是一指点出。这一次,指劲化作数道虚幻的残影,笼罩赵元朗周身大穴,诡异莫测! 赵元朗奋力挥刀格挡,刀光织成一片赤色光幕。 “铛铛铛铛——!”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暴雨打芭蕉!赵元朗将破军刀法施展到极致,每一刀都蕴含着他毕生的征战杀伐之意,但在“影刃”那诡异而强大的指法面前,却显得左支右绌。他节节败退,身上开始出现伤痕,虽然避开了要害,但衣衫已被鲜血浸透,气息也渐渐紊乱。 “噗!”一道指风擦过他的肋部,带走一大片皮肉,深可见骨。赵元朗闷哼一声,脸色苍白了几分。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难道今日真要陨落于此? “影刃”似乎厌倦了缠斗,金属面具下的目光依旧空洞,但他身上的杀意却骤然凝聚到了顶点!他并指如剑,整个右手指尖泛起一种令人心悸的幽暗之色,周围的月光仿佛都被吸入了其中!这一指,蕴含了他必杀的意志! 赵元朗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他怒吼一声,准备燃烧精血,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第93章 北疆惊变,少主承重 “咻!咻!咻!”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三支通体漆黑、毫无反光的短弩箭,呈品字形,以一种超越视觉的速度,分别射向“影刃”的后脑、后心与腰椎!时机、角度、速度,都拿捏得妙到毫巅! “影刃”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不得不放弃对赵元朗的必杀一击,身形以一种违背物理常理的姿态诡异扭转,指尖连点。 “叮!叮!叮!” 三支弩箭被他精准地点落。但就在他点落弩箭的瞬间,四道黑影如同从地底冒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四周! 这四人同样身着黑衣,黑巾蒙面,但他们的动作更加协调,气息更加内敛,出手更加狠辣刁钻!一人用刀,刀法诡谲,专攻下盘;一人用剑,剑光如丝,缠绕束缚;一人用短刺,身形飘忽,袭扰要害;最后一人则在外围游走,手中扣着更多的黑色弩箭,伺机而动。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仿佛是一个整体,瞬间就将“影刃”缠住,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竟一时让这位天级刺客也陷入了被动! 赵元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四名黑衣人的实力,单个来看或许不如“影刃”,但他们的合击之术精妙绝伦,而且招招致命,显然是经过极其严苛的训练,专为杀戮而生!他们是谁的人?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那四名黑衣人显然深知“影刃”的可怕,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在弩箭的不断干扰下,另外三人悍不畏死地贴身强攻,以伤换伤! “嗤啦!”用刀的黑衣人拼着肩膀被指风洞穿,一刀削下了“影刃”手臂上的一片皮肉。 “噗!”用剑的黑衣人剑丝缠绕,虽然被震断,却也短暂限制了“影刃”的身法。 ……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外围那名弩手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支弩箭如同黑色闪电,直奔"影刃"因为闪避而露出的咽喉要害! "影刃"猛地偏头,弩箭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起一溜血珠。然而,这一偏头,却让他正面空门大露! "死!"用短刺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贴近,手中短刺带着一股决绝的毁灭之意,直接刺入了"影刃"的心口! "呃...!""影刃"身体猛地一僵,金属面具下的眼睛瞬间瞪大。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反而闪过一丝恍然和...释怀?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名黑衣人那训练有素的站姿和配合无间的阵型,最后定格在那柄刺入自己心口的短刺上。鲜血从他嘴角渗出,染红了金属面具的下缘。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这配合...这杀阵...你们...找到主人了?" 四名黑衣人依旧沉默,但眼神都微微一动。 影刃的目光渐渐涣散,他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死...死在'影卫'刀下...我...甘拜下风..." 话音落下,他的头颅无力垂下,气息彻底断绝。纵横一生的天级刺客,最终竟带着一丝解脱,倒在了这片无名的河谷中。 四名黑衣人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其中一人对着赵元朗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四人如同来时一样,身形几个闪烁,便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河谷中,只剩下赵元朗一人持刀而立,夜风吹拂着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影刃”的尸体,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这群实力强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究竟是谁派来的?他们为何要救自己?是友是敌?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北疆归途,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复杂。而暗中,似乎还有一股他完全不了解的强大势力,正在悄然搅动着风云。 …… 北疆,铁壁城。 寒风卷着雪粒,敲打在将军府的书房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赵明轩正伏案研究着最新的边境布防图,眉宇间带着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与坚毅。自父亲被召入京,方云远赴江南后,这座雄城与北疆的重担,便压在了他尚且年轻的肩膀上。 突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亲卫统领浑身带着寒气,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连礼节都顾不上,声音颤抖地急声道:“少将军!不好了!京…京城传来急报!” 赵明轩抬起头,看到统领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强自镇定,沉声道:“慌什么!慢慢说,什么急报?” 亲卫统领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染着点点暗红、似乎沾染过血迹的密信,声音带着哭腔:“是…是老将军…老将军在返程途中…遭遇…遭遇大批高手刺杀!护卫亲兵…死伤惨重…老将军他…他力战之后…下落不明,生死…生死未卜!” “什么?!” 赵明轩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他一把扶住桌案,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父亲…遇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几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瞬间将他这段时间强行筑起的坚强外壳击得粉碎。巨大的悲伤和恐慌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那是他敬若神明的父亲,是北疆的定海神针,是他最大的依靠! 他仿佛能看到父亲在重围中浴血奋战的场景,能感受到那刺骨的杀机和绝望。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热流涌上,视线变得模糊。 “爹……”他喉咙哽咽,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无助与痛苦。 亲卫统领跪在地上,亦是虎目含泪,不敢抬头。 书房内,只剩下窗外风雪的呼啸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 第94章 京江南北,暗流骤急 不知过了多久,赵明轩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深又长,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和脆弱都吸入肺腑,再狠狠压碎!他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润,再抬起头时,那双年轻的眼眸中,虽然还残留着血丝和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茧而出的决绝与冰冷! 天塌下来,也得扛着!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他是赵元朗的儿子,是铁壁城的少将军!父亲不在,他就是北疆的主心骨!他若倒下,铁壁城怎么办?北疆怎么办?殿下托付的基业怎么办? 责任,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弯了他的情感,却撑直了他的脊梁。 “消息还有谁知道?”赵明轩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 “除了信使和末将,尚无他人知晓。信使是拼死突围出来的,一到城门就晕过去了。”统领回道。 “很好。”赵明轩眼神锐利,“传我命令!” 他挺直了身躯,虽然年轻,但此刻却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即刻起,全城戒严,铁壁城许进不许出!严密封锁父亲遇刺的消息,胆敢泄露半句者,军法从事,斩立决!” “第二,派出三队最精锐的‘夜不收’,沿着父亲返程的路线,秘密搜寻!记住,是秘密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到最后四个字,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冷硬。 “第三,加强边境巡逻,所有哨卡提高警惕,严防胡人趁机动乱。告诉哲别将军,铁浮屠和孤儿营进入一级战备,但没有我的命令,按兵不动!” “第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依赖与决断,“立刻启用最高级别的‘金翎急信’,将此间情况,火速呈报江南方云殿下!将我们所知的一切细节,包括刺客可能来自京城的方向,都写明。请求殿下……指示!” 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条理分明,应对得当。亲卫统领看着眼前迅速冷静下来,甚至比以往更加沉稳果决的少将军,心中的慌乱竟也奇异地平复了不少。他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统领转身快步离去执行命令。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赵明轩一人。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强撑的坚强仿佛瞬间被抽空,他踉跄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将头深深埋入膝盖之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无声的哭泣在寂静的书房中弥漫。 他还只是个少年,却要承受如此巨变。 但仅仅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便猛地抬起头,再次用袖子狠狠擦干脸上的泪痕。他站起身,走到水盆边,用冰冷的雪水用力搓了搓脸,看着铜镜中那个眼睛通红却目光坚定的自己。 “父亲,无论您在哪儿,请一定活着……等着我,等着殿下!”他对着镜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北疆,乱不了!赵家,倒不了!” 他整理好衣甲,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大门,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门外风雪依旧,但他的背影,却比来时更加挺拔,更加沉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偶尔依赖父亲的少将军了。他是北疆的赵明轩,是必须独自面对一切风暴的掌舵人。而他相信,远在江南的殿下,在收到他的求救信后,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们,还有翻盘的希望!**京江南北,暗流骤急** 皇宫,东宫。 禁足中的太子方弘,正心烦意乱地临摹着一幅《兰亭集序》。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却始终找不到往日的从容气度,字迹间透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浮躁。殿内焚着昂贵的龙涎香,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郁。被囚于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已有多日,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上煎熬。 "赵元朗……老六……"他喃喃自语,笔锋不自觉地用力,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就在他几乎要将笔掷出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心腹太监李德全弓着身子,脚步又轻又快,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几乎是蹑足来到他身边。 "殿下,天大的好消息!"李德全凑到方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抖的喜意,"北边……得手了!" 方弘握笔的手猛地一顿,霍然抬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仔细说!" "是影刃大人亲自出手!"李德全语速极快,"在落雁峡,赵元朗那老匹夫重伤坠入湍急的沧澜河,尸骨无存!咱们在北疆的耳目确认,铁壁城昨日已暗地里全面戒严,赵明轩那小子虽然强撑着下令维稳,但城内部队调动频繁,人心惶惶,绝对是出了大事!" "尸骨无存……好!好一个尸骨无存!"方弘猛地将毛笔拍在案上,墨汁四溅。他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宣泄与狠毒,"赵元朗啊赵元朗,任你装疯卖傻,任你老谋深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还不是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这就是跟本宫作对的下场!" 他兴奋地在殿内来回踱步,鎏金蟠龙纹的袍角带起一阵风,脸上的阴鸷被狂喜取代,仿佛已经看到北疆权力版图在他面前重新绘制的景象。 "北疆军心已乱!赵明轩一个黄口小儿,能稳住什么大局?传令!"他猛地站定,一连串指令脱口而出,"让我们在北疆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煽动军心,拉拢将领,务必在朝廷新任主帅抵达前,掌控至少三卫兵马!催促吏部和兵部,三日内必须给本宫拟出接替北风城主的人选名单!要我们的人!" "是,殿下!老奴这就去办!"李德全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方弘走到窗边,猛地推开雕花木窗,寒冷的空气涌入殿内,他却觉得无比畅快。他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北疆,终将是本宫的囊中之物。待本宫彻底掌控了边军……"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闪过的厉色,已昭示了他下一步的清算目标。 …… 江南,临安城,幽静小院。 腊梅开得正盛,冷香浮动。方云站在梅树下,一袭青衫,身影挺拔如松。柳如意踩着积雪,脚步轻盈却带着一丝沉重,将一份密封的"金翎急信"呈到他面前。 "殿下,北疆急报。"她的声音很轻。 方云接过,指尖触及那冰冷的火漆,动作微微一顿。他缓缓拆开,目光沉静地扫过信纸。信是赵明轩的亲笔,字迹虽竭力保持工整,仍能看出书写时手腕的颤抖。信中详细叙述了赵元朗在落雁峡遭遇精心埋伏,力战重伤后坠入沧澜河,至今生死不明、搜寻未果的噩耗,以及铁壁城戒严、军心浮动的现状,字里行间透出无助与急迫,最后是恳切的求援。 方云握着信纸,久久未动。寒风卷起他额前的几缕发丝,拂过他毫无表情的脸庞。梅花的冷香似乎变得更加浓郁,却无法掩盖那透过纸张传来的血腥与悲壮。赵元朗,那位在他最孤苦无依时给予他庇护和支持的长辈,那位如同北疆定海神针般的骁将,竟落得如此下场……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深切的悲伤如同冰潮般涌上,让他几乎窒息。脑海中闪过赵元朗豪迈的笑容、谆谆的教诲、离别时沉重的托付……这一切,难道就此戛然而止? 但这脆弱的情感只在他眼中存在了一瞬,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泛起涟漪后便迅速沉底,被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怒意与决绝所取代。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再睁开时,那双眸子已幽深如古井,所有个人的情绪都被完美地封印,只剩下绝对的理智与冰冷的算计。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将信纸递还给柳如意,"处理掉。" 柳如意看着他看似平静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担忧:"殿下,您……" "悲伤无用,复仇需要实力。"方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对方动用如此手段,意味着他们要么感到了致命的威胁,要么已经彻底撕破脸,不再顾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进度,必须全力加快!" 他豁然转身,目光如出鞘的利剑,瞬间进入了运筹帷幄的状态:"你立刻去見周福海。告诉他,之前约定的精铁数量,翻一倍!运送速度,再提三成!价格不是问题,让他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打通一切关节,无论官道、漕运还是私下渠道,十五日内,我必须看到第一批精铁稳稳地入库!若有阻碍,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柳如意凛然应命,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还有,"方云眼神微眯,寒光闪烁,"加强对安乐公主的监控。增派一倍人手,我要知道她每日从晨起到安寝的每一个细节,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我都要知道。但务必记住,像影子一样跟着,绝不能让她和她的人有丝毫察觉。" 他的手指在身旁的石桌上轻轻敲击,那上面摊开着临安城的详细舆图,他的目光落在望湖楼和皇家行馆"凝香苑"上:"这位金枝玉叶,是我们眼下最快切入京城核心、扰乱太子布局的关键。把她牢牢掌控在视线里,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柳如意立刻领会了方云的深意——这是在太子方弘自以为除掉心腹大患、志得意满之时,一边疯狂积蓄真正的力量,一边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最致命的棋子。 "如意这就去安排。我们会像她的影子一样,如影随形。"柳如意郑重承诺。 方云微微颔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株在风雪中傲然绽放的寒梅,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暴风雪就要来了。传令下去,让我们所有的人,都做好准备。北疆流的血,终将需要十倍偿还。" 小院重归寂静,唯有风过梅枝的簌簌声响。但在这一片静谧之下,一股更加汹涌、更加危险的暗流,已在南北两地同时疯狂加速涌动。太子在明处的得意忘形,与方云在暗处的冷酷提速,形成了极其危险的对照,预示着这场席卷天下的权力风暴,即将进入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新阶段。 ------------ 第95章 玉晶为饵,暗藏祸心 临安城,望湖楼。 顶层的"烟波阁"内,气氛却与这雅致的名字格格不入。安乐公主方玉漱端坐在主位,俏脸含霜,纤纤玉指不耐烦地敲击着紫檀桌面。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宫装,本该是明媚动人,此刻眉宇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骄横。 周福海躬身站在下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心里却叫苦不迭。 "公主殿下,不是小人不肯,实在是……实在是这玉晶米产量极其有限,乃是海外仙岛所得,一年也未必能凑足千斤之数啊!如今每日供应二十份,已是极限,还要提前三日预定,这……这一下子要一千斤,小人就是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啊!"周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让这位金枝玉叶明白此物的珍贵。 "本宫不管!"方玉漱柳眉倒竖,"既然你这望湖楼能拿出来卖,就必然有存货!一千斤,一斤都不能少!你可知本宫要这米,是为了太子哥哥的大事!耽误了东宫的要事,你担待得起吗?"她搬出了太子的名头,试图以势压人。 周福海心中暗暗叫苦,太子?他如今可是在跟一位连太子都敢算计的殿下做事啊!但他面上只能连连作揖:"公主息怒,公主息怒!此物真非寻常米粮,其来源神秘,小人也只是个经手的,做不了主啊……" "做不了主?那就去找能做主的人来!"方玉漱冷哼一声,"本宫给你一天时间,若明日此时还见不到米,就别怪本宫查封你这望湖楼!" 说罢,她拂袖而起,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周福海擦着冷汗,不敢怠慢,立刻从后门悄悄离开,火速赶往方云所在的小院。 "公子,事情便是如此。"周福海将公主索要千斤玉晶米,并以查封酒楼相威胁的经过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脸上满是忧色,"这……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寻常贵人,小人还能周旋,可这是公主,背后还站着太子……" 方云正在庭院中修剪一盆兰草,闻言,手中的剪刀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要一千斤?这是好事啊,周掌柜,你慌什么?" "好、好事?"周福海愣住了,不明所以。 "当然是好事。"方云放下剪刀,转过身,目光深邃,"太子那边,看来是迫不及待想要用这玉晶米来做些文章了。他想要,我们便给他一个'机会'。" 他走到石桌旁,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快速写下几行字,递给周福海:"你去回复公主,就说东宫所需,小人不敢不从。但此物确实珍稀,需时间从海外调运。请公主备好万两黄金,三日后,可先交付一百斤。余下的,需分批筹措。" "万两黄金?!一百斤?"周福海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比拍卖时又翻了几番!而且只给一百斤。 "物以稀为贵,更何况是太子殿下和公主亲自索要。"方云语气平淡,"她若嫌贵,或是嫌少,大可以不要。" 周福海咽了口唾沫,心道这位殿下的胆子真是比天还大,这是要把太子和公主往死里宰啊!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是,小人这就去回复。" "慢着。"方云叫住他,眼神变得幽深起来,"这一百斤米,由我亲自来'调配'。你只需将空米袋运来即可。记住,此事绝密,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公主身边的人。" 周福海虽然不明白"调配"是何意,但看方云的神色,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连忙郑重应下:"小人明白!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待周福海离去,方云对一直静立一旁的柳如意道:"去将我们之前研制的'醉仙散'取来。" 柳如意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诧:"殿下,您是要……那'醉仙散'药性特殊,虽不致命,但长期服用会让人产生依赖,心神愉悦之余,渐失锐气,若骤然停用,则会精神萎靡,心神不宁……" "我要的,就是这份'依赖'。"方云语气冰冷,"太子想用这米来培养势力,壮大实力?我偏要让他最亲近的妹妹,先成为这米的'俘虏'。你说,若是太子发现,他寄予厚望的玉晶米,不仅没能帮他培养出精锐,反而让他的妹妹离不开此物,甚至……需要通过他妹妹才能稳定获得此物,他会是何等表情?" 柳如意瞬间明白了方云的毒计。这不是简单的交易,而是要通过公主,将一种隐形的枷锁,套在大子的脖子上!掌控了公主的需求,就等于拿住了太子一个意想不到的把柄! "殿下此计……甚妙!"柳如意不得不佩服方云的狠辣与算计,"只是,此举是否太过冒险?万一被察觉……" "剂量由我们控制,初期效果只会是精神焕发,气血顺畅,比寻常玉晶米效果更佳。"方云淡淡道,"待她察觉不对时,早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了。更何况,她只会以为这是玉晶米本身的'神效'。" 当日下午,周福海便硬着头皮,将方云的条件带给了仍在行馆生闷气的安乐公主。 "万两黄金?!一百斤?他怎么不去抢!"方玉漱听到条件,气得摔碎了一个官窑茶杯。但想到太子哥哥的嘱托,以及自己对那玉晶米奇妙滋味和效果的念想,她最终还是咬牙认了。毕竟,一万两黄金对太子哥哥来说,虽不是小数目,但也还拿得出来。 "好!本宫就给他万两黄金!三日后,若见不到米,休怪本宫无情!" 三日后,夜色深沉。一百斤经过方云"特殊调配"的玉晶米,被秘密运抵公主行馆。这些米看起来与寻常玉晶米无异,依旧晶莹剔透,异香扑鼻,只是在这异香之下,混杂了一丝极淡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甜腻气息。 方玉漱迫不及待地命人蒸煮了一些,品尝之后,果然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比之前在望湖楼吃的似乎更加令人通体舒泰,精神也格外振奋,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一扫而空。 "果然是好东西!难怪太子哥哥如此看重。"她满意地点点头,立刻修书一封,连同部分米样,派人火速送往京城,心中盘算着如何向太子哥哥邀功,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然吞下了一颗裹着蜜糖的毒饵。 而与此同时,方云在小院中,听着柳如意的汇报,眼神冰冷。 "鱼饵已经放下,就看鱼儿何时彻底咬钩了。"他轻声自语,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这场围绕玉晶米展开的博弈,在看似简单的交易之下,隐藏的杀机,已然升级。 ------------ 第96章 易容赴宴,才惊四座 得到那一百斤"特制"玉晶米后,安乐公主方玉漱连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心情大好。一方面自觉完成了太子哥哥交代的重要任务,立下大功;另一方面,每日食用那效果更胜从前的玉晶饭,只觉身心愉悦,气血顺畅,连带着看这江南风光都觉得更加明媚动人。 一时兴起,她便决定在皇家行馆"凝香苑"大摆宴席,广邀临安城内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名义上是答谢地方款待,共享江南雅集,实则不乏炫耀皇家威仪、以及隐隐展示她与那神秘"玉晶米"关系匪浅的心思。 请柬发出,临安城内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不以收到公主宴会请柬为荣,纷纷精心准备,期待在这场非同寻常的宴会上有所斩获。 望湖楼内,周福海接到请柬,却是愁眉不展,急忙去找方云商议。 "公子,公主这宴会,声势不小,城中名流几乎齐聚。小人……小人是否该称病推脱?"周福海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怕在那种场合言多必失,暴露了与方云的关系。 方云把玩着手中那份烫金请柬,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推脱?为何要推脱?这可是摸清临安城各方势力,顺便……好好利用一下我们这位公主棋子的大好机会。" "公子的意思是……" "我也去。"方云淡淡道。 "您也去?"周福海一惊,"可您的身份……" "无妨。"方云站起身,走到内室。片刻后,当他在次走出来时,周福海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眼前之人,面容已完全改变,变成了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癯、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隐含风霜之色的陌生文士。不仅是容貌,连身形似乎都微微佝偻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温和而略带沧桑,与方云平日那沉稳锐利的形象判若两人!若非亲眼所见,周福海绝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精妙的易容之术! "这……这……"周福海指着方云,瞠目结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一点小手段罢了。"易容后的方云,连声音都变得略带沙哑,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青色儒衫,"从现在起,我是游学四方、途经临安的落魄举子,姓云,名逸。是你周掌柜的远房表亲,特来投奔,你带我见见世面。" 周福海好不容易合上嘴巴,心中对这位神秘公子的敬畏更深了一层,连忙躬身应道:"是…是,云先生。" 宴会当日,凝香苑张灯结彩,宾客云集。亭台楼阁间,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侍女们端着美酒佳肴穿梭如蝶。临安知府、通判、当地名儒、豪商巨贾……几乎整个临安城的头面人物都齐聚于此,气氛热烈而奢华。 方玉漱身着华美的宫装,坐在主位,享受着众人的奉承与瞩目,志得意满。周福海带着易容后的方云,低调地坐在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进入了文人雅士惯常的助兴环节——吟诗作对,挥毫泼墨。一些自诩才子的官员和文人纷纷登场,或吟诵早已准备好的诗篇,或当场挥毫,引得阵阵喝彩,气氛愈发热烈。 方玉漱看得津津有味,她久居深宫,虽也读书,但对此等江南风雅之事颇觉新奇。 这时,一位依附知府的老学究,为了讨好公主,提议道:"公主殿下驾临江南,实乃吾等之幸。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恰似当年兰亭盛况。不如我等仿效古人,行一流觞曲水之令,以助雅兴,公主以为如何?" 所谓流觞曲水,便是将酒杯置于蜿蜒的水渠中,任其漂流,停在谁面前,谁便需即兴赋诗一首,若作不出,则罚酒三杯。此令极考验急才与文采。 方玉漱觉得有趣,便点头应允。 侍女们立刻在蜿蜒的亭廊水渠中注入清水,放入盛满美酒的羽觞。酒杯顺着水流缓缓漂动,宾客们既期待又紧张。 羽觞几经流转,竟不偏不倚,停在了坐在角落的方云面前!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面容陌生、衣着朴素的"云逸"身上。周福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方云(云逸)神色平静,在众人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目光中,从容起身,对着公主和众人微微一揖。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清流淌过,一本古朴浩瀚、闪烁着智慧光芒的书籍虚影一闪而逝——【才气之书】!一种文思泉涌、贯通古今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古今文章、诗词歌赋的精华都已了然于胸。 他缓步走到早已备好的书案前,目光扫过庭中盛放的梅花,又望向远处朦胧的山水,略一沉吟,便提起狼毫,饱蘸浓墨,在那铺开的宣纸上笔走龙蛇! 他没有吟诵,而是直接书写! 字迹矫若惊龙,翩若游鸿,竟是极难得的草书!而其内容,更是一首长篇歌行! **"江南形胜,临安自古繁华……"** 开篇气势磅礴,勾勒出临安的历史与地理。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笔锋一转,细腻描绘临安城的富庶与秀美。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将西湖美景写得如梦似幻。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刻画市井生活的安乐祥和。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暗合今日宴会之盛况。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结尾巧妙恭维公主,预示其将江南盛景带回凤池(指皇宫),立意顿时拔高! 一首长诗,一气呵成,文采斐然,字字珠玑!既有大场面的铺陈,又有小细节的勾勒;既有对江南美景的赞叹,又暗含对盛世和皇家的颂扬。尤其是那手精妙绝伦的草书,更是将诗中的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方云落下最后一笔,轻轻搁下毛笔时,整个凝香苑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惊才绝艳的诗篇与书法震住了!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文人墨客,个个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墨迹未干的诗稿。这等才华,莫说在场众人,就是放眼整个江南文坛,也找不出几人能与之比肩!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带头喝了一声彩: "好!好诗!好字!" "此诗此字,当为今日魁首!" "云逸先生大才!我等佩服!" 喝彩声、赞叹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连主位上的安乐公主方玉漱,也美目圆睁,俏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欣赏。她虽不完全懂诗书,但这首诗的好坏,以及周围那些眼高于顶的文人们的反应,她却是看得明白的! 周福海更是目瞪口呆,他只知道这位殿下手段通天,财力雄厚,却万万没想到,竟还有如此惊世的文采!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妖孽啊? 方云(云逸)在一片赞叹声中,依旧神色平静,宠辱不惊,只是对着公主和众人再次微微一揖,便退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表演,不过是信手为之。 但他心中清楚,【才气之书】带来的文思,已让他成功地在这临安上流社会,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云逸"这个名号,以及他与周福海的"关系",从此刻起,将进入许多人的视线。 而他与那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安乐公主之间,那根无形的线,也因此役,缠绕得更紧了。这场宴会,无疑为他下一步的计划,打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方便之门。 ------------ 第97章 七步成诗,浪子留名 暮色四合,凝香苑内灯火璀璨。自那首《望海潮·江南形胜》惊艳四座后,整个宴席的氛围已然不同。丝竹声依旧悠扬,美酒依旧甘醇,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位坐在角落、一袭青衫的"云逸"先生。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中,不时传来"谪仙人之姿""当世曹子建"的惊叹。 安乐公主方玉漱端坐主位,纤纤玉指轻抚着琉璃盏边缘,目光却一次次飘向那个方向。她自幼生长在九重宫阙,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文人墨客,可从未有一人像这个云逸般,既能写出"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这般灵动的词句,笔下的草书却又带着金戈铁马的铮铮之气。更令她心折的,是那人眉宇间那份超然物外的从容,仿佛这满堂朱紫、皇家威仪,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片可以入诗的风景。 一股莫名的冲动在她心中涌动。她想要一首专属于自己的诗,想要这个神秘才子为她凝练才思,想要在这江南烟雨中留下独属于她安乐公主的传世之作。 当一曲《春江花月夜》终了,席间稍静,方玉漱轻轻抬手。侍立一旁的宫女会意,柔声传令:"乐止——" 满座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齐聚主位。 方玉漱唇角含笑,眸光流转,望向那个青衫身影,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云逸先生方才一曲《望海潮》,令本宫如临其境,如闻其声。先生大才,实乃本宫生平仅见。" 她微微前倾身子,鎏金步摇垂下的珍珠轻轻晃动:"不知先生可否再展玲珑心,为本宫...独咏一曲?"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顿时激起层层涟漪。为公主单独赋诗,这是何等的殊荣,又是何等的压力!席间众人神色各异,有羡慕,有期待,更有不少等着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才子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恩宠与考验。 周福海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他紧张地望向方玉,却见对方依旧神色自若,仿佛公主提出的不过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请求。 方云缓缓起身,青衫微拂,向主位从容一揖。他清癯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疏离的洒脱:"殿下谬赞。诗词小道,不过抒怀寄兴,不敢当'大才'二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宾客,最终落回公主明媚的脸上,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江湖人的不羁:"不过,既然殿下有兴,云逸愿添个彩头——就以七步为限,即景赋诗一首。若成,求殿下许他日一诺;若败,甘受责罚。" "七步成诗?"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席间顿时一片哗然! "狂妄!便是曹子建再世,也不敢说必能七步成诗!" "此人莫非真是醉糊涂了?" 几位自诩才高八斗的老翰林更是连连摇头,觉得这个云逸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方玉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赌约惊得怔住。七步成诗,这在她读过的那些前朝轶事中,都是近乎传说的存在。她看着台下那个青衫落拓的男子,见他眉宇间不见半分怯意,反而有种成竹在胸的淡然,心中不由升起更大的好奇与期待。 "好!"她清脆的声音压过了席间的议论,"本宫就与你赌这一局!你若成了,莫说一诺,便是金山银山,本宫也赏得!" 方云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他整了整衣冠,目光缓缓扫过凝香苑的夜景——飞檐翘角勾勒出深蓝的天幕,远处西湖的波光与近处亭台的灯火交相辉映,一轮弦月斜挂枝头,洒下清辉无限。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步。 第一步,沉稳落地。他的目光掠过檐角那轮弦月,仿佛在与之对话。 第二步,衣袂轻扬。他的视线落在远处湖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似在捕捉那飘忽的光影。 当他迈出第三步时,忽然抬手指向夜空中的银河,朗声吟道: **"星汉西流夜未央,"** 这一句破空而来,将漫天星河化作奔腾的银色河流,夜的深邃与浩瀚顿时扑面而来。满座皆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四步转至东廊,他望着阶前凝结的白露,声音转而低回: **"牵牛织女遥相望。"** 巧借牛郎织女的传说,既暗合今夜星河璀璨之景,又赋予诗句缠绵的相思意味。几个女眷已经忍不住掩口轻叹。 第五步踏出,他忽的昂首,语势陡然扬起: **"尔今直上银河去,"** 这一句气魄凌云,仿佛真要乘风直上九霄,去探寻那银河的奥秘。席间几位武将都不由挺直了腰板。 第六步转向主位,他的目光与公主相遇,声音清越如玉石: **"遍访青天白玉京。"** 最后一步稳稳落下,终句如金石掷地。将寻觅之意托于缥缈仙阙,既回应了首句的"星汉",又将整首诗的意境推向极致。更妙的是,这"白玉京"分明暗喻皇宫,将公主比作高居仙阙的仙子,尊贵不可方物。 七步既终,诗亦成。 整首《迢迢牵牛星》如行云流水,既有浩瀚天宇的苍茫,又不失婉转情致。四句二十八言,字字珠玑,意境高远。 满座寂然无声,唯闻晚风穿廊,烛火噼啪。 忽然间,喝彩声如春雷炸响! "妙极!妙极!"一位白发老翰林激动得胡须颤抖,"此诗置之盛唐,亦不逊色!" "七步成诗,当真七步成诗!今日得见,此生无憾!" 方玉漱怔怔地抚着心口,只觉得那句"遍访青天白玉京"仍在耳畔回响。她自幼被比作瑶台琼花,却从未有人将她的风姿融进银河星汉。这般手笔,已非凡俗所能及。 她缓缓起身,罗裙曳地,环佩轻响。走到方云面前时,眼底还闪着碎星般的光彩:"先生真乃谪仙人也。" 解下腰间蟠龙玉佩,她亲自递到方云手中:"见此玉如见本宫。他日若有所求,纵是千里之外,本宫亦当践约。" 方云双手接过温润美玉,躬身一礼:"谢殿下。"自始至终,神色从容如初。 待宴席散尽,宾客陆续离去,方玉漱仍独坐镜前,摩挲着记录诗稿的鲛绡。镜中容颜染着薄红,恍若还浸在方才那片星辉里。 "去查。"她轻抚案上诗稿,对暗处低语,"我要知道这个云逸走过的每座山,渡过的每条河。" 三日后,影卫将调查呈报: 云逸,年廿八,陇西人士。三岁能诵《楚辞》,七岁作《昆仑赋》,少年时家族遭变,遂纵情山水。曾于峨眉金顶观云海三日,在洞庭君山独酌半载,去岁冬日有人见其在漠北弹剑作歌。生平不与权贵交,唯与三五知己诗酒唱和。 "原来真是谪仙般的人物..."公主望着窗外流云,将诗稿贴近心口。 而此刻城南小院里,方云正将蟠龙玉佩系在柳如意腕上。 "接下来..."他望着庭中惊起的雀鸟,微微一笑,"该让公主听见'江湖'的声音了。" ------------ 第98章 亭台琴音,暗诉衷曲 自那日宴席惊鸿一瞥,安乐公主方玉漱便对那位七步成诗的"云逸"先生念念不忘。影卫查探来的消息,更是为这个神秘男子披上了一层传奇色彩——纵情山水,诗酒天涯,这分明就是话本里才会有的江湖奇人。 "他常去西子湖畔的'望仙亭'散步,多在午后。"影卫的回报言犹在耳。 方玉漱心念微动,一个"偶遇"的念头悄然滋生。她精心挑选了一件素雅的月白襦裙,只带着两个贴身侍女,乘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来到了西子湖畔。 春日的西湖,烟波浩渺,垂柳如烟。望仙亭坐落在湖心小岛上,需走过一道九曲回廊。方玉漱刻意放缓了脚步,心中既期待又有些许忐忑,设想着该如何"不经意"地出现在那人面前,又该说些什么才不失身份又显自然。 然而,当她踏上小岛,目光投向那座飞檐翘角的亭子时,却不由得一怔。 亭中空无一人。 只有微风拂过柳梢的沙沙声,和湖面粼粼的波光。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她轻咬朱唇,难道今日竟是白跑一趟?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去时,一阵若有若无的琴音,随着清风,悠悠传来。 那琴声初时极轻,如春雨润物,细细密密;转而清越,如山涧清泉,叮咚作响;忽又转为苍凉,似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琴音婉转低回,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蕴含着说不尽的故事与沧桑。 方玉漱不由自主地被这琴声吸引,循着声音,绕过几丛翠竹,赫然发现,在望仙亭后方,一处更为幽僻的临水石台上,"云逸"先生正盘膝而坐,一具古琴横于膝上。他双目微阖,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抚、挑、勾、剔,每一个音符都仿佛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带着生命与情感。 今日他依旧是一袭青衫,却比那日宴会上更多了几分出尘之气。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他与这湖光山色、与这袅袅琴音已然融为一体。 方玉漱看得痴了,也听得痴了。她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琴声,那里面似乎有少年仗剑的豪情,有知己零落的孤寂,有山河壮丽的赞叹,更有一种深藏心底、难以言说的落寞与坚持。她仿佛通过这琴声,看到了一个孤独的灵魂在天地间漫游,寻找着归宿。 她示意侍女远远停下,自己则悄悄靠近,不敢惊扰这片刻的宁静,只想将这画面、这琴音深深烙印在心底。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水面上回荡,久久不散。 方云(云逸)缓缓睁开眼,似乎并未对公主的出现感到意外。他轻轻按住犹自微颤的琴弦,抬眼望向怔怔出神的方玉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疏离的笑意:"云逸不知公主殿下驾临,失礼了。" 方玉漱这才回过神来,脸颊微热,连忙道:"是……是本宫打扰了先生雅兴才对。先生的琴音……"她顿了顿,搜肠刮肚想找出合适的赞美之词,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琴声面前都显得苍白,"先生的琴音,仿佛能让闻者看见山河万里,感知悲欢离合。" 方玉漱依言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却依旧黏在方云身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好奇:"本宫……我只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先生奏出如此……如此动人的曲调?这琴声里,似乎藏着很多故事。"她不知不觉间,连自称都从"本宫"换成了"我"。 方云垂眸,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微鸣。他沉默了片刻,才抬眼望向烟波浩渺的湖面,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声音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 "殿下可知,云逸并非生来便是这江湖浪荡客。"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也曾有过家族庇荫,锦衣玉食,也曾立志科举,欲效仿班超投笔,建功立业。奈何……天有不测风云。" 他轻轻一叹,那叹息声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重重地敲在方玉漱的心上。 "家族遭逢巨变,一夜之间,大厦倾颓,亲人离散。往日的座上宾,转眼便成陌路人。世态炎凉,不过如此。"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方玉漱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水面下深藏的暗流与痛楚。 "从此,便只剩这具古琴,一袭青衫,浪迹天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既能写出锦绣文章,也能抚出断肠之音,"见过了塞北的风沙,听惯了江南的雨声,与山野樵夫共饮过浊酒,也曾在古寺青灯下与高僧论过禅……这山河很美,也很寂寞。" 他忽然转头,看向方玉漱,目光深邃如古井:"这琴声里的故事,不过是这茫茫人世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留下的些许足迹与叹息罢了。让殿下见笑了。" 方玉漱怔怔地听着,心潮起伏。她生于帝王家,长于深宫内院,虽然也知世事艰难,但何曾真正体会过这种家破人亡、孤身飘零的痛楚?眼前这个男子,将如此沉重的过往,用如此平淡的语气道来,反而更让她感到一种揪心的疼惜。 她看着他那双似乎能看透世情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愤世嫉俗,只有一种洗尽铅华后的通透与淡淡的疲惫。 "先生……"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轻浮。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宫廷里的烦恼,与对方经历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往事已矣,殿下不必挂怀。"方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那笑容冲淡了方才的沉重,却更添几分飘渺,"如今这般,闲云野鹤,寄情山水,以诗琴会友,倒也自在。" 他重新将手置于琴弦之上:"殿下若是不嫌云逸技艺粗浅,可否再听一曲?此曲名为《江湖远》,算是……谢过殿下今日聆听之心。" 说罢,他不等公主回答,指尖便已拨动了琴弦。 新的曲调响起,不再如方才那般苍凉悲切,而是多了一份豁达与不羁,仿佛真如他所说,已将往事放下,融入了这广阔天地之间。 方玉漱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抚琴的男子,心中某种情愫,如同湖畔春草,悄然滋生,再也无法遏制。她知道的,自己已然被这个神秘、才华横溢又充满故事的江湖浪子,深深地吸引了。而这场精心策划的"偶遇",其结果,似乎正朝着她未曾预料,却又隐隐期待的方向,缓缓展开。 ------------ 第99章 琴诉琵琶,泪染罗裳 方云指尖流转,《江湖远》的余韵尚未散尽,新的旋律已自琴弦间悄然溢出。这曲调初时如春溪潺潺,带着几分《江湖远》残留的豁达,可随着音律推进,竟渐渐转向幽深,仿佛从明媚的江湖骤然跌入幽暗的江夜。 琴音渐沉,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秋夜凝结的露水,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方玉漱不由自主地拢了拢衣袖,恍惚间仿佛置身江畔,听见——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凄清的秋夜,离别的码头,枫叶荻花在寒风中瑟瑟作响。琴音在这里刻意放缓,每一个颤音都像是离人最后的回望。 方云垂眸抚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声音随着琴韵流淌,带着追忆的朦胧: "三年前的一个秋夜,在浔阳江畔,我遇见一位琵琶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记忆中的画面,"她本是京城教坊第一琵琶手,一曲红绡不知数。" 琴音陡然激越,如银瓶乍破: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昔日的辉煌在琴弦上热烈绽放,那是怎样一段风光无限的年华。方云的指尖在琴弦上快速滑动,仿佛重现当年教坊竞技的盛况。 方玉漱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仿佛看见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在万众瞩目下轻拨琵琶,赢得满堂喝彩。 然而音调骤降,如寒泉幽咽: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家变人散,年华老去。琴声在这里变得格外凄楚,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无奈的叹息。方云的指尖微微发颤,琴音如泣如诉。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空守闺阁的寂寞,被辜负的才华,都在琴声中流淌。方玉漱已完全沉浸其中,纤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襟。她看见那个曾经名动京城的女子,独守空船,对月伤怀。 突然,琴音迸发出强烈的情感,如惊涛拍岸: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午夜梦回,泪湿罗枕。那是对逝去青春的追忆,也是对命运不公的控诉。方云的演奏在这里达到高潮,指尖在琴弦上激烈地轮指,每一个音符都饱含深情。 方玉漱再也忍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想起深宫中那些对镜自怜的白头宫女,想起那些被迫远嫁和亲的宗室女。原来在这盛世之下,竟有如此多的身不由己。原来不仅是她这样的金枝玉叶,就连江湖中的寻常女子,也都逃不过命运的拨弄。 琴声渐缓,如月光温柔地洒在江面: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方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共鸣,仿佛在与那个素未谋面的琵琶女隔空对话。他的指尖轻柔地抚过琴弦,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灵魂。 最后一段琴音,如叹息般消散在风中: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方云的手指轻轻按住犹自微颤的琴弦,最后一个音符在湖面上回荡,渐渐归于寂静。 方玉漱早已泪流满面,连帕子湿透了都浑然不觉。她抽噎着问道:"后来...后来那位女子怎样了?她可还...安好?" 方云轻抚琴弦,眼神悠远:"不知。一曲终了,她便抱着琵琶消失在夜色中,再无人见过。"他抬眼看向公主泪痕斑斑的脸,"这些年来,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京城教坊的琵琶女,边关戍守的老兵,江南采菱的少女...每个人都有说不尽的故事,流不尽的眼泪。" 他取出一方素白手帕,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角落绣着一片竹叶。他轻轻递给公主:"让殿下落泪,是云逸的罪过。" 方玉漱接过手帕,拭着眼泪,却越拭越多。这方朴素的手帕,与宫中那些绣着龙凤的锦帕截然不同,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她自幼生活在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何曾听过这样真实而悲切的故事?那些诗词歌赋中的哀愁,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苍白。 "不,该谢谢你。"她声音还带着哽咽,"让我知道...这世间还有这样的悲欢。原来不止宫墙之内,就连这江湖之中,也有这许多无可奈何。" 她望着眼前这个青衫男子,忽然明白了他琴声中的苍凉从何而来。那不是无病呻吟,而是见证过太多人间疾苦后,沉淀下来的悲悯。这种悲悯,比任何刻意的讨好都更打动人心。 "先生..."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为这么多人造曲作词,记录他们的悲欢,可有人为你写过只字片语?可有人...记得你的故事?" 方云微微一怔,随即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洒脱:"江湖过客,何必留痕。能将这些故事谱成琴曲,让后来人听见,便已足够。" 这句话让方玉漱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她看着这个记录他人故事,却从不提及自己的男子,突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她要记住他,要让他不再只是一个"江湖过客"。她要让这个见过世间悲欢的男子,也能被人记住,被人传颂。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湖面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琴已收,泪已干,但某些东西,却在这一曲之后,永远地改变了。方玉漱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这琴声打开了一扇窗,看见了从未见过的风景。 她起身告辞时,忽然回头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先生明日...还会来此抚琴吗?还会...讲述新的故事吗?" 方云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回应,在暮色中悠悠回荡。 远处,柳如意从竹影中现身,低声道:"殿下,公主似乎已经深陷其中了。" "嗯。"方云注视着公主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真情最是动人,也最是利刃。继续按计划行事,是时候让她'偶然'发现一些'真相'了。"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琴音终于消散在晚风中。而另一张更精妙的网,正在月色下悄然织就。方云收起古琴,青衫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他知道,这场以琴音为引的棋局,正在按照他的预期,一步步走向关键的时刻。 ------------ 第100章 竹影藏谲,情断湖畔 自那日望仙亭一曲《琵琶行》后,安乐公主方玉漱的心便像是被那琴音系住,再也无法安宁。接连三日,她都精心装扮,准时来到那处临水石台,期待着那袭青衫的出现,期待着那能让她心弦震颤的琴音。 第一日,她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日头正盛等到暮色四合,湖面上只有微风拂过柳梢的沙沙声。她安慰自己,许是先生临时有事。 第二日,她特意提早到了半个时辰,还命侍女带上了宫中御制的茶点,想着若是先生来了,可以一同品茗赏景。然而,直到夕阳将湖面染成金红色,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几只水鸟偶尔驻足。 第三日,她有些沉不住气了。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目光一次次扫过通往这里的每一条小径。每一次竹影晃动,每一次脚步声响起,都会让她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失落。 "他……他是不是离开临安了?"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阵发慌。"还是……我那日说错了什么?或是哭得太过失态,让他厌烦了?" 各种猜测在她脑海中翻腾,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是她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宫里的那些王孙公子,哪个不是想方设法地讨好她、接近她?唯有这个云逸,竟让她如此等待,如此忐忑。 "去查!"她终于按捺不住,对影卫下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去查云先生现在何处!" 不过半日,影卫便带回了消息:"公主,云先生并未离开临安。他现住在城南榆柳巷的一处小院,是租住的。不过……"影卫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方玉漱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据观察,那院中……似乎并非只有云先生一人居住。时常有一位女子出入,关系……颇为亲密。" "女子?"方玉漱猛地站起身,俏脸瞬间白了三分,"什么样的女子?" "看着像是江湖女子,身手不凡,与云先生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是失望还是被欺骗的酸楚猛地涌上心头。那个在她面前淡然出尘、诉说着天涯落寞的云逸,那个让她为之落泪、心生怜惜的才子,竟然早已有红颜相伴?那之前的琴音相和、诗词相赠,又算什么? "备轿!"她咬牙道,"去榆柳巷!本宫倒要亲眼看看!" 她不愿相信,或者说,不甘心相信。 榆柳巷在临安城南,与西湖的雅致截然不同,这里市井气息浓厚,青石板路窄窄的,两旁是普通的民居小院。方玉漱让轿夫在巷口等候,只带着一个贴身侍女,按照影卫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那处挂着"云宅"木牌的小院。 院墙不高,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说笑声。那笑声……分明是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 方玉漱示意侍女不要出声,自己则悄悄走到院墙的一处缝隙旁,屏息望去。 这一看,她的心仿佛瞬间被冰水浸透。 院子里,那袭熟悉的青衫正在练剑,而他对面,是一位身着淡紫色劲装的女子。那女子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柳如意所扮。此刻,她手中也握着一柄长剑,正与方云喂招。 两人剑光闪烁,身影交错,不像是在比斗,倒更像是一种默契的共舞。时而剑尖相触,发出清脆的铮鸣;时而身形旋转,衣袂交叠。 "云大哥,这招'流风回雪'我使得可对?"紫衣女子笑问,声音带着亲昵。 "形已具,神还差三分。"方云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和,却带着方玉漱从未听过的宠溺,"来,我带你一遍。" 他自然地走到女子身后,右手轻轻握住她执剑的手,带着她的手臂缓缓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意随剑走,气贯指尖,要如风吹雪花,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凛冽之势。" 两人靠得极近,他的呼吸几乎拂在她的耳畔。那女子微微侧头,唇角含笑,眼波流转间是全然信赖与柔情。 "这样?"她依言而动,剑势果然更加流畅灵动。 "很好。"方云松开手,赞许地点头,顺手极其自然地用袖子替她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细汗。 这一幕,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方玉漱的眼中、心中!原来他的温柔,他的体贴,并非独独对她!原来他那些动人的故事,深情的琴音,或许也只是他惯用的伎俩? 想到自己这几日傻傻的等待,想到自己为他流下的眼泪,想到自己那颗初次萌动却仿佛被愚弄了的心……巨大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她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跑开,连侍女在身后焦急的呼唤都听不见了。华美的裙裾拖在沾着泥土的青石板上,她也浑然不顾。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让她心碎的画面。 就在她转身跑开的那一刻,院中的方云和柳如意几乎同时收敛了笑意。 柳如意退开一步,低声道:"殿下,她走了。" 方云望着院墙的方向,目光深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看来,这出戏效果不错。"柳如意轻声道,"只是……殿下,如此一来,公主她……" "真情一旦沾染了怀疑的裂痕,便会滋生怨怼。"方云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而怨怼,是最好的催化剂。她会更想探究我的'秘密',也会更容易被我们后续的安排所引导。" 他转身走向屋内,青衫在风中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派人跟着,确保她'安全'回到行馆。另外,可以开始准备下一步了。" 院外,方玉漱一路跑回轿中,伏在软垫上,哭得不能自已。她只觉得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那个抚琴的潇洒身影,那个诉说天涯落寞的才子,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偶然的"撞破",这场让她心碎的"背叛",不过是方云精心编织的罗网中,早已设定好的一环。她的眼泪,她的痛苦,都早已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一场针对她,乃至针对整个东宫的巨大风暴,正借着这场情殇,悄然酝酿。 ------------ 第101章 情殇断肠,柳暗花明 安乐公主方玉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凝香苑的。 她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独自一人蜷缩在锦榻之上,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丝绸被褥中。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可随着那院中亲密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上演,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那哭声里,有被欺骗的愤怒,有真心错付的委屈,更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仿佛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遍遍地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因为心里的痛楚已经盖过了一切。 她想起望仙亭初遇,他抚琴时那专注的侧脸;想起他七步成诗时,那清朗如玉的声音;想起他诉说往事时,眼中那抹令人心碎的落寞;更想起他递过手帕时,指尖那似有若无的温度……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她的心。 原来,那些让她心动的才华,那些让她怜惜的沧桑,那些让她以为独一无二的温柔,全都可以轻易地给予另一个人! 原来,他并非不懂情爱,只是不爱她方玉漱!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绝望笼罩了她。她猛地坐起身,看着镜中那个双眼红肿、发髻散乱的自己,只觉得无比可笑。什么皇家威仪,什么公主尊荣,在感情面前,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呵……"她发出一声凄凉的苦笑,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刻,她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若就此死去,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剜心之痛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通传:"公主,京城……京城来了太子的加急密信。" 方玉漱猛地一震,像是被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她胡乱地用袖子擦干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才哑声道:"呈上来。" 信是太子方弘的亲笔,字迹潦草,语气急迫。信中先是询问玉晶米之事进展,随后严令她无论事情办得如何,都必须即刻启程返京,不得有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焦躁,显然是京城局势有了新的变化。 若是往日,接到太子哥哥这样的命令,她定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可此刻,这封信却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她心中所有的不甘与叛逆! 回去?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带着满心的伤痕和被人愚弄的耻辱回去?然后看着太子哥哥或许会为她"出气",但更可能的是将她当作一枚无用的棋子,随意安排一场政治联姻? 不!她不甘心! 从小到大,她想得到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一个江湖浪子,一个有着红颜知己却还敢来招惹她的男人! 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取代了方才的悲伤。她方玉漱,绝不做那个被抛弃、被戏弄后只能黯然退场的可怜虫! "备轿!"她猛地站起身,尽管眼睛还红肿着,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和坚定,"去榆柳巷!现在就去!" 她倒要亲自问个明白!问他为何要招惹她?问他那个女子究竟是谁?问他……问他心中可曾有过她半分位置? 公主仪驾再次来到榆柳巷,引得巷中百姓纷纷侧目,避让不及。方玉漱径直走到那处小院门前,也不等通报,直接命侍卫上前叩门。 然而,院门打开,里面却只有一个小厮打扮的人。 "云逸先生呢?"方玉漱强压着怒火和酸楚,冷声问道。 "回、回贵人,先生一早就出门访友去了,不在家中。"小厮战战兢兢地回答。 不在?方玉漱的心猛地一沉,一种被刻意躲避的感觉让她更加愤怒。她目光锐利地扫过院落,果然不见那袭青衫,也不见那个紫衣女子的身影。 "那他何时回来?" "小的……小的不知。先生行踪不定,有时数日方归。" 数日?她哪里等得了数日!太子的信催得那么急! 就在她心中怒火愈炽,几乎要下令搜查整个院子时,一个略显仓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公、公主殿下?您怎么屈尊到这等地方来了?" 方玉漱回头,只见望湖楼的周福海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额头上还冒着细汗,像是匆匆赶来的。 "周掌柜?你来得正好!"方玉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仪态,急声问道,"云逸先生呢?他去了何处?还有……还有院中那个女子,究竟是他什么人?"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周福海脸上瞬间露出"原来如此"和"万分为难"的复杂表情,他搓着手,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公主殿下息怒!这、这实在是……唉!都怪小人没来得及向殿下解释清楚!"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歉意:"殿下您误会了!那日您看到的紫衣姑娘,并非……并非外人所想那般!她是云逸先生的堂妹,名叫云芷,自幼失怙,是先生一手带大的!因着这层关系,兄妹二人自然比寻常人亲近些……那日想必是在切磋武艺,举止难免随意了些,却绝非……绝非殿下所想的那种关系啊!" "堂妹?"方玉漱愣住了,满腔的怒火和悲伤仿佛瞬间被堵在了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这个解释,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千真万确!"周福海拍着胸脯保证,"云先生家境特殊,就剩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云芷姑娘性子活泼,不喜拘束,故而常作江湖打扮,也跟着先生学了些防身的武艺。那日……那日定是让殿下误会了!云先生若是知道因此惹得殿下伤心,定会懊悔万分!" 相依为命的……堂妹? 方玉漱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那日院中的情景——两人练剑时的默契,那女子叫他"云大哥",他手把手地教她剑招,为她擦汗……若真是兄妹,这些举动,似乎……也说得通?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释然?是庆幸?还是为自己之前的痛哭和绝望感到一丝尴尬和可笑? 但紧接着,一丝疑虑又浮了上来。真的……只是堂妹吗?为何偏偏在她"撞见"之后,云逸就"恰好"不在家了? 然而,周福海那诚恳焦急的表情,以及这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那颗濒临绝望的心,又重新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也许……也许真的是她误会了?也许他并非有意欺骗,只是他们兄妹感情深厚,举止亲密了些? 见公主神色变幻不定,周福海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这番说辞起了作用。他趁热打铁道:"公主殿下,云先生确实是临时有事外出,归期未定。不过他曾交代小人,若是殿下寻他,务必转告殿下,他前几日并非有意怠慢,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的俗务缠身。待他归来,定当亲自向殿下赔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云逸"失踪"的原因,又暗示了他对公主的在意。 方玉漱沉默了片刻,心中的怒火和悲伤渐渐被一种混杂着疑虑、期待和一丝不甘的复杂情绪所取代。她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一脸诚恳的周福海,最终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公主的矜持与冷静。 "既然如此,待云先生回来,让他来见本宫。"她淡淡地说完,转身登上轿辇。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方玉漱靠在软垫上,疲惫地闭上双眼。泪水已经止住,但心中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周福海望着远去的公主仪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立刻转身,从小院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 第102章 金枝许约,巧计画饼 自那日从榆柳巷归来,得知那紫衣女子竟是云逸的堂妹后,安乐公主方玉漱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更加坚定的决心。误会既已澄清,那个才华横溢、风姿卓绝的云逸先生,依旧是她心中那个不染尘埃的谪仙。 然而,接连数日,她派去榆柳巷打听的人回报,云逸先生依旧行踪不明,归期未定。这份等待,让刚刚经历过一场情感大起大落的公主,心中愈发焦灼。太子哥哥的催返信如同一道道紧箍咒,京城的形势似乎不容乐观,她知道自己留在江南的时间不多了。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既然他漂泊不定,那她就给他一个安稳的归宿;既然他怀才不遇,那她就给他一个平步青云的阶梯!这天下,难道还有她安乐公主给不起的东西吗? 这一日,她终于探得云逸回到了榆柳巷的小院。方玉漱精心梳妆,换上了一身象征皇室尊荣的明黄色宫装,头戴九凤衔珠步摇,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仪仗煊赫地再次驾临那处朴素的民居小院。 方云(云逸)似乎早有所料,正独自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烹茶,依旧是那一袭半旧的青衫,神情淡然。见到公主这般阵仗,他也只是从容起身,微微一揖:“不知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先生不必多礼。”方玉漱步入院中,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开门见山,“本宫今日前来,是想给先生一个前程。” 她示意左右退至院外,只留二人在梅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华美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先生之才,经天纬地,屈居于此等陋巷,实乃明珠蒙尘。”方玉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宫可向父皇举荐,无论是入翰林院清贵之地,还是任一方实权知府,乃至入东宫为太子哥哥效力,皆非难事。先生想要何等官职,但说无妨。有本宫作保,必让先生一步登天,施展抱负!” 她相信,这天底下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功名利禄,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终点。 然而,方云闻言,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提起红泥小壶,为公主斟了一杯清茶,动作舒缓而优雅。 “殿下厚爱,云逸……心领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激动,“只是,云逸闲散惯了,怕是受不得官场约束。” 方玉漱蹙眉:“先生何出此言?以先生之才,何须畏惧那些繁文缛节?” 方云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疏离感的笑意:“殿下,您看这空中飞鸟,可愿被锁入金笼,即便那笼子由黄金铸就,缀满宝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淡然的疏狂:“云逸此生,只愿做那天际孤鸿,览遍山河,寄情诗酒。若入官场,便如飞鸟入笼,失了本性,纵有锦衣玉食,高位权柄,也不过是被殿下……‘饲养’的笼中雀罢了。这,非我所愿。” “笼中雀……饲养……”这几个字如同冰锥,刺得方玉漱心头一痛,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满心以为的恩赐,在对方眼中,竟成了束缚与豢养?一种被轻视、被拒绝的委屈涌上心头。 “你……”她眼圈微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本宫一片真心,在你眼中,便是如此不堪吗?我只是……只是不想看你才华埋没,漂泊无依!” 见她如此情态,方云知道火候已到。他沉默片刻,脸上那抹疏离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他深深地看着方玉漱,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眼底。 “殿下的真心,云逸岂会不知?”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正因知道,才更不能以此等方式,玷污了这份心意。” 他向前微踏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殿下可知道,为何我不愿接受这唾手可得的功名?” 方玉漱怔怔地看着他,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和眼神所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因为,”方云的目光与她交汇,语气诚挚得令人无法怀疑,“我想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走到能让殿下骄傲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道:“殿下若信我,便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科举之期,我必赴京应试,以真才实学,金榜题名!届时,功名不再是殿下所赐,而是我云逸,凭借自身能力,挣来迎娶殿下的资格!” “迎娶……?”方玉漱猛地睁大了美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狂跳起来。他……他刚才说什么?挣来……迎娶她的资格?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方才的委屈和伤心。原来,他不是拒绝她,不是不爱权势,而是……而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与她并肩!他想要的,不是她赏赐的官职,而是足以匹配她身份的、自己挣来的功名! “你……你此话当真?”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君子一诺,重于千金。”方云神情肃穆,目光坚定,“三年后,杏榜题名日,便是我云逸,凤冠霞帔求娶殿下时!只是……这三年,需委屈殿下等待了。” “不委屈!不委屈!”方玉漱连忙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她上前一步,也顾不得什么皇家礼仪,紧紧抓住方云的衣袖,仿佛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我等!莫说三年,便是十年,我也等你!”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衫磊落的男子,只觉得他此刻的身影无比高大。不要公主赏赐,而要自己考取功名来匹配她,这是何等的傲骨与真心!与那些汲汲营营、只想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世家子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好,那便说定了。”方云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抬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珠,“殿下且先回京,静候佳音。” “嗯!”方玉漱用力点头,破涕为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此刻,什么太子的催促,什么京城的局势,都被她抛到了脑后。她只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又说了好些话,方玉漱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甜蜜与期盼。 待公主的仪仗彻底消失在巷口,院中的方云缓缓收敛了脸上的温柔笑意。他低头看着方才为公主拭泪的手指,目光一片清明冷静,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深情。 柳如意从屋内走出,神色复杂:“殿下这‘饼’画的,怕是让公主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方云淡淡一笑,掸了掸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换来她心甘情愿地回京等待,为我们争取至少三年的缓冲时间,还能让她在京城成为我们无形的护身符……这笔买卖,很划算。” 他望向北方,眼神锐利:“三年……足够了。足够我们稳住北疆,积蓄力量。至于三年后的科举……”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已说明了一切。 一场以深情为饵,以承诺为网的谋划,就这样将一个金枝玉叶的真心,牢牢套住。而那位沉浸在幸福中的公主,此刻还全然不知,自己满怀期待的三年之约,不过是对方棋局中,一步精心算计的闲棋。 ------------ 第103章 双姝戏谑,柔情暂抚 公主的仪仗刚离开榆柳巷,巷口的尘土尚未落定,小院内的气氛便陡然一变。 柳如意倚在门框边,双手环抱,似笑非笑地看着方云。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紫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却更显得清丽脱俗。只是此刻那双美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拉长了语调道:"哟——我们殿下可真是情深义重啊。'三年之约','凤冠霞帔',说得连我都要感动落泪了呢。" 她话音未落,苏婉儿也从里间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小姑娘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襦裙,学着柳如意的样子,歪着头,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方云,细声细气地模仿:"'殿下信我','金榜题名'...云逸哥哥,你说话时的眼神,可真是诚恳得让人心尖儿都颤呢。" 柳如意轻笑一声,走到石桌旁,指尖轻轻划过方才公主用过的茶杯,发出细微的声响:"可不是吗?连堂堂安乐公主都被我们殿下哄得团团转,又是流泪又是立誓的。这份功力,妾身真是自愧不如。" 苏婉儿也凑过来,拿起另一只杯子,故作天真地问:"如意姐姐,你说云逸哥哥对公主说的那些话,有没有对别人也说过呀?比如...对你说过?" "我?"柳如意挑眉,瞥了方云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可没这个福分。我们殿下心里装的是江山社稷,是北疆万民,哪有空对我们这些寻常女子说什么'凤冠霞帔'的甜言蜜语?" 两个女子一唱一和,阴阳怪气,直把方云说得哭笑不得。院中的老梅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看这场好戏。 方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走到两人面前:"好了,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怎么了?"柳如意打断他,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耽误殿下构思下一个'三年之约'了?还是说...殿下觉得我们碍着您与公主的'真情流露'了?" 苏婉儿也鼓起腮帮子,小声补充:"就是...云逸哥哥对公主那么温柔,还帮她擦眼泪...对我们却总是板着脸..." 方云看着眼前这两个明显在吃味的女子,知道今日若不把这事摆平,怕是不得安生了。他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是我的错,行了吧?" "错哪儿了?"柳如意不依不饶,向前逼近一步,身上淡淡的馨香随风飘来。 "错在..."方云顿了顿,看着她们,眼神渐渐柔和下来,"错在让你们担心了,也错在...用了这种手段。" 他走到两人面前,语气诚恳:"但你们要明白,对安乐公主,只能是算计,不能有半分真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柳如意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但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动。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 苏婉儿则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衣带,小声嘟囔:"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看你演得那么像..." 方云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温暖。他知道,她们这般作态,无非是担心他假戏真做,更是因为在乎。这些日子以来,她们一个替他打理各方关系,一个默默照顾他的起居,都是他最信任的伙伴。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伸出双臂,将两个女子一左一右,同时揽入怀中。 "呀!" "你...!" 柳如意和苏婉儿同时惊呼,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方云牢牢抱住。青衫男子的手臂有力而温暖,将她们圈在怀中,形成一个微妙而亲密的三角。 "别动,"方云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带着难得的温柔与疲惫,"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卸去了所有的伪装和算计,只剩下真实的倦意:"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方云在此立誓,此生真心,早已有所归属。对公主,唯有利用,绝无半分男女之情。" 柳如意的身体微微一顿,不再挣扎。苏婉儿也安静下来,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三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仿佛融为一体。 小院内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梅树的沙沙声,和彼此渐渐同步的心跳声。 良久,柳如意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再带刺:"谁要听你立誓了..." 苏婉儿也小声附和:"就是...我们才不在乎呢..." 话虽如此,两人却都没有推开他。柳如意甚至悄悄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苏婉儿则偷偷嗅着方云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气,脸颊泛起红晕。 方云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触感,心中一片宁静。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能有她们相伴,是他最大的幸运。他知道,刚才那番表演伤到了她们,但有些戏,不得不演。 "北疆局势未稳,京城虎视眈眈,我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低声解释,更像是在倾诉,"安乐公主是一步重要的棋,我必须走好。但你们要相信,在我心里..." 他没有说完,但收紧的手臂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如意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轻声道:"我们知道。只是...下次再做这种戏,提前打个招呼。"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软,让方云心中一暖。 苏婉儿也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云逸哥哥,你不要太累了..." 方云看着她们关切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收紧手臂,将她们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永远留住。 "有你们在,我不累。" 阳光透过梅枝,洒在相拥的三人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枝叶摇曳而轻轻晃动,仿佛为这冰冷的算计中,注入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然而他们都明白,这份短暂的温馨之后,还有更多的风雨等待着他们。方云肩上的担子从未减轻分毫,而这条通往权力之巅的路上,注定还要经历更多的阴谋与算计。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他们可以暂时放下所有伪装,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 第104章 三心相印,一诺千金 ** 夕阳的余晖透过老梅树的枝桠,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方云的话音落下后,小院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静谧,只有微风拂过叶片的沙沙声,和彼此渐渐同步的心跳声。 柳如意和苏婉儿依旧依偎在他怀中,谁也没有先动。柳如意的侧脸贴着方云的肩膀,能感受到他衣衫下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苏婉儿则将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前,呼吸间全是令人安心的药草清香。 这一刻的宁静太过珍贵,仿佛一开口就会惊散这难得的温情。 最终还是柳如意轻轻动了动。她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只是稍稍抬起头,让目光能够直视方云的眼睛。夕阳在她精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我们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却在这静谧的小院里荡开层层涟漪。那双总是透着睿智与冷静的美眸,此刻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苏婉儿也抬起头来。小姑娘的眼眶还微微泛红,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同样的疑问和期待。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方云的衣襟,像是生怕他会突然消失。 方云微微一怔,看着怀中两个女子灼灼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他何尝不知道她们的心意?这些日子以来,柳如意为他出谋划策、周旋各方,用她的智慧和魄力为他扫清前路的障碍;苏婉儿则用她纯真的笑容和细致的关怀,在他最疲惫的时候给予温暖。她们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只是,前路艰险,他连自己的命运都难以把握,强敌环伺,危机四伏,又该如何许她们一个安稳的未来?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柳如意清丽的容颜和苏婉儿纯真的面庞上流连。柳如意的眉宇间藏着隐忍的深情,苏婉儿的眼中则是不加掩饰的依恋。最终,他所有的顾虑都化作一声轻叹:"我..." "你什么?"柳如意打断他,语气中带着少见的执拗,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竟有些发红,"殿下对公主都能许下'凤冠霞帔'的承诺,对我们却连一句真心话都不肯说吗?" 苏婉儿也鼓起勇气,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云逸哥哥,我们不在乎什么名分,也不怕等待。我们只想知道...在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们?" 方云看着她们眼中那份不容回避的认真,知道今日必须给她们一个交代了。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郑重,仿佛在做一个关乎一生的决定。 "如意,婉儿,"他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同时唤她们的名字,声音温柔得能让冰雪消融,"我方云此生,最幸运的事,便是在这茫茫人海中遇见了你们。"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发出:"这一路走来,你们陪我历经风雨,见证我的落魄与挣扎,也分享我的喜悦与成长。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是你们不离不弃,给我力量。" 柳如意的眼圈微微发红,苏婉儿更是已经泪光闪烁,却都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只是专注地望着他。 "我对公主说的那些,是权宜之计,是冰冷的算计。"方云继续说道,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们,仿佛要将她们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但对你们,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发自真心。"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最合适的措辞,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我知道,现在的我,给不了你们任何承诺。前路艰险,生死难料,我甚至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我们不怕!"苏婉儿急切地打断他,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只要能跟在云逸哥哥身边,什么苦我们都愿意吃!刀山火海,我们都陪你闯!" 柳如意虽然没有说话,但她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双总是透着睿智光芒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无怨无悔的执着。 方云心中一暖,仿佛有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伸手轻轻为苏婉儿拭去眼角的泪花,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接着他转向柳如意,目光与她交汇,柔声道:"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轻易许诺。但今天,在这里,在这株见证了我们相遇相知的老梅树下,我向你们保证——"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待我功成名就,天下安定之日,必以十八抬大轿,凤冠霞帔,给你们一个最风光的婚礼!让全天下都知道,你们是我方云此生最珍视的人!" "十八抬大轿..."柳如意喃喃重复着,美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这可是皇室娶亲的规格啊!她从未想过,这个总是将感情深藏心底的男子,竟会许下如此郑重的承诺。 苏婉儿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在夕阳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这一刻,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醋意、所有的不安,都在这句承诺中烟消云散。她们知道,以方云的性格,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就一定会做到。这个承诺,比他方才对公主说的那个"三年之约",要重上千倍万倍。 "谁...谁要嫁给你了..."柳如意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娇羞,与她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婉儿也破涕为笑,轻轻捶打着方云的胸膛:"云逸哥哥真不知羞,一下子要娶两个...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方云看着她们娇羞的模样,心中涌起无限的柔情。他轻轻收紧手臂,将她们更紧地拥入怀中,低笑道:"怎么?不愿意?那我现在就去追回公主..." "你敢!"两女异口同声地娇嗔,随即相视一笑,眼中都洋溢着幸福的甜蜜。 这一刻,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终于被彻底捅破。三个人的心,从未如此贴近过。夕阳的余晖将三个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在老梅树下构成一幅动人的画卷。 柳如意将头轻轻靠在方云肩上,柔声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们不在乎等多久,只要你心里有我们,就够了。" "嗯!"苏婉儿也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们会一直陪着云逸哥哥,直到你实现诺言的那一天!不管多久,我们都等!" 方云感受着怀中两个女子全心全意的信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为自己一个人而战,他的肩上,还承载着两个女子全部的真心与期待。 "好,"他在她们耳边郑重承诺,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我方云此生,定不负你们。"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燃起绚丽的晚霞。三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越拉越长,最终融为一体。老梅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片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也在为这份终于明朗的感情而欢喜。 这一刻,什么权谋算计,什么江山社稷,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只有三个真心相待的人,和一份刚刚许下的、重于泰山的承诺。 然而他们都明白,这份感情的明朗,也意味着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从此以后,他们可以携手同行,共同面对所有的风雨。这份在乱世中萌生的感情,注定要经历更多的考验,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格外珍贵。 夜幕缓缓降临,星光开始在天幕上闪烁。方云依然拥着怀中的两个女子,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在这个充满算计与危险的世界里,这一刻的温情,将成为他们未来路上最温暖的力量。 ------------ 第105章 东宫震怒,暗夜杀机 ** 月黑风高,东宫深处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太子方弘独坐在沉香木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烛火在他阴沉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好一个云逸...好一个江湖浪子..."他喃喃自语,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信是江南耳目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上面详细记载了安乐公主与那个名叫"云逸"的男子在望仙亭相会、七步成诗、琴瑟和鸣的点点滴滴。更让他震怒的是,信末提到公主竟与那人私定终身,许下什么"三年之约"! "荒谬!"太子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浪子,也敢觊觎皇室公主!" 在书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吓得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些日子太子的脾气越发暴躁,稍有不顺便要拿人出气,已经有两个小太监因为奉茶时手抖被拖出去杖责了。 "都滚出去!"太子挥退左右,待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时,才允许自己流露出真实的情绪。他一把将案上的文房四宝全部扫落在地,上好的端砚摔得粉碎,墨汁溅满了波斯进贡的华贵地毯。 "云逸...云逸..."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突然出现一个能让玉漱那丫头如此死心塌地的人物,未免太过巧合。 他起身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疑点。那云逸展现出的才华——七步成诗、精通音律、医术高超,这哪里是一个普通江湖浪子该有的本事?分明是受过最顶尖的皇室教育! 而且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江南,偏偏接近了他最疼爱的妹妹...这绝对不是巧合!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这个云逸,会不会就是那个本该已经"病故"的六弟?那个在北疆暗中积蓄力量,让他屡次吃瘪的六皇子? "好你个老六!"太子咬牙切齿,一拳砸在紫檀木书案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明着在北疆跟我作对,暗地里还要来染指我妹妹!你这是存心要恶心我是不是?"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若真是老六,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也只有那个从小在阴谋诡计中长大的六弟,才能演出这么一出深情才子的好戏,把他那个单纯的妹妹骗得团团转! 太子的眼神越来越冷。既然你老六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既然你躲在暗处玩弄这些把戏,那我就让你永远消失在黑暗里! 他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张特殊的信纸。这信纸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光泽。他用特制的墨水写下几行字,待墨迹干透后,字迹竟完全消失不见。 "来人。"太子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声道。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这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连面部都隐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殿下。"黑影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 "把这封信送到老地方。"太子将信纸装入一个玄铁打造的细管中,密封好后递给黑影,"告诉那边,我要最快的时间,最稳妥的人选。价钱...不是问题。" 黑影接过铁管,微微颔首:"幽魂殿的规矩,殿下是知道的。" "当然知道。"太子冷笑一声,"黄金万两,先付三成定金。事成之后,付清余款。告诉他们,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目标的身份?"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江南,临安城,一个叫云逸的江湖人。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影微微躬身,随即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太子走到窗前,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幽魂殿——这是一个连皇室都不愿轻易招惹的杀手组织。传说他们接下的任务从未失手,只要付得起代价,连皇帝的人头都能取来。而他们的要价也确实配得上这名号,寻常官员一辈子的俸禄,恐怕都请不动他们最低级的杀手。 但太子不在乎代价。他现在只想让那个可能叫"云逸",也可能叫"方云"的人彻底消失。不管他是不是老六,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不管你是什么人,敢碰我妹妹,就要付出代价。"太子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等你成了一具尸体,看你还怎么跟我争!"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总是云淡风轻的六弟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转身回到书案前,他甚至有闲心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练起字来。 然而太子的笑意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胜利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紧急军报!"侍卫在门外高声禀报。 太子眉头一皱:"进来。" 侍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军报:"北疆八百里加急!胡人二十万大军再次压境,铁壁城...危在旦夕!" "什么?"太子猛地站起,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快速浏览军报,越看心越沉。胡人这次来势汹汹,显然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而北疆现在群龙无首,赵元朗下落不明,赵明轩那个毛头小子根本撑不起大局。 "该死!"太子狠狠将军报摔在桌上。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若是北疆失守,他这个监国太子的位置恐怕都坐不稳。那些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弟弟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攻讦他的机会。 "传令兵部、户部即刻议事!"太子快速下令,"还有,让影卫继续盯着江南那边,一有动静立即回报!" 侍卫领命而去。太子独自站在书房中,面色阴晴不定。 北疆告急,他不得不暂时把注意力转移到军国大事上。但幽魂殿的杀局已经启动,就像一支离弦的箭,再也不可能收回。 "老六,就让你再多活几天。"太子望着江南方向,冷冷一笑,"等解决了北疆的麻烦,再来收拾你。" 与此同时,远在江南的方云正在院中指点苏婉儿剑法,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手中的木剑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云逸哥哥,怎么了?"苏婉儿收剑而立,关切地问道。 方云摇了摇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柳如意从屋内走出,手中端着一盏清茶:"是担心太子那边?" "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的。"方云目光深邃,"我了解他,他一定会有所行动。只是...这次的感觉格外不同。" 柳如意将茶递给他,轻声道:"不管他做什么,我们都会陪着你。" 苏婉儿也用力点头:"没错!有我们在,谁也别想伤害云逸哥哥!" 方云看着身旁的两个女子,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一次,太子选择的不是明面上的打压,而是最黑暗、最致命的手段。 一场来自幽魂殿的杀机,已经如同张开的蛛网,正在悄然逼近。而这场暗杀,将彻底改变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夜色更深了,太子的笑声在书房中回荡,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疯狂。北疆的烽火与江南的杀机,仿佛两条毒蛇,正在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个青衫男子逼近。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他自以为必胜的杀局,将会引发怎样的一场惊天风暴。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缓缓转动... ------------ 第106章 暗殿索命,黄金买凶 ** 月黑风高,京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太子方弘换上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斗篷,在八名心腹侍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宫。马车没有悬挂任何标识,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最终停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前。 这处宅院坐落在京城最混乱的西市边缘,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摇曳不定的人影。太子示意侍卫在外等候,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宅院的古老与隐秘。院内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青石板路一尘不染,两侧的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太子轻车熟路地穿过三重庭院,来到一处假山前。他在假山某处轻轻一按,伴随着机括转动的声响,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旁点着长明灯,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明显,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若是寻常人到此,恐怕早已两股战战,但太子却面不改色,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密室深处,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静坐在石桌后。见太子进来,他只是微微颔首,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殿下亲至,所为何事?"黑衣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太子在石桌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推了过去。银票上用特殊的金墨绘制着复杂的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大通钱庄的兑票,一万两黄金,随时可以支取。" 黑衣人看都不看银票,青铜面具下的眼睛直视太子,那目光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目标的身份?" "江南,临安城,一个叫云逸的江湖人。"太子顿了顿,补充道,"也可能是...化名。" 黑衣人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密室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殿下是要我们杀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确定的人?"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人身手不凡,才智过人,身边还有高手保护。我要你们派出最顶尖的杀手,务必一击必中。" "天字级杀手,十万两黄金。"黑衣人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先付三成定金,事成后付清余款。" 太子瞳孔微缩。十万两黄金,即便是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几乎相当于边境一个要塞半年的军费。但他只是稍作犹豫,便又取出一张银票:"这里是两万两定金。记住,我要万无一失。" 黑衣人终于收起银票,青铜面具下传出冰冷的声音:"幽魂殿接下的任务,从未失手。三日之内,'血刃'便会出发。" "血刃..."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是幽魂殿最神秘的杀手之一,传说他执行任务从未留下过活口,连朝中几位重臣的离奇暴毙都与他有关。据说他出刀极快,快到被杀的人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会看见一道血光,然后就永远失去了意识。 "很好。"太子起身,整了整衣袍,"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殿下放心。"黑衣人淡淡道,"血刃出手,从无活口。" 太子深深看了黑衣人一眼,转身离去。密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一切光明隔绝在外。直到走出宅院,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他才感觉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渐渐散去。 回到东宫,太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夜空。月光洒在他阴沉的脸上,映出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去年生辰时安乐公主送给他的礼物。 "玉漱,别怪哥哥。"他低声自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个云逸必须死。不管他是不是老六,都不能让他活着。" 他想起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着"太子哥哥"的小女孩,心头一阵刺痛。可是现在,为了他的大业,为了铲除潜在的威胁,他不得不这么做。 "要怪就怪你不该活着,更不该...碰我妹妹。"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外的临安城,方云突然从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怎么了?"睡在外间的柳如意第一时间点亮烛火,关切地走来。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方云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被无数黑影追逐,无论逃到哪里都摆脱不掉。最后被一道血色刀光贯穿胸膛,倒在血泊中。在失去意识前,他看见一个戴着血色面具的人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只是梦而已。"柳如意为他拭去额头的汗水,柔声安慰。但当她触碰到方云冰凉的皮肤时,心中也不由得一紧。 方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通知所有人,加强戒备。"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柳如意神色一凛,立即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待柳如意离去后,方云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多年的生死历练让他对自己的直觉极为信任,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回想起白日在市集上感受到的那道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而此时,在京城某处阴暗的角落,一个身着血色劲装的身影正仔细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刀身狭长,泛着妖异的红光,仿佛饮过无数鲜血。刀柄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江南...临安..."血刃低声念着这个地名,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又一个不知死活的目标。" 他缓缓起身,将长刀插入背后的刀鞘。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如同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味,证明这里曾经有人待过。 远在临安的方云忽然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一丝冰冷的刀锋。 一场针对方云的致命杀局,已经悄然展开。血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夜色中穿行,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节奏上。而这场暗杀,将会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太子站在东宫的最高处,望着南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冰冷而残酷,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总是云淡风轻的六弟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快了...就快了..." ------------ 第107章 帝心难测,暗流涌动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将夏惠帝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这位大夏王朝的九五之尊,此刻正披着一件明黄常服,伏在堆满奏章的御案前批阅。突然,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颤,一滴朱砂不慎滴在奏章上,缓缓晕开,在宣纸上绽出一朵刺目的血花。 "皇上?"侍立在侧的老太监李德全轻声唤道,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 夏惠帝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放下那支御用狼毫,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铜漏滴答,记录着时间的流逝。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德全,你说...朕这几个儿子,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李德全躬身垂首,恭敬应答:"诸位殿下都是天家血脉,龙子凤孙,自然都是想着为皇上分忧,为社稷出力。" "呵。"夏惠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分忧?出力?朕看他们是巴不得朕早点龙御归天,好腾出这个位置来。" "皇上息怒!"李德全连忙跪地,额头触在冰凉的金砖上。 "起来吧。"夏惠帝摆了摆手,明黄色的袖口在烛光下泛着淡淡金光,"朕还没老糊涂到要拿你出气的地步。" 他站起身,在殿内缓缓踱步。鎏金蟠龙纹的袍角在烛光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晕,却照不亮他眉宇间深锁的阴霾。殿内熏香袅袅,是上等的龙涎香,此刻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太子...最近在做什么?"皇帝突然问道,声音平静无波。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皇上,太子殿下近日都在东宫处理政务,偶尔召见几位大臣商议国事,甚是勤勉..." "是吗?"夏惠帝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那昨夜子时,他为何要微服出宫,去西市那处宅子?" 李德全浑身一颤,额头顿时渗出细密冷汗:"老奴...老奴不知..." "你不知道?"夏惠帝冷笑,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重重摔在御案上,"那朕告诉你。他是去幽魂殿,花了十万两黄金,买他弟弟的命!" "什么?"李德全失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脸色煞白。 夏惠帝走到御案前,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那份密报:"十万两黄金!真是好大的手笔!朕的国库都要被他掏空了!" 密报上用特殊的暗语详细记载了太子昨夜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与幽魂殿杀手的每一句对话,甚至连语气都描述得清清楚楚。显然,皇帝在太子身边安插的眼线,地位非同一般。 "皇上息怒..."李德全战战兢兢地劝道,"许是...许是太子殿下有什么苦衷..." "苦衷?"夏惠帝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乍现,不怒自威,"他有什么苦衷?就因为怀疑云逸是他六弟,就要下此毒手?这就是我大夏储君该做的事?动用江湖杀手,暗杀自己的兄弟?"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皇帝阴晴不定的面容。 夏惠帝长叹一声,疲惫地坐回龙椅,手指揉着太阳穴:"德全,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李德全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金砖上。 "当年将安儿送出宫,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夏惠帝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钦天监说他的命格与紫微星相冲,若留在宫中,恐危及国本。可这些年来,朕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他。听说他在北疆做得很好,整顿军务,安抚流民,朕心里...是欣慰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深深的失望:"可太子呢?身为储君,不想着如何治国安邦,整日里就知道结党营私、勾心斗角,现在更是动用这等下作手段!他配得上这个位置吗?配得上朕对他的期望吗?"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措辞:"皇上,或许太子殿下只是一时糊涂,受人蛊惑..." "一时糊涂?"夏惠帝冷笑,"他这是蓄谋已久!你以为朕不知道?北疆那次刺杀,也是他的手笔!赵元朗现在生死未卜,北疆局势岌岌可危,胡人二十万大军压境,这都是拜他所赐!"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御案,震得奏章散落一地:"为了铲除异己,连边疆安危都不顾了!这等心胸,如何担当大任?如何守护这大夏万里江山?" 李德全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额头的冷汗滴落在金砖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夏惠帝沉默良久,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缓缓平复下来。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然: "传朕密旨,让影卫暗中保护云逸。若是幽魂殿的人得手...提头来见!" "是!"李德全连忙领命,声音微微发颤。 "还有,"夏惠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吏部把考核宗室子弟的章程提前。朕要在三个月内,看到所有成年皇子、宗室子弟的考评结果。朕倒要看看,除了太子,这大夏王朝还有谁能担当大任!" 李德全心中大震,知道皇帝这是对太子彻底失望了。考核宗室子弟,这意味着太子之位,恐怕要易主了。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啊! "皇上,这..."李德全还想再劝,却被夏惠帝凌厉的眼神制止。 "去吧。"夏惠帝挥了挥手,语气疲惫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朕静一静。" "老奴遵旨。"李德全躬身退出养心殿,轻轻带上殿门。 待李德全退下后,夏惠帝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跳跃的烛火出神。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时,他最宠爱的萱妃刚刚离世,年幼的六皇子因为钦天监的"命格凶煞"之说,被迫送出皇宫。他至今还记得那个孩子临走时,用稚嫩的声音问他:"父皇,儿臣还会回来吗?"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对了,他说:"会的,等安儿长大了,父皇就接你回来。" 可是二十年过去了,他食言了。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他牺牲了自己的儿子。 "安儿..."夏惠帝轻声唤着这个久违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愧疚,"父皇对不起你..." 但随即,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身为大夏帝王,他有太多的不得已。这万里江山,亿兆黎民,都系于他一身。现在,他必须为这个庞大的帝国,选择一个最合适的继承人。 而太子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彻底失望。一个能够对亲兄弟下杀手的储君,将来如何善待天下百姓?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夏惠帝轻声自语,目光再次投向南方,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个在江南隐姓埋名的儿子,"让朕看看,你究竟配不配得上这个位置..." 他拿起御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缓缓书写。烛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也格外孤独。 夜色更深了,养心殿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而一场关乎大夏王朝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太子的命运,六皇子的生死,乃至整个帝国的未来,都将在这场风暴中见分晓。 殿外,李德全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深深叹了口气。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大夏王朝的天,要变了。 ------------ 第108章 江南晨暖,宏图初展 晨光熹微,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暖意,透过院中那扇雕着“松鹤延年”的木窗,在临安城榆柳巷的小院里洒下斑驳碎金。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几株兰草沾着晨露,叶片上的水珠折射着微光,连带着墙角那架正抽新芽的蔷薇,都透着几分慵懒的生机。 方云缓缓睁开眼,鼻尖先萦绕着淡淡的脂粉香与草木清香,侧头便见柳如意与苏婉儿一左一右依偎在身侧。柳如意的青丝如墨,几缕调皮地散落在他的肩头,呼吸轻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苏婉儿则像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他身侧,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许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 他生怕惊扰了两人,只轻轻动了动指尖,可身侧的两女像是有感应一般,几乎同时醒了过来。苏婉儿揉着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声音软糯得像沾了蜜:“云逸哥哥,你醒啦?”说着还往他身边凑了凑,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柳如意则撑着手臂支起身子,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方云的脸颊,目光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昨夜你睡得不沉,我看你眉头一直皱着,是不是还在想朝堂上的事?”她知晓方云近日周旋于太子与朝臣之间,步步都需谨慎,心里定然压着不少事。 方云望着眼前这两张满是关切的面容,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一般,暖意缓缓蔓延开来。他伸出手臂,将两人往怀里拢了拢,让她们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胸膛,声音温柔:“有你们在身旁,再难的事也能放下,自然睡得安稳。” 柳如意被他搂在怀里,俏脸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伸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轻嗔道:“就会说些油嘴滑舌的话哄我们。”嘴上这般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也悄悄环住了他的腰。 苏婉儿更是毫无顾忌,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脑袋抵着他的下巴,甜甜地说:“那以后我们都陪着云逸哥哥睡,这样哥哥就不会再皱眉头了。”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三人都愣住了。柳如意最先反应过来,脸颊红得更甚,伸手去挠苏婉儿的痒,笑道:“小丫头片子,才多大年纪,就说这些不知羞的话!” “哎呀,如意姐姐我错了,别挠了,好痒啊……”苏婉儿笑着躲闪,身子在方云怀里扭来扭去,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般在屋内响起。方云也被两人的模样逗笑,手臂轻轻护着苏婉儿,免得她摔下去,屋内顿时笑作一团。 晨光透过窗棂,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笑声顺着半开的窗户飘出院外,与院中的鸟鸣、风声交织在一起,清脆悦耳,仿佛将连日来朝堂暗斗、生意难题带来的阴霾,都驱散得无影无踪。 笑闹过后,柳如意率先收了笑意,理了理被揉乱的衣襟,正色道:“说正经的,昨夜我翻来覆去没怎么睡,仔细想了想玉晶米的生意,我们或许能做得更大,不只是局限在望湖楼这一家店。” 方云闻言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苏婉儿的发顶,问道:“怎么说?你有什么想法?”他知道柳如意心思缜密,又懂商贾之道,定是有了成熟的考量。 “如今望湖楼每日只售二十碗玉晶米羹,虽说一碗能卖五十两银子,单价极高,可终究数量有限,赚的钱也只是冰山一角。”柳如意坐直身子,眼神里透着几分笃定,“若是我们能在各州府开设望湖楼的分号,把玉晶米推广到全国,那收益可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 苏婉儿原本还靠在方云怀里撒娇,听到“玉晶米”“赚更多银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坐直身子道:“对呀对呀!这样不仅能赚更多银子,还能让更多人尝到云逸哥哥种出来的神米,让大家都知道云逸哥哥有多厉害!”她说着,还崇拜地看了方云一眼,仿佛在说“我家哥哥最棒”。 方云却没有立刻应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你们想的没错,可玉晶米的产量有限。我那片试验田,就算再怎么改良,一年也只能产出两千斤左右,若是铺得太开,分号开得太多,必然会供不应求。到时候要么断货,要么只能降低品质,反而会坏了玉晶米的招牌,得不偿失。” 他这话一出,苏婉儿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柳如意却没有气馁,反而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这倒无妨,我早就想到了产量的问题。我们可以采取分级销售的法子,把玉晶米分成三个等级。” 她伸出手指,一一细数:“最上等的玉晶米,颗粒饱满、香气浓郁,依旧限量供应,只在临安、金陵这几个大城市的望湖楼旗舰店出售,维持高价,保住招牌;次一等的玉晶米,品质稍逊,但也比普通稻米好上太多,可以适当扩大销售范围,供应给中等州府的分号,价格比上等的低一些,吸引更多顾客;至于最普通的玉晶米……” 说到这里,柳如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凑近方云道:“我们可以将少量普通玉晶米混入优质的普通稻米中,按比例调配,以‘玉晶香米’的名义销售。虽然功效不及纯正的玉晶米,但胜在价格亲民,寻常百姓也买得起,销量必然可观。这样一来,既能利用玉晶米的名气赚钱,又能解决产量不足的问题,还能让更多人知道玉晶米的名号,一举三得。” 方云闻言,不禁对柳如意的商业头脑刮目相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这个主意确实不错,既考虑到了品质,又兼顾了销量,比我想得周全。不过……”他话未说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周福海略带恭敬的声音:“云先生可在?小人有要事禀报。” 柳如意听到周福海的声音,连忙起身整理衣衫,将散乱的发丝捋到耳后,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却已恢复了几分端庄。苏婉儿也红着脸,手脚麻利地躲到了屏风后,只敢露出一双眼睛,悄悄打量着外面。 方云这才扬声道:“周掌柜不必多礼,进来吧。” 周福海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个红色的请柬,刚走进院子,便看到柳如意站在床边整理被褥,空气中还残留着女子的脂粉香,顿时明白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连忙低下头,躬身道:“打扰先生休息了,实在是事情紧急,小人不敢耽搁。” “无妨,我正好也有事要与周掌柜商议。”方云示意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又对柳如意道:“你也坐,正好一起听听。” 柳如意依言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手指轻轻拢着衣袖,目光落在周福海身上。待周福海坐稳,方云便将方才柳如意提出的分级销售、开设分号的提议,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连“玉晶香米”的想法也没有隐瞒。 周福海听完,激动得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双手不停地搓着,脸上满是兴奋:“妙啊!柳姑娘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若是真能把望湖楼的分号开到全国,那收益……简直不敢想啊!”他掌管望湖楼这些日子,深知玉晶米的火爆,若是能推广开来,未来不可限量。 可兴奋过后,周福海又想起了现实的难题,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面露难色:“只是……这开分号可不是小事,需要大量的资金,租店面、雇人手、打通关系,哪一样都要花钱。而且各地的情况复杂,有的州府有本地的豪强把控餐饮生意,有的官员贪婪,没有靠山的话,分号恐怕难以立足,甚至还会被人刁难。” 方云闻言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从容:“资金方面不必担心,之前望湖楼赚的银子,加上我手里的一些积蓄,足够支撑江南几个州府的试点。至于靠山……”他看向柳如意,眼神里带着几分默契。 柳如意会意,接过话头道:“柳家在江南、中原的几个重要州府都有产业和人脉,各地的商会、官员多少都会给些面子,分号开业时,柳家可以帮忙打点,解决一些地方上的小麻烦。另外……”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方云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我们不是还有公主这块金字招牌吗?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有她在背后支持,各地官员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为难望湖楼。” ------------ 第109章 先生小叙,共享湖光 周福海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对对对!小人怎么把这茬忘了!有公主殿下这层关系,各地官员多少都会给些面子,就算遇到难缠的人,只要提一句公主殿下,事情也能好办不少。” 方云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周掌柜去办。你先挑选江南的苏州、扬州、杭州这几个富庶的州府作为试点,派人去考察店面、招募人手,务必挑选可靠、机灵的人。若是试点效果不错,再逐步推广到中原、岭南等地,切记不可操之过急。” “是是是,小人一定办好!绝不辜负先生的信任!”周福海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干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望湖楼开遍全国的景象。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红色的请柬,双手递到方云面前:“对了,公主殿下今早派人送来请柬,邀先生明日游湖,说是有要事相商。” 方云接过请柬,只见请柬用的是上等的红绸镶边,封面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打开后,里面是用娟秀的小楷写着的文字:“明日巳时,西湖画舫‘凌波号’,盼与先生一叙,共赏湖光。——赵灵溪” 柳如意凑过来看得分明,看到“赵灵溪”三个字时,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看来公主殿下对云逸哥哥真是念念不忘,连游湖都要特意邀你。”她知道赵灵溪对方云有意,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苏婉儿也从屏风后探出头来,小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嘟着嘴说:“云逸哥哥又要去陪公主了吗?那明日我们还能一起去街上买糖糕吗?”她前几日就和方云约好,要一起去临安城最有名的“甜香园”买糖糕。 方云看着两女吃醋的模样,不禁失笑,伸手将柳如意的手握住,又对屏风后的苏婉儿招了招手:“傻丫头,过来。”苏婉儿立刻跑了出来,挨着柳如意坐下,小手紧紧抓着柳如意的衣袖。 方云放下请柬,正色道:“公主邀我游湖,想必是为了朝堂上的事,或许还和北疆的局势有关,我不能不去。但你们要记住,在我心里,无论是公主还是其他人,都没有人比你们更重要。明日我尽早回来,陪你们去买糖糕,再去逛夜市,好不好?” 柳如意听到他的话,脸上的醋意渐渐散去,展颜一笑,眼底满是柔情:“这还差不多。不过你去见公主时,可要多加小心,毕竟她身份特殊,身边难免有其他人盯着。” 苏婉儿也开心地笑了起来,挽住方云的手臂,用力点头:“好!那云逸哥哥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和如意姐姐等你。” 周福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佩服:云先生真是好手段!柳姑娘聪慧过人,是经商的好手;苏姑娘天真烂漫,惹人怜爱,这般出色的两个女子都对他倾心相待,连身份尊贵的公主都对他青睐有加,这等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周掌柜。”方云的声音将周福海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看向周福海,语气变得严肃:“开分号的事,你要尽快着手,争取在一个月内把苏州、扬州的分号筹备好。另外……”他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注意保密,特别是玉晶米的来源和调配比例,绝不能泄露出去。若是被人知道玉晶米的产量有限,或是‘玉晶香米’的调配方法,恐怕会有人趁机作乱,坏了我们的大事。” “小人明白!”周福海连忙躬身应下,脸上也收起了笑意,变得严肃起来:“先生放心,此事我会亲自盯着,所有参与调配‘玉晶香米’的人,都会签订保密契约,绝不会让消息泄露出去。分号的选址、人手招募,我也会亲自筛选,确保万无一失。” 待周福海离去后,方云转身看向柳如意和苏婉儿,眼中满是柔情。他走上前,分别握住两人的手,轻声道:“这些日子,为了玉晶米的生意,还有朝堂上的事,辛苦你们了。”柳如意要忙着打理望湖楼的日常事务,还要帮他分析朝堂局势;苏婉儿则每日为他准备饭菜,陪他解闷,两人都为他付出了不少。 柳如意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们做这些都不辛苦。再说,看着望湖楼越来越好,我心里也高兴。” 苏婉儿也依偎过来,另一只手紧紧抱住方云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云逸哥哥,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晨光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微风拂过,院中的兰草轻轻摇曳,蔷薇的新芽在阳光下愈发翠绿,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气息。在这大夏王朝暗流涌动的时刻,这份温情显得格外珍贵,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照亮了方云前行的路。 方云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险,太子对他的杀机从未消散,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愈发激烈,北疆的匈奴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南下……可这些困难,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他有柳如意和苏婉儿在身边,有她们的陪伴与支持;有玉晶米这个“利器”,能为他积累财富,建立人脉;还有赵灵溪这个盟友,能在朝堂上为他提供助力。他相信,只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终有一天,他能在这大夏王朝,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保护好身边的人,让她们过上安稳幸福的生活。 而这一切,就从将望湖楼的分号开遍全国开始。方云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110章 宏图暗展,鱼贵浪急 周福海前脚刚离开小院,方云便示意两女稍待,快步追了出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青衫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周掌柜留步。" 周福海闻声回头,见方云神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连忙折返:"先生还有何吩咐?" 方云将他引至院中石桌旁坐下,石桌上还放着方才三人用过的茶具。柳如意与苏婉儿对视一眼,也安静地坐在一旁聆听,神情专注。 "先生请讲。"周福海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显得十分恭敬。 方云指尖轻叩石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目光如炬:"方才所言,不过明面上的生意。现在我要与你说的,才是真正的宏图。" 周福海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什么,却不敢接话,只是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玉晶米固然金贵,但终究只是锦上添花之物。"方云声音低沉却清晰,"我要的,是能动摇国本、掌控命脉的生意。" 院中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老梅树的沙沙声。 "第一,是盐。"方云缓缓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官盐价高质劣,私盐横行。我们要做的,是打造一条比官盐更优质、比私盐更安全的盐路。" "这..."周福海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攥紧,"盐铁专卖,可是朝廷命脉啊!这...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买卖!" "正是命脉,才更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方云目光深邃如潭,"江南沿海盐场众多,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很大。我们要做的,不是与朝廷对抗,而是...合作。" 柳如意适时接话,声音清脆:"柳家在盐运使司有些关系,可以从中斡旋。两淮盐运使的公子,与我家还有些交情。" 方云赞许地点头,继续道:"第二,是军火。" 周福海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石桌上,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袖。他声音发颤:"先、先生,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这比私盐还要命!" "谁说我们要造反了?"方云淡淡一笑,从容不迫地为他重新斟了一杯茶,"北疆战事吃紧,朝廷军械供应不足。我们要做的,是'协助'朝廷,为边军提供优质的兵甲器械。"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夕阳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我已经让如意联系了几家地下铁坊,他们能打造出比工部更精良的兵甲。只要打通关节,这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婉儿轻声道,眼中带着崇拜:"云逸哥哥说过,乱世之中,军火才是最硬的通货。有了这个,我们就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周福海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干涩:"先生,这些生意...风险太大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我这一把老骨头倒是不怕,可是..." "风险?"方云转身,目光如电,"周掌柜,你经商多年,可曾想过为何富人越富,穷人越穷?" 他不等周福海回答,自顾自说道:"就是因为富人敢在风急浪高时出海,而穷人只敢在风平浪静时捕鱼。等到风平浪静时,最好的鱼早就被人捞走了。" 他走到周福海面前,一字一句道:"记住,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周福海脑海中炸响。他怔怔地看着方云,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图究竟有多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经商,这是在下一盘天大的棋! "可是先生..."周福海还想再劝,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没有可是。"方云打断他,目光坚定如磐石,"你只需要告诉我,做,还是不做。" 周福海陷入激烈的天人交战。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雄心壮志,却因为畏惧风险而错失良机。如今机会再次摆在面前,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起身深深一揖:"既然先生有此雄心,周某...愿效犬马之劳!这条老命,就交给先生了!" "好!"方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具体事宜,如意会与你详谈。记住,这些事要绝对保密,连公主那边也不能透露半分。" "小人明白。"周福海郑重应下,随即压低声音,"不过先生,这些生意都需要大量本金,光是打通关节就不是小数目..." "资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方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拿着这个去大通钱庄,可以支取五十万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 周福海双手颤抖地接过玉佩,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但他看着方云坚毅的眼神,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待周福海离去后,柳如意忧心忡忡地开口:"殿下,这些生意确实风险太大,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正是因为风险大,才更要去做。"方云目光深远,"你们以为,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安全吗?太子已经动了杀心,朝中暗流涌动。若没有足够的实力自保,迟早会成为他人刀下鱼肉。" 苏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云逸哥哥说得对。我们要变得很强很强,才没有人敢欺负我们。就像...就像爹爹说的,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柳如意轻叹一声,美眸中满是忧虑:"我只是担心...这步子迈得太大,万一..." "放心。"方云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凉,"我自有分寸。盐路和军火,前期只会小规模试水。等打通关节,建立起可靠的关系网,再慢慢扩大规模。" 他望向北方,眼神坚定:"我们要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悄悄编织一张覆盖全国的大网。等到时机成熟,这张网就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柳如意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担忧渐渐化作坚定。她反握住方云的手,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会全力协助你。柳家的人脉关系,任凭殿下差遣。" "还有我!"苏婉儿也急忙表态,小脸因为激动而泛红,"我虽然不懂这些,但可以帮云逸哥哥打理账目。爹爹教过我看账本,我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方云看着两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她们的支持,再大的风浪,他也无所畏惧。 "接下来,我们要分头行动。"方云开始布置任务,语气沉稳有力,"如意负责打通盐运使司的关系,可以先从两淮盐场入手。记住,初期不要贪多,先把路子走通。" "婉儿协助周掌柜,把酒楼的账目理清,为后续扩张做准备。同时也要留意朝中动向,特别是太子的举动。" "那你呢?"两女异口同声地问,眼中都带着关切。 方云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我?当然是去会会那位公主殿下。有些关系,该用的时候就要用。" 柳如意会意,唇角微扬:"你是想借助公主的影响力?" "不错。"方云点头,"有公主这块金字招牌,很多事都会好办得多。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也想知道,太子那边到底有什么动静。"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绚丽的橘红色。三人的身影在院子里拉得长长,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傍晚,一个足以改变大夏王朝格局的商业帝国,正在悄然孕育。 方云知道,这条路充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要么成为执棋者,要么沦为棋子。 而他,选择成为那个下棋的人。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句话不仅适用于生意场,更适用于这场权力的游戏。他要在惊涛骇浪中,钓到那条最大的鱼。而这条鱼,或许就是整个大夏王朝的未来。 ------------ 第111章 北疆召还,情笺安卿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临安城榆柳巷的小院里。烛火在窗纸上投下三道相依的身影,夜风送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已是子夜时分。 方云将最后一份密信封好火漆,那方特制的玄色火漆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日卯时,我便要启程回北疆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柳如意和苏婉儿同时怔住。烛火微微摇曳,映照出她们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愕与不舍。 "这么快?"苏婉儿率先惊呼,小手不自觉地抓住方云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云逸哥哥才来江南没多久...那些杀手说不定还在暗处盯着..." 柳如意虽未说话,但纤长的手指悄然收紧,将衣襟攥出了一道褶皱。她轻声道:"北疆局势已经危急到这种地步了吗?连喘息之机都不给我们?" 方云将两女的手都握在掌心,感受到她们手心的冰凉。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赵明轩八百里加急,胡人二十万铁骑已至饮马河畔,距离铁壁城不足百里。军中将领各怀心思,我若再不回去,恐怕军心溃散,铁壁城不攻自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桌上一封尚未封缄的信笺,信纸是上好的浣花笺,带着淡淡的兰草香气:"临走前,我还要给公主写封信。" 柳如意眸光微动,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殿下是要..." "安抚,也是布局。"方云提笔蘸墨,狼毫在端砚中轻轻一转,"既然许下了三年之约,总要让她安心等待。这份牵挂,将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烛光下,他挥毫泼墨,字迹清隽飘逸,却暗藏锋芒: "玉漱卿卿如晤: 见字如面。 江南一别,倏忽数日。每忆望仙亭畔琴音相和,西湖画舫笑语嫣然,未尝不心向往之。奈何北疆告急,狼烟骤起,胡骑压境,边关危殆。云逸身为大夏子民,岂可坐视山河破碎? 今奉诏北还,此去关山万里,烽火连天。纵有千般不舍,亦不得不别。愿卿勿以为念,善自珍重。三年之约,言犹在耳。待得边关平定,功成名就,必当踏月而来,不负卿心。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塞外风急,望卿自爱。惟愿卿安,静候佳音。 云逸手书"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动作优雅从容。苏婉儿在旁看得眼圈微红:"云逸哥哥写得真好,字字情深,公主看了必定感动不已,日夜思念。" 柳如意却若有所思,指尖轻轻划过信纸末行的"塞外风急"四字:"殿下这封信,既安抚了公主,又为将来可能的长久分别埋下伏笔。'塞外风急'一词更是妙极,既暗示边关危险,又暗合当前局势,可谓用心良苦。" 方云微微一笑,将信笺仔细装入信封:"情之一字,最是难解。既要让她心存期盼,又不能让她过分执着。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仔细拿捏。" 他将信件交给柳如意:"明日你替我送去公主行馆。记住,要表现得忧心忡忡,让她相信我是不得已才匆匆离去。必要时,可以透露一些北疆的危急情况。" "如意明白。"柳如意郑重接过信件,小心收入袖中。 苏婉儿忽然想到什么,担忧地抓住方云的手臂:"云逸哥哥,那个幽魂殿的杀手...你这一路上岂不是危险重重?要不要多带些护卫?" "无妨。"方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一路上,我自有安排。倒是你们..." 他看向两女,语气转为严肃:"我走之后,你们要格外小心。太子既然能请动幽魂殿,难保不会对你们下手。这段时间尽量深居简出,必要的外出也要多带护卫。" 柳如意点头:"殿下放心,我会加强戒备。柳家在江南还有些势力,护我们周全应该不成问题。倒是殿下此行..." 她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忧虑。 "还有周掌柜那边。"方云嘱咐道,"盐路和军火的生意,暂时以打探消息、疏通关系为主,切莫贸然行动。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全实力,等待时机。" "我会把握好分寸。"柳如意轻声应下,"两淮盐运使那边,我已经派人接触了。至于军火,暂时只与三家可靠的铁坊保持联系。" 方云又看向苏婉儿:"婉儿,你要好生协助如意姐姐。遇事多商量,不可任性。特别是账目上的事,一定要仔细核对。" 苏婉儿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云逸哥哥放心,我会听话的。爹爹教过我看账本,我一定会帮如意姐姐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交代完一切,方云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星光黯淡,正如此刻北疆的局势。远处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一次回北疆,恐怕要面对更多明枪暗箭。"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太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朝中那些视我为眼中钉的人,也会趁机发难。" 柳如意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会在这里等你。江南的基业,我们会替你守好。" 苏婉儿也凑过来,坚定地说:"云逸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一定已经把酒楼开遍江南了。" 方云将两女拥入怀中,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情。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逢。乱世之中,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别。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去走。 "待我平定北疆,必定回来接你们。"他在两女耳边许下承诺,声音虽轻,却重若千钧。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久久不曾分开。窗外的老梅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离别的不舍。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骑快马便冲出临安城,向北疾驰而去。马背上的青衫男子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江南水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与此同时,公主行馆内,方玉漱捧着那封信反复阅读,泪珠不断滴落在信笺上,将墨迹晕开一小片。 "他就这么走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北疆那么危险..." 柳如意站在一旁,按照方云的嘱咐,面带忧色:"云先生走得匆忙,说是军情紧急,连行李都来不及仔细收拾。他让奴婢转告公主,务必保重玉体,静待佳音。" 方玉漱将信笺紧紧贴在胸前,望着北方天空,轻声道:"我会等你...无论如何都会等你。" 而此刻的方云,已经驰出百里之外。他勒马回望,江南的轮廓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荒凉的北地风光。 风,越来越急了。江南的柔情蜜意,终究要让位于北疆的金戈铁马。但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掌握足够的实力,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前方,等待他的不仅是胡人的铁骑,还有朝堂的暗箭,太子的杀机。但他无所畏惧,因为在他身后,有两个女子在江南为他守护着那份难得的温情,还有一个公主在京城为他牵肠挂肚。 这些,都将成为他在北疆战场上最坚强的后盾。 ------------ 第112章 寒江孤影,杀机暗藏 方云单人独骑,沿着官道向北疾驰。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官道两旁的树林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离开临安城已经三日,沿途景色逐渐荒凉。此刻他正行至一处险要地段,前方是两山夹峙的一线天,官道在此变得狭窄,仅容两马并行。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正是最适合伏击的地点。 方云勒住缰绳,目光如电般扫过两侧山崖。他看似随意地整理着马鞍,实则已经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山崖上的几处灌木丛微微晃动,与风向不符;几块巨石后的阴影里,隐约有寒光闪动。 "果然来了。"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就在他策马即将进入一线天的瞬间,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十支淬毒的弩箭从两侧山崖激射而出,封死了他所有退路。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在峡谷中回荡不绝。 几乎在同一时刻,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崖壁上飞身而下。他们身着夜行衣,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手中兵刃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都喂了剧毒。 这四人配合默契,一人直取方云咽喉,一人攻向下盘,另外两人则封住左右退路。出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然而方云似乎早有预料。在弩箭射出的瞬间,他已经从马背上腾空而起,青衫在空中猎猎作响。只见他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软剑已然出鞘。 "叮叮叮——" 软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龙,精准地格开所有弩箭。与此同时,他身形在空中诡异的一扭,险险避开四名杀手的合击。 "就这点本事?"方云飘然落地,声音平静无波,"幽魂殿的天字级杀手,也不过如此。" 四名杀手闻言,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变。他们显然没料到目标不仅早有防备,还一眼就看破了他们的来历。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既然知道幽魂殿,就该明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四人再次扑上,这一次攻势更加凌厉。刀光剑影中,方云的身形如同鬼魅,在狭窄的官道上闪转腾挪。软剑在他手中时柔时刚,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长虹贯日。 "噗——" 一声轻响,一名杀手的咽喉被软剑洞穿,鲜血喷涌而出。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另外三名杀手见状,攻势更加疯狂。但方云剑法精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杀招。转眼间,又有一人被他斩于剑下。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道血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崖顶飘然而下。这人戴着血色面具,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刀身泛着妖异的红光。 "血刃!"剩下的两名杀手惊呼一声,连忙退开。 血刃看都不看他们,血红色的眸子死死锁定方云:"能躲过第一波刺杀,你确实有几分本事。可惜..." 他缓缓举起长刀,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笼罩全场:"到此为止了。" 方云感受到这股杀气,脸色也凝重起来。他能感觉到,这个血刃的实力远在刚才那些杀手之上。 "幽魂殿为了杀我,还真是下了血本。"方云冷笑,"连你这样的高手都派出来了。" 血刃不答,长刀骤然劈下。这一刀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穷变化,封死了方云所有退路。 方云不敢大意,软剑化作一道银光迎上。 "铛——"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方云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软剑险些脱手。 "好强的内力!"他心中暗惊。 血刃得势不饶人,长刀化作漫天血影,将方云完全笼罩。刀法诡异狠辣,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方云全力施展剑法,却依然落在下风。血刃的刀法太过诡异,常常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让他防不胜防。 "噗——" 一道血光闪过,方云的左肩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衫。 "看来今日真要栽在这里了。"方云心中苦笑,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就在血刃准备施展杀招时,方云突然剑法一变。原本灵动的软剑突然变得大开大合,剑招中竟带着几分沙场悍将的惨烈气势。 "这是...破军剑法?"血刃瞳孔一缩,"你是北疆军的人?" 方云不答,剑势越发凌厉。这套剑法是他在北疆时,从一位老将军那里学来的,最适合在绝境中搏命。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这一次竟是平分秋色。方云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逼得血刃不得不回刀自保。 "疯子!"血刃暗骂一声,他没想到目标竟然如此难缠。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看装束竟是北疆的边军。 血刃见状,知道今日难以得手。他虚晃一刀,逼退方云,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崖壁之间。另外两名杀手也紧随其后,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方云强撑着站在原地,直到那队骑兵来到近前。 "末将赵明轩,参见将军!"为首的年轻将领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让将军受惊了!" 方云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明轩,终于松了口气。他强提的一口气一松,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 "将军!"赵明轩连忙上前扶住他。 "无妨。"方云摆了摆手,看着地上杀手的尸体,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有些人,是迫不及待想要我的命啊。" 赵明轩咬牙切齿:"一定是太子的人!将军,我们..." "不必多说。"方云打断他,"先回北疆。这笔账,迟早要算。" 在赵明轩的搀扶下,方云重新上马。他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场刺杀,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前路艰险,但他别无选择。 "走吧。"他一抖缰绳,"回北疆。"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只留下官道上的几具尸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 第113 暗夜密谋,将星陨落 铁壁城的攻防战已经持续了整整十天。 胡人大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又一轮轮退去。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已经形成了一道可怖的斜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守军的箭矢消耗过半,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第十一天的深夜,方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将军府。连日的鏖战让他几乎未曾合眼,甲胄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将军,您必须休息了。"赵明轩担忧地递上一碗热汤,"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方云接过汤碗,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城防图上:"胡人这几日的攻势有些奇怪。明明可以一鼓作气,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收兵,像是在等待什么。" 赵明轩神色一凛:"将军的意思是..." "内奸。"方云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闪烁,"传令下去,今夜加强巡逻,特别是粮仓和军械库。" 就在这时,亲卫来报:"王副将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方云与赵明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让他进来。" 王副将大步走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将军,好消息!我们在城南发现一条密道,可以直通胡人大营后方。若是派一支奇兵夜袭,必能大获全胜!" 方云不动声色:"密道?在何处?" "就在城南十里外的乱石岗。"王副将取出一张草图,"末将已经派人探查过,确实可以通行。" 方云仔细查看草图,忽然问道:"王副将是如何发现这条密道的?" 王副将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是几个猎户报告的。他们说小时候常在那里玩耍,知道这条密道。" "原来如此。"方云点点头,"此事关系重大,容我考虑考虑。王副将先回去休息吧。" 待王副将离开后,赵明轩立即开口:"将军,这分明是个陷阱!王副将这几日行为诡异,突然献上这么一条密道,必定有诈!" 方云冷笑:"我当然知道是陷阱。但他既然出招了,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他低声对赵明轩吩咐了几句,赵明轩先是震惊,随即会意点头。 是夜,月黑风高。 方云亲自率领一千精兵,在王副指的"密道"入口处集结。王副将也带着自己的亲信前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将军,让末将打头阵吧!"王副将主动请缨。 方云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就由王副将带队。我在后方接应。" 王副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即带着五百士兵进入密道。方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半个时辰后,密道深处突然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果然如方云所料,这根本就是个陷阱——胡人早就在另一端设下了埋伏。 "将军,我们快去救援吧!"一个将领焦急地说。 方云却摇了摇头:"再等等。"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喊杀声渐渐平息。方云这才下令:"全军撤退,回城!" 众将虽然不解,但还是遵令撤退。就在他们刚刚退出密道时,远处突然火光冲天——铁壁城方向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不好!"赵明轩惊呼,"胡人主力在攻城!" 方云冷笑:"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调虎离山,想要趁虚而入。" 众人快马加鞭赶回铁壁城。只见城墙上已经陷入混战,胡人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登上了城墙。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显然措手不及。 "随我杀!"方云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向城墙。 这场夜战异常惨烈。方云身先士卒,剑下胡人纷纷倒地。但胡人实在太多,守军渐渐被分割包围。 激战中,方云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刺痛。他猛地回头,只见王副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长剑正滴着鲜血。 "你..."方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王副将狞笑:"方将军,对不住了。太子殿下让我代他问好。" 周围的亲卫想要上前救援,却被王副将的亲信拦住。城墙上顿时陷入混战。 方云强忍伤痛,剑指王副将:"原来你真是太子的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副将得意地说,"太子答应事成之后,让我做北疆大都督。方将军,你就安心去吧!" 说罢,他再次挥剑攻来。方云虽然受伤,但剑法依然凌厉。两人在城头上激烈交锋,剑光闪烁,火星四溅。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突然从暗处射来,正中方云胸口。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将军!"赵明轩见状,不顾一切地冲杀过来。 王副将见状,知道机不可失,长剑直取方云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方云突然身形一转,软剑如毒蛇般刺出—— "噗!" 王副将难以置信地看着刺入自己胸膛的软剑,缓缓倒地。 方云强撑着站起身,胸口的箭伤不断渗出鲜血。他环视四周,守军因为主将受伤而士气大挫,胡人趁机加强攻势。 "将军,您先撤吧!"赵明轩扶住他,"城墙守不住了!" 方云推开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我说过,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举起染血的长剑,用尽最后力气高呼:"大夏儿郎,随我杀敌!」 这一声呐喊如同惊雷,让原本溃散的守军重新振作起来。将士们看到主将宁愿战死也不后退,无不热血沸腾,奋起反击。 然而方云的伤势实在太重。在又斩杀了数名胡人后,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鲜血从他的伤口不断涌出,在身下汇成一滩。 "将军!"赵明轩和其他将领纷纷围了上来。 方云艰难地抬起头,望着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守住...铁壁城..." 话音未落,他已缓缓闭上眼睛。 "将军——!" 悲愤的呐喊声响彻夜空。赵明轩抱起方云的遗体,泪流满面。周围的将士们也无不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而铁壁城的守护之星,却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永远陨落。 城下的胡人似乎也察觉到城上的变故,攻势更加猛烈。铁壁城的命运,悬于一线... ------------ 第114章 噩耗传来 夜色如墨,铁壁城将军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方云刚刚结束巡城,铠甲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展开北疆地形图,指尖在几个关键隘口划过,眉头紧锁。 "将军。"赵明轩轻叩门扉,"王副将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 方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让他进来。" 王副将大步走入,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将军,斥候来报,胡人主力正在向黑风峡移动,似乎要绕道偷袭我们的粮道。" "黑风峡?"方云目光一凝,"消息可准确?" "千真万确。"王副将取出一封军报,"末将建议立即派兵增援黑风峡,绝不能让他们断了我们的粮草。" 方云沉吟片刻:"黑风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胡人真要偷袭,确实是个麻烦。" 他看向王副将:"你认为该派多少兵力?" "末将愿亲率一万精兵前往。"王副将抱拳道,"定能守住粮道。" 方云盯着王副将看了片刻,忽然道:"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再想想。你先去整顿兵马,随时待命。" 待王副将离去后,赵明轩低声道:"将军,这其中恐怕有诈。王副将向来主守,今日为何主动请战?" 方云冷笑:"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怀疑他的动机。" 赵明轩不解:"那将军为何..." "将计就计。"方云眼中精光一闪,"传令下去,明日拂晓,由王副将领兵一万,前往黑风峡。但是..." 他压低声音:"你暗中带领三千精锐,埋伏在黑风林。若真有伏兵,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末将领命!" 次日拂晓,王副将率领一万兵马出城。方云亲自在城头送行,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祝将军旗开得胜。"方云淡淡道。 王副将拱手:"定不辱命。" 大军远去后,方云立即返回将军府。他召来亲信将领,重新部署城防。所有人都感觉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三日后,噩耗传来。 王副将的队伍在黑风峡遭遇胡人主力埋伏,全军覆没。只有少数残兵逃回,带回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王副将临阵倒戈,亲手斩杀了多名将领后投靠了胡人。 "果然如此。"方云听完汇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传令全军,加强戒备。胡人很快就要大举攻城了。" 赵明轩焦急道:"将军,现在军心动摇,不少将士都在传言...传言说..." "说什么?" "说将军排除异己,故意派王副将去送死。" 方云冷笑:"这正是太子想要的效果。不过..." 他走到地图前:"这也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当夜,方云召集所有将领。他站在众人面前,神色平静:"我知道你们都在怀疑,我为何要派王副将去黑风峡。" 众将领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因为我知道他是内奸。"方云语出惊人,"但我更知道,胡人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 他展开一张地图:"王副将投敌后,必定会告诉胡人我们的布防情况。但他们不知道,我已经暗中调整了部署。" 方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胡人以为我们的主力在东门,实际上我已经将精锐调往西门。他们以为粮仓在城南,实际上我已经将粮草转移。" 众将领闻言,无不震惊。 "明日,胡人必定大举攻城。"方云目光如电,"这一战,将决定北疆的命运。诸位,可愿与我并肩死战?" "愿随将军死战!」众将齐声应道。 次日清晨,胡人果然大举进攻。二十万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向铁壁城,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方云亲临城头指挥。箭雨倾泻,滚木礌石如雨而下,城下很快就堆满了胡人的尸体。但胡人实在太多,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将军,东门告急!」 "西门需要增援!」 战报一个接一个传来,形势越来越危急。 方云沉着应对,不断调动兵力。他特意在城头显眼处指挥,吸引胡人主攻方向。 果然,胡人发现了他的位置,集中兵力向这个方向猛攻。 "将军,太危险了,您还是下去吧!」赵明轩急道。 方云摇头:"将士们都在拼命,我岂能退缩。」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方云闪避不及,箭矢正中左肩。 "将军!」 方云咬牙折断箭杆:"无妨,继续战斗!」 这场攻防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就在守军快要支撑不住时,突然胡人后方大乱。 赵明轩率领的三千精锐,趁着胡人全力攻城之际,绕到后方烧毁了他们的粮草。胡人大军顿时陷入混乱。 "反击的时候到了!」方云强忍伤痛,长剑指天,"开城门,随我杀出去!」 城门大开,守军如同猛虎出闸,冲向混乱的胡人大军。胡人措手不及,大败而逃。 当方云率军回城时,将士们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与忠诚。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城头一角,一个黑影悄然离去。他手中握着一支特制的弩箭,箭头上淬着幽蓝的毒药。 当夜,方云在将军府处理军务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将军,您的伤...」赵明轩连忙上前。 方云摆摆手,正要说什么,突然一口黑血喷出。 "箭上有毒!」赵明轩大惊失色。 方云倒在椅子上,脸色迅速变得灰败。他艰难地开口:"记住...北疆...就交给...」 话未说完,他已经昏迷过去。 将军府内顿时乱作一团。没有人发现,窗外一个黑影悄然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铁壁城守住了,但方云的生命,却悬于一线。而远在京城的太子,在接到密报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北疆的将星,似乎真的要陨落了。 ------------ 第115章 毒侵五脏,暗夜救星 将军府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焦急的面容。赵明轩抱着昏迷不醒的方云,声音嘶哑地喊道:"军医!快传军医!" 几名亲卫急忙冲出房门,脚步声在深夜的走廊里回荡。柳如意留下的侍女小翠见状,脸色瞬间煞白,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这是小姐临行前特意留给将军的九转清心丹,说是能解百毒,快给将军服下!" 赵明轩接过丹药,小心地掰开方云的嘴唇,将丹药送入他口中。然而方云的脸色依旧灰败如土,呼吸也越来越微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须臾,老军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他把脉片刻,脸色骤变,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这...这是七绝散!此毒由七种剧毒之物炼制而成,若无独门解药,三个时辰内必定..." "必定什么?"赵明轩一把揪住军医的衣领,目眦欲裂。 军医颤声道:"必定经脉尽断,毒发身亡啊!这毒极为罕见,老朽...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内。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什么人!"亲卫们立即拔刀相向,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抬手亮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泛着威严的光芒:"奉陛下密旨,特来救治方将军。" 赵明轩看清令牌上的龙纹,连忙示意亲卫退下。黑衣人快步走到床前,仔细检查方云的伤势,手指在伤口周围轻轻按压。 "果然是七绝散。"黑衣人声音低沉,"下毒之人手法极其狠辣,箭伤只是表象,真正的毒是通过特制的箭头渗入经脉的。" 他取出一套银针,手法娴熟地在方云胸前要穴连下数针。银针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随后又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三颗赤色药丸,药丸散发着奇异的清香。 "这是陛下特赐的九转还魂丹,可暂时压制毒性。"黑衣人将药丸喂给方云,"但要彻底解毒,还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赵明轩急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极北之地的玄冰莲。"黑衣人道,"此物只生长在万丈冰川之上,百年开花一次,极难采摘。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取回,否则就算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 赵明轩毫不犹豫:"我这就带精锐去取!" "来不及了。"黑衣人摇头,"此去极北之地,最快也要三日。而且玄冰莲采摘后药效只能保存六个时辰。" 众人顿时陷入更深的绝望。小翠突然想起什么,激动地说:"小姐...小姐临走前说过,她在城外的寒潭中秘密培育了一株奇花,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黑衣人眼中精光一闪:"速速带路!"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出城,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来到城外十里处的一处隐秘寒潭。潭水冰冷刺骨,四周寒气缭绕,潭心果然生长着一株通体晶莹的莲花,花瓣如同冰雕玉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蓝光。 "果然是玄冰莲!"黑衣人惊喜道,"没想到柳姑娘竟有此远见,在此培育这等奇珍。" 采回玄冰莲后,黑衣人立即配药。经过一夜救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方云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逐渐平稳。 "毒性暂时控制住了。"黑衣人擦去额头的汗水,"但七绝散极为霸道,需要连续服药七日才能彻底清除。这期间绝不能动用内力,否则毒性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赵明轩跪地叩首:"多谢先生救命之恩!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黑衣人扶起他:"不必多礼。陛下有旨,务必保住方将军性命。另外..." 他压低声音:"陛下已经知道太子与胡人勾结之事。待方将军痊愈,自有圣旨到来。切记,此事绝密。" 次日清晨,方云悠悠转醒。听完赵明轩的禀报,他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明轩问道。 方云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将计就计。传令下去,就说我重伤不治,已经...殁了。" "什么?"赵明轩大惊,"这..."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暗中的敌人放松警惕。"方云缓缓道,"而且,我要看看,这铁壁城中,还有多少内奸。你立即派人暗中监视所有将领的动向,特别是与王副将交好之人。" "末将领命!"赵明轩郑重应下。 消息很快传开。铁壁城上下一片悲戚,将士们无不痛哭流涕。城头白幡飘扬,哀乐阵阵。只有少数几个亲信知道真相,暗中加强戒备,密切监视着城中的一举一动。 三日后,一队京城来的使者抵达铁壁城。为首的太监当众宣读圣旨,任命赵明轩暂代将军之职。但在私下里,他却交给赵明轩另一道密旨。 "陛下有令,待方将军痊愈,立即接管北疆兵权。"太监低声道,"太子勾结外敌,证据确凿。陛下已经暗中布置,只等时机成熟..." 而此时,在京城东宫内,太子接到密报,得意大笑:"方云啊方云,任你才华盖世,终究还是死在我手上!北疆兵权,终究要落入我的掌控!" 他却没有注意到,窗外一个黑影悄然离去,很快消失在皇宫深处。那黑影轻功极高,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养心殿,将太子的言行一一禀报给夏惠帝。 铁壁城内,方云在密室中运功疗伤。九转还魂丹和玄冰莲的药效在他体内流转,一点点清除着七绝散的毒性。虽然不能动用内力,但他每日都在研读兵书,思考破敌之策。 "太子...胡人..."方云眼中寒光闪烁,"这笔账,该好好算一算了。" 他展开北疆地图,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划过。虽然不能亲自领兵,但他的谋略仍在。通过赵明轩,他暗中调整布防,设下重重陷阱,只等敌人自投罗网。 而这一切,都在极度隐秘中进行。就连军中的高级将领,也大多以为方云真的已经殉国。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才知道真相,配合着演这出大戏。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这一次,养精蓄锐的方云,不会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 第116章 风起铁壁,暗流汹涌 方云“死讯”公布后的铁壁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全军缟素,哀声不绝。普通士卒与底层将领皆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愤慨之中,训练更加刻苦,城防愈发森严,一股为将军复仇的悲壮之气在军营中弥漫。然而,在这片悲愤的表象之下,几股暗流正悄然涌动。 赵明轩依计而行,以代将军的身份接手军务。他强忍悲痛,行事雷厉风行,一方面严密封锁方云真正情况的任何消息,仅限于那夜在场的黑衣人和小翠等极少数人知晓;另一方面,则按照方云的指示,借助整顿军纪、追查毒源的名义,开始对军中中高层将领进行秘密排查与监视。 密室之内,烛光如豆。方云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深邃。他不能运功,便以指代笔,在沙盘上不断推演。赵明轩每日深夜必来禀报。 “将军,”赵明轩压低声音,“如您所料,王副将旧部,尤其是骑兵营的孙校尉和辎重营的李主簿,这几日行为颇为异常。孙校尉多次以巡防为由,试图接近城西的废弃烽火台,那里并非其防区;而李主簿则暗中与几个来自中原的商队接触频繁,那些商队背景复杂,疑似与京城某些势力有关。” 方云凝视着沙盘上代表铁壁城和各处关隘的标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西山烽火台……视野开阔,若以特定镜片或火光信号,确是与外界联络的绝佳地点。至于商队……辎重营掌管物资调配,确实容易做手脚。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他们最近传递了哪些消息,接触了哪些具体的人。另外,京城来的使者团,有何动静?” “使者团表面一切正常,宣旨后便准备返京。但其中一名负责文书的小太监,昨夜曾试图接近将军府的书房,被我们的人以‘灵堂重地,闲人免进’为由拦下了。”赵明轩回道。 方云嘴角勾起一丝冷意:“看来,太子殿下还是不放心,想确认我是否真的死了。让他的人去看,灵堂布置得隆重些,棺椁……找一口相似的,用冰块镇着,再撒些特殊药材,弄出些腐败气味,务必以假乱真。” “是!”赵明轩领命,随即又面露忧色,“将军,您的身体……” “无妨,”方云摆手,“黑衣先生留下的药方极为有效,毒性已去大半,只是经脉仍需温养。七日之期将满,届时我便能恢复部分功力。当前局势,我们在暗,敌在明,正好可以看清这铁壁城内,究竟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就在铁壁城内部暗流涌动之际,北疆之外的胡人部落,也得到了方云“死讯”。 胡人大帐中,首领赫连勃勃手持密报,放声大笑:“好!太好了!太子果然没有食言!方云一死,北疆防线如同虚设!传令各部,集结勇士,备足粮草,只待与太子约定的信号一到,便挥师南下,踏平铁壁城!” 其帐下第一猛将秃发乌孤却皱眉道:“大汗,方云狡诈,这死讯会不会是疑兵之计?我们是否再确认一下?” 赫连勃勃不以为意:“消息来自太子亲信,且铁壁城内哀乐不绝,白幡高挂,岂能有假?就算有诈,如今方云已不能领兵,那赵明轩虽勇,却缺乏方云的谋略与威望,如何能挡我铁骑?此乃天赐良机!” 然而,胡人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与赫连勃勃素有嫌隙的左贤王麾下,早有夏惠帝安插的暗桩。方云“死讯”和胡人即将南下的情报,通过秘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直达天听。 养心殿内,夏惠帝看着暗卫呈上的密报,面色阴沉如水。密报不仅证实了太子与胡人勾结的细节,更提到了铁壁城内的诡异平静以及方云“死后”赵明轩异常沉稳的应对。 “好一个逆子!”夏惠帝将密报重重拍在御案上,眼中杀机毕露,“为了皇位,竟敢引狼入室,置祖宗江山于不顾!”他看向殿中垂手而立的心腹老太监,“方云那边,确定无恙?” 老太监躬身道:“回陛下,黑衣已确认,方将军得玄冰莲之助,毒性已控,正在秘密恢复。‘死讯’乃是方将军将计就计之策,意在引蛇出洞,肃清内奸。” 夏惠帝微微颔首,眼神复杂:“方云……确是国之柱石。此次委屈他了。告诉黑衣,务必保证方云安全,待他痊愈,北疆兵权尽付其手。至于太子……”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决绝,“证据还需再扎实些。让暗卫加紧收集他与边将、胡人往来的一切书信、信物。同时,严密监控东宫一切动向,尤其是他与京畿驻军将领的接触。” “老奴明白。” 东宫内,太子却沉浸在即将掌握大权的喜悦中。他接连收到“铁壁城军心浮动”、“赵明轩资历不足难以服众”、“胡人厉兵秣马”等“好消息”,自觉胜券在握。 “先生,依你之见,本宫何时动手为宜?”太子问询于座下一位面色阴鸷的谋士。 那谋士捻须道:“殿下,方云新丧,北疆看似混乱,实则哀兵可用,赵明轩亦非庸才。此时若胡人贸然进攻,未必能一举而下。不如再等些时日,待赵明轩与军中其他派系将领矛盾激化,我军中内应准备更充分时,里应外合,方可一举成功。况且,京城这边,陛下似乎有所察觉,我们还需时间布置,确保一旦起事,能迅速控制京畿。” 太子点头称是:“先生老成谋国。那就让那赵明轩再多蹦跶几天。传信给赫连勃勃,让他稍安勿躁,听候本宫号令!”他却不知,这番对话,再次被窗外的黑影听去,很快便呈报给了夏惠帝。 铁壁城内,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密室中,方云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流转,原本滞涩的经脉在药力与自身雄厚内力的冲刷下,终于彻底贯通。他缓缓睁开双眼,精光内蕴,虽消瘦了些,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更胜往昔。 “恭喜将军康复!”赵明轩与小翠等人见状,皆是大喜过望。 方云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这七日,辛苦诸位了。外面情况如何?” 赵明轩立刻禀报:“将军,所有内奸的动向均已掌握。孙校尉于昨夜子时,在西山烽火台以火光向城外传递了讯号,内容是我们伪造的‘城防换岗疏漏图’。李主簿则于今日清晨,将一份掺有慢性软筋散的物资清单,交由了那个中原商队,企图在战前削弱我军战力。京城使者团中的那个小太监,今日再次试图潜入书房未果,已准备明日随团离开。” “很好。”方云眼中寒芒一闪,“是时候收网了。明轩,你持我令牌,立刻调遣绝对可靠的亲卫,于今夜同时动手,将孙校尉、李主簿以及那名小太监秘密逮捕,分开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记住,要快、要准,不能引起任何骚动。” “末将领命!”赵明轩精神大振,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是夜,铁壁城内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雷霆。数支精锐小队同时出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目标人物在各自住所或岗位上擒获,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未惊动旁人。 审讯由方云亲自坐镇,赵明轩执行。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心理攻势下,孙校尉和李主簿很快崩溃,供认不讳。他们皆是受了王副将生前的影响以及太子党人许以的高官厚禄,暗中传递军情,并企图在胡人进攻时作为内应打开城门。那名小太监更是直接供出了太子身边的一名贴身侍卫,正是他负责与铁壁城内的内奸单向联系。 ------------ 第117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肃清内奸后,铁壁城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气氛为之一清。方云并未立刻现身,他需要利用这“已死”的身份,布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局。 他召集了所有绝对忠诚的高级将领,在密室中召开了军事会议。当方云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这些铁血汉子无不激动万分。 “诸位,内奸已除,但真正的危机尚未解除。”方云指着北疆地图,“胡人蠢蠢欲动,太子在京遥控。他们都在等一个里应外合的机会。那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详细部署:“明轩,你继续以代将军身份发号施令。对外宣称因追查内奸,军中略有动荡,城防需重新调整,故意露出几处‘破绽’。将我们俘获的那支胡人细作小队,找个机会‘不小心’放走一两个,让他们把‘铁壁城内忧外患’的消息带回去。” “另外,”方云看向负责军需的将领,“李主簿那条线不能断。将那批动了手脚的物资,照常发放到前沿哨所,但暗中准备好解药和解毒汤剂,届时让将士们提前服用。我们要让胡人以为他们的削弱之计得逞了。” “最后,秘密调遣精锐。骑兵主力隐蔽移至城外三十里处的黑风峪设伏。步兵则加强城防工事,多备滚木礌石、火油金汁。我们要让胡人以为铁壁城空虚,诱其主力来攻,然后在城下给予其迎头痛击,再以伏兵断其归路!” 众将听得心潮澎湃,齐声领命:“谨遵将军将令!” 方云的策略迅速得到执行。铁壁城表面看起来确实有些“混乱”,城防调整引得怨声载道,故意放走的胡人细作顺利逃回部落报信。赫连勃勃接到消息,结合太子那边传来的“内应已准备就绪,三日后午夜举火为号,打开西门”的密信,终于彻底放心。 “长生天保佑!建功立业,就在今朝!”赫连勃勃大会诸部,点齐五万精锐骑兵,浩浩荡荡杀奔铁壁城而来。 与此同时,京城的气氛也骤然紧张。太子认为时机成熟,开始频繁联络京畿驻军中心向自己的将领,暗中调动兵马,准备在胡人攻破铁壁城、北疆大乱的消息传来时,便立刻发动宫变,逼迫夏惠帝退位。 然而,夏惠帝的暗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将太子的一举一动都监控在内。养心殿内,夏惠帝看着太子调兵遣将的名单,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 “传旨,”夏惠帝的声音冰冷如铁,“令禁军统领、九门提督按计划行事,监控所有涉案将领及其部属。没有朕的手谕,任何军队不得妄动。另,八百里加急,传朕密旨给方云,授其临机专断之权,北疆战事,全权由他处置!” 三日后,午夜。 北风呼啸,月色被浓厚的乌云遮蔽,大地一片漆黑。铁壁城西门外,隐约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赫连勃勃亲率胡人铁骑,如同暗夜中涌来的潮水,悄无声息地逼近。他看到城头上稀疏的火把,以及约定的西门方向悄然升起的三点微弱火光(由赵明轩派人假冒),心中大喜过望。 “勇士们!城门已开,随我杀进去,金银财宝,锦绣中原,尽是我等囊中之物!杀!”赫连勃勃挥舞着弯刀,一马当先,冲向洞开的西门。 数以万计的胡骑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城门。 然而,就在先头部队冲入城门洞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沉重的闸门轰然落下,将后续的大部队隔绝在外。与此同时,城墙上火把骤然亮起,如同白昼,无数弓箭手露出身形,箭矢如瓢泼大雨般倾泻而下!滚木礌石、烧沸的金汁火油更是如同死神之镰,收割着城下胡人的生命。 “中计了!”赫连勃勃惊骇欲绝,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和数千前锋已被困在瓮城之内,四周城墙上尽是守军。 就在这时,城头之上,一道身影巍然屹立,身披玄甲,手持长枪,不是方云又是谁?! “赫连勃勃!方云在此,尔等死期到了!”方云声如洪钟,在夜空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胡人士兵的耳中。 “方云!他没死!”胡人军心瞬间崩溃,陷入极大的恐慌。 与此同时,城外黑风峪方向,响起了震天的战鼓与号角声。赵明轩率领的北疆骑兵主力,如同神兵天降,从侧后方狠狠撞入了混乱的胡人大军阵中。城内养精蓄锐已久的北疆步兵,也打开其他城门,主动出击。 胡人腹背受敌,主帅被困,军心涣散,顿时溃不成军。一场预料中的攻城战,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大屠杀。赫连勃勃在亲兵拼死保护下,勉强杀出重围,身负重伤,只带着寥寥数十骑狼狈北逃。 **尘埃落定,新的征程** 铁壁城大捷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天下。举国欢腾,方云的声望达到了顶点。 与此同时,京城。太子尚未等到他期待的“好消息”,等来的却是方云大破胡军,以及禁军包围东宫的冰冷事实。夏惠帝以谋逆、通敌叛国罪,废黜太子,将其圈禁宗人府,涉案官员、将领被一网打尽。 一个月后,圣旨抵达铁壁城。 方云正式被任命为北疆大都督,总揽北疆一切军政大权,封镇国公。赵明轩等有功将士皆获封赏。朝廷拨发大量钱粮物资,用于抚恤伤亡、重建边关。 城楼之上,方云与赵明轩凭栏远眺。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北疆的天地显得格外辽阔。 “将军,如今内患已除,胡人元气大伤,北疆可享数年太平了。”赵明轩感慨道。 方云的目光却依旧深邃,望向更远的北方:“赫连勃勃虽败,但未死。胡人部落众多,未必甘心。且朝中……太子虽废,但利益纠葛未必就此终结。明轩,居安思危,一刻也不能放松。” 他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彻底整顿北疆防务,推行军屯,减轻百姓负担,同时加强与周边部落的联系,分化瓦解,恩威并施。唯有根基稳固,方能真正保境安民。” 赵明轩肃然道:“末将愿追随将军,万死不辞!” 阳光洒在方云坚毅的脸庞上,映照着他眼中对家国未来的责任与信念。他知道,守护这片土地的战斗,从未真正结束,而他,帝国的镇北利剑,已再次磨砺锋芒,准备迎接任何挑战。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 第118章 北疆新政,暗影再临 * 铁壁城大捷与太子谋逆案的尘埃落定,并未让方云有丝毫懈怠。他被擢升为北疆大都督,总揽军政大权,这不仅是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他深知,赫连勃勃虽败,但草原部落犹如野草,春风一吹便可能再生;朝堂之上,太子虽废,但其残余势力与新的权力博弈才刚刚开始。北疆的长久安宁,不能仅靠一场胜仗。 方云上任后的第一把火,便是“整军经武,安民垦边”。 整军方面,他并未因大胜而骄傲,反而更深切地认识到此前军中被渗透的教训。他与赵明轩等心腹将领重新厘定军规,强化各级军官的考核与监察,尤其注重背景审查与忠诚教育。 他借鉴了黑衣人和皇家暗卫的一些模式,建立了一支直属于大都督府的“察事司”,负责军情侦查、反谍以及监督军纪,由一位心思缜密、背景清白的原斥候营校尉统领。这支力量的存在,如同在军中悬起了一柄无形的利剑,有效震慑了潜在的异心者。 同时,方云大力推行“精兵”政策。淘汰老弱,精简冗员,将节省下来的军饷用于改善将士待遇、更新装备和加强训练。他亲自修订操典,引入更多实战演练,尤其注重步骑协同、城防与野战配合。铁壁城的城墙也被进一步加固,并增设了数座威力巨大的新型床弩和抛石机。 经武之余,方云深知“民心即军心”。北疆地广人稀,长期战乱导致民生凋敝。他利用朝廷拨付的钱粮,一方面妥善抚恤阵亡将士家属,稳定军心;另一方面,大力推行“军屯”与“民屯”。 这些政策起初遇到不少阻力,既有军中习惯于旧模式的将领,也有地方豪强担心利益受损。但方云以铁腕推行,并以身作则,大都督府用度减半,所有资金优先投向边务与民生。赵明轩等将领也全力支持,亲自督导屯田事宜。渐渐地,北疆荒野出现了片片新绿,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边境城镇也逐渐恢复了生机。军队粮饷更足,士气愈发高昂。 正如方云所料,赫连勃勃败退回王庭后,虽因重伤和战败威望大损,但并未彻底垮台。他收缩势力,舔舐伤口,同时更加疯狂地联络草原其他部落,试图组建新的联盟。 这一日,方云正在大都督府与赵明轩、新任察事司主事等人议事,接到了关于草原动向的密报。 “将军,据察事司潜入草原的探子回报,赫连勃勃正在频繁派遣使者前往秃发、乞伏、沮渠等大部,许以重利,游说联合。”察事司主事禀报道。 赵明轩皱眉:“这些部落此前虽与赫连勃勃有隙,但在共同南下的利益面前,难保不会心动。若真让他们再次联合,北疆压力将倍增。” 方云看着巨大的北疆及草原地图,沉吟片刻,道:“赫连勃勃此举,意料之中。草原部落,利合则聚,利尽则散。与其等他们联合来攻,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分化瓦解。” 他指向地图上秃发部的位置:“秃发部实力仅次于赫连部,其首领秃发乌孤素有野心,且与赫连勃勃嫌隙最深。此次赫连勃勃大败,秃发乌孤恐怕是幸灾乐祸多于同仇敌忾。” 他又指向乞伏部和沮渠部:“乞伏部贪图盐铁丝绸,沮渠部则与西域商路关系密切,各有弱点可循。” 方云当即下令:“明轩,你以大都督府名义,起草一份文书,以恭贺秃发乌孤继任左贤王为名,派遣能言善辩的使者,携带重礼前往。信中不必提联盟之事,只表达我朝愿与草原各部和平通商,尊重各部传统,并隐约暗示,若有人能统一草原,我朝乐见其成,并可提供必要‘便利’。” 这是明摆着的离间计,但却直击秃发乌孤的野心。 “同时,”方云继续道,“开放边境几处指定的榷场,降低对乞伏、沮渠等部的贸易门槛,尤其是他们急需的盐铁、茶叶、药材,可以适当增加供应,但严格控制军械流出。让他们尝到和平通商的甜头,与赫连勃勃那边空口许诺的画饼形成对比。” “另外,察事司加紧活动,在草原散布消息,就说赫连勃勃为复仇,不惜承诺将各部最肥美的草场割让给支持他的部落,引他们互相猜忌。” 这一套组合拳,既有阳谋,也有阴谋,旨在从内部瓦解潜在的胡人联盟。 北疆的稳定与发展,并未让京城的风浪平息。太子被废,空出来的储位成为了新的风暴眼。夏惠帝年事渐高,几位成年皇子及其背后的母族、朝臣势力开始明争暗斗。 原本因太子倒台而暂时蛰伏的,对北疆兵权抱有野心的势力,也重新活跃起来。他们不敢直接攻击方云,便从其他方面入手。 这一日,方云接到了来自京城老师——致仕阁老陈文渊的密信。陈阁老在信中提醒他: “云儿吾徒,北疆大捷,国公之位,看似尊荣,实则身处风口浪尖。朝中新晋的户部侍郎林文远,乃三皇子之舅,近日多次在朝议中言及北疆军费浩大,屯田见效需时,暗示朝廷负担过重,恐非长久之计。其意在为何,不言自明。陛下虽信重于你,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不可不防。望汝谨慎处置,开源节流,账目清明,勿授人以柄。” 方云看完信,面色平静。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功高震主,权大招忌,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即便夏惠帝信任他,也难保不会被谗言所惑,或者为了平衡朝局而施加制衡。 他立即召来负责钱粮账目的主簿,下令:“即日起,北疆所有军政开支,无论巨细,账目必须清晰可查,每旬向大都督府和朝廷户部各呈报一份明细。屯田所获,除留足军需外,其余皆登记造册,或用于平抑边地物价,或上缴国库,一丝一毫不得含糊。” 同时,他亲自起草奏章,向夏惠帝详细禀报了北疆整军、屯田的进展,以及未来三年的预算规划,并附上了开源节流的具体措施,如进一步精简非战斗人员,鼓励军属参与手工业以补贴家用等。奏章言辞恳切,既表忠心,也显能力,更将北疆发展与帝国安危紧密联系,让人难以挑剔。 在处理军政要务之余,方云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身影——柳如意。那个在他中毒垂死之际,留下关键玄冰莲的女子,如今身在何方?她为何能未卜先知般培育出解他剧毒的奇花?她的离去,真的只是简单的“师门急召”吗? 他多次询问小翠,小翠也只知小姐离去匆忙,只留下丹药和一句“寒潭奇花,以备不时之需”,其余一概不知。方云曾派人去那处寒潭仔细勘查,除了那株已被采摘的玄冰莲,并未发现其他特别之处,仿佛那花真是凭空生长出来的一般。 他动用了察事司的力量,暗中查访柳如意的师门背景和下落。然而,柳如意如同人间蒸发,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她的师门“天机阁”在江湖上也只是个模糊的传说,无人知其具体所在。 这一日,察事司主事带来一个模棱两可的消息:“将军,我们根据柳姑娘留下的些许物品追查,有江南的线索显示,似乎与一个极其隐秘的、擅长医药和机关术的组织有关,但这个组织行事诡秘,不与外界往来,我们的人无法深入。” “江南……医药机关……”方云默念着,心中的疑团更大了。柳如意的背后,似乎牵扯着一个更庞大的、隐藏在幕后的势力。这个势力是友是敌?在此前的风波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未来又将如何? 就在方云忙于内政外交,并探寻柳如意踪迹之时,一股新的暗流,正悄然向北疆涌来。 京城,三皇子府邸。 新任户部侍郎林文远正与三皇子密谈。 “殿下,方云在北疆根基日深,如今又整顿军备,推行屯田,俨然已成国中之国。长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啊。”林文远忧心忡忡地说道。 三皇子年纪轻轻,但眼神中已有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野心:“舅舅所言极是。父皇如今对他信任有加,朝中不少武将也对其推崇备至。硬来是不行的。” 林文远阴冷一笑:“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方云武功高强,身边护卫森严,直接行刺难度太大。但……他并非没有弱点。他重情义,对部下、对百姓,甚至对那个来历不明的柳如意,都颇为看重。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舅舅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在朝中制造舆论,渲染北疆军费问题,挑拨他与陛下的关系。另一方面,”林文远压低声音,“可以派人潜入北疆,寻找机会。若能制造些‘意外’,比如军中再次出现‘中毒’事件,或者屯田区发生‘民变’,再或者,找到那个柳如意,以其为饵……只要能动摇他的威信,引发混乱,我们就有机会在父皇面前参他一个‘治理无方’之罪!”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依舅舅之计。此事需绝对机密,人手要可靠。” “殿下放心,臣已物色好人选,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影煞楼’杀手,擅长用毒与制造意外,保证干净利落。” 一场针对方云及其治理成果的阴谋,就此展开。数名精于伪装、潜伏和暗杀的“影煞楼”高手,拿着方云及其主要部下的画像,混在商队和流民中,悄然进入了北疆地界。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方云的性命,更是要彻底破坏他苦心经营的安定局面。 北疆的天空,看似晴朗,实则已阴云暗聚。方云在明处励精图治,而暗处的毒蛇,已经吐出了信子。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这一次,敌人更加隐蔽,手段更加卑劣。方云能否再次洞察先机,化解这来自朝堂与江湖的联合绞杀?这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但可以肯定的是,镇北国公方云的征程,注定充满荆棘与挑战。 ------------ 第119章 玲珑杀机 夜色如墨,扬州城西的玲珑坊静卧在薄雾之中,唯有几处檐角悬挂的风灯在微风中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方云与陈霆一身夜行衣,如同融入了夜色。他们并未从正门或侧门进入,而是根据“暗影”死士提前绘制的粗略布局图以及方云自身的阵法判断,选择了东南角一处看似寻常,实则气息流转最为平缓的墙垣。 “主公,‘暗影’已确认,从此处潜入,经回廊、假山群,可最快接近核心区域的‘机巧阁’。沿途三处明哨,两处暗桩,以及……至少五处机关消息,他们已做了标记。”陈霆压低声音,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 方云点头,目光锐利如鹰隼。“按计划行事,若遇险,以哨声为号,外围接应自会行动。” 两人身形一展,如狸猫般翻过高墙,落地无声。院内果然别有洞天,亭台水榭,曲径通幽,若非有图纸指引,极易迷失。他们依着“暗影”留下的极细微的标记——一片被特定方式折断的树叶,一块略微偏移的卵石——快速而谨慎地穿行。 果然,在一段回廊的转角,陈霆抬手示意。前方地面石板纹理有异,他拾起一粒小石子,屈指弹向某块石板边缘。“咔哒”一声轻响,旁边一丛翠竹微微颤动,几支淬毒的弩箭悄无声息地射入廊柱,若非提前知晓,几乎难以察觉。 “好精巧的机关。”陈霆低语。 方云眼神微凝:“天机阁,名不虚传。继续前进。” 他们顺利绕过明哨暗桩,这些守卫虽看似精悍,但巡逻路线似乎被某种规律约束,留下了可供利用的间隙。方云心知,这恐怕也有“暗影”暗中扰动的功劳。 越靠近核心区域的“机巧阁”,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那是一座三层飞檐小楼,黑沉沉的,只有顶层隐约透出一点灯火。楼阁四周是一片开阔的石板地,几乎无处藏身。 “最后的空地,怕是最难通过。”陈霆皱眉。 方云观察片刻,指着地面几块颜色略深的石板:“你看,那些石板磨损程度不同,且有极淡的金属反光。应是重力触发机关。跟着我的落脚点。”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飘忽而出,脚尖在几块特定的石板上轻点,如同蜻蜓点水,瞬息间便掠过了十余丈的空地,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机巧阁的墙壁。陈霆紧随其后,亦是分毫不差。 阁楼大门紧闭,上有奇特的铜锁,结构复杂。方云正欲细查,陈霆却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签,在锁孔中拨弄几下,“咔”一声轻响,锁开了。“‘暗影’中亦有精通此道者。”他简单解释。 两人闪身入内。阁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木材清香。一层堆放着各种半成品的机关构件,齿轮、连杆、弹簧,琳琅满目。他们未做停留,沿着楼梯悄步而上。 二层则陈列着更多完整的器物,诸如自行行走的木牛流马、可连发的小型弩机、精巧的计时沙漏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方云心中对天机阁的机关术更是高看一分。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通往三层的楼梯时,异变陡生! “咔嚓!”一声机括脆响,原本看似平整的楼梯突然从中裂开,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深洞,同时两侧墙壁射出数十点寒星,覆盖了整个楼梯口! “小心!”方云低喝,身形暴退,同时袖袍鼓荡,一股柔韧的内力涌出,将大部分暗器卷落。陈霆亦拔刀格挡,刀光如匹练,护住周身。 然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霎时间,阁内灯火通明!从各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跃出七八名身着灰色劲装的汉子,手持奇形兵刃,眼神冰冷,气息沉稳,赫然都是一流好手。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冷声道:“何方宵小,敢擅闯玲珑坊重地!” 方云心知行踪已露,不再隐藏,朗声道:“在下北疆方云,特来拜访故人,并无恶意,还请通禀。” 那为首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冰冷:“方将军?不在北疆镇守,为何夜闯我玲珑坊?此地并无将军故人,请回吧!”话音未落,他已挥手示意,周围灰衣人立刻结成阵势,围攻上来。 这些灰衣人武功路数奇特,配合默契,且对阁内环境极为熟悉,借助各种机关构件闪转腾挪,攻势刁钻狠辣。方云与陈霆背靠背,一时竟被缠住。方云武功虽高,但顾忌不能下杀手,且身处狭小空间,有些束手束脚。陈霆更是左支右绌,臂上已被划出一道血痕。 激战正酣,阁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隐约有火光闪动,并伴随着呼喝打斗之声! “走水了!有贼人闯入库房!” “拦住他们!” 正是外围接应的“暗影”死士依计行事,在外制造混乱,试图引开部分守卫。 阁内灰衣人阵势果然微微一滞。那为首者脸色一变,厉声道:“先拿下这两人!” 压力骤增。陈霆为了保护方云侧翼,硬接了一记重击,闷哼一声,口角溢血,显然内腑已受创。 方云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体内真气奔腾,一掌拍出,掌风如怒涛狂卷,将正面两名灰衣人震飞出去,撞在墙上,一时难以爬起。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指风凌厉,瞬间又点倒一人。 那为首者见方云武功如此之高,脸色更加难看,亲自出手,一柄软剑如同毒蛇出洞,剑尖颤抖,笼罩方云周身大穴。 方云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并指如剑,直刺对方手腕,后发先至,劲风凌厉。那为首者只觉手腕一麻,软剑几乎脱手,骇然暴退。 就在此时,三层楼上传来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住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混战瞬间停止,灰衣人纷纷后撤,但仍警惕地盯着方云二人。 楼梯口,一位身着葛布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走下。他目光扫过场中,在受伤的陈霆和气息平稳的方云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那名为首的灰衣人身上:“鲁管事,贵客临门,何以兵刃相向?” 鲁管事躬身道:“墨老,他们擅闯禁地……” 被称为墨老的老者摆了摆手,看向方云,眼神深邃:“北疆镇国公,方云将军?老夫墨渊,忝为玲珑坊管事。不知将军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又为何伤我坊中之人?” 方云抱拳,不卑不亢:“墨老,在下冒昧,实属无奈。只为寻访一位故人,柳如意柳姑娘。听闻此地与她师门有些关联,故而前来探问。至于动手,实乃贵属不由分说便下杀手,在下为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我这位兄弟亦身受重伤,还请墨老见谅,并施以援手。” 墨渊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陈霆,又深深看了方云一眼,沉吟片刻,道:“柳师侄确曾在此停留。不过,她早已离去多时。至于去向……此地非谈话之所,方将军,请随老夫上楼一叙。至于这位受伤的兄弟,鲁管事,带他去偏厢疗伤。” 鲁管事虽有不甘,但还是应道:“是。” 方云略一思忖,对陈霆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随即,他跟着墨渊,踏上了那刚刚恢复原状的楼梯,走向那灯火朦胧的第三层。他知道,真正的交涉,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柳如意的踪迹,以及天机阁的态度,或许就在这楼阁之上,方能揭晓一二。 ------------ 第120章 阁影迷踪 机巧阁三层与下方截然不同,陈设古朴雅致,四壁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堆满了竹简、帛书与线装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药草混合的气息。靠窗处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上面散落着一些绘制精细的图纸和奇特的金属零件。 墨渊示意方云在案前的蒲团上坐下,自己则慢条斯理地烹起茶来,动作舒缓,仿佛刚才楼下的激斗从未发生。 “方将军,”墨渊将一盏清茶推到方云面前,声音平和,“你可知,擅闯玲珑坊,按规矩,当废去武功,逐出江南。” 方云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迎上墨渊的视线:“墨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下救人心切,追寻故友踪迹,若有冒犯,愿一力承担后果。只是,还请墨老告知柳姑娘下落,以及……贵阁屡次相助,又屡次避而不见的缘由。”他刻意强调了“相助”二字,指的自然是寒潭玄冰莲之事。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呷了口茶,缓缓道:“方将军快人快语。不错,柳师侄离去前,确实留下玄冰莲的培育之法与地点,言明若将军遭逢大难,或可救急。此乃她个人之举,念及与将军在铁壁城的一段缘分。” “个人之举?”方云追问,“那敢问墨老,天机阁又是何种存在?观察天下?平衡大势?还是……另有所图?”他语气渐沉,“北疆之事,朝堂之争,甚至我方云身边琐事,似乎都逃不过贵阁的眼睛。这,也是柳姑娘的个人之举吗?” 墨渊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声响。“方将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掌北疆兵权,练铁浮屠,蓄养死士,更兼深得军心民心。你可知道,这在你看来是保家卫国的必要之举,在很多人眼中,却是取死之道?”他目光如炬,直视方云,“若非陛下尚存几分理智与倚重,若非我天机阁暗中替你挡下几波来自朝堂与江湖的暗箭,将军以为,你能如此顺利整饬北疆,甚至亲赴江南?” 方云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如此说来,方某还要多谢贵阁了?” “非是让你道谢。”墨渊摇头,“天机阁传承数百年,宗旨在于维系天下平衡,避免苍生罹难。观测,是为了预判;出手,是为了拨乱反正。我们看重你的能力与心性,认为你是维持北疆乃至大夏稳定不可或缺的一环。故而,在关键时刻,会给予一些……有限的帮助。” “有限的帮助?包括看着我中毒,再施以援手?”方云语气微冷。 “七绝散之劫,是你命中之坎,亦是契机。破而后立,方能看清身边魑魅魍魉。我阁至多保你不死,却不会替你扫清所有障碍。”墨渊语气淡然,“至于柳师侄……她对你这般上心,甚至不惜动用阁内资源培育玄冰莲,确实超出了‘观测者’的本分。这也是她目前不在阁内的原因之一。” 方云抓住了关键:“她去了哪里?因我而受责罚?” 墨渊沉吟片刻,终于道:“她去了浙东云雾山,天机阁总坛。并非责罚,而是……接受进一步的考验与传承。她与你牵扯过深,已影响了其‘观测者’的纯粹心境。总坛长老会需对她重新评估。” 方云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天机阁的态度暧昧而超然,既是潜在的盟友,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柳如意的处境,竟也因自己而变得微妙。 “我要去云雾山。”方云斩钉截铁。 墨渊似乎早有所料:“云雾山非是寻常之地,机关阵法遍布,迷障重重,若无指引,外人绝难进入,即便你是武道宗师。而且,总坛态度并非一致,有支持继续观察辅佐于你的,也有认为你权势过重,应予制衡的。你此去,福祸难料。” “我必须去。”方云眼神坚定,“无论为解惑,为道谢,还是为……见她一面。”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鲁管事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紧张:“墨老,坊外有不明身份之人窥探,与之前制造混乱者似是一伙,身手狠辣,像是……影煞楼的作风!” 墨渊眉头微皱,看向方云:“看来,将军的麻烦,并未因离开北疆而减少。影煞楼竟能追踪至此,其背后势力,能量不小。” 方云眼中寒光一闪:“跳梁小丑,阴魂不散。墨老,此事因我而起,我自会处理。” 墨渊却摆了摆手:“玲珑坊,还轮不到外人撒野。鲁管事,启动‘千机阵’,封锁坊市四周,许进不许出!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他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而对方云道:“方将军,看来你江南之行,注定无法平静。影煞楼与京城某些人关联甚深,他们在此出现,恐怕不单单是为了你。或许,也与阁内某些分歧有关。”他顿了顿,“你若执意要去云雾山,老夫可修书一封,你带去总坛,交予持戒长老。他或可为你引路。但能否见到柳师侄,还需看总坛决议,以及你自己的造化。” 方云起身,郑重拱手:“多谢墨老!” 片刻后,墨渊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交给方云。楼下,隐约传来机括轰鸣与短兵相接之声,但很快便归于沉寂,显然玲珑坊的“千机阵”已发挥作用。 方云下楼,见到陈霆伤势已得到初步处理,脸色好了不少。鲁管事站在一旁,脸色依旧冰冷,但态度缓和了些:“坊外宵小已清理干净,擒获三人,其余或死或逃。” 方云点头:“有劳鲁管事。俘获之人,或许能问出些东西。” 离开玲珑坊时,天色已近拂晓。方云与陈霆汇合了在外接应的“暗影”死士,得知他们依计制造混乱,并与试图潜入的影煞楼杀手有过短暂交锋,对方折损数人后遁走。 “主公,看来我们的行踪,一直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陈霆忧心道。 方云望向浙东方向,目光深邃:“无妨。既然都已摆到明面上,那便看看,这江南之地,究竟是魑魅魍魉的坟场,还是我方云的登云梯。”他握紧了手中的信函,柳如意清丽的身影与天机阁神秘的云雾山,已成为他此行必须抵达的终点。而前方的路,注定杀机四伏,迷雾重重。 ------------ 第121章 山路诡谲 离开扬州玲珑坊,方云一行并未停留,马不停蹄赶往浙东。墨渊的警告言犹在耳,影煞楼如影随形的追杀更印证了前路的凶险。方云下令“暗影”死士扩大侦察范围,前后哨探拉开十里,务必提前发现伏击与跟踪。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云雾山脉边缘。举目望去,只见群山连绵,峰峦叠翠,更高的山巅处云雾缭绕,终年不散,果然不负“云雾”之名。根据墨渊提供的粗略方位,天机阁总坛便隐藏在这片茫茫云海深处的某座山峰之上。 “主公,前方已无官道,只有猎户和采药人踩出的小径,地图至此也模糊了。”陈霆指着手中简陋的羊皮地图说道。他的伤势在玲珑坊提供的良药和自身功力调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 方云凝视着那仿佛吞噬一切的云雾,沉声道:“无妨,既然是天机阁所在,若轻易便能寻到,反而不美。吩咐下去,所有人打起精神,三人一组,互相策应,缓速前进。注意脚下、头顶,以及任何不寻常的痕迹。” 队伍依言散开,小心翼翼地踏入山林。初时山路尚可辨认,越往深处,植被愈发茂密,怪石嶙峋,雾气也渐渐浓重起来,能见度大幅降低,连鸟兽之声都稀疏了许多,四周一片死寂,透着诡异。 行不过数里,前方探路的“暗影”死士发回信号——发现异常。方云与陈霆快步上前,只见三名死士正围着一棵巨大的古松,树下散落着几具白骨,衣着早已腐朽,但从残留的兵器看,似乎是江湖中人。 “主公,看这里。”一名死士指向古松树干,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并非篆文楷书,而是一种奇特的符号,似图非图,似字非字。 方云仔细辨认,结合墨渊曾提及的只言片语,沉吟道:“这似乎是某种警示,意为‘迷途知返’。”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树木岩石的排列看似自然,细看却隐隐暗合某种规律。“我们可能已经踏入阵法范围了。传令,所有人以绳索相连,避免走散,循着气流最微弱、植被最稀疏的方向走。” 然而,阵法之妙,岂是轻易能破?又前行一段,雾气更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突然,侧翼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众人心中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死士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石板,整个人跌入一个突然出现的陷坑,坑底寒光闪烁,竟是倒插的利刃!幸好他反应极快,单手扣住坑壁,被同伴及时拉了上来,但手臂已被划伤,流出的血呈暗黑色。 “刃上有毒!”陈霆脸色一变,立刻取出解毒丹给其服下。 方云面色凝重,这阵法不仅惑人感官,更暗藏杀机。他闭上双眼,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将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风的流动,湿度的差异,地气的脉动。 “左前方三步,右转,注意脚下藤蔓。”方云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他凭借远超常人的灵觉和对气息的敏锐,勉强捕捉到了阵法运转的一丝轨迹。 队伍依言而行,果然避开了几处看似平地实则暗藏绞索、窝弓的区域。但阵法变幻莫测,时而浓雾翻涌,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鬼影扑来;时而路径扭曲,明明向前,却绕回原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体力与精神消耗太大。”陈霆抹去额角的汗水,喘息道。 方云停下脚步,再次仔细观察周围。他注意到,在一片看似杂乱无章的灌木丛中,有几株紫花的朝向异常统一。“是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阵眼未必在中心,有时就在看似最不起眼的边界。这紫罗兰并非本地物种,而是人为移植,以其花蕊指向为引!跟我来!” 他不再循着气流感,而是追踪那些隐秘的紫罗兰花丛的指向。队伍在迷雾中曲折前行,时而攀爬,时而涉水,过程依旧惊险,数次触发机关,皆凭方云的提前预警和众人的默契配合险险避开。一名“暗影”死士为保护同伴,被突然射出的毒镖击中肩胛,虽及时服下解毒丹,仍昏迷不醒,需由两人轮流背负。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众人精疲力竭,连方云都感到神识耗损过度之时,眼前的浓雾骤然变得稀薄。又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巨大的山谷呈现眼前,谷中繁花似锦,溪流潺潺,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在淡淡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一条青石阶梯蜿蜒向上,直通山谷深处。阶梯入口处,矗立着一座白石牌坊,上书三个古朴大字——“天机谷”。 牌坊下,站着两名身着淡青色长袍的年轻人,男女各一,神色平静,眼神清澈,气息绵长,显然修为不俗。他们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其中那名男子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方云一行人,最后落在方云身上,拱手道:“来者可是北疆镇国公,方云方将军?” 方云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经跋涉,气度不减,回礼道:“正是在下。受扬州玲珑坊墨渊先生所托,特来拜会天机阁持戒长老,并有书信呈上。”说着,取出了墨渊的信函。 那青年接过信函,验看火漆无误,点了点头:“师尊已知将军将至,特命我二人在此迎候。在下清风,这是师妹明月。将军请随我等入谷。”他的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 方云看了一眼身后疲惫的部下,尤其是那名昏迷的死士。 明月似乎看出他的顾虑,轻声道:“将军的随从可至谷口客舍休息疗伤,自有我等照料。持戒长老只欲见将军一人。” 方云沉吟片刻,对陈霆道:“你们在此等候,小心戒备。” “主公!”陈霆急道,显然不放心方云独自深入这龙潭虎穴。 方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无妨,既来之,则安之。照顾好兄弟们。”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踏上了那条通往天机谷深处的青石阶梯。 清风明月在前引路,步伐轻盈。方云跟在后面,看似平静,内心却波澜起伏。柳如意就在这谷中某处吗?持戒长老又是怎样的态度?这天机阁总坛,等待他的,究竟是答案,还是更深的谜团,亦或是……意想不到的考验? ------------ 第122章 持戒长老 青石阶梯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布,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与谷外那杀机四伏的迷雾阵判若两地。清风明月步履轻盈,气息匀长,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也身负不俗的武功。 方云默默跟随,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注意到,沿途看似自然的景致中,偶尔会闪过金属的冷光或奇特的符文石刻,显然,这安宁祥和的表象之下,依旧潜藏着无数机关阵法。天机阁总坛,绝非可以随意行走之地。 约莫一炷香后,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以白玉铺就,边缘云海翻腾,仿佛置身天际。平台尽头,是一座古朴的殿宇,黑瓦白墙,没有过多的装饰,匾额上只有两个苍劲的大字——“持戒”。 殿门敞开着,隐约可见内部烛火摇曳。 “师尊已在殿内等候,将军请自行入内。”清风明月在殿门外止步,躬身说道。 方云颔首,整理了一下因跋涉而略显凌乱的衣冠,迈步踏入殿中。 殿内空间比从外面看要深邃许多,两侧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藏书浩如烟海。正中央,一名身着玄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闭目养神。他身前有一张矮几,几上放着墨渊的那封书信,已然拆开。 老者气息内敛,仿佛与整个大殿融为一体,若不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方云心中凛然,此老修为,深不可测。 “北疆方云,拜见持戒长老。”方云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持戒长老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睛并不像寻常老人那般浑浊,反而清澈如孩童,却又蕴含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智慧。他目光落在方云身上,细细打量,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方将军,请坐。”持戒长老声音平和,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方云依言坐下,腰背挺直。 “墨渊的信,老夫看过了。”持戒长老缓缓开口,“他说你心志坚毅,乃国之栋梁,且与柳师侄缘分不浅,望老夫能予你一行方便。”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但天机阁有天机阁的规矩。观测者,当超然物外,不为情牵,不为利诱。柳如意因你之故,道心已生涟漪,此乃我阁大忌。” 方云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长老,超然物外,并非无情无义。柳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有赠药解惑之义。此番前来,一为当面致谢,二为解心中疑惑。若因此便被视为扰乱贵阁清净,方某实难认同。况且,贵阁既以‘平衡天下’为己任,又岂能完全置身事外?北疆安稳,胡患渐平,难道于天下苍生无益?” 持戒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你可知,你所练之铁浮屠,所蓄之死士,在朝堂诸公眼中,便是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明证?我天机阁若与你牵扯过深,岂非自卷入这权力倾轧之中?” “利器在手,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方云沉声道,“铁浮屠只为御外侮,暗影死士只为肃内奸,保境安民。若因惧人猜忌便自废武功,方云做不到,想必也不是贵阁所乐见。否则,当初又何必赠我玄冰莲?” 持戒长老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矮几,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你之所言,不无道理。然,规矩不可废。柳如意正在‘静心崖’面壁思过,非经长老会决议,不得见外人。” 方云心一沉:“面壁思过?就因为她助我?” “非止于此。”持戒长老摇头,“更因她未能恪守观测者本分,对你动了私情。此乃观测者第一大戒。” 私情?方云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与柳如意在铁壁城相处时日不长,虽觉其神秘不凡,心生好感,却从未深思过其中情愫。此刻被持戒长老点破,过往种种细节涌上心头——她离去前的欲言又止,特意留下的丹药与玄冰莲……难道,她真的……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深吸一口气,道:“即便如此,过错在我,而非柳姑娘。长老若要责罚,方云愿一力承担!只求能见她一面!” 持戒长老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担当,目光微微闪动。“承担?你如何承担?天机阁的规矩,岂是外人可轻易替代?” “请长老明示!”方云拱手,姿态放得更低。为了见到柳如意,问明一切,他愿意付出代价。 持戒长老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也罢。墨渊既为你作保,念在你确于北疆有功,老夫便给你一个机会。”他指了指大殿一侧,“此殿之后,有一‘试剑林’。林中有三关,乃我阁先辈所设,一为‘问心’,二为‘破障’,三为‘砺锋’。你若能凭自身本事,在一日内连过三关,抵达静心崖下,老夫便破例,允你与柳如意相见半个时辰。若不能,或中途放弃,便请即刻离开云雾山,永不再提此事。你可敢一试?” 试剑林?三关?方云目光投向那幽深的殿后通道,心知这绝非易事,恐怕比谷外的迷雾阵更加凶险。但这已是目前唯一的途径。 他没有任何犹豫,霍然起身,对着持戒长老深深一揖:“多谢长老给予机会。方云,愿往试剑林!” 持戒长老微微颔首,闭上双眼,不再多言,仿佛已然入定。 清风明月不知何时已来到殿内,对方向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云最后看了一眼持戒长老,转身,大步向着那未知的“试剑林”走去。为了那个答案,为了那个或许也因他而受困的女子,纵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上一闯!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后通道的黑暗中,唯有坚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响。 持戒长老缓缓睁眼,望着方云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此子心性、武功、担当,皆属上乘。只是,情关难过,权关亦难过……试剑林,试的不仅是剑,更是你的本心。方云,莫要让老夫,莫要让如意失望啊……” ------------ 第123章 试剑三关 殿后并非想象中的庭院,而是一条向下的天然石阶,深入山腹。光线骤然暗淡,只有石壁上镶嵌的些许夜明珠散发出幽冷的光芒。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泥土和金属混合的奇特气味。清风明月送至石阶入口便停下脚步。 “方将军,试剑林入口就在下方,我等不便再送,望将军珍重。”清风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方云点头致谢,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迈步向下。石阶蜿蜒,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和金属交击般的风声。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闪烁着磷光。脚下是一片黑沉沉的石林,怪石嶙峋,形态各异,仿佛无数柄指向天空的利剑。石林间雾气氤氲,隐约可见其中有光华流转,正是“试剑林”。林外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古篆:“入此林者,叩问本心,斩破虚妄,砥砺锋芒。” 方云知道,这便是第一关——“问心”。 他毫不犹豫,一步踏入石林。刹那间,周遭景象剧变!雾气翻涌,仿佛将他拉入了另一个时空。 **第一关:问心。**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铁壁城,但城头飘扬的却是胡人的狼旗!城内火光冲天,哀嚎遍野。赵明轩浑身是血,被数名胡人将领围攻,力战而亡,临死前怒目圆睁,仿佛在质问:“将军,为何不救!”城中百姓被驱赶屠戮,小翠哭喊着被胡兵拖走……而他自己,却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在校场的高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不——!”方云目眦欲裂,体内真气疯狂运转,想要挣脱束缚,却感觉力量在不断流失。一股强烈的悔恨、自责、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吞噬。这是对他守护信念最残酷的拷问。 “幻象!皆是幻象!”方云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灵台瞬间清明。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惨烈的景象,而是固守本心,默念:“我所做一切,皆为守护!此非真!给我破!” 轰!精神力如同实质般震荡开来,眼前的惨状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消散。他依旧站在石林之中,额头却已布满冷汗,心脏仍在剧烈跳动。这“问心”关,直指内心最深的恐惧与弱点,若非他心志坚如磐石,恐怕已沉沦其中。 **第二关:破障。** 还未等他喘息,周围雾气再次凝聚,化作无数持剑的灰影,无声无息地向他攻来。这些灰影剑法刁钻狠辣,虚实难辨,更蕴含着扰乱心神的力量,每一剑都似乎指向他招式中的破绽,或是勾起他刚才幻境中的负面情绪。 方云凝神应对,手中虽无兵刃,但指掌拳脚皆可为剑。他将北疆战场上磨练出的杀人技与自身精纯内力结合,招式大开大合,又兼具精巧。然而,灰影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且彼此配合默契,剑阵威力层层叠加。 “不能纠缠!”方云心念电转,看出这些灰影并非实体,而是阵法能量与精神干扰的结合体。他不再追求将其击溃,而是将精神力高度集中,双眼锐利如鹰,捕捉着剑阵能量流转的核心轨迹。 “在那里!”他猛地一声暴喝,身形如电射出,无视周围刺来的剑影,一指点向左侧第三块看似寻常的黑色岩石。 “噗!”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所有灰影骤然停滞,然后如同烟雾般消散。那黑色岩石上,一个细微的符文黯淡下去。第二关“破障”,考验的是在纷繁复杂的干扰中,直指问题核心的洞察力与决断力。 **第三关:砺锋。** 穿过石林核心区域,前方出现一道深渊,唯有一座窄仅容足的天然石梁通向对岸。对岸隐约可见一处被柔和光晕笼罩的平台,想必就是静心崖下了。然而,石梁之上,站着一名身着青袍、面容模糊的身影,手持一柄古朴长剑,气息与整个试剑林融为一体,渊渟岳峙。 “击败吾,或逼吾退后三步,方可过关。”青袍人开口,声音古井无波。 方云知道,这便是最后的“砺锋”。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踏上石梁。深渊之下,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没有多余废话,青袍人动了。一剑刺来,平平无奇,却快得超越视觉,仿佛穿越了空间,直刺方云咽喉。剑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已让方云皮肤感到刺痛。 方云瞳孔骤缩,这青袍人的武功,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他不敢怠慢,体内九阳真气奔腾不息,侧身、格挡、反击,动作一气呵成。指风与剑锋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在狭窄的石梁上以快打快,身影交错,劲气四溢。青袍人的剑法千变万化,时而轻灵如风,时而沉重如山,时而诡谲如鬼,每一剑都蕴含着独特的武道意境,仿佛在引导,又像是在逼迫方云展现出自己的全部潜力。 方云将自身所学发挥到极致,战场搏杀术的狠辣,内力修为的雄浑,以及对战局的精准判断。他感到自己久未松动的瓶颈似乎有了些许松动,对武道的理解也在飞速提升。这“砺锋”,果然名不虚传! 然而,青袍人实力深不见底,任凭方云如何猛攻,始终无法将其逼退,反而自己数次险象环生,衣袖被剑气划破数道口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云内力消耗巨大,气息开始粗重。他心知不能再拖下去。 “吼!”他猛地发出一声长啸,不再保留,将剩余内力尽数灌注于双掌,使出了压箱底的绝学——“破军掌”!掌风如龙,带着一往无前、破灭万军的惨烈气势,悍然拍向青袍人,不仅笼罩其周身,更隐隐封锁了其左右闪避的空间。 青袍人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古剑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剑尖颤动,精准地点在掌风最盛之处。 “轰!”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整个石梁都微微震颤。方云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涌来,喉头一甜,身形踉跄着向后连退五步,才勉强稳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那青袍人,也在这一击之下,向后稳稳地退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正好退了三步,站在了石梁的边缘,再退便是深渊。 青袍人收剑而立,模糊的面容似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过关。”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而对岸平台的光晕变得更加清晰。 方云抹去嘴角血迹,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三关,虽险象环生,却也让他获益匪浅。他不敢耽搁,立刻提气纵身,掠过石梁,踏上了那处光晕笼罩的平台。 平台尽头,是一面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悬崖。崖壁上,镌刻着三个大字——“静心崖”。 他终于,来到了这里。 ------------ 第124章 静心崖下 静心崖平台清幽寂寥,与试剑林的杀机四伏截然不同。崖壁光滑如镜,高不见顶,仿佛连接着天穹。平台一侧有清泉流出,汇成一汪碧潭,潭边生长着几丛翠竹,随风轻摇,沙沙作响。 方云刚踏上平台,还未来得及细看,就听头顶传来一个清冷中带着难以抑制颤抖的声音: “你……你怎么来了?” 方云猛地抬头。只见在崖壁上方约十丈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狭窄凸起,如同一个小小的石台。一位白衣女子正站在那石台边缘,衣袂飘飘,宛如即将乘风归去的仙子,不是柳如意又是谁? 她清瘦了些许,面容依旧绝美,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思与疲惫,此刻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正难以置信地望着下方的方云,充满了震惊、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我来找你。”方云仰着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来当面谢谢你,谢谢你的九转清心丹,谢谢你的玄冰莲。”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也来问你,为何不告而别?为何因我受此责罚?” 柳如意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侧过脸,望向远处的云海,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并未受责罚,只是在此静修。天机阁门规如此,观测者不当与世俗权贵牵扯过深。我此前所为,已属逾矩。” “逾矩?”方云向前一步,语气微沉,“救人性命,扶危济困,何来逾矩之说?难道天机阁的规矩,便是见死不救,便是扼杀人之常情?” “方云!”柳如意转过头,眼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无奈,“你不明白!天机阁观测天下大势,维系平衡,若门下弟子皆因私情而妄动,如何能保持公允?如何能……” “如何能冷眼旁观,视众生为棋子?”方云打断她,目光如炬,直视她的双眼,“柳姑娘,我且问你,当初在铁壁城,你赠药留花,真的仅仅是因为‘观测者’的责任吗?还是说……其中也有你柳如意个人的心意?” 柳如意娇躯微微一颤,被他这直白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贝齿轻咬下唇。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良久,她才幽幽叹了口气,声音轻得仿佛要散在风里:“是……又不全是。起初,确是因阁中观测,认为你是稳定北疆的关键,不能早夭。但后来……”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鼓足了勇气,迎上方云的目光,“后来,见你为国为民,呕心沥血,见你身处险境,孤立无援……我……我无法做到全然冷静。留下玄冰莲,是我私心所为,与天机阁无关。” 她终于承认了!方云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仿佛骤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连带着试剑林带来的疲惫与内伤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既与天机阁无关,那便是你与我之间的事。”方云声音放缓,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柳姑娘,你的心意,我方云今日已知。救命之恩,赠药之情,以及……这份情谊,方云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不知天机阁究竟有何顾虑。但我方云在此立誓,我所求,无非是北疆安宁,百姓安居,忠君报国,问心无愧!铁浮屠也好,暗影也罢,皆是手段,而非目的。若天机阁因我掌兵而疑我,因我得民心而忌我,那这‘观测’,未免有失偏颇!”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在这幽静的山谷间回荡,带着一股坦荡磅礴的气势。 柳如意看着他坚毅的面容,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誓言,眼中雾气氤氲。她何尝不知他的为人?正是这份赤诚与担当,才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深陷其中。 “我信你。”她轻声说道,这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好一个问心无愧!好一个坦荡磅礴!” 持戒长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平台边缘,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看向方云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清风明月跟在他身后。 “师尊!”柳如意连忙躬身行礼,神色间有些紧张。 方云也转身,拱手道:“持戒长老。” 持戒长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方云略显苍白但眼神明亮的脸色,又看了看崖上的柳如意,缓缓道:“你在试剑林中的表现,老夫已尽知。能连过三关,尤其是最后在‘砺锋’关下,于逆境中爆发出那般潜力,逼退守关剑傀三步,足见你心性、武功、智谋皆属上乘。更难得的是,你心中自有沟壑,坚守之道,不为外物所动。”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而,越是如此,你未来之路,便越是艰险。朝堂之诡谲,人心之叵测,远胜试剑林之险。你如今声望愈隆,权势愈重,觊觎猜忌者便愈多。即便你无心,亦会被卷入漩涡中心。此乃大势,非一人之力可轻易扭转。” 方云肃然道:“多谢长老提醒。然,方云既在其位,便谋其政。纵前路荆棘遍布,亦当披荆斩棘,勇往直前。只求俯仰无愧于天地,行止无愧于本心。” “好一个俯仰无愧!”持戒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既如此,老夫便再送你一份‘机缘’。”他袖袍一拂,一枚非金非木、刻满玄奥符文的令牌缓缓飞向方云。 “此乃‘天机令’,持此令,可在危急时刻,向我天机阁设在各地的外堂求援一次,或传递一次紧要消息。但记住,仅此一次。此非助你争权夺利,而是望你在真正关乎天下苍生安危之时,能多一分保全之力。” 方云接过令牌,入手温凉,知道此物珍贵无比,郑重收起:“多谢长老!方云必不负此令初衷。” 持戒长老点了点头,又看向柳如意:“如意,你的面壁之期,尚有半月。静心思过,莫要再让为师失望。”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清风明月飘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来时的路径中。 平台之上,又只剩下方云与崖上的柳如意。 方云仰头,望着那抹白色的倩影,朗声道:“柳姑娘,你好生在此静修。北疆事务繁多,我不能久留。待你期满,若愿来北疆,铁壁城随时欢迎。若……若有其他打算,也望能告知于我。”他顿了顿,补充道,“影煞楼及其背后之人,我自会处理,你无需担心。” 柳如意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有感动,有不舍,有担忧,最终化为一句轻轻的:“你……万事小心。” 方云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心底。然后,他毅然转身,沿着来路大步离去。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柳如意立于崖上,望着他逐渐消失在云雾中的身影,久久不语。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只温润的玉镯,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寄托心绪的东西。她知道,经此一事,她与他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已被捅破。未来的路,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自己,都充满了更大的变数与挑战。 “问心无愧……”她低声重复着方云的话,眼中渐渐泛起一丝坚定之色。或许,天机阁的路,并非只有超然物外一条。观测与守护,未必不能共存。 而此刻的方云,心中同样波澜起伏。柳如意的情意,持戒长老的认可与警告,以及那枚沉甸甸的天机令,都让他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但他心中的信念却愈发清晰——变强,稳住北疆,肃清内忧外患!唯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一切,才能不负那些信任与期待。 浙东云雾渐远,北疆的风沙似乎已在召唤。新的征程,就在脚下。 ------------ 第125章 归途杀机 离开云雾山,方云与等候在谷外的陈霆及“暗影”死士汇合。那名受伤昏迷的死士在经过天机阁提供的药物治疗后,已无性命之忧,只是仍需休养。方云下令即刻启程,绕开扬州,取道较为偏僻的路线返回北疆。 他手中摩挲着那枚非金非木的“天机令”,心中思绪翻腾。持戒长老的赠令,看似一份机缘,实则也是一份沉重的提醒——他所面临的危机,已足以引起天机阁这等超然势力的“投资”性关注。影煞楼如跗骨之蛆,京城暗流汹涌,北疆虽暂安,却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主公,前方即将进入庐州地界,官道两侧山林茂密,需加倍小心。”陈霆策马靠近,低声禀报。他伤势已愈,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经历江南一行,整个“暗影”队伍的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 方云点头,目光扫过前方起伏的山峦:“传令,分出三组斥候,前出五里侦察。其余人等,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半寸,随时准备应变。” 队伍无声地变换阵型,如同一支沉默的利箭,刺入庐州境内的官道。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行至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要之地,两侧山势陡峭,官道从涧底穿过,狭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就在队伍前半部分刚刚通过最窄处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山崖之上密集响起!并非寻常箭矢,而是通体黝黑、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短小弩箭,如同疾风骤雨般覆盖而下!箭簇显然淬有剧毒。 “敌袭!举盾!”陈霆暴喝出声。 训练有素的“暗影”死士反应极快,瞬间举起随身携带的包铁圆盾,护住自身与马匹要害。然而弩箭力道极大,且穿透性极强,叮当乱响中,仍有数名死士被弩箭穿透盾牌缝隙或被射中马匹,惨叫着倒地,伤口瞬间发黑溃烂。 “是破甲毒弩!影煞楼的‘蜂尾针’!”一名见识广博的老牌死士嘶声喊道。 几乎在弩箭发射的同时,山崖之上滚下无数擂石滚木,轰隆隆砸向涧底,试图将队伍截断、砸乱。更有十数道黑色身影,如同猿猴般,借助峭壁上的藤蔓岩石,飞速向下扑来,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直指被围在涧中的方云! “保护主公!”陈霆目眦欲裂,挥刀格开一支射向方云面门的毒弩,手臂被震得发麻。 方云面色冰寒,眼中杀机毕露。他早已料到归途不会平静,却没想到对方如此猖狂,竟敢在离京城不算太远的官道上设下这等规模的伏击!影煞楼,或者说其背后的主子,是真的狗急跳墙了! “结圆阵!弩手仰射压制崖顶!其余人随我,杀!”方云声音冷冽,如同北疆寒冰。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竟迎着扑下的杀手逆冲而上!他深知,在此等地形被压制,唯有以攻代守,杀出一条血路! 腰间佩剑“秋水”瞬间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影煞楼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咽喉处便是一凉,哼都未哼一声便栽落下去。 方云剑法展开,不再有丝毫保留。试剑林中的领悟在此刻融会贯通,剑招更加凝练狠辣,内力运转圆融自如,每一剑都带着沙场喋血的惨烈气势,却又暗合武道至理。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剑光闪烁,必有一名杀手毙命。 陈霆与其余死士见主公如此勇猛,士气大振,纷纷怒吼着结阵反击。圆阵转动,将落石和零星弩箭的伤害降到最低,同时刀光剑影,与扑下的影煞楼杀手绞杀在一起。“暗影”死士个个皆是百战精锐,配合默契,悍不畏死,虽人数处于劣势,却硬生生顶住了对方的猛攻。 山崖上的弩箭因为下方混战而有所顾忌,怕误伤自己人,密度稍减。 方云目光锁定了一名似乎是头目的黑衣人,此人武功明显高出同伴一筹,手持一对奇门兵刃子母鸳鸯钺,招式诡异狠毒,已有两名死士伤在他手下。方云清啸一声,身形如大鹏般掠起,秋水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其心口! 那杀手头目感受到凌厉无比的剑气,脸色剧变,双钺交叉格挡。 “锵!”火星四溅! 方云内力汹涌而至,那杀手头目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双钺几乎脱手,胸口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说!谁派你们来的!”方云剑尖遥指,杀气锁定对方。 那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猛地咬碎了口中毒囊,黑血瞬间从嘴角溢出,身体抽搐着倒下。 又是死士!方云心中一沉。影煞楼行事,果然狠绝。 首领毙命,剩余杀手攻势稍缓。“暗影”死士趁机反击,配合弩手的仰射,逐渐稳住阵脚,并将残余杀手逐一清除。 一场突如其来的伏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最后一名杀手被陈霆一刀劈落山涧后,落鹰涧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喘息声。 清点伤亡,“暗影”死士阵亡七人,重伤三人,轻伤近十人,战马损失也不少。可谓损失惨重。 陈霆脸色铁青,单膝跪地:“主公,属下护卫不力,请主公责罚!” 方云扶起他,看着地上牺牲弟兄的遗体,眼神冰冷如刀:“罪不在你,在于那些藏头露尾的魑魅魍魉!这笔血债,我记下了!” 他走到那名服毒自尽的杀手头目尸体旁,仔细搜查,从其贴身衣物内,摸出了一块小小的令牌,非金非铁,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影”字,而在令牌背面,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刻痕——那是一个“三”字的变体图案。 “三……”方云握着这块冰冷的令牌,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寒芒暴涨。 “收拾战场,厚葬阵亡弟兄,照顾好伤员。我们加快速度,尽快返回北疆!”方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庐州伏击,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京城的某些人,已经迫不及待了。那么,这场博弈,也该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 第126章 铁壁风霜 经历庐州伏击,方云一行更加谨慎,昼伏夜出,避开可能的大股势力范围,终于在半月后,风尘仆仆地抵达了铁壁城。 城头依旧飘扬着“方”字大旗和镇国公的旌节,但在方云眼中,这座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雄城,似乎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力之下。守城兵士依旧军容严整,眼神锐利,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肃杀与警惕。 赵明轩早已接到飞鸽传书,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见到方云安然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未散去。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赵明轩上前行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方云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城防:“辛苦你了。我离开这些时日,北疆情况如何?城中可有异动?” 赵明轩一边引着方云往将军府走,一边低声道:“草原方面,秃发乌孤基本整合了赫连部残余势力,表面上遵从盟约,但小股骚扰边境的事件时有发生,似乎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另外,他几次派遣使者,除了要求扩大榷场贸易份额,还隐晦提及,希望我们能提供一些……军械铸造之术,被末将严词拒绝了。” 方云冷哼一声:“秃发乌孤,野心不小。看来飞云口的教训还不够深刻。继续加强边境巡防,对任何越境行为,坚决打击,不必请示。” “是!”赵明轩应下,随即语气更加低沉,“至于城中……将军,‘铁浮屠’与‘暗影’的存在,不知为何,似乎在军中已有小范围流传,虽未引起大规模骚动,但末将察觉,一些非我们核心圈的中高层将领,看末将的眼神有些异样。而且,近日京城来的公文明显增多,多是兵部、户部询问北疆防务细节、军费开支明细,甚至……问及将军您的行踪。” 方云脚步不停,眼神却愈发锐利:“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庐州之事,绝非偶然。”他将那枚刻有“三”字变体图案的影煞楼令牌递给赵明轩。 赵明轩接过一看,脸色骤变:“三皇子?!他竟敢动用江湖杀手刺杀边镇大将!” “利令智昏罢了。”方云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视我为掌权路上的绊脚石,自然欲除之而后快。朝中那些质疑的公文,恐怕也少不了他那一系的推波助澜。” 回到将军府密室,方云立即听取了“暗影”留守负责人更详细的汇报。情况比赵明轩所说的更为微妙。不仅军中流言暗涌,城中近期也出现了几批身份不明的商队,看似正常贸易,实则暗中打探消息,其落脚点与某些军中将领的亲属有所关联。 “查!一查到底!”方云下令,“无论是军中流言,还是城中细作,我要知道源头在哪里,背后又是谁在指使!‘暗影’全部动起来,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 “铁浮屠那边如何?”方云又问。 “回主公,铁浮屠将士日夜操练,不敢懈怠。只是……兵部最近一份公文,以‘核实军备,优化配置’为由,要求我们上报重甲骑兵的具体数量、装备制式及训练之法。”负责铁浮屠的副将禀报道。 方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回复兵部,铁浮屠乃北疆防务核心机密,关乎国家安全,不便细报。若朝廷执意要查,请陛下明发圣旨,并派钦差大臣亲至铁壁城核验。”他这是直接将球踢了回去,看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碰这支被视为北疆定海神针的力量。 处理完紧急军务,方云独自登上铁壁城最高的望楼。极目远眺,北方是苍茫草原,南方是锦绣山河。他深知,自己此刻正站在风暴眼上。内有皇子猜忌,朝臣攻讦,军中潜在的不稳因素;外有胡人窥伺,强敌环视。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喃喃自语。从江南天机阁的超然世外,回到这权力与铁血的漩涡中心,他并没有太多适应的时间。柳如意的情意与担忧,持戒长老的警告与赠令,都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险恶。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更加坚定的决心。逃避与退缩解决不了问题,唯有迎难而上,将一切阴谋与威胁,以雷霆手段粉碎! “明轩。”他唤来一直守在楼下的赵明轩。 “末将在。” “从即日起,铁壁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外松内紧,加强对所有进出人员的盘查。‘铁浮屠’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暗影’继续深挖,我要在最短时间内,将铁壁城内所有的钉子,全部拔掉!”方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是!”赵明轩凛然应命,他能感受到将军身上那股久违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芒。 方云转身,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另外,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内容嘛……”他略一沉吟,“就写臣方云,江南之行,体察民情,偶感风寒,现已返回北疆静养。然,北疆安危,系于陛下信任,系于朝廷支持。若朝中有奸佞小人,构陷边将,动摇国本,臣虽抱病,亦当提清君侧之师,以正朝纲!” 赵明轩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这是……”这几乎是明目张胆的警告和威胁了! 方云淡淡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不如亮出獠牙,让他们知道,北疆的刀,不仅能砍胡人,也能斩奸佞!” 他要的,就是敲山震虎!他要告诉京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他方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要动他,就要做好被崩掉满口牙的准备! 铁壁城的风,带着塞外的寒意,吹动方云的衣袍。他如同一尊磐石,屹立在北疆前线,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惊 ------------ 第127章 雷霆肃奸 方云那份措辞强硬的奏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与此同时,铁壁城内,一场无声的风暴在“暗影”的操控下,正以惊人的效率席卷开来。 将军府密室,烛火摇曳。方云面前摆放着厚厚一叠卷宗,上面记录着数十名中低级将领、文吏以及城中商户的异常举动。赵明轩与“暗影”负责人垂手而立,气氛凝重。 “孙校尉,与京城来的绸缎商接触三次,收受金饼五百两,透露城防轮换细节。” “李主簿旧部,王司仓,暗中克扣军粮,将部分粮草转运至城外一处废弃庄园,疑似囤积。” “骑兵营副尉张猛,多次在酒后散布将军‘功高震主,必不长久’的言论,并与王副将余党过往甚密。” “城西‘醉仙楼’老板,真实身份为影煞楼外围眼线,负责传递消息,其联络人指向……兵部一位员外郎。” 一条条,一件件,触目惊心。方云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仿佛在看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蕴藏着何等可怕的怒火。 “证据确凿吗?”方云合上卷宗,声音平淡。 “回主公,人证、物证、往来书信,均已掌握大半。部分关键人物,仍在监控之中,等待其与上线接触。”“暗影”负责人躬身答道。 方云站起身,走到北疆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铁壁城的位置:“北疆安危,系于铁壁。铁壁稳固,系于内部清明。这些蛀虫,平日里吸食民脂民膏,战时便是插向我军后背的尖刀!”他猛地转身,眼中寒光迸射,“既然他们自己跳出来了,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他看向赵明轩:“明轩,依《大夏军律》,通敌、资敌、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该当何罪?” 赵明轩肃然道:“皆斩!抄没家产,亲属流放三千里!” “好!”方云声音斩钉截铁,“传我将令!今夜子时,依名单拿人!由‘暗影’配合你的亲卫营执行!记住,要快、要准、要狠!反抗者,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赵明轩浑身一震,感受到将军那不容置疑的决断,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是夜,铁壁城看似与往常一样平静,只有巡夜士兵规律的马蹄声和梆子声。然而,在黑暗的掩护下,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行动。 子时正,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划破夜空!不是敌袭的号角,而是……肃奸的信号! “奉镇国公将令!肃清内奸,违令者斩!” “拿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中多处军营、官舍、民宅被精锐士兵破门而入!惊呼声、呵斥声、短暂的兵刃交击声、哭喊求饶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孙校尉正在营房中点数收到的金饼,被破门而入的赵明轩亲自带队拿下,人赃并获。 王司仓在废弃庄园内指挥心腹转移粮草,被埋伏已久的“暗影”死士一网打尽。 张猛在妓院中醉生梦死,被士兵从床上拖起时,还在叫嚣着“我乃朝廷命官”。 “醉仙楼”老板试图从密道逃走,却被早已守候在出口的“暗影”堵个正着…… 行动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当黎明前的第一缕曙光照射在铁壁城头时,城中心的校场上,火把通明,如同白昼。数十名被捆缚的犯官、奸细跪倒在地,面如死灰。周围是密密麻麻、鸦雀无声的铁壁城将士,人人脸上带着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 方云一身戎装,按剑立于点将台上,目光冷冽如冰,扫过台下跪着的众人,也扫过台下肃立的万千将士。 没有冗长的审判,只有赵明轩高声宣读罪状与证据。每念一条,台下将士的呼吸便沉重一分,眼中的怒火便炽热一分。 “……以上人等,或通敌卖国,或资敌粮草,或散布谣言,动摇军心,罪证确凿,依《大夏军律》,判处斩立决!即刻执行!”赵明轩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回荡在校场上空。 “斩!” “斩!” “斩!”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万千将士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震四野!这些人,差点毁了他们的家园,差点害了他们的将军! 刽子手手起刀落!血光冲天!一颗颗人头滚落,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方云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他需要这场雷霆般的肃清,来震慑所有潜在的异心者,来凝聚涣散的军心,来向所有人宣告——铁壁城,是他方云的铁壁城,容不得任何宵小作祟! 行刑完毕,方云踏上一步,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弟兄们!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背叛北疆,背叛铁壁城的下场!我方云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我所练之兵,只为保家卫国!我所杀之人,皆是该杀之人!”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转为沉痛:“北疆不易,铁壁城不易!是无数弟兄的鲜血和汗水,才铸就了今日的安稳!绝不容许任何人从内部将其摧毁!今日之后,望诸位与我同心同德,共守此城!外御胡虏,内肃奸佞!凡有功者,重赏!凡异心者,这就是榜样!” “誓死追随将军!” “外御胡虏,内肃奸佞!”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起,军心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恐惧与忠诚,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方云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将忠诚与敬畏,深深烙印在每一个铁壁城将士的心中。 肃奸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向京城。朝堂之上,一片哗然。有人弹劾方云滥用职权,擅杀官员。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深知边关险恶的老成之辈,却保持了沉默。夏惠帝依旧没有明确表态,只是下了一道不痛不痒的旨意,让方云“行事需谨慎,勿伤及无辜”。 ------------ 第128章 密旨北来 铁壁城肃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城内的紧张气氛却因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而显得更加凝重。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北疆染成一片素白,也暂时掩盖了不久前校场上的血腥气。 方云站在将军府的廊下,望着漫天飞雪,眉头微蹙。肃奸虽暂时稳定了内部,但也如同捅了马蜂窝,京城方向的反扑是必然的。他在等,等一个契机,或者等一把终于落下的刀。 “将军,京城有使者到,已至城外十里亭。”赵明轩踏雪而来,低声禀报,脸色凝重,“来的不是寻常宣旨太监,是……宫里的副总管,高公公,带了数十名禁军护卫。” 高公公?夏惠帝身边仅次于大总管的心腹太监?方云眼中精光一闪。来了,而且来头不小。 “开中门,摆香案,准备接旨。”方云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平静,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正堂。香案缭绕,方云率领铁壁城一众将领跪接圣旨。高公公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带着宫中特有的矜持与威严,缓缓展开明黄卷轴。 圣旨前半部分,是惯例的嘉奖,表彰方云镇守北疆、击破胡虏的功绩,言辞华丽。但听到后半部分,众将领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然,北疆虽安,国事维艰。朕闻草原新主秃发乌孤,颇有归化之心,欲求娶宗室女,永结盟好。为显天朝诚意,特旨:着镇国公、北疆大都督方云,暂卸北疆军务,即刻返京,另有大用。北疆一应军政事务,暂由兵部侍郎李文弼接管。钦此——” 暂卸军务?返京另用?由兵部侍郎接管北疆? 这道旨意,如同一声惊雷,在众将领头顶炸响!这分明是明升暗降,调虎离山!一旦方云离开北疆,返回京城,便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而那李文弼,谁不知道是林文远的门生,三皇子的铁杆! 赵明轩等人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与愤怒,几乎要当场抗辩。 方云却依旧跪得笔直,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他恭声道:“臣,方云,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稳稳地接过了那道沉甸甸的、充满陷阱的圣旨。 高公公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方云如此平静。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镇国公,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回京必有重用。咱家出来前,陛下还特意嘱咐,让您尽快交接,早日启程呢。” 方云起身,淡淡道:“有劳高公公。北疆军务繁杂,交接需些时日,还请公公在驿馆稍作休息,容方某准备一二。” 送走高公公一行,正堂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将军!万万不可回京啊!”赵明轩第一个急声道,“这分明是陷阱!您一旦回去,恐怕……” “是啊将军!那李文弼是什么东西?他懂什么北疆军务?让他来接管,岂不是将弟兄们往火坑里推!” “将军,三思啊!” 众将领群情激愤,几乎要酿成兵谏之势。 方云抬手,压下所有的声音。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焦急、愤怒、忠诚的面孔,缓缓道:“圣旨已下,莫非你们要我现在就造反吗?” 众人顿时语塞。 “陛下旨意,不得不从。”方云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但,怎么交接,交接多久,路上会不会有什么‘意外’……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他看向赵明轩:“明轩,你立刻去见高公公,就说我军务交接,千头万绪,尤其是边防布防、军械粮草、以及与草原各部的联络,非一日之功,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请他体谅,并上奏陛下。” 赵明轩瞬间明白了方云的意图——拖!他立刻领命而去。 方云又对其余将领道:“各部立即整理军务文书,记住,要‘详细’,越详细越好,账目要‘清晰’,越清晰越好。尤其是铁浮屠和暗影的相关卷宗,列为绝密,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调阅,包括即将到来的李侍郎。” “是!”众将凛然应命,心中稍安。 “另外,”方云压低声音,对几名核心将领道,“加强边境巡逻,尤其是与秃发部接壤地带。传令给我们在草原的‘眼睛’,密切注意秃发乌孤的动向。我总觉得,这道旨意来得蹊跷,与草原那边脱不了干系。” 众人领命散去,各自准备。方云独自一人回到书房,看着那道圣旨,眼神冰冷。他绝不相信夏惠帝会轻易自毁长城,这道旨意,多半是受了三皇子一党的蒙蔽和压力,或者,也是一种试探。 他不能公然抗旨,那等于授人以柄。但他更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月……应该够了。”方云喃喃自语。他需要时间,需要布局。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一角,那里静静躺着那枚“天机令”。或许,是时候动用这份“机缘”了。 当晚,一道加密的讯息,通过“暗影”的特殊渠道,携带着方云的亲笔信和那枚天机令,悄然南下。目的地——天机阁。 方云在信中并未请求天机阁直接介入朝争,而是请求他们利用其超然的情报网络,查证两件事:一,秃发乌孤求娶宗室女的真实意图及背后是否有其他交易;二,京城近期,特别是三皇子一党与兵部、甚至与草原方面是否有异常联络。 与此同时,铁壁城这台战争机器,在方云的意志下,开始以一种外松内紧的方式全速运转。明面上,他积极配合“交接”,暗地里,一道道指令发出,调整着北疆的防御姿态,如同一条盘踞起来,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巨龙。 雪,依旧在下。铁壁城的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方云站在窗前,望着南方。京城,那个权力与阴谋的中心,他终究还是要再去一趟。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被动地等待刀斧加身。 ------------ 第129章 风雪夜话 高公公对方云提出的“一个月”交接期限极为不满,但在赵明轩不卑不亢、条分缕析地陈述了北疆军务之繁杂、边防调动之敏感后,也不得不暂时压下火气,同意将情况上奏朝廷。他和他带来的禁军被“客气”地安置在驿馆,四周却若有若无地多了些“保护”的视线。 风雪之夜,将军府书房炭火噼啪作响。方云与赵明轩对坐,桌上摊着北疆舆图,但两人的话题,已远远超出了北疆的范畴。 “殿下,一个月时间,我们该如何布局?”赵明轩眉头紧锁,称呼悄然改变,意味着此刻谈论的,是更为核心的夺嫡之争,“三皇子此举,已是图穷匕见。他勾结胡人,矫诏或施加影响促使陛下下诏)调您回京,路上必布重杀局。若您真回了京城,便是龙困浅滩,生死皆操于他手。” 方云手指点在地图上京城与铁壁城之间的几个关键节点,眼神冷冽如冰:“我那三哥,为了储位,当真是不择手段了。引胡人入室,谋害兄弟,动摇国本……他早已不配为皇子!” 他沉吟片刻,语气斩钉截铁:“回京之路,是鬼门关,也是通天路!他既然把刀递到我手里,就别怪我反击!” “其一,‘暗影’需全力运作,不仅要清扫路线,更要搜集三皇子与秃发乌孤、乃至与影煞楼勾结的确凿证据!人证、物证,我都要!尤其是那道调我回京的旨意,其中是否有矫诏或逼迫陛下的成分,必须查清!” “其二,铁浮屠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秘密向东南方向移动,驻扎在离边境一日路程的黑风峪,随时待命。但切记,没有我的亲笔虎符,绝不可越境一步,授人以柄。” 赵明轩心神激荡,他明白,殿下这是要主动卷入夺嫡的漩涡了!“殿下,您的意思是……” 方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也是他出生、成长,却又被迫远离的权力中心。“他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只能远遁边关、避其锋芒的六弟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更带着无比的自信,“北疆六年,我手握雄兵,深得军心民心,更洞悉胡虏虚实!这,就是我的底气!” “父皇……”他顿了顿,语气复杂,“父皇年事已高,或许被蒙蔽,或许……也是在观望。观望我们兄弟几人,谁更有能力,更有手段,更能守护这大夏江山!”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看向赵明轩:“明轩,若我此行顺利,或许能拨乱反正,清君侧,正朝纲!若我……有不测,”他拿出一枚雕刻着蟠龙纹样的玄铁令牌,递给赵明轩,“你便持我皇子信物,联合北疆众将,上表朝廷,揭露三皇子罪行!同时,紧闭关门,严防胡人!北疆,绝不能乱!” “殿下!”赵明轩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牌,声音哽咽,“末将誓死追随殿下!必保北疆无恙!”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亲卫低沉的声音:“殿下,府外有一老翁求见,自称姓墨,来自江南,说是……故人。” 墨?江南故人? 方云与赵明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墨渊?他此时前来,意义非同小可!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方云立刻起身。 府门外,风雪依旧。墨渊静立雪中,纤尘不染。看到方云出来,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微微躬身:“老夫墨渊,见过六殿下。” “墨老不必多礼,快请进!”方云连忙扶住,执礼甚恭。对于天机阁,他始终抱有敬意,尤其是在江南,对方给予了关键帮助。 回到书房,屏退左右。 墨渊看着方云,开门见山:“殿下送来的信和天机令,总坛已收到。持戒长老命老夫亲自前来,不仅为送消息,更为确认一事,以及……表明天机阁的态度。” “墨老请讲。” “第一,秃发乌孤求娶宗室女是假,借朝廷之手调离殿下是真。他已与西边金帐汗国勾结,只待殿下离任,北疆生变,便联手南下。” “第二,三皇子与方文远,通过宫中内线,与秃发部往来密切。他们承诺秃发乌孤,只要殿下离开北疆,便会设法在途中行刺。届时,北疆由李文弼接管,三皇子则扫清登基最大障碍。” 消息与方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但由天机阁证实,分量完全不同。 “至于殿下想问的,陛下是否知情……”墨渊缓缓道,“陛下……已知晓部分,尤其是三皇子结党营私、构陷边将之事。但勾结胡人、谋害皇子这等骇人听闻之举,陛下或许尚未尽信,或许……仍在权衡。此次调令,确有试探,亦是对殿下您……最后的考验。” “考验?”方云眼神微眯。 “考验殿下,是甘于戍边,还是有意帝位?考验殿下,面对如此杀局,是引颈就戮,还是奋起反击?更考验殿下,是否有能力、有魄力,在扫清奸佞的同时,稳住北疆,甚至……匡扶社稷!”墨渊语气凝重,“天家无亲情,陛下要看的,是众多皇子中,谁才是真正能继承大统、守护江山的那一个!” 方云默然良久,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多谢墨老点醒。” 墨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殿下在北疆的作为,持戒长老与阁内多位长老均看在眼里。文韬武略,心系黎民,更难得的是那份在权力面前依旧保持的清醒与底线。天机阁秉承祖训,辅佐明主,维系天下平衡。经长老会决议……” 他站起身,对着方云,郑重一揖:“天机阁,愿助六殿下,登临大宝,肃清朝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一拜,意义非凡!意味着方云不仅拥有了北疆的军事力量,更获得了天机阁这股神秘而强大的势力支持! 方云连忙扶起墨渊:“墨老与天机阁厚爱,方云铭记于心!必不负所托!” 墨渊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卷轴:“此乃京城部分倾向于殿下、或对三皇子不满的官员名单,以及我们掌握的,三皇子一党的部分罪证线索。或许对殿下有所助益。” “另外,”墨渊补充道,“柳师侄在总坛已知晓殿下身份与眼下困局。她……很担心殿下。待殿下京城事毕,或许可再上云雾山一叙。” 方云心中一动,接过卷轴,郑重点头:“待此间事了,我必亲往云雾山!” 送走墨渊,方云)手握名单卷轴,站在风雪呼啸的窗前,心潮澎湃。身份的改变,意味着斗争层次的彻底提升。他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自保的边将,而是拥有了争夺天下至尊之位的资格与责任。 “三哥……父皇……”他低声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北疆冰雪般冷冽的决意,“这盘棋,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我,不会再退了!” 他转身,对肃立一旁的赵明轩下令,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按计划准备!十日后,本王,亲返京城!” ------------ 第130章 金殿质辩 十日之期转瞬即逝。这十日里,铁壁城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在方云的意志下高效运转。“暗影”如同无形的蛛网,将更多关于三皇子勾结胡人、结党营私的线索,甚至部分关键物证秘密汇集。铁浮屠则如同幽灵般悄然移至黑风峪,隐于群山之间。 第十日清晨,风雪稍歇。方云一身亲王常服,虽未正式册封,但皇子身份已公开。他并未携带大量仪仗,只由赵明轩率领三百最精锐的“暗影”死士伪装成亲兵护卫随行。他辞别了北疆众将,目光扫过这座凝聚了他六年心血的雄城,毅然登上了南下的马车。 高公公见方云终于启程,心下稍安,但看着那三百名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的“亲兵”,眼皮却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回京之路,果然不太平。甫一进入中原州府,便接连遭遇数波“山匪”袭击,甚至有一次驿站夜间失火,手段层出不穷,皆指向影煞楼。然而,在“暗影”的提前预警和精锐护卫的反击下,这些刺杀皆未能奏效,反而留下了几具杀手的尸体,成为新的证据。 方云端坐车中,面色平静,仿佛窗外刀光剑影只是风景。他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离开铁壁城前,柳如意托墨渊转交给他的,据说有静心凝神之效。每当触及玉佩,他脑海中便会浮现那双清冷中带着关切的眼眸,心中便多了几分暖意与坚定。 一路波折,终抵京城。 京城依旧繁华,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方云归来的消息早已传开,各方势力目光瞬间聚焦。他没有回自己那早已冷清多年的皇子府,而是直接递牌子请求入宫觐见。 养心殿内,炭火温暖,药香弥漫。夏惠帝半倚在榻上,面容比之前更加苍老憔悴,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带着帝王的威严。他看着跪在下面的第六子,那个被他放逐到北疆六年,如今已成长得挺拔如松、气度沉凝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儿臣方云,叩见父皇。父皇万岁。”方云的声音平稳有力。 “平身吧。”夏惠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北疆苦寒,辛苦了。朕看你,比离京时健硕了许多,也……黑了些。” “为国戍边,分内之事,不敢言苦。”方云起身,垂手而立。 父子间一阵短暂的沉默,气氛微妙。 “云儿,”夏惠帝忽然换了称呼,带着一丝寻常父亲的语气,“你三哥……近来弹劾你的奏章不少。说你拥兵自重,擅杀官员,甚至……有不满朕将你召回之意。你,有何话说?” 来了!直接的试探! 方云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直视自己的父亲:“父皇明鉴!儿臣在北疆六年,日夜所思,唯有巩固边防,保境安民。所练之兵,只为御胡;所杀之人,皆是通敌卖国、动摇军心之辈!铁壁城上下将士,皆可作证!至于召回之事,”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沉痛与愤懑,“儿臣并非不愿回京侍奉父皇,而是不能不以边关将士性命、以北疆安危为重!” 他猛地提高声调:“父皇!您可知,那道召回儿臣的旨意背后,藏着何等祸心?!” 夏惠帝眼神一凝:“哦?祸心?” “儿臣恳请父皇,宣三皇子、兵部侍郎林文远,及诸位阁老入殿!儿臣要当着父皇与诸位大臣的面,陈说利害,揭露奸佞!”方云朗声道,声音在金殿中回荡。 夏惠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对身边太监道:“宣。” 不多时,三皇子、林文远及几位重臣匆匆赶到。三皇子见到殿中的方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换上关切的表情:“六弟,你终于回来了,一路辛苦。方才听闻你在殿前似乎有所不满?可是对父皇的旨意……” 方云直接打断了他,对着夏惠帝再次躬身:“父皇!儿臣要弹劾三皇子方宏,勾结胡虏秃发部,许诺其利益,促其假意求亲,实则意在构陷儿臣,促使朝廷将儿臣调离北疆!儿臣还要弹劾兵部侍郎林文远,结党营私,与三皇子合谋,欲在儿臣回京途中,派遣影煞楼杀手行刺,意图谋害皇子,其罪当诛!”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几位阁老面面相觑,林文远脸色瞬间煞白。三皇子方宏更是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六弟!你休要血口喷人!证据呢?若无证据,便是诬陷兄长,构陷大臣,罪加一等!” 夏惠帝面沉如水,目光在三皇子和方云之间扫视:“云儿,指控皇子与重臣如此重罪,须有真凭实据。” “儿臣自有证据!”方云从容不迫,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和几封密信副本,“此乃儿臣麾下‘暗影’查获的,秃发乌孤亲笔信副本,其中提及与‘京城贵人’约定,只要调离儿臣,便有厚报!还有截获的影煞楼杀手与三皇子府中间接联络的信物比对!更有被俘杀手画押的口供,指认雇主来自林侍郎府上!” 赵明轩适时将部分物证呈上。 三皇子看着那些信件副本和信物,瞳孔骤缩,强自镇定:“荒谬!此等信件,伪造容易!信物更是可以栽赃!杀手口供,严刑逼供之下,何求不得?六弟,你为了脱罪,为了污蔑于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林文远也噗通跪地,磕头如捣蒜:“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皆六殿下构陷!构陷啊!” 殿内顿时吵嚷起来,三皇子一系的官员纷纷出言驳斥方云。 方云面对指责,神色不变,只是冷冷地看着三皇子:“三哥,你是否还记得,你府中有一清客,擅仿他人笔迹?秃发乌孤信中某些用词习惯,与此人模仿他人笔迹时的特征,一般无二!此事,天机阁亦可作证!”他抛出了天机阁的名号。 天机阁!众人再次震动。这个超然物外的神秘组织,其证言分量极重! 三皇子脸色终于变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方云趁势追击,声音悲愤:“父皇!北疆将士用命,方有今日局面!三哥为一己私利,不惜引狼入室,与虎谋皮!若儿臣真被调离,北疆防务必生纰漏,届时秃发乌孤联合金帐汗国南下,生灵涂炭,国将不国!此等行径,与卖国何异?!儿臣恳请父皇,彻查此事,严惩国贼,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他声如洪钟,字字泣血,将三皇子的阴谋与巨大危害赤裸裸地揭露在金殿之上。 夏惠帝看着激烈争辩的儿子们,看着那些物证,听着方云掷地有声的控诉,又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眼神闪烁的三皇子,心中已然明了大半。他疲惫地闭上眼,良久,缓缓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够了。”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金殿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榻之上。这场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质辩,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 第131章 雷霆落定 夏惠帝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三皇子与林文远,最终落在挺身而立、目光坦荡的方云身上。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摇曳的轻微噼啪声,以及某些人粗重紧张的呼吸。 “宏儿,”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却更显威严,“你六弟所言,你有何辩解?” 三皇子方宏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父皇!儿臣冤枉!这……这都是六弟他精心构陷!他手握重兵,蓄养死士,如今更是勾结江湖势力,其心可诛啊父皇!他这是要逼宫!是要……” “够了!”夏惠帝猛地一拍龙榻扶手,声音虽因体弱而有些中气不足,但那勃发的怒意却让整个养心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皇帝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旁边太监连忙上前伺候,却被他挥手推开。他死死盯着三皇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痛心:“你以为朕老糊涂了吗?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朕真的一无所知?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朕尚可念在父子之情,容你几分!可你……你竟敢勾结胡虏,谋害兄弟,甚至不惜以边关安危、江山社稷为赌注!你……你还有半点为人子、为人臣的良心吗?!” 这一番厉声斥责,如同惊雷炸响在三皇子耳边,他浑身一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是一时糊涂,受了小人蒙蔽啊父皇!”他猛地指向同样面如死灰的林文远,“是他!都是他怂恿儿臣的!父皇明鉴!” 林文远闻言,如遭雷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知道大势已去。 夏惠帝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几位噤若寒蝉的阁老:“诸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几位阁老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正是首辅张阁老。他沉痛道:“陛下,三皇子殿下所为,确已触犯国法,动摇国本。勾结外邦,谋害皇子,其罪……按律当废为庶人,圈禁终生。林文远及其党羽,主谋构陷,罪同谋逆,当……处极刑,抄没家产。” 夏惠帝闭目,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三皇子方宏,行为不端,结党营私,更兼勾结胡虏,谋害兄弟,动摇国本,罪无可赦!即日起,废黜其皇子封号,贬为庶人,圈禁于宗人府,非诏不得出!” “兵部侍郎林文远,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国,反而构陷忠良,勾结江湖匪类,意图谋害皇子,罪同谋逆,着革去一切官职,押入天牢,三日后……午门问斩!抄没家产,夷三族!” “其余涉案官员,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旨意一下,如同雷霆落地!三皇子方宏彻底瘫软在地,目光呆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林文远则是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殿内其他三皇子党羽,个个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至于北疆……”夏惠帝的目光再次投向方云,眼神复杂,“六皇子方云,戍边有功,洞察奸佞,于国有大功。即日起,晋封为宸王,领北疆大都督如故,总揽北疆一切军政要务。原兵部侍郎李文弼,才德不堪重任,召回另用。” 宸王!这是一个极具分量的封号,通常只授予最得宠、最有地位的皇子。这道晋封,不仅肯定了方云在北疆的功绩,更是在这场夺嫡之争中,明确了他的优势地位! “儿臣,谢父皇恩典!必当竭尽全力,稳固北疆,不负父皇信任!”方云撩袍跪倒,声音沉稳。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奖赏,更是将北疆乃至未来帝国更大的责任,压在了他的肩上。 “都退下吧。”夏惠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云儿,你留下。” 众人躬身退出养心殿,包括被侍卫拖下去的三皇子和林文远。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沉默良久,夏惠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云儿,恨朕吗?” 方云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儿臣不敢。父皇将儿臣放在北疆,是磨砺,亦是保护。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夏惠帝叹了口气,“你三哥……是朕疏于管教,纵容太过。朕这些年,看着你们兄弟相争,心力交瘁。如今,尘埃落定大半。你……很好,比朕想象的还要好。有手段,有担当,更难得的是,心中有底线,有江山社稷。” 他凝视着方云:“北疆,朕就交给你了。胡人之患,非一日之寒,秃发乌孤既与金帐汗国勾结,未来必有大战。朕……恐怕时日无多,这大夏的江山,最终还是要交到能守护它的人手中。” 这话语中的托付之意,已然明显。 方云心中巨震,再次跪倒:“父皇定能万岁安康!儿臣……必不负父皇,不负天下!” 夏惠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去吧。整顿朝纲,稳固边防。朕……累了。” 方云深深叩首,然后起身,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赵明轩立刻迎了上来,眼中带着询问。 方云看着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沉声道:“三皇子已废,林文远伏诛。父皇……晋封我为宸王。” 赵明轩眼中爆发出狂喜之色:“恭喜殿下!” 方云却摇了摇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更加凝重:“明轩,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回府,我们需立刻议定下一步方略。北疆,京城,乃至整个天下,都需要一个全新的布局了。”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有他经营六年的根基,也有蠢蠢欲动的强敌。宸王之名,是荣耀,更是征途的起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为守护北疆而战,更是为这个帝国的未来而战。脚下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他已无所畏惧。 ------------ 第132章 王府夜议 宸王的册封典礼庄重而简洁,似乎也预示着新朝将立未立之际的微妙气氛。夏惠帝的身体状况并未因清除了三皇子一党而好转,反而每况愈下,朝政更多依赖于内阁和几位重臣,而新晋宸王方云,无疑是其中最具权势和威望的一位。 曾经的六皇子府邸被扩建修缮,挂上了气势恢宏的“宸王府”匾额。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谒的官员络绎不绝,但方云多数时候只让赵明轩代为接待,自己则深居简出,专注于梳理朝局与北疆防务。 是夜,王府核心密室。炭盆驱散了春夜的微寒,方云、赵明轩,以及几位新近投靠或被发掘的核心幕僚围坐一堂。桌上摊着北疆舆图与京城官员谱系图。 “殿下,”一位负责情报梳理的幕僚率先开口,“三皇子虽倒,但其残余势力仍在暗中活动,尤其与军中一些将领关系盘根错节。林文远虽伏诛,但兵部仍有其门生故旧,对殿下接管北疆军务阳奉阴违者,恐不在少数。” 另一位幕僚补充道:“此外,大皇子、四皇子那边,近来也颇为活跃。三皇子倒台空出的位置,他们都在极力争取。虽表面上对殿下恭敬,但暗地里……” 方云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深知,扳倒三皇子只是第一步,如何稳住朝局,整合力量,应对其他兄弟的觊觎,才是更严峻的考验。更重要的是,北方的狼烟并未散去。 “朝堂之事,循序渐进即可。拉拢可拉拢者,打压冥顽不灵者。首辅张阁老等人,还是忠于父皇,以国事为重的,可以倚重。”方云沉声道,“当前心腹之患,仍在北疆。秃发乌孤与金帐汗国勾结,其志非小。我们在京城多耽搁一日,北疆便多一分风险。” 赵明轩点头:“殿下所言极是。铁壁城有诸位将军坐镇,暂时无忧。但秃发乌孤整合各部,又得金帐汗国支持,实力今非昔比。末将担心,一旦他们准备就绪,发动攻势,规模将远超以往。” 方云站起身,走到北疆地图前,目光锐利:“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北疆!京城虽好,非久留之地。这里的漩涡,交给值得信任的人周旋即可。我们的根基和战场,在铁壁城!” 他转向众人,下达指令: “第一,加快对三皇子残余势力的清洗,但要掌握分寸,避免朝局过度动荡,授人以柄。重点清理兵部及其相关军中势力,确保北疆军令畅通无阻。” “第二,以本王名义,起草一份奏章,陈明北疆胡虏异动,形势危急,请求即日返回铁壁城坐镇。同时,举荐张阁老暂领京畿防务协调之责,举荐几位中立或倾向我们的官员进入枢要职位。” “第三,”方云看向赵明轩,“‘暗影’主力随我返回北疆,但需留下一部精锐,由你亲自挑选可靠之人统领,潜伏京城,负责情报传递与必要时的……特殊行动。京城的风吹草动,我必须第一时间知晓。” “第四,以宸王府及北疆大都督府名义,向各边镇及内地督抚发出公文,通报三皇子勾结胡虏之罪状,阐明利害,呼吁同仇敌忾,共御外侮。我们要占据大义名分,孤立潜在敌人。” 指令清晰,目标明确。众人凛然受命,知道这是决定未来格局的关键布局。 “殿下,”一位幕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龙体……若真有万一,京城局势瞬息万变,您远在北疆,是否……” 方云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何尝不知留在京城更能掌控大局?但北疆若失,京城便是空中楼阁。他相信,只要北疆稳固,手握重兵,民心所向,即便京城有变,他也拥有拨乱反正的最大资本。 “北疆安,则天下安。”方云最终只说了这六个字,语气坚定无比。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忙碌。 密室中只剩下方云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玉兰的清香涌入。仰望星空,银河璀璨。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柳如意所赠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让他因权谋算计而略显疲惫的心神稍稍安宁。 “如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江南烟雨,云雾山中的身影再次浮现。待北疆局势稳定,他定要再去见她一面。不仅为私情,或许,也需要天机阁更深层次的助力。 就在这时,一名“暗影”成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低声道:“主公,北疆急报!” 方云心中一紧,猛然转身:“讲!” “秃发乌孤遣使至铁壁城,态度倨傲。言称……言称若大夏不割让河套三州,并奉上岁币,金帐汗国十万铁骑不日便将与秃发部联军南下!” 果然来了!而且如此迫不及待!方云眼中寒光暴涨,一股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割地赔款?简直是痴心妄想! “回复铁壁城,严词拒绝!告诉秃发乌孤的使者,想要河套三州,让他用胡虏的尸骨来填!另,命令铁浮屠前出至边境线,进行武装巡弋,示之以威!” “是!” “还有,”方云叫住欲走的属下,“传令下去,王府内外,加紧准备。三日后,本王率仪仗及卫队,公开返回北疆!” 他不能再等了。胡人的战书已下,北疆需要他,大夏需要他这根即将擎天的砥柱!京城的暗流,暂且交给时间和留下的后手。真正的战场,在那片他熟悉的苍茫大地上。 三日后,宸王仪仗浩浩荡荡离开京城,直奔北疆。旌旗招展,甲胄鲜明,向天下昭示着这位新晋亲王的威严与返回根基之地的决心。无数目光注视着这支队伍,都知道,帝国的风雨,将再次由北方掀起。而方云,这位从北疆血火中崛起的皇子,将再次直面命运的挑战。 ------------ 第133章 烽火连营 宸王仪仗北归,一路疾行,不再掩饰行踪。沿途州府官员迎送,百姓夹道,皆欲一睹这位扳倒奸王、镇守北疆的皇子风采。方云虽心系边关,但仍耐着性子接见地方官,询问民情,安抚人心,将宸王的仁德与威仪悄然播撒。 越往北,气氛越发紧张。驿道之上,运送军械粮草的队伍明显增多,各地边军也开始向北部防线集结。战争的阴云,已然密布。 半月后,铁壁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头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得知宸王归来,城门大开,以留守众将为首的官兵列队相迎,声震四野: “恭迎宸王殿下回銮!” 方云换乘战马,在赵明轩及亲卫的簇拥下,驰入这座熟悉的雄城。他没有先去装饰一新的王府,而是直接登上了饱经风霜的城墙。 极目远眺,北方草原深处,烟尘隐约,那是胡骑大规模调动的迹象。空气中弥漫着硝石和铁锈的味道,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情况如何?”方云沉声问道,目光依旧锁定远方。 留守的主将立刻禀报:“殿下,自秃发乌孤使者被斥退后,边境小规模冲突日益频繁。秃发部骑兵与金帐汗国的先锋游骑已多次试探我防线,尤其针对飞云口至黑山一线。据探马回报,敌军主力正在阴山以北集结,兵力恐不下十五万,其中金帐重甲骑兵约有三万之众。” 十五万!还有三万金帐重甲!众人心头一沉。这将是北疆数十年来面临的最大规模入侵。 “我军部署如何?” “铁浮屠已按殿下指令前出巡弋,数次与胡虏游骑遭遇,小挫其锋,士气正盛。各边堡要塞均已加强戒备,粮草军械充足。只是……”主将顿了顿,“兵力对比,我军仍处劣势。若要主动出击,恐力有未逮。” 方云点了点头,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金帐汗国的重甲骑兵,是草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力量,冲击力极强。 他转身,看向麾下众将,目光沉静而坚定:“兵力多寡,并非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胡虏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秃发乌孤新立,急于立威;金帐汗国远道而来,补给线长,意在劫掠,未必肯死战。此其弱点一。” “其二,我军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更有铁壁城天险。铁浮屠重甲,正是克制胡骑冲锋的利器!” “其三,”方云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心,“我等身后,是家园国土,是父母妻儿!我军是为守护而战,士气民心,皆在我方!”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传令!放弃外围部分难以坚守的小型堡垒,兵力收缩,集中防守飞云口、黑山、狼牙隘等几处要害!依托城墙工事,层层消耗敌军!” “命令铁浮屠,不必与敌重骑正面硬撼,发挥其机动性与防御力,专司冲击敌军侧翼、截断其粮道!游击扰袭,使其不得安宁!” “征调境内所有可用青壮,协助守城、运输!告知全城百姓,我方云,与铁壁城共存亡!”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如同给有些惶惑的军心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众将领命,轰然应诺,各自奔赴岗位。 战争的机器,在方云的回归下,彻底开动起来。 十日后,阴山方向,狼烟冲天而起! 胡虏联军,终于动了!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草原,朝着铁壁城防线汹涌扑来。先锋部队皆是秃发部的轻骑,呼啸而来,箭矢如雨,试图压制城头守军。 铁壁城及其附属关隘,瞬间化身为巨大的战争绞肉机。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煮沸的金汁冒着恶臭倾泻,床弩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将粗大的弩箭射入密集的敌群。 方云亲临城头,甲胄在身,手持长剑,镇定自若地指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帜。将士们见宸王殿下与自己一同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无不士气大振,舍生忘死。 胡人的进攻凶猛而残酷,尤其是当金帐汗国的重甲骑兵开始投入战场时。那些连人带马都覆盖在厚重铁甲中的骑兵,如同移动的堡垒,冒着箭矢擂石,疯狂冲击着城门和城墙薄弱处,给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瞄准马腿!用钩镰枪!”方云厉声下令。守军立刻改变策略,专门攻击重甲骑兵防护相对薄弱的马腿,果然效果显著,不断有重骑轰然倒地。 同时,赵明轩率领的铁浮屠,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敌军侧翼。他们并不与金帐重骑硬碰,而是利用速度冲击秃发部的轻骑兵和步兵阵营,或者袭击胡人的后勤车队,烧毁粮草。铁浮屠恐怖的冲击力和防御力,让胡人联军顾此失彼,阵脚渐乱。 战争陷入了残酷的拉锯。城墙上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胡人仗着兵力优势,日夜不停地猛攻,守军则凭借坚城和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将敌人击退。 方云已经数日未曾合眼,眼中布满血丝,甲胄上沾满了血污和烟尘。他穿梭在城头各处险地,哪里危急就出现在哪里,他的剑下,不知斩杀了多少攀上城头的胡虏勇士。 这一日,胡人攻势格外猛烈,集中了几乎所有金帐重甲,猛攻飞云口。城门在巨木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段城墙甚至被投石机砸出了缺口,胡兵蜂拥而入! “随我堵住缺口!”方云见状,大喝一声,亲自率领亲卫和预备队冲向那段缺口。剑光闪烁,血肉横飞!他如同战神下凡,所向披靡,硬生生将冲入缺口的胡兵杀了回去! “殿下!小心!”赵明轩在远处看到一名金帐百夫长手持狼牙棒,悄无声息地从侧面砸向方云后心,目眦欲裂地喊道。 方云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侧身,狼牙棒带着恶风擦着他的甲胄掠过。他反手一剑,精准地刺入了那百夫长面甲的缝隙! “宸王万胜!”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顿时,整个城头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守军士气如虹,再次将胡人的猛攻击退。 夕阳如血,映照着惨烈的战场。胡人联军丢下数千具尸体,如同潮水般退去。城头上,守军相互搀扶着,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但更多的,是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默默垂泪。 方云拄着剑,站在城头,望着退去的敌军,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胡人不会甘心,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如铁。 铁壁城,依旧巍然屹立。而宸王方云,已然成为这座城,乃至整个北疆军民心中,不可撼动的精神支柱。烽火连营,砥柱中流,他将继续守护这里,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 第134章 雪夜奇兵 胡人联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血腥。铁壁城如同一个遍体鳞伤却依旧屹立的巨人,在夕阳余晖中喘息。守军清理着战场,将阵亡弟兄的遗体小心抬下,伤兵的呻吟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方云没有休息,他沿着城墙巡视,检查着每一处破损的垛口,每一架需要修复的床弩。甲胄上的血污已经凝固成深褐色,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殿下,您去歇息吧,这里有末将。”赵明轩跟在他身后,看着方云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忍不住劝道。 方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将士们都在拼命,我岂能安寝?”他停在一段被投石砸出裂痕的城墙前,手指抚过那狰狞的伤口,“胡虏退去,只是暂歇。金帐汗国的重骑尚未尽全力,秃发乌孤也不会甘心。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凶猛。” 他抬头望向北方阴沉的天空,寒风吹拂着他散乱的发丝:“我们不能一味死守。守久必失,必须想办法打乱他们的部署,挫其锐气。” 赵明轩眼神一凛:“殿下是想……主动出击?” “不是大军出击。”方云目光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是奇袭。擒贼先擒王!” 他猛地转身,看向赵明轩:“明轩,你立刻从‘暗影’和铁浮屠中,挑选三百最精锐、最擅长雪地奔袭的勇士!要绝对可靠,悍不畏死!” 赵明轩瞬间明白了方云的意图,心脏猛地一跳:“殿下,您是想……偷袭敌军大营?” “不错!”方云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胡人新败,士气受挫,必以为我军龟缩城内,不敢出战。今夜有雪,正是天赐良机!我们目标明确——秃发乌孤的金顶王帐!若能斩其首脑,胡人群龙无首,联军不攻自破!即便不能,也要烧其粮草,引起大乱!” 这计划大胆至极,也危险至极!深入十五万敌军腹地,直取主帅首级,无异于虎口拔牙! “殿下!太危险了!让末将去吧!您万金之躯,绝不能亲身犯险!”赵明轩急道。 方云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唯有我亲至,才能激励士气,随机应变!明轩,守城重任,我交给你!若我……回不来,铁壁城,就托付给你了!” “殿下!”赵明轩虎目含泪,知道无法改变方云的决定,重重抱拳:“末将……誓死守住铁壁城!待殿下凯旋!” 是夜,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铁壁城侧门悄然开启,三百名身着白色伪装服的精锐死士,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城门,迅速消失在风雪夜幕之中。方云一身普通军官打扮,混在队伍中间,他的秋水剑已用布条缠裹,避免反光。 队伍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而迅速地穿行,依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暗影”提前侦察好的路线,避开胡人的巡逻队和哨卡。寒冷刺骨,呵气成冰,但每个人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 两个时辰后,远处胡人联军营地的灯火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星海。营盘连绵十数里,喧闹声即便隔着风雪也能隐约听见。 方云示意队伍停下,潜伏在一片背风的丘陵后。他仔细观察着营地的布局,尤其是那顶位于营地中央、格外显眼的金色大帐——秃发乌孤的王帐!周围守卫森严,巡逻队往来不绝。 “粮草辎重,应在营地西侧,靠近水源。”方云低声道,“我们兵分两路。第一队两百人,随我直扑金顶王帐,制造混乱,吸引敌军主力!第二队一百人,由王校尉率领,趁乱潜入西侧,焚烧粮草!得手后,以响箭为号,各自按预定路线撤离,在黑风峪汇合!” “是!”众人低声领命,眼神决然。 休整片刻,补充了些许干粮和烈酒驱寒。子时正,风雪最大的时候,行动开始! 三百死士如同雪地中的鬼魅,借助风声和雪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胡人大营。他们用涂抹了毒药的匕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外围的几个暗哨。 “杀!” 在接近王帐护卫圈的那一刻,方云猛地拔出秋水剑,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两百名死士如同下山猛虎,骤然发难,悍不畏死地冲向金顶王帐! “敌袭!敌袭!” “保护大汗!” 胡人营地瞬间大乱!巡逻的士兵、沉睡中被惊醒的士卒,仓促迎战。他们根本没想到,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夏军竟然敢主动出击,而且直插心脏! 方云一马当先,剑光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两百死士结成锋矢阵型,以方云为箭头,拼命向王帐突进!他们都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唯一的生机,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目标!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响彻夜空,与风雪声混杂在一起,谱写了一曲惨烈的死亡乐章。不断有死士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攻势如潮! 王帐近在眼前!甚至能看到帐内晃动的人影和惊叫声! 就在这时,王帐帘门猛地掀开,一名身材魁梧、身着金袍的胡人大汉在亲卫的簇拥下冲出,正是秃发乌孤!他脸上带着惊怒,显然没料到夏军如此疯狂。 “秃发乌孤!纳命来!”方云眼中杀机暴涨,挺剑直刺! “保护大汗!”数名胡人悍将拼死挡住方云面前。 与此同时,营地西侧,突然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即使在风雪中也清晰可见!王校尉率领的一百人,成功点燃了胡人的粮草堆! “粮草!粮草着火了!” “快去救火!” 联军营地更加混乱,救火的,抵抗的,乱成一团。 秃发乌孤见粮草被烧,又见方云勇不可挡,心中骇然,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且战且退,不敢再与方云正面交锋。 “嗖——!”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这是撤退的信号! “撤!”方云知道时机已到,再纠缠下去,一旦敌军合围,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他果断下令,率领剩余的死士,向着来路奋力冲杀。 来时三百人,归时已不足百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血水混合着雪水,将白色的伪装服染得斑驳不堪。但他们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重创了敌军士气,烧毁了大量粮草,甚至差点斩首敌酋! 方云回头望了一眼陷入火海与混乱的胡营,抹去脸上的血污,眼神冰冷。他知道,这场雪夜奇袭,虽然未能竟全功,但足以让秃发乌孤和金帐汗国胆寒,为铁壁城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回城!”他低喝一声,率领着残存的勇士,再次融入无边风雪之中。他们的身影,如同雪原上不屈的孤狼,虽伤痕累累,却带着胜利的荣耀,奔向那座依旧在黑暗中坚守的雄城。 ------------ 第134章 北定乾坤 雪夜奇袭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次日清晨便传遍了铁壁城。当方云率领着不足百人、个个带伤的队伍踏着晨曦归来时,城头守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尽管代价惨重,但宸王殿下亲率死士,深入虎穴,焚毁敌军粮草,力挫敌酋锐气的壮举,极大地振奋了因连日苦战而略显低迷的士气。 “宸王万胜!” “殿下威武!” 欢呼声浪席卷全城。赵明轩快步迎上,看着方云甲胄上新增的刀痕和疲惫却坚毅的面容,喉头哽咽,重重抱拳:“殿下!辛苦了!” 方云摆了摆手,声音因寒冷和疲惫而沙哑:“无妨。城内情况如何?” “殿下放心,城池稳固!昨夜胡营大乱,攻势已缓!”赵明轩回道,随即压低声音,“只是……我军伤亡亦是不轻,箭矢、滚木等消耗巨大。” 方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下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和远处依旧连绵的胡营:“经此一役,胡人锐气已挫,尤其粮草被焚,其军心必乱。传令下去,抓紧时间修复城防,救治伤员,补充物资。另外,派出更多斥候,严密监视胡虏动向,尤其是秃发部与金帐汗国营地之间的距离和互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支联军并非铁板一块。雪夜奇袭,烧的是秃发部的粮草(联军粮草多由地主秃发部提供),金帐汗国未必会全力救援,甚至可能心生嫌隙。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胡人联军的攻势明显减弱,从日夜不停的猛攻变成了试探性的骚扰。联军大营内,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 秃发乌孤的王帐内,气氛压抑。秃发乌孤脸色铁青,肩膀上裹着厚厚的纱布——那是昨夜被方云剑气所伤。粮草被焚毁近半,部落勇士死伤惨重,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昨夜混乱之中,金帐汗国的统帅阿史那咄苾并未第一时间派兵救援王帐,反而优先稳固了自己的营地。 “大汗,夏人狡诈,那宸王方云更是悍勇异常!如今我军粮草不济,士气低落,是否……”一名秃发部老将小心翼翼地建议。 “退兵?”秃发乌孤猛地一拍桌案,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不可能!本汗兴师动众,联合金帐,若就此退去,岂不让草原各部耻笑?!金帐汗国那边怎么说?” “阿史那将军说……他们的重骑不擅攻城,损失也不小,建议……建议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哼!”秃发乌孤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知道,联盟已经出现了裂痕。金帐汗国远道而来,意在劫掠,如今见攻城无望,损失不小,恐怕已生退意。 就在胡人联军内部矛盾渐生之时,铁壁城内,方云收到了两份至关重要的情报。 一份来自京城的“暗影”密报:夏惠帝病情急剧恶化,已数日未能临朝,京城暗流涌动,大皇子、四皇子活动频繁。首辅张阁老秘信,恳请宸王尽可能稳定北疆局势,必要时……需做最坏打算。 另一份,则来自天机阁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消息。墨渊在信中证实了秃发部与金帐汗国因粮草和昨夜救援不力之事,已生龃龉。并且,天机阁利用其影响力,已暗中联络了草原上几个与秃发部素有仇怨的中等部落,许以重利,使其在秃发部后方蠢蠢欲动。 机会!方云眼中精光爆射! 内忧外患,同时摆在了他的面前。京城局势岌岌可危,北疆战事必须尽快了结! 他立刻召集众将,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再固守,主动寻求决战! “胡虏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秃发部粮草不济,士气低落;金帐汗国心生退意,作战不力;其后院亦将起火!此乃天赐良机,一举击溃敌军,正在此时!” 众将闻言,虽觉冒险,但见方云信心十足,又知京城危局,皆抱拳请战:“愿随殿下破敌!” 方云立于沙盘之前,运筹帷幄:“明日拂晓,大开城门!赵明轩,你率铁浮屠及所有骑兵为前锋,直冲秃发部本阵!不求全歼,但求击溃其指挥,使其彻底混乱!” “其余各部,随我出城,结阵稳步推进,压迫金帐汗国营地!同时,城头多布旌旗,以为疑兵!” “另,飞鸽传书后方那几个部落,告诉他们,可以动手了!” 这是一个连环计!正面施压,重点打击秃发部,逼迫金帐汗国做出选择,同时利用草原内部的矛盾,让秃发乌孤腹背受敌! 翌日,拂晓。天色微明,铁壁城城门洞开!蓄势已久的铁浮屠重骑,在赵明轩的率领下,如同钢铁洪流,发出震天的怒吼,朝着尚未完全从睡梦中清醒的秃发部营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与此同时,方云亲率大军出城,战鼓擂动,步伐铿锵,如同移动的山岳,向着金帐汗国的营地压迫而去! 突如其来的反攻,让胡人联军措手不及!秃发部营地瞬间陷入一片混乱,铁浮屠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所向披靡,将秃发部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秃发乌孤仓促组织抵抗,但军无战心,节节败退。 而另一边,金帐汗国的阿史那咄苾看到夏军主力出城,阵型严整,杀气腾腾,又见秃发部已呈溃败之势,心中那点战意瞬间消散。他本就是客军,不愿为秃发乌孤拼光自己的老本。 “撤退!全军向西北方向撤退!”阿史那咄苾毫不犹豫地下令。金帐重骑开始转向,脱离战场。 金帐汗国一退,秃发部更是独木难支,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秃发乌孤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北逃窜。 恰在此时,后方传来噩耗,几个仇视秃发部的部落果然趁火打劫,袭击了他的老营! 前有追兵,后有家患,秃发乌孤惊怒交加,一口鲜血喷出,几乎坠马。 “追!穷寇莫追!”方云见大局已定,果断下令停止追击。他的目的是击溃联军,解除铁壁城之围,而非深入草原。眼下,京城的方向,更需要他。 战场上,胡人遗尸遍野,旌旗、辎重丢弃无数。幸存的胡骑如同丧家之犬,仓皇北逃。 持续数月的北疆大战,以宸王方云率领守军奇迹般的反击和大胜,告终! 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血迹斑斑的战场上,也照耀在铁壁城头那面猎猎作响的“宸”字大旗上。将士们望着溃逃的敌军,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许多人相拥而泣。 方云屹立阵前,看着这片被他与将士们用鲜血守护下来的土地,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北疆暂安,但帝国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疲惫却眼神炽热的将士,沉声下令: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厚葬阵亡将士!” “赵明轩,由你暂代北疆大都督一职,主持善后,安抚百姓,重建边防!” “点齐五千铁骑,三日后,随本王……南下京师!”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北疆已定,接下来,该去稳定那个风雨飘摇的帝国中枢了。宸王方云,将携大胜之威,返回京城,去面对他命运中最终的挑战。 ------------ 第136章 星野驰援 北疆大捷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比宸王仪仗更快的速度传遍天下。宸王方云,以少胜多,大破胡虏联军,阵斩无算,逼退金帐汗国,更是打得秃发乌孤吐血败逃,几乎丧师辱国!这赫赫战功,如同给动荡不安的帝国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彻底奠定了方云在军民心中无人可及的威望。 然而,方云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铁壁城的善后事宜刚刚安排妥当,他便一刻不停地率领五千精锐铁骑,一人双马,星夜兼程,南下京师。 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洪流,在官道上滚滚向前,马蹄声震耳欲聋,卷起漫天烟尘。方云端坐于骏马之上,甲胄未卸,只是擦去了血污,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色。 赵明轩留守北疆,此刻随行的是“暗影”新任的首领,一位名叫沈炼的冷峻青年。他策马靠近方云,低声道:“殿下,京城最新密报。陛下……已于三日前陷入昏迷,太医束手。大皇子与四皇子府邸戒备森严,其门下官员、将领频繁出入。京畿三大营,已有异动迹象,尤其是四皇子兼任指挥使的神机营,已秘密向京城方向移动了三十里。” 方云眼神一凛,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父皇病危,兄弟阋墙,京城已成火药桶,随时可能爆发内战。 “首辅张阁老那边有何动静?” “张阁老联合几位忠于陛下的老臣,已封闭宫禁,由御林军和大内侍卫严密把守,宣称陛下需要静养,暂不见任何人。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大皇子以监国名义,多次要求入宫探视,都被张阁老以陛下口谕挡回,双方僵持不下。” 方云沉默片刻,寒风刮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他知道,张阁老这是在为他争取时间。一旦让大皇子或四皇子率先控制皇宫,拿到所谓的“遗诏”,那一切就都晚了。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方云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最多五日。五日内若殿下不能抵达京城并控制局面,恐生大变!”沈炼语气凝重。 五日!方云计算着路程和可能遇到的阻碍。他这五千铁骑虽是精锐,但长途奔袭,人困马乏,若京城有备,强行闯关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可能被扣上“举兵谋反”的帽子。 “传令下去,全军再加快速度!抛弃不必要的辎重,只带三日干粮和武器箭矢!务必在三日内,抵达京畿外围!”方云果断下令。 “是!”沈炼领命,立刻派人传令。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如同离弦之箭。 方云的目光投向南方那隐约可见的连绵山峦,那是进入京畿的最后屏障。他知道,在那里,等待他的恐怕不只是欢迎的百姓,更有兄弟布下的重重杀机。 “大哥,四哥……”他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坚定所取代。“这江山,不能毁在你们手里。” 就在这时,前方一骑快马飞奔而来,是派出的前哨斥候。 “报——!殿下,前方五十里,落霞谷方向,发现大队人马驻扎,打的旗号是……神机营!人数约有两万!已封锁官道,设下路障!” 果然来了!四皇子动用了他的神机营!这是要将自己阻挡在京城之外! 众将闻言,脸色皆是一变。五千对两万,还是以逸待劳、据险而守的神机营!硬闯,胜算渺茫。 “殿下,是否绕道?”一名将领建议道。 “绕道至少多耗两日,我们等不起!”方云断然否决。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地图上的落霞谷,“神机营火器犀利,但近战并非所长。落霞谷地势狭窄,大军难以展开,正是限制其火器优势之地!” 他心中迅速盘算,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 “沈炼!” “属下在!” “你立刻带领‘暗影’所有好手,潜入落霞谷两侧山林,清除敌军暗哨,尽可能制造混乱,尤其是……找到他们的火药库和粮草存放地!” “其余将士,原地休整一个时辰,饱餐战饭,检查兵器马匹!今夜子时,随我突袭落霞谷!” “突袭?”众将一惊,以疲惫之师,夜袭数倍于己、据险而守的敌军?这太冒险了! “正是要出其不意!”方云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勇毅的光芒,“神机营以为我们会休整或绕道,绝不会料到我们敢立刻发动夜袭!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要一举击溃其前锋,打乱其部署,冲过去!” 他扫视着麾下这些跟随他浴血北疆的将士,声音铿锵:“弟兄们!京城就在眼前!陛下危在旦夕,奸王企图篡位!我等身为帝国军人,岂能坐视?!今夜,随我冲破阻碍,勤王保驾,肃清朝纲!” “勤王保驾!肃清朝纲!”五千铁骑发出低沉的怒吼,战意瞬间被点燃!北疆的血与火早已将他们锤炼成真正的虎狼之师,宸王的威望和“勤王”的大义名分,更是让他们无所畏惧! 一个时辰后,休整完毕的骑兵再次上马。方云拔出秋水剑,剑锋指向落霞谷方向,在星月微光下闪烁着寒芒。 “出发!” 五千铁骑,如同暗夜中涌动的铁流,无声却迅疾地扑向那决定帝国命运的关隘。方云一马当先,他的身影在夜色中仿佛与座下战马融为一体,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皇位,更是为了这个他誓言守护的帝国,以及北疆无数将士用生命换来的和平。落霞谷,将是他通往至尊之路上,必须踏碎的第一块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