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本想苟着赏香蝶,奈何逼我钻考棚 大周,江宁府。 此刻的林家堂屋,气氛压抑得能拧出半缸水。 “三房人才不肖,以后不得再考!” 族长林富贵故意揭短,以连考五年不中为由,要取消三房县试推荐资格。 三房唯一考生,学弱林承宗满脸通红。 他爹林闲却坐在一旁,盯着地上掐架的蚂蚁,就像个局外人。 谁也不知这具五旬的皮囊里,竟装着个现代996福报的社畜灵魂。 一周前他下班被醉汉用板砖偷袭,醒来后就穿越到这位老童生身上。 来这后他只求躺平养老,可林富贵为首的黑心长房总不放过得过且过的三房。 “爷爷说得对,不能总养只考不中的闲人!” 发话的是林富贵的大孙子,去年刚中秀才的林耀祖。 他看向林闲,傲慢道:“承宗叔不是读书的料,三叔公您年纪也大了。不如把东郊那二十亩水田交归族里统一经营,你们三房也好轻松些...” 说是轻松,实是吞并! 林闲心里明镜似的。 没了田产就没了钱粮,他就再也苟不下去了! 这下,终于被逼到墙角了! 族人怜悯或讥诮的目光,都落在林闲这一家身上。 林承宗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半个字。 就在这时,林闲拍拍屁股缓缓站起。 他身形有些佝偻,但脊梁挺得笔直。 浑浊的老眼扫过全场,竟让喧闹的堂屋瞬间安静下来。 林闲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宗儿上次是没中,但不代表我三房这次没人中!” 林富贵嗤笑:“苟之!你们三房除承宗外还有谁能考?难不成…你这个老童生去?” 族人闻言,哄堂大笑! “不错!” 林闲一字一顿:“三天后的县试,我替宗儿去考。” “什么?!” 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老童生。 林耀祖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笑:“三叔公,您莫不是气糊涂了?您都这年岁了……” “我没糊涂!” 林闲打断他,目光直刺林富贵。 “我立军令状。此次县试我林闲若中不了前十,三房名下所有田产屋宅分文不取,净身出户!” 按大周的规矩,县试前二十名,才能获得府试考秀才的推荐。 “啊?” “爹!” 林承宗失声喊道。 林闲抬手止住儿子,死死盯着大哥:“若我中了…今日这分家之事再也休提!我三房的产业,以后谁也别动歪心思!” 堂屋内死一般寂静。 林富贵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丝嘲讽:“苟之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这百名开外的老童生,怎么考进前十!” 家族会议在不欢而散中结束。 “扑通!” 回到自家破旧的小院,林承宗拉着儿媳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是儿子没用!连累您老人家受此大辱…那考场岂是您能去的?儿子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您去!” 林闲看着悲痛的儿子和儿媳,再看看破旧的房屋。 心中那点来自现代的疏离感,终于被这沉重的亲情压下去。 他扶起儿子,拍拍他的肩。 “宗儿,起来!” 林闲的声音缓和下来。 随后的话,却带着大彻大悟:“爹活了五十五年,明白一个道理。人活一口气,这口气爹去替你争!” 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仿佛是对儿子说又仿佛对自己说: “这场科举,爹去考。” 既然你们步步相逼,那就特么考吧! ------------ 第二章:打脸长房,算账首秀 谈崩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 还在睡回笼觉的林闲一家,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惊醒。 林承宗开门一看,脸色顿时白了。 门外站着族长林富贵的心腹管家,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族丁,来者不善。 “三爷,对不住了。” 管家皮笑肉不笑拱拱手。 “族长有令,族学今日修缮房顶,急用银钱。按老规矩,各房需按丁口和田亩数摊派修缮捐。您三房,需出银五两,即刻便要!” 似乎准备用强,身后三个大汉很默契朝前一步,彻底堵住三房的门口。 五两银子! 对于一贫如洗的三房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这分明是族长故意刁难,想在他们赴考前一棒子打死! 王氏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承宗气得浑身发抖:“你!昨日才说……今日就来逼债!这分明是……” “承宗少爷,话可不能这么说。” 管家打断他,丝毫不尊重这位三房的学弱公子。 随后他语气阴阳辩解道:“族学是大家的族学,修缮是公事。三房既然还是林家人,这钱总不能赖掉吧?拿不出钱也好办,东郊那二十亩水田的地契先押着也成。”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交钱,要么交地! 周围早已被动静吸引来的族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大多带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林耀祖也混在人群里,抱着胳膊,一脸“看你怎么办”的得意。 就在林承宗要绝望答应押地时,一直沉默的林闲缓缓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发白的旧袍,但眼神却不再是昨日的浑浊,而是看透一切的狠辣。 林闲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你说按丁口和田亩摊派,可有账目明细?” 管家一愣,没想到这老童生会问这个,随即不屑地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册:“自然有!白纸黑字,三房本家丁三口,田二十亩,摊五两,清清楚楚!” 林闲接过账册,却不看自己那页,反而慢悠悠地翻到总账部分,手指点着一处:“哦?总修缮款预算是三十两。按账上所记,全族丁口一百二十,田亩总计四百亩。对吧?” 管家不明所以:“是又如何?” 林闲抬头,目光扫过前来围观的族人,声音提高:“那依你这算法,人丁摊派每人该出二钱五分,田亩摊派每亩该出五分银。不算旁系我三房本家三口人,合七钱五分,二十亩田合一两,总计一两七钱五分。何来五两之说?” 他紧紧盯住凌乱的管家喝道:“莫非是我老眼昏花算错了?还是你这账册上,我三房的田亩数,莫名其妙多了六十六亩?!”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对啊!这么算下来确实只要一两多!” “五两是怎么来的?” “难道账目有问题?” 管家的脸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哪想到这老童生竟有如此变态的心算能力,而且敢当众查账! 这账本就是长房做了手脚,想多捞油水顺便打压三房,根本经不起推敲! 林闲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继续淡淡道:“要么,是管家你算学不精,算错了数;要么,就是这账册有猫腻,需要请族长和各位族老当众核对核对?正好后日我要去县衙拜见周知县,或许可以请教一下县衙的钱粮师爷,这民间摊派,该如何计算才合乎法度?” 搬出知县和法度,管家彻底吓傻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三爷恕罪!是……是小人一时糊涂,算错了!算错了!三房只需出一两七钱五分!一两七钱五分!” 林闲不再看他,转身对承宗说:“取一两七钱五分银子给管家。多一个子儿都没有!” 他又看向围观的族人,朗声道:“诸位族亲也看到了,日后族中公务摊派,最好都明算账、晒账单,免得有人浑水摸鱼,寒了大家的心!” 这番话既揭了长房贪腐的短,又卖了其他族人一个好,还立了威! 族人们看向林闲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怜悯嘲讽变成了惊讶敬畏,甚至有一丝感激。 长房这些年把持族产,暗中克扣大家早已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今天林闲可谓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林耀祖躲在人群里,脸色由得意转为铁青。 最后狠狠一跺脚,灰溜溜跑了。 林闲看着管家拿着远低于预期的钱灰头土脸离开,看着族人投来的敬佩目光,心中暗爽: 跟我玩数学?老子当年可是靠心算在超市抢打折菜练出来的! 林闲似乎没料到,第二天长房竟还敢挑衅求打脸…… ------------ 第三章 再打脸长房:族学辩利义 被林闲狠狠收拾后,第二天长房一系并未死心。 林耀祖尤其咽不下这口气。 他苦思冥想,觉得林闲不过是仗着一点机巧算学逞能,真正的经义学问必然稀松平常。 随后他怂恿秀才堂叔林文远,在县试前一天的族学上向林闲发难,打击他的考试积极性。 收到通知后,午后族学内坐满族中子弟。 今日轮到林文远讲授大周古论里的《孟子》,讲到“孟子见梁惠王”一章,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林文远捋着山羊胡,摇头晃脑阐释了一番重义轻利的大道理,然后话锋一转目光“不经意”落到坐在后排抠耳朵的林闲身上。 但见他皮笑肉不笑说:“苟之啊,你昨日精于计算,深通利字。对此章‘王何必曰利’之高论,不知有何高见啊?莫非觉得亚圣之言,有不妥之处?” 这话问得极为刁钻阴险! 若林闲赞同孟子,则显得他昨日的“斤斤计较”格局太小。 若他敢质疑孟子,那就是离经叛道,足以扣上一个大帽子!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闲身上。 林耀祖在角落嘴角微扬,等着看好戏。 林闲心中冷笑:“虽然没想到这世界竟然也有孟子他老人家的著作,不过没关系!就这水平还敢跟我玩逻辑陷阱?” 想罢他不慌不忙站起身,先对林文远拱拱手谦和道:“文远兄讲解精辟,闲受益匪浅。”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清晰反驳道:“不过,对于此章,闲确有些许不同想法,愿与兄台及诸位探讨。”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亚圣所言何必曰利,并非否定利之存在与必要,而是反对唯利是图,将利置于仁义之上。试想梁惠王若国贫民弱,饥寒交迫,空谈仁义何用?孟子周游列国,若诸侯连饭都管不起,他又如何推行王道?” 他巧妙将问题拉回到现实层面,接着引入现代概念:“治国如同经营一家大商号。仁义是商号的信誉和品牌,是长远发展的根基,此乃无形资产。而利则是商号的营收和利润,是维持运转、养活员工的根本,此乃现金流。二者岂可偏废?” 他看向林文远,反问一句:“文远兄,若一家商号,掌柜的只知空谈诚信仁义,却让伙计们饿着肚子干活,这商号能长久吗?这掌柜算真有仁义吗?” 林文远被问得瞠目结舌,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诡辩!竟将圣贤之道与商贾之事相提并论!” 林闲淡然一笑:“兄台此言差矣!《大学》有云:生财有大道。《易经》亦言:利者,义之和也。可见圣贤亦不讳言利,重在取之有道、用之有度。亚圣劝梁惠王以仁义为根本,正是为了求得国家百姓之‘长远大利’、‘根本之利’,而非汲汲于眼前之小利。这其中的区别,犹如……” 他故意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林耀祖。 “犹如一人,是选择杀鸡取卵得一时小利,还是选择精心饲养得长期蛋利?其高下立判!昨日我计算田亩摊派,求的便是族中事务的公平之利。此利合乎族规顺乎人心,正是义之和也,有何不可?” 一番话,引经据典又贴近现实,将“利”与“义”的关系剖析得透彻明白。 既维护了孟子的核心思想,又为自己昨日的行为找到坚实的理论依据,还暗中讽刺了长房贪图小利不顾道义。 族学内鸦雀无声。 不少年轻子弟听得两眼放光,觉得这道理从未如此清晰过! 就连一些旁听的族老,也微微颔首。 林文远被驳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 林耀祖更是脸色铁青。 他本想用圣贤经典压人,没想到反被林闲用更圆融的逻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林闲从容坐下,不再多言。 经此一辩,他在族人心目中的形象,从一个只会算账的“计吏”,彻底升华为一个通达经义、思维敏捷的“智者”。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在学问上挑衅他了。 次日,便是县试。 与林闲的淡定相比,林承宗和儿媳王氏终日愁眉不展。 他们看林闲每日不是怼长房家的人,就是在院里躺平晒太阳。 就连备考,都是拿着本《三字经》似是而非糊弄。 “爹,您……您真不再温习一下经义?或是做几篇时文?”林承宗忍不住问道,他实在无法想象老父如何应试。 林闲放下书笑了笑,露出几分与他苍老面容不符的豁达:“宗儿,读书之道,不在死记硬背,在于明理致用。爹心里有数。” 他确实有数。 原身考了一辈子,四书五经早已滚瓜烂熟,缺的是灵性和见解。 这恰恰是来自现代的灵魂最不缺的。 他这几日看似闲适,实则在脑中飞速整理着现代申论技巧、公文逻辑和那些足以惊世骇俗的观点。 翻盘之战,悄然打响! ------------ 第四章 翻盘之论:治国如养猪 县试之日,终于到了。 二月的风,刮得考棚呼呼作响。 林闲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提着考篮沉稳走向考场。 他那头标志性的花白头发,在众多青丝学子中格外扎眼。 “看,那就是林家三房的老童生林闲!” “五十五了还来考,真是……不知死活。” “听说立了军令状,考不中就要净身出户呢!” “啧,怕是气糊涂了,这考场岂是儿戏?” 议论声嗤笑声如同蚊蝇,嗡嗡作响。 林耀祖也在人群中,见到林闲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假意上前,阴阳怪气道:“三叔公,您老真来了?考场艰辛,您这身子骨……要不现在去跟族长认个错,或许还能挽回些田产?” 林闲眼皮都未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淡如清风的话:“不劳贤孙挂心。管好你自己便是。” 那语气中的从容与蔑视,让林耀祖瞬间涨红了脸。 进入号舍,坐定。 考题发下,帖经、墨义皆是基础。 原来的老童生林闲都能顺利通过。 很快到了他之前挂了无数次的第三场。 第三场诗赋,考题是《咏春蚕》,限五言六韵。 林闲一看题目,心里直摇头。 这玩意儿原身不擅长,他更没兴趣绞尽脑汁去堆砌辞藻。 突然想到隔壁邻居的小道消息提到,县太爷特别喜欢把玩胖乎乎的春蚕。 林闲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只见他提笔就写,速度飞快,仿佛文思如尿崩。 不远处一直偷瞄他的林耀祖心中窃喜:“哈哈,这老家伙前两场果然是强弩之末,现在江郎才尽,开始胡写了!” 不到一炷香林闲就搁笔了,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写的啥? 春蚕胖乎乎,天天只吃桑。 吐丝做成衣,让人穿光光。 辛苦为谁忙?不如猪崽香。 ...... 最后两句林闲实在编不下去,干脆画了两个圈代表蚕茧 这打油诗般的“作品”,他自己看了都差点笑场。 交卷时,收卷的书吏看到那歪歪扭扭的诗句和两个圈,表情如同生吞了只苍蝇。 消息很快传到林耀祖耳中,他差点当场笑出声,心中大定:“稳了!这老废物自暴自弃了!” 嘲讽林闲的声浪达到顶峰。 林闲则在众人怜悯或鄙夷的目光中,悠然自得收拾考篮,深藏功与名。 可没想到,竟然过了! 此刻县太爷隔着帘子往外望,眼神里带着一丝纠结的共鸣。 半个时辰后第四场开启:通过前三场的林闲开启降维打击。 考题:模拟县令处理一桩奇葩案件——张三家养的牛,吃了李四家晾晒的进士袍。 李四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十两,并声称此袍承载文运,坏了其前程。 这题目一出,不少学子傻眼了。 这咋判?判赔钱?金额太高。 不赔?李四看着挺可怜。 很多考生绞尽脑汁,无非写了一大篇“以和为贵”、“邻里守望相助”的酸腐文章。 林闲一看乐了,这题他熟啊! 前世啥奇葩案子没听过? 他嘴角一翘,开始“整活”: 首先定性:“牛嚼衣,乃畜牲之过,非人之罪。然畜主疏于管教,难辞其咎。” 其次损失评估:“查《大周律》,衣物损毁按市价赔偿。进士袍虽贵,然市价不过一两。李四所谓‘文运’,虚无缥缈,如同说书先生嘴里的龙气,本官无法估价,不予支持。” 最后神转折判决:“判张三赔李四袍子钱一两。然李四夸大其词,近乎讹诈,罚铜钱五十文,当堂缴纳,以儆效尤。 另鉴于进士袍已毁恐有不祥,为安抚李四情绪,着张三将肇事之牛牵至文庙前,让此畜生于圣人像前静思己过半个时辰感受文气,或可抵消其对文运之冲撞。退堂!” 这判词既有法理依据,又带着一股市井智慧般的“痞气”和幽默感,尤其是让牛去文庙“静思己过”。 这一招,简直是灵魂之笔。 周知县再次阅卷林闲时,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 先是哭笑不得:“这林闲,搞什么名堂?” 但细品之下,却发现这判决看似荒唐,却完美平息了纠纷。 既惩戒了讹诈还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比那些空谈道德的答案高明到不知哪里去了! 他忍着笑,在卷上批了四个字:“诙谐老辣,堪为良吏!” 重头戏在第五场的“策问”,题目是:“论教化与刑赏之关系”。 此题看似老生常谈,无非是儒家“德主刑辅”那一套。 众多考生纷纷提笔,引经据典,开始阐述教化的重要性,刑赏只是辅助。 林闲却微微一笑。就这?太没有挑战性了。 他略一沉吟才正式破题,但观点却石破天惊: “上峰此问,犹如问养猪何以长膘——光念《三字经》不行,光挥鞭子当然也不行!” “教化,是搭好猪圈、配好饲料,让猪知道好好长膘才有肉吃。这叫输出文化,成本最低。” “刑赏,是定好规矩:长膘快的奖精饲料,拱坏栅栏的饿肚子。这叫科学考核,目标明确。” “两者关系非主辅之别,实乃车之双轮,一个轱辘矮了车都得抛锚……” “教化是引路,刑赏是护栏。光引不罚,猪都不鸟你;光罚不引,楞头猪逼急了会翻栏!” 主考官周知县再次阅到林闲,看到“治国如养猪”的开篇,气得再也忍不了! 他叹了口气,朱笔当即就要划下“荒谬”二字黜落! 可突然想到三四场这个家伙的“作妖”,还是下意识耐着性子读下去。 这一读可了不得,越读越拍案叫绝! 这老童生看似粗鄙的比喻,竟将教化刑赏的道理剥得一丝不挂! 话糙理不糙,句句砸在治国理政的七寸上。尤其那句 “光引不罚,猪都不鸟你;光罚不引,楞头猪逼急了会翻栏!” 这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醒了那些只会空谈“德主刑辅”的迂腐之论。 周知县想起自己为官多年,遇到的种种棘手难题,竟都被这“养猪论”说透了底!他忍不住拍案而起,也顾不得文雅了: “绝了!这老童生哪里是在考试,分明是给满朝文武上了一课!此等见识,岂是皓首穷经之徒能有的?取!必须取!” 力排众议,将此卷定为“异等”,擢为前列! 放榜那日。 报喜的锣鼓喧天动地,竟直奔林家三房那破旧小院! “捷报!贵府老爷林闲,高中甲辰年本县县试第五名!” 声音如同惊雷,炸得儿子林承宗和儿媳王氏恍在梦中。 消息传开,族长林富贵手中的青瓷茶杯“啪嚓”落地,摔得粉碎。 那曾嚣张跋扈的林耀祖,更是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整个林氏家族,都被这逆袭的结果震得鸦雀无声,先前所有的嘲讽和轻视,都化作了火辣辣的尴尬。 当夜,月色如水。 林闲独自站在院中水缸前,无意间看向水中倒影。 他震惊发现,自己那头标志性的花白头发,竟已小半转为灰黑! 脸上深重的皱纹也浅淡了些,浑浊的老眼变得清亮有神。 最明显的是手背——那几块明显的老年斑,竟消退得只剩下最早出现、颜色最深的那一块,那是他记忆中约莫五十岁时生出的第一块斑。 一股久违的、充沛的精力在他四肢百骸涌动,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他轻轻摩挲着那块仅存的色素斑,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淡然笑容。 “才气灌体,返老还童……看来,这场科举游戏,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家族的戏码,才刚刚开幕。” ------------ 第五章 族学二辩:论窈窕淑女与目标管理 县试榜文张贴。 林闲高中第五的消息,在林家宅邸内外激起了千层浪。 更让人眼红的是,县太爷预感林闲的惊世之论是潜力黑马。 他老人家竟主动赠予了三十两银子科举经费,鼓励他努力备战府试。 反应最快的,是那些平日里与三房走得近、或受过林承宗些许恩惠的旁支族人。 他们提着礼物蜂拥至三房那处破院,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热络笑容。 “承宗老弟,恭喜恭喜啊!闲叔公这一中,可是给咱们三房长了天大的脸面!” “我就说闲叔公不是池中之物,早晚要一飞冲天!” “嫂子,以后可得多照应照应我们啊!” 林承宗和王氏何曾受过这般追捧,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讷讷地应着,脸上却难掩扬眉吐气的红光。 院门外,更有不少好奇的街坊邻里张望指指点点,议论着林家老童生一朝翻身的新鲜事。 与三房的门庭若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长房那边的死寂。 林富贵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闲真能考中,而且还是如此高的名次!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这族长的脸上。 “第五名?他怎么可能!” 林富贵喃喃自语,手中的茶杯捏得发出**。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最失魂落魄的,莫过于林耀祖。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砸碎了一套心爱的瓷砚。 县试第五!这比他当年的第十九堪堪入围强了何止一筹? 县太爷还专门赠考试费? 想起自己考前那番嚣张的嘲讽,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全族人都在背后嘲笑他。 次日清晨,林氏宗祠。 每月朔望日的族学,照例由族长或族中功名最高者主持讲学。 以往这都是林富贵或林耀祖彰显权威、笼络族中子弟的场合。 今日,祠堂内的气氛却格外微妙。 族人们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角落——林闲穿着一身青衫,安静坐在那里,神情淡然。 他的头发虽仍是花白,但细心之人已能看出那白色似乎淡了些。 脸上的皱纹也仿佛被熨平了几分,眼神不再浑浊而是清亮有神。 林富贵硬着头皮主持,讲了一段《孟子》,内容干巴,台下族中年轻子弟们听得昏昏欲睡。 轮到答疑时,一个半大孩子怯生生地问:“族长爷爷,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是……可是为啥咱们见了县尊老爷还是要跪拜呢?” 这问题简单,却触及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 林富贵一时语塞,习惯性地用“此乃礼制纲常,小孩子莫要多问”搪塞过去。 那孩子似懂非懂,却不敢再问。 这时,角落里的林闲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个问题,问得好!”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闲微微一笑,不急不缓道:“孟子所言,是治国之理想如星空,高远指引方向。而跪拜县尊是现实之规矩,如路条保证秩序不乱。” 他顿了顿,用更浅显的比喻:“好比一家之中,父母慈爱子女(民贵),但子女也须敬重父母(跪拜官长),二者并行不悖。关键不在于是否跪拜,而在于为官者是否真能做到视民如亲,父母官是否名副其实。若官者贪虐,跪拜便是屈辱;若官者贤明,跪拜便是敬重。” 他没有引经据典,却用家常道理,将“民贵君轻”与“现实礼法”的关系讲得通透明白。 这既维护了圣贤道理的尊严,又解释了现实存在的合理性。 祠堂内一片寂静! 不仅那提问的孩子恍然大悟,连许多成年族人也暗自点头,觉得这道理从未如此清晰过。 林富贵脸色更加难看。 林闲这番话看似答疑,实则无形中将他刚才的搪塞比了下去。 林耀祖见父亲受窘,忍不住带着几分挑衅问道:“三叔公高论!侄孙有一问,近日读《诗》至关关雎鸠,不知此诗除了歌颂后妃之德,于我等读书人进取功名,有何切实益处?” 此言一出,有些族人便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林耀祖这是故意刁难,要将林闲逼回寻章摘句的老路。 林闲抬眼看了看林耀祖,目光平静,却让林耀祖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关雎》之益?”林闲轻轻一笑,语出惊人:“依我看,其益在于教人目标管理与流程优化。” 满堂皆愕! 《诗经》首篇,怎么跟“目标管理”扯上关系了? 只听林闲侃侃而谈:“君子见到‘窈窕淑女’,这是确立目标(目标管理)。然后寤寐求之,是主动争取(执行)。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是遇到挫折,需调整心态(情绪管理)。进而琴瑟友之便是优化方法,提升自身吸引力,以达成目标(流程优化)。此诗分明勾勒出一条达成理想的行事逻辑,岂是空谈德性可比?”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一众目瞪口呆的族人. 最后落在林耀祖身上,他淡然反问:“贤孙以为,此法用于求学、做事,乃至治国安邦,是否比空谈‘后妃之德’更为切实?” “你!” 林耀祖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话来。 林闲这套说辞,完全跳出了传统经学的框架,新奇犀利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一场族学,俨然成了林闲的个人秀。 他看似随意的几句话,却举重若轻,展现出的见识和思辨能力,彻底碾压了族长一系。 族人们看向林闲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惊讶、好奇,变成了由衷的敬佩和敬畏。 “对了,我还建议办个夜校专讲前沿学术!试点先从三房直系和旁系家庭孩子开始,启动资金就从县太爷奖励本人的银子里扣!” 林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抛出了重磅论点。 “三爷仁义!” 众多三房族人欢呼雀跃。 看着长房祖孙那像吃屎般的难受神情,林闲暗自笑道:“林富贵林耀祖,我们的账,才刚刚开始算……” ------------ 第六章 烂账变金山:励志巾大卖 三房好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上门了。 几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为首的黑脸汉子直嚷嚷:“林承宗!你当年担保的张老五跑路了!五十两银子,今天不还钱,老子就搬你家水缸抵债!” 林承宗脸都吓白了,王氏急得直掉眼泪。 这破事儿像块狗皮膏药,粘上就甩不掉。 手头刚有了考试基金,难不成就要用来还担保? 消息一阵风似的刮遍全族。 族长林富贵在书房悠哉品茶,听到管家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五十两?我看他林闲怎么填这个窟窿!让他狂!” 林耀祖更是兴奋地满族乱窜,逢人便说:“瞧瞧!我三叔公考了第五有个屁用!太爷送的那些钱都不够还债!看他那夜校还怎么办下去!” 面对债主逼门,林闲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傻眼。 他不但不慌,反而把债主请进屋里倒了碗粗茶:“好说好说,兄弟贵姓?” 黑脸汉子一愣:“姓王!” 林闲笑眯眯帮他出主意:“王老板你看啊,张老五跑了,你打死承宗他也变不出五十两。但我知道,张老五是不是还压着一批土布在你手里抵债?” 王老板没好气:“是啊!一堆破烂,擦屁股都嫌硬!” 林闲一拍大腿:“巧了!我就喜欢收破烂!这样,那五十两债务连本带利,我用市价五折,全要了你那批土布,怎么样?” 王老板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说啥?” 他本来以为这债要烂手里,一顿闹腾后能收回五两就不错了,如果能五折回购,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成交!立马过户!不许反悔!” 王老板撒丫子跑回去拿货换钱。 消息传开,全族都炸锅了。 “林闲疯了?用真金白银换一堆没人要的破布?” “肯定是考试考傻了!” 林富贵听到这操作,一口茶喷出来捶桌大笑:“哈哈哈!我这三弟果然是老糊涂了!真是天助我也!” 然而林闲的骚操作,才刚刚开始。 他找来几个手巧的妇人,把灰扑扑的土布染成时兴的月白和竹青色,又裁剪成大小一致的方巾。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他亲自提笔,在每块方巾的角落,用他那独特的“闲云体”写上一句短小精悍的“鸡汤文”或俏皮话: 比如: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配个小元宝图案) “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配个傲娇的小公鸡) “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配个笑脸) 然后,他让林承宗先拿了几块送到文曲星庙贡上,然后把剩余这批“文创方巾”拿到县学门口支了个小摊,招牌打得响亮:“文曲星用了都说好的‘励志巾’!沾文气,迎好运!只要十文钱!”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县学的学子们一看,文曲星同款?还这么便宜!买回去当汗巾、包头巾、甚至裱起来当座右铭都行啊!这哪是布?这是开过光的文运周边! 摊子瞬间被抢购一空!后来甚至发展到,没抢到的学子天天来问什么时候补货。 林闲算盘一打:五十两债务买的布,成本也就五折二十五两。 售出后减掉人工和物料成本,反手净赚一百五十两! 全族人再次目瞪口呆。 林富贵在书房听到最终结果,气得浑身发抖。 刚才的嘲笑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回去,此刻显得无比滑稽。 他猛地将心爱的砚台砸在地上,低吼道:“妖法!这绝对是妖法!” 林耀祖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这样……这样都行?!” 而事件中心的林闲正拿着赚来的银子,给夜校又添了二十套新桌椅。 如今其他房的族人也眼热夜校的好处,纷纷求着把孩子送来。 林闲对着前来感谢的族人们,风轻云淡地装了个逼: “欢迎诸位,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这就叫……变废为宝,化腐朽为神奇。” 族人们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仿佛在看一位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 第七章 长房阴谋:让他接盘族学 有了“励志巾”带来的稳定进项,三房的日子肉眼可见地红火起来。 原本捉襟见肘的夜校,如今灯火通明。 孩子们的读书声愈发响亮整齐,连带着三房院落里往日的沉闷,也被这朗朗书声驱散了不少。 春日暖阳正好,林闲搬了把藤椅躺在院子里,翘着二郎腿,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碟新炒的南瓜子,颗颗饱满,香气扑鼻。 他时不时捏起一颗,利索地嗑开,吐出壳,再啜一口粗茶。 那惬意的模样,与不远处夜校里孩子们的用功苦读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而与三房院落的暖意融融相比,族长林富贵的书房里,此刻却气压低得能冻死苍蝇。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林富贵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随即他狠狠一巴掌拍在名贵的黄花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青花瓷茶盏“哐当”作响,茶水都溅了出来。 “他林闲把族规当什么?把祖宗家法当什么?!啊?!”林富贵怒视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的管家。 “这才消停几天?就搞什么卖布还债的戏码!现在倒好,连夜校都给他办得风生水起!他下一步是不是要骑到我脖子上来开族会?!” 管家吓得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小声汇报:“族长息怒啊……现在,现在族里好些人,特别是那些家里有孩子在夜校读书的都在私下议论,说三爷他……有点石成金的本事,跟着三爷有肉吃……” “点石成金?我看他是妖言惑众!” 林富贵气得胡子直抖。 他按压太阳穴怒道:“他这是收买人心!赤裸裸地收买人心!长此以往,这林家到底是我林富贵说了算,还是他林闲说了算?!” 最让林富贵窝火且无力的是,他明明是一族之长手握权柄,却偏偏拿林闲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家一没违法乱纪,二没触犯明面上的族规,甚至做的每一件事,表面上都是在为族里谋福利、培养子弟! 他要是现在跳出去公然反对,不仅师出无名反倒显得自己这个族长小肚鸡肠,容不下有本事的兄弟,平白失了人心。 就在这时,书房门“哐”一声被推开,林耀祖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愤懑和不甘:“爹!您还坐得住?外面现在都传疯了!都说三叔公是文曲星下凡,将来不仅自己能中,还能点化旁人!再这么下去,咱们长房在族里的脸面还往哪儿搁?以后谁还听我们的?” “闭嘴!” 林富贵正在气头上,看见这个只会抱怨的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要是争气点,早点给我考个举人回来。或者把家里的铺子打理好,我至于被他林闲逼到这般田地吗?!不成器的东西!” 林耀祖被父亲当着头号心腹管家的面如此斥责,顿时满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 他不敢顶嘴,只能梗着脖子嘟囔道:“……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嚣张下去啊!总得想个法子治治他!” 林富贵阴沉着脸,像困兽一样在宽敞的书房里来回踱步,鞋底敲击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管家和林耀祖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突然林富贵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不是要办学吗?咱们就顺水推舟让他办!还要让他办得更大!” 管家和林耀祖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不是自诩能耐大,会点石成金吗?” 林富贵走到窗边,看着三房院落的方向。 随后他的声音里充满算计:“下次族会,我就以族长之名体恤他办学有功,将族学这块‘硬骨头’正式交给他来管!” “族学?” 林耀祖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他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爹,高啊!实在是高!族学每年耗费族产巨大,请来的先生却一个个眼高于顶,教了这么多年也没出几个秀才,根本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他林闲不是会做生意吗?不是有点石成金术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用那套铜臭味的生意经来管这清贵的族学!” “没错。” 林富贵捋着山羊胡,恢复了往日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神态。 他眼中寒光闪烁:“族学关乎林家未来根基,交给他,是信任更是责任。接与不接,都是两难。这林家终究还是我说了算!想翻天?没那么容易!” 而三房的院子里,林闲依旧悠闲地嗑着瓜子。 林承宗从夜校那边过来,脸上带着喜色,也有一丝忧虑:“爹,今天又新来了十几个孩子,都是旁支或者家境更差些的,桌椅倒还能挤挤,纸笔是真的不够用了……” 林闲嗑瓜子的动作没停,摆摆手浑不在意:“没事,明天我抽空去县学找李教谕聊聊,看能不能批点他们淘汰下来的旧文具,价格能便宜不少。再让负责励志巾的妇人们闲暇时收集些合适的木棍、石板,也能顶一阵子。” 他眯着眼,望向长房那气派院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了然。 “承宗啊,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看咱们过得好点,就浑身不自在,要坐不住了。” 他轻轻吐出两片瓜子皮,语气带着戏谑:“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族学?呵,倒是块好骨头!” ------------ 第八章 族学烂摊?看我绩效改革! 族会那天,气氛那叫一个微妙。 族长林富贵端坐主位。 他捋着胡子,摆出一副“我为家族操碎了心”的沉重表情。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关切”地投向林闲,“三弟如今是秀才公,才学德行,有目共睹。眼下族学一事,着实令人忧心啊!年年耗费族产巨万,却教不出几个像样的童生!长此以往,我林家文脉堪忧啊!”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为兄思来想去,此重任,非三弟这般大才不能担当!三弟,为了家族未来,你可不能推辞啊!”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族人心里都明镜似的:族长这是把一块烫手山芋,硬塞给三爷了!和夜校小打小闹不同,族学就是个无底洞! 请先生要钱,修缮学堂要钱,补贴学子还要钱,关键是花了钱还不见效,谁接谁倒霉。 林耀祖在底下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掩饰,心里暗爽:“老东西,看你这次怎么死!搞不好你那点卖手绢的收益,全得填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林闲慢悠悠站起身。 脸上非但没半点为难,反而笑得像捡了钱一样:“族长兄长为家族计,用心良苦。闲,虽才疏学浅,但既蒙兄长看重,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林富贵被他这爽快劲儿弄得一愣,心里嘀咕:“这老小子,是真有办法还是破罐子破摔?” 新官上任三把火,林闲烧得那叫一个烈! 第一把火:优化人力资源! 他先去见了那位在族学教了三十年、能把所有学生都讲睡着的老塾师。林闲没直接辞退,而是亲切地拉着老先生的手: “老先生为家族教育事业奉献一生,劳苦功高!如今该享清福啦!族里决定,给您老发放一笔‘荣誉退休金’,每月照领钱,不用干活,回家抱孙子去吧!” 老塾师本来还担心被扫地出门,一听这话,感动得老泪纵横,握着林闲的手直呼“三爷仁义”!林闲内心欢呼:“搞定!和平裁员,成本可控还赚了名声。” 第二把火:招聘创新人才! 紧接着,林闲贴出轰动全族的招聘告示: 【林氏族学高薪诚聘】 岗位:实用技能教师(数名) 要求:1. 不说废话,能动手绝不动嘴;2. 有一技之长(如:速算、记账、农技改良、甚至木工瓦匠皆可);3. 有教学热情者优先。 待遇:底薪+绩效奖金,上不封顶!有意者速来三房面试!” 这告示一出,族人们全炸了: “啥?请工匠来教书?三爷是不是中邪了?” “教木工?那是族学还是木匠铺?” 林富贵在书房听到管家汇报,嗤之以鼻:“胡闹!简直是斯文扫地!” 第三把火:引入KPI考核制度! 教师到位后(其中还真有位老账房和一位种田能手),林闲宣布族学全面改革: 先是制定了奖学金激励制:“每月月考,前十名!不仅学费全免,还奖励上等笔墨纸砚一套!连续三次前十,家族额外补贴银钱!” 其次实行末位淘汰:“连续三次垫底?对不住,请您回家帮爹娘种地,把名额让给更需要的娃!族学不养闲人!” 创新技能点选修:“除了经史子集,新增‘珠算与记账’、‘农事科普’、‘居家木工小技巧’。多学门手艺,饿不死!” 命令一下,族学彻底变了天! 穷人家的孩子眼睛都红了,拼了命地学指望靠奖学金改变命运! 以前混日子的富家子弟也慌了,生怕被“末位淘汰”太丢人,也开始埋头苦读。 族学里整天书声琅琅,讨论热烈,甚至还开辟了块小菜地实践“科学种田”。 家长们看到孩子不仅读书用功,还能帮家里算账、甚至指点农事,对林闲那是感激涕零。 林富贵等着看笑话,等来的却是族学风生水起、人人夸赞三爷的消息。 他气得在书房里直转圈:“岂有此理!这……这成何体统!” 最后又摔了个心爱的砚台。 林闲听着族学传来的朗朗书声,嗑着新炒的瓜子,对儿子林承宗说: “看见没?管理之道,在于激发内生动力。光靠道德说教和族规压着,屁用没有!” ------------ 第九章 县衙论道:这次又是猪! 林闲接掌族学,一番雷厉风行的KPI改革,让这块昔日的老大难之地焕发生机。 消息传开,连县尊周大人都对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老童生新秀产生了浓厚兴趣。 这日,县衙差役送来帖子:“县尊大人有请,后日于县明学堂,与众童生一并叙话,论学取士。” 这才是县试之后、府试之前的关键环节! 县试笔试排名只是资格赛,真正决定推荐次序的,是这次由知县主持的“面试”! 成绩优异者将在府试中被重点推荐,获得无形优势。 明学堂内,气氛肃穆。 本次县试前十名的童生悉数到场,林闲位列第五。族长林富贵也受邀观礼,坐在一旁神情复杂。 周知县端坐上位,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今日不论死记硬背之功,但观诸位才识器量。本官有一问:今有流民少许滞留本县,诸生以为当如何处置,方能兼顾仁政与安靖?” 此题关乎实务,众童生大多按照书本所载,引经据典,大谈“施粥赈济”、“遣返原籍”或“申明保甲”等常规答案。 同样被特邀观礼的林耀祖抢着发言,慷慨激昂陈述了一番“圣王仁政”的大道理。 周知县听得面无表情,直到目光落在林闲身上: “闲生你年齿最长,有何见解?” 林闲从容出列,拱手道:“回大人,学生以为治流民如……呃,差不多还是如处理跑进自家菜地的野猪!” 此喻一出,满堂皆惊! 又是论猪! 有童生忍俊不禁,林富贵以袖掩面,笑得老脸发烫。 林耀祖更是嘴角勾起冷笑,等着看三叔公出丑。 周知县却眉头一挑:“细说之。” “大人明鉴,野猪闯入若一味驱赶打杀,显得主家不仁且易激其野性,反伤自身(喻指简单粗暴可能激起民变)。若放任不管,则菜地尽毁(喻指影响本地治安民生)。” “故上策应是:第一,先派人远远看着,莫让它胡乱冲撞伤了人,也莫让它祸害太多菜(喻指初期监控,维持秩序)。” “第二,寻些麸皮烂菜叶,在菜地边缘设个点喂着,让它安稳下来(喻指有限度、有管理的临时救济,成本低廉)。” “第三,也是关键。得查清楚这野猪从哪个山头、哪处栅栏破口来的(喻指追溯流民来源)。若是邻县灾害所致当行文沟通,共商对策;若是本地水利不修导致田亩歉收逼走百姓,那就要反思自身了。总之让其吃饱暂安,查明根源引导其去该去之处,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方能长治久安。光喂不行,光赶更不行。” 这番论述将看似棘手的流民问题,用“处理野猪”的比喻拆解得层层递进,既务实又充满智慧,核心依然是“疏导结合,标本兼治”的务实思路。 周知县听得目光炯炯,抚案叹道:“善!大善!不拘泥成法,直指根本!为政者当有此因地制宜、洞察实情之慧眼!” 他对其他童生那些空洞的答案未置一词,但对林闲的赞赏却溢于言表。 林富贵在一旁,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从最初的看热闹到此时的震惊。 林耀祖脸色煞白,他明白在真正的“器量”较量上,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数日后,县学张贴本年童生参加府试的推荐次序。 笔试第一的童生依旧排在首位,这是对规矩的尊重。 然而在每位童生名字后的“知县考语”一栏,却高下立判! 对前几名的评语多是“基础扎实”、“颇有文采”等套话。 唯独对排在第五的林闲,周知县不惜笔墨写下了远超规格的评语: 【荐林闲:该童虽年齿稍长,然阅历深厚察事明敏。其论政理事不尚空谈,能于俚喻中见真知,于常事中悟至理,所言所谋俱切中时弊,深得经世致用之三昧。此非寻常章句之徒可比,实乃可堪造就之实务干才,望府尊留意!】 这评语简直是将他作为“特殊人才”来大力举荐! 其分量,远比一个呆板的案首排名重得多! 消息传开,林家再次震动。 族人们这才恍然大悟:三爷的厉害不止在于考了第五,更在于获得了父母官如此毫不掩饰的赏识!这预示着在接下来的府试中,他必将受到额外关注。 林闲在家中,摩挲着手中那份带着官方印鉴的推荐文书,嘴角微翘。 “养猪先生的为政良方,这就算成功上交了第一份答卷。接下来该想办法充实一下钱包了…..” ------------ 第十章 新发明:香皂生财 林闲带着那份评语超格的推荐文书从县衙归来,可谓春风得意。 族长林富贵表面恭贺,心中却嫉恨交加。 他深知若再任由林闲这般声名鹊起,自己这族长之位怕是要坐到头了。 “三房如今靠着那劳什子夜校和族学,在族里声望日隆。若再让他中了府试得了功名,这林家还有我长房立足之地吗?” 林富贵对儿子林耀祖恨声道,“必须断了他的财路!他那开始卖启蒙书的夜校和文曲星手绢的生意,不是做得风生水起吗?我看他能得意几时!” 长房暗中开始使绊子。 先是唆使几个与长房亲近的族人,去夜校闹事,声称买的启蒙图画书“画工粗劣,误人子弟”。 随后又在学子聚集的井台边散布谣言,说三房之前卖的手巾“用了烂手脸”。 虽未造成大损失,却也着实恶心了林闲一家几天。 儿媳王氏气得直抹眼泪:“阿爹,长房这也太下作了!分明是看我们日子刚有起色就眼红!” 林闲却浑不在意,笑道:“跳梁小丑,何足挂齿!正好为父近日研究古方偶得一物,可令其自取其辱。” 数日后,恰逢族中月会。 林富贵见林闲毫无反应,以为他束手无策。 便想在族会上再施压,便假惺惺提议:“三弟如今既要操心族学,又要经营家业,实在辛苦。为兄实在不忍,族中在城西有间积压布匹的旧铺面,不如由族里出面,帮你接管那些生意,也好让你专心举业?” 这话看似好心,实则是想巧取豪夺三房的产业。 林闲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慢悠悠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块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桂花香的物件。 “族长兄长美意心领了!不过小弟近日确得一方,正欲与族中共享,或许比那励志手巾更能生财。” 林闲将木盒递给身旁一位族老,“此物名为凝脂皂,洁面去污留香,于肌肤大有裨益,远胜市面普通胰子。” 那族老好奇地拿起一块,只觉触手滑腻温润异香扑鼻,众人皆啧啧称奇。 林富贵心中冷笑:一块香胰子,也值得大惊小怪?便道:“三弟,此物虽巧,恐难当大用吧?” 林闲微微一笑,命人端来一盆清水又取来一块沾了油污的布。 他当众用那“凝脂皂”搓揉轻轻一洗,油污瞬间瓦解。 布匹洁净如新,满室生香! “此皂去污力,诸位有目共睹。其成本不过猪胰、草木灰、少许香料罢了,但功效与香气,却非寻常胰子可比。” 林闲环视众人,缓缓道:“我欲将此方献于族中,由族里统一采买原料,组织人手制作,所得利润三成归入公中,七成按出力多少分于参与制皂的族人。如此既可增加族产,又能让闲散族人凭手艺获利,岂不胜过那区区书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增加族产可是族长最重要的政绩! 这方子若真如林闲所说成本低廉、效果出众,那绝对是条源源不断的财路! 对比长房刚才只想夺人产业的嘴脸,高下立判! 先前被长房唆使去书铺闹事的族人,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后悔不迭。 林富贵彻底傻眼了。 他本想夺人产业,没想到林闲反手就拿出一个更能生财的宝贝还要“献给族中”? 这让他如何接话? 若反对,就是阻挠家族兴旺。 若同意,这主导权和新财路的风光,岂不又落到了林闲头上?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吾道:“此……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兄长不必多虑。”林闲步步紧逼,笑道,“制作之法极为简单,我已在夜校中教会了几名伶俐妇人。若族长同意明日便可着手试制。首批成品正好可献给县尊周大人及各位衙内试用,也算我林家一点心意。” 他特意点出周知县,就是警告林富贵别想暗中搞鬼。 众族人一听能巴结县太爷还能赚钱,纷纷眼热,七嘴八舌地表示赞同,将林富贵架在了火上…… 最终在林闲“无私奉献”的大义和众族人的期盼下,林富贵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勉强同意由林闲“暂领”此事。 族会散后,长房一派灰头土脸。 林闲则被欣喜的族人们围住,详细询问那“凝脂皂”之事。原先那点关于胰子的谣言,不攻自破。 回到家中,儿子林承宗兴奋道:“爹,您这招太高了!不仅化解了长房的刁难,还反过来用香皂拿捏住了族里的大义!” 林闲淡淡道:“打压对手最好的方式,不是跟他争一口牙慧,而是开辟一条他永远跟不上、反而要仰你鼻息的新路。这香皂只是开始,长房若再不知进退,后面还有的是好东西等着他们。” 经此一事,林闲在族中的威望更上一层楼,长房的声望则跌入谷底。 所有人都看清了,三房林三爷不仅有才,更有能点石成金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胸襟。 族长林富贵的地位,已悄然动摇。 ------------ 第十一章 县衙夜宴:养猪先生的“雅俗共赏” 很快林家“凝脂皂”试制成功,首批精品被送至县衙后宅。 不过数日,周知县便派人传话。 言语间极为满意,称夫人用了之后,春日里皮肤也不干燥了,连带着夸赞林闲心思奇巧,于民生家用之物亦有建树。 时值初春,寒意未消但春梅已绽。 一封请柬送至林闲手中,邀他参加县衙举办的春梅雅集。说是召集本县文人雅士,赏梅煮酒,共论诗文。 这消息让族长林富贵再生一计。 他认定林闲不通文雅,那赏梅赋诗的高雅场合,正是让其出丑的绝佳机会。 于是他再次让孙子林耀祖陪同前往,美其名曰“从旁协助”,实则是想让林耀祖以诗词碾压林闲。 宴会当晚。 县衙暖阁内炭火融融,几案上供着数枝怒放的春梅,暗香浮动。 本县文人名士齐聚,周知县与夫人坐于主位。林闲依旧是一身半旧青衫,与周遭的锦衣华服格格不入。 林耀祖则摩拳擦掌,准备一鸣惊人。 酒过三巡,周知县笑道:“今日梅香清雅,最宜吟咏。诸公皆我县才俊,不若以此梅为题,各展才情,助助酒兴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 很快便有人率先吟诵,词句精巧,引来称赞。 林耀祖不甘示弱,起身吟了一首咏梅诗,极力描绘梅之孤高冷艳,用典华丽倒也博得一片好评。 他得意地看向林闲,却见林闲正小口啜着温酒,似乎对眼前风雅全然无感。 周知县目光含笑,看向林闲:“闲先生,你这凝脂皂可谓巧思,让我等于这春寒中亦能神清气爽。今日雅集,岂可无诗?也让我等见识见识你的雅趣。”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一方面惊异县太爷竟主动尊称林闲为先生,另一方面则等看他这位“养猪论”先生的笑话。 林富贵在远处捻须微笑,同样等着看好戏。 林闲不慌不忙起身,拱手道:“县尊有命,敢不从尔。只是学生才疏,恐贻笑大方。既然大人让咏梅,学生便换个法子,说说这梅花与世道人心,如何?” 众人好奇,只见林闲走到一株梅花前,轻轻一嗅朗声道: “梅枝拗拗开白花,看着冷清实不差。 别看天寒地又冻,它能结果酸掉牙!” 噗——这下连周知县都差点没忍住! 这、这打油诗,也太直白了吧! 简直俗不可耐! 林耀祖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赶紧用袖子掩住。 众宾客也是面面相觑,想笑又碍于情面。 周知县到底是明白人。 他细品这“酸掉牙”三字,再看看眼前这凌寒独放、看似清高却终将结出酸果的梅花,再联想到林闲那些看似粗鄙却直指要害的言论,以及那用寻常物事做出的“凝脂皂”,心中蓦然一亮!他抚掌大笑: “妙!妙极!先生这诗,看似俚俗,实则大有深意啊!” 众人愕然。 周知县兴致勃勃地解读:“诸公细想!‘梅枝拗拗开白花’,正是其傲骨凌霜之姿,喻君子清高;‘看着冷清实不差’,是说不以表象论人;最妙是后两句——‘别看天寒地又冻,它能结果酸掉牙’!此乃点睛之笔!这岂不是说,清高孤傲固然可敬,但若不能结出甘美之实,于世人何益?甚至可能因其‘酸’(喻指迂腐、不切实际)而让人敬而远之!为学为政,当如这梅花,既要有凌寒之志,更要有结果之实!先生这是借梅讽喻,劝诫我等读书人,莫要只做清谈客,要学以致用,结出利国利民的‘甜果子’啊!” 经他这一番鞭辟入里的解读,满座皆惊! 再回味那短短四句,越品越觉得蕴含深意。竟比那些单纯咏梅之孤高的诗作,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务实精神。 先前嗤笑的人,不禁面露惭色。 林闲顺势拱手,淡然道:“大人明鉴。梅之可贵,在其报春之信亦在其结果之实。学生以为,文章诗词亦然,若能如这梅子即便味酸,亦能入药、能解渴,方不失为有用之文。若只堪观赏,于世无补,与假花何异?” “好一个有用之文!先生此言,当浮一大白!” 周知县再次举杯,对林闲的赏识溢于言表。 暖阁内气氛热烈,周知县与林闲相谈甚欢。 知县夫人亦含笑对身旁的女眷们说道:“闲先生不仅见识不凡,这‘凝脂皂’更是贴心实用。往日这时节,肌肤最易干涩,用了此物,着实滋润了不少。” 此言一出,在座的女眷们纷纷附和。 她们早已对那香气宜人、效果神奇的香皂好奇不已,此刻更是交口称赞,向林闲投去感激和钦佩的目光。 他们家老爷对自己的身上的香气痴迷不已,凭空得了不少宠爱! 这无形中又抬高了林闲的身价——他不仅能让县尊赏识,更能得内宅女眷好感,这份人脉岂是寻常书生可比? 周知县听得夫人称赞心情更悦,顺势对林闲道:“先生这香皂,利民惠家,可见是真有巧思。不知制作可繁难?若能量产,于本地民生亦是一桩美事。” 这已是将话题从风雅引向了实实在在的政绩考量。 林闲拱手答道:“回大人,制作之法并不繁难,所用猪胰、草木灰、香料等物,皆是本地易得之物。如今我林家已组织部分族人试制,一来可增族产,二来也能让闲散人手有所依傍。若大人觉得有益,将来或可推广乡里,让更多百姓受益。” “好!利族利民,此乃善举!” 周知县点头赞许,心中对林闲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此子不仅通实务,更有惠及乡里的胸怀。相比之下,那些只知吟风弄雪、对民生疾苦漠不关心的所谓“名士”,顿时显得苍白无力。他不禁瞥了一眼呆坐一旁、面色青红的林耀祖,暗暗摇头。 这时一位与林富贵相熟的乡绅,本想替长房挽回点颜面。 他故意打岔问林闲:“林先生,这香皂如此好用,不知你当初是如何想到用那……猪胰此等之物来制作的?” 言语间略带一丝戏谑,暗示此物出身“不雅”。 林闲闻言,从容答道:“老先生此问,又回到方才咏梅之论了。猪胰虽贱,然能去污润肤是其本性。正如梅子虽酸,却能生津止渴。物尽其用,方是道理。若只因其出身卑微便弃之不用,犹如因梅酸而斫梅树,岂非愚行?” 他抿了一口茶,继续悠然道:“这制作香皂,不过是顺应物性,稍加引导,化俗为雅,点贱为贵罢了。说到底与圣人教化万民,使其迁善远恶,道理是相通的。” 他这一番话,又将香皂与刚才咏梅的哲理联系起来,由物及人上升到教化治国的高度,听得周知县再次抚掌称妙:“妙喻!通晓万物之性,方能格物致知,先生已得其中三昧矣!” 那位乡绅被驳得哑口无言,讪讪坐下。 经此一番,再无人敢就香皂的“出身”问题挑衅,反而都觉得林闲见解高超,心胸开阔。 宴会散时,周知县亲自将林闲送至暖阁门口,一口一个“闲先生”,可谓是态度亲切,与对林耀祖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 林耀祖跟在后面,看着林闲与知县大人谈笑风生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回到家中,林耀祖将夜宴经过添油加醋告知林富贵。 林富贵气得浑身发抖,他原想让林闲出丑,结果却让对方在知县和全县名流面前大大露脸,连带着那“低贱”的香皂都成了“格物致知”的典范! 长房的颜面在这次夜宴上,算是被林闲用香皂和打油诗摁在地上摩擦个七进七出! 而林闲,则通过这次夜宴,不仅巩固了与知县的关系,更将“凝脂皂”的声望推上了一个新高度。 可以预见林家的香皂生意,必将随着“知县夫妇盛赞”、“内宅风靡”的名声而更加红火。 此消彼长,长房的处境愈发艰难。 ------------ 第十二章 巧遇知府喝花酒 春梅雅集之后,林闲在县尊周大人心中的地位已是牢不可固。 这日周知县特意将林闲召至后衙书房,屏退左右后神色间带着郑重。 “闲先生,请坐。” 周知县指着下首的椅子。 此时他语气亲切,已用上了敬称:“你献上的凝脂皂,内子甚是喜爱。如今府试在即,本官思忖若以此物为引再备些土仪,往府尊李大人处走动一二,于你于本县,或都有些益处。” 林闲心领神会,这是周知县要为他府试铺路,同时也是为自己在上级那讨个人情。 他立刻拱手表态:“大人提携之恩,林闲没齿难忘。但有所命,无不遵从。” 周知县满意道:“寻常土仪,府尊未必看得上眼。你这香皂新奇实用或可投其所好。只是府尊李大人为人不喜张扬,公开呈送反为不美。你能否再精制几款,要雅致独特些,本官寻个由头,让你私下送去,方显诚意。” 周知县说着,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幅小巧的卷轴,压低声音道:“此乃府尊李大人的画像,你且看仔细记在心里。李大人年约四旬面白微须,最易辨认的是其右眉眉尾处,生有一小撮不甚显眼的紫色胎记,形似小痣,平日多以眉形或鬓发遮掩,非近前细看不易察觉。” “还有…这个….李大人有时……喜好微服热闹,体察民情,你若有缘偶遇切莫声张,见机行事即可。” 周知县这话说得含蓄,但林闲已然明白,这位府尊大人怕是有些“风雅”的私癖,且行踪不定。 “学生明白,定当谨慎。” 林闲郑重接过,仔细观看画像。 将那面容特征,尤其是那独特的“紫毛痣”牢牢记下。 回到家中,林闲立刻投入研发。 他深知给知府大人的伴手礼,光有实用性不够,还得有格调。他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很快捣鼓出三款新品: 第一款,竹韵清心皂:加入淡雅竹叶清香,皂体呈淡青色,寓意虚心有节。 第二款,雪梅凝香皂:以梅花冷香为主调,皂体如白玉,点缀些许干梅花瓣,契合知府清雅人设。 第三款,薄荷醒神皂:加入清凉薄荷,提神醒脑,适合知府处理公务繁重时使用。 每款皆以素雅宣纸包裹,系上青色丝带,附上一张林闲亲笔书写的短笺,说明香皂寓意与用法,字迹沉稳,文辞简洁得体。 周知县见后大为赞赏,立刻安排:“事不宜迟,你明日便带两名稳妥家人,携礼前往府城。这是本官名帖和给府尊的信函,你见机行事。” 次日,林闲带着儿子林承宗和一名机灵仆从,乘车前往府城。 一路无话,抵达后直奔府衙投帖求见。 门房却告知:府尊大人今日一早就外出访友,归期未定。 扑了个空林闲也不急躁,寻了间干净客栈住下,吩咐道:“且安心等待,留意府衙动静。” 待到华灯初上,仍无消息。林闲便带着儿子仆从,信步来到府城最繁华的秦淮河畔,但见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一派旖旎风光。 三人正沿河岸漫步。 忽见前方一艘最为华美的画舫上,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似乎有人在争执。 隐约可见几位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正围着一人言语激烈。被围在中间的那位青衫文士,虽看不清面容,但气度沉稳,在众人围攻下却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林闲本不欲多事,正要绕行却听那几位公子哥中一人高声嗤笑: “……哼,穷酸就是穷酸,也配来这潇湘阁与京城来的新花魁苏元论诗?怕是连买路钱都凑不齐吧!” 另一人接口,语气更是轻蔑:“就是,瞧他这身打扮,怕是哪个乡下书院跑出来的腐儒,也敢在本才子面前班门弄斧?苏元一曲千金,岂是你这等人听得起的?” 被围在中间的青衫文士似乎辩驳了几句,但声音被对方的哄笑声淹没。 林闲耳力甚佳,隐约听到“斯文扫地”、“有辱门风”等词,心中一动暗忖:观那青衫客气度,不像寻常书生,倒似……他忽然想起日间门房所言“府尊外出访友”。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莫非…… 就在这时,画舫上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出来打圆场,朗声道:“诸位公子,诸位公子且息怒。今日苏元有言,既是因诗起衅,不如便以这秦淮夜色为题,诸位各展才学,苏元自会择其优者入内一叙。如何?” 那群公子哥轰然叫好,显然自恃才高。 那被围的青衫文士沉吟不语,似在斟酌。 那文士以薄纱遮面,似不欲以真面目示人,但在对方推搡和灯火摇曳间,面纱偶尔掀起一角。 就在那一瞬间,林闲目光锐利,捕捉到了其右眉梢处那一点若隐若现的异色——正是一小撮紫毛! 林闲心中豁然开朗:果然是他! 知府李大人! 什么微服体察民情,这分明是蒙面来喝花酒,结果被外来的愣头青才子给堵住了! 怪不得要遮面,是怕暴露身份有损官声。 此时,画舫管事出来打圆场,提议以诗作赌,胜者可与头牌苏元一叙。 赵公子等人轰然叫好,那蒙面知府则略显窘迫。 他虽为进士出身,但仓促间与这些专攻诗词的纨绔子弟比拼,未必占优,更何况还需隐瞒身份。 林闲见状,心念电转。 此时现身,正是雪中送炭的绝佳时机! 既能解知府之围,又能自然呈上礼物,还能展现才学。 他整了整衣冠,对身后低语:“承宗,你看那位蒙面先生,像不像画像上那位‘贵客’?” 林承宗仔细一看,惊道:“爹,您是说眉角……” “噤声。”林闲微笑,“走,随为父去给那位‘先生’助助阵。记住,只当不识,见机行事。” 说罢林闲领着儿子,从容踏上画舫。 ------------ 第十三章 画舫救急:以“俗”破雅 林闲踏上画舫,拱手笑道:“在下途径此地,闻得此处有雅集,心向往之,特来叨扰。” 赵公子等人见来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衣着朴素,一口外地乡音,顿生轻蔑。 赵公子“唰”地展开折扇,讥诮道:“老人家,此处是吟风弄月之地,非是乡间社学,还是去别处逛吧,莫要搅了诸位雅兴。” 林闲浑不在意,呵呵一笑:“诗文本是雅事,何分地域年纪?方才听闻要以这秦淮夜色为题赋诗,老夫虽才疏学浅,却也一时技痒,想献丑一番,权当为诸位才俊助兴,如何?” “助兴?”赵公子身旁一个绿袍公子哥儿嗤笑,“怕是来败兴的吧!赵兄,何必与他多言?” 赵公子却眼珠一转,生出戏弄之心。 他摆手制止同伴,假惺惺道:“诶,既然老人家有如此雅兴,我等岂能拒人千里之外?方才刘贤弟偶得一句‘烟笼寒水月笼沙’,意境幽远,老先生既然要助兴,不若以此续接,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乡野……呃,民间高才?” 他刻意将“乡野”二字拖长,引得同伴一阵低笑。 众目睽睽之下,压力给到林闲。 那蒙面知府(李大人)也暗自皱眉,替这突然出现的老者担忧。 却见林闲不慌不忙走到船边,眯眼看了看河面,又瞅了瞅岸边。 他忽然指着一条吃水颇深、缓缓驶过的货船,以及岸边一个亮着灯笼、热气腾腾的馄饨挑子,一拍大腿,朗声道: “什么烟笼月笼咱不懂,咱就看这河面船压浪。 官船货船连夜走,不如岸上卖馄饨!” 静!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 “噗——哈哈哈!” 画舫上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赵公子等人笑得前仰后合捶胸顿足,眼泪都飙出来了:“卖……卖馄饨?哈哈哈!这老儿,莫非是饿昏了头来的?” “妙啊!真是妙句!俗不可耐,俗得天崩地裂!哈哈哈!” 连那苏元都忍俊不禁,以袖掩面,香肩微颤。 蒙面知府李大人先是愕然,随即苦笑摇头,心道这老者果然是个不通文墨的,这下可真是自取其辱了。 然而, 林闲面对嘲讽,面不改色。 反而等他们笑够了,才慢悠悠地问道:“诸位公子觉得可笑?” 赵公子一边擦眼泪一边道:“岂止可笑?简直是荒谬!我等吟咏的是风月雅趣,你却扯到什么货船、馄饨?俗!太俗了!” “俗?”林闲挑眉,忽然指着赵公子身上华丽的锦袍,“敢问公子,您这身绫罗绸缎,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那织布的仙女连夜给您赶制的?” 赵公子一愣:“自然是……是城中锦绣坊所出。” “哦,锦绣坊的丝绸是凭空变出来的,还是需要农人植桑养蚕,工人缫丝织布,商人转运贩卖?” 林闲又指向画舫上的美酒佳肴。 “这杯中之酒,盘中珍馐,是风吹来的,还是需要农人耕种,厨子烹调?” 他步步紧逼,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若无那河上官船运来漕粮赋税,无那货船流通南北货物,无那岸上‘卖馄饨’的、撑船的、种地的、织布的万千百姓辛苦劳作,诸位公子,你们哪来的绫罗上身?哪来的美酒入喉?又何来这画舫安稳,在此‘风雅’?” 一番话,如同连珠炮,问得赵公子等人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林闲这才转向众人,语气沉静而有力:“老夫之诗,虽无‘烟月’之形,却道尽了这秦淮繁华之根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尔等只知欣赏皮毛之‘雅’,却不知敬畏、感恩生长皮毛的血肉筋骨之‘俗’,岂非本末倒置,忘恩负义耶?” 满船寂然!先前嘲笑的人,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满脸臊得通红。苏元美眸异彩连连,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与敬佩。蒙面知府李大人更是浑身剧震,看向林闲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同情、愕然,变成了无比的震惊和欣赏!此老见识,超凡脱俗! 第一回合,林闲胜! 以“俗”破“雅”,完败赵公子。 赵公子恼羞成怒,强辩道:“哼,巧言令色!就算你说得有理,诗词毕竟是艺术,需讲究意境辞藻!你这打油诗,难登大雅之堂!有本事,再作一首像样的!” “像样的?”林闲呵呵一笑,“那老夫就以这画舫为题,再作一首。” 他环视画舫雕梁画栋,歌姬翩翩,忽然吟道: “木头雕成神仙殿,绸缎裹着白骨精。 吹拉弹唱闹半夜,不如回家睡五更!” 这下,连苏元的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了。 赵公子等人更是气得跳脚:“狂妄!竟敢侮辱苏元!” “什么叫白骨精!粗鄙!” 林闲淡然道:“老夫只是说个事实。画舫再美亦是木头所造;红颜再艳,终是血肉之躯。通宵达旦,耗神费力,于身心何益?岂如安心睡眠,养足精神,明日方能更好地劳作生计?此乃养生务实之道,何来侮辱?” 第二回合,林闲再胜! 以“实”破“虚”,怼得对方无力反驳。 赵公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闲:“你……你……有辱斯文!” 他身边那个绿袍公子抢着道:“休要与他逞口舌之利!对对子!敢不敢对对子?我出上联:画舫笙歌,秦淮月夜春如梦” 这是个写景抒情的上联,意境优美。 众人看向林闲,却见他挠了挠头,嘀咕道:“春梦无痕,不如吃饱实在。” 随即,他抬头对道: “下联:馄饨烧饼,百姓肚皮才是天!” “噗——” 这下连李知府都差点破功笑出声来! 这对比,太惨烈了!太接地气了! 第三回合,林闲用极度务实的下联,对垮了风花雪月的上联。 赵公子一行人彻底败下阵来,面色铁青,哑口无言。 再纠缠下去,只会被这老家伙用更多的“俗理”按在地上摩擦。 这时林闲才走到蒙面知府面前,奉上香皂礼盒:“这位先生,萍水相逢亦是缘。此物名曰‘凝脂皂’……或可略解烦忧。先生气度不凡,何必与这等人一般见识。” 李知府接过香皂心中感慨万千,深深一揖:“先生真乃奇人也!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知可否赏光,容某略备清茶,以谢解围之恩,并请教益?” 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林闲从容应下,与蒙面知府一同离去。 经此三回合“文战”,林闲用一套组合拳般的“俗不可耐”,将一众自命风雅的才子打得溃不成军。 不仅救了知府,更将其“闲先生”的威名彻底打响。画舫一夜,成为府城文人圈中一则流传许久的奇谈。 只是他没注意到。 那位蒙纱的头牌苏元看向他的眸子里,蓦然闪着并非歌姬应有的神采... ------------ 第十四章 夜半琴音:苏元的考较 与知府李大人茶室一叙,相谈甚欢。 李知府对林闲的见识和那份特殊的“伴手礼”极为满意,临别时更是亲切地拍着林闲的肩膀道:“闲先生大才,府试不过是走个过场。本官期待你日后在府学,乃至更高的舞台上,一展抱负。” 这几乎已是明示府试必中,且将来会加以提携。 林闲恭敬谢过,带着儿子林承宗离开茶室,已是月上中天。 父子二人正准备返回客栈,忽见一名青衣小婢匆匆赶来,拦在面前,盈盈一礼:“可是林闲林先生当面?” 林闲驻足:“正是老夫,姑娘有何见教?” 小婢道:“奴婢是潇湘阁苏元小姐跟前的侍女。我家小姐感念先生在画舫上仗义执言,解了那位先生的围局,心中大为敬佩。小姐言道先生之论,发她前所未发,故想请先生移步陋室,烹茶清谈并请教一二,万望先生勿却。” 林闲心中微动。 画舫头牌深夜单独相邀,绝非仅仅“感谢”和“请教”那么简单。 他回想起画舫上那位苏元气质清冷,眼神通透,不似寻常风尘女子,倒更像是个有见识的。 莫非……此女另有来历? 他面上不露声色,笑道:“苏小姐相邀,本不当辞。只是夜已深,恐有不便。” 小婢忙道:“先生多虑了。我家小姐已在河畔听雪小筑备下清茶,那里临水独立甚是清静,只有琴书为伴,绝无闲杂人等。小姐仅是慕才之心,绝无他意。” 林闲略一沉吟,对儿子道:“承宗,你先行回客栈歇息,为父去去便回。” 他决定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苏元。 林承宗有些担忧,但见父亲神色从容便点头应下,先行离去。 林闲随小婢来到一处幽静的临水小楼,名曰“听雪小筑”。 推门而入只见室内陈设雅致,一炉沉香袅袅,与画舫的奢华迥异更显清雅。 苏元已换下一身繁复舞衣,只着素雅长裙,未施粉黛,正跪坐于琴案前。 见林闲进来,嫣然一笑,起身相迎:“冒昧相邀,打扰先生清静了。” “苏元客气了。”林闲拱手还礼,坦然落座。 苏元亲手为林闲斟上一杯清茶,道:“先生画舫上一番高论,令人叹服。小女子虽身处风月,亦常思量这世间雅俗、虚实之理。先生以为,这天下大势是风花雪月般的‘雅’更持久,还是先生所言那‘卖馄饨’的‘俗’更根本?” 她问得看似随意,目光却清澈而专注,仿佛真要探讨学问。 林闲心中警醒,此问绝非寻常青楼女子所能问出,已涉及经世济民的根本。 他捻须笑道:“苏小姐此问,可谓直指核心。依老夫浅见,无‘俗’则‘雅’无所依,无‘实’则‘虚’难以存。譬如朝廷,若无万千黎民辛勤耕作、缴纳赋税这‘俗务’,何来庙堂之上君臣的‘风雅’议政?若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纵有再华美的文章,再精妙的礼仪,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顷刻可覆。故而,重‘俗’务实,方是根基;‘雅’需建立在‘俗’的坚实基础之上,方能流传久远。为政者,当时时不忘这最根本的‘俗务’。” 苏元听罢,眼中异彩连连,追问道:“那先生以为,当今之世,是‘雅’过盛,还是‘俗’未被重视?” 林闲心中愈发肯定此女不简单,谨慎答道:“此事难有定论。或许在某些层面,‘雅’的虚文缛节多了些;而在另一些层面,关乎国计民生的‘俗务’,又尚未得到应有的透彻理解和根本改善。譬如漕运、边贸、农技革新等,皆是看似‘俗’却关乎国本的要务。” 苏元沉默片刻,忽然转变话题,指着一盘残局围棋,笑道:“先生高见。先生善于吟诗作赋,不知可通弈道?小女子偶得一残局,苦思不解,先生可否指点一二?” 林闲看去,那棋盘上局势错综复杂,看似白棋占优,实则暗藏杀机。他于围棋只是略懂,但前世阅历让他对大局和策略极为敏感。 他看了半晌,并不纠缠于局部厮杀,而是拈起一子,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关乎双方气脉转换的要点上笑道:“老夫棋力浅薄,但觉此处若能立足,或许可盘活全局,以拙胜巧。” 这一子落下,苏元娇躯一震! 她研究此局多日,苦思不得其解。 没想到林闲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手,竟直指要害,点破了棋局中最深层的“势”的转换! 这已非棋艺,而是一种直透本质的战略眼光! 她抬起头,看向林闲的目光已彻底不同,充满了震惊与审视。 这位看似乡野老儒的“闲先生”,其见识、眼光、手腕,竟深不可测!他绝非常人! 自己主上正在暗中寻访的,不正是这种能洞察根本、不拘一格的实干奇才吗? ------------ 第十五章 情愫暗生 苏元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神色恢复平静,亲自为林闲续上茶,语气愈发恭敬:“先生大才,小女子佩服。这棋局,困扰小女子多时,竟被先生一语道破天机。” 林闲呵呵一笑:“雕虫小技,侥幸而已。苏小姐才是真正的雅人深致,老夫佩服。” 苏元微微摇头,美眸看着林闲:“先生过谦了。小女子所见不过是方寸之间的技艺,先生所见却是天下大势、民生根本。先生之才,屈居乡野实在可惜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含蓄:“不瞒先生,小女子虽身处风尘,却也结识一些……有志于刷新吏治、纾解民困的贵人。先生之论与某些贵人的心思,颇有不谋而合之处。若先生有意出山小女子或可代为引荐,必能使先生才学得以施展,造福更多百姓。” 她没有点明“贵人”是谁,但话语中的分量和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这是在代表一股强大的政治势力,向林闲抛出橄榄枝。 林闲心中雪亮,这“贵人”能量必然极大,否则不可能将苏元这等人物安插于此。 但他深知权力巅峰的漩涡,机遇巨大风险更是莫测。 他面色不变,缓缓放下茶杯,言辞恳切却态度明确: “苏小姐厚爱,林某感激不尽。大家所言‘刷新吏治、纾解民困’,亦是林某心中所愿。然林某年过半百,一介白身,功名未立根基浅薄。此时若借外力骤然而起,恐如无根浮萍,非但不能成事反而可能适得其反,辜负大家与那位贵人的期望。”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某愚见,欲济世先需立己。眼下林某更愿脚踏实地,从族学乡里做起,若能借此番府试,循正途积累些微名望与根基,或许将来方能更有力地做些实事。此时贸然攀附非为良策,还望苏小姐理解林某的苦衷与浅见。”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既表达对“贵人”志向的认同,也清晰说明了自己暂不出山的理由——非不愿而是时机未到,需先夯实自身。这反而更显其沉稳老练,非是急功近利之徒。 苏元闻言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闪过一丝激赏。 她见过太多闻听“贵人”招揽便急不可耐的所谓才子,像林闲这般清醒、理智、有自己步调的人,才是真正能成大事者。 强扭的瓜不甜,对于真正的大才,更需要耐心和尊重。 她嫣然一笑,不再提引荐之事,语气转为真诚的关切:“先生思虑周详,脚踏实地,更令小女子敬佩。倒是小女子冒昧了。先生既志在科举,小女子便预祝先生府试、院试连捷,早日蟾宫折桂。”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刻有奇异云纹的令牌,递给林闲:“先生志存高远,小女子不便强求。此物权当今日相识的一份念想,先生且收下。它或许别无大用,但将来先生若在府城、省城遇到什么寻常渠道难解的琐碎麻烦,比如寻访孤本书籍打探些无伤大雅的消息,或需寻个清静去处,可持此物至城中墨韵斋书坊或云锦记绸缎庄,那里的掌柜或能提供些许方便,为先生节省些时间精力。” 她刻意淡化了令牌的作用,只说能解决“琐碎麻烦”。 但林闲明白,这实则是对方留下的一条潜在的人情纽带和信息渠道,一份善意的投资。 林闲这次没有推辞,接过令牌只觉入手微沉,隐有暗香,心知不凡, 他郑重拱手道:“苏小姐厚赠林某愧领,他日若有机缘,定当回报今日之情。” 正事已了,气氛轻松下来。 苏元亲手为林闲再次斟茶,眼波流转间,却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迷茫与哀愁。 她最终还是轻叹一声,语气不似方才谈论天下大势时的精明缜密,反而带上了几分小女儿家的怅惘: “先生见识超卓,通透豁达,小女子佩服。说来惭愧,小女子虽看似周旋于风月,见惯人心百态,却有一事始终困于心头不得解脱。今日冒昧,想请教先生。” “苏姑娘请讲。” 林闲放下茶杯,做出倾听状。 “先生以为,”苏元声音微涩,“这世间男女之情,是应如飞蛾扑火但求一时绚烂,哪怕焚身亦无悔?还是当如静水深流,克制隐忍,但求长久安稳,哪怕……哪怕抱憾终身?” 她问出此话时,指尖微微收紧,显见这并非空泛之问,而是她内心真实的挣扎。 这或许关乎她那位“贵人”,或许关乎她无法自主的命运。 林闲看了她一眼,这位聪慧绝伦、肩负秘密的女子,终究也难逃情关之困。 他略一沉吟,温声道:“苏小姐此问关乎本心,并无定论。不过以老夫愚见,飞蛾扑火是其本性,壮烈却短暂;静水深流看似平淡,却能源远流长。然无论是绚烂还是长久,最重要的是‘心甘情愿’四字。”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有力:“若觉绚烂值得便去扑火,无需后悔;若求长久安稳便耐住寂寞,不必羡慕他人热烈。最怕的是心向火焰身却困于静水,或心慕安宁,却被迫卷入激流,如此身心背离,方是痛苦之源。故当先问己心,所欲为何?又能为何负责?但求一个问心无愧,便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高深的道理,只是最质朴的“听从本心,并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番话如清风拂过迷雾,让苏元怔在原地,美眸中的纠结与迷茫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悟与释然。 她起身,对着林闲深深一福:“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先生金玉良言,小女子受教了。” 这一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真诚。 又闲谈片刻,林闲见夜色已深,再次告辞。 苏元亲自送至“听雪小筑”门外。 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河面上。 苏元倚门而立,望着林闲那略显瘦削却异常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晚风拂起她额前的几缕青丝,也带来了远处画舫若有若无的笙歌。 与眼前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林闲在画舫上嬉笑怒骂、挥洒自如的模样,以及方才在室内的睿智与通透。 这个看似平凡的老者,身上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仿佛能勘破一切虚妄,直指本心。 与他交谈竟让她这颗常年被任务、算计和伪装所包裹的心,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轻松与温暖。 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在苏元心湖深处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她轻轻拢了拢衣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枚云纹令牌递出时,与他手指短暂触碰的微温。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转身欲回小筑。 朱唇轻启间,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逸出,随风消散在夜色里: “若是先生再年轻十岁……该多好。” 语声幽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怅惘。 随即,她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清冷的神情,缓步走入小筑,轻轻掩上了门。 门外,只剩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而林闲回到客栈,对苏元这细微的情感变化并未深究,只将其归于才学上的欣赏。 他小心收好令牌,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即将到来的府试上。 而命运的丝线,已在今夜悄然交织。 ------------ 第十六章 归途惊变 与知府李大人茶叙尽欢,又得了苏元那枚意义非凡的令牌,林闲此次府城之行可谓收获颇丰。 夜色已深,他婉拒了李知府派车相送的好意。言说想独自走走领略府城夜景,实则是不愿过于张扬。 他信步回到客栈,儿子林承宗早已焦急等待多时。 见父亲安然归来,才松了口气。 林闲并未多言画舫与苏元之事,只简单说了已见过府尊大人,事情办得顺利。 便吩咐儿子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返程。 翌日清晨,父子二人结算了房钱,驾着来时租用的马车,离开了府城。 来时心怀忐忑,归时已是云淡风轻。 林承宗驾着车,心情愉悦,甚至哼起了乡间小调。 林闲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脑海中梳理着府试需要注意的环节,以及族学、香皂坊接下来的安排。 马车行至午后,已进入本府地界,再有大半日便可回到县城。 途径一处岔路口,旁边立着界碑,标明已进入邻县“清泉县”境内。此地距离本县已不远,林闲也稍稍放松了警惕。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穿过一片小树林时,忽听前方一阵喧哗,七八个穿着清泉县衙役公服、手持铁尺锁链的汉子猛地从路旁冲出,拦住了去路! “吁——!” 林承宗吓了一跳,连忙勒住马车。 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班头,厉声喝道:“车上可是林闲、林承宗父子?” 林闲心中一沉,掀开车帘镇定答道:“正是老夫,不知各位差爷拦路,所为何事?” 那班头冷笑一声,抖出一张拘票:“林承宗!你涉嫌与人合谋,盗窃清泉县张记布庄贵重绸缎,人赃并获!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罢不由分说,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便冲上来,要将林承宗拖下马车。 “胡说八道!”林承宗又惊又怒。 他奋力挣扎喊道:“我昨日才随父亲从府城回来,何时盗窃过什么布庄绸缎?你们血口喷人!” 林闲目光锐利,扫过那班头和拘票,心中瞬间明了。 这时间、这地点、这莫须有的罪名…… 分明是有人精心设计,要在他府试前夕给他来个下马威扰他心神,甚至让他儿子身陷囹圄无法安心考试! 能有此动机和能力的,除了本家长房林富贵一系,还能有谁? 他们竟将手伸到了邻县,勾结衙役行此卑劣之事! “差爷!”林闲沉声道,“此事必有误会!我儿昨日整日都在府城,有客栈掌柜和府尊大人可为证!岂能分身来此盗窃?” 那班头显然早有准备,蛮横道:“少废话!人证物证俱在!有什么冤屈,到了县衙大牢再说!带走!” 他根本不听解释,示意手下强行拿人。 林闲心知此时硬抗吃亏,对方有备而来,且是异地办案自己人生地不熟。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愤怒的儿子低声道:“承宗,稍安勿躁,清者自清。为父自有主张,你且随他们去,为父定会尽快救你出来。” 林承宗见父亲目光沉稳,心下稍定,咬牙道:“爹,我没事,您放心!” 说罢不再挣扎,任由衙役上了锁链。 那班头见林闲如此“识相”倒有些意外,冷哼一声:“还算明白!林老先生,你也最好跟我们回清泉县衙,协助调查!” 这显然是想将林闲也控制起来。 林闲却淡然一笑:“差爷,拘票上只拘我儿林承宗,可无老夫之名。老夫还要回去准备府试,就不奉陪了。若有事,可来本县寻我。” 说罢他竟不理那些衙役,径直对车夫(租用的)道:“我们走,回县衙。” 那班头一愣,没料到林闲如此强硬且冷静。 想阻拦又见林闲气度不凡,且提及府试,一时有些投鼠忌器。 就在这犹豫间,林闲的马车已调转方向,朝着本县疾驰而去。 看着儿子被押走的背影,林闲面色平静,眼中却寒光闪烁。 长房,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周知县的名帖和给知府的信函副本,又想起苏元所赠的令牌,心中冷笑。 既然你们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马车一路不停,直奔本县县衙! ------------ 第十七章 雷霆反击:拽县尊捞人 马车一路疾驰,回到本县时已是傍晚。 林闲让车夫直接将车赶到县衙后门,递上名帖,求见周知县。 周知县刚处理完公务,听闻林闲急匆匆求见,心知必有要事,立刻在后堂接见。 一见周知县,林闲也不绕弯,长揖到底,语气沉痛而愤慨:“县尊大人,学生无能,教子无方,归途遭人陷害,犬子承宗被清泉县衙役以莫须有的盗窃罪名抓走了!” “什么?!” 周知县闻言,又惊又怒:“竟有此事!闲先生,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 林闲便将归途被拦、儿子被拘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尤其点出自己强调昨日在府城见过知府,对方仍强行抓人,以及此事发生在府试前夕的敏感时间点。 周知县何等精明,立刻嗅到了其中的阴谋气息。 他拍案而起,怒道:“岂有此理!清泉县的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无凭无据,跨境抓捕我县学子家属,还是在府试前夕!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欲阻闲先生前程!”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关乎林闲,更关乎他周知县的脸面!林闲是他看好并准备提拔的人,如今却在他的地盘附近被人如此算计,这简直是打他周某人的脸!更何况,林闲刚刚才帮他在知府那里卖了天大的人情! “闲先生不必担忧!”周知县当即做出决断,“此事本官管定了!我这就亲自带人,去清泉县要人!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周明府要保的人!” 周知县雷厉风行,立刻点齐三班衙役中最精干的一队人马,亲自乘坐官轿,林闲骑马相随,一行人火把通明,连夜赶往清泉县。 清泉县与林闲所在县相邻,距离不远。周知县的官轿队伍浩浩荡荡闯入清泉县衙时,已是深夜,将清泉县的值宿官吏吓了一跳。 周知县亮明身份,直接要求见清泉县王知县。王知县早已睡下,被从被窝里叫起,听闻邻县周知县深夜带人闯入,又惊又疑,连忙穿戴整齐出来相见。 “周兄,何事如此紧急?”王知县拱手问道,心中不悦。 周知县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王大人,贵县好大的官威啊!无凭无据,便敢跨境锁拿我县良民,还是即将参加府试的秀才之子!你们清泉县的王法,就是这般执行的么?” 王知县被问得一头雾水:“周兄,此话从何说起?本官并不知情啊!” 周知县让林闲上前,将事情原委又说了一遍。 王知县一听,涉及秀才和府试又是跨境抓人,心知不妙! 这要是闹大了,可是影响考绩的大事! 他立刻招人,厉声喝问今日值班的刑房书吏和捕头。 很快,事情水落石出。 果然是清泉县一个张姓班头(就是抓人那个)受人贿赂,伪造了报案记录和拘票,私自带人越境抓人。而贿赂他的人,经查证,正是林闲本家长房派来的一个管事! 人赃并获,王知县气得脸色铁青。 在自己地头上出了这等丑事,还被邻县知县抓个正着,颜面尽失! 他立刻下令,将那张班头革职查办,打入大牢,同时亲自下令,释放被无辜关押的林承宗。 林承宗很快被带出大牢,虽受了些惊吓,但并未受苦。见到父亲和周知县亲自来救,心中激动不已。 周知县当着王知县和林闲父子的面,义正词严地训斥了清泉县吏治不清,并要求严惩行贿构陷的长房之人。王知县连连赔罪,保证一定严肃处理,给周知县和林闲一个交代。 风波平息,周知县带着林闲父子凯旋。 临行前,林闲不忘将随身携带的几块精品“凝脂皂”赠予王知县及其内眷,言道:“小小特产,不成敬意。今日之事,多谢王大人明察秋毫,还我儿清白。” 此举既缓和了气氛,也趁机推广了香皂,结下一份善缘。 王知县正觉尴尬,见林闲如此会做人,心中好感顿生。 他连忙收下,并表示日后定当约束下属,欢迎林闲常来走动。 回程路上,周知县对林闲的沉着冷静和处事手腕更加欣赏。 经此一事,林闲与周知县的关系更为紧密,而长房林富贵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阴谋败露,得罪了邻县知县,更让周知县对其厌恶到了极点,在县内的处境愈发艰难。 林闲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府试之前,这些跳梁小丑,也该彻底清算了。 ------------ 第十八章 铁证如山:祠堂公审 周知县亲自带队,连夜从清泉县将林承宗安然无恙地接回。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天还没亮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林闲父子清晨抵达时,县衙的官轿仪仗直接将其送回林家巷口。 周知县更是当着众多早起乡邻的面,温言安抚林闲:“闲先生受惊了,且好生休息,备战府试。此事,本官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番姿态,无疑向所有人宣告:林闲,是他周明府要力保的人! 族长林富贵在家中听闻此事,惊得手中的早茶盏“啪”地摔得粉碎,面如死灰。 他万万没想到周知县竟会为了林闲,不惜连夜跨境捞人,如此强硬! 他更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如此之快! 而林闲回到家中,脸上并无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寒的肃杀。 他吩咐林承宗将清泉县王知县出具的证明文书、涉事班头的供词副本以及周知县的关切之语,一一整理妥当。 次日,恰逢族中旬会。以往这种会议,林闲多是旁听. 但今日他率先站起身,目光直射主位的林富贵。 林闲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族长兄长,前日我儿承宗归家途中,无端被清泉县衙役锁拿,诬陷盗窃。 幸得县尊周大人明察秋毫,主持公道,方知此事竟是我林氏族人,勾结外县胥吏,行此构陷亲族、阻人前程之卑劣勾当!” 此言一出,祠堂内顿时哗然! 所有族人都震惊地看向林富贵和林耀祖。勾结外人陷害本族秀才之子,这罪名实在太重了! 林富贵脸色煞白,强作镇定:“三弟!此话从何说起?可有证据?莫要冤枉好人!” “证据?”林闲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那叠文书,“啪”地一声拍在祠堂中央的供桌上,“清泉县王知县亲笔证言、涉案班头画押供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指使之人,便是你长房管事林福!” 他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林耀祖厉声喝道:“而林福昨日已向县尊大人招认,此事皆由你林耀祖一手指使!贿银五十两,也是你亲手所付!” “你血口喷人!” 林耀祖跳了起来。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林闲辩驳:“那林福定是受你胁迫,胡乱攀咬!” “攀咬?”林闲逼近一步,语气陡然凌厉,“林耀祖!你当我林闲是泥捏的不成?你嫉妒我儿求学上进,怨恨我整顿族学断了你长房捞钱的门路,更怕我府试得中威胁你长房地位!便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欲在府试前乱我心神,毁我儿前程!其心可诛!” 他环视在场族人,声音沉痛而愤慨:“诸位族亲!我林闲一心为族,献皂方兴族学,何曾有过私心?可长房为何容不下我三房?竟要勾结外人,往我儿身上泼这盗窃的脏水!今日他们能构陷我儿,他日是否也能构陷在场任何一位阻碍他们长房利益的族人?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林家百年清誉,就要毁在这等不肖子孙手中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句句诛心! 将一桩构陷案,上升到了危害全族利益和安全的高度。 族人们联想到长房平日跋扈、把持族产的行为,再对比林闲的贡献,顿时群情激愤! “太可恶了!竟然勾结外人害自己人!” “必须严惩!否则家法何在!” “请族长主持公道!” 林富贵被这汹涌的民意逼得冷汗直流。 他知道事已至此,若不弃车保帅长房将彻底失去人心。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林耀祖厉声喝道:“孽障!还不从实招来!是不是你干的!” 林耀祖见父亲都如此,知道大势已去,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喃喃道:“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 第十九章 雷霆之罚 眼见林耀祖认罪,祠堂内一片哗然与鄙夷之声。 林富贵心中滴血,却不得不做出大义灭亲的姿态,痛心疾首道:“孽子!你竟做出如此丑事!败坏门风,触犯家法!来人,请家法!” 林闲却一摆手,冷冷道:“族长兄长,且慢!” 众人皆看向林闲,不知他意欲何为。 林闲走到瘫软的林耀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刀:“林耀祖,你可知罪?” 林耀祖瑟缩了一下,不敢抬头。 林闲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祠堂每一个角落:“你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我告诉你,你这是蠢!是坏!是又蠢又坏!” 林闲厉声质问:“蠢在何处?蠢在你目光短浅只知窝里横,为了一点私利,不惜损害全族声誉!你以为扳倒我林闲,你长房就能高枕无忧?错了!周知县为何亲自为我出头?府尊李大人为何对我青眼有加?那是因为我林闲能做事,能为本县乃至本府争光!” “你毁我,就是毁林家崛起的机会!是断送全族的前程!你这不叫争权夺利,你这叫自毁长城,是彻头彻尾的蠢货!” 这番话,如重锤敲在每个族人心上! 是啊,三房的闲先生如今可是连着县尊、府尊的线! 毁了他,林家还有什么指望? 林闲不等众人回味,继续喝道:“坏在何处?坏在你心术不正,手段卑劣!构陷亲侄此乃不仁;勾结外吏此乃不义,触犯国法此乃不忠,让祖宗蒙羞,此乃不孝!你林耀祖,就是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徒! 林家祠堂,何等神圣之地,今日竟因你这等小人,而弥漫丑闻,你愧对列祖列宗!”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骂得林耀祖浑身发抖,几乎晕厥。 连林富贵都听得脸色铁青,无地自容。 林闲转身,对林富贵和众族人拱手,语气斩钉截铁:“族长,诸位族亲!林耀祖所犯,已非寻常家事!勾结胥吏、诬告良民,此乃国法所不容!按《大周律》,诬告反坐,罪责不小!更何况,他身负秀才功名,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他话锋一转,却留有余地:“然,念在同族之谊,我林闲不愿将事做绝,令家族颜面扫地。故而,我已恳请周知县,此事暂不报府衙,由我林家自行依家法处置!” 这话一出,族人纷纷感叹林闲顾全大局,仁至义尽。 林富贵也松了口气,若真闹上公堂,林耀祖的功名肯定保不住,长房就彻底完了。 林闲接着道:“可家法亦须严明!我提议:第一,林耀祖革除其在族中一切职务,禁足祠堂思过三年,需抄写祖训族规百遍!第二,罚没其名下田产二十亩,充入族学公中,以儆效尤!第三,长房需出资重修族学围墙,并向三房公开赔礼道歉!若有不从,”林闲目光冰冷地扫过林富贵,“我便只好将全部证据呈送府尊李大人,请朝廷法度,来断一断这秀才的功名,还该不该要!” 这三条,条条打在长房七寸! 夺权、罚钱、丢脸! 尤其是最后通牒,直接威胁到林耀祖最根本的功名! 林富贵脸色惨白,知道已无退路,若不答应,林闲真能做得出来。他咬着牙,艰难地点头:“三弟处置公允,为兄…无异议。” “好!”林闲环视全场,“那就请族长,当着列祖列宗和全体族人的面,行家法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耀祖被当众执行家法,打得皮开肉绽,哀嚎不止。林富贵亲手行刑,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经此一事,长房威信扫地,林闲在族中的声望达到顶峰。收拾完首恶,林闲看着奄奄一息的林耀祖和面如死灰的林富贵,心中冷然:府试在即,暂且留你功名。待我功名更高时,再来与你等算总账! 他拂袖转身,对儿子林承宗道:“承宗,看见了吗?对付魑魅魍魉,就得用雷霆手段!走吧,随为父回去温书,府试,才是我们的正途!” 父子二人,在族人敬畏的目光中昂首离去。 祠堂内,只留下长房一系的狼藉与绝望。 ------------ 第二十章 忙里偷闲:小牙刷里的大生意 祠堂公审雷霆手段收拾了长房,林闲在族中的威望一时无两。 府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林家上下,都翘首以待。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林闲,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每日里照常读书、习字,指点儿子林承宗和族学中几个有潜力的孩子,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这日午后,春光明媚。 林闲在自家小院的躺椅上假寐。 他看似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香皂打开了局面,但这还不够。“ 林闲心中盘算。 必须要有更多能持续产生现金流、且能融入日常、改善民生的东西。 他想起前世那些日用品巨头,无不是靠着一系列贴近生活的产品构建起商业帝国。 “洗发水?工艺太复杂。护肤品?市场接受度需要时间。“他一个个排除,“需要的是技术门槛不高、需求广泛、能快速铺开的产品。“ 忽然他感到牙齿有些不适,是午饭后残留的食物碎屑。 他下意识用舌尖舔了舔牙缝。 这个时代,富贵人家用杨柳枝蘸青盐或药粉刷牙,平民百姓则多是漱口了事。 “对了!牙刷!牙膏!“ 林闲眼睛一亮,猛地从躺椅上坐起。 这可是个巨大的市场空白!制作难度远低于香皂,但需求却是每个人的日常! 说干就干。 他立刻找来一小块质地细腻的黄杨木,又让儿媳王氏去寻些猪鬃。 他亲自削制木柄,一边削一边对好奇围观的林承宗解释: “这木柄要略弯符合口腔弧度,前端要钻上细密小孔,猪鬃要修剪整齐,用沸水煮过消毒,然后一撮撮栽进去固定。“ 林承宗看着父亲灵巧的手艺,忍不住问:“爹,这猪鬃如此硬,不会伤着牙龈吗?“ “问得好!“林闲赞许地点头,“所以猪鬃要选最软的那部分,还要用热水浸泡软化。将来若是量产,还可以尝试马毛、貂毛等更柔软的材料。“ 不多时,一把虽然粗糙,但形制已颇为现代的“猪鬃牙刷“便在他手中诞生了。 林承宗好奇地拿起这把怪模怪样的“小刷子“:“爹,这要怎么用?“ “看好了。“林闲笑着拿过牙刷,蘸点清水,在自己牙齿上比划着示范,“这样上下刷,而不是横着拉锯。要照顾到每一个牙面,特别是牙齿和牙龈交界处。“ 林承宗学着样子试了试,虽然初次使用有些别扭,但确实感觉清爽不少,惊奇道:“爹,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连刷牙都能想出这般巧思!“ 林闲哈哈一笑:“民生无小事。让日子过得更舒坦,就是最大的学问。“ 光有牙刷还不够,还得有配套的“牙膏“。林闲凭借记忆和化学常识,开始调配膏体。 “贝壳粉要研磨得极细,作为摩擦剂;精盐杀菌;薄荷汁清新口气;甘油保湿;蜂蜜增加粘稠度...“他一边调配一边讲解,“每种成分的比例很关键,摩擦剂太多伤牙,太少又刷不干净。“ 当淡绿色、散发着薄荷清香的膏体在小碗中成型时,林承宗再次瞪大了眼睛。 林闲用牙刷蘸取少许膏体,示范刷牙。泡沫虽然不如后世丰富,但清凉的薄荷感、温和的摩擦感和事后的清新口气,已经远超这个时代任何洁牙产品了! 林承宗迫不及待地亲自体验,刷完后只觉得满口清新,齿颊留香,兴奋道:“爹!这东西太好了!这要是拿出去卖,肯定比香皂还受欢迎!“ 林闲补充道:“不仅如此,你想想这牙刷每三个月就需要更换,牙膏更是每日消耗。一旦用惯了,就是持续的需求。“ 他吩咐道:“承宗,你去找几个手巧可靠的妇人,将这牙刷和牙膏的制作方法传授下去,先小批量试制一些。工艺要保密,核心膏体调配由你娘亲自负责。“ “是,爹!“林承宗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林闲一边备考一边完善工艺。 他还让儿媳王氏试着在牙膏中加入少量桂花精油,制成不同香型;又让木匠改进牙刷柄的握感。 第一批试制品在家族内部试用后获得极高评价。“刷牙“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享受,连最保守的族老都啧啧称奇。 林闲将样品和制作流程封存好,对家人嘱咐:“府试在即,此物除了给几位贵人的赠品外暂且压下,待府试之后再寻机推出。“ 他心里已勾勒出一幅蓝图:以香皂打开个人清洁市场,建立“闲雅阁“的品牌信誉;再用牙刷牙膏巩固市场,深入日常;未来还可以开发梳子、镜子等系列产品。 他要打造的,是一个围绕“提升生活品质“的商业帝国雏形。而这一切,都从这一把小小的牙刷开始。 ------------ 第二十一章 月夜遐思 夜幕降临,喧嚣散去。 林闲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庭院中。 白日里的运筹帷幄、发明创造的兴奋感渐渐沉淀下来,一种久违的、深沉的寂寥感,如同夜色般悄然弥漫开来。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些时日,他早已适应了“林闲”这个身份,习惯了作为父亲、作为一家之主的生活。 儿子孝顺,儿媳贤惠,家族事业也蒸蒸日上。 按理说,他该满足了。 可夜深人静时,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和情感,还是会偶尔泛起波澜。 原配妻子已病故十余年,躯壳里的原形象早已模糊。 这十多年来,原身林闲一心扑在科举和抚养儿子上,情感世界一片荒芜。 如今他继承了这具身体,也继承了这份长达十余年的孤寂。 事业的成功,族人的敬畏,并不能完全填补那份夜深人静时的空旷。 他毕竟是个正在变年轻的正常男人,有血有肉,也需要情感的慰藉。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夜在“听雪小筑”的情景。 苏元那清丽脱俗的容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明眸,那弹琴时专注的神情,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与她气质相合的冷冽馨香……都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不是寻常女子,她背景复杂得像朵带刺的玫瑰,却又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与她交谈是棋逢对手的酣畅,也是心灵相通的愉悦。 那份独特的体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呵……” 林闲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遐思。 苏元那样的人物,如云中仙子,岂是他这年过半百的老童生可以肖想的? 即便如今有了些名声,差距依然如同天堑。 但那份欣赏与好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套特制的牙刷和牙膏上。 这是他用上等紫檀木为柄,以精选的柔软鹅绒混合少量韧性极佳的辽东马尾毛(托周知县关系购得)为刷毛,精心制作而成。 牙膏也用了更珍贵的薄荷精油和蜂王浆调制,香气更为持久清雅。本是留着自家用或作为高端礼品。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何不送一套给苏元? 这并非什么贵重礼物,却贴心实用。 她那样精致的女子,定然注重仪容。 这套洁具,或许能让她感受到一份单纯的关怀。 让她……口气永远清新,如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这个想法让林闲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并非毛头小子,但想到她收到礼物时可能露出的惊讶或浅笑,心中竟有些许期待。 “就当是……答谢那夜的清茶与令牌吧。”他为自己找了个理由。 于是,他取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将特制的牙刷和牙膏小心放入,又铺上一层柔软的丝绸。他没有写任何暧昧的书信,只在一张素笺上用工整的小楷写道: 苏元雅鉴: 偶得小物,于洁齿或有微益。 聊表谢意,望勿推辞。 林闲 敬上 言辞简洁,不失礼数。 他将盒子交给一名心腹仆人,低声嘱咐道:“明日一早,送去府城‘听雪小筑’,务必亲手交到苏元手中。” 仆人领命而去。 林闲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那份寂寥似乎被一种淡淡的、莫名的情绪冲淡了些。 前途未卜,功名路上充满挑战,但这世间似乎也多了一抹值得期待的亮色。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泛起连自己未曾察觉的温柔弧度。 ------------ 第二十二章 暗夜杀机:赴考路上的陷阱 很快,府试之期将至。 林闲辞别家人,带着儿子林承宗和一名忠仆,驾着一辆轻便马车,再次前往府城。 此番林闲心境与上次已大不相同,不仅因为与知府李大人有了“画舫奇缘”,更因族内障碍初步去除,可谓轻装上阵,志在必得。 族长林富贵亲自带人到巷口相送,脸上堆满了笑:“三弟,此去府城一路珍重!族中一切有为兄照看,你只管安心考试,定要为我林家光耀门楣!” 那神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一位深明大义、痛改前非的好族长。 林闲面上含笑应承,心中却冷笑不已。 他太了解林富贵了! 此人睚眦必报阴险狡诈,绝不可能因为一次祠堂公审就真心悔过。 如此殷勤作态,反而更让他心生警惕。 马车驶出县城,行走在官道上。 春日和煦,风景宜人。 林承宗心情舒畅,与父亲讨论着经义文章。 林闲却始终留着一分心神,观察着沿途的动静。 果然,行至午后。 进入一段较为荒僻的山路时,林闲敏锐地察觉到,后方似乎一直有一辆不紧不慢的马车跟着。 他不动声色加快速度,那辆马车也随即提速。他的马车放缓,后方也跟着慢下来。 “爹,怎么了?” 林承宗察觉到父亲的异样。 “没什么,看看风景。” 林闲淡然道,心中却已确定:被盯上了!而且对方跟踪技巧娴熟,绝非普通路人。 他迅速在脑中盘算:对方在官道上不敢轻易动手,必然要等到更偏僻的地段或是夜间。自己这边只有三人。 儿子和仆从都不通武艺,硬拼肯定吃亏。 必须猥琐智取! 傍晚时分,马车抵达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驿站。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简陋客房。 林闲注意到,那辆跟踪的马车也停在了不远处,车上下来两个精悍的汉子,目光似无意般扫过他们。 “今夜在此歇息。”林闲下了车,对儿子低声道。 “记住,无论发生何事,紧跟为父莫要声张。” 林闲神色一凛,再次嘱咐。 入住后,林闲借故在驿站周围踱步,仔细观察地形。 驿站背靠一座小山,侧面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官道从门前蜿蜒而过。他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夜深人静,驿站灯火俱灭,只有虫鸣唧唧。 林闲并未睡实,和衣而卧耳听八方。 约莫子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似夜风吹动竹叶,却又带着一种规律的节奏。 来了!林闲心中一凛,轻轻推醒身旁警觉的儿子和仆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后。 只见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贴近他们居住的客房窗外,用匕首悄无声息地拨开窗栓。 就在他们准备翻身入内的刹那,林闲猛地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盆冷水从门内泼出,同时大喝一声:“有贼!” 这声大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醒了驿站其他房间的旅客和驿丞。 那两个刺客被冷水泼了个正着,动作一滞。随后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扰,顿时有些慌乱。 “从后窗走!” 林闲低喝。 他拉着儿子和仆从,从房间另一侧撬开的后窗翻出,一头扎进驿站后面的黑暗山林中。 两名刺客见状恼羞成怒,也顾不得惊动旁人,立刻飞身追入山林。 ------------ 第二十三章 绝境反转:苏元的令牌 山林之中,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谓是光线昏暗,路径难辨。 林闲凭借前世野外生存的经验,带着儿子和仆从在林中疾走。专挑崎岖难行、易于隐藏的小路。 两名刺客显然是老手,追踪技术高超。 他们始终如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距离在不断拉近。 林闲心知逃跑不是办法,必须利用地形反击。 他注意到前方有一处陡坡,坡下是乱石丛生的沟壑。 他示意儿子和仆从埋伏在陡坡两侧的灌木后,自己则故意放慢脚步,发出较大的声响,引诱刺客。 果然,两名刺客很快追至陡坡边缘。 就在他们探头向下张望的瞬间,林闲一声令下! 林承宗和仆从猛然用力,将几块早就准备好的大石头推下陡坡! 石块轰隆隆滚落,声势骇人。 两名刺客猝不及防,慌忙闪避。 其中一人脚下一滑,险些跌下陡坡,虽勉强稳住身形,却也惊出一身冷汗,追击的节奏被打乱。 “爹,有用!”林承宗兴奋地低呼。 “快走!他们很快会追上来!”林闲没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林闲早有防备,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眼看刀光袭来,他没有硬接,而是猛地将身旁的儿子往侧面一推,自己则一个狼狈却有效的懒驴打滚,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刀。 随后林闲顺势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扬手就朝刺客头领脸上撒去! “呸!”刺客头领没想到这老书生如此刁钻,被沙土迷了眼,动作一滞,气得哇哇大叫。 另一名刺客见状,挥刀从侧面砍来。 林闲就地一滚,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刺客的钢刀“咔嚓”一声砍在树干上,入木三分! 林闲背靠大树,心脏狂跳,但头脑异常清醒。他迅速观察四周,空地边缘就是茂密的灌木丛和更深的林子。他必须利用地形! “承宗!往林子里跑!分开跑!”林闲大喊,同时从树后闪出,抓起地上的一截枯枝,虚张声势地朝被沙土迷眼的刺客头领刺去。 刺客头领刚揉开眼睛,见枯枝刺来,不屑地挥刀格挡。 林闲却虚晃一枪,枯枝中途转向。 随即像一把枪,猛戳向正追击林承宗的那名刺客的后腰! 那刺客注意力全在逃跑的林承宗身上,没料到背后偷袭。 他后腰吃痛,动作慢了一拍。 林承宗趁机钻进了灌木丛。 “找死!” 刺客头领彻底被激怒,刀法更加凌厉,一刀快似一刀地劈向林闲。 林闲毫无章法,只能凭借本能和前世记忆里的一点闪避技巧,连滚带爬绕着大树和石头躲避,险象环生。 他时不时抓起沙土碎石掷向对方,虽造不成伤害,却也极大地干扰了刺客的节奏。 混战中,林闲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向一名刚从疼痛中缓过来的刺客。 那刺客下意识回身一刀劈来! 林闲跌倒时手胡乱一抓,正好抓住一根悬垂的的藤蔓。 他借力向侧面一荡,同时双脚胡乱蹬出! “砰!” 这一蹬,阴差阳错! 不偏不倚,正踹在那名刺客的膝盖侧面! 人体膝关节极为脆弱,那刺客猝不及防。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抱着扭曲的腿哀嚎不止,竟是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老二!” 刺客头领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老头如此难缠,不仅滑溜,还伤了他一个兄弟!他不再留手,刀光如网,将林闲所有退路封死! 林闲刚才那一下已是侥幸,此刻面对实力全开的刺客头领,再也无力闪避。 眼看钢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迎面劈来,他已是避无可避。只能尽力将身体要害侧开,心中一片冰凉暗道:我命休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刺客头领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因林闲竭力躲闪动作而从怀中微微滑落的一件物品——那是刻有奇异云纹的令牌! 刺客头领的刀锋,在距离林闲肩膀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住手!” 他猛地收刀,厉声喝止了另一名正要扑向林承宗的同伴。 在林闲和林承宗惊愕的目光中,那刺客头领盯着那枚令牌,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这……这令牌……你从何得来?!” 林闲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苏元赠令牌时的话语——“或许别无大用,但将来先生若在府城、省城遇到什么寻常渠道难解的琐碎麻烦……”。 他立刻明白,这绝非“琐碎麻烦”的凭证那么简单。 这令牌代表的势力,连这些江湖亡命徒都深深忌惮,甚至恐惧! 他稳住心神,将令牌握在手中,淡然道:“故人所赠。怎么,你认得此物?” 那刺客头领闻言,竟“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语气无比恭敬,甚至带着惶恐:“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云纹令’主驾前!冒犯之处,万死难赎!请先生恕罪!” 另一名刺客也傻了眼,虽不明所以,但见头领如此,也赶紧跟着跪下。 形势瞬间逆转! 林闲握着令牌,心中波澜起伏表面却愈发平静:“既然是误会,那便罢了。你们走吧。” “是!是!小的明白!多谢先生不杀之恩!” 刺客头领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拉起还在发懵的同伴。 如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消失在黑暗的林子深处,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大祸临头。 林闲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枚救了自己和儿子性命的云纹令,心中对那位神秘的苏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更深的好奇。 “爹……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承宗惊魂未定,看着父亲手中的令牌,如看着神物。 林闲将令牌小心收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有些善缘,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救人性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得赶去府试。” 父子二人扶起受伤的仆从,整理行装再次踏上征途。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心里都多了份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以及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闲知道府试后,他或许需要再去一趟“听雪小筑”。 到时候,他要好好谢谢那位赠他“护身符”的佳人了。 ------------ 第二十四章 府衙叙旧:画舫余韵 历经刺杀风波,林闲父子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府城。安顿好受伤的仆从在客栈休养后,林闲片刻未歇,带着精心准备的礼品——几盒特制的“凝脂皂”和新研制的“牙刷膏沐”套装,前往府衙拜会知府李大人。 有了上次“画舫奇缘”的铺垫,这次拜会顺利了许多。 门房一见林闲的名帖,不敢怠慢立刻通传。 不多时,便有衙役引他入内。 还是在后堂书房。 李知府见到林闲,脸上露出亲切而略带戏谑的笑容:“闲先生来了,一路辛苦!前日之事,本官已听周知县禀报,真是岂有此理!不过,闲先生临危不乱,智退宵小,倒让本官想起那夜画舫之上,先生战群儒的风采啊!哈哈!” 林闲见李知府主动提及画舫之事且语气轻松,心知那夜的“不雅”并未影响李知府对他的观感,反而成了两人之间一份独特的默契。 他拱手笑道:“大人谬赞了。那夜是学生孟浪,胡言乱语,扰了大人的雅兴,还请大人恕罪才是。” “诶,何罪之有?”李知府摆手,示意林闲坐下。 “那夜先生一番‘俗雅之辨’如醍醐灌顶,令本官受益匪浅。说来惭愧!为官多年,有时反倒不如先生看得通透。那夜后本官处理几桩涉及市井商贾的案子,都觉思路开阔了不少。” 两人相视一笑,距离拉近了许多。 李知府饶有兴致地问道:“说起来,那夜先生以‘卖馄饨’对‘秦淮月’,虽是戏谑,却暗含至理。不知先生于诗词正道,可有研究?此番府试,诗赋亦是重要一环。” 林闲知道这是李知府在考较他,也是善意的提醒。 他略一沉吟答道:“回大人,学生以为,诗词之道贵在性情重在真实。无论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浑壮阔,还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恬淡自然,皆源于作者的真情实感与对生活的深刻体悟。若一味堆砌辞藻,无病**,纵然格律工整,也不过是纸花,缺乏生命力。” 他顿了顿,结合自身经历道:“便如学生那‘卖馄饨’之句,虽不登大雅之堂,却是学生对市井生活最直接的观察。若论诗家正道,学生更欣赏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主张,诗词当反映时代,关乎民生,方能流传久远。” 李知府听罢,抚掌赞叹:“好一个‘贵在性情,重在真实’!好一个‘文章合为时而著’!闲先生见解,果然不凡!如此说来,先生是主张诗以载道,而非徒具形式了?” “载道或许言重,”林闲谦逊道,“但诗心当与民心相通。诗人眼中,不应只有风花雪月,更应有柴米油盐、人间烟火。能将寻常事物写出真趣、写出深意,方见功力。譬如杜工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便是将人间不平融入诗句,力透纸背,感人至深。” 这番论述,既表达了林闲对诗词的理解,又巧妙地将自己“务实”的风格与诗家正道联系起来,显得有理有据,毫不突兀。 李知府眼中异彩连连,对林闲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此子不仅见识超卓,于文学一道亦有如此深刻见解,绝非寻常腐儒可比。 他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看来此番府试,本官对先生的诗作,更要期待一番了。” ------------ 第二十五章 风云暗涌 一番关于诗词的探讨,让书房内的气氛愈发融洽。李知府对林闲的才学更加认可,谈话也进入了更实质的阶段。 林闲适时将带来的礼品奉上:“此乃学生闲暇所制的一些小物件,香皂用于洁面沐身,这牙刷与牙膏,是新品,用于清洁牙齿,或可为大人案牍劳形之余,增添些许清爽。” 李知府好奇地拿起那制作精巧的牙刷和散发着薄荷清香的牙膏,仔细端详。林闲简单演示了用法,李知府试用后,顿觉满口清新,啧啧称奇:“妙极!此物于养生大有裨益,本官定要试试。” 他对林闲的奇技淫巧已是见怪不怪,反而愈发欣赏。 品评完新奇之物,李知府神色一正道:“闲先生,你我相谈甚欢,有件事,本官需提前告知于你,也好让你心中有数。” 林闲神色一凛放下茶杯:“请大人明示。” 李知府压低声音,语气郑重:“今年省里派了学政大人亲自督办本府府试。学政大人乃朝廷钦点,掌管一省教育科举,最是看重真才实学,对考场纪律、文章内容要求都极为严格,尤其厌恶请托舞弊之风。此次府试,堪称近年来最严。”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闲的反应,继续说道:“此乃一把双刃剑。严格,意味着侥幸过关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以往或许有些许人情可言的余地,今年是绝无可能了。但反过来,若能在学政大人眼皮底下脱颖而出,你的文章得到他的赏识,那分量可就大不相同了!对你接下来的院试、乃至乡试考举人,都有莫大的好处!可谓一步登天的捷径,当然,也是险径。” 林闲闻言,心中波澜微起,但面上依旧沉稳。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风险与机遇并存!这位学政大人,显然是一位注重实学、眼光挑剔的考官。这正合他林闲的胃口!他的长处,恰恰不是死记硬背,而是经世致用的见解和务实灵活的思维。 他拱手,语气沉稳而自信:“多谢大人提点。学生明白了。严格方显公平,水清方能见鱼。学生愿以文章学识,堂堂正正博取功名,不求侥幸,但求无愧于心。若能得学政大人青眼,自是幸事;若不能,也是学生学艺不精,当继续努力。” 李知府见林闲毫无惧色,反而眼神中透露出跃跃欲试的斗志,心中更是赞赏:“好!有志气!本官就欣赏你这份坦荡与自信。既然如此,你便安心备考,发挥出你的真才实学。尤其是你那‘经世致用’的见解,或许正合学政大人的口味。不过,切记,考场之上,还需符合制艺规范,莫要过于惊世骇俗,把握好分寸至关重要。”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林闲恭敬应下。 他知道这是李知府在真心指点他。 既要保持特色,又要遵守规则。 离开府衙,林闲走在府城繁华的街道上,心中思绪翻涌。 学政督办,既是挑战,也是巨大的机遇。看来,这次府试,他不仅要过关,更要争取一鸣惊人,在这位省级考官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他抬头望向省城的方向,目光坚定。 科举之路,本就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如今有了更上层楼的机遇,他岂能错过? 林富贵之流的暗算,不过是前行路上的些许尘埃,真正的舞台,在那庄严肃穆的考场之上!而他的“武器”,就是他超越时代的见识和务实创新的精神! ------------ 第二十六章 府试风云起:考场门前的轻视 府试之日,天光未亮,府学宫前已是人影幢幢。 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持刀挎棍的衙役们分列两侧,森严的气度让原本的喧闹迅速变得鸦雀无声。 来自各县的考生们,大多身着崭新的青衫,头戴方巾。虽是努力维持着读书人的从容,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时四下张望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在这片以青葱年少为主色调的人群里,林闲的身影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尽管数月来的休养和“才气”的初步滋养,让他原本沧桑的面容年轻了不少。 但那一头依旧掺杂着醒目灰白的头发,以及眉宇间那份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让他如同鹤群中的一只孤鸟,瞬间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在他周围涌动。 “瞧,那就是林闲?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年纪还来考秀才,毅力可嘉啊。” 一个摇着折扇的富家公子语带揶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王兄有所不知,人家可是县试第五,更被县尊大人亲点为荐卷第一,风头一时无两。” “哼,县试第五或许不假,但这荐卷第一嘛……” 一个面容刻薄的瘦高考生冷哼。 “听闻此人在县衙之上,不以经义文章扬名,反倒大谈什么‘科学养猪’、‘馄饨营销’,简直是斯文扫地!如今这府试乃学政大人亲自主持,考的是正宗圣贤学问,那些奇技淫巧,怕是再无用武之地了。” “不错!我看他就是走了狗屎运,或是使了什么手段媚上,才得了县尊青睐。今日这府试考场龙蛇混杂,凭的都是真才实学,定要叫他原形毕露!” 这些议论毫不掩饰,夹杂着轻蔑和审视的目光,试图刺破林闲那层看似平静的外壳。 许多考生下意识地挪动脚步与他保持距离,仿佛靠近这个“异类”,会玷污自己的文运一般。 面对这无形的孤立与嘲讽,林闲却恍若未闻。 他独自站在人群边缘一株古槐的阴影下,双眸微闭似在养神,又似在神游物外。 外界的一切纷扰,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他的目标很清晰:不仅要中秀才,更要力争高名次,真正激发那玄妙的“才气灌体”。为此些许聒噪,何足挂齿? 就在这时,考场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洞开。 一名身着从六品官袍、面容清癯严肃的中年官员,在数名属官的簇拥下迈步而出。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考生,无不心生凛然,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学政大人到!众考生肃静!”衙役的高呼声打破了沉寂。 原来这位就是掌管一省文教的学政大人!气氛瞬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学政大人并无多言,只是依照程式,用冷峻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宣讲考场纪律,尤其强调舞弊者必将革除功名,终身禁考。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 当他的视线掠过林闲时,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那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喜怒,却让一直暗中观察的某些人心中一动。 “入场!” 一声令下,考生们开始排成长队,依次接受衙役严格甚至堪称苛刻的搜检。 林闲从容地提起自己的考篮,随着人流向门口走去。 经过刚才议论他最起劲的那几个考生身边时,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嗤笑,正是来自那个摇扇的富家公子。 林闲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斜视一分。 但他那略显干涸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向上弯起。 那弧度极浅,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意味。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终于看到了猎物踏入预设的陷阱。 他心中一片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好戏,确实才刚刚开始。 这考场之门,便是舞台的入口。 那些轻视与嘲讽,很快就会变成最响亮的耳光,抽回到它们主人的脸上。 ------------ 第二十七章 三场鏖战(上):偶遇作弊 府试连考三场,每场一日,是对考生学识、体力、心性的极致熬炼。 这不仅是笔墨的较量,更是意志的马拉松。 清晨,随着三声鼓响,试卷下发。第一场考的是帖经(默写填空)和墨义(经典释义),乃读书人的基本功。 题目看似中规中矩,但涉及范围之广、章句之冷僻,远非县试可比。 号舍之内,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答卷声,也夹杂着不少倒吸凉气和抓耳挠腮的动静。 对于许多靠死记硬背或临阵磨枪的考生而言,遇到那些犄角旮旯里的句子,简直如同遭遇当头棒喝。 林闲展开试卷,目光扫过,心中大定。 “啧,还以为府试能有多难,看来这方世界的儒学经典,核心框架也就那样。幸好原身这五十年‘模拟’的功底是真扎实,简直像刻在DNA里了一样。” 他自嘲一笑,旋即提笔蘸墨手腕沉稳,落笔如飞。 原身五十年的深厚积累,如一个庞大的数据库被他完美继承。再加上他来自信息爆炸时代所锻炼出的超强理解力和逻辑梳理能力,这些填空题和基础释义题,对他而言毫无难度。 他不仅答得又快又准,在墨义部分对于一些传统的注疏,他还能结合一些朴素的实用主义观点,提出简洁而独到的见解。 虽未偏离经义核心,但那种迥异于寻常书呆子的、带着一丝“解决问题”导向的思维方式,若被有心人看到,定然会觉得眼前一亮。 “嗯,这道关于《礼记·王制》中‘冢宰制国用’的释义,如果结合一下现代财政预算和审计的概念来理解,简直豁然开朗。不过不能写太明白,稍微点一下量入为出,预而有备的意思就够了,免得吓到老学究。” 他这边下笔有神,气定神闲,与周围不少考生的愁眉苦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考场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开考不到一个时辰,正当大部分考生渐入佳境或焦头烂额之时,忽听隔壁巷道的号舍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厉喝:“好胆!人赃并获,拿下!” 全场骇然! 所有考生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两名如狼似虎的督考衙役,已冲进一个号舍,将一名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的考生直接拖了出来。 那考生手中,还紧紧攥着几片写满蝇头小楷的绢布小抄! 他显然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是涕泪横流,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离考场。 端坐在明伦堂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学政大人,此刻微微睁开眼,远远瞥了一下那不堪的场景,面无表情,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清晰地在肃静的考场中回荡: “革除。” 两个字,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让所有考生心底发寒。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之前或许还有人存着一丝侥幸心理,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后怕和庆幸,不少人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握笔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杀鸡儆猴,立威于始。这位学政大人是个明白人,手段也够硬。也好,免得有些阿猫阿狗靠着歪门邪道混进来,拉低了秀才的平均含金量。” 林闲只是抬头淡漠地看了一眼那被拖走的背影,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给学政点个赞。 他重新低下头,审视着自己的试卷:“不过,这种低级手段也太low了,要作弊也得搞点高科技嘛……呃,我在想啥呢,我可是要凭实力碾压的。” 这个小插曲,让考场纪律为之一肃。林闲则继续他的“表演”,稳如老狗。 经过第一日的震慑,第二场考试的气氛更加凝重。这一场考验的是文学才情(诗赋)和初步的实务能力(判词)。 诗题是《咏耕》。一个非常传统,甚至有些老套的题目。 看到这个题目,大多数考生先是松了口气——题材熟悉,不易跑题。 随即又皱起眉头——如何写出新意,打动学政? 一时间,考场内多是苦思冥想之态。最终,大部分人的构思都跳不出“悯农”的窠臼,无非是将“锄禾日当午”的意境进一步深化渲染,极力描绘农耕之艰辛,表达士大夫对民生的体恤与同情。 虽稳妥,却难免千篇一律。 林闲看到题目,却是嘴角微微扬起,差点笑出声。 “《咏耕》?这不是撞我枪口上了吗?跟我一个经历过农业机械化、生物技术革命的人谈耕种的未来?你们还在感慨‘汗滴禾下土’,我已经在思考如何让‘耕田不用牛’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袁隆平院士的身影,闪过自动化灌溉、无人机播种的画面。当然,这些不能写,但那种超越时代局限的视角和乐观精神,却可以巧妙融入。 他略一沉吟,提笔挥毫,一首七言律诗跃然纸上: “铁牛未至人牛忙,龙骨水车踏夕阳。 (写实:传统农耕的辛劳与局限) 若得机关巧思助,何须日日汗湿裳? (转折与期望:提出工具改良的可能性) 莫道田家惟苦力,选种施肥有文章。 (升华:点出农业中的科技内涵) 他日风调雨顺时,仓廪俱足乐未央。 (展望:描绘技术革新后的美好未来)” 这首诗格律严谨对仗工整,但意境却完全跳出了悲天悯人的传统框架,通篇洋溢着一种积极、务实甚至带点科学幻想色彩的乐观精神。 这哪是“咏耕”,分明是一首“农业技术革新畅想曲”! “嘿嘿,等以后真搞出点改良农具或者高效肥料,这首诗说不定还能被当成‘预言诗’呢。这叫提前布局,文化赋能!” 林闲内心有点小得意。 接下来的判词题目,是处理一桩典型的乡间田地灌溉纠纷。两户农民因用水先后次序问题争执不下,几乎械斗。 这对于在信息时代看多了各种调解节目和基层治理案例的林闲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他不仅引经据典将《大周律》相关条款信手拈来,将法理人情剖析得清清楚楚,更是创造性提出了一个超越简单判决的解决方案:“建议两户及周边受益农户,共建小型公共水渠,费用按受益田亩比例分摊,并共同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乡老负责日常管理与用水调度,立约共守。” 这份判词既有法理依据,又充满基层智慧,着眼于从根本上化解矛盾促进协作共赢,体现出的务实和高效,远超寻常书生的纸上谈兵。 “调解嘛,核心就是平衡利益,建立规则。光判个谁对谁错有屁用,得让他们以后不再为这事儿打起来才行。我这方案,放现代怎么也算个优秀社区治理案例了吧?” 当这两份卷子被收走,最终与其他优秀考卷一起呈送到学政大人的案头。 学政先是看到了那首《咏耕》。他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初看觉得此诗用语直白,甚至有些“匠气”,与传统田园诗的含蓄蕴藉大相径庭。 “铁牛?机关巧思?此子想法……甚是奇特。” 学政捻须沉吟。 但当他接着看到那份关于灌溉纠纷的判词时,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的精光。条理清晰,判决公允,尤其是那个“共建共管”的方案,简直是点睛之笔,巧妙地将对立双方转化为利益共同体,化干戈为玉帛! “务实,高效,且有创意!不拘泥于章句,而能直指问题核心。此子……确有其过人之处,非是只会夸夸其谈的庸才。看来县令力荐他,并非全然无因。” 学政心中对林闲的印象,开始悄然转变。 这第二场,林闲凭借其超越时代的视角和解决问题的务实能力,再次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真正的风暴,还在最后一场经义策论之中。 ------------ 第二十八章 三场鏖战(下):双案首! 第三场是策问。 这是府试的重头戏,题目直接关乎现实政治。今年的题目是:“论漕运之利与弊及改良策”。 漕运关系国家命脉,涉及河道治理、运输效率、吏治腐败、民生负担等复杂问题,极难作答。 多数考生只能泛泛而谈“利在通漕,弊在耗资”的老生常谈,提些“整顿吏治、爱惜民力”的空洞建议。 考场内一片愁云惨淡,叹息声、挠头声不绝于耳。这题太难了! 林闲看到题目,却是精神大振!这可是他的强项!结合前世见识和此生观察,他思如泉涌,提笔直书,破题便石破天惊: “上峰此问,完全契合本人之前提到的【猪何以长膘】论题——光喂食不防疫,猪要瘟;光防疫不喂食,猪要瘦!漕运亦然,乃国之血脉,通则强,堵则衰,腐则亡!” 通篇用管理学的视角,将漕运比作“物流供应链”,犀利指出三大核心弊病: 1. “河道淤塞如血管硬化”:强调疏浚和维护的常态化、专业化,建议设立“河道养护专项拨款”,引入民间资本,按照投资比例收取漕运分红。 2. “漕粮损耗如仓鼠偷粮”:直言层层盘剥、损耗惊人的现状,提出“定额包干、超额赔偿”的量化考核制,并建议尝试“漕粮折银”局部试点,减少实物运输环节。 3. “役夫苦累如牛马”:体恤民艰,建议改革徭役,部分工种可“以银代役”,并改善役夫待遇,“让人活得像人,才能干好活”。 最后林闲总结道:“故治漕如养生,须通络(疏浚河道)、祛邪(反腐)、固本(体恤民力),三者缺一不可。若能以商道补官道,引入活水,则漕运可焕新生,利国利民!” 这份卷子,观点犀利比喻大胆,建议具体可行,完全跳出了八股策论的窠臼,宛如一份超前的“漕运改革方案”! 李知府当即拍板通过,但考虑到本次学政在府驻地督学。 他很有情商的没定名次,而是执行之前一样的套路,将这些通过的试卷送到主考官学政周大人案头。 一个时辰后。 “都是些什么玩意!” 学政大人此刻正为本次府试整体答卷的平庸而感到些许失望。 他随手拆开被知府刻意压轴放下面的林闲试卷,初看破题那句“猪何以长膘”的比喻时,眉头顿时拧成了麻花,差点直接把卷子扔出去! “胡闹!府试策问何等严肃,岂容如此市井俚语玷污!” 他强忍不悦,耐着性子往下读。 然而读着读着,他的脸色开始变化。 从最初的愠怒,转为惊愕,再到沉思,最后竟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河道淤塞如血管硬化……须专业疏浚,引入民资……漕粮损耗如仓鼠偷粮……须定额包干,尝试折银……役夫苦累如牛马……须以银代役,改善待遇……” 学政喃喃念出文中要点,眼中精光越来越盛。 这比喻虽粗俗,但一针见血! 建言虽胆大包天,却直指核心弊病!” 尤其是读到“治漕如养生,须通络、祛邪、固本……以商道补官道”的总结时,学政猛地一拍书案,霍然起身! “妙!妙极!妙不可言!” 他激动地在房内踱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好一个‘通络、祛邪、固本’!好一个‘以商道补官道’! 此子竟将漕运这等繁杂国策,剖析得如此透彻明晰,建言更是胆大而务实! 此等见识,格局宏大,思路清奇,绝非寻常腐儒可比!这已非才子,乃是国士之雏形!” 他看向其他几位副考官,见他们脸上仍有疑虑,显然对“养猪论”的开头耿耿于怀。 学政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诸位!莫要被表象所惑!此文看似俚俗,实则大巧若拙,内含经天纬地之才! 我等取士,重在真才实学,岂可因言辞些许跳脱而埋没大才? 知府所做甚对! 此卷非但可取,更当为案首! 通知知府,本官意已决! 学政威望极高,且言之有理,其他考官虽有微词也只能附和。 在李知府强烈推荐及学政拍板下,林闲的府试案首,就此尘埃落定! 就在府试放榜,林闲之名高悬榜首,引起全场哗然。 与此同时,学政周大人做出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决定! 他登上府学宫前的高台,面对尚未散去的人群朗声宣布:“本官奉旨巡学,观本届府试,学子水准参差,然亦有不世出之奇才!为免人才耽搁,本官决定,循旧例,即刻开启本院院试!考题,本官亲自来出!”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沸腾! 府试刚结束就接着考院试?这可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可见学政大人爱才心切,也想进一步考较一下那位“养猪案首”的真才实学! 院试的题目更为精深,考的是对儒家经典的微言大义的理解和发挥。题目是:“论格物致知与经世致用之关系”。 这题目,简直像是为林闲定做! 林闲心中大乐,这不就是让他阐述“理论联系实际”的重要性吗? 他再次提笔,文思泉涌。 他以“格物”为基,阐述探究事物原理的重要性;以“致知”为桥,说明将原理升华为知识的过程;最后落脚于“致用”,强调一切学问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解决实际问题,造福社会。他再次巧妙化用“养猪论”的精髓——光研究猪的习性(格物)不够,得知道怎么让猪长膘(致知),最终目的是让百姓吃上肉(致用)。文中既引经据典,展现扎实功底,又处处结合漕运、农事、匠造等实例,将“知行合一”的道理讲得深入浅出,生动无比。 学政阅卷时,看到林闲又将“猪”给“格”了进来,先是哭笑不得,随即被文中闪耀的务实思想和强大的逻辑说服力所深深折服。他再次力排众议,将林闲点为院试案首! 双案首!一日之内,连夺府试、院试两大案首! 这消息如同惊雷,震动了整个府城!林闲之名,如日中天!那个曾经的“老童生”、“养猪先生”,用他无可争议的才华,完成了惊天逆袭! 客栈内,林闲静静站立。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精纯的暖流灌入体内,“才气灌体”的效果再次显现!镜中的他,头发已几乎全黑,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目光锐利,精神饱满,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和才气,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林富贵,林耀祖,你们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这秀才功名,才只是开始!接下来,该是举人,乃至进士的征途了!” 而远在县城的林富贵,接连听到府试案首和院试案首的消息,连气带吓,一口鲜血喷出,彻底病倒,长房一片愁云惨布。林闲的崛起,已势不可挡! ------------ 第二十九章 听雪小筑:再见佳人 府试案首,秀才功名,加上“才气灌体”带来的显著变化,让林闲在府城一时间风头无两。应酬了几日后,他寻了个空再次来到秦淮河畔那处幽静的“听雪小筑”。 与上次不同。 这次侍女一见是他,脸上便露出亲切的笑容:“林先生来了,小姐正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言语间已十分熟稔。 步入书房,苏元正临窗而立。 手中把玩的,正是林闲之前派人送来的那套紫檀木盒装的特制牙刷。听闻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林闲看到的是:苏元今日未施粉黛,只着一袭素雅的月白长裙。 墨玉般的青丝松松挽起,比之上次画舫初见时的明艳照人,更多了几分清丽出尘。 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眸光流转间,那份聪慧与神秘感依旧,却似乎添了几分真实的愉悦。 而苏元看到的林闲,变化更是惊人! 那头标志性的花白头发已大半转为浓密灰黑,面容年轻了十岁不止! 身姿挺拔的他,俨然一位气度儒雅、沉稳内敛的中年文士,与月前那位带着几分沧桑的老童生判若两人! 唯有那眼神中的通透与从容,一如既往,甚至更胜往昔。 “闲先生?” 苏元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般的轻柔,随即化为由衷的赞叹,“先生此番变化,真是……令人惊叹。” 她说话时,眼波如水,在林闲脸上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林闲拱手,温和一笑:“苏小姐,别来无恙。前番仓促,遣人送来小物,未及亲至。今日特来拜会,恭喜小姐芳华依旧,更胜往昔。” 苏小姐莞尔,莲步轻移,亲自为林闲拉开座椅,衣袖拂过桌面时,带起一阵淡雅的幽香。 这个动作自然而体贴,超越了寻常主客之礼,带着一丝亲近。 “先生太过谦了。您送的这份‘小物’,可是帮了我大忙。” 苏元拿起手中的牙刷,眼中闪着真切的笑意。 她目光盈盈望向林闲:“不瞒先生,用了这牙刷膏沐后,齿颊留香,倍感清爽,连平日抚琴品茗,都觉得心境更澄澈了几分。这份礼物贴心又实用,远胜那些金银珠玉。” 她亲自为林闲斟上一杯清茶,递去时玉指与林闲的手有了瞬间的触碰。 两人都微微一颤! 苏小姐迅速收回手,耳根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林闲也陶醉指尖那一丝微暖柔软的触感,心中微澜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未正式谢过先生那枚令牌的救命之恩。听闻先生途中遇险,我心下甚是担忧,幸得先生吉人天相,化险为夷。” 苏元很快恢复仪态,她目光中流露出真切的关切。 林闲心中暖意流淌,连忙谢道:“小姐客气了。若非小姐所赠令牌有如神助,林某恐怕已遭不测。此恩,林某铭记于心。” 苏元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温度,唇角笑意更深:“看来我与先生,倒是互有馈赠,缘分不浅。” 她说话时微微侧首,露出白皙优美的颈项。 那丝亲近感自然流露,在这静谧的书房中,氤氲开淡淡的暧昧。 ------------ 第三十章 佳人谈情 两人你来我往交谈间,话题很快围绕新发明展开。 “先生是如何想到制作此等奇巧之物?” 苏元好奇问,她单手托腮靠在案几上。 这艳姿态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随性和娇憨。 林闲放下茶杯,目光掠过她专注的眸子笑答道:“不瞒小姐,林某以为大道至简。真正的学问,不应只存在于经史子集,更应融入寻常生活,解决实际问题。” “口腔洁净关乎食欲、健康乃至仪容,是每日不可或缺之事。然而世人或忽视,或方法简陋。林某不过是将此事做得更细致、更有效些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目光迎上苏元的视线:“就如小姐琴艺高妙,音律之和谐能悦人心神,陶冶性情。而这牙刷之效在于保持身体基础的洁净与健康,是另一种形式的‘和谐’。身心俱泰方能更好地感受世间美好,包括小姐的琴音。” 他将个人卫生的小事,提升到了身心和谐与生活品质的高度。 此事并与苏小姐的琴艺巧妙类比,既显深思又不乏情趣。 最后提及“小姐的琴音”时,林闲的语气格外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苏元闻言美眸中异彩更盛。 她的红唇勾起弧度:“先生此言,深得我心。见微知著,于平凡处见真章,方是真学问。” 她轻轻拿起案上的牙刷,指尖细细描摹其上的纹路,仿佛在感受其中的匠心。 “先生之眼界与匠心,实在令人佩服。” 这句佩服说得格外真诚,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倾慕。 随后苏元带着几分探究,向前倾了少许拉近距离:“便如先生当日画舫之上,能从‘卖馄饨’中见民生根本,从漕运策问中直指吏治积弊。先生的见解,总如利剑,能劈开迷雾,直抵核心。” 女子淡淡的茶香和自身清雅的体香,萦绕在林闲鼻尖。 林闲一时间真的有些醉了。 这话既是对牙刷的认可,更是对林闲其人的高度仰慕。 两人就“学问的实用性”、“雅与俗的辩证”等话题深入交谈起来,观点屡有契合,每每说到会心处,苏小姐便会掩口轻笑,眼如弯月。 而林闲也会露出轻松的笑,目光不时落在苏元神采飞扬的面颊,彼此眼中都流露出遇到知音般的欣喜。 “听闻先生途中不仅智退刺客,还机缘巧合伤了一人?” 苏元为林闲斟茶一杯,关切问道。 林闲简略说了利用沙土、树林同刺客周旋的经过。 苏元听得入神,由衷钦佩:“先生临危不乱,因势利导,真可谓智勇双全!” “说来也是侥幸。”林闲谦逊道。 随即神色认真了几分:“不过经此一事,林某更深知欲行远路,仅靠急智与运气远远不够。需得自身根基深厚,方能从容应对风波。” 苏元深以为然笑道:“先生所言极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先生如今锋芒已露,更需步步为营。” 她语气转为坚定与鼓励,如水的眸子看向林闲:“不过以先生之才学见识,假以时日,必能乘风破浪,成就一番大事业。” 这句鼓励,带着她个人深深的期许。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夕阳西下。 橘色的暖光透过窗棂,为书房内的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要不,再待一会?” 意犹未尽的苏元眉目含春,柔声相邀道...... ------------ 第三十一章 月下惊变:智退狂徒 侍女悄然进来添了两次茶水,又悄然退下。 书房内烛火初上,映照着谈兴正浓的两人。 苏元正听得入神,林闲刚用巧妙的比喻逗得她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羞。 窗外,月色渐明。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侍女焦急的劝阻声和一个年轻男子嚣张的嗓音,猛然混杂在一起! “滚开!本公子今日就要听苏元唱一曲!什么有客?在这江南地界,还有比我爹三品督查使更大的客吗?!” 苏元脸色瞬间一白,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无奈,低声道:“是督查使家的公子赵昶,是赵王系的人!仗着家世,时常来纠缠……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林闲眉头微蹙,旋即展开。 他示意苏元稍安勿躁,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他快速对苏元低语几句。 苏元先是讶异,随即会意点头,眼中泛起一丝希望。 林闲整了整衣冠,走到书房门后,并未开门而是用一种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的腔调对着门外斥道:“何人在外喧哗?扰了本官与故人清谈的雅兴!”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门外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那赵公子显然一愣,没想到里面的人敢如此语气说话,还自称“本官”? 他狐疑地喝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我爹乃是京城督查使赵宪!” 林闲在门后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居高临下:“呵,我当是谁,原来是赵宪家的娃娃。怎么,你爹没教过你,有些门,不能乱敲;有些人,不能乱扰吗?” 他故意将“赵宪”直呼其名,显得毫不在意。 赵公子被这语气镇住了,气焰矮了三分,但仍强撑道:“你……你究竟是谁?” 林闲不答,反而慢悠悠地说道:“回去告诉你爹,就说江南故人问他还记不记得三年前‘西山围猎’时,他欠下的那壶‘鹿血酒’。若忘了,让他亲自来问我。”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却暗示了极高的身份和与赵宪父亲非同一般的关系。 门外静了片刻,那赵公子显然被这摸不清底细的话唬住了。 西山围猎?鹿血酒?他完全没听说过!但对方直呼父亲名讳,语气如此托大……莫非是京中微服出巡的某位大佬?甚至是……皇室宗亲?他越想越心惊,冷汗都下来了。 “是……是小子鲁莽了!惊扰了大人!小子这就走!这就走!” 赵公子声音发颤,再也顾不上苏元,带着家奴灰溜溜地快步离去,生怕慢一步就大祸临头。 门外瞬间恢复了寂静。 苏元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闲,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梨花绽放,明媚动人:“先生……先生这招‘空城计’唱得真是绝妙!三言两语,竟把那纨绔子吓得屁滚尿流!” 她笑得花枝乱颤,连日来的郁气似乎一扫而空。 她一边笑,一边下意识地想走向窗边看看那人是否真走了。 谁知心情激荡之下,脚下被裙角一绊。 “哎呀” 随着苏元一声惊叫,整个娇躯向前倾倒! 电光火石之间! 林闲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将苏元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满怀。苏元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抓紧了林闲胸前的衣襟。两人身体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和呼吸。林闲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皂角清香,混合着苏元发间清雅的幽香,在空气中暧昧地交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元仰头,撞进林闲带着关切的深邃眼眸中。 她脸颊瞬间绯红如霞,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想挣脱却发现浑身酥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林闲揽着她纤细腰肢的手也有些僵硬,怀中女子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让他沉醉不知归路。 他看着她羞红的脸颊和水润的眼眸,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小……小姐,没事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没……没事,多谢先生。” 苏元声如蚊蚋,慌忙站稳。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微乱的鬓发,低着头不敢再看林闲,心跳如小兔乱撞。 气氛一时变得无比微妙,旖旎而尴尬。 先前智退狂徒的紧张与此刻意外的亲密接触,让两人的关系仿佛瞬间跨越了某种界限。 林闲轻咳一声,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既然麻烦已去,夜色已深,林某……也该告辞了。” 苏元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依旧细弱。 送至门口,月光如水。晚风拂过,吹动两人心头的涟漪。 “先生……珍重。” 苏元施了一礼,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眸子的情愫却比之前更加清晰。 “小姐亦请保重。” 林闲拱手回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于转身大步走入月色之中。 他的背影,似乎比来时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牵挂。 苏元倚门而立,久久没有动弹。 她下意识地抚过刚才被他揽住的腰肢,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 回想起刚才惊险又羞人的一幕,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甜、极复杂的笑意。 “闲先生……” 她低声轻喃,眼中光华流转。今夜之后,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 第三十二章 喜报临门(上) 府试张榜的当日。 长乐县城仿佛比往常更喧闹几分,一种无形的期待和躁动在空气中弥漫。 林家三房那僻静的院落外,不知何时已三三两两聚了些闲人。 有隔壁探头探脑的邻居,有过路停下指指点点的行人。更有其他几房派来打探消息的小厮蹲在墙角,耳朵却竖得老高。 院内。 儿媳王氏坐立不安,一遍遍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桌椅。 儿子林承宗则不停地向门口张望,手心因紧张而满是汗水。 反倒是连夜赶回来的主角林闲,气定神闲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他慢悠悠品着一杯粗茶,仿佛今日之事他只负责吃瓜。 “根据经典套路,喜报通常会在主角最淡定、反派最嘚瑟的时候突然降临,形成完美反差。” 林闲内心吐槽,甚至有点期待看到某些人变脸的精彩瞬间。 果然,一阵异常清晰的铜锣声传来! “哐——哐哐——” 那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伴随着喧天的欢呼和嘈杂的脚步声,如同滚雪球一般,朝着林家三房的方向汹涌而来! 院内三人都是一震。林承宗猛地站起,王氏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门外那些窥探的邻居和小厮们更是骚动起来,个个伸长了脖子。 只见长街尽头,一支招摇的队伍浩浩荡荡开来。 为首的是周知县身边那位孙师爷,此刻竟亲自提着一面铜锣卖力敲着,脸上堆满了热情笑容。 他身后四名精壮衙役高举着巨大的“捷报”红幡,红底金字,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再后面则是八名衙役组成的仪仗,鸣锣开道,气势十足! 这阵仗这排场,别说是一个秀才喜报,就算是中了举人,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让开!快让开!捷报送到林府三房林闲林老爷府上!” 衙役们吆喝着驱散人群,实则更添声势。 整条街,不,几乎是半座城的人都被惊动了! 人流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跟着报喜的队伍,瞬间将三房那破旧的小院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孩童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兴奋尖叫。 孙师爷走到院门前,用恨不得让全城都听见的嗓门,拖长了音调喊道: “捷——报——!” 一声出口,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贵府老爷林闲林老爷,高中甲辰年本府府试——案——首——!” “案首”二字,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蒙学政大人与府尊周大人共同亲笔点选,荣膺秀才功名!自此文曲星照,光耀门楣!” “特此报喜:林老爷自此可见官不拜,享优免,州府特批,免其家丁役,赐免赋永业田二——百——亩——!” “恭喜林老爷!贺喜林老爷!前程似锦,指日高中!” 这一连串的喜报内容,尤其是“案首”和“二百亩免赋田”,把围观的人群彻底炸沸腾了! “天爷啊!府试案首!咱们长乐县多少年没出过府试案首了?!” “见官不跪!我的亲娘诶,县太爷见了林老爷都得平起平坐了!” “二百亩!还是永业田,不用交皇粮!三房这是鲤鱼跳龙门,一步登天了啊!” “以前还笑话人家是老童生,呸!有眼无珠!这才是真文曲星下凡!” “快看!是三房的人!林老爷出来了!” 院门打开,林闲在前,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林承宗和王氏跟在身后。 此时的林闲,与以往那副略带沧桑的模样不同。 眉宇间更多了一份从容与自信,那掺杂的灰白头发,都成了智慧的象征。 他面带微笑,朝孙师爷和众衙役拱手:“有劳师爷和各位差官,辛苦了。” 孙师爷哪敢托大,连忙躬身还礼,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林老爷折煞小人了!能给林案首报喜,是小人天大的福分!周大人特意吩咐,一定要把这场面给您做足了!” 说着他躬身,双手奉上用红绸包裹的正式喜报文书。 林闲接过文书,转身面对黑压压的围观人群。 他朝着院内一招手,林承宗和王氏立刻抬出一个沉甸甸的大箩筐,里面满满都是黄澄澄、新铸的铜钱! 林闲哈哈一笑,挽起袖子,双手插入钱堆,然后像播种希望一样,奋力而又潇洒地朝着四面八方扬撒出去! “来来来!各位高邻,同喜同喜!都沾沾喜气!” “林老爷高义!” “谢林老爷赏!” “祝林老爷早日中举,连中三元!” 铜钱如雨点般落下,引得大人小孩一阵欢天喜地的哄抢,欢呼声、道贺声、笑闹声震耳欲聋,气氛达到了最高潮!这场景,比最热闹的庙会还要热烈十倍! “啧啧,这撒钱的感觉……确实有点上头。难怪以前看电视剧,那些土豪都喜欢这么干。” 虽然有点俗,但效果拔群! 林闲一边撒钱,一边内心暗爽。 与此同时,消息堪比光速传遍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自然也如耳光,狠狠抽在那些曾经嘲讽打压林闲的人脸上。 几个曾经在茶楼里大声嘲讽林闲“老童生无用”的长舌妇,此刻看着撒钱的方向脸涨成了猪肝色,讪讪互相嘀咕:“哎呦,谁想得到呢……这林老三,是真人不露相啊……” “以后可不敢乱说了,人家现在是老爷了!” 二房、四房的人,之前虽未明目张胆欺负三房,但也多是冷眼旁观。 此刻他们在家中坐立难安,又是后悔当初没烧冷灶,又是焦急地商量该备什么厚礼去道贺,生怕去晚了被林闲记恨。 长房那边,林富贵正悠闲品着今年新上的春茶听着小曲。 管家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老爷!大事不好了!不,是大事!三、三房的那位……林、林闲……他、他中了!” 林富贵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茶杯:“中了就中了,一个秀才而已,值得如此失态?我长房还缺个秀才功名吗?” 他以为林闲只是吊车尾中了秀才。 管家几乎要哭出来:“不是普通秀才!是案首!府试案首啊老爷!” “哐当!” 林富贵手中那只盘了十几年、视若珍宝的紫砂壶,直接脱手坠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毫无知觉。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铁青中透着一股死灰,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手指着门外报喜声传来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血腥气的话: “案首……见官不跪……二百亩永业田……这老匹夫……是真要骑到我长房头上拉屎撒尿了!翻天了!真是翻天了!” 他眼前一黑,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瘫软在太师椅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满心的惊怒、悔恨与恐惧。 而三房那破旧的小院门前,喜庆的浪潮依旧汹涌。 林闲撒完铜钱,看着眼前这“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景象,心中豪情顿生: “以前你们对我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们已经高攀不起!这,才只是开始!秀才案首?不过是个新手大礼包罢了!” ------------ 第三十三章 喜报临门(下) 第2天, 林闲琢磨着得去县衙点个卯。 按照朝廷规定,他得走个“秀才新皮肤解锁”流程。 如今他身形挺拔精神焕发,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穿在身上,竟也穿出了几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感觉。 他对儿子林承宗一招手,玩笑道:“走,承宗,爹今天带你去刷个县衙副本,体验一下秀才老爷的专属特权。不用读条直接见知县,还能免跪!” 父子二人说笑着溜溜达达来到熟悉的县衙门口。 往日里那两尊石狮子都透着威严的大门,今天看起来都亲切了不少。 守门的衙役老远看见林闲,那张惯常绷得像块铁板的脸,瞬间如同菊花绽放堆满热情洋溢的笑。 他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点头哈腰道: “闲爷!您老来啦!大老爷一早就在二堂候着您呢!吩咐了您来了直接进,茶水点心都备好了!您快里边请!” 这语气这态度,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这前倨后恭的一幕,正好被旁边几个战战兢兢、等着知县召见办理田契过户的林家旁支子弟看了个满眼。 几人面面相觑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内心疯狂刷屏:“卧槽?这还是那个门难进、脸难看的衙役吗?” “直接进二堂?还有茶水点心?我们等一上午了连杯凉水都没有!” “闲爷?竟和县太爷都称爷了?” 林闲淡定地冲衙役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看,这就叫功名就是通行证。” 说罢他带着一脸崇拜加懵逼的儿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容步入衙门。 穿过仪门,直奔二堂。周知县果然早已备好香茗茶点,一见林闲进来,立刻从主位上弹了起来,热情地迎上来,双手握住林闲的手,用力摇晃: “闲兄!你可算来了!恭喜恭喜!金榜题名,还是案首!为我县争了大光啊!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千万别客气,叫我老周就行!” 好嘛,直接从“林秀才”升级到“闲兄”,还自称“老周”,这关系拉近的速度堪比坐火箭。 按照规矩,林闲本该行个长揖礼。他刚象征性地微微弯腰,手臂还没抬起来,周知县就跟装了弹簧似的,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胳膊,语气夸张地嚷嚷: “哎哟喂我的闲兄!你这是干啥?折煞小弟了!咱哥俩谁跟谁啊?还来这套虚的!快坐快坐!尝尝这新到的龙井!” 他 一边说一边几乎是把林闲“按”在了客座首位的太师椅上,亲自执壶斟茶,那叫一个殷勤。 林闲内心笑喷:“好家伙,我这免跪特权还没用上,直接连揖都省了?这服务也太到位了,五星好评!” 周知县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满是兴奋和佩服:“闲兄,不瞒你说,你那份府试的答卷,尤其是那篇《漕运利弊论》,我反复看了三遍!拍案叫绝啊!你那‘漕运如血脉,KPI得考核’的说法,简直是天才!还有那‘引入民间资本,共建物流网络’的构想,绝了!我已经让人抄录下来,放在床头,每晚睡前必读,受益匪浅!” 林闲被这“床头必读”搞得有点哭笑不得,谦和道:“周大人……呃,老周你过奖了,不过是些结合实际情况的粗浅想法,纸上谈兵,当不得真。” “诶!闲兄你这就太谦虚了!”周知县连连摆手,“你这要是纸上谈兵,那朝廷里那些奏章八成都是梦呓了!来来来,正好你来了,我得好好请教请教,关于咱们县里胥吏的‘绩效考核’和‘末位淘汰’,具体该怎么操作才能又有效又不激起反弹?还有那‘招商引资’……” 两人从衙门内部管理聊到县域经济发展,周知县化身“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闲则结合现代管理经验,深入浅出地解答,时不时蹦出几个“流程优化”、“用户体验”、“可持续发展”之类的词,听得周知县两眼放光,猛拍大腿:“妙啊!闲兄真乃神人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行,我得拿小本本记下来!” 一旁的林承宗看着父亲与一县之尊如同老友般谈笑风生,把县太爷侃得一愣一愣的,眼中崇拜的小星星都快溢出来了,内心狂呼:“爹!您真是我亲爹!太牛了!” 这一聊就忘了时间,直到衙役小心翼翼进来提醒有公务,周知县才意犹未尽地起身。他亲自把林闲送到二堂门口,拉着林闲的手,依依不舍:“闲兄,一定常来!县衙就是你家食堂!以后有啥事,直接来找老周我!千万别见外!” 这一幕,又被那几个苦等多时、腿都站麻了的林家旁支看了个真切。 他们只见知县大人对林闲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送别时那叫一个情深意长…… 消息再次像病毒一样传回林家,版本更加玄幻: “惊天大瓜!三叔公去了县衙,县太爷直接迎到二堂,称兄道弟!” “何止!县太爷亲自端茶倒水,还说要拜三叔公为师!” “最新消息!三叔公和县太爷密谈一个时辰,县太爷全程做笔记!出来时还拉着三叔公的手叫‘闲兄’,舍不得撒开!” 最终传言进化成了:三叔公王霸之气侧漏,县太爷纳头便拜,直呼大哥带我! 族长林富贵在书房里听到越来越离谱的传言,气得浑身发抖。 再想想自己平日见知县时那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的样子,他猛然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茶几咆哮道:“见官不跪……称兄道弟……这老三,是要把我长房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啊!” 而林闲,在众人或敬畏、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带着儿子悠然走出县衙。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阳光洒在他年轻了不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弧度,内心直乐:“啧,特权的感觉……真不赖!” ------------ 第三十四章 饥饿营销:免税的生意经 林闲过了院试后高中府试案首,拿下秀才功名。 最实在的好处除了“见官不跪”的VIP面子,就是那二百亩“免赋永业田”的硬核里子。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十里八乡。 以前门可罗雀的三房破院子,一夜之间变成了比县衙门口还热闹的“菜市场”。 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多年不走动的乡邻,此刻都拎着半篮子鸡蛋、几把青菜,或者干脆空着手,就敢来攀交情、诉苦水: “闲叔公!哎呦我的好叔公!我是您三舅姥爷的外甥女的表侄啊!您发达了可不能忘了穷亲戚!您看我家那十亩薄田,赋税重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三爷爷!我爹当年可没少接济承宗兄弟!这救命之恩,如今您有了免税名额,可得拉我们一把啊!” “林秀才!林老爷!行行好,我家娃多,就指着那几亩地活命呐!” 儿子林承宗和儿媳王氏哪见过这阵仗?被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吵得头昏脑涨,应接不暇,只会傻笑着给人倒水,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林闲被烦得不行,把儿子叫到里屋,关上门,劈头就问:“承宗啊,知道什么叫‘饥饿营销’和‘资源置换’不?” 林承宗一脸懵,挠着头:“爹,啥……啥营?啥换?” 林闲看着儿子憨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简化道:“简单说,咱家这免税名额,现在就是抢手的香饽饽,是稀缺资源!但不能白给,白给的东西没人珍惜,还容易养出白眼狼。得把它变成一门生意,一门让大家都能得实惠的生意。”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精明的光:“你去放出风,就说我们三房体恤乡邻,愿意用咱家的免税名额,帮大家‘托管’田产。每亩免税田,每年只收他们原本该交给官府赋税的一半,作为‘管理费’和‘风险保证金’。” 林承宗吓了一跳,脸都白了:“爹!这……这不等于是盘剥乡邻吗?传出去,您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笨!”林闲白了他一眼,用手指点着儿子的脑门,“你算算账!他们原本要交100%的税给官府,现在只交50%给我们,负担是不是直接减半?这是不是天大的实惠?这叫让利于民!我们呢,空手套白狼,坐着收钱,这叫无本万利!总比某些人(他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长房方向)打着族亲的旗号,变着法儿白嫖、还让人感恩戴德强吧?” 林承宗仔细一琢磨,眼睛渐渐亮了:“对呀!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理儿!他们少交税,我们得实惠,确实是双赢!” “没错!就是双赢!”林闲一拍大腿,“而且咱们收费办事,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人情,关系反而清爽!这叫市场化运作,公平公开透明!” 很快,“林氏免税田托管业务”火爆开业!条件一出,那些原本还担心欠人情的农户反而更放心了——收费才说明是正经买卖,有凭有据!一时间,三房门槛真被踏破了,前来登记托管的农户排起了长队。林承宗拿着小本本登记到手软,收上来的铜钱和散碎银子堆了小半匣子,虽然零碎,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族长林富贵在书房听到管家哆嗦着汇报完,气得差点当场心梗,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捶着桌子: “什……什么?!他林闲竟敢……竟敢拿朝廷赐予的功名做买卖?!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斯文扫地!简直是斯文扫地!祖宗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闲顶着秀才方巾,在街边摆摊吆喝的模样了。 管家苦着脸,又小声补了一刀:“老爷,还……还有更糟的。听说……好几户原本想投靠咱们长房、续租田地的佃户,现在看三房那边条件更实惠,都……都跑去那边排队了……” 林富贵眼前一黑,气血上涌,差点背过气去:“逆子!逆子啊!他这是要断我长房的财路,掘我长房的根基啊!” ------------ 第三十五章: 香花铺路:探索玫瑰茉莉种植 更让林富贵吐血的操作,还在后面。 林闲收上来的第一笔“管理费”,压根没在手里捂热乎,转头就干了两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第一件,务实派。他请了工匠,把三房那常年漏雨的屋顶彻底翻修了,墙壁也粉刷一新。顺便,给儿子林承宗和儿媳王氏各做了两身体面的新衣服,料子虽不是顶好,但干净整洁,穿出去总算有了秀才家的体面。王氏摸着新衣料子,眼眶都红了。 第二件,格局派。剩下的钱,他既没有挥霍,也没有存起来,而是做了一件在旁人看来颇为“古怪”的投资——他让儿子林承宗去寻访了附近几个村子,以不错的工钱,雇了两名经验丰富但家境贫寒的老花匠! 消息传开,族人们都摸不着头脑。 “雇花匠?三叔公这是要干啥?种花赏玩?” “秀才老爷就是不一样,这刚宽裕点,就开始讲究风雅了?” “怕是钱烧的吧?种花能有啥出息?” 长房林耀祖听到后,更是嗤之以鼻,在家嘲讽:“穷酸乍富,就知道附庸风雅!种花?能当饭吃吗?真是笑死个人!” 连林承宗一开始也有些不解:“爹,咱家这光景,雇花匠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林闲却神秘一笑,带着儿子来到自家屋后那片荒废已久、土质贫瘠的坡地。 “承宗,你看这块地,种粮食是不行,但光照足,通风好,排水也不错。”林闲抓起一把土捻了捻。 “是啊爹,这破地荒了好多年了。”林承宗点头。 “地没有好坏,只有合不合适。”林闲眼中闪着精光,“种粮食不行,但正适合种些不挑地、但经济价值高的东西。比如……玫瑰,比如茉莉。” “花?”林承宗更懵了,“种花能有多大经济价值?卖去城里当盆景?”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林闲耐心解释,“玫瑰和茉莉,香气浓郁持久,是制作高级香皂、香水、香薰精油最上乘的天然原料。咱们的‘凝脂皂’现在名气是有了,但要想做得更高端,卖得更贵,就得有独特、稳定且高雅的香味来源。一直靠购买香料,成本高不说,品质也难控制。如果咱们自己能种,原料自给自足,不仅成本大大降低,品质和独特性就有了保障!这可是核心竞争力的关键一步!” 他越说越兴奋,指着眼前的坡地:“这地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利用起来。先小规模试种,由经验丰富的花匠精心照料,成功了再逐步扩大规模。这可是独门的买卖,比种粮食的利润高十倍百倍!这叫……调整产业结构,发展高附加值的经济作物!” 林承宗虽然对“核心竞争力”、“附加值”这些词半懂不懂,但“利润高十倍百倍”他听懂了,眼睛顿时亮了:“爹!我明白了!原来种花不是为了看,是为了做更赚钱的香皂和香水!” “没错!”林闲满意地拍拍儿子的肩膀,“眼光要放长远。咱们现在有了点本钱,就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税差,得把钱投到能生更多钱的地方去!这种花,就是咱们未来香皂生意更上一层楼的根基!” 很快,两名被雇来的老花匠就带着家人住了过来,开始按照林闲的要求,精心整理坡地,引水施肥,搭建简易的花棚,并开始培育玫瑰和茉莉的幼苗。林闲时不时会过来看看,和老花匠交流一些他前世道听途说的“科学种植”理念,比如合理密植、交叉授粉、病虫害防治等,虽然只是皮毛,却也让老花匠啧啧称奇,觉得这位东家见识不凡。 这一下,原本嘲讽的人才渐渐回过味来。原来三叔公种花不是为了风雅,而是为了做大生意!这心思,这眼光,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连带着,对三房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层。 长房林富贵在书房里听到管家汇报三房雇花匠、垦荒种花的消息。 先是愣了半天,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看不懂林闲到底想干什么。 但这种不按常理出牌、每一步都透着深意的做法,让他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恐惧。 林闲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大,正在彻底搅乱他经营多年的格局。 而林闲,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修葺一新的院廊下,美滋滋地品着新茶,看着屋后坡地上忙碌的身影,对儿子总结道: “承宗啊,记住。特权和人脉是暂时的,现钱是活络的,但产业和技术才是根本。把活钱变成能下金蛋的母鸡,把一时的优势转化成长期的根基,这才是真正的‘可持续发展’!咱们啊,路还长着呢!” 夕阳的余晖洒在崭新的屋顶上,也洒在屋后那片刚刚翻垦、孕育着未来芬芳与财富的坡地上。林闲的“商业帝国”雏形,正在这务实又充满想象力的规划中,悄然扎根,静待花开。而长房林富贵的肝儿,怕是还要颤上好久好久,并且可能还会越颤越厉害。 ------------ 第三十六章 与秀才们花棚对决 屋后的坡地在一番整治后,已经初具规模。 两名老花匠带着家人,按照林闲“东家”那些听起来稀奇古怪、细想却颇有道理的要求,精心伺候着那些娇贵的玫瑰和茉莉幼苗。 但林闲并不满足于此。 春天早晚温差大,对于香花的生长和花期极为不利。 他想到了前世的大棚技术。 “搭棚?”老花匠听了林闲的想法,一脸茫然,“东家,这花儿娇贵,得通风见光,搭了棚子,岂不闷坏了?” “不是密不透风的棚子。” 林闲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咱们用竹片做骨架,覆上透光的油纸或者昂贵的明瓦(一种古代透明材料)做成拱形。这样既能保温又能透光,白天蓄热晚上保温,好比给花儿穿件‘保暖衣’,还能提前花期,延长生长季节!” 老花匠将信将疑,但东家发话工钱又给得足,便带着人手开始尝试。 很快几个简易的、在这个时代堪称“高科技”的透明拱棚在坡地上立了起来。 阳光透过油纸照进棚内,果然比外面暖和不少。 老花匠伸手一探,啧啧称奇:“嘿!真比外头暖和!东家,您这法子神了!” 林闲得意地摸摸下巴:“这叫‘人工小气候’,科学种植,懂不?” 他仿佛已经看到反季节盛开的玫瑰和茉莉在向他招手。 这边厢,林闲的“香花基地”搞得风生水起。 那边厢,他这位新科府试案首的“奇葩”行为,也传到了同期中秀才的几位同窗耳中。 这日几位自诩风雅的年轻秀才相约出游,不知怎的就溜达到林家附近。 其中一人指着坡地上那几座显眼的透明棚子,嗤笑道:“诸位快看!那就是咱们林案首的‘雅居’和‘雅好’!听说不在家研读圣贤书,准备院试,竟学那农夫村妇,鼓捣起泥土,种起花来了!还搭了这么些不伦不类的棚子,真是……斯文扫地啊!” 另一人摇着折扇接口:“可不是嘛!我等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即便寄情山水,也是梅兰竹菊,以示高洁。这种些艳俗之花,还与商贾之事牵扯,实在有辱斯文!” 第三人更是阴阳怪气:“唉,或许林案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只能种种花,怡养天年了吧?哈哈!” 几人说说笑笑,竟真的一路寻到了林闲家门前。恰好林闲正在院中检查新一批皂基的凝结情况,手上还沾着些草木灰。 为首的张秀才假意拱手,语气带着戏谑:“林兄,别来无恙?听闻林兄近日颇有雅兴,于农事上别开生面,我等特来瞻仰一番。” 林闲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是来找茬的。他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在盆里洗了手,笑道:“原来是几位贤弟。怎么,今日不去吟风弄月,倒有闲心来关心我这‘泥土之事’了?” 李秀才用扇子指着坡地上的大棚,夸张地说:“林兄,你这些透明屋子是何物?莫非是效仿先秦方士,欲炼不死仙丹乎?” 众人哄笑。 林闲呵呵一笑:“李贤弟说笑了。此非炼丹炉,乃是‘增温促生棚’。” “增温促生?”几人面面相觑。 “正是。”林闲一本正经地解释,“简单说,就是给花儿盖床被子,让它们长得快些,开得早点。好比诸位寒窗苦读,若有一暖阁火炉,是否也能事半功倍呢?” 王秀才撇嘴:“花儿早晚自会开,何必多此一举?林兄此举,岂非揠苗助长?” “非也非也。”林闲摇头,“王贤弟此言差矣。顺应天时是常道,但若能稍加引导,改善其境,令其长得更好,有何不可?便如圣人教化万民,不也是要因材施教,创设良好环境吗?难道也成了‘揠苗助长’?” 他巧妙地把种花提升到了“教化”的高度。 几人被噎了一下。张秀才不服:“即便如此,我辈读书人,当志在庙堂,心系黎民。林兄却沉溺于此等微末小道,岂非本末倒置?” 林闲闻言,哈哈大笑,指着棚里的花苗:“张贤弟,你口中心系黎民,可知黎民最需要什么?是吃饱穿暖!是安居乐业!我这花,虽不能果腹,却能制出上好香皂,让人洁净少病;能提炼香精油,安神醒脑,甚至售卖换钱,改善民生。这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黎民’所需?难道只有整日空谈道德文章,才算心系黎民?我倒觉得,能让百姓用上便宜好用的香皂,比某些人写一百篇《悯农诗》都实在!” 这话可谓尖锐,直指这些秀才空谈的弊病。几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李秀才强辩道:“纵然有用,也是奇技淫巧,终非正道!” “奇技淫巧?”林闲挑眉,拿起一块刚脱模的茉莉香皂,“贤弟,你洗手沐浴用何物?胰子?皂角?可知其为何能去污?这其中的道理,便是‘格物致知’!圣人也讲‘格物’!我看贤弟是只知‘致知’,却忘了‘格物’之本了!这学问啊,不能只飘在天上,还得接地气! 否则,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说得再天花乱坠,于国于民何益?”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几位面红耳赤的年轻秀才,语重心长地加了句:“诸位贤弟,老夫痴长几岁,奉劝一句:这做人做事做学问,都不能太‘何不食肉糜’啊!得多下来走走,看看老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这一番连消带打,既有道理又夹枪带棒,还把对方讽刺为不食人间烟火的晋惠帝,怼得几位秀才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们本想来看笑话,结果反被教训了一顿,还句句在理,无法反驳。 最终,几人讪讪地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走了。估计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来“瞻仰”林案首的“微末小道”了。 林闲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摇了摇头,对闻声出来的儿子笑道:“承宗,看见没?这就叫‘夏虫不可语冰’。跟他们说大棚增产、香皂惠民,他们只觉得你俗。殊不知,真正的学问,是能让日子过得更好的学问。走吧,咱还是继续研究咱的‘奇技淫巧’去,早点把香水弄出来,那才叫雅俗共赏呢!” 林承宗看着父亲,眼中崇拜的小星星又冒了出来:“爹,您说得太对了!他们懂什么!” 坡地上,大棚里的玫瑰和茉莉幼苗,在温暖的“小气候”里悄然生长。 而林闲的“奇技淫巧”之路,也在这些不解和嘲讽中,越走越坚实。 ------------ 第三十七章 香薰实验,发明吉他 坡地上的玫瑰和茉莉在大棚的呵护下,长势愈发喜人。 慢慢的这些植物开始孕育花苞,空气中开始弥漫若有若无的芬芳。 林闲知道,是时候将香薰产品的研发提上日程了。 他专门调度,腾出一间通风良好的厢房作为“实验室”。 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小铜锅、竹制导管、以及他从药铺淘来的简易冷凝装置。 这阵仗,看得儿子林承宗一愣一愣的:“爹,您这是要开炼丹房吗?” “炼丹?那是低级玩法!”林闲系上王氏特意为他缝制的粗布围裙,得意地一扬下巴,“咱们这是‘科学萃取’,搞的是高科技!看到没,这叫水蒸气蒸馏法,专门用来提取花中精华——精油!” 他一边摆弄着器具,一边给儿子科普:“简单说,就是把花瓣放进去,底下加热,水蒸气带着花香精油一起跑出来,遇到冷的管子再变回水,油轻水重,一分家,这最精华的‘精油’就到手了!比单纯用油脂浸泡(古法)效率高多了!” 林承宗听得云里雾里,但觉得他爹操作起来的样子,特别有“高人风范”。 试验过程并非一帆风顺。火候掌握不好,不是糊了就是没蒸出油;冷凝不到位,精油都随水汽跑了。失败了几次后,林闲调整方案,终于在一个午后,成功收集到了第一小瓶澄澈透明、香气极为浓郁集中的玫瑰精油! “成功了!”林闲兴奋地举起那小瓶珍贵的液体,对着阳光看,金色的液体折射出迷人的光泽,浓郁的玫瑰香气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沁人心脾。 林承宗和王氏闻讯赶来,嗅到那前所未有的纯粹花香,都惊呆了:“天哪!爹!这香味……太纯粹了!比闻真花还香!” “这就是精华的力量!”林闲得意洋洋,小心地将精油滴入早已准备好的、以酒精和蒸馏水为基底的无色液体中,轻轻摇晃,制成了简易版的玫瑰香水。他喷了一点在手腕上,香气层次丰富,持久不散。 “妙啊!”林闲陶醉地闻了闻,灵感突发,“此等雅物,岂能无雅乐相配?” 他忽然无比怀念起前世偶尔放松时弹弹吉他哼唱的感觉。那种慵懒、随性又带着点文艺范儿的调调,和这香薰的格调简直是绝配! 说干就干!香薰研发暂告一段落,林闲的“不务正业”模式再次开启。他找来一块质地坚硬、纹理细腻的紫檀木料(以前留着想做印章的),又翻出几根韧性极好的牛筋和马尾鬃。 “承宗!过来搭把手!爹给你弄个新鲜玩意儿!”林闲撸起袖子,开始画图。 “爹,这又是啥?”林承宗看着纸上那个带长脖子、大肚子的古怪图形,一脸茫然。 “这叫‘吉他’!是一种乐器,弹起来特别好听!”林闲兴致勃勃地解释,“这长脖子叫琴颈,上面要按出格子(品丝);这大肚子叫共鸣箱,能让声音变大变好听;这六根弦,用牛筋和马尾鬃混合做成,粗细不同,音高也不同!”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林闲父子俩化身木匠,又是刨又是凿,又是粘合又是打磨。林闲凭借模糊的记忆和强大的动手能力(穿越后点亮的新技能),居然真捣鼓出了一把像模像样的、古朴的紫檀木吉他!虽然做工粗糙,音准需要反复调试,但基本结构已经有了。 林闲笨拙地调好弦(差不多准了),抱着这把“史上第一把吉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夕阳余晖洒在他身上,周围是隐隐浮动的花香。他清了清嗓子,尝试着拨动琴弦,虽然指法生疏,但简单的和弦伴奏还是出来了。 他想了想,用现成的曲调,即兴填了首应景的词,轻声哼唱起来: “玫瑰花开~茉莉香~(和弦扫弦) 蒸呀蒸呀~提纯忙~(手指拨弦) 做个香薰~心情靓~ 管他秀才~说啥狂~(副歌加强) 他们说我不务正业~(俏皮地挑眉) 我笑他们不懂生活~(耸肩) 读书种花两不误~ 才是人生真快乐~哦耶~!(一个生涩的滑音结尾)” 歌声算不上优美,吉他弹得也磕磕绊绊,但这前所未有的曲调、直白又带着自嘲的歌词,以及林闲那副悠然自得、甚至有点“臭屁”的表情,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喜剧效果! 一旁的林承宗和王氏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忍俊不禁,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爹!您这唱的是啥呀!调子怪怪的,但……但挺好玩的!” 连在坡地上干活的老花匠都忍不住伸脖子往院里看,咧着嘴傻笑。 林闲唱完,自己也被逗乐了,放下吉他,笑道:“怎么样?这玩意儿比古琴琵琶有意思吧?随心所欲,想唱啥唱啥!” 他摩挲着自制的吉他,心思又活络起来:“这吉他要是能量产,说不定也能成个产业?不过现在嘛,还是先搞定香薰生意。等玫瑰精油产量上来了,咱们就推出‘闲雅阁’系列高端香氛!香水、香薰蜡烛、香囊……统统安排上!到时候,一边听着小曲,一边闻着花香,那才叫享受生活!” 于是,林家的日常变成了:白天,林闲带着儿子和花匠们捣鼓香花萃取,实验室里烟雾缭绕(水蒸气),香气四溢;傍晚,林闲就抱着他那把宝贝吉他,在院子里“魔音穿脑”,自娱自乐,顺便创作他的“畅销金曲”(自封的)。 这“不务正业”的快乐生活,伴随着花香和跑调的吉他声,成了林家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而林闲,则在一次次“瞎鼓捣”中,朝着他的“香薰帝国”梦想,快乐地迈进。至于那些说他“玩物丧志”的风凉话?他压根不在乎,甚至还想再唱一首:“我就是爱瞎搞~别叫我停下来~” ------------ 第三十八章 风波再起:学政亲测 府试案首的荣耀和免税田带来的实惠,让三房在族中的地位如日中天。 族长林富贵坐立难安,眼看自己多年经营的权威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再也按捺不住。 “不能再让老三嚣张下去了!” 林富贵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叫来心腹管家,低声密谋:“去,想办法联系这次府试的第二名和第三名,张秀才和李秀才。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联名举报林闲府试答卷‘言辞荒诞,有辱斯文,名不副实’,事成之后,我长房保他们将来院试、乡试的打点费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张、李二人本就对林闲这个“老童生”压他们一头心存不满,加上林富贵许诺的好处,很快便联名写了一封措辞激烈的举报信,递到了刚刚尚未离开的学政大人案头。 学政周大人接到举报,眉头紧锁。 府试案首被人举报,非同小可。 他本就对林闲那份“离经叛道”却又发人深省的答卷印象深刻,此刻更需谨慎处理。 他首先召来了本次府试的主考官——知府李大人询问情况。 李知府早从周知县处得知林闲的才华和潜力,更对林闲在漕运、吏治等方面的见解颇为赏识。 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不仅可能埋没人才更会打击务实学风。 见学政垂询,他从容不迫,恭敬回禀: “回学政大人,林闲此人,虽年长然思维敏捷,见识卓绝,往往能发前人所未发。其府试答卷,看似用语新奇,甚至有些‘俚俗’,但细究其理,皆切中时弊,蕴含经世致用之深意。下官以为,此非‘荒诞’,实乃‘创新’,或许正合大人您提倡的‘返璞归真、注重实务’之精神。张、李二人之举报,恐有妒贤嫉能或受人唆使之嫌,还望大人明察。” 李知府这番话,既肯定了林闲的才华,又巧妙地将林闲的风格与学政的治学理念挂钩,还点出了举报可能存在的动机不纯,可谓滴水不漏。 学政闻言,沉吟片刻。 他本就对空谈浮夸之风不满,李知府的陈述让他对林闲更添了几分好感。 但为示公正,平息物议,他决定亲自坐镇,举行一场加试! “既有人质疑,本官便亲自考较一番。传令下去,三日后,召集本次府试前十名秀才,于府学明伦堂加试一场!题目由本官亲拟,当场作答,当场阅卷,以正视听!”学政一锤定音。 消息传出,全城哗然! 加试只针对本次府试前十名的秀才,规格极高,压力巨大。 李知府退下后,立刻派人暗中通知了周知县和林闲,让他们有所准备。 他还捎口信专门嘱咐林闲:“不必惊慌,正常发挥即可。学政大人明察秋毫,重在真才实学。” 这无疑给林闲吃了一颗定心丸。 考场气氛比正式府试更加凝重。 学政大人端坐堂上,不怒自威。 林闲从容入场,而举报他的张、李二人则眼神闪烁,明显底气不足。 加试题发下,并非经义诗赋,而是一道策问:“论漕运利弊与改良之我见”。此题涉及实务,正中学政下怀(考察实用之才),也恰恰是林闲曾经在答卷中惊世骇俗地论述过、并与李知府深入探讨过的领域! 张、李二人拿到题目,顿时傻眼。 他们平日只知埋头苦读圣贤书,对漕运这等具体政务知之甚少,只能硬着头皮东拉西扯,堆砌辞藻。 而林闲则胸有成竹,再次将他那套“漕运如血脉,需通络、祛邪、固本”的理论深化细化,并结合当前实际,提出了更具体、更具操作性的“引入民间资本,共建物流网络;推行漕粮折银,减少实物损耗;设立专门机构,量化考核效率”等建议。文章逻辑严密,见解独到,再次让阅卷的学政拍案叫绝! 结果毫无悬念。林闲再次高居榜首,文章被学政评为“见识超卓,切中时弊,可为借鉴”。而张、李二位举报者,则因答卷空洞无物,甚至出现了常识性错误,被学政当场严厉斥责“心术不正,学问不实”,革除了秀才功名! 戏剧性的是,之前对林闲颇为友善、曾虚心请教过的另一位王秀才,因其答卷扎实、言之有物,经李知府在学政面前顺势美言(“此子亦务实,可与林闲互为砥砺”),竟替补了空缺出来的秀才名额! 这一结果,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林富贵脸上。 他不仅没能扳倒林闲,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让长房声誉扫地,还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消息传回,林富贵气得当场气的卧床不起。 而李知府的暗中相助和公正执言,也让林闲的根基更加稳固。 可没想到的是,学政大人却有些意犹未尽...... ------------ 第三十九章 加试风云:我的志向有点皮 加试的风波刚刚平息,学政周大人便端坐明伦堂。 他指节轻轻敲着紫檀案几,心中对林闲这“怪才”的兴趣非但未减,反而像被猫爪挠过一样愈发浓烈。 此子经义务实,判词老辣,但那首《咏耕》总觉意犹未尽,带点离经叛道的匠气。他真正的文学底蕴如何?心志究竟朝向何方? 学政捻须沉吟,对左右吩咐:“也罢!既然众说纷纭,不如再加试一场,专考诗赋。题目嘛……就定为《述志》。” 他倒要看看,在这最能见真性情的题目上,林闲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消息传出,考场重开加试。 留下的秀才们面面相觑,虽觉意外但听到《述志》这题目,心下大多一定。 这可是读书人的送分题啊!谁还不会写点“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豪言壮语? 顷刻间,考场内响起一片自信的研磨声和唰唰的落笔声,个个搜肠刮肚,恨不得将毕生所学的华丽辞藻、典故成语都堆砌上去,务求志向显得高远磅礴,气吞山河。 林闲拿到题目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差点笑出声。 “《述志》?这不就是高考作文《我的理想》或者入职申请的职业生涯规划吗?跟一帮卷王比谁口号喊得响?太内卷了,没意思。得来点不一样的,走差异化竞争路线。”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直接抄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太狂,抄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又有点悲情。得有点新意,有点网感,还得能体现格局…… “有了!先扔个梗震震他们,再慢慢上价值!” 他略一沉吟,提笔蘸墨,破题第一句,就直接扔出了个王炸: “人生得意须尽欢,先定一个小目标。” 写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下,想象着阅卷官的表情,恶趣味地笑了笑,才写下后半句: “比方说,中个举人瞧一瞧?” 好家伙!满考场都是“致君尧舜”、“经纬天地”的****中,突然混进来这么一句大白话,还带着点戏谑的口吻!这画风,简直像是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突然有人掏出唢呐吹起了《忐忑》。 果然,首位阅卷的是一位年近花甲、治学严谨的副考官。他看到这开篇,手猛地一抖,朱笔上的红墨差点滴在考卷上!他扶了扶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看,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市井俚语,嬉皮笑脸!安登大雅之堂?!此子果然是个狂徒!” 他胸口起伏,几乎要提起朱笔直接画个大大的叉! 但碍于程序,他强忍怒气,耐着性子往下看。只见林闲笔锋不停,画风依旧“清奇”: “不想中举的秀才,不是好厨…呃,好秀才。” (林闲内心吐槽:差点把“好厨子”写上去,还好刹住车了,不然老头非得当场心梗。不过“好秀才”也挺押韵,完美!) 副考官看到这里,嘴角抽搐,血压飙升,已经准备拂袖而去,将此卷直接打入“不通”之列。他心中怒吼:“厨子?他还想当厨子?!简直侮辱斯文!” 然而,就在副考官的精神忍耐达到极限之时,试卷上的诗意却陡然一转,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格局豁然开朗: “然中举非终点,宦海亦驿站。 (清醒认知) 吾心之所向,不在凌霄殿。 (不慕虚权) 但求老有所养,幼有所教,鳏寡孤独皆有所依。 (化用《礼记》,民生关怀)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则晓廉耻。 (引用《管子》,务实根本) 使阡陌无饥馑,坊间有笑谈。 (具体愿景) 若得机缘遂我志,岂敢忘怀范公言? (自然过渡) 先忧天下之忧而忧,后乐天下之乐而乐! (升华格局,致敬范仲淹)” 从“小目标”的诙谐自嘲,到“非终点”的清醒认知;从“老有所养”的具体关怀,到“先忧后乐”的宏大抱负。全诗有梗有料,俗中见雅,节奏张弛有度,意境层层递进,最终落脚于儒家最高理想之一,显得无比扎实而真诚。 副考官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怒鄙夷,到中间的惊疑不定,再到最后的沉思动容。他反复将这首诗读了三遍,越读越觉得味道十足!这林闲,并非无才轻狂,而是大智若愚,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这种举重若轻、深入浅出的表达方式,反而更显其志向的真挚与格局的开阔! “妙啊!”副考官终于忍不住,轻轻一拍案几(不敢太响,怕影响他人),脸上已满是赞赏,“看似戏谑,实则胸有丘壑!此子之志,不在虚名,而在实干,在民生!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心!” 他不敢再有任何轻视,连忙工工整整地将这份“奇葩”却又无比精彩的试卷,作为重点推荐对象,呈送到了主考官学政周大人的案头。 学政大人看到副考官那激动又复杂的表情,心生好奇,接过考卷。当他看到那“先定一个小目标”时,也是眉头一挑,但当他一气呵成读完全诗,尤其是最后那铿锵有力的“先忧后乐”时,他沉默了良久。 最终,学政大人放下考卷,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喃喃自语: “林闲,林闲……你到底是惫懒无赖,还是…大巧不工?本官,倒是越来越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这场加试,林闲用他独特的“泥石流”风格,再次给了传统科举文章一记漂亮的“回马枪”,装逼于无形,打脸于无声。 ------------ 第四十章 学政叹服,气晕族长 府学宫明伦堂内,气氛凝重而肃穆。 加试的所有试卷均已收齐,整齐地码放在学政周大人宽大的紫檀木公案上。 几位副考官分坐两侧,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评判。 周知府坐在下首,看似平静但微微叩击扶手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些许紧张。 他力排众议给了林闲机会,若此子表现不佳,他脸上也无光。 学政周大人面色沉静,开始一份份批阅。前面的试卷,大多中规中矩,辞藻华丽,志向高远,但总觉似曾相识,缺乏新意。他看得有些倦怠,只是机械地留下“尚可”、“平”之类的简短评语。 直到,他拿起了林闲的试卷。 目光扫过开篇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先定一个小目标”,学政先是一怔,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古怪又有趣的东西,紧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竟忍不住“噗嗤”一声,捋须轻笑出声来: “这个林闲……果然,真是个妙人。这般市井俚语也敢直书于府试考卷之上,是真狂士,还是大智慧?” 这一笑,让原本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几位副考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学政带着这份好奇,继续往下读。看到“比方说,中个举人瞧一瞧?”时,他摇了摇头,笑意更深,却并无恼怒,反而像是长辈看到顽皮后辈的恶作剧,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然而随着诗句展开,学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专注而严肃。 当他读到“然中举非终点,宦海亦驿站”时,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不慕虚名,不惑于眼前利禄,有此清醒认知,难得。” 读到“但求老有所养,幼有所教,鳏寡孤独皆有所依”时,学政的目光柔和下来面露感慨,似被诗句中蕴含的朴素而真诚的悲悯之心所触动。 他蓦然抬头,想起了自己初入仕途时的理想。 而当他读到“若得机缘遂我志,岂敢忘怀范公言?先忧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时,学政猛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浩然之气自胸中涌起。 他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右手猛地一拍书案! “啪!” 一声脆响,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颤了几颤,也惊得堂上所有官员心头一跳。 “妙!妙极!妙不可言!” 学政大人洪亮的声音响彻明伦堂。 他霍然起身,手持试卷目光炯炯扫过在场众人。 “诸公且看!此子之志,看似起于戏谑不羁,实则脚踏实地,步步登高!由己及人,由小及大,最终归于天下!心怀黎庶,志存高远!更难得的是,他将圣贤至理化用于寻常言语,看似俗白实则大雅,深入浅出雅俗共赏!这等见识胸怀、文采与赤子之心,远超那些只会堆砌辞藻、无病**的酸腐之徒!” 他越说越激动,将试卷示于众人:“通篇无一句空言,无一字虚发!志向何其真!格局何其大!此等卷子,若不点为案首,何以服众?何以彰显我朝取士之明?!” 学政大人目光如电,看向那几位原本对林闲“小目标”等用语略有微词的副考官。那几位官员在学政如此激昂的论断和逼人的目光下,哪里还敢再有半句异议?纷纷低头拱手:“学政大人明鉴!我等拜服!”“林闲之才,确非凡品!”“大人点评,一针见血!” 周知府见状,心中巨石落地,更是喜上眉梢,趁热打铁道:“大人所言极是!林闲此子,乃璞玉浑金,看不拘小节,实则内蕴光华,下官亦深以为然!” “好!”学政大人朗声道,“既无异议,本官便朱批定案!” 他提起那支象征最终裁决的朱笔,在林闲的试卷上,郑重地写下了“甲上”,并亲自在榜单位首,填上了“林闲”二字! 双案首! 在充满争议的加试中,林闲以一篇看似离经叛道、实则光芒四射的《述志》诗,赢得了学政最高的赞誉,以无可争议的实力,再次夺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立刻传遍了整个府学宫,引起了更大的震动! “双案首!林闲是双案首!” “学政大人亲口盛赞,称其‘璞玉浑金’,‘远超酸腐之徒’!” “了不得!长乐县林闲,这次是真的一飞冲天了!” 之前所有残留的质疑、诽谤,在这一刻被彻底碾得粉碎!那位因林闲间接推荐而替补上榜的王秀才,激动得热泪盈眶,冲到林闲面前,深深一揖到地:“林兄!不,林案首!再造之恩,没齿难忘!王某日后唯林案首马首是瞻!” 其他秀才,无论年长年少,也纷纷围拢过来,眼神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折服,再无半分轻视。林闲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谈笑自若,风采照人。 与此同时,长乐县,林府,长房。 族长林富贵自从上次被“案首”消息气得吐血后,一直卧病在床,靠汤药调理。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加试或许能压一压林闲的风头。 这时,心腹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卧室,面如死灰,声音抖得不成调子:“老、老爷!不好了!府城……府城最新消息……三、三房的那位……加试……他、他又……” 林富贵心中一紧,强撑起身体,急问:“他又怎么了?是不是名次落了?!” 管家哭丧着脸,几乎是嚎了出来:“没落!他没落啊老爷!他是头名!加试他也是头名!学政大人……学政大人拍桌子叫好,说他是‘璞玉浑金’,远超旁人!是……是双案首啊老爷!” “双……案首……璞玉浑金……” 林富贵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他仿佛看到了林闲那带着嘲讽的笑容,看到了三房从此骑在长房头上的景象,看到了自己族长权威扫地、家族资源倾斜的未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憋闷、悔恨、嫉妒和恐惧猛地冲上头顶!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殷红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床前的锦被,整个人眼珠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气晕厥了过去! “老爷!老爷!” 管家和丫鬟们顿时乱作一团,掐人中的掐人中,喊郎中的喊郎中,长房上下,一片鸡飞狗跳,愁云惨雾! 而此刻府城中的林闲,在众人的恭贺声中,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才气”因为“双案首”的成就而再次澎湃涌动,如温泉滋养四肢百骸,甚至连鬓角那几缕灰白,似乎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了几分,面容愈发显得年轻而充满活力。 他遥遥望了一眼长乐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淡然微笑。 “林富贵,这就气晕了?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这才哪到哪?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路还长着呢。你,不过是我传奇路上,第一块被踢开的、微不足道的绊脚石罢了。” 前方的道路,在学政大人欣赏的目光和周知府欣慰的笑容中,已是一片坦途。林闲的目光,已投向了更远的远方。 (第四十章 双案首加身:学政叹服,富贵气厥 完) ------------ 第四十一章 香薰外交 府试双案首的荣耀,让林闲在府城文人圈中从“异类”一跃成为了“奇才”。 但他心里门儿清,功名这玩意儿就像游戏里的成就称号好看是好看。 但真正想在大周官场混得开,还得靠硬核实力和能打动大佬的大礼。 借着答谢学政周大人和知府李大人的机会,林闲祭出了他准备已久的秘密武器——精心包装的“闲雅阁”初代限量版香薰礼盒。 这可不是普通的土特产,是融合了营销理念和实用价值的“社交核武”。 他特意准备了两套差异化方案: 送给学政周大人的,是走高端沉稳路线的 “静思·典藏版” 。 礼盒采用深色紫檀木纹包装,内含以上好沉香、檀香为主料,加入微量安神药材制成的线香,以及同款香料的锦绣香囊。 整体风格古朴厚重,逼格直接拉满,精准定位中老年高端知识分子市场。 送给知府李大人的,则是走精致生活路线的 “悦容·尊享版” 。 里面是雕刻着雅致花纹的玫瑰茉莉双色香皂,以及用小巧琉璃瓶盛放的淡香水。 香气清新愉悦,明显更对官员家眷的胃口,属于打通后院关系的利器。 首先他进了学政衙门。 学政周大人端坐书房,见到林闲态度比之前温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上位者的矜持。 林闲恭敬行礼后,奉上礼盒热情道: “学生侥幸得中,全赖大人慧眼识才公正明断。些许微末心意是学生平日闲暇,琢磨些格物小道所制,名曰【静思】。此香取天然草木之性,或可于大人案牍劳形、披阅经典之余,助益宁神静气,稍解疲乏。” 周学政起初确实对这类“奇巧之物”不太感冒,觉得有失读书人体统。 但听林闲说得文雅(“格物小道”),又见包装不俗。尤其是那隐隐透出的木质香气沉静醇厚,与他平日闻惯的浓郁熏香截然不同,便也生出了一丝好奇。 他打开礼盒,只见线香形制均匀,香囊刺绣精良,这才点了点头:“闲生倒是有心。” 林闲趁机上前一步,微笑道:“大人若不介意,学生可否当场点燃一支,请大人品鉴?” 得到默许后,林闲用火折子点燃一支线香。青烟袅袅,并不刺鼻,反而是一种极其舒缓、深沉的木质香气缓缓弥漫开来,仿佛将书房带入一座幽静的古刹。周学政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只觉得连日批阅试卷带来的头脑昏沉竟一扫而空,心神变得异常清明安宁。 “咦?” 周学政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闭上眼又细细品味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看向林闲的目光已大为不同:“此香……气息醇正,幽远深长,竟有定心安神之奇效!绝非市面上那些艳俗香品可比!闲生,此物真是你所制?” 林闲心中暗笑:“搞定!就知道这种搞学术的老干部,最吃‘天然’、‘静心’这一套。我这可是结合了现代芳香疗法和古法制香的黑科技!” 表面上却谦逊地回答:“大人明鉴,正是学生胡乱琢磨的。学生以为,圣人云‘格物致知’,这制香的过程,亦是体察草木性情、感悟天地规律的过程,于学问一道,未必没有裨益。” 这番话既装了逼(把制香拔高到哲学层面),又拍了个清新脱俗的马屁(暗示学政学问高深,能理解其中奥妙)。 周学政听得极为受用,抚须大笑:“善!大善!好一个‘格物致知’!能将技艺与圣人之学融会贯通,闲生之才,果真是璞玉浑金!此物本官甚是喜爱!日后若有新作,定要再让本官品鉴一番!” 称呼已从略带客气的“林秀才”变成了极为亲近的“闲生”。 辞别学政,林闲又转道知府衙门。李知府一见他,远比学政热情,直接从座位上起来,拉着他的手臂笑道:“闲兄!我的好闲兄!你可真是给为兄长脸啊!双案首!学政大人那边对你可是赞不绝口,我这举荐之人,也跟着脸上有光!” 林闲从善如流,立刻切换成更随意的社交模式:“府尊大人抬爱,学生愧不敢当。若非大人给予机会,学生焉有今日?一点小小心意,是新琢磨的香皂、香水,气味清爽,沐浴盥洗时用着玩,或许能添几分生活意趣,还望大人和夫人莫要嫌弃。” 说着奉上“悦容·尊享版”礼盒。 李知府好奇地打开,那造型别致、双色交织的香皂和晶莹剔透的琉璃瓶香水,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尤其是那玫瑰混合茉莉的清新香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情愉悦。他虽是大老爷们,但也知道这东西对女人的杀伤力。 “哎呦!闲兄!你这……这可真是送到心坎里去了!”李知府拿起香皂嗅了嗅,又小心地打开香水瓶盖闻了闻,眉开眼笑,“不瞒你说,内子最近正为市面上香粉气味俗艳烦恼,你这东西,又雅致又新奇!妙!太妙了!” 林闲趁机玩笑道:“大人过奖。正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让人心情愉悦的香气嘛,亦是教化的一部分,可称‘香味治国’乎?” 李知府被这俏皮话逗得前仰后合:“香味治国?哈哈哈!闲兄啊闲兄,你这张嘴!不过说得在理!心情好了,纠纷都少了!闲兄真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呃,是文理双全,奇思妙想不断啊!” 收下这份显然极对胃口(尤其是对知府夫人胃口)的礼物,李知府更加推心置腹:“闲兄,以你之才,院试不过是走个过场,来年乡试中举,那是板上钉钉!一旦中举,便是真正的官身后备,前途不可限量!日后在府城,乃至省城,有何难处,尽管开口!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一番“香薰外交”下来,林闲不仅用差异化产品精准满足了两位大佬的需求,更用“格物致知”、“香味治国”等骚话无形中装了大逼,将送礼升华到了文化交流和理念共鸣的高度。 离开府衙时,林闲只觉得神清气爽。功名是人设,产品是硬通货,关系网是护城河。这波操作,完美! “搞定上层关系,接下来就是时候把‘闲雅阁’的品牌,在这府城彻底打响了!林富贵?呵,他很快就会知道,他面对的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老童生,而是一个即将崛起的商业……不,是跨界巨头!” ------------ 第四十二章 听雪小筑之夜 处理完官面上那些套路化的应酬,林闲只觉得身心俱疲,仿佛打了一场人际交往的硬仗。 此刻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卸下所有面具,去往那个能让他感到放松的港湾——听雪小筑。 他特意从带来的样品中,精心挑选了一份绝无仅有的礼物:一瓶用极品琉璃瓶盛装的、浓度最高的玫瑰精油,堪称“闲雅阁”一号原液。 还有一小盒他亲手调试了无数次配方,加入了茉莉精油和珍贵油脂制成的润手香脂。包装小巧玲珑,触手温润。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林闲踏着月色,再次来到那处幽静的院落。 门口的侍女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心领神会的笑容,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引他入内:“林公子,小姐已在书房等候多时了。” 书房内,烛光摇曳。 苏元今晚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身着一袭淡紫色的流云锦裙。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温婉柔美。 见到林闲进来,她眼眸倏然一亮,如同落入了星辰,起身相迎,唇角漾开真心的笑意: “闲先生,恭喜高中,双案首加身,如今可是府城炙手可热的名人了。” 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欣喜,还有一丝仿佛与有荣焉的骄傲。 “苏小姐就别打趣我了。”林闲拱手笑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觉得今晚的她在烛光下格外明艳动人,让他心头微跳,“什么名人,不过是虚名罢了。倒是几日不见,苏小姐更胜往昔。” 他将带来的锦盒奉上:“一点小玩意,算是……嗯,新产品内测体验装,望小姐笑纳。这精油浓度极高,一滴便可满室生香;这香脂嘛,我看小姐时常抚琴看书,冬日干燥,用来润手正好。” 苏元好奇打开锦盒。 刚揭开一丝缝隙,一股极其浓郁、纯正、毫无杂质的玫瑰芬芳便瞬间涌出,仿佛将整个玫瑰园浓缩于此。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脸上露出惊艳:“这香气如此纯粹浓烈却又毫不腻人,真是奇妙!” 她又拿起那盒精致的香脂打开盒盖,茉莉的清香淡雅宜人。用手指蘸取少许,触感细腻温润极易化开。 苏元惊喜道:“先生真是巧思妙想,连这等细微处的关怀都如此周到。” 她说话间抬眼看向林闲,眼波流转间蕴含的情愫,比玫瑰精油更醉人。 两人坐下,侍女奉上清茶。 话题自然从府试风波聊到香薰研发的趣事。林闲故意把考场上的勾心斗角说得轻松诙谐,比如形容某位副考官看到他的“小目标”时“胡子翘得能挂夜壶”,又把调试香薰配方失败说成是“差点把自己腌入味儿”,逗得苏元掩口轻笑,气氛轻松而温馨。 聊到兴头上,林闲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再看向灯下美人如玉的侧颜。 他忽然心念一动,生出一个念头。 林闲带着点神秘的笑意说:“说来惭愧,近日捣鼓这些香薰,除了想赚点银子,也是觉得,美好的气味能让人心情愉悦。这过程中,偶有所感,心弦触动,就……就自己瞎琢磨,做了件小乐器,还胡乱谱了首不成调的曲子,不知苏小姐可有兴致品鉴一下?纯属娱乐,博君一笑。” 苏元闻言,大感惊奇和期待:“先生竟还通晓音律?元儿愿闻其详!” 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位时而沉稳如山、时而跳脱不羁的闲先生,在音律上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林闲便从随身带来的布囊中,取出了那把自制的紫檀木吉他。 这乐器造型奇特苏元从未见过,美眸中充满了好奇:“这是……?” “此物我暂命名为‘吉他’,” 林闲解释道:“六根弦,音色嘛比较独特,可能不如古琴雅致,但胜在接地气儿。” 他调试了一下琴弦。虽然因材料和工艺所限,音色无法与前世相比略显沉闷。 但在寂静的夜里,却也别有一番古朴、沧桑的韵味。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温柔地落在苏元身上,即兴弹唱起一首应景的、旋律简单却深情的小调。 歌词是他结合当下心境现编的,直白中带着含蓄: “月儿弯弯照小楼,花香暗暗盈衣袖~ (轻柔的前奏,目光扫过桌上的精油) 初见犹在画舫中,再遇已觉心意通~ (目光含笑,深深看向苏元) 莫道前路多风雨,心中有念便从容~ (节奏稍缓,带着承诺般的坚定) 愿伴清风送花香,随月影,入君梦~ (尾声渐弱,余音袅袅,眼神专注)” 这歌词,几乎就是直球表白的前奏了!旋律简单,甚至因为吉他的生涩而偶有杂音,但那份笨拙的真诚,却比任何娴熟的技巧都更具穿透力。 苏元听着那直白又含蓄的歌词,看着林闲在烛光下专注而温柔的神情,只觉得脸颊像被火烤般迅速升温,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她下意识垂下了眼眸,纤长如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心中又是羞涩又是甜蜜,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这样的歌词,如此直接,却又如此动人。 一曲终了,余音似还在梁间萦绕。林闲放下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自嘲道:“咳咳,手艺生疏,让小姐见笑了。这算不算……魔音灌耳?” 苏元这才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脸颊绯红,带着一丝娇嗔和难以掩饰的触动,轻声道:“先生过谦了。此曲……词虽浅白,意却深长。曲调亦是新颖真挚。元儿……很喜欢。” 最后三个字,几不可闻,却像羽毛般轻轻搔过林闲的心尖。 林闲心中大定,笑道:“小姐喜欢就好。看来我这‘跨界才子’的人设,暂时还没崩。下次说不定还能给你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哦不,是香皂雕花。” 苏元被他这俏皮话逗得“噗嗤”一笑,方才的羞涩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眼波横流,嗔道:“先生尽会说笑!” 烛光摇曳,茶香袅袅,玫瑰精油的馥郁芬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眼前人的浅笑低语。 今夜因一份用心的礼物、一首跑调却真诚的情歌和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变得格外温馨而难忘。 林闲与苏元之间心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虽未捅破,却已薄如蝉翼。 彼此的心意,在花香与月色中,悄然交融。 ------------ 第四十三章 夜半惊变:屋顶抓贼 书房内,烛火摇曳,玫瑰精油的馥郁香气与清雅的茶香交织,林闲那首即兴而作、略显生涩却情意绵绵的小调似乎还在空气中萦绕。苏元脸颊上的红晕未褪,眼波流转间,正欲说些什么。 突然! “嘎吱——”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瓦片摩擦声,从屋顶传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闲和苏元几乎是同时神色一凛!两人都是心思缜密之人,瞬间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深更半夜,谁会出现在“听雪小筑”的屋顶上?绝非善类! 苏元眼中柔情瞬间化为冷冽,她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玉指悄无声息地指向屋顶某个方位,用口型对林闲说:“有人,窥探。” 林闲心中一惊,立刻联想到之前破解的那封赵王密信!难道是赵王的细作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追踪到了这里?他和苏元的关系以及今晚的会面若是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硬拼?对方在暗处,且敢来窥探必然身手不凡,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加上苏元一个弱女子,胜算渺茫。呼救?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狗急跳墙。 必须智取! 林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忽然提高音量,语气带着几分抱怨和无奈,对苏元说道:“唉,苏小姐,您说的那批从江南运来的‘顶级丝绸’,花色虽好,可这价钱也实在太贵了!我们‘闲雅阁’小本经营,一下子要吃下这么多,资金周转实在困难啊!” 他一边说,一边对苏元猛使眼色。 苏元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心领神会。她顺势接过话头,语气也变得如同寻常商贾谈生意一般:“林老板,这话可就不对了。一分价钱一分货,这苏绣的精品,向来是这个价。您若是嫌贵,隔壁锦绣坊的次等货色倒是便宜,只怕配不上您闲雅阁如今的名声啊!” 她边说边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林闲继续“讨价还价”:“话不能这么说啊苏小姐!咱们也是老主顾了,这次要的量又大,您总得给个折扣吧?要不这样,我先付三成定金,剩下的等货到了、验明正身再结清,如何?” 他故意把“验明正身”几个字咬得重了些,仿佛真在谈一笔大宗丝绸生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演得跟真的一样。 屋顶上的细微响动似乎停顿了一下。 显然,窥探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商业谈判”搞得有点懵。 可能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或者情报有误。 趁此机会,林闲对苏元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她继续吸引注意力。 自己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到书房角落,那里放着一些园艺工具和……一小袋他之前带来、本想和苏元探讨能否用于香薰的、磨得极细的石灰粉(有防潮杀虫之效,他顺手带来样本)! 他抓起那袋石灰粉,又顺手抄起一把用来松土的小花铲(没开刃,但挺沉),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打架?他不会。但使点“阴招”,他可是经验丰富(前世职场+今生宅斗)! 苏元见状,虽不知石灰粉有何用,但相信林闲必有计较。 她继续提高声调,甚至假装有些生气:“林老板!您这条件也太苛刻了!若是如此,这笔生意不做也罢!” 制造出谈判陷入僵局的假象。 林闲则借着家具的阴影,如同狸猫般潜行到房门边,对苏元指了指房门上方,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石灰粉和花铲,做了一个“撒”和“敲”的动作。 苏元瞬间明白!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语气放缓,仿佛妥协了一般:“罢了罢了,看在你我合作多年的份上,就依你!定金三成,货到付清!我这就去取契约样本给你过目!” 说着,她故意加重脚步,走向房门,作势要出去。 这一下,屋顶上的窥探者注意力完全被苏元吸引,想必正紧盯着房门方向,想看看这位“苏小姐”到底要去哪里取契约。 就是现在! ------------ 第四十四章 智擒细作的“骚操作” 苏元的手刚刚搭上门闩,作势要拉开房门制造外出的假象。 她的动作看似自然,但全身肌肉已然绷紧,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屋顶那窥探者全神贯注盯着房门方向,判断苏元动向的瞬间。 一直蛰伏在门后的林闲,动了! 他没有像寻常侠客那样高开高走,而是充分运用了“地形杀”和“道具流”的精髓! 他瞄准的不是房门本身,反而是预判了窥探者视线焦点的正上方——那片屋顶! “嘿!” 林闲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一小袋磨得极细的石灰粉,猛向上抛撒出去! “噗——!” 一声闷响。 白色的粉末如同低配版的***,在房门上方轰然炸开! 虽然大部分石灰粉受重力影响,洋洒在门板和地上,但仍有部分透过瓦片缝隙,精准飘向了那双正聚精会神窥探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咳咳……什么东西!” 屋顶立刻传来一声惊怒和呛咳的低吼! 这效果,比林闲预想的还要好! “完美!石灰粉糊脸,经典永不过时!任你轻功再高,也怕我石灰包抄!” 林闲内心给自己点了个赞,动作却毫不停滞。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就在对方因突然失明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刹那,林闲将手中那把铁头木柄的小花铲(苏元用来松土种花的那种)当作投掷武器。 他略一打量,随即朝刚才发出声音的屋顶狠狠砸了过去。 主打一个势大力沉,物理破防! “砰嚓!” 花铲的铁头结结实实砸在瓦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伴随着几片碎瓦飞溅,以及更加凄厉的痛呼。 “呃啊!” 虽然没直接命中要害,但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和飞溅的碎瓦,足以让窥探者魂飞魄散。 “不好!是高手!” 屋顶那人又惊又怒。 只感到眼睛火辣辣地疼,视线一片模糊,心中恐慌到了极点。 脚下瓦片本就湿滑,心神大乱之下,一个踉跄,直接失去了平衡。 “咕咚咕咚——啪叽!” 一阵狼狈的翻滚声传来,随即沉重的闷响冒出。 只见一道黑影从屋顶斜坡上滚落下来,四仰八叉摔在青石板上。 那人当场摔得是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一时半会儿是动弹不得了。 而苏元的反应更是快得惊人! 几乎在石灰粉撒出的同时,她已如同鬼魅般拉开房门闪身而出! 裙子飞扬间,身法灵动飘逸,与林闲的“下三路”打法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完美衔接。 没等那摔得差点背过气去的细作挣扎起身,苏元已经如一片落叶般飘至其身前。 她素手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从袖中滑出,精准无比地抵住了对方的咽喉要害。另一只手则并指如风,在其胸前、肩颈几处大穴上重重一点! 那细作顿时觉得浑身酸麻无力,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从诱敌、撒粉、砸铲到制服,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两位主角的首次实战配合,竟是出乎意料的默契! 林闲这时才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花瓶(充当最后的补刀和威慑工具),小心翼翼走出房门。 看到院中情景,长长舒了口气。 他走到那瘫软的细作面前,先是用花瓶在其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梆梆”敲了两下,确保对方处于“眩晕”状态,这才开始检查“战利品”。 只见此人一身标准的夜行衣,脸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灰粉,混合着泪水糊成一团,正痛苦**着。 林闲注意到此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飞镖之类的家伙事。 “啧啧啧,” 林闲蹲下身,用花瓶虚指着对方。 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兄台,你这业务水平有待提高啊。大晚上的不睡觉,爬人家大家闺秀的屋顶,这叫什么?这叫不道德,容易得风湿骨痛知道吗?是不是赵王派你来的?盯梢苏小姐还是顺带看看我这位‘老先生’?” 那细作咬牙切齿。 虽然受制于人,但似乎还想硬气一下,不肯开口。 苏元冷哼一声,手中匕首微微向前,一丝殷红的血线立刻从对方咽喉处渗出。 她声音冰冷如霜:“不说?也好!这秦淮河底淤泥深厚,不介意多一具无名尸首。是现在说,还是等我送你下去喂鱼再说?” 感受到咽喉处冰冷的刺痛和对方毫不掩饰的杀意,这细作终于彻底慌了。 这位本就是暗探不是死士,哪里真不怕死? 当下他嘶声叫道:“别!别杀我!我说!我……我是赵王府暗影卫的人!奉命长期监视苏小姐……尤其是……尤其是与她接触频繁的陌生男子……今日见这老……这位先生频繁出入,行为……行为独特,特来查探虚实……” 林闲和苏元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果然林闲最近的高调出现,尤其是频繁出入听雪小筑,已经引起了赵王府的警觉。 “怎么处理?”苏元看向林闲,眼神中带着征询。此事关乎重大,处理不当后患无穷。 林闲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人留不得。但尸体处理起来麻烦,容易留下线索,反而打草惊蛇。”他看向苏元,“苏小姐行走江湖……呃,我的意思是,小姐可有那种……能让人暂时从世界上消失,而且查无可查的……专业法子?” 苏元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似乎觉得林闲这措辞很有趣。她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肃杀:“有!可喂下特制哑药,挑断手筋脚筋,伪装成江湖仇杀或是黑吃黑的模样,扔到城外乱葬岗。纵使赵王府日后查到,也只会以为他任务失败,被灭口或是遭了黑手,很难直接牵扯到我们头上。” 林闲心中微凛,暗道这苏小姐果然不是寻常闺阁女子,手段干净利落,思路清晰。 但眼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就依小姐所言。” 苏元不再多言,轻轻击掌。 两名一直隐在暗处、气息沉稳的侍女应声而出。 苏元低声吩咐几句,那两名侍女面无表情,如同拖死狗一般,熟练将那瘫软如泥、满心绝望的细作拖了下去。 很快三人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连地上的石灰痕迹,都被迅速清理干净。 危机解除,院子里只剩下林闲和苏元。 两人回到书房关上门,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经过这番惊心动魄的联手抗敌,一种生死与共的信任感和奇异的亲密感在两人之间油然而生。 苏元看着林闲,美眸中异彩连连。 先前的情愫未退,此刻又添上了几分真实的钦佩和戏谑:“闲先生今日真是让元儿大开眼界,叹为观止。石灰粉扬沙,花铲破瓦……先生这退敌之法,当真是…别具一格,令人防不胜防。” 她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这混合了市井智慧和果断狠辣的奇特风格。 林闲老脸一红。 他嘿嘿一笑,习惯性自嘲道:“咳咳,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纯属生活小妙招。打打杀杀非我所长,能智取何必力敌?见效快,成本低,居家旅行必备良品嘛!再说,跟苏小姐你那飘逸的身法、精准的点穴比起来,我这就跟街头打架扔板砖差不多,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 苏元被他这番“生活小妙招”、“居家旅行必备”的说辞逗得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嗔道:“先生尽会说笑!不过……此法虽看似……不雅,却着实有效。与先生合作,甚是痛快。” 今夜,先是情歌萦绕,暧昧丛生;后是联手擒敌,默契无间。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花香、月色、石灰粉与刀光剑影的奇特交织中,悄然跨越了某个门槛,升华到了足以托付生死信任的全新高度。 ------------ 第四十五章 暗杀再至:蒙面美女 辞别苏元,林闲独自沿着秦淮河畔僻静的小路往回走。 月色朦胧夜风微凉,他的神经却并未放松。 方才擒获细作的惊险犹在眼前,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格外警觉。 果然走出一段距离后,林闲隐隐感觉不对。 身后似乎总有一个极淡的影子,如影随形。 那气息隐匿得远比之前那个细作高明,若非林闲两世为人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没完没了是吧?” 林闲心中暗骂,知道遇上更难缠的角色了。 硬拼是找死,呼救可能来不及。 他心念电转,脚下故意一个踉跄。 随后装作疲惫不堪,拐进了一条黑暗无人的死胡同,背靠墙壁大口喘气,仿佛已是瓮中之鳖。 一道窈窕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巷口,挡住了去路。 月光下来人一身紧致黑色夜行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冰冷又带着几分妖媚的眸子。手中把玩着一柄细长匕首,动作优雅却充满危险。 “阁下就是林闲林先生?”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不像审问,倒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林闲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挤出苦笑:“这位……女侠?深夜拦路,是劫财还是劫色?林某身无长物,就这身秀才袍子还值几个钱,要不您拿去?” 他试图用插科打诨试探对方。 女子轻笑一声,声音如银铃却透着寒意:“林先生真会说笑。钱财美色,皆是俗物。小女子感兴趣的,是先生……脑子里的东西。”她莲步轻移,逼近几步,一股混合着异域香料和淡淡体香的诱人气息扑面而来。 她靠近林闲,几乎贴面间吐气如兰:“先生与听雪小筑的苏元,似乎交情不浅呢?漫漫长夜,孤男寡女,不知谈了些什么……风雅之事?” 她眼波流转,带着暧昧的暗示。 随即纤纤玉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拂过林闲的衣襟媚然诱惑:“先生若肯如实相告,小女子……或许能让先生体验比风雅更快活的事情哦?” 这女子言语露骨,动作挑逗,试图利用大多数男人的弱点。 林闲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窘迫慌张的样子,后退半步,双手护胸(夸张动作):“女、女侠请自重!林某是正经读书人!苏大家乃是品茗论道,纯洁的学术交流!你、你休要污人清白!” 一副被调戏的良家妇男模样,把影刹准备好的后续套路都给噎了回去。 影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换策略语气转为惋惜:“唉,先生何必故作清高?读书不也是为了功名利禄吗?”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在林闲眼前晃了晃:“这是五百两。只要先生说出苏大家背后之人,以及你们密谈的内容,这钱就是你的。足够你买田置地,逍遥快活半辈子了。何必守着那点清贫虚名?” 林闲瞥了眼银票,咽了口唾沫(装的),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喃喃道:“五、五百两……确实不少……”就在影刹以为得逞时,他却猛地摇头,一脸正气(憋笑):“不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林某岂能为了阿堵物出卖朋友!此事休要再提!” 表情切换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接连受挫,影刹耐心渐失。 她语气转冷,匕首寒光一闪抵住林闲下颌娇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说出来,活;不说,死!” 杀气弥漫。 林闲感受到冰冷的刀锋,身体微颤(一半真一半演),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他敏锐地捕捉到女子身上除了香粉味,还有一股极隐晦的、带着一丝腥甜的异样气息,与她妖娆的外表极不协调。 同时,他注意到她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痛苦抽搐。 一个大胆的猜想涌上心头! 他忽然放弃了所有抵抗,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怜悯:“罢了罢了,女侠要杀便杀吧。只是……可惜了。” 影刹一愣:“可惜什么?” 林闲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可惜女侠年纪轻轻,貌美如花,却要日夜忍受‘附骨噬心散’的折磨,每逢子夜便痛彻骨髓,月圆之夜更是生不如死。而且近来即便服用赵王给的解药,也效果渐微了吧?真是……可怜呐。”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影刹心头! 她浑身剧震,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双妖媚的眸子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和恐惧占据!这……这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他怎么会知道?!连赵王用毒控制她、解药失效的事都一清二楚?! 林闲见她反应,心中大定,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继续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高深莫测:“林某不才,对医毒之道略知一二。女侠身不由己,为赵王卖命,受此剧毒控制,实在可叹。其实,你这毒……未必无解。” 绝境中的一丝曙光!影刹死死盯着林闲,声音颤抖:“你……你真能解?” 林闲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那个装有高浓度玫瑰薄荷精油的琉璃瓶:“此乃林某秘制‘清心露’,虽不能根治,但可暂缓痛苦。女侠不妨一试?” 女子将信将疑,但体内隐隐作痛的征兆和对方精准的“诊断”让她无法拒绝。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拔开塞子,一股浓郁醇和的玫瑰香混合着清凉刺鼻的薄荷味扑面而来。她依言深吸了一口。 说来也怪,那奇异的香气吸入肺中,竟真的让她心口那股熟悉的绞痛感缓解了不少,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四肢,连带着烦躁的心绪也平静了许多!这效果,竟比赵王给的、味道古怪的“解药”还要明显和舒适! 女子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狂喜!她看向林闲的目光,瞬间从杀意凛然变成了惊疑不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和……渴望! 林闲见状,心中大石落地,知道主动权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好整以暇地说:“看来有效。女侠,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比如,你是谁派来的?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以及……或许我们可以做笔交易?比如,你为我提供一些‘便利’,我帮你……彻底摆脱这‘附骨噬心’之苦?” 月光下,林闲的笑容在女子眼中,变得无比神秘而强大。 ------------ 第四十六章 反客为主:忽悠杀手变员工 死胡同里,气氛发生了戏剧性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那名自称“影刹”的女暗影头领,手中紧握着那瓶看似普通却效果神奇的“清心凝神露”。 瓶中液体清凉,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 更神奇的是随着香气吸入,体内那纠缠多年的阴寒痛楚,竟真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缓解。虽然未能根除,却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身体的“轻松”。 这种切实的感受,比任何天花乱坠的承诺都更有说服力。 她抬起美眸,再次看向林闲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之前的杀意和冰冷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绝望中看到救命稻草的挣扎,和对眼前这个看似普通老秀才深不可测手段的忌惮。 “先生你……” 影刹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 但那股冰冷的杀气已经消散,反而掺杂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您所言非虚?真能解此……跗骨之蛆?” 林闲心里其实也在打鼓,这毒他连成分都不知道,解药更是没影的事。 但此时此刻戏台已经搭好,BGM已经响起,他就是全场最靓的仔,这逼必须装圆满了! 他故作轻松耸耸肩,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嗯,好像是茉莉花香? 他用一种半调侃半自信的语气忽悠道: “影刹姑娘,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活腻味了,非要拿自己的项上考验你匕首的蠢货吗?你这毒嘛是有点麻烦,像是某种混合型的慢性奇毒。但老祖宗说了,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有毒药就必然有解药。关键在于……”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影刹手中的精油瓶,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在于找对方法!要精准靶向治疗调理根本。而不是像某些黑心老板……咳,我是说赵王那样,用更猛更毒的药来强行压制,美其名曰‘以毒攻毒’,实则是饮鸩止渴,最终把人彻底搞废。” 这番话,既点明了赵王手段的阴毒和不可持续,又隐晦地抬出了自己似乎更高明的“调理”理论,精准戳中了影刹内心的恐惧和渴望。 她身为顶尖暗卫,何尝不知那所谓的“解药”每次服用都如同经历一场酷刑,而且药效越来越差,反噬越来越强? 林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压抑已久的心门。 林闲看效果不错立刻趁热打铁,开始画大饼兼吐槽前公司: “再说影刹姑娘,你看你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手有身手——咳咳,我的意思是人才难得啊!何必在赵王那种疑神疑鬼、还喜欢给核心员工下毒的黑心老板手底下混?007工作制,随时有任务失败被杀的风险,福利待遇奇差,组织文化更是糟糕透顶,连个最基本的职业保障和人身安全都没有!这哪是打工,这是卖身还送命啊!” 他这一套夹杂着现代职场黑话和古代语境的大杂烩,听得影刹一愣一愣的。 虽然“颜值”、“007”、“企业文化”这些词闻所未闻,但结合上下文,那意思简直不能更明白了! 她觉得这老秀才说话的方式……真是古怪、大胆,却又该死的贴切和有趣! 影刹忍不住脱口问道:“何谓……007?” 她对这个听起来就很残酷的词格外在意。 林闲一看对方上钩,立刻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表情严肃得像在讲解圣贤经典:“此乃上古秘传中记载的两种极刑!‘996’乃每日从黎明劳作至深夜,旬月不得休憩,直至精力耗尽,油尽灯枯!而‘007’更为可怖,意指时刻处于待命之态,无论昼夜寒暑,随时准备为……为主上献出一切,包括性命!毫无自由与自我可言!影刹姑娘细想,赵王待你,是否正合此道?” 影刹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暗无天日、随时可能暴毙街头的杀手生涯,再对比林闲的描述,竟觉得这比喻……精准得令人发指!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一股想笑的冲动差点冲破了她多年训练出的冰冷面具。 她赶紧用力抿住嘴唇,艰难维持表面的镇定。 这老秀才,不仅神秘莫测,说话还……还挺逗? 影刹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涟漪。 林闲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看到那微微抽动的嘴角和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笑意,知道心理防线已经初步瓦解。 他见好就收,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影刹姑娘,我知你身不由己,往事必然诸多艰辛。但人生在世,草木一秋,总得有机会为自己活一次,看看外面的阳光,而不是永远困在毒药与杀戮的阴影里。你若愿意信我一次,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活法。” 他提出了具体方案:“眼下,你暂且按兵不动,如同往常。回去后,该如何向赵王汇报便如何汇报(就说林闲只是个有些迂腐、运气好中了案首的老秀才,与苏姑娘只是寻常诗文往来,并无深交,今晚纯属偶然拜访)。这瓶清心露你先用着,应能缓解痛苦助你安眠。待我准备齐全,仔细研究你这毒症,或许……真有办法替你根除这痼疾。届时海阔天空,是去是留皆由你自愿。如何?”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有希望又不空许承诺,既给了对方选择权又充分考虑了她目前的危险处境,显得诚意十足。 影刹沉默了。 月光下,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对自由的渴望、对摆脱痛苦折磨的向往,与多年来对赵王根深蒂固的恐惧激烈搏斗着。 最终,前者冲垮了后者筑起的堤坝。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过去所有的阴霾都呼出体外。 然后她做出让林闲都有些意外的动作——她收起匕首,整理了一下因打斗略显凌乱的衣襟。 随后对着林闲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属于暗影卫内部表示最高级别效忠的礼节: “暗影卫副统领,影刹……愿听先生差遣!但求先生……信守承诺,予我新生!”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闲心中狂喜,差点想比个耶! 但表面功夫必须到位。他连忙上前,故作淡定地虚扶一下:“快快请起!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不必行此大礼。我这儿不兴这个,咱们讲究平等自愿合作共赢。” 接着他话锋一转,又露出了那种“关注点清奇”的老板本色:“对了,我这清心露是初代版,下次见面,我给你带瓶升级版的‘安神助眠尊享版’,加点西域秘传的薰衣草精华,效果翻倍,包你睡个好觉!” 影刹:“……” 她有点懵地站起身,这位新老板的思维跳跃速度,让她这个专业杀手都有点跟不上。 解药还没影,就先关心起睡眠质量了? 于是在这月黑风高、原本杀气四溢的死胡同里,一场致命的刺杀危机,硬是被林闲用一瓶精油、满嘴跑火车的现代话术,生生扭转成一场成功的“高端人才招聘会”。 当林闲揣着新收的顶尖王牌打手和满满的成就感,像个没事人一样溜溜达达走出胡同口。 他还忍不住回头,对隐入黑暗的影刹方向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加油!好好干!年底给你发年终奖!” 阴影中,影刹看着那个看似毫无防备却深不可测的背影,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瓶带着体温的精油。 她那常年如同冰封般的艳丽红唇,第一次不受控制勾起一抹弧度。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个夜晚,对她而言,或许真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 第四十七章 族权易主:闲先生的“阳谋” 林闲从府城安然归来。 他不仅带着“双案首”的耀眼光环,更携着与学政、知府两位大佬关系匪浅的传闻。 此刻这位案首在族中的威望,已非“如日中天”可以形容,简直是核弹级别的存在。 以往那些需要看长房脸色、对三房爱答不理的旁支族人,如今见到林闲隔老远就停下脚步躬身垂首,无比恭敬地喊一声“三叔公”或“闲先生”。 那眼神里,充满了近乎谄媚的敬畏与急于表忠的巴结。 族长林富贵称病不出,长房一派门可罗雀,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林闲深知权力斗争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必须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彻底将族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不再满足于被动防御,开始主动布局,施展堂堂正正、却让人无法抗拒的“阳谋”。 第一击:经济命脉,釜底抽薪——用银子砸出基本盘 这一日,林闲以“振兴族学,福泽全族,共沐文运”为由,召集全体族老会议。就连称病的林富贵,也被几位中立派族老“请”到了祠堂,勉强坐在上首,脸色灰败。 林闲一身簇新青衫,从容步入祠堂,目光扫过全场,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先是对各位族老团团一揖,然后开门见山: “诸位叔伯长辈,林闲侥幸得中府试,蒙祖宗庇佑,亦感念族中昔日(虽然并不多)照拂。近日经营香皂作坊,小有盈余。常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林闲愿拿出作坊及即将上市香薰产品的三成纯利,设立两项基金。”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清晰传遍祠堂:“一为林氏英才助学基金。凡我林氏子弟,无论嫡庶旁支,只要送入族学读书,每年根据学业考核,甲等者补贴五两银子,乙等三两,丙等亦有一两!若能在县试、府试中取得名次,另有重奖!” 此话一出,祠堂内顿时一片哗然!尤其是那些子弟众多、家境贫寒的旁支,眼睛都红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林闲不理会众人的激动,伸出第二根手指:“二为‘族老尊养津贴’。凡我林氏一族,年满六十者,无论男女,每月可凭户籍,至祠堂领取米一斗,钱一百文!聊表敬老之心,使我林氏老者,皆能安度晚年!” “轰!” 这下连一些原本中立的族老都坐不住了!每月白拿米钱,谁能拒绝?这林闲,出手太阔绰了! 林闲环视全场,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最后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脸色铁青的林富贵,淡淡道:“此议,旨在凝聚全族之力,共兴文脉,而非为一己之私。所有账目,定期公示,由族老会共同监督。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谁敢反对,就是和全族的老少过不去!议案几乎是全票通过(长房几人弃权无效)! 消息瞬间传遍全族,尤其是那些原本依附长房、指望其手指缝里漏点残羹冷炙的旁支,对林闲简直是感恩戴德,恨不得在家给他立长生牌位!长房赖以控制族人的经济手段和施恩网络,被林闲用更直接、更普惠、更阳光的“撒钱”方式,轻松瓦解,连根拔起! 林富贵在病榻上听到心腹汇报,气得浑身发抖,捶床大骂:“无耻!拿我的钱收买人心!那本该都是我的!我的!”(他已经气糊涂了,开始胡言乱语) 然而门外经过的族人听到他的骂声,只是不屑地撇撇嘴,加快脚步离开,无人再理会这位过气族长的无能狂怒。 第二击:行政特权,降维打击——用官方认证垄断上升通道 经济基础搞定,林闲开始向上层建筑动手。他亲自去了一趟县衙,与周知县“汇报工作”、“交流学问”,密谈半日。 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但不久后,县衙便贴出正式告示: “为彰教化,鼓励向学,兹特许于长乐县林氏宗祠内,设立县试预考点!由新晋府试案首林闲秀才担任主评官,负责初步筛选、考评本族子弟学识,其亲笔推荐信,可直接保送考生进入县试正式考场,免去初级筛选之扰!” 这则告示,彻底炸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闲掌握了族中子弟科举晋身的“初筛权”和“直荐权”!你想考秀才光有才学还不够,还得先过“三叔公”的法眼! 以往长房还能凭借族长身份,在推荐名额上做点手脚,拿捏有潜力的族人。 现在这条路,被林闲用堂堂正正的官方授权彻底堵死,而且更名正言顺,更具权威性! 消息传回林家,无异于一场政治地震。 所有家里有读书种子的人家,瞬间将林闲视若神明!以往对长房唯唯诺诺的人,现在纷纷提着家里最值钱的礼物,挤破了三房门槛,只求能见“闲先生”一面混个脸熟,希望自家孩子能得到指点。 哪怕只是一两句,也受用无穷! 长房长子林耀祖气得在自己房里疯狂砸东西,面目扭曲:“他凭什么!他一个老童生出身,凭什么把持我林氏科举之门!这是徇私!这是祸乱族纲!” 而病榻上的林富贵,听到管家带着哭腔汇报完这则消息后,直接“噗”地一声,一口压抑已久的黑血喷出老远,眼睛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醒来后他眼神呆滞无光,只是反复喃喃道:“完了……全完了……这林家,已是他的天下了……我……我才是族长啊……” 第三击:人心向背,大势已去——用公正和实惠赢得民心 面对汹涌而来的巴结和讨好,林闲并未居功自傲。 他反而在宗祠召开全体族人大会,公开表态,声音沉稳有力: “设立预考点,非为林闲私利,乃为全族前程计!林闲在此立誓,必秉公处理,唯才是举!绝不让一颗明珠因贫寒而蒙尘,也绝不纵容任何一个无能之辈,靠关系滥竽充数,玷污我林氏文名!” 这番话,既安抚了有真才实学却无背景的寒门子弟,也严厉警告了那些企图走歪门邪道的人,显得光明磊落,公正无私,瞬间赢得了绝大多数族人的心。 不仅如此,林闲还宣布,将香皂作坊中一些技术含量不高、流程简单的工序(如包装、贴标等),外包给族中生活困难的妇人,按件计酬,让她们足不出户就能赚取银钱补贴家用。 这一举措更是赢得了底层族人,尤其是妇女群体的衷心拥戴和感激! 至此,林闲通过“经济普惠”解决生存需求,“行政授权”掌控上升通道,“人心收服”奠定群众基础,三记阳谋组合拳,环环相扣,堂堂正正却招招致命。 不动一刀一枪,不见一丝硝烟,便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林家内部权力的****与更迭。 曾经不可一世的长房林富贵,彻底被架空,成了一个躺在病榻上、无人问津的可怜摆设。 而林闲则真正成为了林家说一不二、众望所归的无冕之王。 当他站在修缮一新的宗祠高台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充满敬畏与期盼的族人时,心中古井无波。 “族内复仇不过是起点罢了,外面的世界,才更精彩!” ------------ 第四十八章 香薰革命 巩固了族内大权,林闲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他真正的兴趣和未来支柱产业——香薰产品的研发上。 坡地上的玫瑰和茉莉已陆续开花,萃取的精油品质和产量稳步提升。 一日,林闲把玩着那一小瓶瓶珍贵的精油,心想:“这东西好是好,但每次用都要开瓶蘸取,太麻烦,也不便携带。能不能做成像前世香水那样,一按就能喷出来的?” 说干就干! 他找来细长的空心竹管、柔软的动物膀胱(作为气囊)、精巧的铜制弹簧和阀门(托周知县找工匠定制)。 经过反复试验和失败,终于捣鼓出了一个简陋却有效的手动按压式喷雾器雏形!虽然做工粗糙,喷出来的雾滴不够细腻,但原理通了! 他将玫瑰精油用高度蒸馏酒(尝试多次提纯所得)稀释,装入特制的小瓷瓶,装上按压头,制成了“闲雅阁”第一代便携式香水——“袖里暗香”。 林闲自己先试了试,对着手腕一按,“嗤”一声轻响,一阵细密香雾散开,浓郁持久的玫瑰香气瞬间萦绕周身,比单纯涂抹精油更方便,香气扩散也更均匀持久! “成功了!” 林闲兴奋不已,他立刻让儿媳王氏试用。 王氏惊喜地发现,这“袖里暗香”不仅香味高雅,使用方便,还能让衣袂生香,久久不散,比香囊效果强多了! 林闲趁热打铁,开发了不同香型:浓烈魅惑的“玫瑰之吻”,清雅恬淡的“茉莉清韵”,还有男女皆宜、沉稳内敛的“檀香幽思”。 他将样品分送给周知县家眷、苏元以及族中有头脸的妇人试用,顿时引起了巨大轰动! 这新颖的用法、优雅的包装和迷人的香气,迅速成为府城上流社会女性争相追捧的时尚单品!“闲雅阁”的名声,从实用的香皂,一下子跃升到了高端奢侈的香氛领域!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就连长房的妻子张氏,原本对三房的东西不屑一顾,偶然从别家夫人那里闻到了“袖里暗香”,被其魅力折服,又拉不下脸去求三房,便让丫鬟偷偷去店里买。 结果因为“闲雅阁”采取限量预售制(饥饿营销),丫鬟没买到,反而被其他夫人嘲笑了一番。 张氏又气又妒,在家发脾气,被卧床林富贵知道后,反而怪她“长他人志气”。 夫妻俩大吵一架,林富贵病的更重,成了族里的笑柄。 这日,几个自命清高的年轻秀才又在茶楼聚会,听闻林闲的“闲雅阁”新出了什么“袖里暗香”,竟是用“污秽的猪膀胱”做气囊,顿时觉得找到了攻击点。 “诸君可曾听闻?咱们的林案首如今不务正业,竟捣鼓起妇人女子的香露了!” 王秀才摇着扇子,一脸鄙夷。 “何止听闻!”李秀才接口,语气夸张,“听说那盛放香露的器物,竟是用那等腌臜不堪的猪尿脬所做!简直斯文扫地,有辱圣贤!” “哈哈哈!”几人哄堂大笑,“林案首这是穷疯了吧?竟用此等秽物!我等读书人,羞与为伍!” 这话很快传到林闲耳中。 林闲正在作坊里调试新一批喷雾器,闻言不怒反笑。 他伸了个懒腰,对身边的儿子和工匠们说:“瞧瞧,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就喜欢盯着别人的工具说闲话。走,承宗,爹带你去给他们开开蒙。” 林闲带着儿子,直接找到了那间茶楼。 几位秀才正说得起劲,见正主来了,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尴尬,但很快又强作镇定。 王秀才假意拱手:“哟,这不是林案首吗?今日怎有闲情来此?” 林闲笑眯眯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听闻几位在此高谈阔论,品评林某的新作,特来请教。” 李秀才忍不住,带着讥讽问道:“林兄,听说你那‘袖里暗香’所用的气囊,乃是猪尿脬所制?不知是否属实啊?我等实在好奇,兄台为何……选用如此别致的材料?” 说完,几人又窃笑起来。 林闲慢悠悠呷了口茶,环视几人,淡然道:“属实。” 秀才们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一愣。 林闲继续道:“敢问诸位,可读过《周礼·考工记》?”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扯到《周礼》。 林闲:“《考工记》有云:‘鲍人之事,柔皮之工。’ 乃言制革工艺。又,《齐民要术》中详载猪胰制皂、膀胱充气储物之法。古人智慧,因材致用,化腐朽为神奇,何来贵贱之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犀利:“诸位饱读诗书,可知‘格物致知’之理?猪膀胱,经洗净脱脂鞣制,去其糟粕取其柔韧密闭之性,物尽其用有何不可?莫非诸位读书,只读表面文章,不识万物之理?见到猪尿脬便只想到秽物,见到美人却吟风弄月,这莫非就是诸位的‘雅’?依我看,是心秽则物秽,心雅则物雅!” 一番话,引经据典,从工艺到哲理,把几个秀才驳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林闲最后轻蔑一笑:“再者,诸位可知这袖里暗香一瓶售价几何?抵得上诸位半年束脩!夫人小姐们争相购买,是因为它雅致好用!谁会在意它内里用了何物?只要外表精美,香气怡人便是好物!诸位若是有本事,也弄出个比我这‘秽物’做的东西更受欢迎、更赚钱的玩意儿来,林某定当佩服! 若不能,还是安心读你们的圣贤书去吧,少在这嚼舌根子,徒增笑耳!” 说完林闲拂袖而起,留下几个秀才在茶楼里面面相觑,羞愤难当,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经此一事,关于“猪膀胱”的闲话彻底消失,反而成了林闲“格物致知”、“化腐朽为神奇”的又一段“佳话”…… 而林闲一边数着雪花银,一边继续传授心得:“承宗啊,看到没?这就叫‘技术壁垒’!咱们有独门技术,他们想模仿都模仿不来!以后啊咱们还要弄出更高级的精油,什么提神醒脑的、安神助眠的……甚至,” 他压低声音,坏笑道,“说不定还能弄点给人闻了心情愉悦、看谁都顺眼的‘和谐香’?那才叫厉害!” 林氏的产业,在林闲的捣鼓下正从一个简单的皂坊,向着一个多元化的“日化与香氛帝国”悄然迈进。 而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即将到来的院试,以及更广阔的天地。 ------------ 第四十九章 狗急跳墙:勾结赵王狗腿子的长房 族内大权旁落,长房声望一落千丈。 以往门庭若市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门可罗雀的冷清。 林富贵父子的日子,如从云端跌落泥潭,愈发难熬。 眼看着那些像哈巴狗一样围着长房转的旁支,如今都争先恐后巴结三房。尤其是那个曾经被他肆意嘲讽的废物林闲,如今竟成了府尊的座上宾、学政眼中的红人、全族上下的主心骨!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毒蛇一样日夜噬咬着林富贵之子林耀祖的心,让他充满了不甘和怨恨,几乎要发狂。 就在他焦躁不安苦无对策之时,一个看似从天而降的“机会”,主动找上了门。 这日,一位自称来自省城、做丝绸生意的“赵老板”,通过一个与长房还有些往来的破落乡绅引荐,秘密拜访了林耀祖。 这位赵老板衣着华贵,用的是上好的苏锦谈吐间引经据典,显得见识不凡。他出手阔绰,一见面就奉上了一份不菲的“见面礼”。同时表示对林耀祖如今的“困境”表示出“深切”的同情,言语间对林闲的“嚣张跋扈”、“鸠占鹊巢”深感“不忿”。 赵老板还隐隐暗示,有“大人物”对林家三房近来的一些举动(尤其是与知府过从甚密,而知府又被视为太子系人马)颇为“关注”甚至“不满”,愿意暗中支持林耀祖“拨乱反正”,重振长房声威。 利令智昏的林耀祖,此刻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哪里还顾得上细究这根稻草是不是带刺的渔夫之线? 他只觉得眼前这位赵老板简直是天降贵人,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尤其是当赵老板在酒过三巡后,装作“不经意”地压低声音透露:若能设法搜集到一些关于“某些人”(暗指太子及其在江南的代理人,如周知府等)在地方上“举措失当”、“与民争利”、“导致税赋紊乱、民怨沸腾”的“实据”。 那不仅能有巨额的金银酬谢,更能得到那位“大人物”的青睐和赏识,将来飞黄腾达、官运亨通,甚至取林闲而代之,都指日可待! 这话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彻底麻痹了林耀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早就怀疑林闲是靠着巴结知府、甚至可能攀上了更高的枝儿才如此嚣张,苦于没有证据和门路。 如今有“贵人”指点迷津,还提供资金支持,他立刻觉得找到了一条扳倒林闲、一步登天的“终南捷径”! 林耀祖仿佛已经看到林闲锒铛入狱、自己风光无限的美好未来! “林闲啊林闲,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等我拿到你的罪证,攀上省城的大人物,看我怎么替我爹复仇,看你怎么死!” 林耀祖内心疯狂叫嚣,脸上却挤出感激涕零的笑容,对赵老板几乎是言听计从。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位看似豪爽的“赵老板”,实则是赵王派往江南、专门负责拉拢腐蚀地方失意势力、不择手段搜集太子黑料的资深密探。 找上他,只不过是因为长房如今最好利用,也最容易控制。 在赵老板的蛊惑和真金白银的支持下,利令智昏的林耀祖开始上蹿下跳,暗中活动起来。 他利用长房残存的些许人脉影响力,以及赵老板提供的活动经费,重金收买了一些对周知府推行新政(如漕运局部折银试点、胥吏考成法等)不满的底层胥吏、被触及利益的土豪地主,开始秘密搜集所谓“太子系官员在本地横征暴敛、祸乱地方”的“黑材料”。 林耀祖还利用自己秀才身份,暗中串联一些同样对新政怨声载道的士绅,准备联名写一份“万民状”(实则只有寥寥十几家)。直接越级上告到省里的按察使司,甚至梦想着能直达天听! 林耀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他这拙劣的表演,早就被两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其一,自然是如今在族中耳目遍布、几乎掌控了所有信息渠道的林闲。 林耀祖突然变得阔绰,频繁与陌生外地人接触,暗中打听官府新政的“弊端”,这些反常举动很快便通过族学里那些对林闲崇拜有加的年轻子弟、以及在香皂作坊里做工的长房远亲,像雪花一样汇集到了林闲的案头。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林闲初时并未太在意,只觉得林耀祖是穷途末路的挣扎。 但很快,第二个也是更具决定性的消息来源证实了事情的严重性。 已暗中向林闲效忠的女暗影头领“影刹”,通过赵王系统内部的特殊渠道,获得了更精确的情报。 她冒着风险,将一份密报悄然送到了林闲手中: “主人,确认。与林耀祖接触者,乃赵王府‘听风阁’密探,代号‘丝商’。其任务正是蛊惑地方蠢钝之辈,罗织罪名,构陷太子系官员。林耀祖已彻底入彀,正在积极搜罗‘罪证’,欲行诬告之举。此事若成,不仅周知府危矣,亦会牵连主人,更恐引发朝堂攻讦,江南震动。” 看着影刹笔迹娟秀却内容惊心的密报,林闲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他原本念在同族之谊,对长房的打压始终留有一线,仅限于夺其权柄削其势力,并未打算赶尽杀绝,毕竟家族内斗太过酷烈,也非他所愿。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耀祖竟能愚蠢恶毒到如此地步! 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勾结外部敌对势力,行此构陷诬告的卑劣之举! 这已不仅仅是家族内部的权力争斗,这是通敌叛族、要将整个林家都拖入万劫不复政治漩涡的取死之道!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林闲放下密报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林耀祖啊林耀祖,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给你活路,你却非要往死路上闯。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清理门户,心狠手辣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一次他不再打算被动防御,也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打压。 他要布一个局,一次性彻底将林耀祖及其背后的黑手伸过来的触角连根斩断!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敢对他林闲伸爪子,就要做好被剁得粉碎的准备! 林闲回信给影刹这位新员工:“继续监视,掌握他们所有动向和‘罪证’内容。另外,帮我做一件事……” 一个引蛇出洞、请君入瓮的计划,在林闲脑中迅速成形。 他要让林耀祖的疯狂,成为埋葬他自己的最后一场表演…… ------------ 第五十章 雷霆一击:请君入瓮 林闲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采取了更为高明的手段——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他首先通过影刹,摸清了那个“赵老板”的底细、落脚点以及他与林耀祖秘密接头的方式。 同时,他让儿子林承宗暗中留意族中与林耀祖过往甚密、可能参与此事的人员名单。 然后林闲做了一件事:他故意在一次族老会议上,看似无意地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 知府李大人对近期某些“流言蜚语”十分不悦,已下令严查背后造谣生事者,尤其是可能涉及“勾结外府、诬告上官”的重罪。 他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耀祖。 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打草惊蛇。 目的是让做贼心虚的林耀祖和“赵老板”加快行动,露出更多马脚。 果然林耀祖闻讯后惊慌失措,急忙秘密约见“赵老板”,催促尽快将搜集到的“证据”和联名状送出去,以免夜长梦多。 而这一切,都在林闲的监视之下。 他掌握了他们计划交接证据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就在次日深夜,在城外一座废弃的河神庙。 关键时刻到了! 林闲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做了三件事: 第一密报知府:他将林耀祖勾结外人、搜集伪证、意图诬告的信息,亲自告知了知府李大人。李大人闻讯震怒!在他刚去朝廷述职还获得了监国的太子首肯与力荐,此刻岂容宵小诬陷? 且此事若发,他治下不严之罪也难逃干系。他在此拍板将提级办理,为避免走漏风声,将跳过县衙亲自带队前去抓人。 第二利用影刹:传信让影刹设法将赵王密探在此活动的消息,巧妙泄露给太子在本省布置的另一条暗线(但撇清与苏元林闲的关系),增加可信度之余促使太子系的力量重视此事。 第三安排“见证”:他暗中提点了几个在族中素有威望、且对长房近年作为不满的旁支族老,让他们“偶然”发现林耀祖行踪诡秘,心生疑虑。 次日深夜,月黑风高。 河神庙内,林耀祖正紧张地将一叠厚厚的“罪证”交给“赵老板”。 “赵老板”清点完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林公子放心,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富贵指日可待!” 就在此时! 庙门被猛地撞开!火把瞬间将破庙照得通明! “拿下!” 一声厉喝,只见知府衙门的捕快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李知府的心腹师爷! 与此同时,庙外也隐约有另一批身份不明、身手矫健的人影闪动,堵住了所有退路。 “啊!” 林耀祖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手中的状子散落一地。 “赵老板”反应极快,欲夺路而逃,却被两名捕快死死按住,从他身上搜出了赵王府的密探令牌和与上级往来的密信! 人赃并获! 几乎同时,那几位被林闲提点过的族老也“恰巧”路过附近,目睹了林耀祖被官差从庙里押出来的狼狈模样,以及散落在地的“告发状”!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了整个家族和县城! 很快林耀祖:以“勾结外匪、诬告上官、意图不轨”的罪名被投入大牢。 知府迅速走流程办成铁案,剥夺秀才功名,判其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长房彻底垮台,家产被抄没部分充公,部分划归族产。 “赵老板”密探身份坐实,被秘密处置,成为打压赵王的一条小线索。 长房声誉扫地,林富贵受此打击彻底一病不起,长房余众在族中再无立足之地。 林闲则因“举报有功”(明面上是族老发现异常上报),再次得到知府嘉奖,声望达到顶峰。 他“不情愿的”主持了族务,将长房部分无辜子弟纳入族学庇护,彰显仁义,顺理成章地成为林家实际上的族长。 经此雷霆一击,族内所有反对声音彻底消失,林闲的权威无人能撼动。 林耀祖的作妖,最终成了加速长房灭亡和林闲彻底掌控家族的催化剂。 当晚烛光下,苏元看完了手中密报上关于林家变故的详细记录,尤其是林闲如何借力打力、雷霆万钧般铲除长房威胁的全过程。 她放下纸条,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欣赏有惊叹,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铺开一张素笺,沉吟片刻提笔蘸墨,开始书写呈送给太子的密信。 “……林闲此人,才具之深,实乃元儿生平仅见。” 她写下第一句,笔锋微顿,眼前仿佛浮现出林闲谈笑间化解危机、乃至反制强敌的身影。 “其才非止于诗文。观其行事布局深远,看似随意实则环环相扣,尤擅借势而为化被动为主动。府试双案首,乃真才实学;香皂、香薰之创,显格物之能;族内夺权,示领导能力;此番应对赵王暗探与族内宵小,更见其杀伐果断、谋定后动之智。其眼光、魄力、手段,皆远超寻常士子,甚至…远超许多朝堂官员。” 写到这里,苏元轻轻叹了口气。 笔尖悬停,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尤其此番,他几乎未借助我与东宫之力,仅凭一己运筹,便借知府之威、族人之势,将危机消弭于无形,更顺势彻底肃清了内患。其手腕之老辣,谋划之周全,令人叹服。” 她写下这段话时,心中那份欣赏之余,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这失落并非源于嫉妒,而是一种微妙的怅惘。她深知林闲的性子,看似随和实则骨子里极为独立要强,不愿过多依附于人,尤其不愿将她牵扯过深,卷入是非。 他此番独立解决危机,正是他这种态度的体现——既是能力的证明,也是一种无声的界限划分。 他似乎在用行动告诉她:你的情意我心领,但我的路,我能自己走。 这本是她欣赏他的地方,可当真看到他完全不需要自己相助时,少女心思里,又不免生出一种“未能与他并肩作战、未能为他分忧”的淡淡失落感。仿佛自己一腔关切,却无处安放。 她搁下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最终在信末添上了最关键,也最让她心情复杂的一段话: “然此等大才,心思却难以揣度。他对殿下之助,始于令牌援手之恩,似更多为报恩与遵循其自身‘道义’准则,而非对东宫权势的依附。如今赵王势大,陛下心意不明,废立之危如悬顶之剑。殿下求贤若渴,林闲确为扭转乾坤之潜在助力。但若欲真正引其为臂助,恐非寻常官爵名利可动其心。需以诚相待,以势相合,更需…等待其自身意愿的转向。强求,恐适得其反。” 写完最后一句,苏元吹干墨迹,将密信小心封好,唤来心腹侍女,命其以最快速度密送东宫。 她独自走到窗边,望着秦淮河上闪烁的灯火,心中那份淡淡的失落感愈发清晰:“林闲啊林闲,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你越是这般独立超然,便越是让人……放心不下,也越是让人,心折不已。” 一丝莫名的怅惘与更深的情愫,悄然萦绕心头。 三天后,远在京师的东宫。 太子殿下阅罢苏元的密信,久久不语。 他年轻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他反复看着“超然物外”、“难以揣度”、“非名利可动”等字眼,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父皇近来对赵王愈发倚重,屡次赞其‘果决干练’,呵……孤这太子之位,确实岌岌可危。” 太子低声自语。 随后目光深邃低声道:“林闲确是奇才。若能得他真心辅佐,或可觅得一线生机。可惜……他似乎志不在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夜空:“不过,既然他重情义,念恩情,这便是突破口。传令下去对林闲及其家人,暗中多加照拂,但切记不可刻意,不可让其察觉。此外继续让苏大家与之保持联络,以情谊维系,静观其变。孤……需要时间,也需要这样的奇才,在关键时刻,能念及这份香火之情。” 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场围绕林闲的无形风暴,正在更广阔的天地间悄然酝酿。 而身处风暴边缘的林闲,此刻正惬意地品着新茶,规划着他的香薰帝国和接下来的院试。 他浑然不知,自己已悄然进入了帝国最高权力角逐的视野…… ------------ 第五十一章 威震县衙 林家内部清理门户,被林闲以雷霆手段控制在家族内解决。 但其引发的余震,依旧扩散到县域内的官场圈。 尤其是知府衙门的官差直接上门拿人,虽然罪名含糊,但“勾结外匪”、“意图诬告”这等敏感字眼,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消息灵通的胥吏阶层中飞速传播。 所有人都意识到,林家变天了! 而那位新上位的三房林闲,手段之狠辣背景之深厚,远超大家想象! 这一日林闲处理完族中积压事务,乘坐一辆新购置的青篷马车,前往县衙拜会周知县。 他如今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不仅是新鲜出炉的府试双案首、板上钉钉的秀才相公,更是实际掌控林家族权的“无冕之王”,尤其还是知府李大人眼前的红人。 这几重光环叠加,让他即便只是平静地走在街上,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马车刚在县衙门口停稳。 还没等林闲弯腰下车,守门的衙役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辆车的主人。 只见那班头脸上瞬间堆起菊花般的笑,几乎是连滚爬爬迎了上来。他腰弯得极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哎呦喂!是闲先生呐!闲先生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班头一边说一边想伸手扶林闲,可又怕唐突了,只好又缩回去躬身道:“快请进!县老爷早有吩咐,您来了无需通传,直接请进后堂花厅用茶!” 这待遇,比起几个月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闲心中暗爽,表面却只是云淡风轻颔首,道了声“有劳”,便迈步踏入县衙大门。 他这一脚刚跨过高高的门槛,更令人咋舌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县令周知县,竟已闻讯从二堂快步迎出来。官袍的下摆都微微掀起,脸上洋溢着笑,远远便拱手高声道: “我的好闲兄!你可算是想起,肯移驾到这小小县衙了!几日不见,为兄可是挂念得紧啊!” 这语气之亲热,姿态之谦卑,仿佛来的不是他治下的一个秀才,而是上官派来的巡按大人! 这一幕如定格画面,深深烙印在县衙内所有胥吏、衙役的眼中。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猜测林闲究竟多大能量的家伙,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文书、杀威棒,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这位闲先生,当真是手眼通天! 林闲面对周知县超标的迎接从容不迫,拱手还礼笑容温和:“县尊大人言重了。林某区区一秀才,怎敢劳烦大人亲迎?” “哎!闲兄此言差矣!以你之能秀才功名不过是起步,他日必定鹏程万里。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 周知县亲热拉着林闲的手臂,一路将他引入后堂花厅。 分宾主落座,俏婢奉上香茗。 周知县竟亲自执起茶壶,为林闲斟茶,然后才感慨万千地说道:“闲兄啊,不瞒你说,贵府前几日那场风波,为兄已有耳闻。那林耀祖真是利令智昏,猪油蒙了心!竟敢勾结外匪,行此大逆不道、诬陷上官之事,真是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后怕和庆幸:“幸得闲兄你明察秋毫,洞悉奸谋,更是果断处置,快刀斩乱麻!这才未酿成泼天大祸,既保全了林氏一族的清誉,也免去了我县一场无妄之灾啊!否则若真让那蠢货闹将起来,上面追查下来,我这失察之责怕是跑不掉了……说起来,为兄还要多谢闲兄你才是!” 这番话,既是发自内心的恭维,也是实实在在的后怕。 林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谦和一笑,语气风轻云淡:“县尊大人过誉了。不过是家族内部出了败类,依族规清理门户而已,实在不足挂齿。至于未酿成大祸,全赖府尊大人明镜高悬,洞察秋毫,才未使宵小之辈的奸计得逞。” 林闲轻描淡写,将功劳大头推给了顶头上司知府李大人,既显谦逊又巧妙点明了自己背后坚实的靠山,这逼装得于无声处听惊雷。 周知县是何等精明之人,他立刻心领神会连连点头称是。 心中对林闲的评价,更是火箭般蹿升:此子不仅手段厉害,更深谙为官之道!做事狠辣,却懂得收敛锋芒,不居功不傲物,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必须紧紧抱住这条大腿! 于是,周知县的态度愈发恭敬,言语间甚至带上了几分下级对上级的请教意味,主动与林闲商讨起县内正在推行的漕粮折银试点的具体细则和可能遇到的阻力。 此刻他俨然将林闲视作了可以平起平坐、甚至更高明的智囊和盟友。 林闲也不藏私,结合前世的历史经验和这一世的细致观察,侃侃而谈。 从如何平衡粮户与官府的利益,到如何防止胥吏从中盘剥,再到如何利用香皂作坊的成功经验引导民间资本…… 他提出的建议每每切中要害,角度新颖操作性强,听得周知县是两眼放光,茅塞顿开,忍不住连连拍案叫绝! “妙啊!闲兄此计大妙!如此一来,既可完成上峰交代的折银任务,又能安抚地方大户,更能惠及小民!真乃老成谋国之言!” 周知县兴奋得脸色通红,看向林闲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行走的政绩宝库。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晚。 周知县谈兴正浓,哪里肯放林闲走?他兴致高昂地吩咐下人:“快!备下酒宴!今日我要与闲兄把酒言欢,畅谈通宵!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知县已是满面红光,拉着林闲的手推心置腹说:“闲兄,以你之才,屈居乡野实在是明珠蒙尘!待明年乡试高中,为兄定要力荐你出仕!届时,你我兄弟同心,何愁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林闲笑着举杯,心中暗道:这县衙,以后大概可以横着走了。不过,这区区一个县,终究还是小了点。 ------------ 第五十二章 夜饮:防晒霜的灵感 夜色渐深。 县衙后堂内却灯火通明,气氛正酣。 周知县与林闲推杯换盏,两人从漕运折银的利弊,聊到今年春蚕的收成,再到府城最近流行的发式。 关系在酒精的催化下显得亲密无间,俨然一对忘年交。 酒酣耳热之际,周知县似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 他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本红光满面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心疼。 “说起来,真是让闲兄见笑了。” 周知县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几日家中后宅颇不太平,搅得我处理公务都难以静心。” 林闲见状放下筷子,面露关切地问:“哦?县尊家中有何烦忧,若方便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林某能帮着参详一二?” 周知县又无奈又心疼摇头:“前几日我家三房非要去城外慈云寺上香还愿,说是求个心安。结果那日头毒得很,偏偏她乘坐的那辆马车帷幔年久失修,有道缝隙没留意。回来时倒好,脸颊脖颈竟被晒得通红一片,火辣辣的疼。没过几个时辰,就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疹子,难受得紧!” 他灌了口酒,越说越气:“这几日她是躲在房里谁也不肯见,以泪洗面,说是容颜尽毁没脸见人了。我请了城里最好的郎中开了几副润肤止痒的药膏,可抹上去效果甚微。她还是整日哭哭啼啼搅得后宅鸡犬不宁,连带着我那正房夫人也跟着心烦。女人家的事,比断一桩官司还难!” 林闲闻言,心中猛地一动! 晒伤! 这可是个古今通用的痛点啊! 这个时代的女子,即便出门戴帷帽、撑伞,但夏日炎炎总有防护不周之时。 尤其是乘坐马车,车窗帷幔难免有疏漏。 一旦晒伤,多半只能用些土方子或者清凉的草药膏缓解,而且很容易留下色素沉淀甚至疤痕。对于视容颜如生命的女性来说,简直是灾难性的打击。 他脑海中瞬间如同打开了搜索引擎,前世关于防晒和护肤的海量信息汹涌而来:防晒霜! SPF/PA值,物理防晒与化学防晒的区别,芦荟胶、积雪草、神经酰胺、舒缓镇定、补水保湿…… 这背后是一个何等巨大的蓝海市场! 尤其是针对那些有钱有闲、极度注重保养的贵妇、小姐群体。这简直是“闲雅阁”从日用清洁(香皂)到功能护肤(香薰)再到专业美容(防晒修复)的战略性跨越契机! “卧槽!这可是千亿级市场的入口啊!周知县这小妾,简直是天赐的产品体验官兼首席痛点提供师!” 林闲内心狂喜,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他甚至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 “晒伤之事,确实棘手。” 林闲顺着话头,故作沉吟。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仿佛在深思熟虑:“日光之毒,不仅在于灼伤肌肤表层带来痛痒,更在于其能深入肌理损伤根本,导致肤色暗沉纹理粗糙,加速容颜之衰败。寻常药膏多为事后补救,且往往治标不治本,难挽狂澜于既倒啊。” 他这番文绉绉又带着点专业术语的分析,立刻说到了周知县的心坎里。 周知县一拍大腿,激动道:“正是如此,闲兄真是一语中的!柳氏如今最怕的,就是留下疤痕或脸色变黑!这可真是要了她半条命,也去了我半条命。闲兄你素来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可有良策应对?” 他现在看林闲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救星。 林闲见火候已到,这才微微一笑。 他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用一种举重若轻的语气道: “良策不敢当,不过是些基于‘格物’之理的粗浅想法。县尊可知为何同样日晒,有人易伤有人却无碍?除了个人体质,或许与肌肤表面是否有一层保护有关。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研制一种特制的膏脂。” 他放下酒杯,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此膏脂可于日常出门前,均匀涂抹于面、颈、手臂等暴露之处。其妙处在于能在肌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膜,如同给肌肤穿上无形纱衣,可有效阻隔、减弱部分日光之毒烈,此谓‘防患于未然’。” 周知县听得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都急促起来:“竟有此法?闲兄请继续!” 林闲继续侃侃而谈:“若是不幸已然晒伤,亦无需过分担忧。我们可再研制另一种膏体,精选具有极强舒缓、镇静、修复功效的草木精华入药。重点在于及时安抚受损肌肤,补充流失之水份,促进其自我修复,力求最大限度减轻损伤避免留痕。此二物一防一治,若能制成或可解夫人眼下之忧,长远来看亦能惠及天下众多有此困扰之女子,使其免受烈日灼肤之苦。” 周知县听得心花怒放,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妙极!闲兄此等巧思闻所未闻,简直是点石成金。这哪里是粗浅想法,这分明是造福苍生、造福天下女子的千秋功业!需要什么珍稀药材、特殊物料,闲兄你尽管开口!本官……不,为兄我倾家荡产也给你弄来!全力支持!” 林闲被周知县的夸张逗乐了,拱手笑道:“县尊大人言重了,谬赞了。此事说来简单,做来却需反复试验,摸索最佳配方和工艺急不得。林某回去后便立刻着手尝试,一旦有所进展定当第一时间禀告县尊,让尊夫人先行试用,效果如何,还需实践检验。” “好!太好了!” 周知县大喜过望,仿佛已经看到了爱妾破涕为笑的样子。 他殷勤举起酒杯大笑:“静候闲兄佳音!来,为兄再敬你一杯,预祝闲兄再创奇迹!” “干杯!” 一场原本寻常的官场联络感情的夜饮,竟意外成了又一个爆款产品的创意诞生契机。 林闲带着微醺的酒意、一个价值连城的脑洞和一位县令大人的全力支持,志得意满离开了县衙。 他知道“闲雅阁”商业帝国,又将添上一块厚重的基石。 而他在本县乃至整个关系网中的分量,也随着这次看似随意的谈话,变得更加举足轻重。 ------------ 第五十三章 格物致知:研发防晒霜 夜饮归来,林闲虽带着几分微醺。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充满了对“防晒霜”这个全新领域的探索激情。 林闲深知在护肤理念尚停留在“胭脂水粉、珍珠白玉”层面的时代,要搞出真正有效的防晒和修复产品,绝不能生搬硬套前世记忆。 他必须创新手段,走结合本土材料与超前理念的创新之路。 第一步:理论武装,降维打击 书房内,烛火通明。 林闲铺开宣纸,开始进行理论推演。他当然没法跟这个时代的人解释UVA、UVB、自由基这些概念,但他抓住了问题的核心本质: “防晒,核心在于隔离与防护。修复,关键在于舒缓与再生。如战后重建要安抚伤员补充粮草,促进愈合。”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成膜隔离】、【清凉镇静】、【保湿修复】。 有了这个清晰的理论框架,接下来的材料筛选就有了方向。 第二步:材料筛选,就地取材玩出花 林闲化身“材料学家”,一头扎进了药铺、香铺和自家的小实验室。 基底部分,他首先排除常用的厚重动物油脂(如猪大油、鹅油),太腻糊脸上跟戴面具似的,用户体验太差! 他选择了更为清爽、亲肤性更好的杏仁油作为基础油。甚至通过商队关系,搞到了少量来自西域的“神油”——霍霍巴油。 这玩意儿稳定性好,肤感绝佳,简直是天然护肤圣品。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成膜! 如何实现物理隔离? 林闲将目光投向了大自然的馈赠:蜂蜡和木蜡。 他尝试将蜂蜡和木蜡按不同比例加热融化,再与基础油混合。 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找到了一个黄金配比:冷却后能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透气且几乎感觉不到的保护膜,有效阻隔外界刺激,同时又不会堵塞毛孔。 接下来,是赋予产品灵魂的功效成分。 林闲充分发挥“药食同源”和“中医智慧”,开始疯狂筛选: 他首先绿豆粉,因为这玩意能磨得比面粉还细,同时清热解暑,自带清凉buff,还能吸附多余油脂控油哑光。 然后是甘草提取液,这味药是中药里的和事佬,清热解毒抗过敏,舒缓镇静一把好手,晒后红脸就靠它安抚! 至于现代常用的芦荟汁, 这可费了林闲不少劲!好不容易托人找到几盆当观赏植物的芦荟,他小心翼翼取汁。这属于前世晒后修复神器,保湿修复能力杠杠的,必须安排上。 辅料林闲还是决定主用绿茶提取液,富含茶多酚能抗氧化抗老化,虽然古人不懂,但效果是实打实的。同时玫瑰精油、茉莉精油自然不能少,负责提供高级香气和辅助护肤。 第三步:工艺摸索,实验室里的魔法时刻 理论有了材料齐了,最难的一关来了——如何把它们变成稳定细腻且好用的膏体? 这个过程远比制作香皂复杂得多,简直就是一场化学实验。 接下来的几天,林闲的小院时常飘出古怪的气味,他本人也经常是脸上、手上沾着各种颜色的膏体,活像个搞行为艺术的。 经历了无数次油是油、水是水的分离惨案、颗粒粗糙堪比磨砂膏的失败品、以及硬得像砖头根本抹不开的奇葩产物后…… 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经过反复调整加热顺序、搅拌速度和冷却曲线,林闲采用了一种类似“热制乳化后缓慢冷却并持续搅拌”的土法,成功制出了质地均匀、细腻丝滑的膏体! “成功了!老子简直是个天才!” 林闲看着坩埚里那淡绿色、散发着香气的膏体,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三日后。 第一代 【闲雅阁·玉容防晒霜】 和配套的 【雪肌修复凝露】 ,正式宣告试制成功! 第一款【玉容防晒霜】: 膏体呈淡雅的绿豆沙色(绿豆粉和绿茶汁功劳),质地轻盈,涂抹后清爽不油腻,有轻微的润色提亮效果,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第二款【雪肌修复凝露】: 透明啫喱状,主要成分是芦荟和甘草提取物,触感冰凉,一抹化水,吸收极快。 安全性测试,自然先在自家人身上做。 林闲拉过儿媳妇王氏,在她手臂内侧做了小块皮肤测试。 确认无红肿过敏反应后,才进行了效果验证。 结果令人惊喜! 涂抹了防晒霜的部位,在午后毒辣日头下暴晒半个时辰,只有轻微发热,肤色基本无变化。 而未涂抹的地方早已通红一片,火辣辣地疼! 而修复凝露对轻微晒伤的红肿,涂抹后不到一炷香时间,灼痛感就明显减轻,清凉舒适。 “爹!真的成功了!” 王氏惊喜喊道,看着公爹的眼神充满崇拜。 林闲笑了,看着那几罐样品,心中充满成就感和快感。 这波高端贵妇圈的产品口碑,预计是稳了…… ------------ 第五十四章 秦淮试玉:金牌文案的诞生 产品虽然初成,但林闲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于市场认可度。 此刻他需要更广泛的测试和反馈。 而目标用户,必须是对护肤有高要求、且能提供有价值意见的女性群体。 第一时间,林闲就想到了苏元和她的“听雪小筑”。 这里的歌女大家们,时常需要户外表演踏青赴宴,对防晒修复有着强烈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她们身处时尚潮流前沿,接触三教九流,审美在线,反馈必然客观且一针见血。 他精心准备了几份升级版(根据儿媳反馈微调后)的防晒霜和修复凝露样品,用定制的甜白釉小瓷盒分装,显得格外精致典雅,再次来到了那片幽静的院落。 苏元见到林闲来访,眼眸中掠过一丝欣喜。 随即听闻林闲又研制出新奇物件,而且还是专门针对女子护肤的“防晒修复”系列。 她大感好奇之余,也隐隐猜到林闲的来意。 林闲将小巧的锦盒奉上,语气轻松中带着一丝探讨:“苏小姐,又来叨扰了。近日偶有所得,捣鼓出两样小玩意儿。一名玉容防晒霜,日常出门前涂抹或可减轻日光灼伤,延缓肌肤老化。” 随后他又指着雅致的蓝色小瓶介绍:“另一瓶是雪肌修复凝露,若不慎晒伤涂抹后可舒缓镇痛促进恢复。想着小筑的姐妹时常抛头露面风吹日晒,便想请苏小姐帮忙,分给她们试用看看实际效果如何。有何不便之处,也好让我这闭门造车之物,更贴合实用。” 苏元接过锦盒,轻轻打开。 只见那防晒霜膏体细腻如玉,呈淡雅的浅绿色。 气味是清新的草木香,而非寻常香粉的甜腻。 修复凝露更是晶莹剔透,如同琥珀。 她伸出纤指,蘸取少许防晒霜,在手背轻轻晕开,只觉触感丝滑清凉滋润,却毫无油腻之感。 她美眸流转,真心赞道:“先生心思真是玲珑巧妙,此物触感细腻温润气息清雅,与市面上那些厚重香膏截然不同,单是这使用之感便已胜出许多。” 她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林闲此举的多重含义。 这既是请她帮忙进行专业的“用户体验调研”,也是借她之手在高端女性圈层中进行初步的口碑预热。 更深一层,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与亲近的表示? 想到自己之前因未能帮上大忙而生的那点微妙失落,此刻顿时被一种被需要、被信赖的暖意所取代。 “先生放心,此事包在元儿身上。” 苏元盈盈一笑,当即唤来几名心腹歌女,将样品分派下去,并亲自示范用法讲解要点,还特意嘱咐她们要细致记录每日使用后的感受。 无论是优点还是不足,都要如实相告。 那认真的架势,俨然一位严谨的产品经理。 几天后,反馈如同雪片般汇集到苏元这里。 歌女们对此等新奇又实用的宝贝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反馈也极其具体: “小姐!这防晒霜真是神了!前日我们去秦淮河画舫上表演,日头那个毒啊!我涂了的脸和脖颈清清爽爽,一点事没有,可忘了涂的手背都晒红了!对比鲜明得紧!”(效果显著,有手有真相) “是啊是啊,而且这香气清淡宜人,不像有些香粉熏得人头昏。就是……有个小问题,若是跳得一身汗,脸上会觉得有点黏糊,得用帕子轻轻按掉再补涂才好。”(指出持妆力和防水抗汗性的不足) “修复凝露才叫神奇呢!我前几日陪客人游园不小心晒红了,晚上回来厚厚涂了一层,那清凉劲儿,别提多舒服了!第二天一早,红晕就消了大半!也不痒不痛了!”(晒后修复效果立竿见影) “东西是极好的,就是这瓷盒虽雅致,但带出门补涂还是有些不便,若能再小巧精致些,像胭脂盒那般便于随身携带,就完美了……”(对包装便携性提出优化建议) 苏元并未止步于简单的信息汇总。 她将这些真实、细致甚至带有场景描述的反馈一一记录下来,并结合自己的使用感受,亲自整理润色,撰写成了一份条理清晰、字迹娟秀的“听雪小筑玉容系列试用反馈报告”。 报告中不仅罗列了优点和不足,甚至还附上了一些基于她们生活场景的改进设想。 更绝的是,苏元看着眼前这些好评如潮的反馈,突然文思泉涌。 她竟提笔在报告末尾,额外附上了一页笺纸,上面用她清丽的行书写下了几句广告词: 闲雅阁·玉容防晒霜: 【日色如金,亦如刃。玉霜薄覆,无惧光阴。揽镜自顾,岁月静好。】 闲雅阁·雪肌修复凝露: 【灼日留痕,冰肌自愈。一抹清凉,抚平焦躁。夜夜修护,明肌胜雪。】 最后还加了一句总括:【闲雅出品,必属精品。呵护如玉肌肤,定格似水年华!】 她将这封堪称古代版“专业用户体验报告+金牌广告文案”的锦囊,连同样品余件一起派人送给林闲。 林闲收到这份超乎预期的“大礼包”时,简直是如获至宝! 他先是惊叹于苏元梳理反馈的专业和细致,这简直就是市场调研的范本。 而当看到那几句文采斐然、直击痛点的广告词时,他更是拍案叫绝! 苏元简直是天才,这文案水平放在前世绝对是4A公司的创意总监。 无惧光阴、定格年华,这概念提炼得太精准,直接拔高了产品格调。 这哪是用户体验调研,这简直是送了林闲一个全方位的市场营销解决方案! 林闲内心狂喜,对苏元的欣赏达到一个新高度。 他立刻根据这些反馈着手改进配方,尝试加入更轻薄的油脂提高肤感,研究如何增强防水性。 同时设计更小巧便携的包装,比如定制迷你款胭脂盒式样。 通过这次成功的“合作”,他与苏元之间那种默契与信任又加深了一层。 苏元也通过此事,感受到林闲那份不仅限于诗词文章的创造力与务实精神,以及他对自己的信任。 心中那份悄然滋长的情愫,在共同事业的催化下,变得愈发清晰和坚定。 “闲雅阁”的防晒修复系列,在秦淮河畔这群最挑剔、最时尚的“首席体验官”那里,获得了压倒性的好评。 这也为即将到来的正式上市,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就在这时族人暗报,死对头林富贵欲再次作妖。 而这次的阴谋,却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 第五十五章 惊变:御状风波 话说改进完成后,林闲第一时间将精装版“玉容防晒霜”和“雪肌修复凝露”送到知县府上。 周知县的宠妾柳氏试用后,效果堪称神奇。 不仅困扰多日的晒伤红肿迅速消退,肌肤反而因得到滋润更显光洁。 周知县见后宅重归安宁,爱妾笑逐颜开,对林闲的感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特意设下丰盛家宴款待,两人关系热络得如异姓兄弟。 宴席之上,宾主尽欢。 从防晒霜的护肤妙用,聊到县内漕运改革的顺利推进,周知县心情大好。 几杯美酒下肚,他甚至半是玩笑半认真拍着林闲的肩膀感叹:“闲兄!以你之才,治理一县简直是绰绰有余。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若肯点头出仕,我这知县之位让与你来坐,只怕更能造福一方百姓啊!” 虽是酒后戏言,却也足见其对林闲能力推崇到了何种地步。 林闲闻言,举杯谦逊一笑:“县尊大人说笑了。林某一介书生偶有些奇思怪想,于民生经济或可建言一二,但真要坐堂断案牧民一方,还需县尊这等老成持重之辈。林某还是更适合做个逍遥闲人,搞点小发明,赚点小钱,顺便帮县尊出出主意。” 他内心暗自好笑:“当县令?007还要背锅,哪有当幕后大佬和科技巨头舒服?” 正当气氛融洽酒意酣畅之际,周知县的心腹师爷却脸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顾不得礼数,直接附在周知县耳边低语了几句,同时递上一封盖着特殊火漆印的信件。 周知县原本带着醺然笑意的脸,在目光触及信笺的标记时瞬间僵住。他酒意醒了大半,随后告罪一声拆开信件速读起来。 随着目光在字句上移动,周知县的脸色如同调色盘般急剧变化。从红润转为煞白,拿着信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仿佛一瞬间从春日跌入了数九寒天。 林闲见状,心知必定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他放下酒杯,神色关切问道:“县尊,何事如此惊慌?但说无妨。” 周知县仿佛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将信件递给林闲,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闲兄……你……你自己看吧。祸事……天大的祸事,来了!” 林闲接过信,目光沉静地快速浏览。 信是知府李大人动用渠道送来的密报,内容堪称石破天惊: 那个本该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林富贵,竟在临死前散尽了长房最后的所有积蓄,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买通了一名因老病即将卸任、却有机会面圣述职的退职官员! 他请这名老官携带一份以血书写的、控诉林闲科举舞弊的“御状”,直递天听! 状子上罗列的罪名极其恶毒:声称林闲的府试案首功名,是通过巨额贿赂考官(影射周知县乃至学政)、勾结权贵(直指知府李大人)作弊所得,是欺世盗名、败坏科举纲纪的惊天丑闻! 更可怕的是这份状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绕过了所有常规的通政司渠道,疑似直达御前! 万幸的是,在状子递送的关键环节,似乎被太子安插的人偶然截获了风声。 太子闻讯大惊失色,深知此事若在此时爆开,不仅林闲立刻人头落地,更会牵连周知县、学政、李知府等一大串官员,成为赵王派系攻讦太子系的致命利器。 太子当机立断,动用力量将这状子暂时压了下来,没有立即呈送给皇帝。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不知是赵王那边早就埋有暗线得到了风声故意散播,还是京城官场本就无秘可言,此事的风声竟然传到了正在微服私访的皇帝耳中! 皇帝听闻府试爆出如此恶劣的舞弊丑闻,顿时龙颜大怒。 但当今圣上心思深沉,并未立刻拿下相关人等,而是下了一道极其严厉的密旨:派遣钦差御史火速前往该府,会同原主考官学政周大人,在府学明伦堂前对府试案首林闲进行一场“复核面试”! 题目由御史与学政现场商议拟定,林闲当场作答,当场评判。若林闲真有真才实学便还其清白,严惩诬告者。若证实是舞弊,则所有涉案人员从上到下严惩不贷! 这已不是简单的学术考核,而是一场决定无数人前程乃至性命的“御前公审”。 气氛之紧张,压力之巨大,可想而知! 林闲看完密信,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他确实没想到,林富贵这条濒死的毒蛇,临死反扑竟如此疯狂狠辣,使出了这等同归于尽的招数。更没想到,此事会层层升级最终惊动九五之尊,引来了如此雷霆万钧的考验! 周知县已是面无人色,声音带着哭腔:“闲兄……这、这可如何是好啊?!钦差御史不日便将抵达!此事若稍有差池,你我的项上人头……还有李大人、学政大人……都将不保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革职查办、抄家流放的凄惨下场。 与周知县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闲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沉默片刻,眼中锐利的光一闪而过,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容。 “好一个林富贵!真是我的好族长!临死还要用全副身家给我送来这么一份大礼,想拉我垫背?” 林闲缓缓放下密信,摇头道:“可惜啊可惜,他打错了算盘,选错了对手!” 他转向几乎要瘫软的周知县,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县尊大人,不必过于忧虑,自乱阵脚。陛下圣明烛照,既然未听信一面之词直接定罪,而是给了我们一个当众复核、辩白的机会,这本身就说明陛下是要查明真相,而非一味偏听偏信。既如此咱们接着便是!这不仅是危机,更是契机!” “可是……闲兄!那可是御史出题,众目睽睽之下,稍有失误……”周知县仍是心有余悸,冷汗直流。 “无妨!” 林闲霍然起身,负手而立。 一股强大而自信的气场散发出来,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真金不怕火炼,浊水越澄越清。林某胸中所学,货真价实,乃五十年寒窗苦读融会贯通而来,何惧这等公开考验?他林富贵想用一道御状将我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我林闲偏要借这次陛下亲设的‘御前公审’擂台,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实力!让全城士绅、让钦差御史、让这朗朗乾坤都看清楚,我林闲的功名,是一字一句凭本事挣来的!我要让他这恶毒的诬告,成为我名动江南、问鼎文曲的最好垫脚石!” 这一刻,林闲身上迸发出的那种睥睨天下的强者气势,深深震撼了周知县。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褪去了所有平凡外衣、只剩下灼灼锋芒的“老秀才”,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押对宝了!绝对是押对宝了!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乃潜龙在渊!这次危机,说不定真能被他扭转成震惊天下的亮相!” 周知县原本慌乱的心,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 第五十六章 山雨欲来:明伦堂前 皇帝密旨如一道惊雷,在府城最高层轰然炸开! 知府李大人、学政周大人在接到通知瞬间,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整个府衙高层,往日里或威严或从容的官员们,此刻都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紧张中。 尽管消息被下了最严厉的封口令,但府城顶级的官场和士绅圈子,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从几位大佬骤然闭门谢客、行色匆匆的举止中,他们敏锐嗅到非同寻常的味道,各种猜测和流言在私底下悄然疯传。 三日后,钦差御史吴大人秘密抵达府城。 没有惊动任何地方迎接仪式,直接入住驿馆,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学政闭门商议了整整一夜。 烛火摇曳间,无人知晓这两位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人物究竟谈了些什么。只知道翌日清晨两人走出房间时,眼神中都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然。 紧接着,一道盖着知府衙门和学政衙门双大印的告示,以最快的速度贴遍府城,内容堪称石破天惊: 【奉上谕,为彰科举公正,明辨贤愚,特于三日之后,巳时正,在府学明伦堂前广场,对甲辰年府试案首林闲进行公开复核!由钦差御史吴大人、学政周大人共同主持,现场命题现场作答当众评判!允许士子百姓旁观,以昭公允!】 这则告示,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整个府城彻底炸锅了! “公开复核?钦差御史亲自主持?还允许围观?我的老天爷!这是要干什么?” “这哪是复核?这分明是公审!是御前对质啊!林案首这下麻烦大了!” “我就说嘛!他一个老童生,怎么可能突然开窍连中案首?这里面肯定有鬼!现在报应来了吧!” “放你娘的狗屁!林先生那是大器晚成,厚积薄发!定是有小人眼红诬告!” “告御状!听说是有人直接告了御状!捅破天了!连皇上都惊动了!” “完了完了,这下不仅林闲要完蛋,怕是周知县、李知府都要被牵连进去!” “啧啧,三日后,府学明伦堂,有好戏看咯!”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幸灾乐祸者有之,担忧祈祷者有之,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者更有之。 林闲这个名字,成为了全城绝对的焦点。 林家三房内部,更是人心惶惶,如临末日。 儿媳妇王氏急得直掉眼泪,儿子林承宗也是坐立不安。 唯有风暴中心的林闲,依旧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兴致来了还去香皂作坊转转,看看新一批防晒霜的灌装情况,或者去城外的坡地花田溜达一圈,检查一下薰衣草和玫瑰的长势,仿佛三天后要去“赴死”的不是他。 “慌什么?多大点事儿。” 林闲甚至还有心情安慰家人:“慌什么?不就是一场公开答辩嘛?” 他内心吐槽:“前世老子也经历过毕业答辩、项目评审、甲方爸爸连环夺命call的人,啥场面没见过?正好趁这个机会,给闲雅阁打个免费的全城广告!” 苏元在听雪小筑乍一听到这消息时,正在抚琴的纤指猛地一颤,竟将琴弦“铮”地一声拨断了。 她霍然起身,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失了血色。 那双总是含着秋水般沉静或笑意的美眸,此刻盈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与焦灼。 她快步走到窗前,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他……他怎能如此从容?这可是御前公审,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啊!” 苏元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立刻转身走向书案,研墨的动作都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提笔时,笔尖甚至因为心绪不宁而微微抖动。字里行间,那娟秀的字迹不再仅仅是担忧,更透着一股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去的急切: “闻此讯,五内俱焚。吴御史性情刚峻,恐难以通融。然京城之中妾或可设法辗转联络,虽不能改弦更张或可稍缓其锋,令题目不至过于刁钻。君若有需,万勿迟疑,妾必竭尽全力……” 写到最后,她放下笔,将信笺仔细封好,交给侍女时,又忍不住紧紧握了握侍女的手,美眸中闪烁着不容错辨的决绝与忧色:“务必亲手交到闲先生手中,探明他的心意,速速回报于我!” 直到侍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苏元仍久久立在廊下。 那份深切的担忧,已不仅仅是为盟友,更是为那个不知何时已悄然占据她心扉的身影…… 林闲看完信,心中暖流涌动。 但回信却极其简短,只有龙飞凤舞的八个字: “静观其变,吾自有度。” 语气平静得近乎霸道,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苏元收到回信,反复看了几遍,焦灼的心竟奇异安定了几分。 但那份深切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他……到底有何倚仗? 三天时间,在全城焦灼的等待和议论中,转瞬即逝。 复核之日,终于到来! 这一天,天色刚蒙蒙亮,府学宫明伦堂前的巨大广场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比府试放榜那天还要热闹十倍! 这里不仅有全城的秀才、童生,还有无数好奇的百姓、各色商贩,以及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士绅名流、官员家眷,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外地赶来打探消息的各路眼线……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注定要载入府志(甚至可能是野史)的一幕! 周知县、李知府等本地官员早已到场,按照品级坐在一旁预设的席位上,一个个面色肃穆,眼神复杂,内心想必是波涛汹涌。 广场中央,早已设下了一张宽大的书案。 上面文房四宝俱全,旁边还有一张给考生准备的座椅。 辰时三刻,锣声清越,连响三声!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明伦堂的高台入口。 只见钦差御史吴大人与学政周大人,身着庄严的绯色官袍,神情肃穆缓步登上高台。 主座上的吴御史面容清癯,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全场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学政周大人则面色凝重,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林闲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秀才襕衫,从容不迫地步入场中。 与周围紧张到窒息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他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步履沉稳目光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 他走到广场中央,对着高台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子礼,朗声道:“学生林闲,拜见御史大人,学政大人!” 姿态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吴御史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闲身上,仔细打量了这个引起滔天风波的老秀才(如今已是中年模样)足足三息时间,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带着一股冰冷的威严: “林闲,今日复核乃奉上谕,非同寻常科举。本官与周学政将现场命题,你需当场作答。题目可能涉及经义释义、时政策问、诗词歌赋,乃至圣心微意。范围之广难度之深非比寻常。你,可敢应战?” 这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分明是警告,也是最后的确认。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于场中那孤身一人的青衫身影。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秀才吓破胆的阵势,林闲却缓缓直起身,迎上吴御史那审视的目光。 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那抹淡然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清晰、平稳、甚至带着几分轻松调侃的语气回应道: “回大人话。学生林闲,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既蒙圣恩,得此机会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展露所学,以正视听,幸何如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最后重新定格在高台之上,随即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强大的自信: “莫说经义策问,便是圣上亲临垂询,学生亦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请大人——出题!” “但请大人出题!” 这六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广场上空。 那份睥睨一切的自信,那种将这场生死考验视作寻常答辩的从容,瞬间震撼了所有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明伦堂前,一场决定命运的对决,正式拉开序幕! 而林闲这石破天惊的开场,已然先声夺人! ------------ 第五十七章 堂前考试(上):送分题 明伦堂前,空气仿佛凝固。 数百道目光,有好奇,有不屑,有担忧,更有等着看笑话的,此刻尽数聚在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林闲一袭青衫,淡然立于众人视线焦点。 他脸上不见半分紧张,唯有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从容。这份气度,已然让一些存心挑剔的人暗自钦佩。 钦差御史吴大人面容肃穆,不怒自威,与身旁的学政周大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大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林闲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周学政率先开口,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第一题,由本官来出。” 全场瞬间屏息,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知道这决定林闲命运的第一道关卡究竟是何等难题。 周学政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众士子,最终落回林闲身上,缓缓道:“题目是——论格物致知与经世致用之关系。” 此题一出,台下反应各异。 一些只会死记硬背的学子暗暗叫苦,觉得此题空泛,难以着墨。 但更多有见识的士子则是眼睛一亮,心中暗赞周学政高明! 此题看似宏大传统,实则内涵极深,绝非简单引用朱子语录就能应付。 它考察的是考生真正的独立思考能力、对儒学核心概念的理解以及联系现实的功力。 这分明是给了林闲一个绝佳的舞台,让他发挥其不囿于经典的独特长处! “周大人这是在给林闲送分题啊!” 有人低语。 “却也未必!答得不好,更容易暴露浅薄。” 旁边有人持不同看法。 林闲心中雪亮,这是周学政在回护他,为他铺路。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像寻常士子那般立刻躬身称“是”,然后引经据典。 而是从容地向前微踏半步,目光平静迎向周学政和吴御史,朗声笑道:“学生以为,格物致知是根,经世致用是果。无根之果,终是虚妄;无果之根,亦是空谈!” 开场一句,言简意赅直指核心,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没有繁琐的礼节性套话,只有干净利落的观点。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众人,声音陡然提升,开启那段日后被江南士子们津津乐道的“格物新解”: “然,何谓格物?” 林闲抛出一个问题,随即自问自答:“格物绝非仅仅格竹悟道,空谈性理。那只是格物之一隅,而非其全貌!” “格一株稻禾,细察其生长枯荣,可知农时稼穑之艰辛,明‘民以食为天’之重,此乃格物!” “格一把算盘,精研其精算之妙,可明钱粮赋税之流转,懂国家运转之基,此亦是格物!” 说到此处他话锋猛地一转,指向自身带傲然道: “格一块香皂,深究其油脂碱液之变,可通物理变化之妙用,创便民利国之器,这——还是格物!”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林闲将香皂与稻禾、算盘并列,将工匠之术提升到与农事、经济同等的高度,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但这个论点却又让人无法立刻反驳,因为仔细一想,其中逻辑竟自成一派。尤其林闲是以自身成功的实践为例,更具说服力。 不少守旧学子涨红了脸,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林闲无视下方的骚动,声音愈发清朗,如同玉磬敲响:“格物至此,由表及里由器入道,方为致知——知民生之多艰,知经济之脉络,知技艺之可为!得此真知灼见,方能谈致用!” 他言辞陡然变得犀利,直指当下士林空谈之弊:“若只知背诵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却不知如何让民富足、社稷稳固。只空谈轻徭薄赋,却不懂如何开源节流、发展生产、充盈府库。此等致用不过是纸上谈兵自欺欺人,于国于民,可有半分益处?!” 这一问如重锤,敲在不少只读圣贤书的学子心上。 既让他们面红耳赤,也让周学政和吴御史眼中精光一闪。 最后林闲做总结,声音恢弘道:“故格物须务实,不尚空谈。致知要求真,明辨是非。致用要利民,知行合一。三者环环相扣,犹如江河之行源流相继,不可偏废!” 他再次看向周学政和吴御史,语气转为平和却更显自信:“如学生不才,研制香皂、防晒霜诸物。看似微末小道,却亦是格物之实践,致知之途径。若能便利民生创造价值,助安远繁荣,便是经世致用之发端。此为学生一点浅见,望两位大人指正。” 一番论述,如行云流水起承转合。 既有理论高度,又紧密贴合实际,更巧妙地为自己所有的“离经叛道”之行进行了理直气壮的正名! 林闲不仅回答了问题,更展现了一种迥异于常人的视野和深刻的洞察力。 整个明伦堂前,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别开生面、振聋发聩的言论所震撼。 周学政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激赏之色,他原本还担心林闲在巨大压力下会拘谨,没想到此子竟能超常发挥,将一次考核变成了个人思想的精彩宣讲!他抚须的手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转头看向吴御史,声音带着欣慰:“吴大人,你看此题……” 一直面无表情的吴御史,此刻深邃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惊异。他深深看了林闲一眼,似乎要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士子。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掷地有声: “不循章句,却直指内核。言之有物,自圆其说,更有……破旧立新之气魄。此关,通过。” “轰!” 台下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惊叹声、佩服声、议论声交织一片。 “过了!真的过了!” “厉害!这番见解,闻所未闻,却让人无从反驳!” “吴大人竟给出了‘破旧立新’的评价!这可是极高的赞誉啊!” 第一关,林闲不仅轻松通过,在思想层面给了所有潜在质疑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份从容自信和真知灼见,瞬间征服了在场许多学子。 众人的目光,很快再次聚焦于钦差御史吴大人身上。 第一题是周学政所出,总是被人联想带有回护之意。 这接下来的第二题,由吴大人亲出,恐怕就绝不会是“送分题”那么简单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 第五十八章 堂前考试(下):巧破御史刁钻题 第一关的轻松尚未完全消散,更凝重的压力已如乌云压顶般袭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周学政那里转移到代表朝廷最高监察权威的钦差御史——吴大人身上。 他才是今日公审的真正主考,其最终表态将决定林闲的生死。 吴御史缓缓起身,带着千钧重压。 他并未立刻开口,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先在林闲身上停留了数息,冰冷、审视,仿佛要穿透他的衣衫,直窥其内心虚实。 整个明伦堂前,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林闲!” 吴御史终于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冷冽刺骨:“第二题,由本官来出。” 他微微停顿,制造出令人窒息的悬念,这才一字一顿抛出考题:“题目是——若你为本地知县,遇丰年谷贱伤农,歉年米贵伤民,当如何权衡施策,以保境安民?” “嘶——”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就连台上端坐的周学政和其他官员,脸色也都微微一变,互相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这题目何止是刁钻,简直是狠辣! “谷贱伤农,米贵伤民”,这是困扰了历代王朝和地方官府的经典两难悖论,堪称地方治理的“绝症”。 多少能臣干吏,在此题前折戟沉沙。 若答“重农抑商”则流于空谈,若答“平籴法常平仓”则老生常谈,且具体操作弊端重重。 答得稍有差池不仅显得无能,更可能触及赋税、粮政等敏感区域引火烧身。让一个秀才去设想知县之责,这分明是吴御史要将林闲逼入绝境,看他是否只有些小聪明,还是真有经天纬地之实学。 远处的阁楼上,默默围观的苏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林闲此刻,也是心头巨震。 他知道难题会来,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直接、如此凶险! 这已不是考核学问,而是在考核他的政见、魄力和急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CPU疯狂运转。 前世关于粮食安全、宏观调控、期货市场、社会保障等知识碎片,与今生对安远县情、大周朝局的观察迅速碰撞融合…… 在令人压抑的寂静中,林闲并未惊慌失措,而是先对着吴御史深深一揖,态度不卑不亢,语气诚恳:“大人此问直指为政核心,关乎黎民福祉,实乃天下牧守首要之难题。学生年少学浅姑妄言之,若有狂妄不当之处,恳请大人恕罪斧正。” 这番谦逊得体的开场,稍稍缓和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展现了良好的心态。 然而当林闲直起身抬头,坚定迎向吴御史审视的目光时。 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期待他高谈阔论的人差点栽倒: “回大人!学生若为知县,遇到此千古难题,首要之策并非空谈仁政抑或严法,而是立刻着手,兴建一座足够大的官仓!” “建……建仓?”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算什么答案?哪个县没官仓?这林案首是被吓糊涂了吗?”有人失望低语。 “果然匠气终究是匠气,登不得大雅之堂!” 先前被林闲“格物论”压制的守旧学子仿佛找到了反击点,面露讥讽。 连吴御史的眉头也几不可察皱了一下,显然对这个过于“朴实”甚至显得有些愚蠢的开场极为不满。 就在质疑声即将泛起之时,林闲嘴角却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清朗,压过所有杂音:“然学生欲建之仓,非为陈腐旧仓,亦非仅用于堆放糟粮。此仓学生愿称之为平准常平储备库!亦可通俗理解为一县之粮食调节总枢!” “平准?常平?总枢?” 这些新鲜而精准的词汇,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连吴御史审视的目光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林闲不再给众人思考的时间,开始了他波澜壮阔的论述。 他单手负后,另一只手随着话语节奏挥动,仿佛在指点江山:“丰年时节谷贱如泥,农夫血汗不值钱。此时官府便当效法良贾,于市价低迷之时果断入场,低吸储粮!” 他目光扫过台下,特别是那些可能出身农家的学子:“我这粮食总枢便以合理保护价,敞开收购余粮!此举一在保护农人辛苦,使其劳有所得不至因丰产而反陷贫困, 此为安农之本!” “二在充实官府储备,仓廪实而知礼节,国库有粮,心中不慌。此为固国之基!” 说到此处,他语调带着一种洞悉市场规律的从容:“此时低吸看似花费官银,实则是为未来蓄势。既稳民心,亦是为来日高抛备下本钱!” 这“低吸”的比喻,将官府行为与商业智慧相结合,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恍然和惊叹之声。 “然购粮之巨款从何而来?” 林闲自问自答。 他的思维缜密,步步为营继续道:“可设地方平准基金,从县衙财政盈余、商税专项、甚至发行小额地方建设债券,向本县信誉良好之士绅富户借贷,约定以未来仓粮或部分平准收益偿还!此谓之以未来之信,解当下之困!” “债券?” “基金?” 这些前所未闻的金融概念,让在场的士子官员们听得目瞪口呆,却又觉得隐隐契合经济之道。 林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为民请命的决绝,“而贫年时米贵如金奸商囤积,百姓嗷嗷待哺。此时便是我官府履行平准之责,适时高抛之时!” 他大手一挥,气势磅礴:“开仓!以低于市价之平价,售粮或借贷于贫苦百姓,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咱们官府丰年低吸之粮,此刻正当用以平抑物价、救济苍生。 这已非牟利,而是还利于民稳定社稷。 正所谓低吸以护农,高抛以安民!” 最后他面向吴御史,总结陈词道:“当然此法说来简单,行之极难。需有精明强干之吏员操作,需有严格透明之章程防硕鼠蛀虫!核心在于官府必须有所作为,承担起调节之责,不能放任自流徒叹两难。” 他顿了顿,看着认真倾听的御史悠悠补充道:“同时还需鼓励农户种植杂粮,发展畜牧工坊等副业,避免单一作物依赖。学生坚信,唯有让农人流汗不流泪,让百姓饥馑有依凭,方称得上保境安民,方不负朝廷托付和百姓期望!” 他这一套组合拳,从建仓这个看似平庸的起点出发,层层递进,融汇了“保护价收购”、“战略储备”、“平准基金”、“调控市场”等超越时代的核心思想。 更用“粮食总枢”、“低吸高抛”等精妙类比,将一项复杂国策阐述得淋漓尽致、通俗易懂又气势磅礴! 全场经历了短暂的极致寂静后—— “好!!” 周学政第一个忍不住击节叫好,满脸的激动与赞赏。 “太妙了!低吸高抛,此言大善!” 台上的官员们,也纷纷动容赞叹。 “低吸护农,高抛安民!林案首真乃经世奇才!” 台下的士子们彻底沸腾,喝彩声不绝于耳! 先前讥讽之人此刻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吴御史那万年寒冰般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出现了动容之色!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眼中不再是官方的审视,而是浓浓的欣赏,甚至是一丝震撼。 他完全没料到林闲不仅没有被千古难题吓倒,反而给出了一个如此务实且极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 这哪是一个秀才的见解,这分明是核心能臣干吏才有可能想出的方略! 在一片沸腾的喝彩声中,吴御史缓缓抬起手。 广场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最终的裁决。 吴御史目光复杂看着依旧从容的青衫士子,最终沉声开口:“林闲所答别开生面,言前人所未言。其策立足现实高屋建瓴,深得调控之三昧,更兼一颗拳拳爱民之心!” 他略一停顿,声音陡然提高宣布: “此关——通过!” “轰!!!” 整个明伦堂广场,彻底陷入了狂欢。 欢呼声震天动地,所有人都在为林闲这惊天逆转的表现而喝彩! 林闲站在场中,面带微笑向四方拱手致意。 他知道这场御前公审,他已彻底扭转乾坤。 林富贵的御状非但没能将他打倒,反而成了他名动天下、展现惊世才华的最佳垫脚石! 而高台之上吴御史负手而立,望着台下那个光芒万丈、宠辱不惊的年轻身影,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他捋了捋胡须暗忖道:“此子之才,经天纬地!假以时日,必为国之栋梁!对我大周……绝对大有裨益!” ------------ 第五十九章:皇恩亲封:一等秀才! 秋闱之日,贡院门前。 寅时刚过,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各省士子手提考篮,面容肃穆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在衙役呼喝声中排成长龙,等待那决定命运的一刻——搜检入场。 空气弥漫着墨香汗臭,还有令人心悸的焦虑。 赵公子缩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脸上早已没了前几日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得意。 昨夜他对林闲当众羞辱的刻骨恨意,最终催生出一条无比恶毒的计策。 他深知考场规矩,九天饮食由官府提供,但允许自带少量耐存干粮。 他花费重金,买通了负责搜检行李的一个小吏头目。 此人同时也是其父赵宪早年安插的一枚暗棋,赵公子递给他一种特制的药粉(无色无味,服下后约一两个时辰才会发作,引发剧烈腹痛、难以忍受的腹泻。) 他要小吏在搜察时,将这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撒入特定考生的干粮之中。 赵公子特别交代,重点“关照”对象有三:一是与林闲交好、曾为其摇旗呐喊者。二是那些购买了“闲雅套装”、在他看来是趋炎附势的富家子弟。三是几个平素与他有隙、屡屡冲撞他的对头。 他要让这些人在开考的关键时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尽洋相狼狈出恭,甚至虚脱昏厥,被迫放弃考试。 同时他要让林闲亲眼看着他的“盟友”和“拥趸”是如何被他赵公子玩弄于股掌之上,却无能为力…… 很快搜检开始。 轮到林闲时,他坦然张开双臂。 那名被买通的小吏头目眼神闪烁,动作格外“细致”地翻检着他的考篮,尤其在装有肉脯和烙饼的油纸包上停留许久,手指似乎无意想捻动。 林闲心中警铃微作,此人目光游移不似寻常胥吏。 但在他仔细审视下,那小吏并未再有什么动作。 只得将这份疑虑压下,暗自决定更加小心饮食。为保险起见,他将小吏接触过的食物单独放好。 很快考生们如流水般通过闸口,涌入那象征着荣耀与煎熬的贡院。按照号牌顺序,鱼贯进入一个个仅容旋踵、阴暗潮湿的号舍。 号舍内一板一凳,四壁空空,如同囚笼。 辰时正三声鼓响,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锁链声刺耳,意味着秋闱正式开启。 九天的煎熬,就此拉开序幕。 按照惯例在发放试卷前,先由差役分发第一顿早饭——清可见底的稀粥和一碟寡味的咸菜。 许多士子为了赶考,起得太早,此刻早已饥肠辘辘。不少人便先拿出自带的干粮,就着稀粥匆匆垫腹。 祸根就此埋下,毒计悄然启动。 约莫一个时辰后,试卷尚未下发,考场内异变陡生! 起初,只是某个角落的号舍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引线,痛苦的**声、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迅速连成一片。 只见不少士子脸色骤然惨白,冷汗如浆般从额头渗出,他们双手捂住腹部,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甚至有人从凳子上滑落,瘫软在地。 “哎……哎呦!我的肚子……痛煞我也!” “不、不行了……大人!学生要出恭!急!” “噗——”(不堪入耳之声) 一时间,原本庄严肃穆、落针可闻的考场,彻底乱了套! **声、告急声、慌乱的脚步声、以及从茅厕方向传来的污秽之气交织在一起,秩序荡然无存。 监考的御史、学政官员们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他们主持科考多年,何曾见过这等骇人景象?这简直是斯文扫地,科场丑闻! 而始作俑者赵公子,躲在自家的号舍里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极其恶毒而扭曲的笑容。 计划成功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林闲此刻那惊慌失措、徒呼奈何的蠢样!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林闲在号舍中,将外面的骚动与惨状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巨震,瞬间明了! 这绝非偶然的集体食物中毒,这是有针对性的、蓄谋已久的投毒,目标直指与他相关的士子! 赵公子那张怨毒的脸和搜检小吏诡异的动作,立刻浮现在他脑海…… “好狠毒的手段!这是要断人前程,甚至可能要人性命!” 林闲心中怒火升腾,但越是危急他越是冷静。 他迅速检查自己携带的所有干粮和饮水,确认无恙后心中稍定。 但听着外面同窗们痛苦的哀嚎,他知道不能再犹豫片刻。 每拖延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多一个寒窗十年的梦想破碎! 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拍打号舍隔板喊道:“巡场大人!巡场大人何在!学生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一名巡场官正焦头烂额,闻声怒气冲冲赶来:“何事喧哗!不知考场规矩吗?!” 林闲拱手,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大人明鉴!考场内有数十名士子突发急症,症状高度相似,皆为剧烈腹痛水泻不止。此绝非寻常腹泻,乃是中毒之兆。学生敢断言,此乃有人蓄意投毒破坏大比!” “中毒?!” 巡场官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林闲不给对方思考时间,继续沉声劝道:“学生不才,平日涉猎医书随身恰带有家传秘法精心配制的黄连素散,专克各种急症腹泻。恳请大人速速上报主考,准许学生施药救人。迟则恐生变故,若有士子因此殒命科场,我等皆难辞其咎!” 林闲的“一等案首”身份,此刻成了最大的信誉保障。 巡场官见他说得斩钉截铁,且情况确实危急异常不敢怠慢,立刻飞奔上报。 主考官闻讯,亦是骇得魂飞魄散! 科场集体中毒若是真的,他这项上乌纱恐怕都难保。 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一边厉声下令彻查所有饮食水源,一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紧急特许林闲在官差严密监视下施药救人。 得到许可,林闲立刻行动。 他拿出那个小巧的瓷瓶,里面是他根据前世知识,用黄连等草药反复提纯研磨出的精华粉末。数量本就不多,极其珍贵。 他小心倒出少许用清水化开,首先扶起离他最近、已经意识模糊的年轻秀才,将其缓缓灌下。 所有还能保持清醒的人,无论是中毒者还是幸免者,都屏息凝神看着这一幕。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又极快。 约莫一刻钟后,奇迹发生了! 那位原本气若游丝的秀才,**声渐渐停息。 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虽然依旧虚弱,但蜡黄的脸竟回缓了一丝血气。他艰难睁开眼,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无限感激,虚弱谢道:“林……林兄……药……有效……肚痛……好些了……” “哗——!” 这一幕,如同在黑暗的考场中点燃了一道希望的火炬! “有效!林案首的药有效!” “闲先生有解药!我们有救了!” “林兄!救救我!救我!” 顿时所有中毒的士子,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在官差的维持下,林闲将自己本就不多的黄连素散分成极微的剂量,优先给予症状最危急的同窗。 他动作沉稳语气温和,一边分发药水,一边朗声安抚,声音清晰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同窗坚持住!此药虽不能立刻根除毒性,但足以压制症状。我已禀明大人彻查毒源,必不让宵小之徒逍遥法外。稳住心神,方能继续考试!” 他有限的药粉此刻却如同甘露,每一滴都承载着一个士子的前程和希望。服下药的人腹痛很快得到缓解,虽然身体被掏空般虚弱,但至少保住了留在号舍考试的资格。 他们看向林闲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感激。 “林兄活命之恩,重于泰山!此生必报!” “若非闲先生仁义,小弟今日必葬身于此陋巷矣!” “闲先生真乃科场及时雨,江南士林之楷模!” 就连那些未曾中毒、原本对林闲观感复杂的士子,见此情景也无不动容,心中对林闲的仁心、胆识和担当肃然起敬。 这份临危救难、不计前嫌的胸怀,远比什么诗词才华更令人心折! 而躲在号舍中的赵公子,此刻已经完全傻眼! 他脸上的恶毒笑容早已僵死,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林闲居然随身带着解毒奇药。更算不到他会无私将药分给众人。他的毒计非但没有让林闲身败名裂,反而成了林闲搭建万人敬仰高台的垫脚石。 听着外面那一声声对林闲的感恩戴德,对比自己这阴暗角落里的算计,他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气得几乎要吐血三升!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无尽的悔恨和恶念咽回肚里,独自品尝这自作自受的苦果。 经此一役,林闲在学子中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才学冠绝,仁心义胆,临危不乱,救同侪于水火! 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和人望,将成为他未来道路上最坚实的屏障。 而林闲自己则淡然一笑。 他知道这场秋闱从毒计被破的那一刻起,他已经在另一个层面上,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接下来,便是第一门的角逐…… ------------ 第六十章 赵王的美人计 呆考生们腹泻基本止住,林闲着才松了口气,开始安置笔墨纸砚。 随后他并未像周遭学子那般,或正襟危坐如临大敌,或口中念念有词临时抱佛脚。 只见林闲先从考篮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琉璃瓶——清心醒神露。 他拔开塞子后,一股极其清冽的薄荷混合着顶级冰片的香气,瞬间冲破了号舍的闷浊弥漫开来。 他用指尖蘸取少许晶莹液体,均匀涂抹在两侧太阳穴和人中处。 顿时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将残存的困倦和周遭的污浊气息一扫而空。 他整个人变得神清气明,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还不算完。 接着林闲又取出一截做工精致的线香——驱蚊安神香(主要成分是陈年艾草、特选香茅和微量沉香)。 “啪”一声轻响,他用小巧的火折子点燃稳稳插于桌角缝隙。 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迅速赶跑了蚊虫,同时中和了号舍的霉味、汗味以及远处茅厕传来的异味。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简直如同鹤立鸡群突兀得令人发指,也“奢华”得让人眼红! 对面号舍那个同赵公子关系不错的胖士子,早已被蚊虫叮得满头是包。 忽然,林闲那边飘来的提神香气飘过,随即蚊子都被熏跑隔壁去了。 他惊喜之余,忍不住隔着栅栏哀求道:“喂!对面那位兄台!你点的这是何仙家宝物?香味竟如此霸道提神!小弟快被这蚊虫啃成筛子了,可否……可否借一缕仙气匀给小弟?小弟愿出高价!” 林闲抬头,见那胖士子一脸的生无可恋,不由得莞尔一笑。 他带着一丝戏谑回复:“此乃特制的 文思泉涌加速器与 金榜题名安心香 ,独家秘方概不外售,更不外借。” 他顿了顿,欣赏着对方瞬间垮掉的表情。 随即他促狭补充道:“兄台若觉蚊虫扰人心烦意乱,不妨效法古之贤人多默念几遍《静夜思》,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寄情于月,以无上意念驱之或可心静自然凉,蚊虫自退。” 那胖士子闻言目瞪口呆,嘴里嘟囔着:“《静夜思》驱蚊?” 看着手背上新添的红包,胖考生羡慕嫉妒的泪,终于不争气从嘴角流了下来——那是馋的! 在这诡异的氛围中,三声标志性的鼓响,打破了考场的沉寂! 试卷,开始发放!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策论,乃是科举的重头戏。 题目是:《论格物致知与经世致用之关系,并试以漕运或农事为例详述之》。 题目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这题看似是老生常谈的“格物致知”与“经世致用”,但后面要求结合具体的漕运或农事实务进行详述。 这就一下子把那些只会死记硬背、空谈性理的酸儒秀才打回了原形,极其考验考生的知识广度、务实见解和真正的治世之才。 顿时不少士子开始原形毕露,抓耳挠腮者有之,额头冒汗者有之,要么只能干巴巴地谈论“格物”如何重要,“致用”如何必要,两者如何相辅相成,空洞无物。 要么就是生硬堆砌一些道听途说来的漕运数据,文章干瘪得像晒干的咸鱼,毫无血肉灵魂。 而反观“玄”字第七号。 林闲在薄荷冰片和艾草沉香的赋能下,心境澄澈如镜思维活跃如泉。 他看到题目的那刻,差点笑场! ——这哪里是考题?这分明是考官拿着喇叭在他耳边喊:“林闲,请开始你的表演!” 他好整以暇铺开试卷,取出一支狼毫小楷。 在早已研好的浓墨中轻轻蘸饱,略一沉吟便落笔如飞,笔走龙蛇! 林闲开篇先是以精炼的文字引经据典,阐明“格物致知”乃是探究事物原理以获得真知,“经世致用”则是将所得真知应用于国计民生。 二者关系如鸟之双翼缺一难飞,车之两轮偏废则覆。 其立意高远,基础扎实。 紧接着他以更为复杂、更能体现管理能力的“漕运”为例,开始他的“泥石流”式论述: “夫漕运之格物,非止于观舟行水上,空谈水能载舟,亦能煮粥之理也。(暗讽空谈者只会说废话)” 随后他层层推进,写得具体而微: “格一艘漕船,须知其长几许、宽几许、吃水多深,载粮几何,何种船型更抗风浪?此乃格物之基,好比相亲先看家底,不能光听媒婆吹牛。” “格一季漕粮,须知其何时征收,如何晾晒才能防霉防蛀,仓储损耗几何,押运途中又有多少漂没(巧妙暗示贪腐损耗)?” “此乃格物之细,好比管家算账,得知道米缸到底有多少米,而不是天天喊勤俭持家。” 然后他深吸一口沉香,开启火力全开: “若为官者,只知摇头晃脑背诵民以食为天,却不知漕船如何能多装快跑、减少损耗。只空谈轻徭薄赋以示仁政,却不懂如何改革漕运制度、打击层层盘剥、真正减轻百姓负担,那么此等致用不过是 “岸上教游泳——理论巨人,行动矮子” ,于国于民实乃 “太监开会——无稽之谈” !” 批判之后,举例论述何为真正的“经世致用”: 真正的经世致用,当如 “老农种地” 。优秀的老农必先格物(深入研究土壤墒情、气候规律、种子优劣),从而致知(掌握何时播种、如何施肥、怎样除虫),最终方能致用(获得丰收)。 若换成一个庸官,只会对老农拍桌子瞪眼高喊亩产必须过千斤,却不提供良种、不兴修水利、不防治病虫害,那么这位官老爷的致用,就是典型的 “太监逛青楼——空有想法,无能为力” ! 最后他结合“格物致知”的理念,提出了一系列具体务实、令人耳目一新的建议: “故欲使漕运真正利国利民,必从格物入手:格物船型(研究流体力学),致知于减小阻力之法,致用于改良漕船,提高航速效率;格物仓储(研究防潮防鼠技术),致知于保鲜减损之道,致用于建造新式粮仓,降低粮食损耗;格物吏治(研究管理制度漏洞),致知于贪腐滋生之由,致用于厘清权责、严惩贪墨,保障漕运畅通。如此方为 “磨刀不误砍柴工” 之真格物致知,方能实现 “漕运畅通,国富民安” 之大道!” 整篇文章既有理论高度,又紧密贴合实际。 既有犀利批判,又有建设性意见。 更绝的是通篇穿插着各种接地气、形象生动、甚至略带“粗俗”却一针见血的比喻和歇后语,将一篇原本可能枯燥无比的经义策论,写得妙趣横生、观点鲜明、建议具体。 读来令人时而忍俊不禁,时而拍案叫绝! 此刻按例巡视的巡场官,面容严肃走过一排排号舍,看到的不是抓耳挠腮就是愁眉苦脸。 当他摇摇头,最终路过“玄”字第七号时,猛地停下了脚步。只见此号舍不仅没有异味,反而清香怡人,那考生更是神采奕奕,下笔如有神助。 他好奇地凑近些,瞥了一眼试卷上的内容。 这一瞥不要紧,正好看到“太监逛青楼——空有想法,无能为力”那句。 巡场官浑身一僵,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 他老脸憋得通红,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差点当场破功笑出声来! 他强忍笑意,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下来。 再仔细往下看,越看越是心惊! 此子见解之深刻独到、逻辑之清晰缜密、比喻之精妙泼辣、建议之务实可行,实属他监考多年所未见! 这哪里是考生答卷? 这简直是一篇针砭时弊、充满智慧的政论奇文! 他深深地看了林闲一眼,在心中重重记下了一笔:“玄字第七号,林闲……此子非常人也!文章竟能写得如此……如此清奇霸道。真乃科场一股泥石流!” 第一天的考试,就在林闲这爆梗的答题中,拉开了震撼人心的序幕。 他的这份答卷,必将在大周沉闷数百年的科举考场上,卷起一场狂野的波澜…… ------------ 第六十一章 产业扩张:布局草药 林闲那场教科书级的公开复核,将其超凡的实力刻进所有人心里。 喜讯开始传遍府城,并飞速向周边县扩散。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热议“林案首”如何PK钦差、妙解难题。 而钦差御史吴大人与学政周大人联名撰写的复核奏报,更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达了正在外地巡游的皇帝行辕。 奏报中吴御史和周学政不吝笔墨,详细描述了复核过程。 两人尤其重点记录了林闲对“格物致用”那番深入浅出、结合自身实践的阐述,以及面对“谷贱伤农、米贵伤民”这一千古难题时,提出的那套极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 行辕之内。 皇帝阅罢奏报,心里因有人告御状而对科举公正的忧虑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喜获良才的欣喜! 他久居深宫,听腻了朝臣们四平八稳、却往往不切实际的奏对。 林闲这种立足于现实的创新思维,让他眼前一亮。 “好一个林闲!” 皇帝抚掌赞叹,龙颜大悦。 “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于细微处洞察秋毫,于困境中别开生面。此子不仅有才,更有胆有识,心系民生。如此栋梁之材,岂能屈于陋巷?” 皇帝当即朱笔一挥,下达了一道情真意切、恩宠有加的特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江南有士子林闲,敏而好学才思峻拔,于复核之中应对如流,尤以格物致用之论发人深省,以平准常平之策切中时弊。学问既笃,器识亦宏。朕心甚慰!】 【特赐一等秀才功名,秩比举人享同等待遇。免其家赋役,再赐永业田三百亩,准其见府尊及以下官员不拜。望其砥砺前行早登桂榜,他日为国效力匡扶社稷,则朕深望焉!钦此!】 这道圣旨,宛如一道九天惊雷,再次将全城震得外焦里嫩! 一等秀才! 秩比举人! 见府尊不拜! 赐田三百亩! 这已不是简单的嘉奖,而是破格的超擢。 意味着林闲虽然还未参加乡试,但在官方认定的身份和实际待遇上,已经和正牌举人老爷平起平坐。 这是大周朝开国以来,秀才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数量比寻常举人都珍稀得多! 圣旨抵达林家三房,整个县城彻底沸腾了。 锣鼓喧天,鞭炮震耳欲聋。 周知县亲自率领全县士绅,浩浩荡荡前来道贺。就连府城李知府,也派人快马加鞭送来了丰厚的贺礼。 林闲家那小小的院落,瞬间门庭若市,前来巴结道贺攀交情的人络绎不绝,门槛几乎被踏破。 而与三房这边鲜花着锦的盛况形成对比的,是长房那边死一般的寂静。 病榻上的林富贵,原本在御状失败、儿子入狱后就已经油尽灯枯,全凭着一口对三房的嫉恨和不甘之气吊着性命。 当他听到管家的禀告后,林富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破风箱在拉扯。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指向门外三房的方向,似乎想质问老天为何如此不公,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极度的愤怒、无法接受的现实、以及彻底绝望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浑身剧烈抽搐,猛地一张口—— “噗!” 一口浓黑粘稠的淤血喷出,他脑袋一歪,竟是就此断了气! 林富贵,这位曾经在林家说一不二的族长,就这样活活被皇帝嘉奖林闲的圣旨,给气死了。 他的死为长房曾经的辉煌与跋扈,画上了一个狼狈的**。 按照族规,族长去世丧事需由全族共同操办。尤其新任族长更需亲自主持大局,以示对前人的尊重与族内的团结延续。 这对刚刚凭借圣旨威望和族人推举接任族长的林闲而言,无疑是一次极其微妙的考验。 既不能显得对长房刻薄寡恩,以免落下话柄,授人以“得势便猖狂”的口实;又要借此机会,巧妙化解旧怨,树立威信,彻底扭转族内风气,将全族力量凝聚到新的方向上。 林富贵生前虽多有不是,甚至勾结外匪。但毕竟是前任族长,葬礼的基本体面仍需维持。 林闲深思后下令,以族中公帑按规矩厚葬。但一应开销需由他亲自过目审批,原则是“不失礼,不奢靡,不浪费”。 此举既堵住了悠悠之口,也赢得了那些讲究礼法、担心新族长挟怨报复的老辈族人的暗自点头。 出殡当日,天色阴沉,仿佛为这场充满矛盾的葬礼增添几分凝重。 林氏宗祠前,族人齐聚。 气氛肃穆中,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不少人的目光,更多是落在主持仪式、一身素服的新族长林闲身上。 仪式按部就班进行。 繁琐的礼节过后,到了亲友致哀、诵读祭文的环节。 这本该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者,或者林富贵的嫡子林耀祖(可惜尚在牢中吃牢饭)来完成。 然而族老们面面相觑,这祭文怎么写?歌功颂德?违心!痛斥其非?不合时宜!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林闲缓步走到了灵前。 他一身素服,神色庄重肃穆,却并无多少悲戚之色。 他先是对着林富贵的棺椁微一躬身,行了基本的礼节,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扫过在场每一位族人。 他没有拿陈词滥调的祭文纸稿,只是清了清嗓子,用沉稳清晰、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到的声音,即兴开口: “诸位宗亲,今日我们在此,送别前族长,林富贵。” 开场白平淡无奇,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整个祠堂鸦雀无声。 “富贵族长,执掌我林氏二十余载……” 林闲语气平和,如同叙述一段客观历史。 “其间族中田产有所扩充,铺面略有增加,门楣也曾因科举小有成就而光耀。这些是长房带领之下,全族共同努力的结果。此功,不可没。” 他坦然承认了长房曾经的贡献,这让一些原本忐忑的长房旧部和念旧的族人心中稍安,觉得新族长还算大气。 但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就此含糊带过时,林闲话锋不着痕迹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字字千钧: “然,其晚年固步自封任人唯亲,致族中怨声载道,子弟离心离德。更因一己私欲,罔顾族人生死勾结外匪,险些酿成灭顶之灾。此过,亦难辞其咎!”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尤其是那些曾深受长房打压、或对林富贵最后疯狂行为心有余悸的族人,更是感同身受。 他们纷纷暗自点头,觉得新族长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功过是非,千秋功罪,盖棺,方可论定。” 林闲用一句话为林富贵做了总结,干脆利落。 随即他目光如炬,看向台下所有族人,声音陡然提高开始展望未来: “前人之功,我辈当记取,以为激励!前人之过,我辈更当引以为戒,永世不忘! 富贵族长这一生恰如一面镜子,照见了家族盛衰起伏的根由所在——族内团结,则百业可兴。内部争斗,则必然衰败。处事为公,则家族强大。一心谋私,则终将灭亡!” 这番话让人无法反驳,更发人深省。 随即林闲的目光变得坚定,语气中带着一种开创未来的决绝: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从今日起我林氏一族,当时时铭记此训。过去的恩怨怨怨是是非非,就在今日此刻就此一笔勾销,彻底翻篇!” 他斩钉截铁挥了一下手号召:“无论长房三房,还是各支各脉,在场的每一位,身上流淌的,都是林氏先祖的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再次向前踏出一步,郑重宣誓道:“我林闲既承蒙各位宗亲信任接任族长之位,在此对天地祖宗立誓。必以公平二字治族,赏罚分明绝不偏私。以务实二字兴家,发展产业壮大基业。以助学二字培元,鼓励子弟读书明理厚植根基。以团结二字聚力,凝聚全族之心共谋未来之福。” 林闲见众人气氛被调度起来,这才开启了“忽悠”大招:“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林闲敢保证用不了几年,咱们林家这艘船必能乘风破浪,驶向那片更广阔更富饶的天地。到时候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让子孙后代都以姓林为荣!” “同舟共济!乘风破浪!” 几个早就被林闲折服的年轻子弟,热血沸腾,忍不住振臂高呼! “跟着新族长!乘风破浪!”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充满激情和希望的蓝图感染,声音汇聚成强大的声浪,冲散了葬礼最后的阴霾,每个人都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一场原本可能充满隔阂、尴尬甚至潜在冲突的葬礼,被林闲以高超的手腕,巧妙转化成了一次凝聚人心、告别过去、开创未来的誓师大会! 他既给了前人应有的体面,又毫不留情地划清了旧时代的界限,更用真诚、智慧、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林闲式”幽默与霸气,将全族的人心牢牢凝聚在了一起。 葬礼结束后,族人散去。 三三两两议论的,早已不是林富贵的生前身后事,而是新族长描绘的那幅“乘风破浪”的壮丽蓝图。 林闲独自站在祠堂前,看着族人眼中焕发出的希望光芒,知道林家,终于彻底告别了内耗与阴霾,真正迎来了一个属于所有人的、全新的时代。 而他林闲,正是当之无愧的掌舵人。 ------------ 第六十二章 美人如刀,该如何拒撩? 林闲科举的横空出世,激起的浪涛远超想象。 尤其是他那“一等秀才”的殊荣和疑似在皇帝面前“挂上号”的消息,更是迅速传回波谲云诡的京城,精准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耳中。 赵王府,书房内。 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阴沉。 赵王听着心腹谋士的汇报,那张颇具威仪的脸上阴云密布。 “废物!都是废物!” 终于,赵王的怒火爆发! 他将手中的玉佩狠狠拍在紫檀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后吼道:“林富贵那个老蠢货是废物!本王花了那么多心思扶持他,结果连个泥腿子出身的秀才都摁不死!还有影刹,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江南第一魅剑,结果呢?连林闲的一根汗毛都没伤到,反倒败走撤回,真是奇耻大辱!” 谋士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待赵王喘息稍定,才小心上前低声道:“王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此事虽未尽全功,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收获? 赵王冷哼一声,斜睨着谋士:“本王折了暗桩,长了他人志气,你管这叫收获?” 谋士连忙道:“王爷明鉴。据我们安插在江南的暗线回报,那林闲虽与太子系的苏大家往来密切,那苏元似乎也对他青眼有加,但此子行事颇有几分……特立独行。” 看赵王有些兴趣,他连忙继续道:“他看似与太子系合作却并未完全依附,其麾下产业太子的人也难以插手核心。此人似乎极重实利,更看重自身的发展。太子那边,似乎也未能真正将其掌控在手心,更多是合作与拉拢的关系。” 赵王闻言,暴躁的情绪稍稍平复。 他眼中闪过一丝老辣,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桌面:“你的意思是……这林闲,并非铁板一块地倒向了东宫?或许有隙可乘?” “王爷圣明!” 谋士适时送上一记马屁:“正是此理!此人重利,有奇技淫巧之能,如今又简在帝心风头正劲。若能将其拉拢至王爷麾下,无异于斩断太子一臂,更添一强大助力!即便不能完全拉拢,只要让他保持中立,那便是极大的成功!” 赵王沉吟起来,书房内只剩下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片刻后他眼中厉色一闪,嘴角勾起冰冷的的弧度:“硬的看来是不行了,这小子有点邪门。既然强硬派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道:“听说他至今未曾续弦?可见此人要么是痴情种子,要么就是……眼界未开!” 他冷笑一声道:“传令下去,从我们王府暗中培养的势力中,物色一位绝色女子。才貌双全只是基础,必须要精通音律诗画,最好还对调香制脂有所了解,能跟他的闲雅套装接上话!身世要安排得清白可怜惹人爱怜,最关键要有魅惑能力!半天后,本王要亲自面试!” “遵令!” 谋士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谄媚的笑:“王爷高明!这简直是定制版美人计!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这种才情相貌俱佳、志趣又如此相投的绝色佳人?只要安排一场恰到好处的邂逅,还怕他林闲不坠入这温柔乡?” 赵王满意点点头,望向窗外繁华却冰冷的京城景象,眼神深邃而危险:“林闲啊林闲,本王倒要看看你这一等秀才,是真好汉还是假清高。这杯加了料的温柔乡你是喝,还是泼?但愿你不要不识抬举,逼得本王再出罚酒!” 半天后,赵王府密室。 “殿下,人来了!” 谋士恭敬道,随后悄然退下。 书房内侧的珠帘微动,一道窈窕身影出现在雕花屏风之后。 虽隔着朦胧的绢素屏风,仍能隐约勾勒出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此女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仅静立在那便有一股风流韵致弥漫开,书房内立刻变得旖旎了几分。 一个带着几分吴侬软语腔调、酥媚入骨的女声隔着屏风轻轻响起。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挠人心扉: “奴婢拜见王爷!王爷的目标,可是那位名动江南的一等秀才林公子?奴家最近,可是没少听姐妹们谈起他的才名呢……” 这声音无比魅惑,连见惯风月的赵王,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顿。 他目光扫过那抹动人倩影,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炙热,但旋即被更深的算计压下。 赵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涟漪。 他语气恢复了平日威严,却也不自觉带上了两分缓和: “哦?柳大家也听过此人?” 赵王心中暗忖,此女不愧是江南教坊司精心培养出来的魁首。 一颦一笑,一言一语皆具风情,竟连他这般定力,方才都有一瞬的心旌摇曳。他收敛心神淡淡道:“既如此,那本王这番安排倒真是找对人了。此子……颇有些与众不同,寻常手段恐怕难入其眼。” 屏风后的倩影娇嗔一声,愈发柔媚:“王爷放心,奴家省得。这世上男子,但凡有些才情的多半自诩清高,不屑寻常脂粉。却不知……越是这样的才子,越是盼着能有一位真正懂得他琴心剑胆的知音红颜。” 她嫣然一笑自荐:“更何况,是奴家这样的知音呢?” 赵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好!要的就是你这份自信!你若能替本王办好这件差事,将来……本王许你的,可不止是脱籍从良那么简单。” “那奴家……就先谢过王爷恩典了。” 屏风后的柳如丝盈盈一礼,身影摇曳如风中扶柳。 随即隐入内室珠帘之后,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和赵王眼中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既有对计划成功的期待,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枚绝妙棋子的占有欲…… 与此同时。 江南林家,崭新的族长书房内。 林闲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规划着家族产业扩张的蓝图。 窗外阳光明媚,与赵王府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突然。 “阿嚏!” 林闲揉了揉鼻子嘀咕道:“奇了怪了,大晴天的谁在背后念叨我?难道是赵王那个老登,又在琢磨什么损招?” 历经了林富贵的阴谋、影刹的刺杀、科场的毒计,如今的林闲早已不是那个被人摆布的懵懂老童生。 他轻笑一声,目光重新回到舆图上笑道:“管他什么阴谋阳谋,什么美人画皮,尽管放马过来。老子的胃口,可不是几盘点心就能打发的。想给我下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够不够硬吧!” 他甚至有点期待,想看看对方这次,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 第六十三章 将计就计:“反间”布局 林闲归来热闹过后,很快再次开启新的谋划。 皇帝赏赐的三百亩良田,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是他实现“日化帝国”蓝图的战略资源!他林闲,终于有了可以随意折腾的“自留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像寻常地主那样,只想着把田地租给佃户,当个坐享其成的收租公。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一脸懵懂的林承宗和几位新选拔出来的管事,亲自下地搞勘察去了。 一行人骑着骡子跋涉了半日,将三百亩地的角角落落摸了个遍。 林闲时不时蹲下抓起一把土捻一捻,看看墒情,又观察日照和风向。 那专业范儿,看得老农出身的管事都暗自咋舌:这新族长,咋比俺们还像种地的? 勘察完毕后林闲站在一处高坡上,大手一挥开始指点江山: “承宗,各位管事,都看清楚了。” 他指着山下那片百亩水田布置工作:“这一百亩,地势平坦水源充足,是上好的水田。继续种高产稻米,这是咱们林家的粮袋子,根基不能动。但是——” 他话锋一转,开始了神操作:“不能光种稻子,太浪费地力了。今年开始试验‘稻-肥’轮作,冬天种上紫云英当绿肥翻到地里,明年稻子长得更好!这叫用地养地,可持续发展!” “可持续……发展?” 林承宗和管事们面面相觑,这词儿新鲜,但意思好像挺明白。 “没错!” 林闲点点头,然后目光灼灼地投向那另外两百亩靠近山脚、土质偏沙的田。 他脸上露出看到黄金的笑容继续安排道:“这两百亩在别人眼里可能是鸡肋,但在本族长眼里,这是咱们‘闲雅阁’未来腾飞的黄金宝地!是下金蛋的母鸡!” 宝地? 一个管事忍不住嘀咕:“族长,这地偏沙存不住水,种庄稼收成可不咋样啊……” “种庄稼?” 林闲哈哈一笑。 他用看外行的眼神瞥了那管事一眼解释:“格局打开!谁跟你说这么好的地要用来种玉米红薯的?那是大材小用!咱们要种的,是比粮食更金贵的东西——防晒霜用草药!” “草药?” 众人更懵了。 “对!” 林闲开启激情澎湃的演讲:“咱们的闲雅阁防晒霜、修复露为啥这么火?效果好!为啥效果好?核心就是里面的草药成分,以前咱们得满山遍野去收,价格高不说品质还不稳定。现在好了,咱们自种,实现原料自由。”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黄芩,清热燥湿,防晒抗炎的主力军,就得在这沙壤地里种,排水好,它才长得欢实!” “甘草,修复界的扛把子,甜滋滋的,种下去就是摇钱树!” “金银花,清热解毒,晒后修复水就靠它,开花的时候还能搞旅游收门票!(众人:???)” “绿茶划出二十亩,搞个闲雅特供茶园,专采嫩芽提取茶多酚,那才是抗氧化抗衰老的核心科技!” 这一连串专业名词和生动比喻,把林承宗和管事们砸得晕头转向,但又觉得莫名厉害。 林闲越说越起劲,直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规划图:“看好了!这两百亩,就是咱们闲雅阁一号高科技草药示范基地!划分为黄芩种植区、甘草特区、金银花观光区、绿茶园……每个区实行精细化管理!要用咱们作坊里的严谨套路来种地!” 他对着一位老药农出身的管事说:“老王,你负责技术,要记录每种草药的生长数据,日照多少浇水多少、什么时候采收药效最好,都要给我形成……就是形成标准操作流程!咱们要科学种田,数据驱动!” 他又看向林承宗:“承宗,你负责协调人力,招募可靠的人手,工钱给足但要签保密协议……就是得保证不能把咱们的种植技术泄露出去!这可是商业机密!” 最后,林闲总结道:“总之,咱们的目标就是用最科学的方法,种出最好、最稳定的草药原料。将来咱们的防晒霜,不仅效果顶级,还要从源头上就碾压一切竞争对手。这就叫——掌控核心供应链,躺着也能把钱挣!” “族长高见!” 虽然很多词听不懂,但“躺着挣钱”谁不爱?管事们纷纷拍马屁,干劲十足。 很快,示范基地热火朝天地搞了起来。 林闲时不时就来视察,看到长势良好的黄芩苗,他会满意点头:“嗯,长势不错,看来咱们的‘堆肥黑科技’有效果。” 看到老农在间苗,他会过去指导:“哎,这个间距不对,太密了,影响通风采光,要讲究科学密度,就跟人住房子一样,太挤了不舒服!” 他还搞了个“优秀农户”评比,给种得好的农户奖励香皂和花露水,美其名曰“员工福利”。这把那些农户乐得合不拢嘴,干活更卖力了。 与此同时,城里的香皂和香薰作坊也再次扩产。 林闲引入了更精细的分工,尝试了玻璃瓶、陶瓷罐等更精美的包装,推出了“闲雅阁·珍藏版”(死贵,限量)和“闲雅阁·普惠装”(便宜,量大)两种规格,精准收割不同消费群体。 他还搞了个“以旧换新”活动,拿空香水瓶来可以优惠换购新品,促进了回收又拉动了消费,把现代营销套路玩得飞起。 林家的财富如同滚雪球般增长,族人们跟着沾光,个个扬眉吐气。 以前觉得新族长搞的是“奇技淫巧”的人,现在看到真金白银,也彻底闭上了嘴。 偶尔有外地的商贾想来打探“闲雅阁”成功的秘诀,看到那成片的草药示范基地和井然有序的作坊都目瞪口呆,纷纷摇头叹息:“这林家一等秀才,种个地都搞得跟行军布阵似的,这还怎么跟他玩?” 而林闲看着初具规模的产业蓝图,心中豪情万丈:“这才哪到哪?等老子的草药基地成了气候,产业链完整了,到时候推出的新品,吓死你们!” ------------ 第六十四章 琴瑟和鸣,反客为主 产业扩张初具规模,各项事务步入正轨,林闲难得有了一丝闲暇。 这日他在县城与几位新结识、颇有实力的商贾洽谈香皂分销合作事宜。 双方相谈甚欢,便在城中最为奢华气派的“醉仙楼”设宴款待,以示诚意。 雅间内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林闲虽酒量尚可,但连日操劳加上合作顺利带来的心情舒畅,不免多饮了几杯陈年花雕。 待到宴席尾声,林闲已是面泛红潮,有了七八分醉意,眼神略显迷离。 几位精明的商贾见状,识趣地陆续起身告辞。林闲让随行的仆从先去备车,自己则留在雅间,靠在临窗的酸枝木太师椅上,打算吹吹风,醒醒酒。 他独自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灯火初上的街市,微醺中带着一丝事业有成的惬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就在这心神放松的片刻,雅间的雕花木门被极轻地“吱呀”一声推开,一道倩影袅袅娜娜地闪了进来,又悄无声息地将门掩上。 来人是一位绝色女子。 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烟罗纱裙,裙摆绣着暗纹蝶恋花,行走间如弱柳扶风,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窈窕曲线。 此女容颜之美堪称绝色,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 她眼波流转间,既有清雅脱俗之气又暗含着蚀骨销魂的媚态,矛盾而致命。 她手中端着一盏青瓷小碗,碗中汤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葛根香气。 她走到近前,声音柔糯得仿佛能融化骨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闻林先生在此宴客,多饮了几杯。小女子特备了盏家传的醒酒汤,最能解酒护肝,聊表仰慕之心,还望先生莫要推辞。” 林闲醉眼朦胧间,见如此绝色佳人近在咫尺,不由得心神一荡。 这女子之美,远超他前世在屏幕上见过的任何明星网红,带着这个时代独有的、浑然天成的风韵。 她走近时一股清雅馥郁、不同于任何人工香水的兰麝幽香扑面而来,丝丝缕缕,直往鼻子里钻,勾人心魄。 她将汤碗轻轻放在林闲面前的桌上,玉指在放下碗瞬间似有意似无意拂过林闲手背。 那一触如同电流掠过,带来一阵微凉而酥麻的触感。 “先生似是醉了,让小女子服侍您用汤吧。” 她微微俯身,吐气如兰间眼波的媚几乎要溢出来。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语,都充满了精心算计的诱惑。 酒意上涌,美色当前,幽香袭人! 三重攻势之下,林闲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奔流,一股最原始的男人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想狠狠抓住那近在咫尺的玉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抹冰凉滑腻的瞬间—— 脑海中,如同电影蒙太奇般,蓦然闪过一双清澈含笑、带着聪慧与温柔的眼眸! 那是苏元在听雪小筑,听他弹唱那首《临江仙》时,专注而带着欣赏的目光;闪过她毫不犹豫递来“苏”字令牌时的全然信任。 闪过她收到第一批香薰样品时,那惊喜又略带娇嗔的“林先生,此物甚妙”。 更闪过月下分别时她立于船头,那句轻柔却分量千钧的“前路漫漫,林君珍重”…… 如同三伏天被一桶掺杂了冰块的冷水从头顶狠狠浇下! 林闲瞬间一个激灵,醉意被驱散了大半,一股强烈的警觉感席卷全身! 不对! 太巧了! 这女子出现得时机、方式,都太过刻意。这身姿、这香气、这勾魂摄魄的手段,绝非良家女子,更非寻常风尘。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伸出的手,硬生生在距离那玉手仅一寸之遥处停住! 随即手腕极其自然地一转方向,落在了那碗醒酒汤上,端起来,送到自己唇边,仰头喝了一大口。借着这个动作,他顺势向后靠了靠,与女子拉开了半尺距离,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刚醒酒般的沙哑,但其中的疏离感清晰可辨:“多谢姑娘好意。汤,林某自己来就好,不敢劳烦姑娘玉手。” 神秘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错愕。她对自己的魅力极有信心,尤其是在男子酒醉、防备最低之时,更是无往不利。 这林闲竟能在最后关头刹住车? 但她毕竟是不输于苏元的花魁,立刻恢复如常。 但见女子嫣然一笑,那笑容更是倾国倾城,风情万种:“先生何必如此见外?小女子柳如丝,素来仰慕先生才华,尤其是先生那‘格物致用’的见解,令人茅塞顿开。今日机缘巧合得见真颜,实乃三生有幸。” 说罢柳如丝再次莲步轻移,宛若风中柔荑,悄无声息靠得更近了些。 两人之间原本微妙的距离被打破,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缠的热度,空气中弥漫的兰麝幽香也愈发浓郁醉人。 她微微仰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意。 柳如丝见林闲有一丝呆滞,心中一喜将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带着温热的气息,带着蛊惑魔力: “长夜漫漫,先生独自在此醒酒,岂不寂寞?” 她刻意在“寂寞”二字上拖长了尾音,语调仿佛带着钩子。 说话间她眸光仿佛浸透了春水,又似有星子碎落在其中,欲语还休直勾勾望着林闲,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 那眼神里有崇拜、有邀请,更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的渴望。 她纤长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继续柔声撩道:“若先生不嫌弃如丝鄙陋,可否……容小女子为您抚琴一曲?” 柳如丝一边说那纤指一边轻轻抬起,似有意似无意虚指窗外朦胧的月色,动作优雅至极,也诱惑至极。 “家传的《清心普善咒》,最是能宁心静气,解乏安神……尤其在这更深露重之时,有知音相伴,丝竹入耳,或许……别有一番意境呢?” 她相信没有哪个男人能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香气、这样的软语哀求下,还能保持铁石心肠。 攻势更加直接露骨了!这已近乎是明示。 林闲心中冷笑连连:“柳如丝?名字倒是风雅,可惜是赵王派来的刀子。”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借着残留的酒意,露出一个略带痞气的笑。目光大胆地在她脸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柳姑娘?人如其名,如丝般柔媚动人。” 他先是一记直球“赞美”,让柳如丝心中一喜,以为他防线松动。 但紧接着林闲话锋猛地一转,叹道:“姑娘美意,林某心领神往。只可惜啊…… 他故意拉长语调,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一来家中已有相好的候着,回去晚了,怕是得跪搓衣板。二来嘛林某乃一介俗人满身铜臭,平日里打交道不是算盘就是账本,欣赏水平仅限于韭菜鸡蛋馅饺子香不香,闲雅套装卖得好不好。姑娘这阳春白雪的雅乐,好比是对着老牛弹凤求凰,牛听不懂琴也受罪,徒增尴尬罢了!” 他这番自贬+调侃+爆梗的组合拳打出,效果拔群! 柳如丝脸上的完美笑容彻底僵住了,桃花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预想过各种反应——义正词严的拒绝、半推半就的接受、甚至是急不可耐的扑上来……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插科打诨、自黑幽默的方式,把她的邀请化解于无形。 既明确表达了拒绝,又丝毫不伤颜面,甚至还……有点好笑? 她看着林闲虽然面色依旧泛红,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哪还有半分迷醉? 分明是洞悉一切的清明和一丝……戏谑? 此人竟能在美色诱惑下,不仅保持清醒,还能反客为主,用这种方式“调戏”回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柳如丝心头。她见过太多男人在她面前或道貌岸然、或丑态毕露,却从未见过如此……有趣、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 不仅才华出众,心志坚韧,连应对这种场面都如此别具一格! 她心中那份奉命而来的任务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生出了一丝真实的钦佩和……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这种独特魅力所吸引的悸动。 任务失败带来的沮丧,竟被一种奇异的兴奋感所取代。 柳如丝不再纠缠,她深深看了林闲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挫败,有欣赏,或许还有一丝萌芽的好感。 她盈盈一礼,语气中竟少了几分矫揉,多了几分真诚:“先生真乃……妙人。是如丝唐突了。告辞。”说罢,不再留恋,转身离去,紫色裙裾飘香,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她消失在门口,林闲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好险!这赵王的美人计,段位真高!差点就着了道!幸好哥们儿心里有人,立场坚定!” 他暗自庆幸,同时对苏元的思念更浓了几分。 而回到隐秘住处的柳如丝,挥退侍女,独自对镜沉思。 回想方才林闲那番“对着老牛弹琴”的论调,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笑容收敛,化作一抹玩味和探究。 “林闲……你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 她抚摸着镜中自己绝美的容颜,第一次对任务目标产生了超出任务之外的好奇心。 “赵王想用我来控制你?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芳心深处某种异样的情愫,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这后续的发展,恐怕是精心策划此计的赵王,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的…… ------------ 第六十五章 省城荷会:打脸官二代 收了柳如丝后又过了两天,时间来到七月。 此刻江南暑热正盛,恰是“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时节。 火热的省城,突然传来一则消息:学政周大人为激励本届参加秋闱的学子,特地在省城著名的“莲湖别苑”举办一场规模盛大的赏荷雅集,广邀辖内各府县有名望有潜力的秀才参加,意在以文会友激扬文思。 已是一等秀才、享举人待遇的林闲,自然在受邀之列。 当天莲湖别苑内红蕖映日,清风拂过湖面带来阵阵荷香,驱散了几分暑气。 苑中名士云集才子如鲫,个个锦衣华服,羽扇纶巾。 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或临水独立构思佳句,端的是文采风流盛况空前。 林闲的到来,不出意外引发一阵不小的骚动。 一等秀才的殊荣、府试院试双案首的辉煌,以及那些关于他“不务正业”但点石成金的传闻,都让他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不少熟悉的士子主动上前见礼,眼神中充满了羡慕乃至一丝嫉妒。 周学政见到林闲更是格外亲切,抛开众人亲自迎上,执着他的手笑容满面引他到上首位置落座,态度之殷切令在场许多人暗自心惊。 正当宾主尽欢,气氛融洽之际。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这份和谐:“哟!我当是谁有这么大面子,劳动周学政亲自相迎?原来是我们江陵府的林大案首!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这声音阴阳怪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湖蓝长袍腰缠玉带的傲气公子,摇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摇扇走了过来。 此男不是别人,正是曾在画舫被林闲怼跑,又在小筑门口被林闲用变声计吓跑的赵公子! 其父乃是本省三品按察使赵宪,执掌一省刑名权势熏天,等闲无人敢惹。 赵公子走到近前,皮笑肉不笑朝周学政拱了拱手,随后朝林闲暗讽:“林案首,画舫一别可是风采更胜往昔。听说你如今不仅是案首,还蒙陛下天恩亲赐了一等秀才秩比举人!啧啧,真是可喜可贺,羡煞我等庸碌之辈了!” 他特意拔高了音量,将“一等秀才”几个字咬得极重,显然对上次吃瘪之事耿耿于怀,今日是存心来找回场子的。 林闲心中雪亮,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面色不变从容道:“赵公子谬赞,林某愧不敢当。多日不见,公子亦是……嗯,风采依旧,中气十足。” 他这“中气十足”的评价略带调侃,暗指对方嗓门大,引得周围几人忍俊不禁。 赵公子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冷哼一声,折扇“啪”地一合,环视四周,故意将声音提得更高,几乎全场可闻:“林案首何必过谦?您的才学,那可是连家父都曾当众称赞,说您见解独特,每每出人意料呢!” 他这话看似捧杀,实则将林闲架在火上烤。 赵公子顿了顿,目光转向满湖荷花,图穷匕见:“今日周学政设此雅集,以荷为题以文会友。想必以林案首之才,必是成竹在胸,早有惊世之作吧?不如就让我等俗人先睹为快?也好让我等好好学习学习,什么叫一等秀才的水平和……独特见解!” 他再次强调“一等秀才”,挑衅意味已是赤裸裸,就是要逼林闲当场作诗。 若作得好他或许还有后招奚落,若作得普通或不佳,他便可趁机大肆嘲讽,狠狠打击林闲树立起的威信。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闲身上。 周学政微微蹙眉,对赵公子的咄咄逼人颇为不满。 但碍于其父的权势,不便直接出声呵斥,只能略带担忧看向林闲。 众目睽睽之下,却见林闲不慌不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讥讽的笑。 他轻拂衣袖缓步踱到水边,目光扫过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赵公子如此盛情,林某若是推辞倒显得矫情了。惊世之作不敢当,林某才疏学浅,只怕贻笑大方。” 他捻着摘下的莲蓬,略一沉吟笑道:“不过嘛,触景生情,方才看这荷花花瓣飘落,倒是偶得几句打油诗。虽登不得大雅之堂,倒也还算应景。今日献丑一番,还望勿怪。” 他这番谦逊带着自信的开场,已然将众人的好奇心吊了起来。连周学政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只见林闲负手而立,目光悠远朗声吟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 这前三句一出,如同孩童咿呀学数,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赵公子和跟班们已经忍不住,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有人甚至发出低低的嗤笑。 周围不少士子也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这……这是什么诗?” “数数?林案首这是……江郎才尽了?” “莫非是故意藏拙?也不像啊……” 赵公子更是按捺不住,出声讥讽:“林案首,这诗还真是别开生面,通俗易懂啊!哈哈哈!”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嘲笑,林闲恍若未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闹剧时,他吟出了最后一句:“飞入水中都不见!” 最后七字一出,如画龙点睛又似平地惊雷! 意境陡变! 前面枯燥乏味的数字堆砌,瞬间被赋予了生命! 仿佛让人亲眼见到那粉嫩的花瓣,一片,两片,三四片…… 从枝头悄然凋零,随风飘旋,最终悄无声息地“飞入水中”,融化在碧波里了无痕迹。 一幅生动、唯美又带着一丝禅意与物哀之情的画面跃然眼前。从极致的俗白到空灵的意境,转折之巧妙反差之巨大,令人拍案叫绝! 这就好比用最朴素的积木,搭建出了最精妙的殿堂,是一种“大巧若拙,重剑无锋”的至高境界。 整个莲湖别苑,出现了刹那的绝对寂静。 随即如烧开的滚水,轰然炸锅! “妙不可言!” 周学政第一个击节赞叹,满脸的激动与欣赏:“看似白话数数,实则意境全出。由实入虚由动至静,化腐朽为神奇。林闲,真乃奇才也!” “真是绝了!” 另一位老名士须发皆张赞道:“从平淡无奇到空灵悠远,这转折神乎其技。老夫今日方知,诗还可以这样作!” “林案首大才!我等佩服!” 满场爆发出剧烈的喝彩和掌声,先前质疑的人此刻无不面红耳赤,心服口服。 赵公子脸上的讥讽笑容彻底僵住,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本想看林闲出丑,结果对方却用这种举重若轻的方式,结结实实秀了一把操作,反而赢得了满堂彩。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他强忍着一口老血喷出的冲动,酸溜溜硬撑道:“哼!不过是……不过是取巧罢了!这等诗句,如同市井数来宝,未免太过儿戏,难登大雅之堂!” 林闲闻言呵呵一笑,转身面向赵公子反将一军道:“哦?赵公子觉得儿戏?诗贵真情实感,有感而发言为心声。难道非要堆砌些姹紫嫣红、冰清玉洁之类的陈词滥调无病**才算好诗?才算大雅?” 他顿了顿,步步紧逼道:“既然赵公子眼界如此之高,看不上林某这儿戏之作,想必胸中必有锦绣华章,是真正不儿戏的惊世之作咯?今日雅集,正当其时,何不让我等俗人也开开眼,学习学习什么叫真正的大雅之堂水平?也让我这一等秀才见识一下,什么才是赵公子口中的好诗?” 这一番连消带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把问题原封不动砸回赵公子脸上! 你不是嫌我儿戏吗? 你行你上啊! 你倒是作一首“不儿戏”的来看看! “你……!” 赵公子顿时被噎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闲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他肚子里那点墨水,平时附庸风雅、背几首前人诗词还行,真要他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即兴作一首能压过林闲的咏荷诗,简直是痴人说梦。 让他作诗,不如让他当场钻地缝! 在周围一片嗤笑声和看好戏的目光中,赵公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羞愤交加,再也无颜待下去。 他只得狠狠一跺脚,撂下一句:“哼!强词夺理!本公子不屑与你争辩!” 随即便带着跟班,借口尿遁灰溜溜跑别的桌去了。 第一回合交锋,林闲仅用一首看似儿戏的“数数诗”,便轻松写意将挑衅者碾压得颜面扫地。 林闲之才名与急智,更是深入人心。 周学政抚须大笑,对林闲愈发看重。 经此一役,林闲在江南士林中的声望,无疑攀上了一个新高峰。 ------------ 第六十六章 茶叙交流:再打脸赵公子 赏荷诗会的高潮过后,便是自由交流时间。 莲湖别苑内,士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品评诗词或高谈阔论。 周学政对林闲愈发赏识,特意将他请到一旁临水而建的水榭中私下交谈,另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名士作陪。 几人煮茶清谈,话题从经史子集渐渐转向即将到来的秋闱以及当下的时政要务。 周学政捻须微笑,语气中带着期待:“林闲啊,秋闱在即,你准备得如何了?以你之才高中解元亦非难事,切莫因杂务繁多而懈怠了功课。” 他含蓄指出的杂务,自然是林闲那些“不务正业”的产业。 林闲拱手为礼,从容应答:“多谢学政大人挂怀。学生不敢懈怠,每日必有定课。经义策论重在学以致用,学生以为闭门造车不如知行合一。平日打理些庶务,反倒对理解经世致用之学颇有裨益。” 他这话既谦虚又自信,听得周大人连连点头。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名士暗自点头,随即将话题引向更实际层面:“林小友方才论诗别具一格,不知对当下时政,譬如关系国计民生的漕运一事,有何高见?” 这问题颇有分量,既考校见识也暗含试探。 林闲略一沉吟,便侃侃而谈:“老先生垂询,学生姑妄言之。漕运乃朝廷血脉,关乎京师稳定边关军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然学生以为当前漕运之弊,不在河道淤塞不在漕船老旧,而在制度僵化、吏治不清、损耗过巨。” 他结合前世所知的一些经济管理常识,深入浅出分析道:“譬如各环节层层盘剥,漂没(损耗)之名实为贪墨之窟。漕船运行效率低下,空载返航比比皆是。沿河关卡林立胥吏敲诈,无形中增加成本;最终转嫁于民。若能精简机构严惩贪腐,并鼓励漕船捎带商货以商补运,或可大幅提升效率,减轻百姓负担。” 他这番见解既有宏观视野又切中时弊,提出的建议也颇具可行性。 周学政和几位名士听得频频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那老名士更是击节赞叹:“好一个制度僵化、吏治不清!一针见血!林小友年纪轻轻能有此等见识,实在难得!”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音符要破坏这氛围。 只见赵公子阴魂不散,不知何时也凑到了水榭附近。显然在诗会上吃了瘪心有不甘,还想找机会扳回一城。 他听到林闲对漕运的高论,心中妒火中烧,又觉得找到了可以攻击的“弱点”——你林闲说得头头是道,不过是纸上谈兵,有本事说说具体细节? 他按捺不住摇着折扇擅自走进来,脸上堆着假笑,语气却充满了卖弄和挑衅:“林案首高见!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吸引众人注意,然后提高音量带着刁难的意味问道:“本公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务实’的林案首。你既然对漕运利弊分析得如此透彻,想必对漕运实务也是了如指掌?不如给我们说说这一艘标准的漕船,具体长几丈?宽几尺?吃水几尺深?额定运粮多少石?从淮安到通州,沿途正常损耗几何?异常损耗又通常有多少?” 这一连串问题,极其专业、琐碎、甚至有些刁钻!完全是漕运衙门资深官吏或老练漕工才可能掌握的具体数据。 寻常读书人哪怕是关心时政的,也绝不可能记得这些细节。 赵公子此举摆明了是故意刁难,想让林闲在周大人和众名士面前出丑,证明他之前的宏论不过是“纸上谈兵”,根本不懂实际操作,从而打击他的威信。 水榭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大家都替林闲捏了把汗。 周大人也微微蹙眉面露不悦,觉得赵公子太过分了,这已非学术探讨,而是存心找茬。 林闲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他慢悠悠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清香四溢的龙井。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赵公子问的不是刁钻问题,而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放下茶杯,他这才抬眼看向一脸得意、等着看他笑话的赵公子,这才悠然开口: “赵公子果然‘关心实务’,问得如此……细致入微。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公子可知,民间有句俗话,叫 ‘螃蟹打官司——尽是扯皮(钳)’ ?” 啊? 赵公子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这莫名其妙的歇后语跟漕船尺寸有什么关系,一脸懵圈。 林闲不等他回答,又慢悠悠抛出一句: “那公子又可知道,另一句老话叫 ‘青蛙跳井——扑通(不懂)’ ?” “噗——” 旁边一位年轻些的士子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赶紧用袖子捂住嘴。 周大人和几位名士先是一怔,随即也明白了林闲的用意,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这林闲,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用两个歇后语调侃完毕,轻松化解对方的咄咄逼人后,林闲这才神色一正,目光扫过周大人和几位名士。 最后他眼神落在脸色发青的赵公子身上,语气平和辩驳道:“公子所问,皆是具体执行中的细则数据。这些数据漕运衙门自有档案可查,经办胥吏亦必熟稔。” 他话锋陡然提升,如同利剑出鞘:“然而真正决定漕运利弊、关乎国计民生的关键,从来就不在于一艘船具体长几尺、宽几寸!” 他站起身走到水榭边,指着窗外浩瀚的莲湖朗声道:“在于制度是否合理,能否杜绝贪腐。在于吏治是否清明,能否令行禁止。在于运行是否高效,能否物畅其流!” 他转过身,直视赵公子辩驳:“与其纠结一艘漕船额定装多少石粮食这种细枝末节,不如多思考思考如何通过改进制度、整顿吏治、优化流程,让十艘漕船能发挥出十二艘、甚至十五艘船的运力!同时将损耗降到最低!” “你!” 赵公子语塞。 林闲见状,巧妙将话题拉回眼前的景致道:“这就好比今日我们在此赏荷,与其像稚子般去数一片荷花究竟有多少花瓣儿玩(暗指赵公子问具体数据),不如想想如何让这满湖的荷花、莲藕、莲子,能真正惠及更多百姓,创造价值。赵公子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番话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先是用两个幽默的歇后语化解尴尬,调侃对方问的问题不着边际(尽是扯皮)且暴露其无知(不懂)。 然后迅速将话题拔高到制度、吏治、效率的宏观层面,展现了远超对方的视野和格局。 最后又用眼前的荷花巧妙比喻,回归雅集主题,既回避了对方刁钻琐碎的问题,又狠狠反击了对方的浅薄和无理取闹! “妙!妙极!哈哈哈哈!” 周大人再也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和赞赏,“好一个扯皮!好一个不懂!林闲你这张嘴真是……哈哈哈!然其理甚明,由小见大直指根本。老夫佩服!” “高论!实在是高论!” 几位名士也纷纷击节赞叹道:“不为琐碎所困,直指问题核心,此乃真知灼见!” “林案首大才!吾等受教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由衷的赞叹和笑声。众人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而看向赵公子的目光,则充满了戏谑和同情。 赵公子被林闲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钢板上,还被对方反弹回来,结结实实地砸回自己脸上! 尤其是那两句歇后语,简直成了对他的公开处刑,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赵公子就是在“扯皮”,而且根本“不懂”装懂! 他想反驳,却发现林闲的话站在了道理的制高点,他根本无法从宏观层面进行反驳;他想在细节上纠缠,却显得自己更加小家子气和无理取闹。 赵公子张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数道目光鞭挞。 在满水榭的哄笑声和周大人毫不掩饰的赞赏中,赵公子再也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狠狠一跺脚,带着几个面红耳赤的跟班,在众人嘲笑声中落荒而逃。 经此两番较量,林闲彻底折服了水榭内的士子。 他“江陵梗王”的名声,恐怕很快就要从省城传遍江南士林了。而赵公子,则再次成为了衬托林闲光芒的背景板。 林闲望向赵公子狼狈逃窜的背影,笑着举杯向诸位名士致意,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秋闱之路注定不会平静,但这些跳梁小丑的屡次挑衅于他而言,不过是磨砺心性的磨刀石,给这略显沉闷的文人聚会,增添几分乐趣罢了。 ------------ 第六十七章 酒楼争锋 省城赏荷雅集大放异彩之后,林闲并未急于返回江陵府。 他深谙人脉经营之道,深知“独木不成林”。 随即林闲决定趁热打铁,在省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望江楼”设宴,款待几位在雅集上结识、且流露出向他靠拢意愿的年轻秀才。 这些秀才大多出身寒微但才学扎实,为人也颇为清正。他们见林闲不仅才名卓著、前途无量,更兼为人随和、毫无架子,自然心生亲近乐意结交。 这日傍晚,华灯初上,江风送爽。 林闲包下望江楼二楼位置最佳、可俯瞰江景的雅间“听涛阁”。 阁内布置清雅,窗外江水滔滔,渔火点点意境极佳。 几位受邀的秀才已陆续到来,林闲作为东道主热情招呼毫无骄矜之色,与众人谈诗论文畅聊时局,气氛融洽和谐。 正当酒菜上齐,众人举杯共饮,言笑晏晏之际。 “轰!” 雅间那精致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只见赵公子带着几个满脸横肉的跟班闯了进来。他一脸挑衅,显然是得了风声故意前来搅局找茬的。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手笔,包下了这最好的听涛阁!” 赵公子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尖锐刺耳,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席上几位衣着朴素、略显局促的秀才,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不屑弧度。 “原来是我们的林大案首啊!怎么,如今得了圣眷身份尊贵了,宴请宾客的规格……却还是这般……嗯,朴素?” 赵公子言语间的轻蔑与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他刻意贬低林闲宴请的对象,以此打击他的颜面。 几位寒门秀才何曾受过如此当面羞辱?顿时面红耳赤敢怒不敢言,只能尴尬地低下头。 林闲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拱手。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来的不是恶客,而是寻常路人:“原来是赵公子,别来无恙。林某在此宴请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不知公子突然驾临,有何见教?” 赵公子冷哼一声,用他那柄泥金折扇颇为无礼敲着手心,发出“啪啪”的声响。 见众人眉头紧皱,他趾高气扬喝道:“见教?不敢当!只是本公子今日也要在此宴请几位贵客,恰好看中了这听涛阁。林案首,你看……是不是识相点行个方便,带着你这几位朋友换个地方?” 这已是赤裸裸的仗势欺人,公然抢座丝毫不讲道理。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几位秀才都紧张看向林闲,生怕他迫于对方权势而屈服。 然而林闲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问道:“原来赵公子也看中了此地。只是……常言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林某已然订下此地,酒菜也已上齐,宾主已然入席。公子此时让林某挪地方,恐怕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吧?” 他不卑不亢,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赵公子把眼一瞪,声音拔高:“林闲!你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本公子今日请的是谁吗?是布政使司堂堂的刘参军,朝廷命官!耽误了本公子接待刘参军的大事,你一个小小的秀才,担待得起吗?” 他再次抬出官衔来压人,企图用权势让林闲就范。 若是一般毫无背景的秀才,听到“布政使司参军”这样的实权官员名头,恐怕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地让座了。 但林闲是何许人? 连钦差御史、学政大人乃至潜在的王爷都应对过,岂会惧怕一个区区参军的名头? 他故作惊讶,拖长了音调:“哎呀呀——原来是布政使司的刘参军大人要驾临?失敬失敬!” 随即他话锋陡然一转,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嘛,刘参军乃是明理通达之人,想必更重官声清誉。若他得知赵公子为了宴请他,竟不惜以势压人,强占他人先订的席位,将堂堂官府宴饮弄成了市井抢座般的闹剧……”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恐怕……刘参军非但不会领情,反而会责怪公子行事莽撞、不懂礼数,平白损了官家体面吧?” 林闲顿了顿,不给赵公子反驳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雅间内的陈设,最后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清香四溢的龙井茶上,随即慢条斯理开始了他的“茶道”教学:“再者说这请客吃饭啊,尤其是宴请贵客,讲究的是个宾主尽欢氛围融洽。就好比品这上等的明前龙井,” 他优雅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嗅了一下茶香,然后小呷一口,闭目回味片刻,才缓缓道:“讲究的是茶叶的产地、采摘的时令、炒制的火候,冲泡的水温、乃至品饮的心境。品的是那份清雅韵致,淡然悠远。” 见心知不妙的赵公子想插话,林闲这才放下茶杯,语气陡然变得犀利:“可若是有人,非要用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茶梗碎末,拿滚沸的开水不管不顾地猛冲硬泡,还非要梗着脖子说,这就是最好的待客之道,最能体现热情……”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轻轻吐出两个字:“那泡出来的,只怕飘出来的不是茶香,而是——” 林闲故意拉长语调,看着赵公子瞬间铁青的脸色,清晰而缓慢道:“飘出来的,便是一股子馊味了。” “噗——” 众人霎那间笑喷。 这话文雅到了极点,也毒舌到了极点!直接把赵公子这种仗势欺人、强占座位的行为,比作用最粗暴的方式泡茶,结果只能泡出令人作呕的“馊味”。 既符合他们文人雅士品茶论道的语境,又精准狠辣打了赵公子的脸! 赵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贴切比喻噎得脸色由红转紫,他指着林闲哆哆嗦嗦气道:“你……你……” 结果赵公子“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一个急于表忠心的跟班,见状跳了出来,色厉内荏指着林闲叫道:“林闲你放肆!你……你竟敢将我家公子……比作那馊茶!你该当何罪!” 林闲一脸无辜地看向那个跳脚的跟班,眼神清澈得像是个被冤枉的孩子:“这位兄台,此言差矣。林某何时将赵公子比作馊茶了?林某只是打个比方,阐述一个道理:这待人接物,若是不讲规矩一味强横,就如同拙劣的泡茶手法,再好的心意也难免会变了味道,惹人嫌弃。”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反问:“兄台如此急切地对号入座,莫非是觉得……赵公子今日的言行,恰好就印证了林某这个比方,与这馊味有了什么不解之缘?” 这一下不仅是那个跟班,连赵公子本人也彻底语塞,脸憋成了猪肝色。 林闲这话,简直是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承认吧,就是自己行为如“馊茶”;不承认吧,又显得自己心虚胡搅蛮缠! “你……你强词夺理!胡言乱语!” 赵公子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 第六十八章 反客为主:赵公子的溃败 见赵公子被自己一番“茶道”妙喻噎得气急败坏几乎要原地爆炸,林闲反而更加从容不迫。 他先是给了身后几位紧张兮兮的秀才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然后自己施施然重新落座,仿佛刚才只是品评了一番茶叶,而非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言语交锋。 他端起面前那杯龙井,用杯盖轻拨浮叶,语气像在教导不懂事的后辈:“赵公子请暂息怒,林某方才所言并非强词夺理,不过是就事论事与公子探讨这请客待客的基本道理罢了。” 他目光平静扫过赵公子一行人,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对方的心上:“公子今日宴请布政使司的刘参军,本是好事一桩,足见公子交际广阔重视人情。”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道:“这请客之道首重诚意,次重规矩。公子若真有诚意宴请刘参军,为何不提前遣人预定这听涛阁?此乃失礼之一。明知此间已有客人,酒席已开却要强行驱赶先来者,此乃失礼之二。更甚者不依不饶,抬出刘参军的官威以势压人,企图逼我就范。” “林闲你!” 赵公子满脸涨红想要反驳,却被林闲挥手压住。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惋惜道:“此非待客之道,实为仗势欺人!若此事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只怕非但不会觉得公子面子大,反而会认为你行事鲁莽,平白损了刘参军爱惜羽毛的清誉!这岂不是不智之极?公子以为然否?” 这一番话逻辑严密句句在理,更是站在对方(和刘参军)的立场上分析利害,直接把赵公子钉死在了“失礼”、“不智”、“坑队友”的耻辱柱上。 这已经不是在争论座位了,而是在教他做人的基本道理和官场的基本情商! 赵公子被驳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却找不到任何言辞来反驳。 他身边那个蠢笨的跟班还想强行挽尊,结结巴巴地叫道:“酸秀才你…你胡说!我家公子…公子那是…那是给刘参军面子!” 给面子? 林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一声嘲讽:“用强占别人订好的席位这种方式来给上官面子?这位兄台,你这面子给的,怕是比那街头混混还要霸道几分!莫非刘参军的脸面,是靠着欺负几个守法秀才来彰显的?这要是让刘参军知道了,你猜他是会觉得有面子,还是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噗——” “哈哈哈!” 这下连最拘谨的秀才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低头假装咳嗽。 林闲这话太损了,直接把赵公子的行为类比街头混混,还上升到了侮辱刘参军智商和官声的高度! 就在这时,酒楼的胖掌柜闻讯连滚带爬地赶来。 一看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尤其是看到赵公子那要吃人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流。 他连连作揖打拱:“哎呦喂!二位公子爷息怒,都是小店的不是。赵公子!赵公子您消消气,三楼的揽月轩景致更好更宽敞,小的这就给您安排上。今日酒水全免!全当是小店给公子爷赔罪了!您看……” 掌柜的想打个圆场,给个台阶下。 然而正在气头上的赵公子,哪里肯让步? 他觉得此刻退让就是向林闲认输,就是奇耻大辱! “滚一边去!” 他一把推开赔笑的掌柜,怒视林闲吼道:“林闲!你少在这里跟本公子掉书袋、讲大道理!本公子不吃这一套!今日这听涛阁,本公子要定了。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见对方已经彻底蛮不讲理,林闲也不再客气。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一股难以言喻的凛然气场散发开来。 整个雅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赵公子,你口口声声说要请刘参军,表现的却是这般蛮横无理。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诚心请客,还是借刘参军之名行跋扈之实,满足你一己私欲炫耀你那点可怜的权势?”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陡然提升直指赵公子:“我林闲虽只是一介白衣秀才,功名微末,但也知‘礼义廉耻’四字如何书写。也懂得什么叫先来后到!今日我林闲在此宴请好友,合理合规占着道理!你赵公子若非要依仗家世,行这强抢之事……” 林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和浩然正气:“那就除非从我林闲身上踏过去! 我倒要看看,在这省城之地朗朗乾坤,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容不容得下你这般仗势欺人、蛮不讲理!” 这一声质问,掷地有声。 几位秀才被林闲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场和凛然风骨彻底感染,只觉得热血上涌,纷纷不自觉地站到了林闲身后,同仇敌忾地怒视着赵公子一行人。 虽然他们人少力微,但此刻在道理和气势上,竟完全压制了对方! 赵公子被林闲这突然爆发的强大气场和决绝态度彻底镇住了,他带来的那几个跟班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 他们习惯欺软怕硬,何曾见过一个秀才敢如此硬怼按察使的公子?这林闲是疯了吗?还是真有天大的依仗? 就在赵公子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之际,雅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气质沉稳的中年官员,在随从的陪同下走了过来,正是布政使司的刘参军。 他显然在楼下等了许久不见人,便上来查看,恰好将刚才最后那番冲突尽收眼底。 刘参军是个明白人,更是官场老手。 他一看这场面,再结合听到的只言片语,立刻明白了八九分——定然是赵公子仗势欺人,想强占人家先订的雅间,结果踢到了铁板,被这位叫林闲的秀才怼得下不来台。 他心中顿时对赵公子的行径生出几分不满,这般鲁莽无礼简直是给自己惹麻烦。 同时他对眼前这位不卑不亢、据理力争、气度不凡的年轻秀才,反而生出了几分欣赏。 刘参军淡淡瞥了脸色煞白的赵公子一眼,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公子,既然此地已有客人,我们另寻他处便是。强占他人先订的席位,非君子所为,传扬出去于你父亲的官声清誉,只怕也有妨碍。”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赵公子心上,既点明了他的无理,也暗示了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影响他爹的官声)! 连自己请来的“贵客”、最大的倚仗都这么说了,赵公子顿时面如死灰,彻底崩溃。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所有的嚣张气焰被林闲踩得粉碎,最后一点脸面也被刘参军这番话剥得干干净净。 赵公子羞愤交加无地自容,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恶狠狠地瞪了林闲一眼,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林闲!你……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再也无颜停留,逃也似的跟着刘参军离开了听涛阁,连背影都透着狼狈和绝望。 经过这场风波,席间的几位秀才对林闲的敬佩简直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王秀才激动得脸色通红,声音发颤:“闲先生今日真让我等见识了何为风骨,何为正气!不惧权贵,据理力争,论战纨绔,真乃我辈读书人之楷模!” 林闲看着赵公子消失的方向,淡然一笑。 周身那逼人的气场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举杯对众人笑道:“诸位过奖了。为人处世当如竹,虚怀若谷然节节有骨。我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来,满饮此杯,莫让这等跳梁小丑扰了我们欣赏江景夜色的雅兴!” “闲先生说得对,干杯!” 众人轰然应诺,气氛空前热烈。 一场风波,以林闲的全面碾压、气场全开而告终。 他在省城年轻士子中的威望和影响力,借此一战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赵公子,则荣膺衬托林闲光辉的背景板…… ------------ 第六十九章 有女夜访 酒楼争锋,以赵公子狼狈溃逃告终。 事后林闲思虑再三,并未立刻离开省城。 他深知人脉网络的搭建非一日之功,便又在省城盘桓了数日。 白日里他或与新结识的年轻秀才品茶论文巩固情谊,或独自漫步市井。 他看似闲逛,实则不动声色观察着省城官场的暗流涌动。 这日晚间,月华如水,透过客栈的雕花木窗洒入房中。 有些疲惫的林闲正独坐灯下,准备练会吉他让自己快乐一会。 忽然他耳廓微动,听得窗外传来三声极轻、却带着特殊节奏的叩击声——“笃,笃笃”。 林闲心中一动,这是他与某女约定的联络暗号,节奏带着一丝收敛的柔媚。 他不动声色放下书卷,起身轻推开窗户。 月光下,一道窈窕倩影如暗夜中的灵猫,悄无声息滑入房中,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却足以撩拨心弦的清雅香风。 来客正是柳如丝。 她这次一改之前的素裙装扮,而是换了一身便于夜行的黑色劲装,但依旧能勾勒出绝美的曲线。 烛光映照下她的容颜更显娇媚,只是眉间难掩焦虑。 “如丝姑娘?” 林闲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仿佛对她的造访并不惊奇。 他优雅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桌旁的梨花木椅子。 “夜色已深,姑娘怎会冒险来此?可是有要事?” 林闲语气温和,关切道。 柳如丝盈盈一礼。 她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抬头求道:“冒昧深夜打扰先生清静,如丝……实是无奈,是来向先生求药的。” 说着她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如玉、却隐约可见细微青紫色缠绕的手腕。 那脉络如同蛇的纹身,透着一种毒的气息。 “近日体内之毒发作得愈发频繁剧烈,先生上次所赠的灵药虽能有效缓解,但由于用量过多……已所剩无几了。” 她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林闲目光扫过柳如丝脉络,心中了然。 赵王用以控制这些核心暗桩的毒药,定然阴狠霸道。 按毒性,需定期服用特制的缓解药剂方能压制。否则将痛苦难当,甚至有性命之虞。 柳如丝因为帮自己搜集一些信息,所以来不及赶回王府取解药了。 林闲转身从随身携带的行李中,取出一个比上次更精致的白玉小瓶。 这是他近日根据古籍,重新调整配伍,精心提炼的清心凝神露精华版。 林闲将玉瓶递过去宽慰道:“这里面的药性更温和,效力却增强数倍。姑娘每次预感发作前或发作之时,含服三滴于舌下即可,应能大幅缓解痛楚压制毒性。切记!” 他加重了语气补充道:“此药仍为缓解压制之功,意在争取时间。要根除这附骨之疽,尚需找到对应的解毒母方。林某仍在全力钻研,尚需些时日。” 柳如丝颤抖着接过,她将玉瓶攥在手心,仿佛抓住唯一的生机。 林闲见状又放缓声音交代道:“切记,含服后药力会徐徐化开,莫要心急吞咽。” 似乎要亲自示范,他伸手取过桌上的青瓷杯。随即提起红泥火炉上温着的清水,为柳如丝斟了半杯温水。 “先喝口水,稳一稳心神。” 林闲将温水轻推至女子面前,目光平静而关切。 柳如丝显然没料到林闲会如此细致,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 烛光下他眉眼间的专注与柔和,与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或威严、或贪婪、或虚伪的面孔截然不同。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混合着感激与一丝莫名的悸动。 “嗯~” 她依言端起茶杯,小口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和不安。 见柳如丝喝完,林闲示意她拿出那个玉瓶,拔开以蜜蜡封存的小塞。 顿时,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林闲温声道:“姑娘此刻气息未平,还是林某代为取药吧,以免洒了这药甚是可惜。” 柳如丝闻言耳根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她微微仰起头,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等待着。 林闲手持玉瓶,小心倾斜瓶身。 只见三滴晶莹剔透、宛如琥珀般的药液,精准滴在柳如丝微张的檀口中。 药液触及舌面,带来一阵极清凉的刺激,让柳如丝不由自主轻吸口气,喉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呜咽。 “含住,慢慢化开。” 林闲的声音清晰引导着,目光落在她唇上,密切观察着她用药后的反应。 柳如丝依言照做。 她贝齿轻合,将药液含在舌下。 很快那药香迅速在口中弥漫开,一股温和的暖流从喉间向身体各处扩散。 所过之处,原本因毒性隐隐躁动带来的痛楚,竟迅速缓解消退。 柳如丝甚至能感觉到,那几道盘踞在手腕经脉中的青紫痕迹,也似乎淡去了少许。 这种立竿见影的舒缓,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巨大的安心感交织涌上。柳如丝长舒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她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 方才他亲自俯身喂药时,两人距离极近。 柳如丝甚至能闻到林闲身上淡淡的书卷气和皂角清香,那药香混合间让人无比心安。 “多谢先生!如丝…真不知何以为报!” 柳如丝声音微哑致谢,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白玉瓶。 “别客气,互相帮助,柳姑娘却也帮林某验证了功效。” 林闲笑了笑打趣道。 突然柳如丝想起什么,向前凑近请示:“先生,如丝此次冒险前来除求药外,还有一事,不得不禀报先生。” 林闲目光微凝问:“哦?姑娘但说无妨,此处应无六耳。” 柳如丝深吸一口气,才继续低语道:“如丝近日在省城奉命活动,偶然间听到一些风声。是关于赵公子之父,按察使赵宪赵大人的……”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林闲的神色才继续道:“听闻赵大人在漕粮转运和几桩刑名案卷上,手脚似乎不甚干净。” 林闲心中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 只是眼神更加深邃,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细节如丝尚未完全掌握,” 柳如丝语气谨慎道:“但听闻他与某些漕帮的头目过往甚密,在历年漕粮漂没的账目上做了手脚,中饱私囊数额恐怕不小。” 见林闲听的很认真,柳如丝这才继续补充:“此外他似乎还插手了几桩涉及地方豪强的诉讼,收受了重贿,扭曲案情制造冤狱……此事牵连似乎不小,背后可能……还有更高层级的默许或参与。” 她说到“更高层级”时,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但眼神明确指向京城赵王府。 这情报,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省三品按察使,掌管刑名、监察百官,乃是封疆大吏般的存在,若其本人贪赃枉法,尤其是涉及漕运(国家命脉)和刑狱(司法公正),这无疑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绝佳把柄。 而且牵扯到可能的王府背景,其敏感度和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林闲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 他看向柳如丝,问题直指核心:“此等密报干系重大,可谓惊天。须知此事若被赵王或其党羽察觉分毫,姑娘的处境恐怕比毒发还要凶险万分。” 柳如丝抬起头,目光迎上林闲的审视,没有丝毫闪躲。 烛光下,她的眼眸漾着复杂的波光,有恐惧有决绝,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先生明鉴。如丝……如丝已决心追随先生,再无二心!” 她的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赵王视我等如棋子草芥,用这等阴毒手段控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何曾有过半分怜惜?唯有先生待我以诚,救我于水火,更以道理相待。如丝虽是一介女流命如飘萍,也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的道理,更懂得知恩图报。妾身愿以此残躯,为先生效犬马之劳,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将一个身处绝境、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女子心态,表露无遗。 林闲看着柳如丝眸子里那份做不得假的依赖及隐约的情丝,心中了然。 这枚棋子,已经彻底被自己“策反”了,而且忠诚度相当可观。 他需要这份重磅情报,也需要将这颗钉子更深、更牢钉在赵王势力的心脏地带。 “姑娘赤诚之心,林某感佩不已。” 林闲正色感谢,随即专门强调道: “既如此林某便不再虚言。此事关系重大,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姑娘今后行事需万分谨慎如履薄冰,切莫轻易涉险探查以免打草惊蛇。情报固然重要,但姑娘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 柳如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用力点头:“先生关怀如丝铭记于心,定会小心行事。” 林闲略一思忖,继续部署思路清晰:“不过既然方向已明,姑娘可相机而动。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可继续留意相关线索。尤其是赵按察使与京城赵王府之间的具体往来凭证、关键账目上的蹊跷之处、或是经手这些隐秘之事的核心人物名单。务求证据确凿一击必中,但务必注意安全!” 他再次强调安全,这种关怀比任何命令都更能收买人心。 “先生放心,如丝晓得轻重,定会见机行事。” 柳如丝郑重应下。 随即她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变得更柔:“先生也要多加小心!赵公子之前受此大辱,以他的心性恐不会善罢甘休。他父亲赵按察使那或许也会因此对先生有所留意,甚至……有所动作。” “多谢姑娘提醒,林某自会留意。” 林闲微微一笑道:“跳梁小丑,伎俩有限,翻不起太大风浪。姑娘不必过于为我担忧。”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烛火微微摇曳,在两人之间投下暧昧的光影。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女儿香以及旖旎交织的气氛。 一个是风华绝代、心怀感激且命运系于对方一身的暗探花魁,一个是气度非凡、智珠在握的“才子主人”。 此情此景,难免引人遐思。 柳如丝微微垂首,肌肤上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呼吸也略显急促起来。 林闲也能清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体香,心中亦不免泛起一丝涟漪。 然而苏元那双清澈含笑、带着聪慧的眼眸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如清泉浇头让他立刻收敛了心神,目光恢复清明。 他轻轻咳嗽一声,打破略显尴尬的沉默道:“夜色已深,姑娘奔波劳顿,还需早些回去歇息以免惹人疑心。路上,务必小心。” 柳如丝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掩饰过去。 聪慧如她如何不知,林闲在乎的是听雪小筑那位。 柳如丝缓缓站起,盈盈一礼道:“遵先生令!先生,也请早些安歇。” 说罢她悄无声息飞出窗口,融入月色中。 林闲走到窗边,看着那抹消失的倩影,目光深邃。 今夜之后,他与赵王之间的暗战无疑进入了一个更危险的阶段。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柳如丝这步暗棋若能运用得当,或许将配合影刹一起成为撬动大局的支点。 “赵王…太子….美人….” 林闲轻轻一笑,关上了窗户。 很快屋里传出悠悠的吉他伴歌:“月色美,佳人醉,我却无人相依偎…..” 夜色,还很长。 ------------ 第七十章 湖畔偶遇吴御史:论开源与节流 第二日下午,省城应酬基本完事。 林闲决定次日启程返回江陵,专心备考秋闱。 临行前这日傍晚,他独自一人信步来到省城西郊著名的“碧波湖”畔散心。 这既是放松连日来紧绷的心神,也是想最后感受一番省城的氛围。 时近黄昏,夕阳熔金,将万顷碧波染上一层瑰丽的橙红。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湖畔垂柳依依,景色令人心旷神怡。 林闲沿着湖岸缓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行至一处游人罕至、较为僻静的柳荫下,他忽见一位身着普通青衫、气质沉静儒雅的中年文士,正独自凭栏远眺湖光山色。 那文士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郁结,似乎心事重重。 林闲觉得此人极为面熟,略一凝神细思,心中不由一惊——竟是当初在江陵府主持他公开复核、一言九鼎的钦差御史吴大人! 吴御史显然是微服出行,身边只跟着一位默不作声的老仆。 林闲心中念头急转:此时上前直接相认未免唐突,可能打扰对方清静。但若装作不识,就会错过与这位朝廷大员且对自己有赏识之恩的贵人再次结缘的机会,又实在可惜。 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计上心头。 他并未直接上前,而是不动声色走到离吴御史不远处栏杆旁,仿效对方凭栏而立,目光欣赏着湖景。 随后他自然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琉璃瓶,正是“闲雅阁”高端线产品——便携装“清心凝神露”(核心为提神醒脑的薄荷精油与冰片)。 林闲拔开以蜜蜡封存的塞子,任由那极其清冽、提神醒脑的独特香气,随着湖风淡淡飘散开…… 这香气与众不同,穿透力极强却又毫不甜腻,带着一种文人雅士偏爱的清冷书卷气。 果然,正沉思的吴御史被这香气吸引,他鼻翼微动侧目望来,见到林闲先是一怔。 待看清对方面容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回忆,显然也认出了这位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一等秀才”。 林闲适时地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意外偶遇”的惊喜与恰到好处的恭敬。 他上前几步从容拱手行礼,声音清朗道:“晚生林闲,不知吴大人在此。冒昧打扰大人清静,还望大人海涵。” 林闲姿态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尊敬,又保持了士子的风骨。 吴御史见已被认出便也不再掩饰,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抚须道:“原来是林案首,不必多礼。本官亦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在此静观湖色。不想能在此偶遇故人,亦是缘分。” 他的目光落在林闲手中那小巧的琉璃瓶上,带着几分兴趣问:“此香清冽不凡,沁人心脾,似是薄荷又别有韵味,可是林案首的巧思之作?” 林闲顺势双手将小瓶奉上,言辞恳切道:“大人明鉴。此乃晚生闲暇时琢磨出的清心凝神露,取薄荷、冰片等物提纯精制,有清心火、驱烦忧、醒脑提神之效。晚生见大人眉间似有倦色,湖风虽爽亦需提神。此物虽陋若能为大人稍解疲乏,便是它的造化了。大人若不嫌弃敬请笑纳。” 这番话既说明了物品功效,又表达了关切之情,自然而不谄媚。 吴御史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接过小瓶置于鼻下轻嗅,顿觉一股清凉气息直冲天灵盖,连日来审阅卷宗、思虑朝务带来的头脑昏沉之感竟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他不禁脱口赞道:“果然妙品!提神醒脑,立竿见影!林生不仅才学出众,于这格物致用之道,亦是匠心独运,难得,实在难得!” 他对林闲的好感度瞬间飙升。 很快,两人便借此话题轻松聊开。 林闲从容不迫,从香料配伍的君臣佐使原理,谈到气味对心神的影响,再引申到养生之道中的“静心养气”。 言谈间引经据典,又结合自身实践,说得深入浅出,甚为投机。 吴御史听得频频点头,心中对林闲的评价又高了一层。由此看来此子的确不是死读书之辈,而是真正能将学问用于实际生活的通透之人。 聊得兴起,林闲又趁机从随身携带的布囊中,取出几块用油纸精心包裹、印有雅致竹纹的最新配方香皂,以及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防晒修护乳样品)赠予吴御史,言明其清洁护肤与防晒修护的用途。 见吴御史有些犹豫,他连忙推介道:“晚生听闻大人为朝廷栋梁,常需不辞辛劳,奔波于各地。此等微末之物虽不值一提,或可于旅途奔波中稍解风尘仆仆之乏,略护君子之仪。聊表晚生对大人清风正气、为国操劳的敬意。” 吴御史听闻林闲所赠并非寻常金银俗礼,而是贴心、实用又雅致之物,恰好契合他这等清流官员的身份和需求。 他心中大为受用,觉得此子心思细腻,体贴入微且不落俗套。 吴御史含笑收下,谢道:“林生,有心了。” 眼见日落西山暮色渐起,吴御史谈兴正浓,便主动邀约道:“今日与林生一谈,甚是投缘。天色已晚,前面有家望湖楼酒肆,颇为清雅,林生若无要事,不如同去小酌几杯,边吃边聊?” 林闲心中暗喜,知道这是进一步加深关系的绝佳机会,自然从容应允:“蒙大人不弃,晚生荣幸之至。” 二人遂移步望湖楼,选了一处临窗的雅间。 酒过三巡,菜肴精美。 窗外湖月渐升,气氛愈发融洽。 吴御史放下酒杯,神色稍正,开始了真正的考校:“林生才识过人,老夫甚为欣赏。如今朝堂之上,开源节流之策争论不休,不知林生对此,有何高见?” 这个问题紧扣时政,极具分量。 林闲知是关键,略一沉吟并未直接引经据典,而是从容不迫举了两个生动的比喻:“晚生浅见,开源与节流犹如人之呼吸,一呼一吸缺一不可。然学生以为,节流如同节食,固然能解一时饥荒让体内存粮消耗得慢些,但若只节流不开源,终有坐吃山空之日,人也会日渐消瘦。而开源则如开荒垦田,虽初期筚路蓝缕,辛苦异常,但一旦田亩开辟禾苗生长,则能源源不断产出粮食,使家国仓廪充实,此乃长久兴盛之本。” 吴御史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赞道:“此言甚新!细细道来!” 林闲受到鼓励,思路更清晰。 他略一整理思绪,结合实例阐述:“譬如朝廷如今头疼的漕运损耗问题。若只一味强调节流,严查惩处,固然能暂时压低账面损耗,但若漕船依旧老旧迟缓,河道依旧淤塞难行,吏治依旧弊端丛生,这‘损耗’如同堤坝渗水,堵住这里,那里又漏,防不胜防,成本高昂。反之,若肯投入,以开源促节流……” 林闲见吴御史听的两眼放光,这才顿了顿继续举例:“比如拨款研制更坚固快捷的新式漕船,大规模疏浚关键河段,改革漕运管理制度,明确权责严明赏罚。此举初期看似花费巨大,但长远看漕运效率大增,运输时间缩短,货物损耗自然大幅下降,朝廷税收反而增加,百姓负担或可减轻。此乃磨刀不误砍柴工之大智慧!治国亦然,与其锱铢必较,处处设限,不如营造一个公正、高效的环境,鼓励农桑,振兴工贾,使天下财富如活水,源源不断,如此,国库何愁不充?百姓何愁不富?” 林闲这一番论述,既有高度比喻又有具体实例。逻辑清晰见解深刻,直指问题的核心,将“开源”的重要性提升到了战略层面。 吴御史听罢,竟忍不住抚掌轻拍桌面,赞叹道:“妙啊!以开源促节流,磨刀不误砍柴工!林生此论务实而深远,直指要害。将开源提升至战略高度,非那些只知空谈节俭、畏缩不前的迂腐之辈可比。更非那些只会斤斤计较、锱铢必较的庸吏所能见!甚好!” 他看向林闲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欣赏,更是带着一种发现璞玉的欣喜与期许。 这次湖畔偶遇,无疑让林闲在这位朝廷重臣心中,留下了极其正面的印象。为未来的仕途,悄然铺下了一块坚实的基石。 ------------ 第七十一章 御史作证,打脸官二代爪牙 望湖楼一夜长谈,林闲与吴御史相谈甚欢,直至亥时方散。 吴御史对林闲的学识、见解乃至为人处世都极为欣赏,已隐隐视其为可造之材,甚至忘年之交。 两人约定次日再聚,详谈一些时务策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闲下榻的悦来客栈,还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突然,一阵粗暴的砸门声和喧哗如同冷水泼入油锅,骤然炸响! “开门!快开门!按察使衙门拿人!” “林闲!滚出来!” 几名如狼似虎、腰佩铁尺锁链的衙役,在一个身着绸衫、满脸横肉的赵府管家带领下,气势汹汹地踹开了林闲客房的门。 客栈掌柜和伙计吓得面如土色,远远躲着,不敢靠近。 那赵管家三角眼一瞪,指着刚刚披衣起身的林闲厉声喝道:“林闲!你这斯文败类!昨夜酒后无德,在湖畔酒肆欺辱卖唱的歌姬小翠儿,致其身心受创,现在苦主状纸在此!” 他抖开一张墨迹似乎都未干透的状纸,上面按着个红手印,“人证物证俱在!还不快束手就擒,跟老子回衙门受审!” 这一顶“欺辱歌姬、伤风败俗”的大帽子扣下来若坐实了,林闲别说秋闱,现有的秀才功名都可能被革除,身败名裂。 客栈里其他被惊醒的客人纷纷探头张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林闲心中雪亮。 这是赵公子和他老子按察使赵宪的报复来了,手段卑劣意图一击致命。 他临危不乱,甚至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抬眼看向那管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这位……管家?你口口声声说我欺辱歌姬,不知是何时?何地?有何人证?除了这张不知从何而来的状纸,可还有别的物证?那苦主歌姬,现在何处,可敢当面对质?” 他字字如刀,直戳对方的漏洞。 赵管家被问得一噎,他本就是奉命来强行拿人制造舆论,哪有什么真凭实据? 他恼羞成怒,蛮横道:“证据?到了衙门大刑之下,自然有你招供的时候!少废话,给我拿下!” 衙役们闻言,就要上前锁人。 “放肆!” 林闲猛地一声断喝,声音竟将那几个衙役震得一滞! 他目光锐利如剑,扫过众人道:“我乃朝廷钦赐一等秀才,见官不跪!尔等无凭无据,仅凭一面之词就敢擅锁有功名的士子?按察使衙门的规矩,何时变得如同市井泼皮绑票一般了? 尔等今日敢动我一下,明日这构陷士子、目无王法的罪名,不知赵按察使担不担得起!” 这一顶大帽子反扣回去,合情合理气势十足! 衙役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妄动。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若真闹大了,上面推个替罪羊出来,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小卒子。 赵管家见势不妙,色厉内荏地叫道:“林闲!你休要狡辩!你说你昨夜与人饮酒,哪个友人?谁能给你作证?若是无人作证,你就是心虚!”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低沉、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客房门口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官,可以作证。” 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钦差御史吴明远吴大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门口。 他今日依旧身着常服,但面色沉静,不怒自威,那双平日温和的眼睛此刻寒光凛冽,只是淡淡一扫那几名衙役便觉腿肚子发软,差点跪下去。 赵管家却不认识吴御史,见他衣着普通(微服),只当是哪个不开眼的多管闲事的老书生。 加之在主子面前夸下海口,此刻骑虎难下,他竟不知死活地呛声道:“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按察使衙门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块锁了!” “哦?” 吴御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从怀中取出一面紫檀木腰牌,举到赵管家眼前。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你看本官,算是个什么东西?” 那腰牌之上,“钦点巡按御史”六个鎏金大字,在晨曦微光中,灼灼刺眼! “钦……钦差御史大人?!” 赵管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眼珠瞬间凸出。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血色霎时褪尽。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跪在地,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哭嚎:“御史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小的不知是大人您啊!小的……小人是奉……奉……”他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说出赵宪的名字。 那几个衙役更是早已面无人色,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御史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目光转向林闲,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林生,昨夜你与本官在望湖楼饮酒论事,直至亥时三刻,是本官亲自送你回的这悦来栈。期间你可曾离开过本官视线?可曾见过什么歌姬?” 林闲拱手,从容应答:“回大人,学生昨夜一直与大人在一起,聆听教诲受益匪浅,直至大人亲自送学生至客栈门口,何来时间与闲情去欺辱什么歌姬?此乃子虚乌有、恶意构陷之事!” 吴御史冷哼一声,目光如冰刀般扫向地上抖如筛糠的赵管家一行人:“听见了? 尔等受人指使,诬陷良善,构陷有功名的士子,更是污蔑本官作伪证! 该当何罪?!”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赵管家等人只剩下磕头求饶的份。 “滚!” 吴御史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一声低喝。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此事本官记下了,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若再敢有下次,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赵管家和衙役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客栈,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客栈内外,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所有人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震惊和敬畏! 这位林案首,昨夜竟然和钦差御史大人饮酒畅谈至深夜? 关系铁到御史大人亲自为他作证,怒斥按察使衙门的人!这背景得多硬啊! 林闲走到吴御史面前深深一揖,情真意切:“学生多谢大人主持公道!洗刷冤屈!” 吴御史伸手扶起他,叹了口气,眼中却带着欣赏和一丝怒意:“林生受惊了。看来这省城,魑魅魍魉不少。赵家父子其心可诛,其行卑劣! 此事,绝非罢休!” 他这话,已是将矛头直指按察使赵宪。 经此“捉奸”闹剧,林闲不仅毫发无伤,反而因祸得福,与钦差吴御史的关系彻底公开,且更加牢固。 吴御史在众目睽睽下为他撑腰,无异于一道护身金符! 而赵家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扳倒林闲,反而彻底得罪了手握监察大权的钦差御史,惹上了一身腥骚。 消息传开,赵公子再次成了全城笑柄,其父赵宪的官声,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林闲知道,与赵家的矛盾已彻底公开化白热化。 但此刻他心中并无畏惧,反而更加沉稳。 秋闱之路,固然波澜云诡。 但他手中的筹码,也越来越多了。 ------------ 第七十二章 风云突变:邻府叛乱,战略预警 第二天,林闲自省城载誉归来。 此刻他不仅“一等秀才”、“秩比举人”等光环加身,更与钦差御史吴明远建立了牢固的联系,可谓春风得意。 林闲却并未沉溺于虚名,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产业扩张中。 香皂、防晒霜、便携香水乃至新研发的牙刷牙粉系列,都成为了市面上炙手可热的抢手货。 作坊日夜赶工依旧供不应求,银钱如流水般涌入,林家上下可谓红红火火,族务在林闲的整顿下亦是井井有条。 这日午后,窗外阳光明媚。 林闲正于书房内聚精会神地审阅着香皂作坊的扩建图纸,谋划着将产能再提升一个台阶,进一步抢占市场。 他嘴角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笑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爹!急信!” 林承宗突然匆匆赶来,呈上一封以火漆密封、标记着“加急”字样的信件。 林闲瞥见落款处熟悉的“苏元”二字,心知必有要事,当即放下图纸,净手后拆开信件。 信纸展开,苏元那清秀笔迹映入眼帘。 开篇几句寒暄过后,信中的语气竟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快意: “闲先生钧鉴:一别数日,妾思念甚切。然近日北方战事胶着,江南之地亦起波澜,有一事不得不告于先生知晓。永昌府突发民变,有悍匪号混天蛟张魁者,聚众数千,竟攻占府驻地所在县城,将赵王麾下那素来跋扈、鱼肉乡里的守备李莽及其爪牙知府王焕,一并诛杀。此二人恶贯满盈早是天怒人怨,今番授首实乃天理昭昭,大快人心。赵王此番可谓颜面扫地痛失臂膀,于太子殿下而言,无异于去除一劲敌。殿下闻之亦大喜,言道此乃天助我也……” 苏元字里行间,洋溢着整个太子一系,对老对手赵王吃此大亏的幸灾乐祸之情,仿佛这是一场值得庆祝的胜利。 然而林闲读至此处,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骤然紧锁。 他脸上不见半分喜色,目光迅速扫过后续关于匪势规模、占据县城以及朝廷可能调兵遣将的粗略情报后,猛地将信纸拍在书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罕见的冷厉:“糊涂!隔岸观火,不知引火烧身之危!太子身边,难道尽是此等短视之辈?”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赵王府。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赵王脸色铁青,手中紧攥那封来自江南的密报。 他面前几位心腹谋士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赵王将密报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吼道:“李莽这个蠢货,王焕这个无能之辈,竟被一群泥腿子给宰了!本王的颜面何存?在江南的布局,就此被打乱!”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中满是惊怒交加。 永昌府是他经营江南的重要支点之一,李莽和王焕更是关键人物,如今一朝覆灭不仅损失惨重,更让他成了朝堂上的笑柄! 惊慌噬咬着他的心,他首先想到的是太子一系会如何借此攻讦他,陛下会如何看他? 就在这时,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络腮胡首席谋士抬起头。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迟疑开口道:“王爷,此事……或许还有一个变数。” 赵王猛然看向他:“变数?什么变数?” 王谋士捋了捋胡须,缓缓道:“王爷可还记得江南的林闲?此子虽与太子系交往甚密,但观其言行无论是格物致用还是献策安民,每每皆以实务和民本为先,开口闭口常是利国利民。此次永昌民变匪患肆虐,最终受苦的是百姓,动摇的是国本。以林闲此番心性……他若知此事,会如何看?又会如何做?” 赵王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王谋士见状继续猜道:“他会不会……超越党派之争,站在‘平叛安民、维护大局’的立场上?甚至……会不会愿意献上某些奇策,以助朝廷迅速平定乱局?毕竟若乱局扩大,他在江陵的基业也必然不保。于公于私,快速平乱都符合他的利益。” 这个大胆的猜想,让赵王愣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在他根深蒂固的党争思维里,林闲是潜在的敌人,是太子那边的人。 可如果……如果这个林闲,真如络腮胡谋士所言,其行事逻辑并非完全依附于党派,而是有一套基于“实务”与“大义”的准则呢? “他会帮本王?” 赵王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随即又猛地摇头。 他脸色阴晴不定质疑:“不可能!他屡次折辱我麾下,又与太子系的花魁交好,怎会助我?” 但内心深处,一个不确定的念头却悄然滋生。 如果平叛成功,首功自然是我这个主张平叛、调度有方的王爷,他林闲若真能献策最多分些功劳,于大局无损,反而能彰显本王“唯才是举”、“以国事为重”的胸怀…… 可是,他真会这么做吗? 赵王心里,彻底没了底。 他发现林闲竟成了一个他无法用常理揣度,甚至可能影响江南棋局走向的变数。 这种失控感,让他更加烦躁不安…… 视线回到林闲书房。 此刻林闲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铺开宣纸取过狼毫,开始给苏元回信。 他的字迹此刻力透纸背,带着急迫与警示: “苏小姐台鉴:信悉,内容惊心。闻殿下见永昌之变而心生喜悦,恕林某直言,此等反应,犹如见邻家起火而拍手称快,却不知火借风势,下一刻便要烧及自身屋舍。实乃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甚为不智,危险至极!” 他笔锋沉凝,像一位战略大师在沙盘前推演,条分缕析指出太子一系想法的致命短视: 第一害,唇亡齿寒,池鱼之殃!太子岂不知永昌府与吾等所在的江陵府,毗邻而居犹如唇与齿、皮与毛?唇亡则齿寒,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那混天蛟张魁如今占据最大县城,看似只在永昌。然匪患若不能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平息,反而成燎原之势,乱兵流寇四散,第一个被火舌舔舐被溃兵冲击的,便是我们江陵! 届时商路断绝,田庄被毁乱民四起,我等辛苦经营的产业、积累的财富乃至身家性命,顷刻间便能化为乌有。 太子殿下治下若出现如此大乱,治理无方安抚不力的滔天指责必将如潮水般涌向东宫! 此乃自毁长城之举!” 接着他笔锋更厉,剖析更深层的政治风险,直指赵王可能的后手: 第二害,授人以柄,资敌之刃! 太子以为赵王损失一二爪牙便是痛失臂膀? 大错特错! 此于雄踞北地、树大根深的赵王而言,不过如同壮汉被削去一片指甲,虽痛却难伤根本。 反之他却可借此天赐良机,大肆渲染太子殿下督军不力、江南吏治败坏以致民变。 他甚至可以冠冕堂皇奏请陛下,以平叛安民稳定江南为名,请求增派其嫡系兵马,或让其亲信大将总揽平叛事宜。 这哪里是替殿下去除劲敌? 这分明是亲手将一把能刺穿东宫心脏的利刃,磨利了递到敌人手中。 是授人以柄,自掘坟墓! 届时赵王势力借平叛之名,长驱直入江南腹地,殿下在江南的根基,还能保全几分?” 最后,林闲从战略家的视角提出对策: 当务之急,绝非隔岸观火幸灾乐祸。 而应是如同救火队员一般,极力主张并协助朝廷,以最快速度最小代价平息事态。 必须将这场火势控制在永昌一隅,绝不能让其蔓延开来,殃及我等池鱼。 并且在此过程中,我等更应设法争取主动,或可暗中布局,设法将平叛的主导权争取过来,至少不能让赵王的人插手太多,甚至……若能借此机会安**们的人,整顿永昌乃至周边吏治,方是化危机为转机之上上策。 望小姐速将此中利害,原原本本、一字不差禀明殿下。切不可因小失大,贻误战机,铸成大错! 提笔写完,林闲深吸一口气。 他喊过林承宗,让他以最快的加急方式送出。 林闲深知必须点醒尚在沾沾自喜、看不清大局的太子一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遥望着南方永昌府方向眉头深锁。 阳光依旧明媚,但他仿佛已能看到天边隐隐泛起的烽烟。 眼前的宁静与红火,如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随时都可能被隔壁州府卷来的惊涛骇浪吞噬。 “太子,希望你这封信,能起到当头棒喝之效。” 林闲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冷静与决断的光芒。 “若东宫连这点远见都没有,那这艘船……恐怕也非久留之地。” 这一刻,林闲展现出的是宏大格局与深谋远虑。 他将眼前的危机看得透彻,并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反客为主,将这坏局变成一盘活棋! ------------ 第七十三章 深入虎穴 林闲那封警示信,果然起到“当头棒喝”之效。 苏元览信后惊出一身冷汗,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将其火速禀明太子。 太子虽非庸主,醒悟过来后亦是后怕。 但永昌府毕竟是赵王势力范围,他若直接插手平叛名不正言不顺,极易授人以柄,一时苦无良策。 与此同时,赵王在京城王府中已是暴跳如雷! 盛怒之下,他决意派出麾下最擅暗杀的“暗影卫”。 由副统领影刹带队执行“斩首”计划,誓要取那“混天蛟”张魁的项上人头,以血腥手段迅速平息叛乱,挽回威严! 此令一出,被派去执行任务影刹心中大急。 她深知暗杀即便成功,群龙无首的匪军必陷入疯狂。 届时永昌府必将陷入更惨烈的血雨腥风,无数百姓遭殃且战火极可能蔓延至林闲所在的府县,其基业也将毁于一旦! 影刹不得已冒险动用紧急渠道,将这一消息火速传递给了林闲。 林闲闻讯眼中寒光一闪,拍案而起:“看来还得老子亲自下场!” 他当机立断,一边让影刹设法拖延暗杀小队的行程,一边亲自修书通过影刹渠道直呈赵王。 在这封信中,林闲并未因对方是政敌而冷嘲热讽。 反而站在“平叛大局”的高度,冷静分析利弊:“王爷明鉴,暗杀虽快然如扬汤止沸。匪首毙命,徒使数千群匪成溃穴之蜂,报复四起后永昌必成焦土。王爷失地损兵之责,恐更难辞。届时太子一系必以此大做文章,斥王爷剿匪无能,激变有余,王爷纵斩匪首亦失圣心民心,得不偿失。” 接着他笔锋一转,提出了一条“先礼后兵,剿抚并用”之策:“学生不才愿借殿下之力冒险一试,潜入匪巢陈说利害,劝那张魁归降。若成则可兵不血刃,保全城池百姓,王爷亦可得招抚有功之美名。若不成再以重兵剿之,亦不失仁义且师出有名。” 赵王接到这封意料之外的密信,心情极为复杂。 他捏着信纸,在书房内踱步良久。 一方面,他对林闲这个屡次让他难堪的“太子党”深恶痛绝,极不信任。 但另一方面,信中分析句句在理,直指他“暗杀”计划的致命隐患,且林闲主动请缨深入虎穴的胆识,也让他暗自心惊。 “此子……究竟是何用意?真为国为民?还是想借此机会,为太子在永昌安插势力?” 他心中疑虑重重。 就在这时,那位络腮胡首席谋士再次上前一步,拱手低声道:“王爷,容臣再进一言。” 赵王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扫向他:“讲!” 王谋士不疾不徐道:“王爷,此前臣曾言林闲此子行事,常出乎党派之见,而重于实务与大局。观此信其言切中实弊,全然就事论事并未借此攻讦王爷。反是为平叛大局、乃至为王爷的声誉得失着想。此其一。” 他略顿一顿,见赵王凝神在听,继续道:“其二他甘冒奇险,亲自潜入虎穴劝说。成则叛军俯首,乱局速定,首功仍在王爷(毕竟是在王爷辖地由王爷同意招安);若败甚至其死于乱军之中,于王爷而言不过折一太子党羽。此举,于王爷实有百利而无一害。” 见赵王不住点头,王谋士露出笑容继续劝:“其三,影刹统领乃我方心腹,由她‘保护’监视,林闲纵有异动亦难逃掌控。王爷,此乃风险极低而潜在收益极高之策。当此局势纷乱之际,用人不妨……大胆一些,或可收奇效。” 赵王听完这番分析,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络腮胡谋士的话句句说在了点子上,尤其是“首功在王爷”和“风险极低”两点,打消了他最大的疑虑。 他沉吟片刻,终于拍板同意一试。 但严令影刹必须全程“贴身保护”林闲。 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潜入行动就此展开。 影刹凭借出神入化的轻功和潜伏技巧,带着乔装改扮成游方郎中的林闲,悄无声息潜入了“混天蛟”张魁盘踞的县衙大堂。 那张魁乃一虬髯豹眼的彪形大汉,性情暴躁如火,对官府恨之入骨。 见影刹带来一个看似文弱的“郎中”说要给众人治病,本欲厉声令手下砍了。 不料林闲却毫无惧色,反而哈哈一笑。 他无视堂上气氛,上前几步,随意一拱手朗声道:“张大王!在下今日非为治病而来,乃为救大王和您麾下这数千兄弟的性命而来!” 张魁闻言怒极反笑:“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如今占山为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快活似神仙!需要你这酸儒来救?” 林闲不慌不忙,竟自顾自拉过一张太师椅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那姿态不像深入虎穴的说客,倒像是来茶馆听曲的闲人。 林闲扫视一圈握紧刀把的山贼们,如同说书人般侃侃而谈:“大王可知,您如今这处境,好比那骑驴找驴——晕头转向,自以为得计,实则已入死局!” “哦?”这古怪的比喻让张魁一愣,怒气稍减,生出几分好奇。 “您看啊,”林闲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您当初杀官是为何?不过是为出口恶气,为弟兄们找条活路对吧?” 张魁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可如今呢?”林闲话锋一转,声音提高,“您困守这孤城,外无援兵内粮草日蹙。同时朝廷大军正在集结,您这就好比那钻进了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进退无门。城内粮草还能撑几天?弟兄们的妻儿老小怎么办?朝廷这次派的可是边军精锐,您这几千号缺乏训练的兄弟,跟人家硬碰硬,那不是拿着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自取灭亡嘛!” 这一连串生动又扎心的歇后语,说得张魁和周围头目们脸色发白,冷汗直流。 林闲见状继续加码,直指核心道:“再说了,大王您以为杀了李莽、王焕那两个狗官就天下太平了?错!这官场好比韭菜地,割了一茬上面还会派一茬,说不定更贪。其根源不在那几个小虾米,而在上面的根子烂了。您在这儿拼死拼活,不过是给后面来的新贪官腾地方、立威名,您和弟兄们流的血,最终便宜了谁?何苦来哉?” 张魁被说中心事,脸色变幻间语气软了下来:“那……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总不能叫老子束手就擒吧?” 林闲微微一笑,抛出了他精心准备的“招安2.0”方案:“简单!咱不玩这占山为王迟早被剿的老套戏码了,换个新玩法,叫 接受改编,曲线救国!” “您带着弟兄们,接受朝廷招安。名义上归顺,实则保全实力。朝廷给您个守备、团练使之类的官职,您就名正言顺掌管这支队伍驻扎本地。一来弟兄们有了正式军饷,家小有了保障,从此洗脱贼名。二来您成了官军更能保护乡里,暗中盯着那些狗官,他们再敢乱来您就有理由收拾他们。这叫 披着官皮办自家事, 比您现在硬顶着干高明百倍!” “再者,”林闲压低声音,抛出一个重磅诱饵,“不瞒大王,太子殿下素来仁德,最是关注民生吏治。若您此番归顺,乃是弃暗投明,殿下必然知晓。将来若有机会清算本地吏治,您便是拨乱反正的功臣!这岂不是比现在玉石俱焚、身背骂名强过千倍万倍?” 林闲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将“投降”策划包装成了充满希望的“战略转型”大项目。 张魁被彻底说动,他与几个心腹头目紧急商议后最终拍板笑道:“好!先生快人快语,说得在理。我张魁和兄弟们,就信先生一回!接受招安!” 与此同时,京城东宫。 太子虽采纳了林闲的建议,主张招抚,但其身边一位深受宠信、面相阴柔的谋士却低声进言:“殿下,林闲此子虽有急智然其与赵王暗通款曲,又擅作主张深入险地,其心难测啊。此番若招安成功,其在永昌的声望必然大涨,恐非朝廷之福……”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淡淡道:“且看结果再说。” 影刹在一旁目睹林闲深入虎穴、巧舌如簧、最终说服群匪的全过程,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她看着林闲那淡定自若、智珠在握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佩与折服。 自己跟的这位主人的谋略与口才,简直深不可测! 消息传回,赵王得知林闲竟真的兵不血刃说服了张魁。 在震惊之余,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而太子得知消息虽喜忧参半,但对林闲的忌惮,也在那奸臣的谗言下悄然滋生。 林闲此举,一举平定永昌之乱。 看似为朝廷立下大功,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同时引起了赵王对他的一丝好感和太子阵营初现的猜疑。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 第七十四章 酒后情愫:影刹动情 林闲成功说服“混天蛟”张魁接受招安,兵不血刃地化解了永昌府的危机后并没有多做停留。 他带着影刹趁夜色,悄然撤离。两人在城外一处隐秘的酒楼落脚,暂作休整。 此刻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略显疲惫却兴奋的脸庞。 经历了一场深入虎穴、论战群匪的生死考验,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在空气中弥漫。 影刹叫了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本地佳酿,与林闲在雅座里对坐小酌。 几杯温酒下肚,影刹清冷的面容泛起红晕。 她看着烛光下林闲从容淡定的侧脸,想到他今日在匪巢中谈笑风生、化险为夷的风采,再想到他数次赠药解毒、指点迷津的恩情,心中压抑已久的情感如潮水般涌动,再也无法控制。 “先生……” 影刹放下酒杯,声音微颤道。 她眼波流转间少了平日的杀伐,多了几分小女子的依恋:“今日若非先生神机妙算胆识过人,永昌府亦将沦为焦土。先生之力鬼斧神工。影刹……真不知如何仰慕才算恰当。” 林闲举杯轻呷一口,神色温和笑道:“言重了。这好比下一盘大棋,你我皆是棋手,亦是彼此依托的棋子。 此番破局非一人之功,乃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们能兵不血刃,保全一城生灵,便是最大的成功。” 他轻描淡写将这场招安比作下棋,这份举重若轻的气度,更让影刹心折。 影刹借着酒意,鼓起勇气倾诉心声:“先生不知……影刹自幼被赵王收养,训练成杀人利器,身中剧毒后命如草芥朝不保夕。世间冷暖人心险恶,妾身见得太多……从未……从未有人如先生这般,待我以诚,救我性命赠我解药,更带我见识这棋盘之外的广阔天地……” 她泪光点点,仰头望着林闲宣誓:“影刹……影刹愿此生追随先生,鞍前马后,刀山火海,绝无二心!” 这已是近乎托付终身的誓言。 林闲看着她真情流露、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亦有些许触动。 他深知此女身世坎坷,性情坚韧且已成为自己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暗棋。 他缓缓起身走到影刹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温和注视着她。 随后林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紧接着在影刹略带错愕、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林闲上前半步,手臂一环,给了她一个界限分明却又充满温度的拥抱。 他的胸膛并不算宽阔却异常安稳,带着书卷的墨香和一丝清冽的皂角气。 影刹窈窕的身躯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短暂停靠的港湾。 她比林闲稍矮,额头恰好抵在他的肩颈处,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一股清雅中带着一丝冷冽的独特幽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从她发间颈侧传来,萦绕在林闲鼻尖。 这个拥抱一触即分,略有不舍的林闲还是便松开手臂,恢复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就在那短暂的接触中,影刹仰起的脸上,那双平日清冷如寒星、此刻却泛着水光的眸子,清晰映照出林闲平静而坚定的面容。 她的睫毛颤动着,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 “你的心意,我懂。” 林闲柔声宽慰道。 “但眼下你留在赵王身边,如利剑藏于鞘中,锋芒不露却可抵千军万马。 你的位置越高能调动资源越多,对我们的‘大业’便越有利。解毒之事包在我身上,我定会为你根除这毒。记住,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番话语,既有战略层面的清晰规划(“利剑藏鞘”),又有个人层面的深切关怀(“安全第一”),还引用了改编的经典名句(“存人失地”),可谓是格局宏大,思虑周全。 结合那个拥抱,更是让影刹瞬间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个人情感的、被纳入宏大图景的归属感和使命感。 影刹的泪水瞬间决堤,心中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与澎湃。 她点头,声音坚定无比:“影刹明白!先生之志,便是影刹之刀锋所向!定不负先生重托!” 次日,永昌府的消息如风般传开。 “混天蛟”张魁接受招安,所部改编为永昌府地方团练,张魁任团练使。 一场足以燎原的大祸,竟消弭于无形,百姓箪食壶浆,称颂朝廷仁德。 京城,赵王府。 赵王虽然早已通过密报知晓结果,但正式消息传来,确认兵不血刃收服了一支劲旅,他内心依旧十分震撼。 虽然过程与他最初设想的血腥暗杀不同,但结果完美——平息了叛乱,保住了颜面,还顺势安插了一支名义上归自己节制的武装力量(他自认为能控制)。 他自然将首功记在了提出策略并最终执行的影刹身上,对林闲的“从旁协助”也表示了“高度赞赏”,甚至派人向影刹暗示:“转告林先生,此次献策有功,王爷甚慰,先生若有所需,金银田宅,或是一官半职,但说无妨。” 然而林闲通过影刹回复的话,再次让赵王感到了意外:“回禀王爷,林某一介书生,偶献拙策,亦是份内之事,不敢居功。但求地方安宁,百姓乐业,于愿足矣。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王爷厚爱,心领了。” 这番不慕荣利的表态,配合之前“**亮节”的表现,反而让赵王觉得此子“识趣”、“知进退”,虽然立场可疑,但至少暂时不会主动惹事,戒心又减了几分。 同时,为表彰影刹此次立下的“奇功”,赵王正式下令,擢升她为暗影卫在江南地区的总负责人,统辖江南诸路暗探,地位权势较之前有了新飞跃! 影刹,这颗被林闲反手布下的棋子,就此掌握了更大的资源、更广的情报网络,真正成为了深植于赵王势力核心的一枚“暗棋”。 消息传回,林闲只是淡淡一笑对影刹道:“位置越高责任越大,风险也越大。切记,和光同尘,韬光养晦。” 影刹心领神会,嫣然一笑告退。 而苏元得知永昌之乱平息,且听闻林闲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更是芳心暗喜,对林闲的倾慕又深了一层。 只是她有些忧虑,东宫身边那位奸臣的谗言,也已如种子般在太子心中悄然种下…… 棋局,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 第七十五章 天降祥瑞:文曲托梦,要授举人? 时光在蝉鸣里,已悄然到了七月底。 此时距决定全体秀才考生命运的秋闱,仅剩不到半个月。 原本才子聚会的风雅茶楼里,都开始弥漫着墨汁的硝烟味。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则重磅消息如巨石投湖,瞬间席卷天下! 原来三天前皇帝批阅奏章至深夜,困倦伏案小憩时竟得一奇梦。 梦中文曲星君脚踏七彩祥云,手持白玉笏板,仙光缭绕降临御前。 他声如洪钟却又缥缈玄妙:“陛下乃紫微帝星临凡统御四海,然东南之地有文曲分魂转世,托生为一青年才俊,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将于今科显名辅佐圣主,开创千秋盛世!” 言毕星君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如流星般投向东南方向消失不见。 陛下惊醒后,梦中之景历历在目。他龙颜大悦,视为天降吉兆。 翌日早朝便将此梦告知群臣,询问众卿之意。 此梦一出,朝野震动! 文曲星君托梦,暗示江南有才子乃星君分魂转世,这不仅是祥瑞更关乎国运和本届科举取士的导向。 一时间,金銮殿上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太子周扬敏锐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尝试安插自己人。 他立刻整冠出列,躬身激动奏道:“父皇!此乃上天垂青降下吉兆,预示我大周文运昌隆人才辈出。儿臣以为为彰显陛下求贤若渴之心,顺应天意或可特开恩典。于江南士子中,择其声名卓著、才学品行俱佳者,由朝廷重臣联名保举,免于秋闱煎熬直接赐予举人功名。破格擢用,以示皇恩浩荡!” 他悄悄抬头,见皇帝捋须点头这才暗喜继续道:“儿臣相信,父皇此举必能激励天下学子感念圣德,潜心向学!” 太子的算盘打得精响,想趁机将自己派系的年轻才俊直推上快车道,绕过惨烈的秋闱独木桥。 之前那位奸臣近臣的独子,恰好在太子脑海中的拟推荐名单里。 可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一向与太子唱反调的赵王,此次却并未出言反对。 他反而在太子奏罢、群臣窃窃私语之际,不紧不慢踱步出列,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深以为然”的表情拱手道:“太子殿下所言,老成谋国,句句在理!” 这一句“老成谋国”,差点让太子闪了腰。 满朝文武更是目瞪口呆,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王无视众人惊诧的目光,继续朗声道:“天降祥瑞,星君托梦,确乃国之幸事,父皇洪福齐天!顺应天意,破格取才,正当其时!”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儿臣近日亦听闻江南有一奇才,或与星君梦兆相合。此人名曰林闲,江陵府人士,虽年岁稍长(他含糊带过),然才思之敏捷实为罕见。其府试连中案首,陛下亦曾亲赐一等秀才,享举人待遇。此子不仅经义纯熟,更难得的是于格物致用之道别开生面,所创香皂、防晒霜等物,利国利民风靡江南。前番永昌府民变,危急关头亦是此子深明大义,不顾个人安危暗中献上安抚妙策,方能力挽狂澜免了一场兵连祸结! 此等才华,此等品行,颇有古人立德、立功、立言之遗风,或正应了星君所言身负大才之兆!儿臣愿担保林闲免试入举,以示朝廷不拘一格降人才之圣德!” 赵王这一番话,堪称教科书级的捧杀与捆绑! 他绝口不提林闲与太子系的暧昧关系,反而极力渲染其“格物致用”、“利国利民”、“深明大义”的形象,将其拔高到“立德立功立言”的高度,仿佛不保举林闲就是辜负天意、埋没人才! 其用意极其毒辣: 其一示好皇帝,表明自己毫无私心、一心为公。 其二将林闲这块烫手芋头用“为国举贤”的金丝带精心包装,硬塞到皇帝和太子面前。你太子不是要举贤吗?这就是现成的“大贤”!你举是不举? 其三,若林闲接受这“天上掉下来的举人”,那这“知遇之恩”算谁的?自然是他赵王“力排众议”、慧眼识珠。 林闲身上就打下了他赵王的烙印,看太子还怎么放心用他?这简直是在太子心里扎一根刺! 龙椅上的皇帝闻言,果然露出极大兴趣,他抚须笑道:“林闲?朕确有印象,是个有意思的娃娃。香皂之物,皇后得贡用后亦甚喜之。想不到还有安定地方之功?既是太子先提议恩科,赵王又如此力荐,想必此子确有不凡之处。准奏! 着吏部会同翰林院,即刻核查林闲事迹,若所言不虚,便依例特赐举人功名,以应天意!” “陛下圣明!” 赵王立刻躬身,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太子周扬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如同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他本想趁机安插自己人,结果却被赵王这老狐狸借力打力,硬生生把他既欣赏也忌惮的林闲推到了台前,还用的是他太子提议的恩科! 名额有限,他这次本不想举荐林闲。 如今算是骑虎难下。 他若反对,就是打自己的脸,还是驳皇帝兴头。 若不反对,就等于默认赵王往他未来可能的班底里塞了颗说不清道不明的钉子。 这简直是被赵王当枪使,还替人数钱! “儿臣……附议。” 太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心中对赵王的恨意,以及对林闲那莫名复杂的情绪又深了一层。 消息立马长了翅膀,迅速传出京城,天下哗然! 林闲之名,再次震动士林。 免试直接成为举人? 这是多少寒窗十年的学子梦寐以求却不敢想象的殊荣。 如今,竟然要落在一个大龄秀才头上! 退朝后,京城赵王府。 赵王屏退左右,只留下那位络腮胡的王谋士。 他脸上带着一丝计谋得逞后的玩味笑容,呷了口茶得意道:“今日在朝堂上,本王见太子听到父皇判决后像吞了苍蝇般,真是太痛快了!” 络腮胡谋士捻须微笑,躬身道:“王爷此招借力打力,高明之极。既顺应了天意讨了陛下欢心,又将了太子一军,更将那林闲置于风口浪尖。一石三鸟,佩服。” 赵王得意点头,随即又微微蹙眉沉吟道:“只是……先生以为,那林闲接到这天降的举人功名,会作何反应?他会欣然接受吗?” 络腮胡谋士眼中精光一闪,仿佛早已看透,笃定道:“王爷,以属下对林闲此子心性的观察,他绝不会接受这唾手可得的功名!” “哦?为何?”赵王挑眉。 王谋士分析道:“林闲此人看似随和,实则骨子里极其骄傲。他重格物致用,更重实至名归。府试案首,是他凭本事考的。一等秀才,是陛下钦赐的才华认可。若此番他接受了这免试举人,在外人看来固然是殊荣,但在他自己心中这功名来得未免太巧近乎施舍,甚至沾上了党争的痕迹。以他的傲气,岂会甘心?” 见赵王若有所思点头,谋士这才继续推测:“依臣愚见,这林闲必定会认为举人功名当凭真才实学,于秋闱考场之上堂堂正正取来,方显男儿本色! 否则,他就不是那个论战群匪、屡出奇策的林闲了!” 赵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妙!先生此言,真是一语中的!不错,若他林闲真是这等轻易被功名诱惑、甘受摆布之人,反倒不值一提了。他若真拒绝,才显得此子志存高远心性不凡,反倒更印证了其星君转世的潜质(无论真假),陛下恐怕会更欣赏他。而太子那边见林闲连送到手的举人都不要,对其不慕虚荣、忠心难测的猜忌,只怕会更重一分。本王倒要看看,林闲这出戏接下来会怎么唱!” 两人相视而笑,都对林闲可能的“不按常理出牌”充满了期待,也对他未来在朝堂这盘大棋中的走向,更加捉摸不定。 而此刻正对着一卷《中庸》、琢磨着秋闱策论可能从哪个死角出题的林闲还完全不知,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提名为举人。 他一只脚,已悄然踏入风暴眼中…… ------------ 第七十六章 用实力去考:拒恩典,守本心 “特赐林闲免试举人”的消息,通过官方邸报和太子、赵王两系的密信渠道,几乎同时传到江陵。 整个府城,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如探照灯聚焦在林氏家族和传言即将鲤鱼跃龙门的“文曲星转世”林闲身上。 周学政、李知府、周知县等与林闲交好的官员闻讯,第一时间带着厚礼前来道贺,言语间满是“鹏程万里”、“指日可待”的恭维。 林氏族人们更是欣喜若狂奔走相告,认为家族崛起在此一举,祖宗坟头冒了青烟。 免试举人,这意味着林闲直接跳过了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乡试鬼门关,拥有了直通京城参加明年会试的资格,可谓一步登天,省却了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熬! 然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林闲,在接到消息最初的惊讶过后却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屏退左右,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对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林闲沉思了整整一个下午,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傍晚时分,他命人请族中主要成员和闻讯后迟迟不愿离去、想要亲眼见证这“荣耀时刻”的李知府、周知县等人。 客厅内烛火通明,人头攒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聚焦在主位的林闲身上,等待着他说出感恩戴德、接受恩典的话。 在众人期盼、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目光中,林闲缓缓站起身。 他平静地扫过全场,语气沉稳得像在谈论今晚的月色:“诸位厚爱,林某心领。然此番天恩浩荡,林闲思之再三,决定……不能接受。”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空气瞬间凝固! “爹!您…您这是为何啊?!” 林承宗急得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 “爹!这可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金元宝的大好事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怎么能……怎么能拒绝呢?!” 儿媳王氏脸色大变,也连忙劝道。 “闲兄!慎言!慎言啊!” 李知府也慌了神连忙劝阻,声音都变了调:“此乃陛下天恩,更是太子殿下与赵王爷两位贵人同时举荐。金口玉言,岂是儿戏?若贸然拒绝拂了圣意,得罪了两位王爷,这……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面对众人的惊愕与劝阻,林闲神色不变,他仿佛早已看透一切。 林闲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珠:“林闲多谢陛下天恩,亦感念太子殿下与赵王爷的抬爱。” 他先礼后兵,话锋随即一转,变得铿锵有力:“然功名二字重于泰山,非施舍可得!举人之位乃国之器重,士之荣耀。当凭真才实学,于考场之上真刀真枪光明正大取之,方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士林清议!” 他扫过众人,抛出一连串犀利的反问:“试问若林某因一梦之兆侥幸得之,纵能显赫一时然根基不牢,如沙上筑塔水中捞月终非长久。他日若有人问起:林闲,汝之才学何在? 难道要林某答此乃陛下梦中所得?岂不贻笑大方,滑天下之大稽!” 他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再者林闲寒窗数十载,所盼者乃堂堂正正,与天下英才同场竞技一较高下。秋闱之关固然艰难,却亦是磨砺锋芒之石。绕过此关即便他日中了进士,心中亦留遗憾道心不稳,念头不通达。这好比那还没学会走,就被人硬塞了一匹千里马,看似风光实则一跑起来,难免摔得鼻青脸肿!” 最后他抛出最具说服力的“王炸”:“况且诸位细想,陛下梦兆明文指出文曲星转世将于今科显名。若林某免试入举,未经考场淬炼不战而胜,又如何称得上是于今科显名? 这岂不是曲解圣意,有负陛下期盼?林某愿凭自身之力,于秋闱考场之上真刀真枪金榜题名。如此方是真正应了梦兆,为陛下增光,彰显我朝科举之公正,文运之昌隆!”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有格局有气节! 既表明了不慕虚名、坚守士人风骨的志气,又巧妙化解了“违逆圣意”的风险,更展现了对自身实力的强大自信和宏大格局! 至此,林闲将“拒绝”升华到了“忠于陛下真意、维护科举尊严”的高度! 满堂寂静! 落针可闻! 李知府、周知县等人闻言,先是愕然张大了嘴,随即面面相觑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慢慢转变为深深的震撼与由衷的敬佩。 此等胸襟气魄,此等远见卓识,已非常人所能及,简直有古之名臣风范。 “闲兄……不,闲先生!” 李知府率先回过神来,长揖到地语气充满了敬重:“先生之志如山高海深,下官……佩服!五体投地!” “爹!承宗……受教了!” 林承宗也满脸羞愧,低下了头。 说服众人后,林闲当即修书三封。 一封上奏皇帝,言辞恳切而不失风骨,表达对天恩的感激,但谦称自己“德薄才浅,恐负天眷”,不敢僭越,恳请陛下允许他“凭尺寸之功,于场屋之中自取”,若得中,方显皇恩浩荡、梦兆不虚。 另两封则分别致谢太子和赵王,感谢举荐之恩,但表明心迹:“闲虽不才,亦知功名当自取,方为长久。愿试锋芒于秋闱,不负知遇。” 奏疏和信件,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京城。 消息如同旋风般再次传开,舆论彻底反转。 铺天盖地的赞誉,尽数涌向江陵! 林闲“拒恩科,守本心”的事迹,被士林广为传颂。 其形象瞬间高大如山岳,被誉为“真才实学、气节高洁、深明大义”的当代楷模。甚至连茶馆说书人都编出了新段子:“文曲星拒官记”! 皇宫御书房内,皇帝看到林闲的奏疏后,先是诧异随即抚掌大笑,对左右近侍赞叹道:“好一个林闲!不慕虚名,志存高远,自信磅礴,更难得的是深体朕心(指维护科举公正和梦兆本意)。此子,乃真国士也!” 他对林闲的欣赏,再次达到了新顶点。 京城,赵王府。 赵王接到林闲的谢绝信后,在书房内沉默了许久。 旁边的络腮胡王谋士低声道:“王爷,果然不出所料,此子……拒绝了。” 赵王缓缓放下信纸,眼中精光闪烁。 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复杂难明的笑意喃喃道:“拒绝了……好!拒绝得好!此子,果然非凡! 这份心性,这份格局,这份自信……太子那边,怕是根本驾驭不了这样的大才。” 他看向络腮胡谋士,语气带着发现瑰宝的兴奋:“看来我们之前……还是小看他了。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值得下重注结交! 即便不能为我所用,也绝不能推到太子那边成为死敌!”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见林闲不接恩典还在沉思,身边那位阴柔谋士的谗言却恰好再次响起:“殿下,林闲此子连陛下和您的好意都敢拒绝,其心……恐怕不小啊。如此傲气,将来恐难驾驭……” 太子闻言,眼中的欣赏不由得蒙上了一层阴影。心里在奸臣的蛊惑下,对林闲的态度逐渐变了味…… 林闲用自己的选择,赢得了真正的尊重和更高的声望,但也让暗中的漩涡更加汹涌。 如今全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将到来的秋闱之上。 这已不仅仅是一场科举,更是林闲自证实力、回应期待与质疑的正名之战! 他必须赢得漂亮,赢得毫无争议! ------------ 第七十七章 考前:降维打击赵公子 秋闱在即,大街小巷弥漫着无形紧张。 士子们闭门苦读,或埋头于经史子集,或苦练着策论文章,空气中都飘散着墨汁与焦虑。 林闲亦在自家书房潜心钻研。 但他钻研的并非仅仅是圣贤书,还有他闲雅阁下一季主打的“提神醒脑香薰”配方改良。 对他而言格物致用与读书应试,从来都是相辅相成,并行不悖。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总有人见不得这份宁静。 省城,按察使司衙门后宅。 赵公子正烦躁摔打东西。 自上次在省城搞诬陷被钦差御史吴明远当众打脸逃走后,他爹赵宪就严厉警告他近期不许再招惹林闲。 尤其不能动用官府力量以免被吴御史抓住把柄,影响他爹快要进步的仕途。 这口恶气憋在他心里,像一团火在烧。 “爹怕那姓吴的,我可不怕!” 赵明远对心腹狗腿子吼道:“暗的不行,老子来明的!本公子就要在秋闱前亲自去江宁,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羞辱那姓林的一顿! 乱了他的心神,让他考砸!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也要恶心死他!” 很快实在忍不下的他带着一群恶奴,气势汹汹杀向江宁县。 这日午后,林闲刚将一款加入了薄荷冰片、提神效果极佳的“文思泉涌香”调试完毕,正拿起一篇关于《漕运新策》的草稿准备修改完善。 门外庭院,忽然传来嚣张的喧哗和仆役阻拦声。 “滚开!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按察使大人的公子也敢拦?” 只见赵公子领着膀大腰圆的家丁,蛮横推开了林家仆役。如土匪进村般闯进院子,径直朝书房而来! “林闲!滚出来!本公子今日屈尊降贵,来指点你学问了!” 赵公子人未到声先至,语气充满恶意和挑衅。 林闲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笔神起身走出书房。 林承宗和几个族人闻讯也急匆匆赶了过来,他们挡在林闲身前,面露警惕和愤怒。 “啪!” 赵公子见到林闲,打开折扇,随后另一只手无礼指着他讥讽道:“哟!这不是咱们江陵府大名鼎鼎的香皂秀才、防晒案首吗?这眼看就要进那号舍蹲着了,不在家好好闻着你那些女人用的香粉提神醒脑,还在人模狗样捧本书装相呢?” 他故意把“香皂秀才”、“防晒案首”几个字咬得极重,极尽贬低之能事,引得身后那群恶奴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周围的林家族人闻言,皆面露怒色拳头攥紧。 林闲神色不变,仿佛听到的是犬吠,他扣扣耳朵淡然道:“我道是谁搅扰清静,原来是赵公子。望江楼的凳子还没坐够,公子又想换个地方体验一下‘风土人情’?”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清晰的逐客令道:“若是诚心探讨经义诗文,林某扫榻欢迎。若是犬吠盈耳蓄意扰人清静,门在那边,不送。” “探讨学问?哈哈哈!跟你一个整天捣鼓胭脂水粉、讨好女人的闺阁之友探讨学问?” 赵公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他摇摆着香腻的这扇,意味深长道:“本公子今天来,就是想好心提醒你一下,你那些娘们儿唧唧、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除了能骗骗深闺妇人、赚几个铜臭,还能有什么屁用?也配叫什么格物致知?也配去考举人?我看你干脆把四书五经都换成《香谱》和《妆台记》,去考个【闺阁大学士】算了!那才叫专业对口!” 面对如此粗鄙不堪、直攻下三路的羞辱。 林闲却不怒反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他瞥见院中墙角几株在秋风中傲然绽放、无人问津的野菊花,灵机一动悠然吟道: “此言差矣!见识浅薄犹如井底之蛙,只看得见碗口大的天。岂不闻: 闺阁之中有至理,粉黛丛里见真章。 香皂去污显仁心,防晒护肤乃体恤。 莫道雕虫是小技,能济苍生即大道! 公子若是不信,觉得此等微末技艺难登大雅之堂,不如也当场赋诗一首。” 他看着赵公子手里那柄卖弄风骚的油腻扇子,坏笑道:“比如说说您手中这柄描金绣凤的玉骨扇,除了扇风赶苍蝇、装帅摆派头,还有何治国安邦、济世救民的高见?也好让林某和诸位乡亲开开眼?” 这即兴的打油诗,既巧妙将自己备受诟病的“香皂防晒”产业拔高到了“仁心”、“体恤”、“济苍生”的“大道”层面,又反将一军,让赵公子这个纨绔子弟当场作诗说明手中玩物的“大用”。 赵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诗战”弄得一愣,他平日只懂吃喝玩乐,哪有什么急才? 他顿时憋得满脸通红抓耳挠腮,搜肠刮肚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这扇子…乃…乃君子之风!象征…象征文雅!” 林闲立刻接口笑道:“哦?君子之风?文雅?却不知是‘扇’风点火、挑起事端之风,还是‘扇’阴风、点鬼火、背后害人之风?公子这‘风’,吹得可真是……‘文雅’得紧啊!” 他巧妙利用了“扇”字的动词含义,极尽嘲讽之能事。 “你……你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赵公子气急败坏,手指颤抖指着林闲。 林闲却不依不饶,继续用他那套“接地气”的****乘胜追击。 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公子莫非以为,唯有吟风弄月、空谈性理才是学问?殊不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皆是民生根本。一针一线蕴含工匠精神,皆有至理存焉。” 林闲瞥了一眼,指着赵公子身上那件绣工精美的杭绸锦袍:“公子身上所穿,从江南蚕农辛勤植桑养蚕,到织女日夜穿梭织就,再到染匠精心调配染印,其中蕴含多少百姓智慧工匠心血?若按公子之高见,这些实实在在创造价值、美化生活的技艺,也都是娘们儿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咯?那公子何必穿它?何不效仿那上古先民,寻几片芭蕉叶以蔽体,饮毛茹血,方显您返璞归真的君子本色?” 这一连串的类比和反问,逻辑清奇却又难以反驳。 从民生说到工匠精神,再上升到对公子哥生活方式的讽刺,把赵公子噎得瞠目结舌,脸色活像开了染坊。 “噗~” “哈哈!” 周围原本愤怒的林家人和围观的街坊,此刻也忍不住爆发出哄堂大笑,甚至有人鼓掌叫好! 赵公子见在言语上被全方位碾压,羞辱人不成反被当众戏耍,颜面尽失恼羞成怒却无计可施。 他只得狠狠一跺脚,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林闲!你……你给本公子等着!秋闱有你好瞧的!我们走!” 随后便带着那群同样灰头土脸的家丁,在众人的肆意嘲笑和指指点点中,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逃出林家。 林闲看着他那仓皇的背影,轻掸了掸衣袖淡淡道:“慢走不送。下次若想‘探讨学问’,记得先打好腹稿。” 他仿佛想起什么,补充吆喝道:“对了赵公子!您这君子之风的扇子,下次记得扇点有用的风,比如……扇扇你那快要烧糊了的脑子!”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和喝彩! 赵公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逃得更快了。 经此一闹,赵公子偷鸡不成蚀把米。 非但没能扰乱林闲心神,反而用自己的愚蠢衬托了林闲的急智与从容,让林闲在街坊和士林中的声望又无形中高了一截。 而林闲则如做了一道趣味脑筋急转弯般,轻松写意转身回到书房,继续修改他的《漕运新策》。 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秋闱的脚步,更近了。 ------------ 第七十八章 借势报仇 话说赵公子在林家受了奇耻大辱,连夜掩面逃回省城。 一见到赵宪他便添油加醋、声泪俱下哭诉:“爹!那林闲……那姓林的狂徒,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他不仅辱骂儿子,还……还公然嘲讽您,说您管教无方,纵子行凶,说咱们赵家不过是……是沐猴而冠!他还说什么按察使,在他文曲星转世面前,屁都不是!” 赵宪本就因林闲多次让其子难堪、更与钦差御史吴明远交好而怀恨在心。 此刻闻听此言勃然大怒,一掌狠狠拍在书案上喝道:“岂有此理!区区一个秀才,仗着几分才名和御史些许青睐,就敢如此目中无人欺到本官头上来了!既然抓人不行那就从另一方面入手断他财路,看他还如何嚣张!” 盛怒之下赵宪立刻滥用手中职权,以“涉嫌违规经营、所用原料不明、可能危害百姓健康”等莫须有的罪名,雷厉风行下令查封了林闲在县城的闲雅阁店以及城外正在日夜赶工的香皂作坊。 这还没完,他还派心腹衙役四处散布谣言,诋毁产品“以次充好”、“含有毒物”,企图从根本上摧毁林闲的经济基础和声誉! 此举可谓釜底抽薪,毒辣至极! 不仅断了林闲最重要的经济来源,更在秋闱前最关键的时期,试图用官司诉讼和污名诋毁来干扰他的心神,阻其备考! 消息传来,林家上下震动。 林承宗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作坊被封,流言四起,这……这是要绝我们的路啊!” 处于风暴中心的林闲却异常冷静,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跳梁小丑,终于忍不住动用官面手段了么?” 他知道这已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而是赵宪动用官方权力的无耻打压。 硬碰硬,眼下绝非上策。 他立刻启动了应急预案,双管齐下。 一方面,他让林承宗稳住族人和作坊工人,公开发表声明:“身正不怕影子斜,闲雅阁产品经得起任何检验!我等积极配合官府调查,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此举实则以退为进拖延时间,并暗中动用周知县、李知府等关系暗中斡旋,尽量将查封的直接影响降至最低。 另一方面,他则加急通过秘密渠道,联系了已深入赵宪势力核心的“暗香”柳如丝。 柳如丝很快传来密信,而这次的情报内容,让即便是林闲也微微吃了一惊。 局势之复杂,远超他之前的预料! 柳如丝汇报内容,真是爆了个猛料。 首先赵宪的真实主子并非赵王,而是另一位权势滔天的亲王——汉王! 他表面依附赵王,实则是汉王多年前重金埋下的暗桩,是汉王楔入江南的一颗关键钉子,平时利用赵王系招牌做掩护,为汉王疯狂敛财、搜集情报、培植私兵势力。 其次本省大佬巡抚孙有道实际上同样并非赵王心腹,而是个首鼠两端的老油条! 他自成一体,明面上对赵王虚与委蛇,暗地里却与赵宪勾结极深,共同贪墨漕粮、操纵刑狱、卖官鬻爵,分赃获利,形成了牢固的利益共同体。 孙有道利用赵宪的汉王背景和赵王招牌为自己谋利,而赵宪则依靠孙有道的巡抚职权保驾护航。 另外此次查封,恐非单纯私怨。 赵宪此举,既有报复之心也是一次试探和挑衅。 他想看看太子系和赵王系对此事的反应,甚至可能想借打击先生来向汉王表功,同时试探孙有道的态度和赵王系的底线。 这情报如同拨云见日,瞬间揭示了本省最高层权力格局的真相。 并非简单的太子派VS赵王派,而是汉王暗桩(赵宪)+骑墙派官僚(孙有道)相互勾结、共同牟利的复杂局面! 赵王系,反而在某种程度上被蒙蔽和利用了! 林闲看完密信,眼中精光爆闪。 他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了棋手找到破局关键子的兴奋笑容! “好一个蛇鼠一窝,各怀鬼胎!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借刀杀人,分而治之了!” 一个更为精妙狠辣的反击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形——他要同时给太子和赵王“精准投喂”情报和策略,驱动这两把最锋利的“刀”,去斩杀共同的敌人! 他并未急于立刻反击,而是冷静地做了两件事: 第一, 他让柳如丝将搜集到的关于赵宪与汉王秘密往来、以及赵宪与孙有道共同贪腐的确凿证据(如秘密账册副本、往来密信摘要、赃款流向等)整理抄录,严密保管,作为关键时刻的杀手锏。 第二, 他分别修书两封密信。 一封通过苏元的绝密渠道,火速呈送太子。 虽然太子有所猜疑但毕竟帮过他一次,所以这次他想彻底还清这个人情。 在信中他详细说明了赵宪的汉王暗桩身份,并揭露了巡抚孙有道与赵宪沉瀣一气、共同贪腐的事实。 指出此二人盘踞本省实为毒瘤,对太子未来经略江南危害巨大。 林闲建议太子设法推动朝廷,彻查漕运、刑名旧案,一举扳倒赵、孙二人! 同时,他提出关键的战略建议:“扳倒二人后,空出的巡抚职位至关重要,太子可争取安插可靠人选;而按察使一职,或可作适当让步,以换取赵王系在此事上的合作与沉默。” 另一封则通过影刹的渠道,确保能直达赵王核心智囊。 在传递的信息中,则重点强调: 赵宪实为汉王奸细,欺瞒利用王爷多年,并与巡抚孙有道勾结,严重损害王爷利益与声誉(如漕运利益被汉王系截留、刑名权力被孙有道架空等)。 建议赵王清理门户整肃内部,并趁机将按察使这一要职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林闲信中暗示:巡抚孙有道首鼠两端,并非可靠盟友,其倒台对王爷系彻底掌控本省利大于弊。王爷系可支持彻查孙有道,但需确保按察使职位由王爷信得过的人接任。 林闲此计,极其高明阴狠: 其一精准投喂,各取所需。 给太子和赵王的信息侧重点不同,但都指向共同敌人(赵宪、孙有道),且为双方画好了“分赃”的饼—— 太子得巡抚位(封疆大吏),赵王得按察使位(监察刑名)。 这使得原本敌对的双方,在“扳倒现任两人”这一目标上,有了坚实的合作基础! 其二借力打力,驱虎吞狼。 驱动太子和赵王这两只猛虎,去撕咬汉王的暗桩和骑墙派,自己则隐于幕后,坐收渔利。 其三转移矛盾,祸水东引。 将赵宪对自己的打压,巧妙升级为汉王势力对太子和赵王两系的挑衅与侵害,瞬间将私人恩怨拉高到派系斗争层面。 果然太子和赵王几乎同时收到密报后,皆震惊且愤怒! 太子震怒于汉王的渗透和吏治的腐败,赵王则暴怒于被赵宪和孙有道欺骗和利用多年。 双方虽未直接沟通,但基于林闲提供的“合作框架”和确凿证据,心照不宣地开始暗中部署,只待秋闱结束,便联手发动雷霆一击! 很快在两位皇子无形的巨大压力下,赵宪愕然接到来自京城上峰的严厉斥责。 他被勒令他立即停止对林闲产业的无理查封,并赔偿一切损失,消除不良影响! 这突如其来的风向逆转,让赵宪彻底懵了。 他心里一阵发毛:“这是怎么回事?太子出手了?不对,太子的手伸不了这么快这么直接……难道是赵王?可赵王为何要帮林闲?还是说……汉王那边知道了?也不应该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想要通过汉王的渠道探听口风,却只得到“近期安分,勿生事端”的模糊回复,这更让他心惊肉跳。 “难道是……林闲?他怎么可能有如此能量?!” 赵宪一个激灵,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背后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林闲,在接到官府撤销查封、赔偿损失的正式文书时,只是淡淡一笑仿佛早已预料。 他对激动万分的林承宗等人,悠然道:“跳梁小丑,徒增笑耳,不必挂怀。” 随后林闲继续潜心备考,心思沉静如水。 他知道眼前的查封风波只是疥癣之疾,秋闱才是正道。 至于报复? 秋后算账,方能连根拔起! 赵宪的覆灭倒计时,已然在他林闲的精准谋划下,悄然开始了。 ------------ 第七十九章 格物新篇:研发保温杯 又是两天过去,秋闱的脚步愈发清晰。 士子们个个埋头于故纸堆中,空气中都飘散着墨汁的苦涩与焦虑。 林闲却是个异类。 他虽也手不释卷,但心思却从未局限于圣贤书。 对他而言,“格物致知”绝非空谈,而是融入日常的实践。 近日天气多变,晨起微凉需热茶暖身,午后“秋老虎”余威尚存,热茶又烫口难饮,读书时常常因茶水凉热失宜而扰了思绪。 这让他萌生了一个念头:能否捣鼓出一种器皿,能让茶水长时间保持在一个恰到好处、入口宜人的温度?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林闲结合前世对保温原理的模糊记忆和一些基础的物理知识,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格物”实践。 他摒弃了厚重却易散热的普通陶瓷,选用了质地细腻、透气性佳且有一定厚度的宜兴紫砂精心打磨成内胆,专司泡茶,以保茶香。 又特意请来城中手艺最精湛的铜匠,耗费心血,打造了带有精密夹层的黄铜外壳,夹层内并未追求难以实现的真空(以当前技术条件太过苛刻),而是独创性地填充了经过特殊烘焙、极度干燥的木屑和弹松如云朵的上等棉花,作为高效的隔热层。 最关键的一步,他在杯盖与杯身的结合处,设计了一套严丝合缝的螺旋卡扣结构,并垫上了质地柔软、富有弹性的软木塞。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热量的对流与散失,堪称古代版的“密封黑科技”! 经过反复试验、调整填充物的配比和密封工艺的细节,一种保温效果远超这个时代任何茶壶、结构新颖独特的 “四时如意杯” 终于诞生了! 虽然无法像现代高科技保温杯那样保温数十小时,但在常温环境下,能让滚烫的热茶保持近两个时辰(约四小时)的温热适口,或让冰镇的酸梅汤保持近一个时辰的沁凉,这已经是足以惊世骇俗的突破。 林闲舒了口气,将其命名为“四时如意”。寓意四季皆宜,随心所欲,格物之功,尽在掌握。 首批试制品出来后,林闲并未急于推向市场,而是先让家人和族老试用。 族人们试用后,无不交口称赞,尤其是几位嗜茶如命的老者,更是激动得胡子直抖:“闲先生!此物神矣!冬日里办案、读书,再也不用担心茶凉伤胃了!” 见内部反响极佳,林闲知道时机成熟。他特意挑选了一个做工最为精良的“四时如意杯”用锦盒装好,带着来到县衙拜会周知县。 周知县正在后堂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手边的盖碗茶早已凉透。 见林闲来访,他连忙起身相迎:“闲先生今日怎得有空前来?可是备考有何疑难?” 林闲拱手笑道:“非为课业,乃是近日偶得一小玩意儿,或可稍解县尊案牍劳形之苦,特来献与县尊品鉴。” 说着,便呈上了那精致的锦盒。 周知县好奇地打开锦盒,只见一只造型古朴别致、触感温润的杯子静静躺在其中,与他平日所用的茶具大不相同。 “此杯……样式颇为新奇,不知有何妙用?” 周知县拿起杯子,仔细端详,对那螺旋卡扣的杯盖尤为好奇。 林闲从容不迫,如同后世的产品经理演示新品:“县尊明鉴。寻常茶具,热茶易冷,冷饮易温常扰清兴。此杯名曰‘四时如意’,其妙处在于……”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执壶,将刚刚沏好、滚烫的顶级龙井倒入杯中,然后“咔哒”一声,利落旋紧杯盖,动作潇洒流畅。 在周知县呆滞目光中,笑着解释道:“此杯能锁住温度,使热茶长久温润,冷饮持久沁凉。 县尊不妨此刻饮茶,处理公务一个时辰后,再试其温。” 周知县将信将疑,依言小呷一口,茶汤果然烫口。 他便将杯子置于案头,继续批阅公文。一个时辰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周知县感到些许倦意,想起林闲所言,顺手拿起那“四时如意杯”。 拧开杯盖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茶香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试探着喝了一口,双眼顿时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周知县惊呼出声,差点失手打翻杯子,“这茶……竟还如此温热!与一个时辰前相差无几!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闲先生,你……你这是如何做到的?!” 他捧着杯子,如同捧着稀世珍宝,反复摩挲爱不释手,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兴奋与好奇。 陪着喝了一个时辰茶的林闲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逼格满满:“无他,唯格物耳。 不过是利用了一些隔热阻导的原理,略加巧思罢了。此杯内胆紫砂保香,外壳夹层填充特制干料阻热,螺旋密封减少流失。区区小技,能解县尊冬日饮冷茶、夏日品温汤之苦,便算是物尽其用了。” “区区小技?闲先生过谦了!此乃利国利民之巧器啊!” 周知县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且不说我等公务缠身之人,便是那行军打仗的将士、长途跋涉的商旅、乃至寒窗苦读的学子,若有此物,皆是天大的福音!闲先生,此物……可有望市售?定当风靡天下!” 他立刻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和社会价值。 林闲笑道:“县尊谬赞了。此物尚在试作阶段,造价不菲,尚未大批次量产。待秋闱后若反响良好,或可纳入闲雅阁售卖,精工细作,限量推出。届时定当首个精装版奉送县尊,以谢平日关照。” “那本官就先谢过了!” 周知县喜不自胜,连连拱手。 他对林闲的巧思与为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由衷道:“闲先生真乃奇才!文武兼备,格物通神!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这“四时如意杯”的神奇效果,很快通过周知县之口,在县衙和相熟的士绅小圈子里悄然传开,引来无数好奇与打听。尚未开售已是名声大噪,吊足了众人胃口。 林闲再次用他超越时代的“格物”智慧,轻松实现了“逼格”与“实用”的完美统一,无形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装逼”与产品预热。 还没等林闲静下心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悄然到访…… ------------ 第八十章 吉他撩妹与情歌暴击 来者,正是苏元。 她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女,乘着一辆极为普通的青布小车,悄无声息来到林闲这里。 她身着月白素雅衣裙,宛如秋日湖面上的一株白莲。 “苏小姐?” 林闲见到她,眼中闪过一抹真实的惊喜。 他连忙快步迎出书房,将她请进院落。 他心知肚明,这位心思细腻的苏大家定是听闻了赵宪查封产业的风波,心中牵挂才特意寻了个由头前来探望。 苏元浅浅一笑,眼波如水,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听闻先生近日闭门苦读,备尝辛苦。元儿恰在左近处理些琐事,便顺道过来叨扰片刻,不会耽误先生用功吧?” 她语气轻松,仿佛真是偶然路过。 “苏小姐说哪里话,你能莅临,寒舍蓬荜生辉。” 林闲笑容温润,将她请进书房笑道:“备考虽紧,亦需张弛有度。能与小姐清谈片刻,正是求之不得的放松。” 两人在书墨香和隐约草药清气的书房坐定,林闲并未用寻常茶具,而是取出了那款“四时如意杯”,亲自为她沏了一杯上好的龙井。 苏元好奇打量着这造型古朴别致、触手温润的杯子,听林闲解释了其“锁温留香”的妙用后,美眸中异彩连连,忍不住惊叹:“先生巧思,真非常人所能及!此物于旅途舟车劳顿之中,最为相宜!元儿……可否厚颜,向先生讨要一个?” 她半是玩笑半是期待问道,脸颊微红。 林闲欣然应允,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小姐见外了。区区小物,能得小姐青眼是它的造化。待会儿便让承宗挑个最好的,包好送上。” 见窗外秋高气爽,夕阳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灿烂的锦缎。 林闲望着羞涩佳人心念突然一动,提议道:“书房虽好,终究有些憋闷。这后山有座小亭视野极佳,正可赏这落霞与孤鹜齐飞的盛景。不知小姐可有雅兴,移步一观?” 苏元正觉书房独处有些羞涩,闻言欣然应允:“但凭先生安排。” 两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缓步而上,石阶旁秋菊傲霜,丹桂飘香。 来到半山腰一座小巧玲珑的八角凉亭,亭中石桌石凳,简洁雅致。 凭栏远眺,但见层林尽染漫山红遍,整个县城郭炊烟袅袅,尽收眼底,天地间一片壮阔宁静。 林闲将温热的茶水倒入杯中递给苏元,自己则从亭角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布囊,打开后竟是那把做工精湛的紫檀木吉他。 此情此景,远山如黛,晚霞似火,佳人在侧,让他心潮微涌,创作灵感顿生。 苏元捧着那杯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温热的茶水,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她望着远处如画江山,又瞥见身旁专注调试琴弦、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的林闲, 心中涌起一股难得的宁静与安然,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已远去。 苏元轻声道:“此处风光甚好,令人心旷神怡,忘却尘俗。先生近日……一切可还顺遂?” 她终究还是委婉问出了心中最深的关切,意指赵宪的刁难。 林闲明白她所指,洒脱一笑随手拨动琴弦,发出一串清越悠扬的音符,如山涧清泉:“劳小姐挂心。秋风虽劲,难凉热血。浮云蔽日,终须散开。 林某心中有尺,眼中有光,脚下有路,何惧区区魑魅魍魉、跳梁小丑?” 他语气中,充满睥睨一切的自信与从容。 苏元见他如此镇定豁达,眉宇间不见丝毫阴霾,心下彻底安定。 她嫣然一笑,如秋水映霞光彩照人:“是元儿着相了。先生胸有丘壑,志在青云,自能笑对世间风云。” 她心中暗赞:此等气度,方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此时,林闲调试好了琴弦。 他望着苏元在夕阳金辉下格外柔美动人的侧脸,心中柔情涌动,即兴弹起了一段舒缓、悠扬而略带旷达情怀的旋律,开口吟唱: “秋山叠翠晚霞飞, (写景) 石亭相对清茶杯。 (叙事) 功名路上多尘嚣, (对比) 何如此刻闲看云卷随? (点题:珍惜当下) (吉他间奏过门,旋律优美) 也曾闻江湖风波恶, (暗指挫折) 也曾见庙堂是非围。 (暗指争斗) 不如松下听泉响, (表达超脱) 共君一曲吉他伴余晖。 (核心爆点:吉他+共君,浪漫直球!) (副歌高潮) 且尽杯中茶,莫问明日事, (洒脱) 清风知我意,吹散眉间绪。 (撩人) 人生聚散本无常, 难得秋光静好,与你同醉。 (深情暗示) 且忘世间愁,但惜眼前时, (珍惜)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哲理) 琴声袅袅寄长空, 此心悠悠,共天地无穷。” (终极表白:此心共天地,逼格冲天!) …… 林闲的嗓音不算完美,吉他弹奏也并非炉火纯青。 但歌声中那份真挚的旷达、深沉的珍惜、以及对眼前人与景的极致眷恋,却如最醇的美酒,深深醉倒了苏元。 歌词文白相间,意境高远,将秋景、闲适、人生感慨与含蓄情愫完美融合,尤其是“共君一曲吉他伴余晖”、“此心悠悠,共天地无穷”等句,既含蓄又无比深情,如同甜蜜的暴击,让她心跳骤然加速,脸颊飞起红霞,彻底沉醉其中,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与他的歌声。 一曲终了,吉他的余韵在山谷间袅袅回荡,与天边最后一道瑰丽的晚霞一同缓缓沉入暮色。 四周一片静谧,唯有秋虫低鸣,仿佛也为这歌声所沉醉。 苏元捧着那杯依旧温热的茶,目光盈盈如水,痴痴地望着林闲,眼中似有万千星辰闪烁,眼波流转间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轻声道:“先生此曲……词意清雅旷达,曲调悠扬入心,元儿……心甚慰之,亦……甚为感动。” 她的话语轻柔似梦,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震撼、感动与悄然滋长的浓烈情意。 夜色渐浓,亭中光线朦胧。 林闲看着苏元愈发柔美的脸庞,那双映着天际最后一抹亮光的眸子里盛满倾慕与悸动。 或许是气氛使然,或许是情之所至。 他几乎是下意识探出手,轻覆上苏元捧着茶杯的微凉手背。 他的手瞬息而至,带着抚琴残留的些许力度和温度。 “嘤咛~”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苏元浑身微微一颤,如受惊的小鹿想缩回手。 但那温暖有力的触感却又让她心生贪恋,动作停滞在半途。 她的脸颊瞬间飞起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心跳扑通间如擂鼓,在静谧的暮色里清晰可闻。 她垂下眼睑,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敢直视林闲的目光,却也没有真正挣脱。 林闲也瞬间意识到自己这略显唐突的举动,但他并未立刻收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柔握住了她的指尖。 他的声音比方才唱歌时更沙哑:“元儿……” 他唤了她的闺名,显得格外亲昵:“能得你如此懂我,是我之幸。” 苏元听到这声低唤,心头更是狂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与羞涩交织涌上。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帘飞快瞥了林闲一眼。 眸光如水中带着欢喜,声音细若蚊呐:“先生……言重了。” 她的手微微动了动,非但没有抽离反而轻轻翻转,让两人的手掌贴合得更加紧密。 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手背。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 暮色里,山风轻柔。 两人在亭中执手相望,空气中弥漫着茶香、草木清香和一种名为情愫的气息。 所有的试探、牵挂、欣赏,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无声胜有声。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隐没,星光开始在天幕上点点浮现。 林闲终于缓缓松开了手,动作轻柔带着不舍。 苏元也顺势收回手,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将手悄悄藏入袖中,仿佛藏住了一个甜蜜的秘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闲心中了然。 有些种子,已在心田悄然种下。 而即将到来的秋闱,将是他为这份悄然萌发的感情和自己的未来必须赢得的第一关。 ------------ 第八十一章 未雨绸缪:考篮黑科技 距离秋闱开考,就剩下整整一个周。 江陵府的士子们个个面色凝重,行色匆匆。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墨香,更有着令人窒息的焦虑。 贡院那“九天六夜,号舍为家”的严酷考验,是每个读书人必须经历的炼狱。狭小、闷热、潮湿、蚊虫肆虐,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对士子的身心都是极致的摧残,每年都有体弱或心理承受能力差者病倒甚至殒命其中。 林闲自己虽有两世为人的阅历打底,心态远比同龄人沉稳,但也绝不敢掉以轻心。 他站在书房,手指轻敲着江陵府贡院的位置。仿佛不是在备考,而是在策划一场战役。 “九天六夜……这不是考试,这是一场关于生存质量、心理稳定和状态保持的综合性极限挑战。” 林闲对着一脸懵懂的林承宗和几位核心管事,开始了他的“战前动员暨产品需求分析会”。 “承宗,你可知考生在号舍最大的痛点是什么?”林闲问道。 林承宗挠头:“呃……蚊虫?闷热?” 林闲一摆手:“是尊严!是体面!是维持‘士’之基本体面的条件被剥夺后,带来的心理崩溃!” 他踱步到窗前,背对众人问:“想象一下,一个寒窗十年的士子,满怀经纶却要蹲在狭小肮脏的角落,用粗糙的竹片解决生理需求!这是何等的屈辱与不便?这直接摧毁了他的心理舒适区,还谈何文思泉涌? 所以,我们的首要战略目标,也是核心痛点,就是解决如厕卫生问题!” 林承宗等人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爹的视角,简直高到没边了! “所以,我们必须攻克这个痛点!这是刚需中的刚需,是决定用户体验的关键!” 林闲一拍桌子,下定决心。 他利用今明两天,化身“古代材料科学与工程总工程师”,火速召集工匠成立“净手项目攻坚小组”,并亲自下达技术指标: “听着!我们的目标,不是造出多么精美的东西,而是要造出一种足够好的产品!它要比麻布柔软,比厕筹卫生,成本要可控,生产工艺要尽可能简单、可大规模复制!” “材料?给我用最便宜的树皮、破布烂麻!工艺?捣碎、清洗、蒸煮(加石灰漂白消毒)、成型、晾晒!我要在两天内看到样品!” 工匠们领命而去,日夜赶工。林闲则继续他的“产品矩阵”规划:单一产品无法形成壁垒。要打造一个“号舍生存生态系统”! 他开始勾画蓝图:“提神、驱虫、洁齿、防晒、应急药品,再加上核心的‘净手软巾’,形成一个闭环解决方案!我们要让考生用了我们的套装,在号舍里过得比在家里还舒服!” 很快,“净手软巾”样品出炉。 林闲拿起一片,仔细摩挲其质感,点了点头:“嗯,粗糙度在可接受范围内,吸水性和柔软度远超预期。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纸巾,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好,命名为净手软巾,工艺严格保密。” 接着林闲亲自把关,将“清心醒神露”做成滚珠便携装,将驱蚊香囊的配方优化到效果最佳,甚至设计了迷你牙刷和独立包装的牙粉…… 最终,一套完整的 “九天登科·闲雅至尊套装” 诞生了,配有精美的使用说明(图文并茂,堪称古代版产品手册)。 林闲拿起一套成品,对林承宗笑道:“记住,我们卖的不仅仅是产品,卖的是一种从容,一种在极端环境下依然能保持最佳状态的解决方案!至于价格?初期要高!走高端精品路线,目标客户就是那些不差钱、又极度重视考试体验的士绅子弟!我们要让他们形成依赖,形成口碑!” 他并未急于上市,而是先搞“限量内测”。他精选了周知县、几位族中子弟和有名望的秀才,送上套装,并要求提供详细反馈。 反馈回来时,效果堪称爆炸性! 周知县试用后,激动得胡子直抖,亲自跑到林闲书房:“闲先生!神了!真是神了!这净手软巾……简直是功德无量! 还有这驱蚊香囊,昨夜本官在花园凉亭批公文,往年蚊虫扰得心烦,昨夜竟一只没有!此物若推广开来,乃是我大周士子之福啊!” 一位素有洁癖的秀才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林闲的手:“林兄!不,闲先生!大恩不言谢!这净手软巾以往入闱,如厕如同上刑,如今……如今竟成了一种……一种略带愉悦的体验? 此言或许粗俗,但确是肺腑之言!此物,当载入史册!” 林闲听着这些反馈,只是淡淡一笑,对一脸佩服的林承宗道:“看到了吗?用户的痛点被解决后,他们的感激和忠诚度是无限的。这就是产品思维的力量。 通知下去,根据反馈微调配方和包装,准备小批量生产。秋闱前,我们要让‘闲雅套装’成为每个考生梦寐以求的标配!”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整个士林为之轰动。 林家门槛几乎被踏破,无数备考学子挥舞着银票求购一套“保过神器”。 林闲再次用他超越时代的“用户中心”理念和“产品化”能力,完成了一次对传统科举备考模式的“终极降维打击”。 他不仅是在卖货,更是在重新定义科举的备考体验。 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嗅觉敏锐的各地商贾也闻风而动! 就在林闲对产品进行最后微调时,林府门外突然涌现不少外地车马。 不少操着各地口音的富商,带着厚礼求见林闲。 他们并非为了购买一两套产品,而是有着更大的图谋。 林家,花厅。 林闲打着哈欠,会见几位颇有实力的代表。 一位来自苏杭的丝绸巨贾沈万财,挺着富态的肚子,满脸堆笑地拱手:“闲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听闻先生研制出这九天登科套装,真乃惊世之作。沈某不才,在江南各府县皆有铺面人脉,愿出重金包销江南一省的售卖。这是定金,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着,便让随从抬上一个沉甸甸的小箱子,里面雪花白银闪闪发光。 另一位来自徽州的笔墨大王胡四海也不甘示弱,声音洪亮:“闲先生!沈老板虽实力雄厚,但我徽商信誉卓著,更懂文人雅士所需!这考篮套装,与我文房四宝乃是天作之合!若先生允准,胡某愿以三七分账,不,二八!我二您八!只求这徽州乃至两江的独家经销之权!” 还有一位来自京城的皇商代表,语气带着几分矜持与势在必得:“闲先生,此物若能贡入宫中供皇子皇孙、翰林学士使用,其价值不可估量。我家主人愿牵线搭桥,并负责京畿及北地的销售,利润好商量,只求一个御用之名头!” 面对这些热情似火、挥舞着银票寻求合作的商贾,林闲端坐主位品着茶。 他耐心听完众人的诉求,才缓缓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语出惊人:“诸位老板的诚意,林某心领。不过,闲雅阁的货,目前不搞包销,也不设总代。”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商贾们面面相觑。 林闲不紧不慢继续解释道:“此套装备关乎天下士子科场福祉,非同小可。林某有三不原则:一不囤积居奇,二不随意授权,三不降低品质。 目前产量有限,将优先保障本府及周边士子需求。至于各位所说的合作……”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待秋闱之后,若此物果真不负众望,助我江陵士子取得佳绩,林某会考虑设立府级特许经销制度。届时将优先选择信誉卓著、渠道通达,且认同闲雅阁利义并举理念的合作伙伴。 至于具体合作方式,届时自有章程,必是公平合理,互利共赢。” 他这番话,既拒绝了眼前的暴利诱惑,又画下了一个更具前景、更规范的大饼,牢牢掌握了主动权。 商贾们先是失望,随即陷入沉思,仔细品味着“府级特许经销”、“利义并举”这些新词,越想越觉得这位林闲先生格局宏大深不可测,合作之心反而更切,纷纷表态愿等秋闱之后详谈。 送走这些商贾,林闲对林承宗淡然道:“看到没?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我们要做的是制定规则,让别人来遵守我们的规则。产品足够硬,口碑足够响,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 现在让他们先急一急,把市场的胃口吊足。秋闱放榜之日,便是我们闲雅套装名动天下、渠道为王之时!” 林承宗等人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觉得自家爹的商业手腕,简直如同兵法大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林闲用他超越时代的“用户中心”理念和“产品化”、“渠道管控”能力,完成了一次对传统商业模式的“终极降维打击”。 他不仅是在卖货,更是在重新定义科举的备考体验和周边的商业规则。 而这一切,都只是他为即将到来的秋闱,所布下的又一枚妙棋。 真正的风暴,正在各方势力的瞩目下,越来越近…… ------------ 第八十二章 贡院门外:供不应求 秋闱前三天,各府县的秀才们如同过江之鲫,开始浩浩荡荡涌入省城。 贡院附近的客栈、酒楼人满为患,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与不安的气息,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这考前最后时刻,林闲悄然开启收割模式放了大招! 贡院正门对面,一处最为显眼的位置。 一夜之间,悄然搭起了一座雅致而不失格调的帐篷。帐篷上悬挂着闲雅阁三个龙飞凤舞大字的旗幡,迎风招展逼格十足! 帐篷前,立着一块用上等木料制成的醒目水牌,上面用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着: “九天鏖战,身心俱疲? 状态不佳,何以夺魁? ‘九天登科·闲雅至尊套装’横空出世! 助您以最佳身心状态,决胜秋闱,笑傲群雄! 内含:清心醒神露(提神必备)、驱蚊安神香(安睡神器)、洁齿牙粉刷(口气清新)、玉容防晒霜(颜值担当)、应急良药包(有备无患)及秘制净手软巾(革命性体验!) 数量有限,每日仅售百套!售完即止!预购从速!” 水牌旁边,还明码标价:“至尊套装:三十两纹银/套”! 这个价格一出来,立刻在士子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大多数囊中羞涩的寒门学子围过来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咋舌: “三…三十两?!抢钱啊!” “我的娘诶!这够我一家老小吃用一年了!” “一个考篮里的东西卖这么贵?金子做的吗?” “散了散了,这不是我等穷书生用得起的……” 然而对于那些家境优渥、追求极致舒适的富家子弟和官宦之后来说,这价格虽高,却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们正为如何熬过那九天六夜的非人折磨而焦头烂额,看到这“套装”的介绍,尤其是那语焉不详却极具诱惑的体验宣传和净手软巾,立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好奇心。 闲雅阁的名声早已通过香皂、香薰、防晒霜在上流社会传开,其品质和格调有口皆碑。 林闲早有准备,特意安排了几个口齿伶俐的伙计,在现场进行沉浸式体验营销: 一个伙计拿起“清心醒神露”,在太阳穴一抹,顿时做出一副神清气爽、醍醐灌顶状:“号舍闷热,昏昏欲睡?答题卡壳,文思枯竭?一滴醒神,思路泉涌!状元之选,您值得拥有!” 另一个伙计点燃“驱蚊安神香”,周围果然蚊虫避退:“蚊虫肆虐,彻夜难眠?心神不宁,何以考试?此香一燃,诸虫退散!保您一夜安眠,精神百倍!” 对于核心的净手软巾,伙计则显得更加神秘和高端,拿起一包用极其隐晦却又能让人心领神会的语言低声道:“至于此巾……乃东家呕心沥血之作,专为解决千古难题。传统之法,粗陋不堪,有辱斯文,易生秽气,扰人心神。而此巾……” 他适时停顿,留下无限遐想:“柔软舒适,洁净安心,用过方知何为体面!细节之处见真章,方显士子雅洁本色!此中妙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呐!” 这番推销话术,句句直击痛点,尤其是最后关于“体面”和“雅洁”的暗示,让那些讲究的富家子们瞬间心动不已! 很快,第一个吃螃蟹的富家公子出现了。他是本省布政使司参议的公子,一咬牙,掏出三十两银子:“给小爷我来一套!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他拿到套装后,当场试用了一下“净手软巾”,片刻之后,从帐篷后出来时,脸上满是震惊和狂喜,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他激动地对着同伴高喊:“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这银子花得值!太值了!兄弟们,赶紧买!晚了就没了!此乃考场必备之神器!” 这活广告的效果简直炸裂! 有了“权威”人士的认证,那些还在犹豫的富家子弟们瞬间沸腾了! “给我来三套!” “我也要!给我家少爷也带一套!” “掌柜的!钱在这!快给我留一套!” 帐篷前排起了长龙,三十两银子一套的“闲雅至尊套装”以惊人的速度被抢购一空。 林闲早有准备,立刻从秘密仓库调货,依然供不应求,场面火爆到需要维持秩序! 许多本地的官员、富商闻讯,也纷纷派管家仆役赶来,为自己的子侄甚至同僚好友抢购,一买就是好几套。 这些有钱人根本不问价格,仿佛买的不是考篮用品,而是金榜题名的保险! “快!快去给李知府家的公子、王总兵家的少爷各送五套过去!” “老爷说了,不惜代价,务必买到!” 不到两天时间,连夜赶工准备的五百多套“闲雅至尊套装”被抢购一空!后来不得不临时加急生产,又卖出了一百多套。 事后粗略结算,仅此一项,毛利就超过一万三千两白银! 扣除所有成本,净利惊人!这简直是一场针对特定人群(有钱的士子)、在特定时间点(考前焦虑期)、利用特定需求(提升考场生存质量)进行的完美精准降维打击营销! 更妙的是,林闲此举并未引起普通寒门士子的反感,反而因为其产品确实有效且明码标价(并未垄断必需品,纯属自愿购买),被视作一种“周到的商业服务”。 甚至有些寒门学子暗下决心,将来发达了也要用闲雅阁的东西。 而那些使用了套装的富家子弟,在接下来的考试期间确实因为状态更佳而对闲雅阁和林闲本人感激不尽,无形中为林闲积累了强大而广泛的上层人脉。 当考生们带着羡慕看那些手持精美“闲雅至尊套装”、显得格外从容自信的富家同行者在酒楼吹牛装逼时。 闲雅阁和林闲的名字,再次以另一种方式,深深烙印在所有士子的记忆中。 林闲站在远处的高楼上,俯瞰着贡院前熙熙攘攘、为自己的命运而拼搏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微笑。 “第一仗,打得不错。” 林闲把玩着造型奇特的香薰瓶,轻声道…… ------------ 第八十三章 贡院前的喧嚣:拒售赵公子 贡院前的喧嚣,因闲雅套装的横空出世达到沸点。 第一批三百套天价套装,在两天内被抢购一空。 巨大的利润和热烈的市场反响,让林闲看到了其中蕴含的惊人能量。 他果断下令,调动所有资源连夜赶工。 终于在考前一天,将第二批同样精心制作的三百套“闲雅至尊套装”从江宁县运抵贡院对面的临时旗舰店。 消息如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开。 第二批抵达的消息,立刻引来比昨日更多、更焦急的士子围观和抢购。 摊位前人山人海,伙计们收钱、打包、解释用法,忙得脚不沾地。 汗水浸湿了衣衫也顾不上擦,银钱如同流水般哗哗地涌入钱箱,叮当作响间奏响心潮澎湃的财富乐章。 许多昨日犹豫不决、或者来晚一步捶胸顿足的富家子弟,今天几乎是红着眼睛冲过来,二话不说就掏钱,生怕再次与这“考场神器”失之交臂。 现场气氛火爆到需要临时增派人手维持秩序,防止踩踏。 “给我留两套!不,三套!” “掌柜的!钱在这儿!快!先给我!” “兄台,昨日你可用了?效果如何?” “神效!尤其是那‘净手软巾’,简直是……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必买!” 就在这片热火朝天、几乎要引发抢购狂潮的时刻,一个极其不和谐的身影强行挤开人群,出现在摊位最前方。正是赵公子赵明远! 他昨日就听说了这“闲雅套装”的神奇,尤其是那被传得神乎其神、据说能彻底解决“千古难题”的“净手软巾”,心里像被猫抓一样痒。 虽然他对林闲恨之入骨,但一想到贡院内那九天六夜暗无天日的煎熬,尤其是那粗糙不堪、令人作呕的传统厕筹,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面子重要,但屁股的舒适更重要啊!”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带着几个跟班,摇着那柄标志性的折扇来了。 赵公子挤到柜台前,努力摆出往日里趾高气扬的架势。 他将几锭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用自以为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负责销售的林府大管家林安说道:“喂!林安!眼睛放亮点!给本公子来三套!要快!” 他特意强调“三套”,仿佛这样能彰显自己的阔绰和地位。 林安早已得到林闲的最高指示:“货源充足时,对赵公子一律以售罄或已被预订为由,坚决不售!态度要客气,理由要充分。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有火发不出。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有钱也买不到’的滋味!” 此刻林安脸上堆起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但身体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去接那锭银子的意思。 他客气拱手,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哎呀,原来是按察使司的赵公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过……” 他话锋一转,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实在抱歉得紧!赵公子您来晚了一步,今日这批货数量实在有限,早已被各位提前预定的相公们订完了。您看这些堆着的,都是名花有主,只是暂存小店等待主人来取的。实在是……没有余货能售予公子您了。” 林安话说得滴水不漏,客气周到但拒绝的意思斩钉截铁。 赵公子闻言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指着摊位上明明堆得跟小山似的套装,气得鼻子都歪了。 他怒吼道:“放你娘的狗屁!你当本公子是瞎子吗?这明明还有这么多!堆得跟山一样!你说售罄?骗鬼呢!林闲呢?叫他滚出来!是不是他故意让你刁难本公子?!” 这一声怒吼,顿时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不少人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林安面对赵公子的暴怒,面不改色心不跳,依旧是那副恭敬而无奈的模样。 他微微欠身,解释道:“赵公子息怒,您误会了。东家事务繁忙,岂是小的能随意请动的?这些货确实是已经被各位相公全款预订了的,账目清晰,小人岂敢欺瞒?只是暂存于此,方便取用而已。若是卖给了您,待会儿相公们来取货,小人拿什么交代?岂不是要砸了闲雅阁招牌?小本经营,诚信为先,童叟无欺,这是东家定下的铁律。还请公子体谅小人的难处,莫要让小人难做啊。” “你……你强词夺理!狗仗人势!” 赵公子被这番软钉子顶得胸口发闷,他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恼羞成怒之下他猛拍柜台,震得那锭银子都跳了一下,随后厉声喝道:“少废话!本公子今天还非买不可了!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按察使!信不信我爹一句话,让你这破店开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哦?赵公子好大的官威啊。不知按察使大人,何时开始管起这市井商贾、公平买卖的小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林闲一身青衫,从容不迫地缓步走来。 他平静扫过气得发抖的赵公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林闲走到近前,先对林安点了点头,示意他做得很好。 然后他才看向赵公子,语气淡然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赵公子,可是对我‘闲雅阁’的规矩有什么不满?” 赵公子见到正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林闲的鼻子:“林闲!你少装糊涂!是不是你指使下人故意刁难本公子?这些货明明还有,为何不卖与我?” 林闲轻拨开几乎指到自己脸上的手指,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着冷意:“赵公子言重了。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林某的货,想卖给谁,似乎……还轮不到公子你来指手画脚吧?” “你……你这是歧视!”赵公子词穷,开始胡搅蛮缠。 林闲环视四周越来越多围观的士子,朗声道:“诸位相公都是明理之人。林某制作此‘闲雅套装’,本意是助我辈学子能以更佳状态应对大考,乃是同道相助之心。然,林某亦有林某的规矩。” 随后他郑重笑道:“赵公子此言差矣。我‘闲雅阁’开门做生意,讲究的便是信义二字。货已预订,岂能因公子身份尊贵而毁约?若是今日卖给了公子您,我林闲日后在江陵府,还有何信誉可言?还有何面目见这些早早信任、预订我货的各位相公?” 他顿了顿扫过围观的士子们,声音提高了几分,既是说给赵公子听,更是说给所有人听:“再者说令尊按察使大人执掌一省刑名,最重的是什么?是法度,是规矩!这先来后到信守承诺,便是最基本的商业规矩,亦是为人处世的道理。” 他见众人越聚越多,这才卡点继续:“公子您身为按察使的公子,更应深明大义以身作则,维护这规矩二字才是。怎能因一己私欲便要强买强卖,行此仗势欺人之举?这若是传扬出去,知道的说是公子您心急购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按察使大人治家不严,纵容子侄扰乱市集呢!这……恐怕于令尊的清誉有碍吧?” 这一番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既抬出了“信义”和“规矩”这两面大旗,又巧妙地把赵公子的父亲、按察使赵宪抬了出来,扣上了一顶“遵守法度”、“以身作则”的大帽子,最后更是直接点出“影响父亲清誉”的致命要害! 赵公子被噎得瞠目结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林闲“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得强词夺理道:“别以为本公子不知道你还有存货!明天没人预定吧?” 林闲实在不愿意同他纠缠,很干脆道:“有也不卖!” 赵公子立刻抓住把柄,大声问道:“本公子招你惹你了?为啥不卖与我?这就是你林闲所谓的公平?” 这一问,让不少学子被蒙蔽,以为林闲是个小心眼。 林闲目光转向赵公子,声音陡然提高道:“招我惹我?问得好!既然你问了,今天咱们当众挑明了!我闲雅阁的规矩就是不卖与无德之人,你父子二人先是纵子行凶屡次辱我,后更滥用职权查封我产业欲断我生路。如此行径,与强盗何异?今日你还想用从我这里赚来的银子,买我的东西?天下岂有这般道理!我林闲的骨头还没那么软!” 林闲这一番话,彻底揭开赵公子遮羞布。 将赵家父子的丑行当众揭开,并明确宣布了拒售原则。 “说得好!” “林案首有骨气!” “赵家也太欺负人了!” “活该!有钱也不卖给他!” 在周围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和看猴戏般的目光中,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 羞愤、难堪、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最终,赵公子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你个林闲!牙尖嘴利!咱们……秋闱场上见真章!我们走!” 说罢他再也无颜待下去,带着跟班在众人哄笑声和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灰溜溜挤开人群,堪称大型社死现场! 林闲看着他那仓皇狼狈、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淡淡对林安吩咐道:“林安,继续售卖,维持好秩序。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是我‘闲雅阁’的根本。” 经此一闹,闲雅套装更加名声大噪! 【按察使公子都买不到的考场神器!】 这个标签瞬间传遍士林,抢购热潮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林闲用一次酣畅淋漓的“定向拒售”,不仅狠打赵公子的脸,更是做了一次效果爆炸的反向营销,将其个人恩怨转化为了强大的品牌宣传。 其手段之高明,心思之缜密,应对之犀利,让人叹为观止! ------------ 第八十四章 暗藏祸心:考场毒计 秋闱之日终于到来。 寅时刚过,贡院门前已是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各省士子手提考篮,面容肃穆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在衙役呼喝声中排成长龙,等待搜检入场。 空气弥漫着墨香汗臭,还有令人心悸的焦虑。 赵公子缩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脸上早已没了前几日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得意。 昨夜他对林闲当众羞辱的刻骨恨意,最终催生出一条无比恶毒的计策。 他深知考场规矩,九天饮食由官府提供,但允许自带少量耐存干粮。 他花费重金,买通了负责搜检行李的一个小吏头目。 此人同时也是其父赵宪早年安插的一枚暗棋,赵公子递给他一种特制的药粉(无色无味,服下后约一两个时辰才会发作,引发剧烈腹痛、难以忍受的腹泻。) 他要小吏在搜察时,将这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撒入特定考生的干粮之中。 赵公子特别交代,重点“关照”对象有三:一是与林闲交好、曾为其摇旗呐喊者。二是那些购买了“闲雅套装”、在他看来是趋炎附势的富家子弟。三是几个平素与他有隙、屡屡冲撞他的对头。 他要让这些人在开考的关键时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尽洋相狼狈出恭,甚至虚脱昏厥,被迫放弃考试。 同时他要让林闲亲眼看着他的“盟友”和“拥趸”是如何被他赵公子玩弄于股掌之上,却无能为力…… 很快搜检开始。 轮到林闲时,他坦然张开双臂。 那名被买通的小吏头目眼神闪烁,动作格外“细致”地翻检着他的考篮,尤其在装有肉脯和烙饼的油纸包上停留许久,手指似乎无意想捻动。 林闲心中警铃微作,此人目光游移不似寻常胥吏。 但在他仔细审视下,那小吏似乎有所忌惮,并未敢再有什么动作。 林闲暗自决定更加小心,为保险起见他将小吏接触过的食物单独放好。 很快考生们如流水般通过闸口,涌入那象征着荣耀与煎熬的贡院。 按照号牌顺序,鱼贯进入一个个仅容旋踵、阴暗潮湿的号舍。 号舍内一板一凳,四壁空空,如同囚笼。 辰时正三声鼓响,沉重的大门轰然关闭,锁链声刺耳,意味着秋闱正式开启。 九天的煎熬,就此拉开序幕。 按照惯例在发放试卷前,先由差役分发第一顿早饭——清可见底的稀粥和一碟寡味的咸菜。 许多士子为了赶考,起得太早,此刻早已饥肠辘辘。不少人便先拿出自带的干粮,就着稀粥匆匆垫腹。 祸根就此埋下,毒计悄然启动。 约莫一个时辰后,试卷尚未下发,考场内异变陡生! 起初,只是某个角落传来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引线,痛苦的**此起彼伏,迅速连成一片。 只见不少士子脸色骤然惨白,冷汗如浆从额头渗出。他们双手捂住腹部,身体蜷缩成一团。甚至有人从凳子上滑落,瘫软在地。 “哎……哎呦!我的肚子……痛煞我也!” “不、不行了……大人!学生要出恭!急!” “噗——”(不堪入耳之声) 一时间,原本庄严肃穆、落针可闻的考场,彻底乱了套! **声、告急声、慌乱的脚步声、以及从茅厕方向传来的污秽之气交织在一起,秩序荡然无存。 监考的御史、学政官员们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他们主持科考多年,何曾见过这等骇人景象?这简直是斯文扫地,科场丑闻! 而始作俑者赵公子,躲在自家的号舍里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极其恶毒而扭曲的笑容。 计划成功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林闲此刻那惊慌失措、徒呼奈何的蠢样!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林闲在号舍中,将外面的骚动与惨状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巨震,瞬间明了! 这绝非偶然的集体食物中毒,这是有针对性的、蓄谋已久的投毒,目标直指与他相关的士子! 赵公子那张怨毒的脸和搜检小吏诡异的动作,立刻浮现在他脑海…… “好狠毒的手段!这是要断人前程,甚至可能要人性命!” 林闲心中怒火升腾,但越是危急他越是冷静。 他迅速检查自己携带的所有干粮和饮水,确认无恙后心中稍定。 但听着外面同窗们痛苦的哀嚎,他知道不能再犹豫片刻。 每拖延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多一个寒窗十年的梦想破碎! 他猛地站起身,用力拍打号舍隔板喊道:“巡场大人!巡场大人何在!学生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一名巡场官正焦头烂额,闻声怒气冲冲赶来:“何事喧哗!不知考场规矩吗?!” 林闲拱手,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大人明鉴!考场内有数十名士子突发急症,症状高度相似,皆为剧烈腹痛水泻不止。此绝非寻常腹泻,乃是中毒之兆。学生敢断言,此乃有人蓄意投毒破坏大比!” “中毒?!” 巡场官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林闲不给对方思考时间,继续沉声劝道:“学生不才,平日涉猎医书。随身恰带精心配制的黄连素散,专克各种急症腹泻。恳请大人速速上报主考,准许学生施药救人。迟则恐生变故,若有士子因此殒命科场,大人亦难辞其咎!” 林闲的“案首”身份,此刻成了最大的信誉保障。 巡场官见他说得斩钉截铁,且情况确实危急异常不敢怠慢,立刻飞奔上报。 主考官闻讯,亦是骇得魂飞魄散! 科场集体中毒若是真的,他这项上乌纱恐怕都难保。 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一边厉声下令彻查所有饮食水源,一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紧急特许林闲在官差严密监视下施药救人。 得到许可,林闲立刻行动。 他拿出那个小巧的瓷瓶,里面是他根据前世知识,用黄连等草药反复提纯研磨出的精华粉末。数量本就不多,极其珍贵。 他小心倒出少许用清水化开,首先扶起离他最近、已经意识模糊的年轻秀才,将其缓缓灌下。 所有还能保持清醒的人,无论是中毒者还是幸免者,都屏息凝神看着这一幕。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又极快。 约莫一刻钟后,奇迹发生了! 那位原本气若游丝的秀才,**声渐渐停息。 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虽然依旧虚弱,但蜡黄的脸竟回缓了一丝血气。 他艰难睁开眼,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无限感激,虚弱谢道:“林……林兄……药……有效……肚痛……好些了……” “哗——!” 这一幕,如同在黑暗的考场中点燃了一道希望的火炬! “有效!林案首的药有效!” “闲先生有解药!我们有救了!” “林兄!救救我!救我!” 顿时所有中毒的士子,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在官差的维持下,林闲将自己本就不多的黄连素散分成极微的剂量,优先给予症状最危急的同窗。 他动作沉稳语气温和,一边分发药水,一边朗声安抚,声音清晰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同窗坚持住!此药虽不能立刻根除毒性,但足以压制症状。我已禀明大人彻查毒源,必不让宵小之徒逍遥法外。稳住心神,方能继续考试!” 他有限的药粉此刻却如同甘露,每一滴都承载着一个士子的前程和希望。 服下药的人腹痛很快得到缓解,虽然身体被掏空般虚弱,但至少保住了留在号舍考试的资格。 他们看向林闲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感激。 “林兄活命之恩,重于泰山!此生必报!” “若非闲先生仁义,小弟今日必葬身于此陋巷矣!” “闲先生真乃科场及时雨,江南士林之楷模!” 就连那些未曾中毒、原本对林闲观感复杂的士子,见此情景也无不动容,心中对林闲的仁心、胆识和担当肃然起敬。 这份临危救难、不计前嫌的胸怀,远比什么诗词才华更令人心折! 而躲在号舍中的赵公子,此刻已经完全傻眼! 他脸上的恶毒笑容早已僵死,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林闲居然随身带着解毒奇药,更算不到他会无私将药分给众人。 他的毒计非但没有让林闲身败名裂,反而成了林闲搭建万人敬仰高台的垫脚石。 听着外面那一声声对林闲的感恩戴德,对比自己这阴暗角落里的算计,他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气得几乎要吐血三升!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将无尽的悔恨和恶念咽回肚里,独自品尝这自作自受的苦果。 经此一役,林闲在学子中的声望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才学冠绝,仁心义胆,临危不乱,救同侪于水火! 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和人望,将成为他未来道路上最坚实的屏障。 而林闲则淡然一笑。 这场秋闱从毒计被破的那刻起,他已经在另一个层面上,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接下来,便是第一门的角逐…… ------------ 第八十五章 科场清流:爆梗惊四座 等考生们腹泻基本止住,林闲这才开始安置笔墨。 之后他并未像周遭学子那般,或正襟危坐如临大敌,或口中念念有词临时抱佛脚。 而是定了定神,从考篮里取出个小巧玲珑的琉璃瓶——清心醒神露。 他拔开塞子后,一股清冽的薄荷混搭着冰片的香气,瞬间冲破号舍的闷浊弥漫开。 林闲惬意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蘸取少许液体涂抹在两侧太阳穴和人中处。 顿时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将残存的困倦和周遭的污浊气息一扫而空。 他整个人变得神清气明,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还不算完。 接着林闲又取出一截做工精致的线香——驱蚊安神香(主要成分是陈年艾草、特选香茅和微量沉香)。 “啪!” 伴着一声轻响,他用火折子点燃后稳插于桌角缝隙。 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迅速赶跑蚊虫,同时化解了号舍的霉味、汗味以及远处茅厕传来的异味。 这一番操作,“奢华”得让人眼红! 对面号舍那个同赵公子关系不错的胖士子,早已被蚊虫叮得满头是包。 忽然林闲那边飘来的提神香气飘过,蚊子瞬间都被熏跑隔壁咬别人了。 他惊喜之余,忍不住隔着栅栏哀求道:“对面那位兄台!你点的这是何仙家宝物?香味竟如此霸道提神!小弟快被这蚊虫啃成筛子了,可否借一缕仙气匀给小弟?小弟愿出高价!” 林闲抬头,见那胖士子一脸生无可恋,不由得莞尔一笑。 他带着戏谑回复道:“此乃特制的文思泉涌加速器与金榜题名安心香 ,独家秘方概不外售更不外借。” 他顿了顿,欣赏着对方瞬间垮掉的表情。 随即他憋笑补充道:“兄台若觉蚊虫扰人心烦意乱,不妨效法古之贤人多默念几遍《静夜思》,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寄情于月,以无上意念驱之或可心静自然凉,蚊虫自退。” 那胖士子闻言目瞪口呆,嘴里嘟囔着:“《静夜思》驱蚊?” 看着手背上新添的红包,胖考生羡慕嫉妒的泪,终于不争气从嘴角流了下来——那是馋的! 在这诡异的氛围中,三声标志性的鼓响,打破了考场的沉寂! 试卷,开始发放!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策论,乃是科举的重头戏。 题目是:《论格物致知与经世致用之关系,并试以漕运或农事为例详述之》。 题目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这题看似是老生常谈的“格物致知”与“经世致用”,但后面要求结合具体的漕运或农事实务进行详述。 这就一下子把那些只会死记硬背、空谈性理的酸儒秀才打回了原形,极其考验考生的知识广度、务实见解和真正的治世之才。 顿时不少士子开始原形毕露,抓耳挠腮者有之,额头冒汗者有之,要么只能干巴巴地谈论“格物”如何重要,“致用”如何必要,两者如何相辅相成,空洞无物。 要么就是生硬堆砌一些道听途说来的漕运数据,文章干瘪得像晒干的咸鱼,毫无血肉灵魂。 而反观“玄”字第七号。 林闲在薄荷冰片和艾草沉香的赋能下,心境澄澈如镜思维活跃如泉。 他看到题目的那刻,差点笑场! ——这哪里是考题?这分明是考官拿着喇叭在他耳边喊:“林闲,请开始你的表演!” 他好整以暇铺开试卷,取出一支狼毫小楷。 在早已研好的浓墨中轻轻蘸饱,略一沉吟便落笔如飞,笔走龙蛇! 林闲开篇先是以精炼的文字引经据典,阐明“格物致知”乃是探究事物原理以获得真知,“经世致用”则是将所得真知应用于国计民生。 二者关系如鸟之双翼缺一难飞,车之两轮偏废则覆。 其立意高远,基础扎实。 紧接着他以更为复杂、更能体现管理能力的“漕运”为例,开始他的“泥石流”式论述: “夫漕运之格物,非止于观舟行水上,空谈水能载舟,亦能煮粥之理也。(暗讽空谈者只会说废话)” 随后他层层推进,写得具体而微: “格一艘漕船,须知其长几许、宽几许、吃水多深,载粮几何,何种船型更抗风浪?此乃格物之基,好比相亲先看家底,不能光听媒婆吹牛。” “格一季漕粮,须知其何时征收,如何晾晒才能防霉防蛀,仓储损耗几何,押运途中又有多少漂没(巧妙暗示贪腐损耗)?” “此乃格物之细,好比管家算账,得知道米缸到底有多少米,而不是天天喊勤俭持家。” 然后他深吸一口沉香,开启火力全开: “若为官者,只知摇头晃脑背诵民以食为天,却不知漕船如何能多装快跑减少损耗。只空谈轻徭薄赋以示仁政,却不懂如何改革漕运制度、打击盘剥减轻百姓负担,那此等致用不过是 “岸上教游泳——理论巨人,行动矮子” !” 批判之后,林闲继续举例何为真正的“经世致用”: 真正的经世致用,当如 “老农种地” 。优秀的老农必先格物(深入研究土壤墒情、气候规律、种子优劣),从而致知(掌握何时播种、如何施肥、怎样除虫),最终方能致用(获得丰收)。 若换成一个庸官,只会对老农拍桌子瞪眼高喊亩产必须过千斤,却不提供良种、不兴修水利、不防治病虫害,那么这位官老爷的致用,就是典型的 “太监逛青楼——空有想法,无能为力” ! 最后他结合“格物致知”的理念,提出了一系列具体务实、令人耳目一新的建议: “故欲使漕运真正利国利民,必从格物入手:格物船型(研究流体力学),致知于减小阻力之法,致用于改良漕船提高航速效率。格物仓储(研究防潮防鼠技术),致知于保鲜减损之道,致用于建造新式粮仓,降低粮食损耗。格物吏治(研究管理制度漏洞),致知于贪腐滋生之由,致用于厘清权责严惩贪墨,保障漕运畅通。如此方为 “磨刀不误砍柴工” 之真格物致知,方能实现 “漕运畅通,国富民安” 之大道!” 整篇文章既有理论高度,又紧密贴合实际。 既有犀利批判,又有建设性意见。 更绝的是通篇穿插着各种接地气、形象生动。 甚至略带“粗俗”却一针见血的比喻和歇后语,将一篇原本可能枯燥无比的经义策论,写得妙趣横生。 读来令人时而忍俊不禁,时而拍案叫绝! 此刻按例巡视的巡场官,面容严肃走过一排排号舍,看到的不是抓耳挠腮就是愁眉苦脸。 当他摇摇头,最终路过“玄”字第七号时,猛地停下了脚步。只见此号舍不仅没有异味,反而清香怡人,那考生更是神采奕奕,下笔如有神助。 他好奇地凑近些,瞥了一眼试卷上的内容。 这一瞥不要紧,正好看到“太监逛青楼——空有想法,无能为力”那句。 巡场官浑身一僵,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 他老脸憋得通红,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差点当场破功笑出声来! 他强忍笑意,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下来。 再仔细往下看,越看越是心惊! 此子见解之深刻独到、逻辑之清晰缜密、比喻之精妙泼辣、建议之务实可行,实属他监考多年所未见! 这哪里是考生答卷? 这简直是一篇针砭时弊、充满智慧的政论奇文! 他深深看了林闲一眼,在心中重重记下了一笔:“玄字第七号,林闲……此子非常人也!文章竟能写得如此……如此清奇霸道。真乃科场一股泥石流!” 第一天的考试,就在林闲这爆梗的答题中,拉开了震撼人心的序幕。 他的这份答卷,必将在大周沉闷数百年的科举考场上,卷起一场狂野的波澜…… ------------ 第八十六章 弦动九天:考场吉他独奏 第一天的考试,在傍晚时分画上了**。 当收卷的锣声敲响,整个贡院陷入一种茫然的死寂。 片刻之后,各种细碎的声响才如潮水般涌起。 空气中弥漫着墨臭、汗味和一种无形的精神压力。 大多数人瘫在硬木板上,揉着几乎抬不起来的胳膊和快要断掉的腰。 有人对着答卷一角不该出现的墨点捶胸顿足,有人则已经开始为明天更难的经义策论而忧心忡忡。 号舍区光线晦暗,只有零星烛火在秋夜的微风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写满倦容与焦虑的脸庞。 在这片愁云惨淡中,玄字七号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林闲也感到疲惫,但他并未像旁人那样狼狈。 他先是缓缓做了几个伸展动作,活动开僵硬的肩颈。然后不慌不忙从考篮取出一个精致的竹筒杯,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罐,用自带小木勺舀出浓稠晶莹的野莓果酱放入杯中。 接着林闲提起小暖壶将热水冲入杯中,用勺轻轻搅动。 顿时,一股酸甜馥郁的果香便袅袅升起,冲走周围沉闷的氛围。 他惬意呷了一口温热的果酱水,酸甜的滋味瞬间唤醒了有些疲惫的味蕾和精神。 这果酱是林闲找厨子特制,糖分高耐储存,维生素丰富,提神补充体力最好不过。 喝完果酱水,他又从考篮取出一小包烘烤得酥脆的杂粮压缩饼,就着水细嚼慢咽起来。 饼干里掺了芝麻、坚果碎。 稍微一嚼便咸香可口,既能饱腹,又能补充能量。 周围号舍的士子,有的正对着官府发放的、冰冷梆硬、寡淡无味的馒头咸菜难以下咽。 他们忽然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酸甜果香,再瞥见林闲那副像在自家书房喝下午茶的惬意,眼睛都直了! “嘶……那是什么东西?好香!” “那是……是果脯?还是蜜水?他…他怎么还有热水?” “那是饼?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咱们在这啃冷馒头,人家林案首却在喝香吃甜……这哪是来考试,简直是来郊游的吧!” 林闲对周遭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恍若未觉,从容用罢这顿简单却远超考场平均水平的“晚餐”。 他仔细收好餐具,用闲雅湿巾擦了手和脸。整个人感觉清爽了不少,疲惫也驱散了大半。 直到这时,夜色已深。 贡院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巡夜官单调的梆子声。 林闲不紧不慢从特制带软衬的夹层里,取出那把紫檀木吉他。 当那把造型奇特的乐器在昏黄烛光下显现轮廓时,邻近几个号舍的士子已不是眼珠子瞪出来,而是差点把下巴惊掉了! “乐……乐器?!他…他真带了乐器?!” “刚才喝香吃甜,现在还要弹琴?这位爷……到底是来干啥的?” “本学爷连喘气都觉得累,他还有闲情逸致弹曲子?!” 林闲对这一切窃窃私语,统统充耳不闻。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将吉他稳稳地抱在怀中。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铮……淙……” 清脆、带着共鸣箱特有温暖质感的声音,如同珍珠落玉盘,骤然划破了贡院死寂的夜空! 这声音不同于任何他们熟悉的丝竹管弦,它更清越,更富有穿透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现代感?或者说,异域风情? 刹那间,以林闲的玄字七号为中心,方圆几十个号舍的骚动和叹息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闲没有弹奏任何激昂奋进的乐章,那太不合时宜。 他即兴拨动琴弦,一段舒缓、悠扬、带着淡淡布鲁斯味道(在这个时代听来就是极其新颖别致)的旋律,如月光下的溪流缓缓流淌开来。 他没有放声高歌,而是用一种略带沙哑、近乎呢喃的低沉嗓音,即兴吟唱起来,歌词直白,却无比贴合此情此景: “月儿弯弯照贡院喽,号舍烛火映残卷…… 九天六夜才开头呐,腰酸背痛想炕头…… (一段轻柔的指弹过门,旋律优美) 圣贤书卷堆成山嘞,一笔一划汗湿衫…… 只盼文章能济世哦,不负寒窗十年苦…… (副歌部分,旋律稍稍扬起,带着一丝豁达) 弹一曲哎~解心烦~莫道前路独漫漫~ 星光点点陪着我弹~明朝策马再闯关! 弹一曲哎~心放宽~功名二字且随缘~ 但留清白在人间呐~胜过那朱紫千万般……” 这声音不大,却因夜色的静谧和吉他的共鸣,清晰传入了邻近许多士子的耳中。 幽怨、自嘲、又带着点看开的豁达,瞬间击中了无数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妙啊!此曲……此曲妙极!” 一个士子忍不住低声惊呼,差点忘了考场规矩。 “唱到我心坎里去了!‘腰酸背痛想炕头’……呜呜呜,我也想我娘烧的炕了!”另一位感同身受,几乎泪目。 “这是何乐器?音色竟如此奇特动听!这位仁兄,真乃奇人也!考场之上,焚香操琴,这是何等境界?” “玄字七号……是那位‘闲雅阁’的林案首吧?果然非同凡响!竟带此物入考场?学政大人不管吗?” “管?你听这词,‘但留清白在人间’,何等胸襟!学政大人听了,只怕也要赞一声‘雅兴’!” 很快,有人开始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尤其是那句“弹一曲哎~解心烦~”,简直成了排解压力的神句。一小片区域内的士气,竟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考场音乐会”而悄然提升,焦虑被抚平,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在默默流淌。 然而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引起管理者的注意? 几名提着灯笼、面色严肃的巡夜差役气势汹汹地循声而来,为首的小队长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厉声呵斥“何人在此喧哗,扰乱考场秩序”,却被身后一只沉稳的手按住了肩膀。 众人回头,顿时吓得一缩脖子——来人正是本场乡试的副主考、主管一省学政的周大人! 周大人晚间例行巡视考场,也被这迥异于寻常的乐声所吸引。 他示意差役们噤声退后,自己则悄然隐在号舍旁的阴影里,捻须静听。 他听着那从未听过的乐器发出清越悠扬之声,听着那年轻士子用略带疲惫的沙哑嗓音,唱出备考的艰辛、身体的劳顿以及对志向的坚持。 歌词俚俗,甚至有些“打油”,却情真意切,尤其是最后那句“但留清白在人间,胜过朱紫千万般”,让为官多年、见惯风云的周学政,眼底也闪过一丝激赏。 他借着差役灯笼的微光,看清了号舍内那个怀抱奇异乐器、神情专注中带着一丝不羁的青年,正是他极为看好的林闲。 周学政没有立即现身,而是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曲子,甚至在那段精彩的指弹过门时,微微颔首。 曲毕,周围一片寂静,唯有秋虫鸣叫。 周学政抚须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玩味的笑,对身边的巡役队长低声道: “此子,真妙人也!尔等不必惊扰。考场枯寂如坐牢笼,有此清音雅韵,既可舒士子之郁结,亦可显其心志之豁达,不为俗规所囿。嗯……颇有古名士之风流。由他去吧,只要不喧哗扰人清梦即可。” 得到副主考的金口玉言,差役们自然如蒙大赦,恭敬称是悄然退去。 周学政又驻足片刻,看了一眼玄字七号的方向,这才带着随从转身离开。 他心中对林闲的评价,又添上了“性情通脱,雅量高致”八字。 林闲一曲终了,周围渐渐恢复了寂静,但许多士子心中的烦躁却已被这意外的“精神按摩”抚平了不少。他轻轻放下吉他,小心地放回考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知道,这把吉他没有白带。这不仅舒缓了自身压力,或许还在那位关键的学政大人心中,留下了“此子非常人,心胸开阔,有古之名士风范”的深刻印象。 夜晚就在这独一无二的吉他余韵中,缓缓度过。 对于许多考生而言,这个夜晚因玄字七号那场短暂的“音乐会”,大概会变得有些不同…… ------------ 第八十七章 经义新解:考官憋笑 第二日清晨,贡院内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几乎能拧出水来。 经过一夜硬板床的煎熬和精神的折磨,许多士子眼圈乌黑,面色蜡黄,神情萎顿得像霜打的茄子。 号舍间的气味也更加复杂难言,汗臭、墨臭、还有隐隐的……夜来香的余韵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唯有林闲的“玄”字第七号,依旧飘散着淡淡的驱蚊香和薄荷清露的提神气息,让他看起来精神饱满,与周遭的“丧尸”群形成了惨烈对比。 三通鼓响,试卷发下。 第二场考的是经义,题目出自《孟子·梁惠王上》,要求阐发孟子“重义轻利”的思想,并结合时政论述。 这题目一出,整个号舍区先是死寂一瞬,继而爆发出更加密集的“沙沙”声,如同千万春蚕啃食桑叶。士子们纷纷精神一振(回光返照般),这可是送分题啊! 考生一个个立刻进入状态,引经据典奋笔疾书,大谈“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痛斥“利”字如何败坏人心、瓦解社稷。 文章写得天花乱坠,正气凛然,恨不得立刻与“利”字划清界限,标榜自己是一尘不染的道德完人。 对面的赵公子更是心中窃喜,这题目他不知背过多少范文,立刻笔走龙蛇,什么“舍生取义”、“存天理灭人欲”的句子往上堆砌,字迹华丽,自觉稳了。 然而林闲拿到题目,扫了一眼差点笑喷。 这不就是去年在族学上打脸林家酸秀才时出的利和义的辩证题么?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年前,在林氏族学里那个倚老卖老、满口酸腐的老秀才,也是拿着这个“义利之辨”来刁难他。 当初那同族秀才想给他这“不服长房管教”的林闲一个下马威,结果他就是用一番“公利私利之辨”,把那个老秀才驳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没想到时隔一年,在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秋闱考场上,竟又遇到了这道题!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林闲心中暗笑。 不过这老掉牙的题目,若按常规套路答,无非是重复先贤语录堆砌辞藻,千人一面。 想脱颖而出? 难! 他决定再来点“不一样”的,给阅卷官们提提神。 他好整以暇地磨墨,气定神闲。然后提笔蘸墨,先规规矩矩地开头,字迹工整,颇有法度:“孟子见梁惠王,首倡仁义而贬斥利字,实乃拔本塞源之论,为万世开太平之基也。” 看起来中规中矩,甚至有点平庸。 但紧接着,他笔锋陡然一转,如同宝剑出鞘,寒光乍现! “然学生窃以为,后世腐儒,读圣贤书而食古不化者,往往误解亚圣本意!” 开篇第一句,就石破天惊!直接把矛头指向了“腐儒”和“食古不化”! “孟子所言利,非指寻常之利,乃 “唯利是图、锱铢必较” 之暴利, “与民争利、损公肥私” 之私利也!若将此利一棒子打死,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圣贤岂非要将天下人尽数斥为小人?” 他先给孟子的“利”划定了精准的靶子,然后开始“偷天换日”,大谈特谈“正当之利”的绝对必要性: “若夫国利,乃仓廪实、武备修、百姓安居乐业之利,此利不合仁义乎?难道要让将士饿着肚子保家卫国?让百姓衣不蔽体空谈道德?此乃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若夫民利 ,乃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杼、商贾通其有无之利,此利不合仁义乎?若百姓终日辛劳,却不得温饱,则仁义道德,不过是空中楼阁、画饼充饥!” 他举了个极其生动(甚至粗俗)的例子,堪称灵魂暴击: “若一味空谈仁义,讳言利益,则好比 逼着饿了三天的乞丐,去背诵《道德经》! 肚子尚且咕咕作响,饥肠辘辘,何来气力与闲心去弘扬仁义?只怕听到仁义二字,心中想的却是 仁(人)义(屁)罢!” 这比喻太过犀利传神,画面感极强!写完这句,林闲自己都差点笑出来。 接着,他将矛头指向了某些官僚: “譬如一方县令,若只知高坐衙署,终日将尔俸尔禄,民脂民膏挂在嘴边,却不想方设法兴修水利利农耕,平整道路利商旅,设庠序之学利子弟。此等“清官”于民何益?不过是 “泥塑的菩萨——中看不中用” !甚至堪称 官场花瓶、百姓之蠹!” 最后,林闲亮出自己的核心观点,将“义”和“利”辩证统一,提升到治国方略的高度: “故学生以为,为政者,当求 “仁义之利! 义为根本,利为枝叶。根深方能叶茂,叶茂方能庇荫众生。 孟子斥利是悲悯世人,怕其 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追逐私利小利而忘公义大利。吾辈当明辨之,当追求那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利,那岂因祸福避趋之的利!如此,方为真知孟子之意,方为 经世致用 之实学也!” 整篇文章观点尖锐逻辑清晰,俚俗比喻与经典引用并行,充满了强烈的现实关怀和批判精神。 在这片歌功颂德、空谈道德的试卷海洋里,简直是一股泥石流! 恰在此时,一位素以开明务实著称的阅卷官张大人巡视路过林闲号舍附近。他原本只是随意扫视,目光掠过林闲卷面时,恰好看到那句 “逼着饿了三天的乞丐,去背诵《道德经》” 他顿时眼睛一直,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强忍笑意,凑近细看,当看到 “仁义” 的谐音梗时,阅卷官终于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赶紧用袖子死死捂住嘴,老脸憋得通红,肩膀剧烈抖动,差点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缓过劲,张考官继续往下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此子见解非凡! 这哪里是离经叛道? 这分明是 “拨云见日,直指本源” ! 尤其是“泥塑的菩萨”、“官场摆设”等语,简直说到了他这种务实派官员的心坎里。 那些只会空谈的清流,他早就看不惯了。这份卷子,不仅有理有据,更有胆有识! “妙啊!此子……此子大才!务实的很!” 张考官心中狂喜如获至宝,强忍着继续拍大腿的冲动,在心底已经将这份卷子夸到了天花板。 他小心翼翼将林闲的考号“玄字七号”默记于心,这才强装镇定继续巡视。 但嘴角那压抑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而对面的赵公子,正在绞尽脑汁堆砌“巍巍乎仁义”之类的华丽辞藻,忽然听到隔壁张考官那压抑的笑,心中莫名烦躁。 他忍不住暗骂道:“又是林闲那个家伙!不知又写了什么粗鄙不堪、哗众取宠的东西来蛊惑考官!真是斯文扫地!” 第二天的考试,就在林闲这篇“接地气”到近乎“炸裂”、却又闪耀着务实光辉的经义文章中结束。他的答卷,毫无疑问地再次成为了考官们私下激烈讨论(并憋笑)的焦点。 可以预见,这份卷子一旦传入朝堂,必将引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 第八十八章 沐浴风波:他竟在号舍里搓澡? 第三日,秋老虎的淫威达到新顶峰。 烈日无情炙烤着贡院的青瓦灰墙,将整个号舍区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巨型蒸笼。 号舍狭小且通风极差,经过两天两夜的煎熬,汗味、墨臭、馊掉的饭菜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脚丫子味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股难以名状的“考场专属气息”。 大多数士子早已蓬头垢面油光满面,衣衫被汗水反复浸透又捂干,凝结出斑驳的地图盐渍。 他们如霜打的茄子,在闷热中苦苦挣扎。 林闲虽然靠着“清心醒神露”和驱蚊香保持了些许头脑清明,但也觉得浑身黏腻不堪,仿佛裹了一层浆糊十分难受。 他早已料到这“生化危机”般的处境,从容地从考篮最底层的隐秘夹层中,取出了他的“终极秘密武器”——一个用轻便油布和柔韧竹篾精心制成的可折叠澡盆! 这澡盆折叠起来仅不到一尺见方,薄如书册,展开后却足够一人舒适坐下擦洗,堪称古代版“黑科技”旅行装备。 午间休息时分,趁巡场官换班的间隙林闲举手示意。 一名年轻的差役皱着眉头走了过来,没好气地问:“何事?不得喧哗!” 林闲指着自己号舍里那个展开的、造型奇特的澡盆,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直气壮:“差爷,烈日炎炎号舍如蒸笼,学生汗流浃背污秽满身,实难凝神静思。特想打些清水,就在这号舍之内简单擦洗一番,涤荡污垢清醒头脑,以便下午能更好完成答卷。还请差爷行个方便。” 那差役一看那澡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劈叉了:“什么?!洗……洗澡?在号舍里?你当这是你家后院澡堂子?不成!绝对不成!有辱斯文!亵渎考场! 从未有过这等规矩!快收起来!” 这边的动静,立刻像磁石吸引了附近号舍考生的注意。 众人纷纷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中惊醒,伸长了脖子张望。 当看到林闲号舍里那个明晃晃的澡盆时,全体石化,目瞪口呆! “玄……玄字七号!他又开始了!” “澡……澡盆?!我是不是热晕了出现幻觉了?” “贡院……带澡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在号舍里沐浴?!这……这成何体统啊!羞先人嘞!” 对面的赵公子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手帕擦着额头的油汗,瞥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极度鄙夷的讥笑,低声对隔壁道:“哗众取宠!不知所谓!简直是我辈士子之耻!” 林闲面对差役的严词拒绝和周围的窃窃私语,非但不慌,反而气沉丹田,挺直腰板(尽管坐着),朗声开口,声音清越,足以让附近十几个号舍都听得清清楚楚: “差爷此言,差矣!大错特错!” 他先声夺人,随即引经据典开始了他的表演:“《礼记·玉藻》有云,身有疡则浴,首有创则沐。又云三日具沐,五日具浴。沐浴更衣洁身净体,乃是自祖先祭祀天地、朝见君父 之前必行的古礼,以示虔敬!” 他顿了顿,扫过瞠目结舌的考生,继续拔高立意:“学生此举,非为贪图个人享乐。实为清除污秽,涤荡疲惫,澄澈心神!以便能更加精神抖擞、心无杂念考好将来效忠陛下,完成这关乎国运的抡才大典。此心可比沐浴而朝的忠臣,此志可昭日月!岂能说是有辱斯文?” 趁着官差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林闲话锋一转,继续偷换概念:“反之!若一身臭汗,污秽满身,头脑昏沉,写出的文章必然思路混沌字迹污浊,甚至墨迹被汗水晕开污了卷面。这难道不是对圣上、对科举、对文章之道的最大不敬与亵渎?学生这是维护考场洁净,捍卫文章尊严啊!” 这一番慷慨陈词,引经据典,竟直接把搓澡这件小事提升到了“忠君爱国”、“遵循古礼”、“捍卫考试尊严”的吓人高度! 把那差役说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张着嘴“啊……这……”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周围旁听的士子们也全都傻眼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但仔细一品……好像……还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甚至有人下意识闻了闻自己酸爽的袖子,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就在这时,主考官周学政例行巡视,恰好走到附近。 他听到这边似乎有争论,便踱步过来,沉声问道:“何事喧哗?为何聚集?” 那差役如蒙大赦,连忙躬身禀报,语气都带着委屈:“启……启禀大人!这位考生……他……他要在号舍内沐……沐浴!还带了澡盆!小的觉得这……这实在太不合规矩了!从未有过先例啊!” 周学政目光一扫,看到林闲号舍里那个显眼的折叠澡盆,眼中瞬间闪过极大的惊讶,但随即化为浓浓的好奇与玩味。 他深知林闲深藏不漏,却也没想到他能搞出这种花样。 林闲见状,立刻起身对周学政深深一揖,然后将刚才那套“沐浴净心以敬事”、“捍卫文章尊严”的理论,用更加文雅、更加恳切的语气,声情并茂重新阐述了一遍。 他擦了把汗,最后恳切道:“学生深知考场规矩森严,绝不敢肆意妄为。实是天气酷热难当,恐精力不济耽误了朝廷选拔人才的大事。恳请大人体恤学子艰辛,准学生行此权宜之洁,学生必将铭记大人恩德,以更饱满的精神完成答卷!” 周学政抚着胡须,看着林闲那一脸“赤胆忠心”、“为国洗澡”的凛然模样,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形容枯槁、散发着浓重“人味”的士子,再回想起林闲前两场那令人拍案叫绝的答卷。 忽然间,他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权宜之洁!好一个沐浴而朝!林闲啊林闲,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白的说成黑的!歪理都能让你讲出大义来!” 周学政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 他对那差役挥挥手,眼中带着无奈却又赞赏的笑意:“罢了!罢了!念在他一片虔敬之心,歪理……咳,道理也还算讲得通,本官今日就破例一回!准了!去打盆清水来,让他速速擦洗,动作要快,不得延误下午考试!” “大人英明!学生谢大人恩典!” 林闲立刻躬身道谢,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笑容。 周学政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主考官竟然……竟真的批准了在号舍里洗澡?!这简直是贡院开考二百年来破天荒头一遭!旷古奇闻啊! 差役只好苦着脸,依言去打水。 不一会儿,一盆清水端来。 林闲在号舍内拉上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帘,开始舒舒服服擦洗起来。 虽然条件简陋,但冷水拂过肌肤洗去一身黏腻污垢,顿觉神清气爽,毛孔都在欢呼,仿佛重获新生! 而周围号舍的士子们,听着那布帘后传来的“哗啦啦”撩水声,闻着那随风飘过来的、淡淡的皂角清香,再低头看看自己油腻打绺的头发和散发着酸味的衣衫,眼睛都羡慕绿了!这简直是精神上和生理上的双重酷刑! “咕咚……”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是渴的,也是羡慕的。 “真……真洗啊……” 有人喃喃自语,世界观受到冲击。 “娘的……早知道我也……” 有人后悔不迭。 赵公子气得脸色铁青,手中的毛笔“咔嚓”一声,竟被他硬生生撅断了! 他低吼道:“恬不知耻!斯文扫地!礼崩乐坏!” 而就在赵公子无能狂怒的同时,布帘后的林闲,正舒舒服服地擦洗着。 听着帘外赵公子那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林闲眼珠一转,坏水儿就冒上来了。 他故意将水声撩得哗哗作响,还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号舍听清的、带着无比惬意和欠揍的语气,悠然吟道: “唉——” “号舍如蒸笼,浑身黏答答。” “取盆清泉水,洗尽尘与乏。” “皂角清香透,神思更敏捷。” “任他酸儒咬断笔,我自清爽笑哈哈!” 这打油诗一出,尤其是最后那句“任他酸儒咬断笔,我自清爽笑哈哈”,简直是精准投喂,定点爆破! “噗——” “咳咳咳!” 对面号舍的赵公子,正气得胸口发闷,猛地听到这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整张脸瞬间由青转紫,由紫转黑,手指颤抖地指着布帘方向,“你…你…”了半天。 随即赵公子眼前一黑,“咕咚”一声软软瘫倒在号舍里! “赵公子!赵公子!您怎么了?!” 附近差役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慌忙上前搀扶掐人中。 布帘后的林闲,听着外面的骚动,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微笑,他慢条斯理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里衣,浑身上下清爽通透,心情更是愉悦到了极点。 这就晕了?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 林闲摇摇头,暗自好笑:“就这,还想跟我斗?” ------------ 第八十九章 防晒奇谋 第四日,天气丝毫没有转凉的迹象。 天空就像下了火,一丝风也没有。 大多数士子早已被酷热和连日的煎熬折磨得不成人形,用尽各种不雅姿势试图获取一丝凉意却依旧心烦意乱。 在这片人间考狱中,“玄”字第七号舍,继续保持正能量形象。 天刚蒙蒙亮,林闲便已醒来。 他先是用了点自带的果酱,然后在周围一片死寂和鼾声中,再次取出了他那宝贝的折叠澡盆。 有了昨日周学政的“特批”,他更是有恃无恐。 林闲举手招来差役,差役虽然一脸不情愿,但有了上峰的命令,也只能乖乖去打温水。 随后林闲拉上布帘,舒舒服服开始“晨间沐浴”! 清凉的温水洗去一夜的黏腻,换上干净的里衣,整个人神清气爽仿佛与这个污浊闷热的考场不在一个次元。 洗完澡,他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哼起不太风雅的小曲:“洗呀洗呀洗澡澡,贡院酷热全冲跑,换上新衣精神好,气死对面大草包……” 虽然歌词粗俗,调子怪异,但那股子惬意和轻松,隔着布帘都能溢出来! 对面号舍的赵公子被气得一夜未眠,正被闷热和蚊虫折磨得荤素不知。 忽听到隔壁隐隐传来的水声和那气死人的哼唧声,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再次喷出来! 他拳头攥得发白,内心在疯狂咆哮:“岂有此理!欺人太甚!这厮……这厮简直把贡院当澡堂子了!!” 晨光渐亮,酷暑更甚。 赵公子所在的号舍正好朝西,烈日很快如探照灯般直射入内,将他彻底笼罩。 他被晒得头晕眼花,满脸油汗如同淋了雨,那身昂贵的杭绸长衫,后背早已湿透,勾勒出狼狈的轮廓。 他一边用袖子扇风,一边咒骂着鬼天气,还要烦躁地擦拭着不断滴落、险些晕开试卷墨迹的汗珠,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堪。 与此形成惨烈对比的是,林闲的“玄”字第七号舍。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考篮中取出那个精致的小瓷盒——玉容防晒霜。 打开盒盖,用指尖蘸取少许乳白色的膏体,仔细地在面颈、手臂等皮肤上涂抹均匀。 这防晒霜质地清爽,带有淡淡的草本香气。 涂上后不仅防晒,还有一丝清凉感,让他看起来清爽干净,与周围油光满面的士子判若云泥。 这一幕,再次被热得要自燃的赵公子瞥见。 他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再也按捺不住,隔着栅栏阴阳怪气高声讥讽道:“哟!林大案首真是精致人儿!这秋闱考场,刀笔争锋、决胜千里的所在,你沐浴更衣不算,还有闲情逸致对镜贴花黄,涂脂抹粉?莫非是想凭这张小白脸,去博取哪位考官的青睐不成?真是学子之耻!” 林闲闻言,手上涂抹的动作丝毫未停。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用气死人的悠闲语调,慢悠悠回道:“赵公子,火气这么大,小心肝火旺盛,加重中暑。” 他边仔细抹匀边继续提高声调:“圣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这烈日灼灼宛若火烤,若是不做防护晒伤头脑导致思绪混沌,如何能精心作答报效朝廷?此乃爱护父母赐予之身躯,以最佳状态应对国考,是谓大孝!保持清醒头脑,竭尽全力为君分忧,是谓大忠! 赵公子如此急躁,口不择言,莫非是……热的?” “你……!” 赵公子被这番“忠孝”大论怼得胸口一闷,尤其是最后那句“热的?”,更是差点让他背过气去。 他指着林闲脸憋得通红,却想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如同被扔上岸的鱼。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鼓响,试卷发下! 这一场考的是时务策论,题目是:《论漕运之弊与革新之策》。 此题紧扣当前朝廷热点,极为务实。 赵公子看到题目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他父亲赵宪掌管刑名,对漕运事务也多有涉猎,他自认耳濡目染,颇有些“真知灼见”。 他立刻强压怒火,奋笔疾书,大谈特谈“清淤河道、严惩贪墨、增派漕丁、加强巡查”等老生常谈的方案,自觉切中时弊,必得高分。 而林闲看到题目后,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微笑。 这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他不慌不忙。 他将防晒霜仔细涂好,确保自己处于“最佳防晒+最佳脑力”的作战状态,然后才好整以暇地提笔蘸墨,开始了他的“爆笑漕运策”的创作。 他开篇先肯定漕运的重要性,随即笔锋一转,直指核心弊端,语不惊人死不休: “夫论漕运之弊,诸公奏章多言河淤、吏贪、丁疲,此三害,犹如 【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年年讲,月月谈,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然学生以为,此皆 “标” 也,非 “本” 也!治标不治本,犹如扬汤止沸,隔靴搔痒!” “何为本? 制度百年不变,僵化如铁为本! 技术停滞不前,落后如牛为本! 管理全凭经验,粗放如牧羊为本!” 接着,他用一连串生动泼辣、堪称“毒舌”的比喻展开论述,鞭辟入里: “何以言制度僵化?现今漕运章程,犹如 【百年老店只卖一味菜——不知变通!】年年循旧例,岁岁走老路。遇河道淤塞,只知加派民夫,人海战术,劳民伤财,却不知研究新式挖泥船,事半功倍。遇漕粮霉变损耗,只知责罚运丁克扣工食,却不懂改善仓储通风包装防潮,此非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结果浑身是病” 乎?” “何以言技术落后?我大周漕船,船型笨重如猪,帆桅低效如鸭,全仗人力风力,逆水行舟犹如 【老牛拉破车——慢吞吞,还费草料!】为何不格物致知,研究 水密隔舱以抗沉,尖底龙骨以破浪,多桅帆装以借八面来风?若漕船速度能快三分,则损耗可减三成,效率能增五成!此乃 “磨刀不误砍柴工” 之真义也!总比某些人只知道喊加油拉纤要强吧?” (含沙射影,打脸赵公子) “何以言管理粗放?漕粮从征收、运输到入库,全凭老吏经验,账目模糊,损耗率成了一笔谁也说不清的 “糊涂账” !为何不引入 标准计量(如统一校准斛斗,杜绝大斗进小斗出)、复式记账法(使账目清晰,有据可查)、甚至设立独立审计司 (垂直管理,不受地方掣肘)?让每一粒漕米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如此贪墨之弊,方能 水落石出,无处遁形!” 最后,林闲更是抛出更加大胆甚至“离经叛道”的革新之策,堪称石破天惊: “故学生以为,革新之策,首在变法与 格物 !可尝试漕运承包制,引入商贾之效率与活力,设立皇家漕运技术学堂,专研船舶、水利、物流,甚至可探索海运辅漕,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免得运河一断,京师就要饿肚子!” 整篇文章观点犀利,直指制度和技术核心。用词泼辣大胆,俚俗比喻与深刻洞见并存,将漕运弊病分析得入木三分。提出的对策远超时代,简直是一篇酣畅淋漓的“古代版漕运改革白皮书”! 那位曾被他“沐浴论”逗笑的张考官巡视到此,看到这篇奇文尤其是“秃子头上的虱子”、“老牛拉破车”、“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些妙语,再次忍俊不禁。 他摇头叹道:“此子……真乃鬼才!话糙理不糙,字字珠玑,发人深省啊!赵家公子那篇陈词滥调,与此文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而就在这时,天空毫无征兆阴沉下来,顷刻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赵公子正探头怒视林闲,试图寻找他答卷中的破绽。 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水混着额头上不断滴下的油腻汗水,还有不小心蹭到的墨汁,糊了满满一脸,瞬间成了滑稽的大花猫。 “糟糕!” 他狼狈不堪惊呼着缩回头,去找东西遮挡。 而林闲因涂了防晒霜,雨水淋上随手用布巾一擦便清清爽爽,甚至趁着雨声答题更快了。 雨停后,赵公子心态已彻底崩溃。 他看着自己淋湿的卷子和花猫般的脸,再回想林闲那从容的样子和可能写出的精彩文章,答题思路全乱。 后半篇文章开始写得语无伦次,大失水准。 而林闲的这份“爆笑漕运策”,则再次让阅卷官们拍案叫绝。 第四天的考试,就在这冰火两重天的反差中结束。 林闲的“考场妙人”兼“经世奇才”的形象,已无可撼动。 ------------ 第九十章 暗夜传讯 第四天的夜幕落下,将贡院彻底笼罩。 这片白日里尚存一丝生气的“抡才重地”,此刻已彻底沦为一座巨大的、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活人墓穴。 连续四天的身心煎熬,榨干了绝大多数士子最后一丝精气神。 他们像一滩滩烂泥般瘫在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昏睡不醒,只有此起彼伏、或高或低的鼾声。 巡夜差役那有气无力、如同招魂般的梆子声,“笃……笃……笃……”, 在空旷的院落里机械地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在这片“人间地狱”中,“玄”字第七号舍,却燃着一豆倔强的烛光。 林闲也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这具身体毕竟不是铁打的。 但两世为人的灵魂,历经风浪所磨砺出的坚韧神经,以及那种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让他强行驱散了浓重的睡意。 他看似在借着昏黄的烛光翻阅《中庸》,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全身的感知细胞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突然! 一声极轻微、却富有特定节奏的叩击声,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精准地刺入他的耳膜! “笃、笃笃、笃!” 声音短促、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急!这正是他与影刹约定的最高级别预警暗号——“死神叩门”! 林闲心中猛地一凛,但动作却快如鬼魅! 他几乎在听到信号的瞬间便已悄然弹起,无声无息贴近冰冷的木栅栏,将自身完美融入阴影之中。 目光如电,扫向栅栏外。 只见一个身着普通巡夜差役服饰、帽檐压得极低的身影,如真正的幽灵般从栅栏外一闪而过! 其动作之迅捷、步伐之轻盈,绝非普通差役所能及! 与此同时,一枚用防水油纸小如鸽卵的石子,被精准抛入了他的号舍。 落在干草铺上,只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噗”声。 “好身手!” 林闲心中暗赞一声,影刹的潜伏和传递技艺已臻化境。 他迅速俯身,指尖触到那微凉的油纸包,触感如同握着一块寒冰,也握住了即将引爆的惊雷。 他退回烛光下,用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指,小心翼翼展开油纸。 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影刹那熟悉的、娟秀中带着金石之气的字迹。 此刻却因极致的急促而略显潦草,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烧红的烙铁刻上去的,滚烫灼人: “先生,十万火急!主考张正,实为汉王死间。赵宪密报,诬兄与太子系考生结党,笔迹已伪造。欲借墨污之名,于今夜子时或明日毁兄试卷。此乃绝杀之局,慎之!速决!” 纸条上的信息,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主考官张正,竟然是汉王安插最深的钉子! 赵宪这条老疯狗,竟然勾结主考,连“结党”的笔迹证据都伪造好了! 他们要用的,是科举中最肮脏、最难以翻盘的“墨污试卷”之局! 时间就在今夜或明天,这是要不给他任何反应时间,一击毙命!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在贡院这个完全封闭、主考官拥有绝对生杀大权的“法外之地”,若被这样一位手握大权的“暗桩”盯上,用如此卑劣却难以防范的手段陷害,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九天心血付诸东流都是轻的,身败名裂、甚至性命不保都有可能! 硬碰硬? 对方是主考,自己是案板上的鱼肉,硬刚就是送死,纯属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直接揭发? 证据呢?就凭一张小纸条?打草惊蛇不说,立刻就会被反咬一口“诬告主考”,死得更快!简直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死)! 坐以待毙? 那更不可能!他林闲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坐以待毙”这四个字! 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既能巧妙示警,又不暴露影刹这条至关重要的暗线,还能瞬间引起足够分量的大人物高度重视,并迫使对方不得不立刻采取雷霆行动的办法! 林闲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污浊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瞬间推演了无数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 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了角落里那把静静倚着的、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幽暗紫光的紫檀木吉他。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却又妙到毫巅的计划,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在他脑中成形! “吉他……音乐……暗号……周学政……太子……赵王……有了!就这么干!玩一把大的!” 林闲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决绝、锐利和一丝兴奋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弧度。 “汉王,赵宪,张正……你们想玩阴的?想毁我试卷?想断我前程?” “好!很好!老子今晚就用这把吉他,给你们弹一曲——‘送终’!” ------------ 第九十一章 弦外之音:双王雷霆救驾 夜,更深了。 贡院内死寂一片,连巡夜差役的梆子声都透着有气无力。 突然! “铮——咚咚咚——铮铮!” 一阵急促、低沉、充满了紧张感和警示意味的吉他声,悍然撕裂了这片死寂! 这旋律,与林闲往日那些或悠扬或诙谐的曲调截然不同。 它如同密雨敲窗,战鼓催征,每一个音符都重重砸在听者的心尖上! “玄字七号又开始了!” “这大半夜的,弹的什么鬼曲子?听得人心惊肉跳!” “莫非是连考四天,真魔怔了?” 邻近号舍被惊醒的士子们纷纷抱怨,睡眼惺忪中带着烦躁不安。 这琴声仿佛带着钩子,勾起了他们内心深处潜藏的焦虑。 而对面的赵公子,本就因白天的羞辱和闷热烦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听到这“噪音”,更是火冒三丈。 他猛地坐起身,隔着栅栏低吼道:“林闲!你还有完没完!深更半夜鬼哭狼嚎,是想把大家都吵死吗?装神弄鬼,哗众取宠,简直是我辈士子之耻!” 然而,他的骂声很快被淹没在愈发急促的琴声里。 这琴声却成功穿透重重夜幕,清晰地传入了尚未休息、正在灯下批阅试卷的副主考周学政的耳中。 周学政精通音律,他刚批到一份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的试卷,正有些昏昏欲睡。 他闻声先是一怔,随即放下朱笔侧耳凝神细听。 越听,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此曲……杀伐之气暗藏,焦灼之意尽显,更有几分……悲壮?” 周学政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 这绝非闲情逸致!这林闲,深夜奏此异音,定有深意!莫非……是在示警? 他脑中瞬间闪过白日里林闲那篇直指漕运积弊的策论,再联想到主考张正近日一些反常举动——对几份观点新颖的试卷格外“关注”,批阅时停留时间异常长。 同时此人对林闲的态度,表面平静眼底却总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冷意……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就在此时,林闲的琴声陡然再变! 在原本急促的旋律中,他突然加入了极其逼真、令人毛骨悚然的瓷器破碎声!那是用特殊指法急速刮擦琴弦模拟出的效果! “啪嚓——!哗啦啦——!” 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如同惊雷炸响,清晰得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心头巨震,汗毛倒竖! “什么声音?!” “砚台!是砚台打碎的声音!” “不对!是琴声!是林闲弹出来的!” 周学政闻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破碎声?!砚台?!墨汁?!” 他脑中如同电光石火,一个在科举史上最臭名昭著、最阴险毒辣的陷害手段瞬间闪现——“墨污试卷”! 故意制造意外打翻砚台,污损他人试卷使其作废? 此计歹毒之处在于,即便事后查出是人为也往往难以找到铁证,且试卷被污功名已毁,追悔莫及! “难道……张正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要用如此下作手段对付林闲?!就在最近两夜?” 这个念头,让周学政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若主考官亲自下场操盘此等阴谋,那真是防不胜防,林闲在劫难逃!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周学政站起身,脸上再无平日的温和,只剩下果决与冷厉。 他立刻唤来绝对可靠的心腹随从,压低声音,语速快如爆豆: “听着!你立刻带我们的人,暗中盯紧张正和他的那几个贴身亲随。特别是靠近玄字七号方向的!记住,是任何异动!哪怕他只是多看了一眼林闲的号舍,或者他的亲随无故靠近那边,立刻发信号来报!但切记,绝不能暴露!” “是!大人!” 心腹随从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领命后迅速融入黑暗。 周学政在房内焦急地踱步,心绪如潮。 张正身为正主考权势滔天,若铁了心要动手,单凭自己一个副主考根本难以正面抗衡。 必须寻求更强的外援,而且要快! 必须以雷霆之势,将危机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立刻扑到书案前,铺纸研墨间用早已与京城约定的、极其隐晦的暗语,笔走龙蛇: “巢有变,玄鸟夜啼甚哀,声似玉碎,恐‘墨羽’之祸临头!枭主(张正)或已亮爪,巢中雏鸟(太子系士子)危在旦夕!火速驰援,迟则羽折巢覆!” 写罢他用火漆严密封印,唤来另一名忠心耿耿、身手不凡的家仆,将密信郑重交予其手命令道:“此信,重于泰山!关乎人命前程,更关乎国本。你连夜出城,必须在明日午时前,送到京城庆云堂东家手中!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潜伏在贡院最阴暗角落的影刹,凭借杀手对危险的直觉,敏锐捕捉到周学政派人暗中监视的细微动静。 她立刻意识到林闲的吉他密码已然奏效,周学政已经警觉并开始行动。 但对手是主考张正,危机远未解除。 “必须把水搅浑,把天捅破!将汉王的阴谋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影刹眼中寒光一闪,当机立断。 她立刻利用其暗影卫江南总负责人的最高权限,通过最快渠道向京城发出一封措辞更为激烈的加急密报: “十万火急!江南主考张正,确系汉王死间!受赵宪蛊惑,欲近日伪造结党笔迹并行墨污之计,毁林闲卷。此乃一石二鸟毒计,既重创太子亦损王爷声望(林闲曾助王爷平永昌之乱,天下皆知)!周学政已察,然势单力薄恐难抵挡。汉王黑手已伸向科举根基,王爷若再迟疑,江南棋局恐将倾覆。望速派钦差携雷霆之势镇压,否则大局危矣,悔之晚矣!” 两封密信如两支点燃了尾焰的火箭,撕裂沉沉的夜幕,分别射向太子东宫和赵王府! 与此同时,京城,太子东宫。 太子首席幕僚接到周学政用隐语写成的密信。他精通密码,迅速解码,当看清内容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但并非全然的震惊,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疑虑。 他不敢怠慢,立刻深夜求见太子。 太子被从睡梦中唤醒,面带不悦。 但当幕僚将密信内容呈上并解释后,太子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震惊,但随即被浓浓的怀疑所取代。 林闲?又是这个林闲! 太子沉吟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先有赵王举荐之恩,后又得父皇青睐,如今周学政又为他火急火燎传来此信……此人左右逢源,其心难测!这所谓的‘墨污’之告,会不会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故意示警既想躲过一劫,又想借此进一步博取孤的信任和庇护?甚至……是想挑拨孤与汉王正面冲突,他好从中渔利?” 幕僚心中一惊,连忙道:“殿下,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万一是真……” 太子抬手打断了他,眼神闪烁:“孤知道。但孤不得不防。此子心机深沉,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忠厚。”他对林闲的“超规格”恩宠和与多方势力的暧昧关系,早已心生芥蒂。 就在太子犹豫不决之时,他的幕僚补充了一句:“殿下,退一万步讲,即便此事是林闲的算计,但密信中也提及,张正的目标可能不止林闲一人,而是‘巢中雏鸟’——这很可能泛指所有与东宫亲近的士子啊!若张正真是汉王的人,他借此机会将殿下您暗中关照的几位考生一并‘墨污’陷害,彻底断送他们前程,这岂非是对东宫势力的重大打击?届时即便林闲是苦肉计,我等也是实实在在的受损!” 这句话如当头棒喝,瞬间点醒了太子! 是啊!不管林闲是忠是奸,他个人的得失暂且可以放在一边。 但汉王若真通过张正操控江南科举,趁机将自己派系的潜力新秀一网打尽,那损失可就太大了。这关乎的是东宫未来的根基和颜面! 想到汉王平日里的咄咄逼人,以及此次若让其阴谋得逞的严重后果,太子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个人猜忌必须让位于集团利益! “不错!此言有理!” 太子猛地站起身,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决断与怒意,“无论林闲如何,绝不能让汉王的奸计得逞,绝不能让他动孤的人,毁孤的棋!张正必须拿下!科举必须保住!” 此刻太子的行动不再是为了救林闲,而是为了自救,为了反击汉王,为了保住东宫在江南科举中的利益! 太子断然下令:“备轿!孤要即刻进宫,面见父皇!绝不能让汉王玷污了科举圣地!” 而赵王府内,赵王接到影刹的密报,同样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汉王的手伸得如此之长、如此之黑,竟连科举主考都被渗透。 怒的是张正和赵宪这两个混账东西,竟敢瞒着他搞这么大的动作,还要毁掉他刚刚看上、准备大力栽培的奇才林闲。 这简直是在他赵王头上动土,更是要断他在江南的布局! “好个汉王!好个张正!把本王当泥捏的菩萨不成?!” 赵王气得胡子直抖,一脚踹翻了眼前的矮几:“科举也敢碰?林闲也敢动?本王的墙角也敢挖?本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来人!备轿!本王要即刻进宫,面奏父皇!” 于是,深更半夜,紫禁城宫门被接连叩响。 太子(为了保住自身势力、反击汉王)与赵王(为了保住林闲、打击汉王、维护自身权威),这对老冤家出于不同的算计,却为了扳倒同一个目标,罕见达成了一致! 宫门守卫都傻了眼,多少年没见这两位爷半夜一起跑来惊驾了! 皇帝被从温柔乡中惊醒。 听闻太子和赵王这两位素来不对付的儿子竟同时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心中诧异万分。 当听完两人内容惊人一致、细节相互佐证的奏报——江南主考张正结党营私、舞弊陷害、可能勾结汉王,欲对今科解元林闲不利。 老皇帝先是难以置信,随即龙颜大怒,须发皆张! “反了!反了!朕的科举,朕的抡才大典,竟成了尔等鼠辈营私舞弊、党同伐异的场所?!汉王……他好大的狗胆!” 盛怒之下皇帝须发戟张,立刻下旨:“传朕旨意!着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吴明远,赐金牌令箭,点一百大内侍卫昼夜兼程赶往江南贡院,给朕彻查此案。若情况属实,将张正就地拿下!若遇反抗……格杀勿论!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江山社稷!” 一场由林闲一把吉他弹奏出的“摩斯密码”所引发的惊天风暴,就此以雷霆万钧之势拉开序幕! 而贡院内的暗夜,依旧杀机四伏。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撒向玄字七号…… ------------ 第九十二章 雷霆反击:御史天降 第五日,黎明前的黑暗最浓。 贡院内气氛如暴风雨前的死寂,众考生似乎有所预感,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主考官张正端坐主位。 他面色看似平静无波,但眼底深处却翻滚着阴鸷。 他昨夜几乎未眠,反复推敲细节,确认万无一失。 此刻张正已安排妥当,只待试卷发放后趁例行巡视之机。 届时他麾下那名心腹差役老王,“不慎”将一瓶浓稠难干的墨汁泼洒在林闲的试卷上。 届时试卷污损铁证如山,林闲纵有通天之能,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赵宪许诺的厚赏和汉王殿下的青睐,仿佛已近在咫尺…… “咚!咚!咚!” 三声鼓响,试卷发放完毕。 士子们深吸一口气,开始提笔作答,进行最后的冲刺。 张正如同往常一样缓缓起身,背负双手,开始巡视考场。 他步伐沉稳,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玄”字第七号舍的方向。 他的身后,那名心腹差役老王,手中托着一个木质托盘。 上面赫然放着一壶备用墨汁,亦步亦趋地紧跟。 死亡,正一步步逼近林闲的考卷。 张正的心跳微微加速,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看似和蔼实则虚伪的笑容,仿佛在勉励士子。 他距离林闲的号舍越来越近,五丈、三丈、一丈……他已能清晰地看到林闲低伏书写的背影。 就是现在! 张正脚步微顿,对身后的老王使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老王心领神会,眼中凶光一闪。 随即脚下猛地一个“踉跄”,伴随着一声夸张的“哎呀!”,整个身体向前扑去。 那手中的托盘倾斜,墨汁就要脱手直扑林闲案头的试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围几个瞥见这幕的士子瞪大了眼,有人甚至忍不住发出低呼。 张正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墨壶即将触及试卷的瞬间! “住——手——!” 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怒喝,猛然从贡院大门方向炸响。 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贡院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只见一位身着绯色补服、气势如山岳般威严的官员,在一群刀剑出鞘、杀气腾腾的大内侍卫的簇拥下,大步闯入考场。 阳光从其身后照进来,为其身影镀上了一层耀眼金边! 来人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钦差大臣吴明远! 他面沉如水,手中高举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箭,声若洪钟:“圣旨到!本官奉旨稽查江南乡试舞弊大案!所有人原地不动,违令者以抗旨论处,格杀勿论!” “轰!” 全场瞬间炸开锅,又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士子们手中的笔掉落了都浑然不觉,差役们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 张正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继而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恐,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指着吴御史嘴唇哆嗦着:“吴……吴大人?你……你怎么会……” 而那名行凶的差役老王,更是被这声怒喝吓得肝胆俱裂。 他手一软,那飞出的墨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浓黑的墨汁溅了他满身满脸,活像一只掉进墨缸的癞蛤蟆,狼狈不堪瘫软在地,筛糠般发抖! 吴明远根本不理张正的质问,语气冰冷刺骨道:“张正!本官接到密报,你身为本次乡试主考,竟敢勾结外人,徇私舞弊,意图以卑劣手段陷害考生林闲!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张正浑身一颤,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声音发飘地狡辩:“吴…吴御史明鉴!这…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下官一向秉公执法,爱惜人才,怎会…怎会行此龌龊之事?!定是有人嫉妒下官,恶意中伤!” “秉公执法?爱惜人才?” 吴御史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好一个秉公执法,好一个爱惜人才。来人!给本官搜那个狗奴才的身!” 两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老王架起,三两下就从其贴身衣物内,搜出了另一个小巧却沉甸甸的墨囊。 里面装满了同样浓稠的墨汁,这正是准备万一第一次失手,用于近距离“补刀”的铁证! “张大人!这是什么?!难道是你这奴才口渴,随身带的饮品吗?!” 吴御史指着那墨囊,厉声喝问! “噗通!” 张正看到物证如被抽走脊梁骨,双腿一软一声瘫坐在地,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时周学政快步上前,对着吴御史深深一揖朗声道:“吴大人明察秋毫!下官昨夜亦觉考场有异,玄字七号士子林闲似有警示之举(指琴声),故已暗中命可靠之人监视,可证此差役老王,昨夜至今晨曾三次无故接近玄字七号舍,形迹极为可疑。下官所言,句句属实,人证可查!” 人证(周学政的监视记录)、物证(双重墨囊)俱在,张正舞弊陷害之罪,铁证如山! 吴御史目光扫过全场惊骇的士子,最终落在瘫软如泥的张正身上,声如雷霆,宣布判决: “主考官张正!身负皇恩却舞弊考场,意图陷害贤才,其行卑劣其心可诛。本官奉旨查办,证据确凿。即刻革去张正一切官职,押入大牢候审严办。本次江南乡试,由副主考周学政暂代主考,务必公正完成以慰圣心,以安士林!” “威武——!” 大内侍卫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一场惊天阴谋,在最后时刻被雷霆手段彻底粉碎!周学政临危受命,代理主考,不仅平安度过危机,更因护考有功、揪出蛀虫,事后必定官升一级,前程似锦! 全场士子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尤其是那些太子系的、以及与林闲交好的士子,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高呼“青天大老爷!”“皇上圣明!” 而对面的赵公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号舍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牵连。 而自始至终,处于风暴眼中心的林闲,却平静得令人发指。 他依旧安稳坐在号舍,仿佛刚才那场雷霆风暴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慢条斯理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水。甚至还伸出手,随意轻拨了下身旁吉他的琴弦。 “铮——!” 一声清越悠扬的琴音,如同凤凰清鸣,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声琴音,仿佛在说:“跳梁小丑,不过如此。” 吴御史的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与号舍中那个淡定的青年遥遥对视。 他的眼里充满赞赏与惊叹,他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子,不仅才学惊世,心智谋略,更是深不可测! 这一次,林闲又赢了。 赢得波澜不惊,赢得风轻云淡,却赢得以太子和赵王联手的雷霆万钧之势! 第五天的考试,在大快人心的反转中,正式拉开帷幕…… ------------ 第九十三章 圣意难测:赵王驾临 张正舞弊案如一场飓风,席卷朝野。 皇帝震怒之下严查深挖,牵连者众。 副主考周学政临危受命,代理主考,总算稳住江南乡试这艘在风浪中飘摇的大船。 但这场风波也让深宫中的皇帝,对本次江南乡试,尤其是那个屡次成为风暴中心的林闲,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让包括林闲在内的考生惊讶的是,第五日考试,竟难得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度过。 林闲夜晚难得舒了口气,弹奏吉他之余却是隐隐感到明天会有大事发生。 然而第六日清晨,贡院内气氛却陡然变得异常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代理主考周学政面色肃穆地登上高台,环视下方惴惴不安的士子,沉声宣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奉陛下特旨! 为真正选拔经世致用之才,今日加试一场短篇策问。由赵王殿下 亲临贡院,现场出题。所有考生务必倾力作答,陛下将亲自阅览优异者试卷。此乃旷世恩典亦是莫大考验,望诸生慎之!重之!” “轰——!” 此言一出,整个贡院如同炸开了锅! 士子们瞬间哗然面面相觑,不少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几位在场的低阶考官也忍不住倒吸凉气,低声交头接耳,声音中充满了惊恐:“我的老天爷!赵……赵王殿下亲临出题?!”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赵王殿下的题目,那可是出了名的鬼见愁’啊!” “是啊!听说在上次在京畿学政任上,他也是奉命救场出了道题,全场三百士子全军覆没,没有一个入他法眼!” “是也!听说题目玄奥无比,直指经世致用核心之弊,专治各种眼高手低、夸夸其谈的所谓才子!” “这哪是恩典?这分明是 ‘御前送死’ 啊!我等怕是要一同陪葬了!” “只盼殿下今日心情尚佳,能出个稍微……稍微温和点的题目,给我等留条活路吧……”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士子中迅速蔓延。 赵王周宸才学毋庸置疑,但其出题风格以 “奇、险、峻、绝” 著称,素有 “考场阎王” 的“美誉”,在士林中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就在这时,辕门洞开。 净街鞭响间,皇家仪仗威严先行。 只见一位身着四爪金龙蟒袍的青年亲王,在众多侍卫簇拥下,龙行虎步踏入贡院。 他面容俊朗刚毅,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皇家贵气与一股不怒自威的锐利。正是当今圣上胞弟,权势熏天的赵王周宸! 赵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士子们,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漠然。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玄”字第七号舍。 那个在一片惶恐中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好奇打量他的年轻考生身上——林闲。 看到林闲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赵王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探究。 他心中念头飞转:“永昌府匪患,若非此子促成招安,本王岂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平息事端,在父皇面前大大露脸?此子之才,确非凡俗。之前本王虽有招揽之意,但总觉得不必急于一时。可经张正一事,本王猛然醒悟此子已简在帝心。” 他下定决心,若再不把握机会被太子那个伪君子以虚情假意又笼络了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今日他奉皇命而来,明为考校天下士子,实则为掂量林闲的斤两…… 想到这里他走到主位站定,声音回荡在贡院中:“本王奉陛下之命,今日亲临,考校尔等经世致用之实学!望尔等勿要只会寻章摘句,做那纸上谈兵的腐儒!须有安邦定国、解决实际难题的真才实学!” 言语间,他的目光再次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林闲,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挑战。 随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赵王薄唇轻启,抛出了那道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人崩溃的绝境难题: 《论:若国库仅余白银百万两,然北疆军饷急需二百万以稳军心御外侮,南方六郡水患赈灾亦需百万以救百万灾民,当如何权衡取舍,方可解此燃眉之急,又不致天下动荡,社稷倾危?》 题目一出全场死寂,落针可闻。紧接着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不少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士子,直接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这……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死局中的死局! “北疆军饷关乎国防,岂能拖欠?可南方百万灾民嗷嗷待哺,岂能见死不救?” “国库只有一百万,两边却各要一百万甚至更多?这……这如何抉择?” “选军饷则失民心,灾民暴动如何是好?选赈灾则边关不稳,外敌入侵谁来抵挡?”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无论怎么选都是错!都是千古罪人!” 众士子面如土色,握笔的手都在剧烈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几位见多识广的考官也暗自摇头叹息,心道赵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一出手就是绝杀,这道题根本无解! 赵王将全场众人的惶恐慌乱尽收眼底,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有一丝理所当然的漠然。 他的注意力十成中有九成九,都聚焦在了林闲身上。 他目光锁定玄字七号舍,只见林闲在听到题目瞬间眉头微微一蹙,显然也意识到了此题的棘手。 然而就在众人皆以为林闲也束手无策之际,林闲内心却响起几段截然不同的吐槽: “呵……国库百万,军饷二百万,赈灾百万?表面看是绝境,是逼人二选一的送命题。赵王啊赵王,你这考题,看似刁钻,实则……格局还是小了啊。” “寻常人只看到取舍二字,纠结于先救兵还是先救民,陷入非此即彼的思维牢笼。却不知这世上的难题,九成九并非只有取舍一条路,更有开源、节流、周转、杠杆乃至重构规则这第三条、第四条路!” “北疆军饷紧急?南方水患迫切?国库空虚?这哪是单纯的财政问题?这分明是财政体系僵化、资源调配失灵、危机应对机制缺失的系统性弊病!只盯着眼前这一百万两银子如何分是庸才,能想到拆东墙补西墙是干吏。而能跳出这三百万窟窿,看到背后如何让国库不再只有一百万两,如何让军饷不再成为无底洞,如何让赈灾不再完全依赖中央的,才是真正的宰辅之才!” “赵王以此题试我,是想看我是否只会夸夸其谈,还是真有经世之能。可惜,他这题,出的还是太‘书生’气了。他想要一个在绝境中挣扎的答案,我却要给他一个……打破绝境的答案。” 心念电转间,林闲的眉头早已舒展开来。 甚至他嘴角还勾起几分玩味,以及一种近乎怜悯的优越感的弧度。 看到林闲如此淡定,赵王心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生出几分难以抑制的期待和兴奋。 他敏锐捕捉到林闲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怜悯?不,是俯瞰!是一种站在更高维度审视难题的从容! “好!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甚至……似乎已看破了迷局?” 赵王心中暗赞,一股棋逢对手、甚至可能被超越的快感与紧张感交织而生。 “太子门下那些只会歌功颂德、遇到难题就六神无主的废物,此刻怕是早已魂飞魄散了吧?本王倒要看看,你林闲能给出何等惊世骇俗、破此死局的答案?” 全场绝望的气氛中,唯有林闲所在的角落,平静得令人侧目。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铺平试卷,提起笔蘸起墨。 那副气定神闲与周围如末日般的景象形成滑稽的对比。 一场由赵王针对林闲的终极考验,正式拉开序幕! ------------ 第九十四章 破局:爆梗震赵王,三步显锋芒 考场内。 哀鸿遍野,愁云惨淡。 大多数士子面对这道“送命题”,抓耳挠腮,面如死灰。 文章要么空洞高喊“军国为重,当先顾北疆”,要么苍白呼吁“民为邦本,赈灾为先”。 更有甚者,大段大段默背《孟子》或《管子》中的圣贤语录,企图蒙混过关。 其文章干瘪无力,逻辑混乱,毫无新意可言,仿佛一群溺水之人徒劳扑腾。 赵王负手缓缓巡视,目光如鹰隼扫过那些惊慌失措、冷汗直流的士子。 当他看到几个疑似太子门下、平日以“才子”自居的考生,此刻竟满头大汗、下笔维艰,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时,心中不禁冷笑连连: “哼!太子老哥,这就是你费尽心机搜罗的英才?平日里吟风弄月、歌功颂德倒是一把好手,遇到真问题实难题,便原形毕露,尽是些纸上谈兵、不堪大用的庸才!指望这等人物将来辅佐你治国平天下?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当他冷笑间再次将目光投向“玄”字第七号舍时,身躯下意识陡然一振! 只见林闲已然提笔蘸墨,落笔时从容不迫,似乎写的不是一道关乎前程命运的难题,而是一篇寻常习作。 赵王心中好奇与期待更甚,悄然走近。他立于其号舍侧后方,凝神细看。 这一看,开篇就让他眼皮猛地一跳! “此问,看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绝境。然学生以为,治国如同持家,遇到难关,只会盯着米缸发愁的是蠢妇。懂得借米下锅、找米下锅、甚至让米生米的,方为巧妇。若只知在先给将士吃还是先给灾民吃之间纠结撞墙,那与守着个破咸菜坛子,却妄想做出满汉全席的痴汉有何区别?徒惹人笑耳!” “好一个借米、找米、让米生米!好一个痴汉妄想满汉全席!” 赵王心中暗赞,几乎要拍桌子叫好! “此子思路之活络,比喻之刁钻辛辣,果然非同凡响!竟将治国安邦的难题,用市井俚语解得如此通透!虽显粗俗,却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他强压住心中激荡,迫不及待继续探头偷窥。 只见林闲继续笔走龙蛇,提出了一套层层递进、堪称石破天惊的“三步走”策略: “第一步:借米下锅(短期急救,稳住基本盘)。 北疆军情,如火燎原,刻不容缓!岂能让保家卫国的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那是自毁长城! 可立即以朝廷信誉为担保,向江南富可敌国的盐商、茶商、钱庄巨擘进行战时紧急募捐或短期借贷,许以未来税收优惠或盐引等实利,并赐义商匾额满足其虚荣心。同时令北疆临近州县就地筹饷,先行垫付部分,事后再由朝廷核销。此乃寅吃卯粮,虽非长久之计但可解燃眉之急。总比让边关哗变,或者让灾民易子而食要强上百倍!” “第二步:找米下锅(中期开源,多方筹措)。 南方水患赈灾,并非只能被动发钱发粮,可大力推行以工代赈。组织青壮灾民疏浚河道、加固堤防、修建官道,以劳作换取口粮和工钱。此举一举三得,灾民得活、工程得修、社会得稳。同时可适时加征奢侈品消费税(如珠宝、古玩、高档绸缎),或由官府发行赈灾彩票,聚沙成塔,取之于富,用之于民。此乃羊毛出在羊身上,但让肥羊多出点毛,瘦羊得以喘息,合乎天道人心!” “第三步,让米生米(长期根本,强国富民)。 以上两策终是权宜,国库空虚之根,在于生米之能不足! 必须强基固本。大力鼓励农桑,推广新式农具、良种。铁腕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其家产充公,胜收十年税。大力发展工商,降低关隘税费,畅通南北货殖。唯有国库真正充盈,方能手中有粮,心里不慌,遇事方能大刀阔斧从容应对,而非如眼下这般拆东墙补西墙,捉襟见肘贻笑大方!” 最后林闲笔锋收势,总结陈词,字字千钧: “故学生之策,非简单取舍,而是统筹与破局!若只知取舍,乃是庸医治病,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治标不治本终将病人拖死。唯有标本兼治长短结合,方为良相之才!若只问取舍,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学生今日所答,乃是献上种树、育林、乃至改天换地之策!” 赵王越看心中越是震动,这林闲不仅思路清奇,更难得的是务实敢言,魄力惊人!“借贷募捐”、“以工代赈”、“奢侈品税”、“彩票”这些想法,在这个时代堪称离经叛道,石破天惊却句句直指财政困境的核心! 尤其是“严惩贪官,家产充公,胜收十年税”一句,更是辛辣无比,道出了多少人所不敢言! 此子对实务的理解、洞察和敢于打破常规的魄力,远胜朝中那些只会引经据典、明哲保身的腐儒千百倍! “大才!国士之才!” 赵王心中狂呼,之前的欣赏彻底化为折服。 “永昌府之事已显其急智,此番策论更见其深谋远虑与经天纬地之才!此等人物,若不能为我所用,必成心腹大患!太子那个伪君子惯会收买人心,若让他再把林闲拉拢回去,后果不堪设想。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结交,必须立刻示好!” 当他边嘟囔边看到最后那句“若只问取舍,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学生今日所答,乃是献上种树、育林、乃至改天换地之策!”时,赵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那股睥睨天下的豪情与棋逢对手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再也抑制不住,竟忘了场合,低声脱口赞道:“好!好一个种树育林改天换地!此言壮哉!深得吾心!” 这一声赞叹,在寂静的考场中显得格外清晰,引得周围士子纷纷侧目,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对林闲的羡慕嫉妒恨达到了顶点。 赵王毫不在意他人目光,他强压下激动的心情。 待林闲从容搁笔,他便亲自快步上前。 来到玄字七号舍前,赵王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敬重的笑容,语气郑重道: “林生此卷,高屋建瓴,切中时弊,字字珠玑,令人茅塞顿开! 本王……受益匪浅!此卷当由本王亲自誊录一份,然后原件直送陛下御览!本王定当在皇兄面前,力陈林生之才!” 林闲闻言缓缓起身,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殿下过誉了。学生不过据实以对,偶有所得,皆是圣贤书中所教,世事洞明所致。” 赵王深深看了林闲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志在必得与如获至宝的炽热。 经此一题,他结交、乃至收服林闲之心,已变得无比迫切和坚定。 这场加试,也因林闲这篇“爆梗奇文”和赵王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彻底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轨迹。 赵王大感兴趣下再次找借口不走,想要再次看看林闲还能搞出什么有趣的事。 ------------ 第九十五章 皂滑弄人:泡泡悟至理 第七日,考试进入后半程。 长时间的伏案疾书与号舍内积聚的闷热潮湿,让大多数士子显得疲惫不堪,形容憔悴。 即便如林闲,虽备有“净手软巾”等物,也觉双手黏腻不适。 他遂取出“闲雅套装”中那块精心制作的香皂,继续准备泡澡。 然而,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发生。 号舍地面因连日潮气凝结,颇为湿滑。 林闲取皂时手微微一滑,那块圆润的香皂竟如顽童般脱手而出,“咻”地一下溜出老远! 林闲下意识俯身伸手去捞,指尖堪堪掠过皂身,虽未抓住却带起一串滑腻晶亮的泡沫。 看着指尖那撮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虹彩的泡沫,林闲愣了一下,随即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 “对了!固态皂易滑,若制成液态皂液,盛于特制器皿中,按压即出泡沫,使用起来岂非更加方便省事?尤其适用于旅途、考场这等不便之处!” 一个制作“便携式按压泡沫洗手液”的念头瞬间在他脑中清晰成型,连带着容器结构、起泡原理的模糊构想都涌现出来。 他正为这偶然的发现暗自欣喜,全然没注意到代理主考周学政正毕恭毕敬地陪同一人巡视考场而来。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赵王周宸! 赵王将林闲那篇石破天惊的策论呈送御前后,心潮澎湃难以平静,便寻了个“体察考务”的由头,再次亲临贡院。 其真实目的,不言而喻。 赵王一行刚走近“玄”字号舍区域,便瞧见林闲正对着一块掉在地上的香皂和指尖的泡沫若有所思。 那专注的神情,绝非简单的懊恼。赵王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抬手制止了正要开口的周学政,驻足静静观看。 只见林闲拾起香皂并未立即清洗,反而一边搓洗,一边用手指搅动盆中皂水,仔细观察着泛起的泡沫,眼神越来越亮,仿佛那不是泡沫,而是某种智慧的闪光。 赵王何等人物,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林闲绝非仅仅在洗手! 那神情,分明是发现了什么值得探究的事物! 他心中好奇大盛,轻咳一声开口道:“林生对这寻常皂角之物,莫非亦有独到研究?” 语气中带着探究与鼓励。 林闲闻声抬头,见是赵王便淡笑回道:“回殿下,学生方才愚钝,不慎滑落香皂,却偶见泡沫起灭,忽发奇想。林某在想这皂角,为何非得是易滑易碎的块状?若能‘通其变’,制出易于携带、密封良好、使用时只需按压便能产生泡沫的洁手之物岂不更妙?尤其于军旅行伍、士子赶考、医者诊病等需频繁净手却又取水不便之场合,或更为实用省事。一时想得入神,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液态洁手之物?按压出泡?” 赵王是何等眼光,瞬间就从这看似简单的想法中,捕捉到了背后蕴含的巨大便利性和潜在的商业价值! 这想法超越了寻常器物的改进,直指“使用体验”的优化! 他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抚掌轻声赞叹:“妙!妙啊! 于细微处见真章,化不便为便捷!你这颗脑袋里,究竟还装了多少这般令人拍案叫绝的奇思妙想?” 恰在此时,当日试卷发下! 这场考的正是经义,题目赫然出自《周易·系辞》:《论“通其变,使民不倦”》。此题要求阐发“通过变革创新,使百姓生活便利而不倦怠”的深刻道理。 众士子见到题目,大多精神一振,总算来了个能发挥的。 于是纷纷引经据典,铺陈笔墨,大谈上古圣人制器尚象、变法图强的****。 文章写得高屋建瓴,气势磅礴,却总难免流于空泛,不接地气。 林闲看到题目,再低头看看自己指尖尚未完全洗净的泡沫,回想起刚才的“皂滑事件”和突如其来的灵感,不禁会心一笑。 这题目,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他从容提笔,蘸饱浓墨,略一沉吟,便落笔作答,开篇即与众不同: “殿下,诸位大人,学生以为,圣人所言通其变,使民不倦,其核心精髓,不在变之形式浩大,而在‘变’之目的纯正——即 务实与利民四字。变,非为变而变,更非为邀名而变,乃实实在在为便民而变!” “譬如远古先民茹毛饮血,易生疾病,圣人通其变,教之钻木取火化生为熟,此一变也,利在健康。其后器物渐精,由陶而铜、由铜而铁,烹食之器愈变愈便,此亦通其变也,利在省时省力。 可见,变之轨迹,始终围绕让百姓生活更便利、更安适这一核心。” “由此观之,变之一字,未必总是惊天动地、改弦更张。 小变亦可大利民!” 他笔锋陡然一转,竟直接将方才自己的“皂滑”经历作为论据引入:“便如学生方才所用之皂角,传统皆为块状,易滑落损耗,不便携带。若受其滑落起泡之启发, 通其变 潜心研制,制出按压即出泡沫之液态洁手液 ,此非惊天动地之大变。然此小变若成推行于世,可使士子安心备考,医者专注疗疾,行旅便捷清洁,农夫劳作后轻松去污……乃至减少疾病传播,使人身心愉悦。此岂非正是 使民不倦之鲜活体现?难道唯有变法、易制才是通变,此等惠及日常之改良便不是通变了吗?” “故,通变之道存乎一心,亦寓于日常。为政者当时时留心民生日用,于细微处察其不便思其改进,此便是通变之始。 一器一物之改良,一朝一夕之便利,积小流而成江海,民生自厚天下自安。若天下人人皆能存此利民之心,行此便民之变,则圣人所期许的‘使民不倦’之大道,又何须外求?” 他将一次意外的“皂滑事件”中萌生的“洗手液”创意,天衣无缝融入了对“通其变,使民不倦”这一传统经典命题的阐释中,论证了微小而实用的创新(“小变”) 对于切实改善民生、最终实现圣人理想的重要性。 本文视角独特,论证生动有力,极具说服力和感染力。 赵王在一旁默默观看,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欣喜! 看到妙处,几乎要忍不住击节赞叹! “妙极!绝妙!竟能将圣人之言与这皂角泡泡联系得如此深入浅出!此子之才,在于能化俗为雅点石成金,于平凡琐事中悟出治国安邦的大道理。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 他对林闲的欣赏与器重,此刻已达到了顶点,心中那个“必须将此子收归麾下”的念头,变得无比坚定。 而周围那些还在绞尽脑汁堆砌“神农氏、黄帝、尧舜禹汤”的士子们,浑然不知。 某人已经用一块滑掉的肥皂,演绎了一场何等精彩的“通变”实践课。 ------------ 第九十六章 弦寄相思:月夜弹情歌 第八日。 连日的鏖战让士子们身心俱疲,空气中交织着最后的坚持以及一丝不知归向何处的离愁。 赵王在亲自“鉴赏”了林闲昨天的惊世策论后,心中已是波澜万丈难以平静。 此子之才,已非“惊艳”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国之利器”! 他心绪难平,决意再拖一天回去复旨。 明面上由代理主考周学政陪他随意巡视考场整肃纪律,实则脚步不自觉再次绕向了“玄”字第七号舍区域。 还未走近,一股清冽夹杂甘甜的薄荷香,便若有若无飘入赵王鼻尖。 这香气与他处号舍的汗味、墨臭、乃至隐隐的馊味形成了惨烈对比,令赵王精神为之一振。 他驻足望去,只见林闲正端坐号舍内,神色专注运笔如飞,正在答一份经义试卷。 那气定神闲、仿佛不是在参加决定命运的科举而是在自家书房悠然著述的模样,让赵王心中再次暗叹:“此子心性,稳如磐石!” 更让赵王称奇的是,林闲案头一角竟错落有致放着几个小巧精致的瓷瓶。 只见林闲答完一题略作沉吟,似乎是为了转换思路,他极其自然伸手打开另一个瓷瓶的塞子,用指尖蘸取了少许带着沉稳木质香气(如檀香、沉香) 的香膏,轻轻涂抹在太阳穴上。 顿时,一股更加沉静、内敛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赵王不由得深吸一口,只觉得那木质香气醇厚安稳,竟让他有些浮躁的心绪也渐渐沉淀下来。 他再看林闲,笔下已开始论述“君子慎独”之要义,文章引经据典逻辑严密。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庄重肃穆之气,与那沉稳的木质香氛相得益彰,仿佛为文章平添了几分厚重感。 赵王不禁微微颔首……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闲似乎再次进入策论部分,题目涉及一部分漕运利弊。 只见他再次停下笔,从容地换上了第三种香薰——这一次是清新醒神、略带辛冽的柑橘气息。 这香气一扫之前的沉郁,变得明快而富有活力。 几乎与此同时,赵王注意到林闲的笔锋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 文章开始剖析漕运积弊,言辞犀利,切中肯綮,提出的革新之策大胆而务实,充满了锐意进取的气息。 那清新的香氛,仿佛也带来了思维的清风,让人耳目一新。 赵王眼中异彩连连,心中暗赞:“妙啊!竟懂得借香凝神,以气助思!此子于细节处,亦见大智慧!” 最后,当林闲开始撰写赋税改革的建议时,他又用上了第四种香薰——一种温暖而略带药味的琥珀与乳香。 这香气醇厚绵长,带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而林闲的文章,也在此刻转向了对民生福祉的深切关怀,文笔变得宽厚仁和,提出的建议既考虑朝廷收入,更兼顾百姓负担,充满了悲悯与温度。 赵王静静站在不远处,仿佛欣赏一出无声的戏剧。 他通过那变幻的香氛,清晰地“感受”到了林闲答题时思绪的流转、情绪的切换、以及文章风格的变化! 这已不仅仅是答题,这简直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融合了视觉(书法)、嗅觉(香薰)、思维(文章)的立体艺术! “心思之巧,生活之雅,应变之能,于此细微处可见一斑!” 赵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灼热的惊叹与势在必得:“林闲此人不仅才学惊世,更难得的是这份于繁琐艰苦中依旧能营造雅趣。这份掌控力这份格调,真乃天赐本王之大才。若不收归麾下,必成千古之憾!” 带着这份愈发坚定和激赏的心情,赵王才心满意足,转身悄然离去。 他已无需再看,结果早已注定。 他现在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将这块“瑰宝”稳稳纳入掌中。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悬于贡院上空。 清辉洒落,为这片白日里喧嚣紧张的考场披上了一层静谧的面纱。 用了点果酱的林闲望着窗外那轮明月,心中不由地涌起对远方伊人——苏元的深深思念。 那巧笑倩兮的眼眸,仿佛就在眼前。 此情此景,当有音乐。 他抱起吉他调试了一下琴弦,然后手指轻柔拨起。 一段温柔婉转、略带异域风情却又深情款款的旋律,如同月下流淌的清泉,在寂静的贡院夜空中缓缓荡漾开来。 他没有高歌,而是用一种略带沙哑、近乎呢喃的低沉嗓音,即兴吟唱道: “明月照贡院呐……秋风送微凉…… 忆昔湖畔柳依依嘞……共看斜阳映波光…… (吉他间奏,旋律缠绵) 问明月啊可能寄我相思长? 山水迢迢路茫茫…… 愿君心似我心,不负这好韶光…… 待得金榜题名时,携手话西窗……” 歌声情真意切,旋律优美动听,在这静谧的月夜中格外具有穿透力。邻近号舍尚未睡熟的士子们,先是愕然,随即被这从未听过的乐器和直击心灵的歌声所吸引,纷纷侧耳倾听。那歌声中的思念、期盼、淡淡的忧伤与坚定的信念,瞬间击中了这些离家已久、前途未卜的游子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林案首……他又弹琴了……” “这曲子……从未听过,好奇特,真好听……” “唉,听得我也想家了,想我娘做的菜了……” “愿君心似我心……林案首这是在思念哪位佳人?真是……情深意重啊!” “如此才华,如此深情,真乃我辈楷模!” 一时间,贡院内弥漫起一种淡淡的、集体性的思乡与憧憬未来的情绪。 就连对面号舍的赵公子,本想讥讽几句“靡靡之音”,但听着那歌声竟也生出几分莫名的惆怅,他闷哼一声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第九日,最后一场考试,在一种复杂的氛围中拉开序幕。 试卷发下,是诗赋。 题目赫然是:《以“秋思”为题,作七律一首》。 这题目可谓正中许多士子下怀! 秋日本就是惹人愁思的季节,加之考场艰辛、前途未卜,众人顿时文思泉涌(自认为),纷纷挥毫泼墨。 有的极力描摹秋景萧瑟,渲染悲凉;有的直抒胸臆,感叹壮志未酬,人生易老;有的则堆砌辞藻,用典繁复,力求华丽。整个考场弥漫着一股“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浓郁气息。 赵公子也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写了一首格律工整、引经据典(诸如宋玉悲秋、潘鬓沈腰之类)的悲秋之作,自觉情感“深沉”,文采“斐然”,颇为得意。 轮到林闲,他看到题目,再回想起昨夜明月、吉他、相思曲,嘴角不禁勾起一抹会心而自信的微笑。 这题目,简直是为他昨夜的“预演”量身定做! 他好整以暇地磨墨,铺纸,提笔蘸饱了浓墨,略一沉吟便落笔如飞,一首七律跃然纸上: 《秋思·贡院夜弹吉他寄远》 (谐音梗与时代混搭预警!) “九天鏖战贡院秋,号舍烛红映白头。” (表面写考试艰苦漫长,烛火映照下仿佛头发都熬白了,实则是装逼式吐槽,暗示自己熬夜奋战依旧帅气逼人,与周围真正“白头”的士子形成对比。) “吉他弦动相思调,月光如水洗乡愁。” (吉他入诗! 直接将现代乐器名嵌入古典诗词,堪称石破天惊!但与“相思调”、“月光”结合,竟毫无违和感,画面感与情感瞬间拉满,逼格突破天际!) “莫道功名遮望眼,此心长系湖心舟。” (表达超脱功名之念,情感真挚。暗藏玄机:“湖心舟”既指代江南水乡、闲适情怀,更暗喻“苏元”之名(湖心之元,水央伊人),知情者如周学政若细品,必能会心一笑,暗赞此子用情至深,心思巧妙。) “待得桂香折枝日,与君共醉明月楼!” (尾联展望未来,充满自信与期待,“桂香折枝”暗指折桂中举,“共醉明月楼”画面浪漫,将个人情感与事业追求完美结合,格局大开。) 此诗一出,堪称“降维打击”! 它将考场的艰辛、月夜的静谧、吉他传情的浪漫、对功名的淡泊、对伊人的专一思念、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完美地熔于一炉! 既紧扣“秋思”主题,又极其个人化、生活化,情感真挚自然,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尤其是“吉他”一词的运用,大胆前卫,却因情感真挚而显得浑然天成,意境全出! 更重要的是,诗中蕴含的自信(鏖战、折桂)、深情(相思、长系)、洒脱(莫道功名),与周围那些或无病**、或愁云惨淡、或汲汲于功名的诗作相比,高下立判! 诗成,笔搁。 林闲轻轻吹干墨迹。 可以想象,当这份试卷被誊抄传阅时,将在士林中引起怎样的轰动。 众士子必当再次为林闲的惊世才情、浪漫情怀与深情感所彻底折服! “吉他是什么?” “湖心舟有何深意?” 必将成为热议话题! 而赵王若日后得见此诗,更会抚掌长叹:“情深义重,才华横溢,更难得的是自信洒脱,不为俗礼所拘。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最后一日,就在林闲这首“惊世骇俗”又“深情款款”的吉他情诗中缓缓落下帷幕。 ------------ 第九十七章 格物巧思:珠钗启智,洗手液成! 此刻,秋闱已正式落幕。 贡院的喧嚣散去,但林闲并未有片刻清闲。 他回到江陵府城外的别院,一边耐心等待放榜,一边将精力投入到“便携式按压洗手液”的研发攻坚中。 此刻林闲院内摆满各式琉璃器皿、铜铁零件、草木原料以及琳琅满目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皂角清香和金属、油脂混合的独特气味。 液态皂液的基础配方经他反复调试已趋于完善,色泽清透气味淡雅,去污力颇佳。 然而最关键的按压泵头却成了拦路虎,进展极其缓慢。 林闲尝试了多种方案:用极薄的铜片卷成弹簧,弹性不足,按压几次就疲软。 用精心打磨的细竹篾,韧性尚可但易折断,且不耐久。 甚至尝试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兽筋,力道却难以控制均匀,时松时紧。 密封更是难题,软木塞易受潮腐蚀,蜡封又影响按压的顺滑度,且容易泄漏。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工坊内一片狼藉的试验台。 林闲又一次面对着一桌的失败品,眉头紧锁。 他拿起一个最新制作的、结构相对复杂的泵头模型,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按—— “啵!” 一声轻微的、令人沮丧的异响传来,预埋在内部起密封作用的一小块软木塞竟被内部气压顶飞了出去。 调配好的皂液随之溅出少许,沾湿了他素色的袖口,留下点点污渍。 “唉……” 林闲长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将那个不争气的模型丢回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这最后一里路,还真是难如登天!难道真要卡在这小小的机关上?” 他盯着桌上那堆乱七八糟、仿佛在嘲笑他无能的零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林闲拿起笔,在铺开的宣纸上无意识画着泵头的结构草图,试图找出问题的症结,却只觉得思绪如同乱麻,闭塞不通。 就在他几乎要陷入钻牛角尖的僵局时,老仆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素雅的信函,低声道:“三爷,听雪小筑的苏姑娘派人送来的信。” 林闲精神微微一振,他接过信展开素笺,苏元那清雅灵动、如其人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信中先是关切地问候了他考后的状况,叮嘱他莫要太过劳神,注意歇息。 随后苏元笔锋悄然一转,写道: “闻君近日潜心格物,研制便民新器,元儿心甚佩之,亦常挂念。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遇阻滞心神困顿,或可暂歇片刻观物于微,或能得意外之启发。譬如女子妆奁之中,看似寻常亦暗藏诸多精巧机关,或可为鉴。随信附上小物一件乃元儿平日所用,望博君一粲,或能解君片刻烦忧,暂舒眉结。” 信末,还俏皮地画了一个眉眼弯弯的笑脸。 看完信,林闲心中暖意融融。 苏元的细心与关怀仿佛一股清泉,稍稍洗去了他心头的焦躁。 他拿起随信送来的那个绣工精致的锦囊。 打开系带,里面是一支极为精巧的赤金点翠珠花发钗。 钗身纤细流畅,钗头是一朵栩栩如生、含苞待放的芙蓉花。花心巧妙地嵌着一颗圆润光泽的小珍珠,整体显得雅致而不失华贵。 “元儿怎将她平日用的钗子送来了?” 林闲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苏元赠他把玩、聊以解闷的心爱之物,心中感念其心意。 他下意识地拿起发钗在指尖轻轻转动把玩,欣赏其做工之精妙。 然而当他无意中用指尖摩挲到芙蓉花底部一个难以察觉的凸起时,心中一动,便轻轻按了下去—— “嗒!” 一声极其清脆、利落的轻响冒出,那朵原本含苞的芙蓉花,花瓣竟应声优雅地弹开,露出了里面一个却打磨得光滑无比的空腔! 显然是用于存放些许名贵香膏或提神药物之用! 更令林闲震惊的是,那连接花瓣与钗杆的微型卡簧结构设计得弹性恰到好处,开合顺滑无比。且闭合时严丝合缝,密封性极佳! 林闲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盯住那蕴含惊人智慧的机关。 他脑中有惊雷炸响,豁然开朗! “这卡簧!这力道!这密封!” 他失声低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个失败多次的泵头模型,又低头看看手中这枚巧夺天工的发钗,反复对比。 那困扰他多日、让他绞尽脑汁的弹簧力道控制难题、密封性保证难题,在这女子闺阁中一件日常所用的寻常首饰上,竟然找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现成的、精妙绝伦的解决方案! “何须铜丝千般绕,且看妆台一芙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元儿她……她这不是随意赠送玩物,这是一语双关,是画龙点睛,是于无声处听惊雷啊!” 巨大的惊喜和近乎崇拜的佩服之情,如同潮水般涌上林闲心头! 他忍不住抚掌大笑,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妙极了!元儿真乃吾之福星,吾之诸葛!我真是蠢材!终日埋首在这些铁疙瘩里钻牛角尖,却忘了格物致知的真谛在于观察万物,融会贯通!竟不如元儿闺中一瞥,见识超卓!” 狂喜过后,林闲立刻铺开信纸给苏元回信。 信中,他先是激动描述了珠钗机关带给他的巨大启发,详细说明了如何借鉴其微型卡簧和密封原理来改进泵头的具体思路,并画了简明的示意图。 最后他由衷地写道,字里行间充满了叹服与感激: “元儿一钗,点破玄关,胜读十年工巧之书!闲终日苦思,皓首穷经,竟不如卿闺中一瞥,见识超卓,点拨愚钝。古人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今方知他山之玉,就在妆奁!此物若成,当命名曰元启,一则纪念这灵感源自元儿所赠之钗,二则寓意此物乃元儿启我灵犀所致!功成之日,卿当居首功!” 他将信和那张画有突破性思路的草图仔细封好,命人火速送往听雪小筑。随后,他立刻如同换了个人般,精神抖擞地投入到新一轮的试验中,思路豁然开朗,之前困扰他的诸多难题,在“珠钗机关”的启发下,竟迎刃而解! 一枚小小的珠钗,竟成了攻克技术难关的关键钥匙。 这不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让林闲对苏元的智慧与情意,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而“元启”洗手液的诞生,也因此被赋予了一段浪漫而传奇的背景。 ------------ 第九十八章 鱼雁再通:苏元妙语再助攻 数日后,听雪小筑内。 苏元收到了林闲回信和附带的草图。 她屏退侍女,独自在窗前坐下小心翼翼展开信纸。 当看到林闲略带潦草的字迹,以及字里行间条理清晰的叙述时,她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那个在杂乱工坊里、因灵感迸发而兴奋忙碌的才子身影。 苏元的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连眉梢都柔和下来。 她开始仔细阅读了林闲关于借鉴珠钗卡簧和密封结构的详细设想,尤其是那张虽然笔画简洁却思路清晰的示意图。 看着图中那巧妙转化的结构,苏元心中暗赞林闲举一反三的能力。 凭借着女子特有的细腻,她还敏锐注意到图中一处关于卡簧受力支点的设计,似乎将所有压力集中于一点。虽然巧妙但长久使用之下,恐有金属疲劳之虞。 苏元沉吟片刻并未直接修改图纸,那样显得过于越俎代庠。而是提笔蘸墨,在回信中委婉写道:“见君草图思路清奇,化闺阁小巧为经世致用之器,元儿叹为观止。然妾观图中钗簧受力之妙,偶有一思。譬如女子撑伞,若伞骨之力尽聚于一处恐大风易折。若力道能如伞骨般稍作分散均衡承托,或可更增其稳固耐用。此乃妾于日常女红针黹间,观物察理所偶得之愚见,妄言一二,君自斟酌。” 苏元巧妙用“伞骨分散受力”这个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比喻,既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又给足林闲思考的空间。 随信苏元还附上了一小段自家织坊特制的、韧性极佳、质地密实的素白鲛绡,并附言:“此绡乃家中所织,韧而不脆,浸油不腐,或可试为密封垫材之一选?聊备一格,以供君参详。” 这份细心与支持,无声胜有声。 另一边,林闲的临时工坊内。 林闲正对着最新一版按照珠钗灵感改进的泵头模型进行测试,按压感已顺滑不少,但连续按压数十次后,确实能听到内部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金属疲劳的“嘶”声。他正微微蹙眉思索症结所在,苏元的回信和鲛绡恰好送到。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信件,当读到“伞骨分散受力”这个比喻时,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妙啊!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林闲忍不住高声喝彩:“我TM怎么就没想到?力聚一点,久必衰疲!元儿真是……真是观察入微,比喻精当!这伞骨之说,简直比我翻烂十本《考工记》还有用!” 他立刻拿起那个出现疲劳声的模型,对照苏元的建议,反复揣摩,茅塞顿开! 林闲立刻铺开新的草图纸,开始重新设计卡簧结构,引入类似伞骨的分布式支撑点。 同时他拿起那段素白鲛绡,仔细摩挲其质地,又尝试用油浸润,发现其果然韧性强且密封性极佳,远比他自己试验的软木、蜡封等材料优秀! “哈哈!天助我也!不,是元儿助我!” 林闲兴奋得在工坊里踱步,嘟囔道:“这鲛绡,正是梦寐以求的密封材料!元儿连这都想到了!这份心思,这份助力……我林闲何德何能!”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深深理解和支持的感动涌上心头。 他立刻伏案,再次给苏元回信。 这一次他的信写得格外长,不仅甚至带点夸张地感谢苏元的“神来之笔”,还详细阐述了自己根据“伞骨原理”修改后更坚固耐用的新设计图,甚至林闲特意画了张将泵头结构巧妙隐藏在芙蓉花苞内的“元启洗手液”概念图,旁边标注:“此物若成当如此图,既实用亦不失雅致,方不负卿之慧心巧思。” 在信的末尾,林闲的笔触不再仅仅局限于技术讨论,而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更深的情感,文字变得柔和而真诚: “得卿数次相助,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昔日只知元儿才情斐然,诗书满腹。今日方知卿之慧心兰质,更在格物致知之微末处见真章。与卿书信往还,切磋琢磨,竟觉这往日枯燥工坊,油污铁屑之间,亦因卿之片言只语而生出无限暖意与乐趣。此中快慰,非言语所能尽述。盼桂香早至金榜题名时,能与卿当面言谢煮茶论道,共话……未来新篇。” “共话未来新篇”几字,写得含蓄而郑重,那份希望放榜后能与她有更深入交往的期待,已跃然纸上。 苏元在听雪小筑收到这封厚厚的回信和那张别出心裁的概念图时,指尖微微发烫。 她逐字逐句地读着,尤其是最后那段话,让白皙的脸颊上不禁飞起两抹红云,心中如同揣了一只小鹿,甜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苏元能清晰感受到,林闲字里行间涌动的那份超越技术交流的真挚欣赏与情谊。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那张“芙蓉洗手液”的概念图看了又看,眼中异彩连连,既佩服林闲的奇思妙想,更心动于他那份“既实用亦不失雅致”的用心。 最终,她再次提笔回了封简短的信: “君之巧思已臻化境,元儿拜服。图纸谨存,静待佳音。盼君今科折桂,前程似锦。” 没有过多言辞,但“静待佳音,盼君折桂”八字,已将她对林闲的期许、祝福以及那份默默的关注,表露无遗。 她将那份概念图小心收在了自己的妆奁底层,与那支点翠珠钗放在了一起。 通过几次密集的书信和实物(珠钗、鲛绡、图纸)往来,两人在共同攻克“便携洗手液”这一技术难题的过程中,完成了一场高质量的智力碰撞与精神交流。 一种基于互相欣赏、彼此成就的深厚情愫,在图纸与文字间暗暗滋生、深深流转。 而元启洗手液的研发,也因这“珠钗启智”、“伞骨建言”、“鲛绡试材”以及林闲最终的“巧思定型”,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正在这格物工坊与书香闺阁之间,悄然谱写。 ------------ 第九十九章 三强争鼎,试卷定乾坤 江南贡院的内帘,气氛凝重得如暴风雨前的死寂。 连日来,数百份朱卷(誊录后密封姓名的试卷)经过数轮紧张的批阅、筛选、复核。 最终,一百五十名新科举人的名单尘埃落定。 就在确定最受瞩目、象征一省文魁的解元人选时,以代理主考周学政为首的阅卷官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执。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争论之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焦点集中在三位实力超群、背景各异的顶尖士子身上,几乎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第一位,江宁府李文渊。 此子出身显赫,其父乃是执掌天下漕运、权倾一方的漕运总督李纲。李纲不仅是正二品封疆大吏,更是太子殿下在江南最为倚重的股肱之臣。 李文渊的文章周正大气,引经据典功底极为扎实,尤其是那篇《论漕运新策》,写得花团锦簇。 他将漕运的重要性、现有弊端以及一些不痛不痒的改良建议阐述得淋漓尽致,深得几位思想保守、讲究“根正苗红”的阅卷官(如姓王的翰林侍读)的极力推崇。 王侍读拍着桌子,唾沫横飞:“李生此文格局宏大根底深厚,深得经义精髓!更难得的是其心系国本(漕运),颇有乃父之风。此等人才,正是朝廷栋梁之选。解元之位,非他莫属!”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附和:“是啊,李总督的面子……太子殿下的期许……总不能不给吧?” 第二位,苏州府张远。 此子出身江南著名的书香望族张氏,家学渊源。其叔父是朝中清流领袖之一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清正,素以刚直不阿、学问渊博著称。 张远的文章清雅隽永文采斐然,尤其是诗赋,意境高远堪称一绝,在江南士林中享有极高的声誉。 几位重视文学才华和传统士大夫风骨的阅卷官,都对他极为欣赏。 特别是孙司业捻着胡须,摇头晃脑语气带着文人的清高赞道:“张生之文如空谷幽兰,清丽脱俗。诗赋更是字字珠玑,已得魏晋风骨。我辈取士首重才情品性,若让一汲汲于实务、满口俚语之人夺魁,岂不令天下士子寒心,笑我江南无人耶?解元,当属张远,以彰文华!” 第三位,江陵府林闲。 这位的名字一被提出,整个内帘瞬间像是炸开了锅! 他的试卷,尤其是那几篇充满了“爆梗”的经义策论——《泥菩萨论吏治》、《皂滑弄人悟通变》、《吉他弦动寄秋思》——在阅卷官中引起了极端对立的评价,堪称冰火两重天! 以周学政和另一位较为开明的礼部郎中为代表的支持派,对其不吝赞美之词。 周学政强压激动,指着林闲的试卷,声音都有些发颤: “诸位,请看林闲之文!《泥菩萨》一篇,直指吏治积弊,振聋发聩!《皂滑通变》之论,于微末处见大道,化俗为雅,点石成金!更不用说那首《吉他秋思》,情深意切,前无古人。此子之才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其见解之深刻思维之敏锐远超寻常腐儒,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才。陛下与赵王殿下皆已瞩目于此子,我等若因循守旧,岂非埋没天才,有负圣恩?!” 然而,反对派的声音同样激烈。 那位王侍读立刻跳出来反驳,一脸鄙夷: “周大人此言差矣!科举取士首重清真雅正,林闲之文固然有些奇巧淫技。然用语粗俗,竟将泥菩萨、皂滑、吉他这等市井俚语、番邦蛮器写入堂堂科举文章,成何体统?!简直斯文扫地,有辱圣贤!此风若开,日后科举岂不成了市井说书场?解元代表一省文脉颜面,若让此等人物夺魁,我江南士林颜面何存?!” 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支持者赞林闲“真性情,大智慧”,反对者骂其“坏规矩,乱纲常”。 李文渊的“权势背景”与张远的“清流声望”,在林闲这种“离经叛道”却又“光芒四射”的才情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和传统。 周学政作为主考,端坐主位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压力如山。 他内心天平早已倾向林闲,此子之才堪称他阅卷生涯所见之最,未来不可限量。 但李文渊背后的太子势力和张远所代表的清流舆论,如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平衡? 如何平衡? 这根本不是平衡,而是抉择! 一场关乎未来朝堂格局的抉择!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三份代表着不同势力、不同文风、不同未来的试卷,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着,脑中飞速权衡着利弊得失。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林闲那份字迹飞扬、充满了生命力与颠覆性思想的试卷上,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念头逐渐清晰。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之际,郑姓巡场官站出来突然提醒道: “诸位大人,卑职突然想起一事。考试第一天开考前,包括张远张公子、李文渊李公子在内的近二十名士子莫名中毒,上吐下泻。凶手其目的,便是想扰乱考场,让包括林闲在内的众多优秀士子无法完卷!” 内帘之中一片哗然! 科举下毒,这可是惊天大案! “更关键的是,”郑巡场官语气带着敬佩,“当时号舍区一片混乱,医官人手不足。是林闲林公子,不顾自身考试,主动拿出自备黄连解毒散,分发给发病的士子,并指导他们服用。若非林公子仗义援手医术高明,张、李等近五十位士子恐怕难以坚持考试,甚至会有性命之危。此事多位差役、医官及受害士子均可作证!”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刚才还极力抨击林闲“俚俗”的王侍读和孙司业,顿时面如土色哑口无言。 他们可以争论文采高低,可以抨击用语新奇。 但在林闲“不计前嫌、考场救难、活人无数”的仁心义举和如山铁证面前,任何关于“品行”的指责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张远、李文渊等人能完卷,乃至能活命,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欠了林闲天大的恩情! 周学政心中狂喜,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他站起身,声如洪钟带着凛然正气: “都听到了吗?! 下毒陷害,此乃科场巨蠹,人神共愤!而林闲临危不乱,悬壶济考,以德报怨!此乃何等胸襟?何等仁德?科举取士取的是什么?取的是才,更是德!” 他目光扫过王侍读和孙司业,沉声道:“若论才学,林闲之文别开生面切中时弊,尔等有目共睹。若论德行,林闲于考场之上拯同袍于危难活士子数十,此乃活命之恩如山重义。试问一张试卷,纵然辞藻再华美,能比得上这活生生的人命关天?能比得上这才德兼备,仁心仁术?!” 周学政的质问,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最后拿起林闲的试卷,声音激昂无比: “文可安邦,医可救命,德能服众!此等才、识、德、术兼备的旷世奇才,若不点为解元,我等岂不是有眼无珠,愧对朝廷,愧对苍生?!难道要取那等下毒害人之辈,或只知吟风弄月、见死不救之徒为解元吗?!” 这番结合了考场下毒巨案、林闲救人义举、并上升到“才德兼备”高度的慷慨陈词,彻底粉碎了所有反对声音! 王侍读和孙司业冷汗涔涔,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在“仁义”这面大旗下,所有关于文风的争论都显得微不足道。两人颓然坐下,不敢再发一言。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书吏匆匆而入,在周学政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学政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挥了挥手,示意书吏退下。 随后,周学政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仍在激烈争论的阅卷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缓缓开口: “刚赵王殿下传话,陛下阅过考生卷子后,钦点林闲文章最佳!本官身为皇上钦点之主考,肩负为国选才之重任。取士之道,在于唯才是举。林闲之试卷或许用语新奇,或许不合某些人之雅正,然其见识之超卓,思辨之深刻,关切实务之切,乃至其文中所蕴含的勃勃生机与创新精神,皆远非寻常试卷可比!此乃大才,乃至国士之雏形!”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丝凛然之气:“故此,遵照陛下御批,本官决定今科江南乡试解元第一候选人,拟定为江陵府士子林闲!同时将李文渊和张远分列为第二和第三候选人,一并呈送陛下定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消息虽被严密封锁在内帘,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解元之争,林闲疑似胜出”的惊人消息,还是通过特殊渠道,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到了江宁、苏州、江陵,乃至京城的某些权贵耳中。 一时间,三地士林与背后势力,暗流汹涌,反应各异。 太子东宫,有人摔了杯子。 清流府邸,有人摇头叹息。 而江陵府内外,则是一片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期待! 一场由试卷引发的风暴,即将随着放榜之日席卷江南! 但由于本次乡试的结果,牵扯皇帝及三位皇子。 周学政只能强力推荐林闲,最终裁决,还要看京城拍板定夺…… ------------ 第一百章 朝堂博弈:赵王战群臣,闲生震金銮 京城大殿,气氛庄严肃穆又暗流汹涌。 此刻三份誊录工整的朱卷连同阅卷官们褒贬不一的评语,被一并呈送至御前,等待九五之尊的圣裁。 早朝伊始,礼部尚书出列,简要汇报了江南乡试的总体情况。 当提及解元人选争议时,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大臣都竖起耳朵。 太子一系的官员率先发难。 身着绯袍的户部钱侍郎跨步出列,声音洪亮奏道: “臣以为解元之位,非江宁府李文渊莫属!李生出身名门,其父漕运总督李纲大人,忠心体国劳苦功高。文渊自幼耳濡目染,学识渊博文章沉稳大气,尤擅经世致用之学。其《论漕运新策》一篇,高屋建瓴洞察时弊,足见家学渊源,颇有乃父之风。陛下点李生为解元,既可激励忠良之后,彰显朝廷不忘功臣之心。更可昭示天下,我朝取士首重经世实务,此乃两全其美之策!” 话音刚落,清流官员立刻反击。 一位青袍翰林院孙学士挺身而出,语气带着文人的清高与激昂:“钱侍郎此言差矣!” 随后他拱手向御座一拜,反驳道:“陛下,科举取士乃为国选才,首重真才实学,岂能沦为酬庸赏功之具?苏州张远乃江南士林翘楚,其赋清丽脱俗有魏晋遗风。点其为解元方能彰显朝廷崇文重教、礼贤下士之风,令天下寒窗苦读的士子心服口服。若因门第而取,岂不寒了天下读书人之心?臣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之旧弊复萌啊!” 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论不下,殿上弥漫起一股火药味。 就在此时,一向与太子不对付的汉王周阳出列了。 他先是冷哼一声吸引全场注意,然后才慢条斯理道: “父皇,儿臣以为,钱侍郎与孙学士所言,皆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显示自己的超然,随后才展开讲:“李文渊之文看似平稳,实则拾人牙慧毫无新意,不过是倚仗父辈余荫。张远之才,仅限于吟风弄月。此二人,皆非解元之选!” 他虽未提林闲,但否定了前两者,其意图昭然若揭。 显然是想推自己暗中属意之人,或至少搅浑水,不让太子和清流得逞。 太子脸色一沉,清流官员也面露不忿。 汉王微微垂首,看似恭顺心中却在飞速盘算:“老子平时哪会这些堂皇之词!幸亏本王养了几个机灵谋士,给本王出了个捧杀的招和准备说辞。太子想推李文渊那个蠢货,无非是想进一步拉拢李纲,巩固其在江南漕运的势力。清流那帮书呆子捧张远,不过是维护他们那套酸腐的文坛地位。” “林闲确实是个异数,才华惊世连赵王都如此看重。若让他轻易中了高第得了圣心,日后必成心腹大患难以掌控。不如……先顺水推舟,假意赞同赵王,力捧林闲为解元!” 一个毒计在汉王心里酝酿:“解元之位看似荣耀,实乃众矢之的。林闲骤然被捧至如此高位,必然招致太子一系和众多世家子弟的嫉恨。届时他根基浅薄,本王再稍加运作让他处处碰壁,他自然知道该投靠谁才能站稳脚跟。就算他骨头硬不肯就范,一个被捧杀、遭排挤的天才,也总比一个顺风顺水、羽翼渐丰的能臣要好对付得多!” “而张远此人虽有清名,但家族势力远不如李纲,其人性情也较为清高孤傲,未必肯彻底投靠太子。若林闲被捧杀清流失了指望,本王再许以高位暗中支持张远,不难将这部分清流势力收归己用!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想及此处,汉王心中冷笑连连,已然将林闲视为用以搅乱棋局的棋子。 他打定主意,先借赵王之势把林闲推上去,再行捧杀之实! 与此同时,一直静观其变的赵王周宸,终于动了! 只见他从容不迫迈步出班,气度非凡。 赵王先向御座恭敬行礼,然后转身目光扫过刚才争论的双方,最后朗声开口: “儿臣有本奏!关于江南解元之争,儿臣此前奉旨亲临贡院,对几位才俊的才学品性,略有了解。方才钱侍郎、孙学士所言,臣弟以为,皆未切中要害!”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赵王这是要联合汉王对战太子和清流啊! 连龙椅上的皇帝,眼中都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赵王不慌不忙,首先针对太子系:“李文渊之文四平八稳,看似老成实则墨守成规,缺乏锐气!漕运策论,不过是重复其父麾下幕僚的陈词滥调,何来高屋建瓴?若点此人为解元,非但不能激励实务,反而会助长因循苟且、不思进取之风!” 接着,他转向清流道:“张远诗文确属上乘,然治国安邦非仅靠诗词歌赋!若论风花雪月,秦楼楚馆中精通此道者甚众,难道都可点为解元?科举取士,当为朝廷选拔栋梁之材,而非清谈客!” 这番话可谓辛辣至极,钱侍郎和孙学士气得脸色通红,却又一时语塞。 最后赵王图穷匕见,带着无比的坚定推崇道:“故此,儿臣要力荐一人——江陵府士子,林闲!荐他,理由有三!” 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其一,才学卓绝,见解超凡脱俗!” 赵王声音铿锵,挥手论断:“其经义策论,虽用语活泼,看似俚俗然句句切中时弊!所提以开源促节流、义利之辨需分公私、通变利民在于细微处等观点,务实深刻,直指治国根本,绝非寻章摘句之辈可比。尤其应对百万两困局之策,胆识过人思路清奇,已有庙堂谋划之气象。此等见识,岂是李文渊之流能及?岂是张远吟诗作赋可比?” “其二,心态豁达,临危不乱!” 赵王继续,眼中带着藏不住的赞赏:“贡院九天风波不断,然林闲始终从容应对,甚至能于困局中巧思不断——以自制化妆品套装抗酷暑,携琴抒怀以安众心,更在有人暗中下毒(赵公子之事已小范围传开)危及众多士子时,挺身而出,以自备药散救同袍于危难!此等应变之才、仁勇之心,乃为国效力者不可或缺之品质。试问李文渊、张远可曾有此担当?” 赵王目光扫过面色紧绷的太子和神色闪烁的汉王,最终落在皇帝身上:“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闲出身寒微,全凭自身努力登科。点此人为解元,方能昭示天下。我朝取士唯才是举不论门第,此可极大激励天下寒门学子,巩固我朝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凌厉道:“反之若点高官之子,难免让天下人非议科举乃权贵游戏。若点世家子弟,亦恐助长党羽之风。唯有点林闲此等寒门俊杰,方能彰显陛下公正无私、天下为公之圣德。方能让我朝科举,真正成为为国选才之坦途,而非结党营私之捷径!” 赵王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褒有贬,更站在了“激励寒门、彰显圣德”的绝对道德高地上! 太子脸色铁青,汉王周阳神色有些震撼。 钱侍郎、孙学士等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任何反驳的言语,在赵王这“唯才是举”、“不论门第”的大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触怒龙颜!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端坐龙椅的皇帝,静静听着赵王这番慷慨陈词,深邃的目光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手指轻敲龙椅扶手,良久才缓缓开口: “众卿之意,朕已了然于胸。赵王汉王所言,不无道理。解元人选关乎朝廷体统和士子之心,朕需斟酌。今日暂且退朝,容朕……细览试卷,再作决断。” 朝会散去,但赵力荐林闲战群臣的雄辩,却迅速传遍朝野! 林闲这个名字伴着“寒门奇才”、“汉王赵王力保”、“见解超凡”、“考场救人”等标签,第一次震撼了整个帝国的最高权力圈! 一场围绕解元之位的朝堂博弈,因赵王的强势介入,进入了更加扑朔迷离的阶段。 ------------ 第一百零一章 投桃报李:赠宝定盟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江陵城外的临时工坊内。 烛火摇曳,林闲的身影被拉得悠长。 空气中弥漫着皂角、薄荷与几种特殊草药混合的独特清香,与寻常工匠坊间的污浊气味截然不同。 工作台上,排列着数十个新烧制出来的甜白釉瓷瓶。瓶身仅以青花勾勒几笔兰草,显得清新脱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瓶口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按压泵头——其核心的微型弹簧与密封结构,正是借鉴了苏元那支珠钗的灵感经林闲反复优化而成,按压顺滑密封极佳。 林闲正手持一个小镊子,小心将最后一道用浸药液制成的密封垫圈安装到位。 他的动作专注而精准,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忽然,烛火微不可察摇曳了一下。 林闲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嘴角微勾起一抹弧度,平淡笑道:“影刹姑娘,既然来了,何必立于窗外?夜露深重,进来喝杯热茶吧。主窗左上第三格,有新焙的茉莉香片。” 窗外静默一瞬。 随即,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滑入室内,正是影刹。 她面上罩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明亮的眼眸。 此刻,这双眸子里却难掩一丝惊诧。 她自认潜行术已臻化境,竟被林闲如此轻易地道破行藏,甚至连她习惯的窥视位置都一清二楚? “先生灵觉,影刹佩服。” 她微微躬身,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几分敬意。 林闲笑着不答,指了指窗边。 影刹依言走向窗边茶台,果然找到了那罐温热的香片。 林闲这才放下工具,拿起一块细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看你气息微促,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但眼底又藏着一缕凝重……可是……朝堂之上,有了对我有利的消息,但……也有些不那么好的风声?” 影刹心中再震!她确实因刚刚得到的密报而心绪复杂,没想到竟被林闲一眼看穿! 她不再犹豫,压低声音汇报:“先生神机妙算,确有消息。赵王殿下今日早朝,为解元之事,力战群臣和太子,在御前极力举荐先生!” 她语速加快,将赵王如何盛赞林闲“见解超凡”、“心态豁达”,最后更是掷地有声地抛出“不论门第、唯才是举”这面大旗的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紧接着她语气转为凝重汇报道:“但……太子一系坚决反对,言辞激烈。而最令人意外的是……汉王周阳。” 影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汉王殿下……他并未直接反对赵王,反而……说了些看似称赞先生的话,称先生才华横溢,当得起解元之位,甚至说点此寒门才子,正可彰显朝廷公正……” 见林闲示意她继续,影刹这才继续道:“但据我们潜伏在汉王府的暗线回报,汉王回府后,曾对其心腹谋士言且让那小子先得意几日,爬得高才摔得重!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解元,不过是本王砧板上的肉,届时看他如何跪地求饶!汉王此举,恐是……包藏祸心,意在捧杀!” 林闲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在光滑的瓷瓶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微响。 当听到汉王“捧杀”之计时,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和……不屑? “汉王周阳?” 林闲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位王爷林某早有耳闻,其勇武有余谋略却浅。若论沙场征战,或是一把好手。但论朝堂机心?他这番称赞的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最后还扣上彰显公正的大帽子……这可不是他那个粗线条的脑袋能想出来的。”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遥远的京城:“这番说辞,恐怕是他手下那位以诡谲著称的谋士手笔吧?先捧后杀,倒是符合其一惯的作风。可惜啊……画虎不成反类犬。 他汉王平日里是个什么秉性,满朝文武谁人不知?突然说出这么一番深明大义的话来,除了让明白人觉得虚伪,还能有什么效果?这等粗浅的捧杀之计,也敢拿出来卖弄?” 影刹闻言心中豁然开朗,同时对林闲的洞察力感到骇然。 林闲竟连汉王身边的核心谋士都如此了解?而且对其计策评价如此之低? “那……先生,我们该如何应对?”影刹忍不住问道。 “应对?” 林闲转过身,脸上恢复了从容的笑:“何必应对?他将我捧高,我便站得更稳!他想看我摔死,我便偏要乘风而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种小把戏,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滑稽戏罢了。”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已经灌装好的、标签上写着元启净手凝露(试用)的白瓷瓶。 瓶身温润,按压泵头精巧。 林闲将瓶子和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影刹道:“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影刹,麻烦你将此物连同这封信,秘密转呈赵王。” 信中,他首先对赵王的赏识和力荐表示诚挚感谢,随后笔锋一转:“殿下慧眼如炬,知闲之微末所长。闲近日偶得一小物,名曰元启净手凝露,按压即出泡沫,清爽便携尤适旅途、公务之需。此物虽小,或可见格物利民之一斑。闲愿将此物献与殿下,若殿下觉其尚可,闲愿与殿下合作设坊生产广利天下,亦可使殿下多一利民之实绩。如何经营全凭殿下安排,闲只提供技艺,分润之事,殿下定夺即可。……” 这封信,姿态放得很低。 林闲将新发明的“所有权”和“主导权”拱手让给赵王,只求“合作”和“利民”,利润分配也由赵王决定。 这既是对赵王支持的“投桃报李”,也是一份极具诱惑力的“礼物”! 影刹接过瓶子和信,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林闲看着她,语气变得柔和:“你这次送来消息后,不必急着回去复命。就在这里……住下几日。” 影刹微微一怔。 林闲看向影刹,带着关切道:“你身上的毒……我近日翻阅南疆秘典,反复推演间似乎找到了一些新的头绪。需你在此停留几日配合我查验脉象,尝试新的解毒方剂。此事,或有转机。” ------------ 第102章 为美人解毒 此话一出,影刹浑身剧震! “哐当~” 她手中那杯温热的茉莉香片再也拿捏不住,一声脆响跌落在地碎成几片。 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解毒? 彻底清除折磨了她十几年的毒? 这可能吗? 她早已习惯服用那只能饮鸩止渴的解药,从未敢奢望能将这些寄生在体内的毒彻底铲除! 震惊及狂喜,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影刹猛低下头咬住唇不想失态,但那颤抖的双肩和压抑不住的呜咽,却暴露了一切。 “先……先生…您是说…真的有可能…彻底清除?” 影刹的声音破碎不堪,有些难以置信。 林闲走到她面前,没有安慰而是抬起手腕,用指尖在她小臂内侧的肌肤上一按。 然后借灯光仔细观察那浮现又消失的、几乎微不可见的淡红线状痕迹。 “缠丝痋,南疆巫蛊奇术,实为一种极微小的共生性线状寄生虫。赵王当时可是下血本了!” 林闲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却一语道破了这奇毒的本质。 “难怪!” 影刹突然想起自己曾求神医时,大夫说自己很健康,但随后却有些难言之隐,难不成是怀疑自己被下了蛊? 没等影刹反应过来,林闲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夹杂草图的手札。 但见他快速翻阅后,指着一页凝重道:“应该就是此物!其诡谲在于其非简单毒药,而是活体寄生虫群。它们寄生在宿主经脉交汇的阴枢穴附近,以宿主内力精血为食分泌特殊毒素,导致经脉滞涩痛楚钻心。赵王用来控制你们的常规解药只能杀死部分成虫,但无法清除虫卵和幼虫。反而刺激虫群加速繁殖产生抗药性,故越解越深。” 他抬起眼,看着一脸期待的影刹解释道:“但万物相生相克。我观此虫习性,畏光畏热、尤畏特定植物提取的生物碱。若以金针渡穴,将林某的香薰成分送入其巢穴(阴枢穴),可瞬间麻痹其神经系统。” 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指着那个浴盆脸红道:“随后再辅以温水药浴,加入皂角苷增强渗透打开毛孔,将残余虫卵和毒素从体内冲洗出来!此乃靶向给药,物理清除之法!” 影刹听得目瞪口呆! 杀虫剂?农药?冲洗?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语,从林闲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说服力! 他仿佛不是在解毒,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生物消杀作业。 这种完全超越时代认知的解读和方案,让她震撼得无以复加! “成功率,基于目前观察和推演约有七成。” 林闲最后补充道,语气笃定。 七成? 狂喜和崇拜淹没了影刹! 她瞬间跪地抽泣道:“影刹的命是先生给的!但凭先生吩咐!纵是烈焰焚身,妾身也绝不退缩!” …… 第二天完成任务后,影刹就暂且留了下来。 除了帮林闲打打下手跑跑腿外,每日黄昏的治疗,成为她内心最旖旎的仪式。 治疗时林闲要求她褪去外衫,只着中衣。 每当此时,影刹总会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脸,试图避开林闲的目光。 她的脸颊泛起一层绯红,如染霞白玉一直蔓延到耳根。那小巧精致的耳垂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影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那热度几乎要灼伤她自己。 林闲准备施针时,会靠近影刹面部观察穴位。 当他微凉的手轻触她颈侧或耳后时,影刹浑身都会难以自抑轻颤,一股电流窜遍全身。 她不得不紧咬下唇,才能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轻哼。 她垂下眼帘,心中却已乱成一团: “要命……先生的手……怎么这么凉…却又如此舒适……”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接触点窜开,让她心跳瞬间漏了好几拍。 “嘤咛~我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治疗而已……平日冷酷训练里,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痛没忍过?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先生轻微的触碰,却比刀剑加身更让人难以招架……哎,又来….” 纠结的影刹甚至能清晰闻到林闲身上的墨香,这气息让她莫名的心安,却又让她的脸颊发烫。 她的心,就像在谈恋爱。 “先生的呼吸……轻拂在我耳侧……好痒……连耳朵都开始烧起来了……他一定看到了……看到我的耳朵这么红……真羞人……” “不能看他的眼睛…绝对不能看……” 影刹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令人心慌的源头。 “可是……就算闭上眼睛,他的样子……他专注蹙眉的样子,他薄唇紧抿的样子……怎么反而更清晰了?苦修的静心诀都跑到哪里去了?!” 那饱满的唇在内心纠结中,被影刹咬得更显得娇艳欲滴。 随后更让她心慌意乱的环节到了,是施针过程。 林闲需要在她颈后、耳下等处的穴位下针。 他靠得极近,男子气息似有若无拂过她的额发、鬓角。 影刹根本不敢抬眼,低垂的眼眸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膝头或者林闲衣袍的下摆,心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异常清晰。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脖颈上,那目光仿佛温度,让她从脖颈到锁骨的一片肌肤都微微绷紧,泛起细小的颗粒。 随后没等她再凌乱,林闲已开始进入药浴阶段。 当林闲拿着琉璃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影刹脖颈和锁骨附近皮肤因药力产生的细微变化时,影刹更是羞得抬不起头。 她紧闭眼眸,浓密的睫毛试图隔绝那令人心慌意乱的近距离注视,但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 林闲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让她从耳根到脊背都窜过一阵酥麻…… 几天又开心又难受治疗下来,影刹体内的毒素明显减轻。 但影刹觉得,自己仿佛中了另一种更厉害的“毒”。 她开始不敢直视林闲的眼睛,偶尔目光相接便会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躲开。 影刹甚至会在林闲不注意时,偷偷瞄他专注的侧脸,他微蹙的眉头,他紧抿的薄唇…… 每一次偷看,都让她的心跳漏掉一拍。 夕阳下药香弥漫。 一人全心解毒,冷静如医。 一人情窦再开慌乱羞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无声诉说着内心的波澜。 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极致的暖昧,在这黄昏中交织出动人的画卷。 ------------ 第103章 破毒定乾坤,芳心暗动 很快,到了彻底解毒的那夜。 此刻林闲屋内月光如练,透过窗台洒下一片清辉。 空气中弥漫着凝重,混合着草药的苦涩与一种令人心宁的香。 林闲立于香案前。 案上摆放的不再是杂乱的工具,而是几样精心准备的器物:一个造型古朴的紫铜香炉,炉内正袅袅升起淡蓝色的烟雾,散发出醇厚绵长的“安神定魂香”,一碗墨绿近黑、散发着奇异腥甜气味的粘稠药液,一排寒光闪闪的金针。 经过数日的脉象观察、药性测试和近乎苛刻的推演,林闲对那阴毒机理已洞若观火。 他负手而立,对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影刹沉声道: “此毒诡谲不在其烈,而在其缠与惑。 它缠绕经脉更如心魔,侵蚀神智令中毒者心绪不宁易于操控,故常规药物难入其核心。” 林闲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今夜我们不再姑息。林某要用的,是破釜沉舟之法。” “破釜沉舟?” 影刹眼眸忽闪,带着一丝疑惑。 林闲淡然一笑,指向那碗药液道:“此乃破障汤,以毒攻毒药性霸道,服下后如烈火焚经,痛苦非常。” 随后他看了眼影刹,这才又指向香炉:“而此定魂香,才是关键。它以百年沉香、深海琥珀、冰片龙脑为主,佐以宁神花、通窍草等珍稀药材。功效不在解毒,而在定神! 守住灵台清明方能引导霸道的药力,精准绞杀毒而不伤及自身根本。” 林闲的眼神带着鼓励道:“过程会极其痛苦,毒素反扑会制造幻象,冲击心神。但你必须相信我,紧守心神,引导药力。若心神失守药力失控,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仙难救。你,可敢一试?” 影刹迎上林闲的目光,那目光中的坚定与自信,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恐惧。 她没有任何犹豫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如岩浆滚过,带来灼烧般的剧痛。 但她眉头都未皱一下,反而眼中燃起决绝的光芒! “影刹的命是先生给的!但凭先生施为!” 影刹盘膝坐定,闭上双眼,内力开始缓缓运转。 林闲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出手如电,指尖捻起金针,在空中划过数道寒光,精准无比刺入影刹背后“神道”、“灵台”、“至阳”等几处关乎心神与阳气运转的大穴! 手法之快,认穴之准,堪称神乎其技! “来了!” 林闲低喝一声。 随即药力与金针导入的阳气瞬间汇合,化作一股炽热在影刹经脉中轰然爆发!“嘤咛~好痛!” 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穿刺!那纠缠多年的阴寒毒气疯狂反扑,冰火交织的剧痛让影刹几乎晕厥! “不能放弃!先生还在!” 无数混乱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她拖入绝望的深渊。 就在她心神摇曳,即将被痛苦和幻象吞噬的刹那,那股醇厚宁静的“定魂香”气息,如九天之上垂下的甘露,又似母亲最温柔的抚慰,精准浸润了她的识海。 所有的杂念、恐惧、痛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拂去,灵台瞬间恢复一片清明! “是先生的香!他连我的心神波动都计算在内了!” 影刹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激和信赖,她不再犹豫,全力引导着那霸道的药力洪流。 所过之处阴寒毒气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嗤嗤”的异响! 时间在极度的痛苦与专注中缓慢流逝。林闲始终凝神静气,如最老练的舵手不时微调金针,引导着“火龙”的走向,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影刹身体猛地剧烈一震。 “噗——!” 一大口粘稠漆黑的淤血从她口中喷出,溅落在地面上! 淤血离体的瞬间,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席卷全身。 那纠缠她十几年、如影随形的阴寒滞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影刹的经脉畅通无阻,内力运转圆融活泼,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难以置信地内视己身,确认那噩梦般的毒素真的被清除一空。 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感觉,如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她睁开眼,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眼前这个男子不仅给了她新生,更在她最痛苦的时刻守护了她的心神! 多年压抑的情感如同火山般爆发,影刹再也无法自持。她从蒲团上弹起,不顾一切扑入了林闲的怀中! “先生!谢谢……谢谢您!” 她把脸深深埋在林闲的肩头,声音哽咽得语无伦次。 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林闲的衣衫,影刹哽咽道:“毒真的解了……影刹……影刹不知该如何报答您的大恩……我……我……” 她想说“愿以身相许”,却羞于启齿。 想说“愿效犬马之劳”,却觉得不足以表达其万一。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更用力的拥抱和无声的泪水。 林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微微一怔,但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抖和那份劫后余生的激动,他并没有推开她。 林闲犹豫了一下,最终轻拍影刹的后背,语气温和安抚道:“毒既已解,便是好事。好好调养,未来方长。” “嗯!“ 影刹在林闲怀中汲取着温暖,过了好一会儿,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看着林闲的脸庞。 烛光下,他眉眼的疲惫清晰可见。她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依恋。 影刹毕竟是心思细腻之人。 从林闲虽然温和却保持着克制的姿态中,从他平日提及苏元时流露的温柔里,她早已敏锐察觉到什么。 她从林闲怀中退出半步,拭去脸上的泪痕道:“先生大恩,影刹永世不忘。影刹深知,先生心中……早已有了苏元姑娘那般明月似的人儿。影刹蒲柳之姿,出身微贱,不敢有非分之想。” 林闲闻言,微微一怔看向影刹。 见她虽强作镇定,但眼底深处那一抹失落和自卑却难以掩饰。 他心中轻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他点了点头,语气坦诚而带着几分歉意:“影刹,你是个好姑娘,聪慧、坚韧、重情义。正如之前我们夜饮提到的,我与苏元确实彼此倾心,此事我不瞒你。” 听到林闲再次强调,影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但随即又涌起一股释然。 她露出带着祝福的笑容:“苏姑娘才貌双全,与先生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影刹……真心为先生高兴。”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和坚定,后退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仰头看着林闲,目光清澈而决绝: “先生!影刹的命是您给的!此生此世,影刹别无他求,只愿追随先生左右,为先生之耳目,为先生之臂膀!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只要先生一声令下,影刹万死不辞!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这不是男女之情的告白,而是士为知己者死的誓言。她将自己的定位,从可能的情愫对象,彻底转变为忠诚的护卫和下属。这是她表达感激和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 林闲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忠诚和决心,心中深受触动。 他上前一步,双手将她扶起郑重道:“好!你我算是挚友与伙伴。你的未来,不应再局限于黑暗,应有更广阔的天地。” 影刹站起身,眼中泪光再次涌现,这次却是喜悦和希望的泪水。她用力点头:“是!先生!” 经此一夜,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而牢固的转变。 解毒之恩,知遇之情,以及这份超越寻常的信任与托付,将他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窗外月色正明,预示着新的开始。 ------------ 第104章 赵王赞格局,筹划谋合作 夜色深沉,赵王府烛火通明。 一路风尘赶回的影刹垂手而立。 她气息刻意收敛,努力维持往日那种略带一丝阴郁、符合长期中毒者的微弱气场。 然而经脉畅通、沉疴尽去带来的那种轻盈,却难以完全掩盖。尤其是那双原本时常带着隐痛与疲惫的眼眸,此刻清澈明亮,顾盼间不经意流露出焕然的光彩。 临行前,影刹特意又去林闲那一趟。 林闲看着她红润的气色皱眉道:“你这样回去,赵王那只老狐狸不起疑才怪。” 他转身从工作台上取来一个小瓷盒,里面是他调制的、近乎肤色的细腻膏体,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他示意影刹坐下,用指尖蘸取少许手法娴熟地在她眼底、鼻翼两侧、唇周等位置轻轻拍抹开。 “此物能暂时抑制气血过旺的表征,模拟出一种虚浮的苍白和隐隐的青灰色,看起来就像……嗯,就像急需解药维持的样子。” 林闲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放心,对皮肤无害,清水一洗就掉。演戏,总要演全套嘛。” 影刹感受着他微凉的指尖在脸上轻柔地点按,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和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位先生,心思缜密起来,真是可怕得让人安心。 此刻站在赵王面前,影刹心中对林闲的“未雨绸缪”充满了感激。 那层薄薄的“伪装”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她由内而外的健康光泽,让她看起来只是“精神稍好”,但底子里仍透着一股需要药物维持的“虚态”。 赵王周宸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影刹身上时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敏锐感觉到今晚的影刹,似乎有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一时难以言说。 但……气色似乎比往日略显“虚浮”? 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阴郁似乎淡了些,但眼底隐约可见的一丝疲色(实为林闲的化妆术)又似乎印证着她仍需依赖药物。 这细微的矛盾变化,让他一时难以准确判断。 他不动声色,指尖无意识地在书案上轻轻敲击,语气平淡如常:“事情办得如何?林闲那边,是何反应?” 他边问边仔细观察着影刹的神情,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影刹心中凛然,知道赵王洞察力惊人,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微微躬身,语气保持着惯有的清冷与恭敬,但刻意让声线听起来比平时略微“虚弱”和“沙哑”一点:“回殿下,林闲收下心意,对殿下之举荐深表感激。” 她甚至巧妙地轻咳了一声,显得中气略有不足。 她呈上锦盒,并开始汇报林闲的合作提议。在描述治疗过程时,她极其谨慎,绝口不提“解毒”二字,只含糊道:“……林先生确通医理,为属下诊脉后,施以金针,并燃了一种特制的宁神香,说是可暂缓属下的旧疾发作,减轻些许痛苦……过程颇为难熬,但结束后,属下确实感觉……松快了些许,只是……似乎更为依赖药物支撑了。” 她巧妙地将解毒后的舒畅,解释为“暂时缓解”的效果,并暗示了“副作用”。 赵王听着,目光再次扫过影刹。 看到那经过“伪装”后、恰到好处介于“略有好转”与“仍需依赖”之间的气色,心中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看来林闲用的是某种激进的镇痛安神之法,效果显著但透支元气,故需更频繁地依赖解药维持?此子手段,倒是剑走偏锋。” 他更愿意相信这个符合他认知的解释。 于是他压下那丝疑虑,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影刹汇报的内容和林闲的信上。 当听到林闲不仅爽快同意合作,更将新产品的“主导权”和大部分利润让渡给自己时,赵王深邃的眼眸闪过惊讶,随即化为由衷的赞叹。 他摩挲着手中那瓶凝露,感受着按压泵头的顺滑笑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这林闲……果然非同一般。他看的不是眼前蝇头小利,而是更长远的格局和人心。此子心胸,远非寻常商贾或士子可比。” 赵王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庭院中的月色道:“他明知本王举荐他或有私心,却能以如此大气魄回应。献上利国利民之物,助本王积累声望实绩,更将合作之谊摆在明处。这是阳谋,更是诚意。与这样的人合作,方能成大事。” 他转身对影刹吩咐道:“回复林闲,合作之事,本王准了。具体事宜,会派得力之人与他接洽。另外……转告他,本王期待他金榜题名之日。” 话语中,招揽与器重之意,已不言而喻。 “是,殿下。” 影刹恭敬应道,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知道赵王暂时没有深究她身体的变化,想了想影刹随即又补充道:“属下……明日便去照例领取这个月的缓解药剂。” 这句话,彻底打消了赵王最后的一丝疑虑。 ‘果然还是需要定期服药压制……’ 赵王心中最后一点疑云散去,点了点头:“嗯,去吧。好好替本王办事,本王不会亏待你们。” 影刹领命,低眉顺目地退下,心中却为林闲的谨慎和自己的应对感到庆幸。 几乎在影刹离开的同时。 经过林闲初步药物治疗、情况已稳定许多的柳如丝,也借着夜色掩护来到林闲的工坊。 她带来的不仅是亟待彻底清除的余毒,更有她搜集到的关于赵宪、赵公子父子更致命、更详细的罪证! ------------ 第105章 毒尽谋定:柳如丝的旖旎狂想 静室内,药香混搭着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参照影刹经验,被林闲换来解毒的柳如丝盘膝而坐。 她脸色虽苍白,但眉宇间那股纠缠多年的死寂之气已消散大半。 随着体内最后一口漆黑腥臭的毒血喷出,柳如丝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通畅与轻松,激动得热泪盈眶。 “好了!” 林闲收针净手,动作行云流水,神情平静无波。 他取过一块温热的湿巾,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擦拭柳如丝额角因剧痛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珍宝。 ‘先……先生的手……’ 柳如丝浑身猛地一颤,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林闲指尖触碰的地方窜遍全身! ‘他……他在为我擦汗……’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赧瞬间冲上心头,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红云,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她偷偷抬起眼帘,飞快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林闲。 他正专注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杂质,只有医者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可这专注的目光,却让柳如丝的心跳得更快了,如同揣了一只受惊的小鹿。 ‘若是……若是先生此刻……不是用指尖,而是用……用唇……轻轻碰一下我的额头……’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脸红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就像话本里写的,英雄救美后那般……轻薄一下……’ 这个念头让她羞得几乎要缩起来,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令人心悸的期待。 哎呀!柳如丝!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先生是正人君子,是在为你疗伤解毒! 你怎可生出如此……如此不知羞耻的念头! 柳如丝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林闲,生怕被他看穿自己心中这荒唐的涟漪。 “余毒已清,但经脉初愈,需静养数日,不可妄动内力。” 林闲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带着医者的权威与淡然,似乎并未察觉柳如丝的异常。 柳如丝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林闲用眼神制止。 “不必多礼。” 林闲目光落在她依旧紧握在手中的那个油布包裹的小册子上笑道:“你带来的东西,比虚礼重要。” 柳如丝深吸一口气,将小册子双手奉上,语气带着决绝与恨意:“先生,此乃赵宪父子这些年来贪墨漕银、勾结水匪、陷害忠良、以及……与汉王暗中往来、贩卖军械的铁证!此前外界所传,不过九牛一毛,此册所载,方是铁证如山,足以让他们满门抄斩!” 林闲接过册子快速翻阅,眼神愈发冰冷。 然而真正让他眼中爆射出凛冽寒光的,是柳如丝紧接着说出的话。 “先生,还有一事,更为紧急!赵宪老贼狗急跳墙,定下毒计,欲在三日后巡抚孙有道大人巡视漕运码头时,雇血煞门的顶尖杀手,当众刺杀巡抚,再嫁祸灭口!” 刺杀巡抚?嫁祸于人? 林闲怒极反笑,眼中寒芒大盛:“好一招毒计!真是自寻死路!”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气势骤然散发开来! 烛火为之摇曳,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他负手而立,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直视那遥远的、酝酿着阴谋的漕运码头! 这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医者,而像是一位执掌生杀、俯瞰棋局的王者! “赵宪,你真是利令智昏,自掘坟墓!原本凭这些罪证,扳倒你虽需费些周折,但终究是依法办事。可你现在竟敢动用刺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是把现成的谋逆大罪往我手里送!” “血煞门?江湖宵小,正好连根拔起,给赵王送上一份‘剿匪安民’的功劳!孙有道若遇刺未遂,反而人赃并获……那赵宪就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汉王若想保他,就是同谋!” 林闲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两张信笺,笔走龙蛇! 第一封信,是写给影刹的密令,字迹凌厉,杀气腾腾: “赵宪老贼黔驴技穷,欲行刺孙巡抚嫁祸灭口,自取灭亡!此乃天赐良机,不容有失!附上罪证关键摘要,汝速密呈赵王……请王速派绝对心腹精锐,暗中保护孙巡抚,布下天罗地网,务求在刺客动手时人赃俱获!此乃赵王清理门户、一举斩断汉王在江南触手的绝佳时机!动作要快,要狠!闲 即刻” 第二封信,是写给苏元的安抚信,字迹温润,情意绵绵: “元儿卿卿如晤:秋风送爽,然山雨欲来。闲知你心系外界,故特书此信,望你安心。赵家父子,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彼辈自作孽,已挖好坟墓,闲不过顺手,送他们一程而已。安心居于听雪小筑,一切有我。待金榜题名时,必携一城桂香,为卿簪花。闲 手书” 两封信一刚一柔,杀伐果断与温情脉脉并存,尽显林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控力。 写罢,他唤来柳如丝和心腹老仆,分别交付密信。 当林闲将给影刹的密信交给柳如丝,柳如丝仰头望着他冷静睿智侧脸,心中再次涌起海啸般的悸动与崇拜! ‘先生……先生刚才的样子……’ 柳如丝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膛。 ‘仿佛天神下凡,执掌生死……太……太耀眼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好想……好想像一只小猫一样,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用脸蹭蹭他的胸膛,感受他的温度和心跳……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烧得她浑身发烫。 或者……或者像那些大胆的江湖女子一样,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这狂野的想象让柳如丝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天啊!柳如丝!你疯了吗!’ 她猛地从狂想中惊醒,巨大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 ‘先生是何等人物?是救你性命、谋划乾坤的恩人!你怎可……怎可生出如此……如此放浪的念头!真是……真是不知廉耻!’ 柳如丝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忙垂下头,她不敢再看林闲,生怕那炽热的目光会泄露心底最羞人的秘密。 “如丝明白!定……定不负先生所托!” 看着柳如丝纠结颤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林闲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深邃间仿佛已穿透重重夜幕,看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与胜利。 “本来想按规矩下棋,你偏要掀桌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你选择了自寻死路,那我就……只好成全你了。正好,连你背后的主子,也一并敲打敲打。” 另一边。 柳如丝怀揣着那封密信,快步走出林闲的工坊小院。 清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吹散她脸颊那滚烫的温度。 方才在静室内,林闲那运筹帷幄的气势、那专注的侧脸、还有自己心中那些荒唐大胆的念头,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让她的心砰砰直跳,呼吸都有些不稳。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林闲为她安排的临时住所——一间干净简洁的厢房。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仿佛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黑暗中,她下意识地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索着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边角布料悄悄缝制的、有些歪歪扭扭的小布偶。 布偶的眉眼用墨笔草草画就,虽简陋却依稀能看出几分林闲的神韵。 这是她这几日养病闲暇时,偷偷缝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何要这么做。 此刻,她将这个小小的、柔软的布偶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才能平息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布偶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阳光和药草混合的味道,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她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布偶柔软的“身体”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也能隐藏自己滚烫的羞意。然而,心底那股躁动却越发清晰。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头,借着朦胧的月光,痴痴看着布偶那简单的林闲“脸庞”。 犹豫了片刻,她飞快如做贼一般,用红唇轻碰布偶微微上扬的“嘴角”。 触感粗糙,却让她浑身一颤! “呀!” 她轻呼一声,仿佛被自己的大胆举动吓到。 “完了完了……柳如丝……你真是……没救了……” 柳如丝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带着无尽的羞赧和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甜蜜的绝望。 月光静静流淌,照映着屋内蜷缩的身影。 那颗刚刚重获新生的芳心,却早已被另一种更加强烈、更加难以抗拒的“毒”所俘获,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 第106章 暗夜伏击:算无遗策,自投罗网 江南的秋夜。 月隐星稀,寒风萧瑟。 通往郊外别院的官道上,一队人马在灯笼的微光中逶迤而行。 巡抚孙有道坐在八抬大轿内,有些心神不宁。 他虽与赵宪勾结多年,但近日风声鹤唳,赵宪狗急跳墙的迹象愈发明显,这趟所谓的“静养”之行,让他嗅到了浓重的危险气息。 他不仅将护卫增加了一倍,更在官袍内暗穿了金丝软甲,轿内还藏了一柄淬毒短剑。 密林深处,五十余名黑衣蒙面的杀手如同蛰伏的毒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杀手头目“血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兄弟们,肥羊已入套!记住速战速决,取了狗官首级,伪造好现场,赵大人重重有赏!” 众杀手无声狞笑,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就在他们头顶的树冠阴影中,以及更外围的灌木丛里,另一支更加精锐的队伍,已在此潜伏了整整一夜! 永昌府团练使张魁,这位曾被林闲“招安”的原水匪头子,正趴在一处土坡后。 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眼神锐利如鹰。他低声对身旁副手笑道:“闲先生真是神机妙算!说这群蠢货会在这儿埋伏,连时辰都分毫不差!兄弟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等他们先动手,咱们再包饺子!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杀——!” 突然,尖锐的唿哨撕裂夜空! “血狼”率先跃出,刀光如匹练,直劈轿门!数十名杀手如鬼魅般从林中涌出,喊杀震天! 孙有道的护卫虽早有准备,但仍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瞬间人仰马翻,血光迸溅! “保护大人!” 护卫统领目眦欲裂拼死抵挡,但杀手人数众多,手段狠辣,护卫很快伤亡惨重,防线摇摇欲坠。 孙有道在轿中面如土色,听着外面的惨叫,浑身抖如筛糠。 就在“血狼”一刀劈开轿帘,狞笑着看向轿内惊恐万状的孙有道时—— “呜——呜——呜——” 三声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如同地狱丧钟,骤然响起!声震四野! 唰!唰!唰! 刹那间,密林四周火把通明!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身强力壮、眼神凶悍的团练兵士如同神兵天降,手持明晃晃的朴刀、强弓硬弩,将整个战场围得水泄不通! 张魁提着一把九环鬼头大刀,越众而出,声如洪钟,带着一股土匪招子的彪悍气息:“呔!哪来的不开眼的山贼,敢在你张爷爷的地盘上撒野?劫杀朝廷命官,你们他妈是活腻歪了!” 血狼和众杀手顿时傻眼了!这他妈是哪儿冒出来的程咬金?看这架势,这人数,这装备,根本不是寻常官兵! “中计了!扯呼!”血狼反应极快,心知不妙,大喊一声就想突围。 “想跑?给老子围死了!一个也别放走!” 张魁大吼一声,鬼头刀一挥:“兄弟们!练了这么久,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让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尝尝咱们永昌团练的厉害!” “杀!” 一百名如狼似虎的团练兵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他们本就是刀头舔血的悍卒,被林闲收编后经过正规训练,配合默契战力飙升! 此刻以逸待劳,又是包围歼灭战,顿时如虎入羊群! 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团练兵三人一组,攻守兼备,砍瓜切菜般将负隅顽抗的杀手砍翻在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血狼仗着武艺高强,连伤数名团练企图杀出一条血路。 张魁见状,眼中凶光一闪:“妈的,还是个硬茬子!老子亲自会会你!” 他大步上前,鬼头刀带着恶风,一招“力劈华山”直砍下去! 铛! 火星四溅!血狼被震得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这张魁力气大得惊人!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当杀手?赵宪是没人可用了吗?” 张魁一边猛攻,一边大声嘲讽。 声音传遍战场,既是打击对方士气,更是说给轿子里的孙有道听的! 血狼心神俱震,招式一乱被张魁抓住破绽,一刀劈飞兵器,紧接着一脚踹在膝盖上! “咔嚓!”血狼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两名团练死死按住。 首领被擒,杀手们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求饶。 战斗,迅速结束。 张魁走到血狼面前,用刀尖挑开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张狰狞的脸吼道:“说!谁指使你的?” 血狼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张魁冷笑一声,对旁边一名机灵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士兵立刻在血狼身上摸索,很快掏出一块腰牌和几锭银子,大声报告:“头儿!搜到了!是江宁赵府的腰牌!银子底下也刻着赵家的暗记!” “赵府?” 张魁故作惊讶,声音提高八度:“哎呀呀!原来是赵宪赵大人家的狗啊!怪不得这么嚣张,敢刺杀巡抚!你们赵家是想谋逆吗?!” 这话更是字字诛心,清晰传入了刚刚惊魂未定地掀开轿帘的孙有道耳中! 孙有道听到“赵府”、“赵宪”这些字眼,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他瞬间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而设局者…… 孙有道脑海中浮现出林闲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张魁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血狼,走到孙有道轿前,抱拳道:“孙大人受惊了!匪徒已尽数剿灭,活口、物证俱在!‘恰巧’ 我等在此拉练,遇上大人遇袭,特来相助。大人放心,此事永昌团练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朝廷一个交代!” 他把“恰巧”二字咬得极重。 孙有道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有道知道,自己完了,赵宪也完了! 他此刻已被变相软禁,生死全在他人一念之间。 张魁一挥手,几名心腹押着血狼,带着那些“铁证”,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直奔林闲所在。他则亲自“护送”(实为押解)着失魂落魄的孙有道,返回巡抚衙门。 这一夜,螳螂(赵家)全力扑蝉(孙有道),却不知黄雀(林闲)早已张网以待。 林闲借力打力,不仅粉碎了刺杀阴谋,更将人证、物证、甚至巡抚这个“苦主” 都牢牢握在了手中! 赵宪父子的丧钟,已被彻底敲响! ------------ 第107章 铁证如山:幕后定乾坤 次日清晨。 巡抚被永昌团练“恰巧”所救的消息,瞬间在江南官场炸开了锅! 各方势力惊骇交加,暗流汹涌! 赵府内。 赵宪闻讯,手中的官窑茶杯“啪嚓”一声摔得粉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踉跄瘫坐在太师椅上,浑身冷汗涔涔。 “完了……全完了……血煞门失手……孙有道没死……还落入了对方手中……” 他比谁都清楚,刺杀巡抚是何等大罪! 这已不是丢官罢职,而是满门抄斩的祸事! 赵宪慌忙下令:“快!快销毁所有账册密信!立刻从密道出城,去……去找汉王!” 然而他心腹管家连滚爬爬回来,面无人色地哭嚎:“老爷!不好了!府外……府外已经被兵丁给围了!说是……说是保护现场!” 赵宪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他知道,天,塌了! 而当日下午,真正的雷霆降临! 一队风尘仆仆却煞气凛然的人马,手持明黄绸布包裹的御赐金牌,蹄声如雷直闯江南巡抚衙门! 为首者身着绯色补服,面容肃杀,正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有“铁面阎罗”之称的吴明远! 他奉赵王急奏、太子附议、皇帝密旨,特来江南,彻查这桩惊天大案! 吴御史抵达后雷厉风行,手段狠辣: 第一刀,直刺心脏! 他无视孙有道惊魂未定的辩解,直接出示金牌,将其就地软禁,隔离审讯。 面对吴明远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和抛出的部分铁证,孙有道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为求活命,他不仅将自己与赵宪的贪腐勾当和盘托出,更是声泪俱下地指控赵宪“狼子野心,欲杀官灭口”! 第二刀,擒贼擒王! 吴御史马不停蹄,率亲兵直扑按察使衙门!当时赵宪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试图做最后挣扎。 吴明远根本不给其开口机会,金牌一亮厉声喝道:“赵宪!尔勾结匪类,刺杀封疆,罪证确凿!本官奉旨,革汝官职,锁拿问罪!拿下!” 左右如狼似虎的侍卫一拥而上,摘掉赵宪的乌纱帽,剥去官袍套上枷锁。 赵宪面如死灰瘫软如泥,昔日威风扫地的模样,引得衙门内外围观官吏噤若寒蝉,心中巨震。 第三刀,犁庭扫穴! 几乎同时,另一队人马已查封赵府,搜出大量未来得及销毁的账册、密信,坐实其贪墨、勾结之罪。 同时海捕文书发出,通缉已在逃的赵公子。 第四刀,铁证如山! 吴御史亲自提审杀手头目“血狼”。血狼早已被张魁的“特殊手段”磨掉了锐气,又见朝廷钦差亲至,心知赵宪已倒。 为求活路,他将赵宪如何重金雇佣、计划细节等供认不讳! 与此同时,林闲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杀手画押口供、赵府信物、以及柳如丝提供的核心账册密信副本,也适时呈上! 人证、物证、口供,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铁证链! 公堂之上。 吴明远将一系列铁证掷于赵宪面前,厉声质问:“赵宪!你身为按察使,执掌一省刑名,却知法犯法,刺杀上官,贪墨国帑,勾结亲王!你还有何话说?!” 赵宪面对铁证,尤其是那本他以为早已销毁的密账,崩溃嘶吼道:“是汉王!是汉王殿下逼我的!这一切都是……” “住口!” 吴明远猛地一拍惊堂木,打断了他的攀咬:“罪证确凿,还敢攀诬亲王?罪加一等!” 他虽心知肚明与汉王有关,但此刻拿下赵宪、稳定江南才是首要,绝不会让其在公堂之上掀起更大的波澜! 这一声断喝既维持了体面,也彻底断绝了赵宪的侥幸心理! 赵宪如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再无半点威风。 吴御史迅速将案情审理清楚,六百里加急奏报京城,同时出榜安民。 榜文之中,对永昌团练“巧合”救驾、勇剿匪类之功予以表彰,对吴御史“明察秋毫”之功大书特书,而真正的幕后推手林闲之名却隐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 别院中。 林闲正悠闲品着茶,听着张魁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汇报着整个经过。 “先生!您真是神了!” 张魁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那吴御史一来,就跟剧本写好似的!赵宪那老狗,当场就吓尿了!还有那帮杀手,在咱们兄弟面前简直跟纸糊的一样。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林闲微微一笑,轻吹开茶沫语气平淡如水道:“跳梁小丑,自作孽,不可活。 我等不过是顺势而为,推了一把而已。此番,辛苦将军和弟兄们了。” “不辛苦!为先生办事,是弟兄们的福气!” 张魁拍着胸脯,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江湖气说道:“按先生的吩咐,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该留的证据一样不少,不该留的半点痕迹都没有。活口和东西,都已经交给影刹姑娘的人了,保证万无一失。” 林闲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茶杯看向张魁:“张将军,此番永昌团练初露锋芒,立下大功,但根基尚浅。” 说着,林闲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轻飘飘的桑皮纸,随意地推到张魁面前。 张魁一愣,心道:‘先生这是要赏些银钱,让弟兄们喝酒?’ 他估摸着如此薄薄一张,最多是几百两的银票,已是厚赏了。 他连忙恭敬地双手接过,口中道谢:“谢先生赏!弟兄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那张纸展开。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圆,如同见了鬼一般! 那桑皮纸上,清晰地印着“凭票即兑,纹银贰万两整”的字样!下方盖着通汇天下、隆昌、福源等三家最大钱庄的鲜红钤印和密押!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在他手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两……两……两万两?!” 张魁倒吸一口凉气,手猛地一抖,差点把这张价值连城的纸给扔出去!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闲,结结巴巴,舌头都打了结:“先……先生!这……这太多了!这……这使不得啊!” 他原以为最多几百两,已是天大的恩赏,万万没想到,林闲随手给出的,竟是一笔足以买下小半条街的巨款!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林闲看着他震惊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给了一串铜钱般轻松:“慌什么。 区区两万两,就把你吓成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中五千两,分赏此次出力的弟兄们,务必厚恤伤者家属。剩余一万五千两,不是给你的私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永昌府方向缓缓道:“永昌此番虽露了脸,但装备、粮饷、抚恤,乃至日后扩编、训练,何处不需银钱?朝廷的饷银,层层克扣下来,能到手几成?杯水车薪罢了。” 他转过身看向张魁,沉声道:“我要你用这笔银子,暗中做三件事。” “第一, 挑选绝对可靠、家世清白的精锐子弟,暗中扩编一营教导队,由你亲自掌握,装备、饷银皆按双倍发放,我要他们成为团练的骨架和尖刀!” “第二, 打通永昌府及周边州县的钱粮、军械关节,不必明着来,暗中结交胥吏掌握几条稳妥的补给线。我要这团练,离了朝廷,也能自给自足一段时日!” 林闲的声音压低,却字字千钧:“第三,江南各府驻军、衙署之中,安插些机灵可靠的耳目。不需他们做什么,只需关键时刻,能递个消息,行个方便即可。此事需极度隐秘,宁缺毋滥。” 张魁听着这一条条指令,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先生这是要……要将永昌团练,打造成一支真正听命于他林闲的私兵!还要将触角,深入江南官场和驻军! 这手笔,这野心! “先生!您……您这是要……” 张魁声音发颤,既是激动,也是敬畏。 林闲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乱世将临,有兵有钱,方有立足之地。永昌团练,便是你我在这江南的根基。这些银子,不过是前期投入。日后卖化妆品的收益,会持续供给。” 他走到张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将军,我把这根基交给你了。” 张魁“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因激动而浑身颤抖:“先生知遇之恩,张魁万死难报!先生放心!张魁在此立誓,必为先生练出一支精兵,永昌团练,今后唯先生马首是瞻!” 林闲将他扶起来,拍拍肩笑道:“起来吧。记住,低调行事厚植根基。 非到万不得已,勿要显露锋芒。” “是!属下明白!” 张魁重重磕了个头,将银票小心贴身收好,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忠诚的光芒,躬身退了出去。 他明白从此刻起,他张魁和永昌团练的命运,已彻底与这位深不可测的闲先生绑在了一起! 看着张魁离去的背影,林闲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银子,不过是工具。两万两,买下一支忠诚的武装和江南的耳目,这买卖,划算。”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赵宪倒了,空出的位置,总得有人填上。有了永昌团练这颗钉子,这江南的棋局,我才算真正有了落子的资格。” 数日后,秋闱放榜吉日将至。 江南官场经历了一场彻底洗牌,云开雾散。 而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聚焦那张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金榜。 而林闲早已布下了比金榜题名更深、更远的局…… ------------ 第108章 弦歌未央:解元震江南 秋日午后,阳光和煦. 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院中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闲的别院工坊内,一片宁静祥和,与此刻江陵府城内的喧嚣躁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院中。 林闲悠然坐在石凳上,怀中抱着那把紫檀木吉他,修长的手在琴弦上随意拨动。 他没有弹奏任何激昂的凯歌,也没有流露丝毫焦躁,只是一段带着几分出世意味的旋律,如山间清泉潺潺流淌。 这琴音仿佛在洗涤连日来的阴谋算计,也以一种超然的姿态,静候着命运的宣判。 林承宗和几名亲信族人守在院门处,不时紧张向外张望。 他们知道今日放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见自家这位三爷如此气定神闲,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暗自搓手跺脚,焦急万分。 一个小厮低声对同伴嘀咕:“我的老天爷,少爷怎么还能弹得下去曲子?我这心里跟揣了二十五只兔子——百爪挠心啊!”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厨娘啐道:“你懂什么!少爷这叫胸有成竹!没点儿定力,能成大事?学着点!” 就在这静谧与焦灼交织的氛围中,远处隐隐传来嘈杂声—— 先是微弱的锣鼓点子,随即是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喧闹人声! 夹杂着马蹄声和鼎沸的人声,如滚雪球般朝三房别院方向汹涌而来! 林承宗猛地竖起耳朵,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他踉跄着冲进院内,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劈了叉:“爹!来了!报喜的来了!是朝着咱们家来的!肯定是中了!肯定是中了啊!” 琴声,在这一刻悠然止歇。 林闲的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余音袅袅。 他抬起头望向院门方向,眼神清澈平静,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之中的弧度。 林闲缓缓将吉他靠放在石桌上,这才站起身。 几乎在他站定的同时,院门外已是人声鼎沸,锣鼓震天! 仿佛全城的人都涌到了这僻静的别院外! “捷报——江陵府林闲林老爷,高中甲辰年江南乡试第一名解元!金榜题名,魁星高照!” “捷报——林解元高中头名!” 报子高亢嘹亮、带着浓浓官韵的唱名声,如同惊雷般炸响,清晰地盖过了所有嘈杂,传入院内每一个人耳中! “轰!” 院外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惊叹!“解元!是解元公!” “林案首真的中解元了!” “天佑我江陵府啊!” 林承宗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忙命人打开院门。 只见一队披红挂彩、喜气洋洋的报子,在无数翘首以盼的乡绅、百姓、甚至还有闻讯赶来的府学教官的簇拥下,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信差高举着泥金大红捷报,满面红光,冲到林闲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双手将捷报高高举起,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恭喜林解元!贺喜林解元!您老高中头名,为咱们江陵府争光了!” 林闲面色平静,仿佛只是接过一封寻常书信。 他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捷报,目光落在“江陵府林闲”和“第一名解元”那几个鎏金大字上,眼神微微闪动,一丝真正的笑意终于从眼底漾开,但旋即恢复平静。 他淡淡地对林承宗吩咐道:“看赏!重重有赏!” “是!” 林承宗声音哽咽,连忙招呼下人抬出早已备好的几大筐铜钱和红封,见人就撒。 刹那间,院内院外彻底沸腾!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欢呼声、道贺声、铜钱落地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才子!考前弄香皂,考中弹吉他,放榜了还这么淡定!” “我就说嘛!林案首这等人物,中解元是板上钉钉的事!” “啧啧,你们看林解元那气度,中了解元就跟吃了碗茶似的平常,这才是干大事的人啊!” 人群中。 一个曾经在诗会上嘲讽林闲“搞奇技淫巧”的酸儒,此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身边有人打趣道:“王兄,当初你说林解元‘玩物丧志’,如今看来,丧的是谁的志啊?” 那酸儒臊得满脸通红,灰溜溜挤出了人群。 消息很快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全城,并向着整个江南扩散。 林闲这个早已名动江南的“香皂秀才”、“防晒案首”、“吉他才子”,如今更是堂堂正正的林解元。 他的传奇,又添上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一片喧嚣祝贺声中,林闲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走回石桌旁,再次抱起了那把紫檀木吉他。 众人屏息,不知解元公要做什么。 只见林闲微微一笑,再次用指尖拨动琴弦。 很快一段充满喜悦与希望的旋律流淌而出,与方才的宁静空灵截然不同,仿佛在诉说着寒窗苦读终有成,前路风光正好! 一曲奏罢,满场寂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好!” “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解元公乃神人也!” 林闲放下吉他,面对无数敬仰的目光,拱手环视一周朗声道:“林闲侥幸中举,多谢诸位乡邻厚爱!今日之喜,非一人之功,乃江陵文风鼎盛之兆!” 一番话既谦逊,又将荣耀归于乡土,更是赢得了满堂彩! 夜色渐临,贺喜的人群渐渐散去。 别院重归宁静,但空气中弥漫的喜庆气息却久久不散。 林闲独自站在院中,仰望星空,心中豪情涌动。 他低声自语,随后抬眼望向京城:“解元只是开始。京城的琼林宴,才是真正的舞台。赵王,太子,汉王……咱们,京城见。” 江陵解元林闲之名,自此真正响彻江南。并开始向着帝国的权力中心,传扬开去…… ------------ 第一百零九章 赠礼惊四座,三贤谢恩公 林闲高中解元的喜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瞬间在江南官场炸开了锅! 林府门前,车水马龙贺客盈门,其盛况远超寻常新科解元, 俨然成了江南官场新一轮势力洗牌后的风向标! 然而最引人注目、也最让围观者瞠目结舌的是随后抵达的三顶官轿! 这三顶轿子所代表的,不仅仅是道贺,更是一场刚刚尘埃落定、震动江南的破格擢升。 而这场擢升与今日的主角林解元,有着千丝万缕、人尽皆知的隐秘联系! 第一顶轿子落下。 轿中走出的,赫然是原周知县! 但此刻,他身着的已是绯色云雁四品知府补服。 在赵宪案中他积极配合钦差稳定地方,吏部考功“卓异”,经赵王力荐,特旨擢升为江陵府知府! 周知府满面红光。 他见到迎出来的林闲竟抢先一步拱手,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恭敬:“恭喜林解元!贺喜林解元!下官能有今日,全仗解元公……呃,全仗朝廷恩典,解元公福星高照啊!”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但那份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围观众人顿时哗然! 四品知府向新科解元先行礼?还称“下官”? 这林解元的份量,可见一斑! 未等众人消化,第二顶轿子紧随而至! 轿帘掀开,一位气度更为沉稳的官员走出,身披绯色孔雀三品按察使补服。 正是原江陵府李知府,如今已跃升为江南按察使,暂代学政! 李按台脸上带着矜持而喜悦的笑容,但看向林闲时,眼神深处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和敬重。 他清楚自己能从知府跃升到掌管一省刑名、教育的三品大员,林闲通过影刹递给赵王的那句“可堪重用”起了决定性作用!这简直是知遇之恩! “恭喜林解元蟾宫折桂!” 李按台的声音温和却有力,他微微颔首姿态放得极低:“解元公不仅文采斐然,更有慧眼识人之明,实在令人钦佩。” 这话意味深长,只有当事几人能听懂。 这下,连周围的其他官员都倒吸凉气了! 三品大员对解元用“钦佩”二字?还暗示“慧眼识人”? 压轴好戏,终于在第三顶轿子落下时达到高潮! 轿中之人未现,其仪仗已显不凡。 当那位身着绯色锦鸡二品巡抚补服、不怒自威的大员现身时,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竟是原副主考、代理主考周学政,如今已荣升江南巡抚,总揽一省军政! 周巡抚龙行虎步声若洪钟,人未至爽朗的笑声已传遍全场:“本官紧赶慢赶,总算没错过林解元的喜庆!” 他走到林闲面前,竟伸出大手亲切拍了拍林闲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激赏:“解元之位,实至名归!闲先生不仅是文魁,更是我江南的福星!赵宪那等蠹虫,若非你洞察其奸,后果不堪设想!此番破格擢升,本官……亦是沾了你的光啊!” “轰!” 周巡抚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在场所有官员、士绅目瞪口呆! 二品封疆大吏,亲口承认沾了一个新科解元的光?! 这林闲的能量,简直通天了! 林闲面对三位春风得意、位高权重的大员,依旧从容不迫,谦逊将他们请至后花园临水的敞轩。 轩内早已备好香茗茶点,秋菊吐艳,桂香浮动。 落座后,周知府再次激动开口:“此番能署理江陵,全赖林解元吉星高照,更仰仗李按台、周抚台提携栽培!” 他差点又习惯性自称“下官”,赶紧改口,引得周巡抚哈哈大笑。 李按台捻须微笑,意味深长地接话:“周府台过谦了,是你勤勉有功。至于本官……不过是恰逢其会,幸得贵人暗中鼎力相助,方能不负皇恩。” 他说着,再次向林闲投去心照不宣的一瞥。 周巡抚抚掌大笑:“今日真是四喜临门!本官赴任,二位高升,林解元折桂!此乃江南大兴之兆!” 他兴致极高,看向林闲打趣:“闲先生,如此良辰美景,何不赋诗一首,以志盛况?让我等也沾沾文曲星的才气!” 李按台和周府台连声附和:“正当如此!正要领略解元公的锦绣文章!” 林闲见推辞不过,淡然一笑,道:“三位大人厚爱,学生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在赋诗之前,学生另有几分薄礼,要赠与三位大人,聊表祝贺之意。” 说罢,他轻轻击掌。 早已候在一旁的林承宗,立刻带着三名小厮,各捧一个锦盒上前。 林闲先取过第一个锦盒,递给周知府:“周府台新任地方,百废待兴。此乃学生闲暇时调配的‘醒神清心香’,焚之可提神醒脑,助府台处理公务,明察秋毫。” 盒中,是一套精美的香具和几块色泽温润的香锭。 周知府双手接过,激动不已道:“解元公所赐,必是精品!下官定当日日焚用,不负所托!” 接着林闲取过第二个锦盒,递给李按台:“李按台执掌刑名,明断是非。此物名为‘明察秋毫镜’,乃学生偶得水晶磨制,细微之处或可助按台洞察幽微。” 盒中,是一柄做工极其精巧的放大镜。 李按台接过这闻所未闻的“奇物”,仔细端详,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乃官场老手,立刻意识到此物在查验物证时的巨大价值!“妙!妙啊!此物……此物堪称断案神器!解元公厚赐,本官……感激不尽!” 最后,林闲取过第三个,也是最大的一个锦盒,双手奉给周巡抚道:“周抚台总制封疆,日理万机。学生无以为敬,特备此寰宇全图,乃学生根据古籍残卷、番商海图,结合格物之理重新绘制。于山川形势、海陆航道或略有助益,愿助抚台胸怀天下,放眼寰宇。”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卷巨大的手绘地图! 周巡抚好奇地展开一角,只看了一眼便浑身剧震! 那地图之精细范围之广、标注之新颖,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官绘舆图,这简直是军国利器。 周巡抚抬头,看向林闲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欣赏,而是充满无比的震撼和深意!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接过锦盒,沉声道:“闲先生……此礼太重。此图岂止是助益,简直是……国之重器!本官受之有愧,却之不恭!” 三份礼物看似寻常,却分别对应三位大员的新职。既显心意,更露峥嵘。 尤其是那幅地图,简直是在昭示林闲的格局与野心! 周巡抚珍重地收好地图,再次看向林闲,目光灼灼:“礼物已收,诗兴更浓!请!” 林闲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水光山色,朗声吟道: “秋菊傲霜桂子香,三贤晋位耀江乡。 水清自是濯缨好,共期来日佐庙堂。” 诗句既应景,又暗含期许,格局宏大。 “好!好一个共期来日佐庙堂!” 周巡抚接着兴致,忍不住击节赞叹! “解元公高才!” 李按台和周府台亦由衷佩服。 林闲见三位大人兴致高昂,便从容一笑,拱手道:“方才七绝,聊表贺意。今日四喜临门,秋光正好,学生不才,再填一阕小词,以助雅兴,如何?” 三位大员闻言,眼中精光更盛,齐声道:“正要聆听解元公妙词!” 林闲略一沉吟,目光再次投向轩外碧水长天,一股疏阔之气油然而生,随即朗声吟诵: 《鹧鸪天·贺三贤晋位兼自勉》 桂子香浮碧水长,秋闱捷报动江乡。 云开已见青天阔,浪静方知砥柱强。 簪宫锦,佐朝纲,风鹏正举趁新凉。 来年琼苑春风宴,共看长安花满堂! 一词吟罢,满座皆静! 周巡抚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赏光芒:“好一个云开已见青天阔,浪静方知砥柱强! 此句一语双关,既喻江南风波平息、贤臣擢升,更暗含砥柱中流、匡扶社稷之志。妙极啊!” 李按台抚须长叹:“风鹏正举趁新凉?好气魄!将吾等晋位比作大鹏借秋风展翅,更寓含把握时机、乘势而上的深意!解元公词笔,已入化境!” 周府台更是激动得脸色通红:“结句‘来年琼苑春风宴,共看长安花满堂’更是了得!这是预祝我等来年京城再会,共襄盛举!壮志凌云,豪情干云!” 三位大员都是进士出身,文采斐然,此刻却被林闲这首即兴而作的词深深折服! 此词不仅应景,更难得的是那份睥睨天下的自信和携手共进的豪情。 完全不像一个新科解元的口气,倒像是位久经宦海、胸怀天下的宰辅在抒怀! 周巡抚郑重对林闲拱手道:“先生之才,经天纬地!此词格局气魄,远超寻常贺词!本官……不,老夫今日方知,何为雏凤清于老凤声!他日琼林宴上,必是先生大放异彩之时!” 他竟不自觉将自称从“本官”换成了“老夫”,以示亲近与叹服。 李按台和周府台也再次郑重道贺,心中对林闲的评价,又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林闲从容还礼,谦逊道:“三位大人过奖了。学生不过偶有所感,信口胡诌,聊博一笑罢了。” 周巡抚心道:‘信口胡诌?此等词句,老夫绞尽脑汁也未必能得!此子之才,深不可测!’ 李按台暗忖:‘谈笑间诗词双绝,更兼翻云覆雨之能。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周府台更是下定决心:‘定要紧紧追随林解元步伐!’ 经此即兴发挥,敞轩内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林闲的才华、气度与野心,在这次雅聚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与三位江南新任实权大员之间的同盟,也在这文采飞扬中,变得更加牢固。 ------------ 第一百一十章 即席赋诗:同沐君子风 敞轩内,秋光正好,桂香隐隐。 新任周巡抚、新任李按察使、新任周知府这三位江南新贵,与几位作陪的士绅名流齐聚一堂。 祝贺寒暄之后,话题自然落在了今日的另一位主角——新科解元林闲身上。 周巡抚抚须笑道:“闲先生此番蟾宫折桂,实至名归。更难得的是,先生于格物之道亦有如此建树,那‘元启’系列的香皂和香薰,如今在江南可是风靡一时啊!” 李按台也含笑点头:“不错,内子前日得了一盒贵府的‘秋桂凝香’,甚是喜爱,赞其清雅不俗。” 周知府更是笑道:“下官衙中如今也在用那‘提神醒脑’香,确是办公良伴。” 见众人话题引到此处,林闲从容一笑,顺势而为道:“承蒙三位大人谬赞。正所谓学以致用,格物之理本为利民便民。今日恰逢三位大人新晋之喜,学生这里倒有一份尚未正式推出的新品,名为【君子之风】男士香薰,正合三位大人之身份气度,不知可否请三位赏光,现场一试品鉴一二,也为学生提些宝贵意见?” 三位大员闻言,顿感新奇。 “哦?闲先生的新品?那我等定要抢先体验一番!” “正当如此!” 林闲微笑颔首,对侍立一旁的林承宗示意。 林承宗会意,立刻端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托盘,上面放着三套小巧玲珑的琉璃香薰瓶。 瓶身线条流畅,内置淡金色的液体,旁边配着同款的黄铜镂空香薰扣夹。 “此香薰无需点燃,只需取少许滴于这香薰扣夹之上,佩戴于衣襟或袖口内侧即可。” 林闲一边示范,一边解释道:“其香调取自沉香、雪松、冷泉,辅以微量龙涎,气息清冽沉稳含蓄内敛,名曰君子之风。取其温润如玉持重有节之意。” 三位大员依言,好奇各取一枚扣夹。 在林闲的指导下,滴上两三滴香液。 刹那间,一股带着木质暖意的独特香气,从三位大员的衣襟袖口间缓缓散发出来。 这香气并不浓烈扑鼻,而是如山间清泉、月下松涛,若有若无。唯有靠近时,方能感受到那股沉稳干净、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周巡抚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清冽之气直透肺腑,连日来因升迁和政务带来的些许焦躁竟平复了不少,不由惊叹道:“妙!此香清而不寒润而不腻,初闻提神,再品静心,果然有‘君子之风’!佩戴此香升堂议事,自觉心思都清明了几分!” 李按台也仔细嗅了嗅,眼中精光一闪:“此香沉稳持重,隐有威仪。正合刑名之责,需明察秋毫不怒自威之气度!好一个‘君子之风’!” 周知府则更务实,他感受着周身环绕的清香笑道:“下官倒是觉得,此香亲切而不失体统,正是亲民勤政所需之象!闲先生,此物一出,只怕我江南官场,要刮起一阵清新之风了!” 周围作陪的士绅们也纷纷吸着鼻子,露出陶醉和羡慕的神色,交头接耳: “闻到了吗?这香气,真是绝了!” “不愧是闲先生的手笔!格调太高了!” “此物若上市,定要为我家那小子求购一份!” 林闲见效果达到,淡然一笑:“三位大人喜欢便好。此香之妙在于潜移默化,修身养性。愿此君子之风,常伴三位大人,清风两袖明镜高悬。” 周巡抚抚掌大笑:“闲先生不仅礼物别致,寓意更是深远!此香本抚收了,日后升堂必佩此香以自省!” 李按台和周知府也纷纷郑重表示,日后公务定当佩戴此香。 经此一番现场品香,敞轩内的气氛更加融洽高雅。 林闲不仅展示了其产品的卓越,更无形中将一种高雅、清廉、务实的官场新风尚,与三位新任大员紧密联系在了一起,逼格瞬间拉满! 在这满室清雅芬芳中,周巡抚兴致更高:“如此良辰,雅香盈室,岂可无诗?闲先生,还请挥毫泼墨,以志今日之盛!” “正当如此!”众人齐声附和。 林闲从容一笑,不再推辞,提笔挥毫。 笔走龙蛇间一首七律跃然纸上,诗题赫然是:《贺三位宪台新晋兼谢赠洗护套装戏作》 诗云: “金榜题名喜未休,又见三宪晋冕旒。(点明双喜临门) 巡抚旌旗遮日月,按察霜笔断浊流。(切合周、李二公新职,气势磅礴) 府尊勤政安黎庶,解元格物弄皂球。(自谦并点周知府与自己,谐趣横生) 莫道洗护是小事,涤尽贪腐始风流!(双关妙句,既指去污,更喻官场清风) 赠君此套同心志,共为江山织锦绣!”(升华主题,格局打开) 此诗一出,满座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哄堂大笑与惊叹! 新任巡抚周大人指着“巡抚旌旗遮日月”一句,笑得前仰后合:“闲先生这气势,倒是比本抚这新任的还要足三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升了巡抚!哈哈哈!” 笑罢他神色一正,极为赞赏拍案:“但涤尽贪腐始风流这句,更是深得我心。为官一任就是要涤荡污浊,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此句,当浮一大白!” 李按察使捧着“按察霜笔断浊流”,同样笑得合不拢嘴:“霸气!闲先生,你这可是给本官这新任的臬台,把尚方宝剑都提前配好了。日后升堂本官便想着这句,定要断它个水落石出清浊分明。至于这皂球嘛……” 他拿起一块香皂把玩,再次爆梗:“本官定用它洗净双手,才好秉公执法,不染尘埃!” 周知府更是拍案叫绝,差点打翻茶杯:“府尊勤政安黎庶,解元格物弄皂球!闲先生,您这是把下官和您这解元并列为务实双雄了?一个安民,一个造皂球……哦不,是格物利民!太妙了!下官定当勤政,不负这皂球之誉。争取让我江陵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其他士绅也纷纷配合着大佬合赞,笑声不断。 林闲笑着拱手:“拙作粗陋,借物言志,博诸位新宪台一笑,亦表学生祝贺之忧罢了。” 周巡抚闻言,举杯道:“闲先生过谦了!此诗谐趣中有大义!涤尽贪腐始风流,此言当为我等座右铭!来,诸位共饮此杯。一贺朝廷得人,二贺闲先生高中,三愿我等同心协力,不负皇恩不负百姓,共为这江山,织就一幅锦绣图画!” “共饮!不负皇恩,不负百姓!” 众人齐声举杯,庄重而又热烈的气氛,回荡在秋日的江陵……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淡看斗金利,挥洒经纶才 林闲高中江南乡试解元的喜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瞬间在江南各界炸开了锅! 林府门前,车水马龙贺客盈门。 其盛况远超寻常新科解元,俨然成了江南官商两界新一轮的风向标! 送走几位封疆大吏后,这日几位江陵府本地有头有脸的士绅名流,备了厚厚的礼单前来拜会林闲。 众人被引入花厅落座后,面对主位上那位气度愈发沉静从容的解元,不免有些拘谨。 一番寒暄后,几人便开始绞尽脑汁地恭维。 一位家资巨万的张姓豪商,率先拱手奉承道:“林解元此番高中魁首,真乃我江陵府百年不遇之文坛盛事!更难得的是解元公您文武双全。那最新款的君子之风香薰如今在江南可是一件难求,价比黄金。解元公您这手指缝里漏点渣,都比我们这些老朽辛苦经营几代积累的田产商铺强多了。真乃点石成金之手,财神爷下凡啊!” 林闲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茶,吹了口气,淡然道:“张翁说笑了。” 他轻啜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窗外的天气:“些许微末之物,不过是林某读书读得乏了。活动活动筋骨,顺手调剂心性的玩意儿。如饱学之士饭后散步,偶见奇石随手把玩片刻,难不成还能指望靠捡石头发家致富?读书人,终究还是要以圣贤文章、经世济民为本。” “噗——” 旁边一位刚端起茶杯的王员外,差点被茶水呛到。 他连忙强行咽下,脸憋得通红。 饭后散步……捡石头? 这随手一捡,捡出来的可是每年几十万两白银的流水啊! 这……这让他这种辛苦大半辈子才攒下几万两家当的人,情何以堪! 王员外好不容易顺过气,苦笑着接口,语气带着真实的羡慕和一丝自嘲:“解元公您……您这过谦得让吾等无地自容啊!您这‘顺手调剂’的玩意儿,只怕比我们全家老小起早贪黑、精打细算一辈子的进项还要强上十倍!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 林闲这才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他们内心对财富的渴望与焦虑,带着近乎怜悯的宽容:“王员外,此言差矣。”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钱财这东西如江河之水,今日流到东明日流到西,奔流不息却从不为谁停留。苦苦攥在手里反而徒增烦恼, 生怕它少了没了。林某研制这些物事,初衷本非为此。” 他叹了口气,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继续悠悠道:“譬如那香皂,不过是见世间百姓盥洗不易污垢难除易生疾,便想求一简便洁净之法,让贫寒之家亦能清爽体面过日子。那防晒霜亦是见田间老农、路上学子,夏日炎炎肌肤灼痛,林某心生不忍,欲求一缓解之苦方。若能因此让民生稍易,疾苦稍减,便已是功德圆满。至于随之而来的银钱……” 林闲见众人还陷入呆滞,不由得轻轻一笑。 那笑容云淡风轻,却带着震人心魄的力量道:“不过是江水奔流时,偶然在岸边留下的几枚 鹅卵石 罢了,点缀风景尚可,岂能本末倒置,为之痴狂?”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花厅内炸响! 江水……鹅卵石……功德……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大的精神冲击力。 张员外、王员外等人听得目瞪口呆,心神剧震!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毕生追求的黄白之物,在眼前这位林解元眼中,竟真的如同路边的石子一般微不足道!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差距,让他们瞬间自惭形秽,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解元公……境界高远……是我等着相了!惭愧!实在惭愧!”张员外喃喃道,额角竟渗出了细汗。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朽……老朽真是白活了这把年纪!”王员外更是满面羞惭。 就在满座宾客被林闲的“金钱观”打击得怀疑人生、气氛微妙之际,林承宗步履沉稳地走进花厅。 他如今气度干练,已非吴下阿蒙。 林承宗先对众人微一颔首,然后走到林闲身边低声道:“爹,赵王府的内府大管事来了,在偏厅候着说是送来上季度元启系列的分红账目,请您过目。”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满座宾客听清。 “赵王府?内府大管事?分红账目?”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在众豪绅心头! 林闲闻言面色如常,只是对众人歉然一笑,语气随意得如同要去后院折支花:“诸位稍坐,赵王殿下府上派人来商议一些合作琐事,林某失陪片刻。” 说罢他从容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离去。 花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哐当~” 张员外手中的茶盏一声掉在桌上,茶水四溅,他却浑然不觉。 王员外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其他几位士绅也是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以及深深的敬畏! “与……与赵王殿下合作……还是内府大管事亲自来送……送分红?” 张员外声音发颤:“这……这得分多少红,才劳动王府大管事亲自跑一趟啊?!” “刚才解元公说……钱是鹅卵石……”王员外喃喃道,“现在……赵王殿下送的‘鹅卵石’……那得是……是金山吧?!” 偏厅内,赵王府那位气度不凡的内府大管事,面对林闲却是异常恭敬。 他双手奉上账册躬身道:“先生,这是元启系列上季度的账目,净利润三十万两。按约定您占三成,应得九万两,银票在此,请您过目。” 林闲随手接过那厚厚一叠、足以让外面那些豪商疯狂的银票。 看都没看就像接过一叠废纸般,随手放在了茶几上,淡然笑道:“有劳管事了。代我谢过殿下。合作之事但凭殿下安排,林某信得过。” 那管事见林闲对如此巨款竟淡漠至此,心中骇然,态度愈发恭敬:“先生放心,殿下对合作极为满意,直夸先生乃国士之才!小的告退。” 送走管事,林闲回到书房,立刻召来林承宗。他将那叠银票和一份早已拟好的计划书推了过去。 “宗儿,这是七万两。你即刻动身,前往苏州、江宁、杭州三府。” 林闲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交代一件寻常家务:“按此计划,不必从头开店,首选当地信誉良好、渠道成熟却缺乏核心竞争力的老字号,以技术入股、品牌授权模式,合作开设‘元启’分号。” 林承宗沉稳接过,眼神锐利道:“爹的意思是,用我们的技术和品牌,嫁接他们的渠道和资源,快速扩张,互利共赢?” 林闲点头:“记住,核心技术握在我们手中,品质把控必须由我们的人负责。 合作条款要清晰,利益要共享,但主导权不能丢。步子要稳,口碑比速度更重要。 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孩儿明白!定不负爹所托!”林承宗眼中燃起斗志,郑重接过。他深知,这不仅是商业扩张,更是父亲对他能力的信任和考验。 看着林承宗领命而去的沉稳背影,林闲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商业版图,已不再仅仅是产品输出,而是开始了更高维度的品牌输出和模式复制。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旁人眼中“饭后散步捡来的鹅卵石”罢了。 ------------ 第112章 不同的反应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东宫。 气氛与江南的喜庆截然相反,透着一股阴郁和酸腐之气。 太子周扬端坐于书房上首,面沉似水。 他手中捏着几份来自江南的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密报上林闲的名字与“解元”、“赵王合作”、“日进斗金”、“网点扩张”等标签紧密相连。 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风生水起、左右逢源的势头,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头极为不爽。 “砰!” 太子终于忍不住,将密报狠掷在紫檀木书案上,带着压抑的火吼道:“好一个林闲!好一个江南解元!孤当初还真是小瞧了他!” 侍立一旁的太子心腹,詹事府少詹事刘鹏程,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煽风点火的角色。 他见状立刻躬身上前,用那种阴柔挑拨的语气低声道:“殿下息怒。依微臣看这林闲不过是小人得志, 中了个解元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与赵王殿下合作?不过是攀龙附凤,见利忘义。殿下当初屈尊降贵有意招揽于他,他却故作清高若即若离。如今看来,分明是早就存了投靠赵王的心思!此等首鼠两端、趋炎附势之徒,实非善类!” 另一名幕僚左春坊中允孙文彬,也连忙帮腔:“刘大人所言极是!此子确有几分歪才,然心术不正其心可诛。赵王为何对他如此慷慨?无非是千金买马骨,做给天下人看。而这林闲重利轻义正中赵王下怀,他如今借着赵王的势在江南呼风唤雨。将来若羽翼丰满,岂不成了我东宫的心腹大患?断不可养虎为患,殿下!” 太子周扬本就心胸不算宽广,听着两位心腹你一言我一语,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一种“我看中你,你却不识抬举,反而去投靠我的对头” 的恼羞成怒感,混合着对林闲才华和运道的嫉妒,让他脸色愈发阴沉。 周扬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不屑与猜忌:“孤原本还以为他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也是个目光短浅、见利忘义之辈!与赵王搅在一起?狐假虎威,能有什么好下场? 迟早被赵王啃得骨头都不剩!” 刘鹏程见火候已到,眼中闪过一丝阴险,趁机进言:“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听闻那听雪小筑的苏大家,与林闲交往甚密。苏大家毕竟是……殿下这边的人。是否可令其……多加留意,随时禀报?” 他话没说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监视林闲! 周扬眼中寒光一闪,他正需要这样一个眼线来掌握林闲的动向,验证自己的猜忌。 他沉吟片刻,断然下令:“传孤的密令给苏元!让她给孤盯紧林闲!一举一动尤其是与赵王府的往来细节,有无对东宫不轨的言行,都给孤查清楚,随时密报!” 这道命令充满了猜忌、审视和冰冷的利用,早已将当初那点微薄的“招揽之心”抛到了九霄云外。 太子的密令通过特殊渠道,很快送到了听雪小筑的苏元手中。 苏元展开那道字迹冰冷的密令,纤手微微一颤,心沉了下去。 一股寒意夹杂着担忧,瞬间席卷全身。 她太了解太子周扬的为人了——猜忌心重,刻薄寡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道密令,无异于将一把无形的刀架在了林闲的脖子上! 苏元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琴房内。 窗外秋月清冷,她指尖拂过琴弦,发出几声零落的清音。 “闲君……” 苏元低声唤道,眉宇间满是焦虑。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林闲陷入险境,必须设法提醒他! 沉思良久,苏元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铺开一张印有梅影的浅粉色浣花笺,取出一支狼毫蘸满墨汁,用清雅灵动的簪花小楷,写下了一封看似寻常问候、实则内藏玄机的书信: “闲君如晤: 闻君蟾宫折桂,名动江南,妾心甚喜,遥贺君安。 然京华近日,风云暗涌。妾偶闻 ‘扬’ 沙迷眼之说,谓木秀于林,恐招 ‘风’ 忌。又有 ‘东’ 邻窃语,疑明珠暗投。 高处不胜寒,望君慎之。日常行止,谨言为上,交际往来,尤避瓜李之嫌。妾在此间,亦感秋意肃杀,恐有霜降之虞,日夜为君悬心。 万望保重,一切以稳妥为要。临书惴惴,言不尽意,唯愿君安。 元 手书于听雪小筑秋夜” 信中,她巧妙用“扬沙”暗指太子周扬的猜忌,“风忌”谐音“讽忌”,暗示东宫的不满。 “东邻”直指东宫;“明珠暗投”喻与赵王交往引来的非议。 “霜降之虞”更是直接点出风险已近。既传达了最紧急的警告,又极为隐晦。 即便信件被截获,也难以抓住切实的把柄,堪称一封充满智慧与情意的“密码信”。 她将这封带着淡淡冷梅香气的信笺小心封好,唤来贴身侍女郑重嘱咐:“速将此信送往江陵林解元处,不得有误!” 数日后,江陵林府。 林闲正在书房审阅林承宗从苏州送回的第一批合作简报,老仆恭敬呈上那封来自京城的信:“三爷,听雪小筑苏姑娘派人加急送来的信。” 林闲接过那封带着熟悉冷梅香的信笺,拆开细读。 起初他神色平静,但随着目光扫过那些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的字句,他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然而这冷冽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他的嘴角便泛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东宫那狭隘的殿堂和太子周扬那猜忌的嘴脸。 “周扬……” 他低声自语:“这就坐不住了吗?不过是江南解元,不过是与赵王做些小生意,就让你如此寝食难安?你的器量,也就仅止于此了吗?” 他摩挲着信纸,感受着苏元字里行间传递的担忧与情意,心中暖意微生。 “扬沙迷眼?风忌?霜降之虞?” 林闲重复着信中的暗语,嘴角那抹弧度愈发明显:“真是庸人自扰之。我林闲行事,何须看你东宫脸色?” 他转过身低语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也罢!既然风已起,那便让这风,吹得更猛烈些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东宫之风,能奈我何!正好也让我看看,这大周的太子,究竟有几分斤两!” 林闲将那封信仔细收好,心中对苏元的感激更深,对未来的棋局也更加清晰。 太子的猜忌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看清了对手的格局,激发了他更强烈的斗志。 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但他林闲,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寒门士子。 东宫?不过是他通往更高舞台的一块试金石罢了。 几乎就在同时。 京城的赵王府内,也收到密报。 密报中详细记录了太子心腹的异常活动,以及针对林闲的监视动向。 书房内,灯火通明。 赵王周宸看着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而玩味。 他将密报递给心腹络腮胡谋士,淡淡道:“瞧瞧,我那太子哥哥,终究是坐不住了。” 络腮胡谋士快速浏览完毕,眉头微蹙:“殿下,太子此举意在剪除殿下羽翼。林解元那边,是否需要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或给予警示?” 赵王闻言,轻啜一口摇了摇头: “保护?警示?呵,多此一举。”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江陵别院中那个从容自若的身影:“你,太小看林闲了。以他之智,岂会察觉不到太子的这些小动作?苏元那丫头,想必早已将消息递过去了。你信不信此刻的林闲非但不会惊慌失措,反而可能正在……”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深:“反而可能一边品茗,一边分析太子的意图,甚至可能已经想好了十几种应对之策,正等着看太子下一步会如何出丑呢。” 谋士闻言,微微愕然随即恍然。 他挠了挠头,苦笑道:“殿下所言极是!属下愚钝了,林解元确非常人。” 赵王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锐利:“太子此举看似针对林闲,实则是冲着我来的。但他选错了对象,也用错了方法。 林闲此人,重利更重义。通权变,更守底线。 太子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监视手段来离间或打压,简直是痴人说梦!这非但动不了林闲分毫,反而会将林闲更紧地推向我这边!” 他语气中充满对太子的不屑:“我那哥哥终究是格局太小,只知争权夺利,却不懂何为‘得人者昌’。他越是如此,就越显得我当初力荐林闲为解元是何等正确!” “殿下英明!”谋士躬身道,“那……我们是否需做些什么?” 赵王摆摆手,气定神闲道:“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 对林闲保持常态,他若有需自会开口。他若无言,便是胸有成竹。我们若贸然插手反而显得小气,落了下乘。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林闲知道,我赵王府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而非指手画脚的上司。” 他沉吟片刻,敲着桌子补充道:“不过,可以让我们在江南的人,留意一下太子的那些爪牙,别让他们玩得过火,扰了林闲的清静。必要时,可以……敲打敲打。” “是,殿下!属下明白!” 赵王点点头,重新坐回案前。 他拿起一份公文,似乎已将太子的挑衅抛诸脑后。 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显示他心情颇佳。 赵王心中暗笑道:“太子这一出倒是帮了本王一个大忙,让你我之间的纽带捆得更紧了。本王真是越来越期待,你在京城,会掀起怎样的风云了。” 江南与京城,两地信息交织。 太子在猜忌中徒劳布局,赵王在信任中稳坐钓鱼台。 而处于风暴眼中的林闲,则正如赵王所料,在江陵的秋夜中,从容规划着未来。 他将太子的刁难,视作一场有趣的博弈…… ------------ 第一百一十三章 花洒之困,巧思破顽疾 秋闱过后,林闲的生活节奏并未因解元的光环而放缓,反而更加紧凑。 解元的风光渐渐沉淀为一种无形的底气,而他真正的兴趣始终锚定在“格物致用,利国利民”这八个字上。 随着“元启”洗护系列在苏、江宁二府初步打开局面,源源不断的利润回流,让林闲手中的研发资金前所未有的充裕。 这让他有更多底气,去挑战一些更“接地气”的发明。 这日午后,秋阳煦暖。 林闲在自家后花园散步,构思着新的香型配方,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了。 只见老仆正佝偻着腰,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木桶,用大木勺费力给那些娇嫩的名贵菊花浇水。 不仅动作吃力,那水柱更是时大时小、毫无章法。 一些柔弱的花瓣被粗鲁的水流打得七零八落,泥土也被冲得四处飞溅老仆自己累得满头大汗,效果却实在差强人意。 林闲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眼前这原始而低效的场景,与他记忆中那种能喷洒出均匀细密水雾的现代喷壶或花洒形成了惨烈对比。 一种源于技术代差的“不忍直视”感油然而生。 “先歇歇吧。这样浇水太辛苦,而且对这娇贵的花儿来说,简直是场灾难。” 林闲走上前指示。 老仆闻声连忙放下木勺,用袖子擦了把汗,无奈中带着习以为常:“三爷,您说的是。可咱们这浇花,祖祖辈辈就是这么个浇法,用瓢、用桶,讲究点的大户人家用那种铜制的‘莲蓬头’(一种仿荷叶形状的舀水工具,底部有少量小孔),效果嘛……也都半斤八两。” “祖辈如此,便对么?” 林闲轻轻摇头:“若事事因循守旧,这人间万物,又何来进步可言?” 他凝视那些被水打蔫的花瓣,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浇花如此,那人沐浴呢? 当下沐浴无非是木桶浸泡,或用瓢舀水冲洗,何曾有过那种酣畅淋漓、细雨拂面般的体验?若能做出一种可以持续提供均匀、细密水流的器具,不仅可解园艺之苦,更能革新千万人的沐浴方式,这其中的便利与商机…… 说干就干! 林闲立刻钻进“格物工坊”。 工坊内,各种工具、材料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松木、金属和草药的混合气息。 核心原理在他看来很简单:利用水的势能或压力,迫使水流通过特定数量、形状、排列的微小孔洞,从而分散成所需的水滴或水雾。 但关键在于实现这一原理的精密结构和耐用材料。 第一轮尝试:因陋就简,竹制喷头。 他取来一截老竹,打通竹节然后用最细的钻头在竹筒一端钻了十几个小孔。连接水管,让林福从高处水桶注水。 “噗嗤——” “嗤——” 水流倒是喷出来了,但效果惨不忍睹! 孔洞大小不一方向各异,水流有的如线,有的如柱歪歪扭扭,活像一群喝醉了的顽童在比赛撒尿——东倒西歪,毫无准头! 而且水压稍大,竹筒就“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宣告报废。 林闲拿着裂开的竹筒,哭笑不得:“这哪是浇花,简直是给花园行‘凌迟’之刑。” 第二轮尝试:升级材料,铜皮卷管。 吸取教训,林闲选用韧性更好的薄铜皮。他精心卷成细管,焊接牢固。 然后林闲屏息凝神,用钢针和锤子,试图敲出均匀的微孔。 “叮叮当当”一阵忙活后…… 效果更“震撼”了!由于手工敲击难以控制,孔洞深浅不一,大小各异。通水测试时,场面一度失控。 有的孔堵死了,滴水不漏。旁边的孔却如同压抑已久的怨妇,猛喷粗壮的水柱直冲房梁。还有的孔滋滋乱响,喷出的水雾毫无规律可言。 林闲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着这个“偏头痛发作兼内分泌失调”的铜管,忍不住自嘲道:“此物若用于沐浴,只怕不是净身,是逼疯才对。 看来格物之精,在于毫厘之差啊。” 第三轮尝试:灵感乍现,模具钻孔。 面对一堆奇形怪状的失败品,林闲没有气馁。 他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孔洞,沉思良久。 忽然他目光落在工作台上一个给香皂压花用的紫铜模具上。 模具上的花纹清晰、规整、深度一致! 他眼中精光一闪:“为何一定要在弧面上钻孔?何不先打造一个带孔的平板模具,再将铜皮压在模具上,一次性冲出规整的孔洞?” 这是一个关键的思路转变! 他立刻画出草图,标注好孔距和孔径,让手艺最精湛的老铜匠,用精钢打造了一个布满数百个均匀细密小孔的圆形冲压模具。 模具制成那天,林闲亲自动手。 他将一块打磨光滑的薄铜片覆盖在模具上,用特制的螺杆压力机缓缓压下…… “咔哒。” 一声轻响。 抬起压机,取下铜片。 一片布满整齐划一、细密如筛的完美孔洞的铜制“莲蓬头”面板,赫然出现在眼前! 阳光透过这些小孔,在地上投射出斑驳而规整的光点。 林闲的嘴角,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看来欲工其事,先利其器。古人诚不我欺。” 接下来的几天,林闲又解决了进水接口的密封、内部水流分配腔的结构等问题。 当第一个黄铜铸造、表面布满细密孔洞、连接着软管和手动加压泵的原型花洒终于组装完成时,整个工坊的人都围了过来。 老仆小心摇动加压泵的手柄,清澈的水流通过软管,涌入花洒内部,然后…… “沙沙沙——” 一阵均匀、细密、柔和如春雨般的水雾,从花洒头部喷洒而出。 在秋日的阳光下,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老仆激动得老脸通红,“老爷!这……这简直是仙家法宝啊!浇花再也不会伤到叶子了!” 其他工匠也发出阵阵惊叹。 林闲接过花洒,感受着那细腻的水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不仅解决了浇花的难题,更验证了一条标准化、精密制造的道路。 这小小的花洒背后,是思维方式的胜利。 林闲淡笑道:“此物,可命名为润物花洒。不仅用于浇花,更可用于沐浴。让工匠们依此标准,尽快做出几个沐浴用的样品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细腻的水流即将为这个世界带来一场“清洁”的微小革命……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双喜临门 就在林闲对着那花洒原型赞赏不已,沉浸在“格物”成功的喜悦中时,工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爹!爹!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只见林承宗满脸涨得通红,手中攥着一卷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连滚带爬冲进工坊。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哪还有平日里的半分沉稳! “宗儿?何事如此慌张?” 林闲放下手中的花洒眉头微挑,心中已隐约有所猜测。 他中解元后声望如日中天,各方示好纷至沓来,只是没想到喜讯来得如此之快,且落在承宗身上。 “爹!您看!官府的文书!是……是巡抚周大人特批的官学保送名额!保送孩儿去省城官学就读,还……还直接授予了秀才功名,准孩儿准备下一科的乡试!” 林承宗将公文双手奉上,因为极度激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语无伦次道:“一步登天!这是一步登天啊爹!孩儿……孩儿不用再考童生试了!直接就是秀才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对于屡考不中的学弱林承宗而言,童生试是一道巨大的门槛。 如今借助林闲的势,他跳过这道天堑进入省城最高学府,这不仅是莫大的荣耀,更是圆了他的梦! 工坊内的工匠们闻言,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 他们脸上满是震惊与羡慕,窃窃私语道: “我的老天爷!直接保送秀才?这可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还是巡抚大人特批!咱们老爷的面子也太大了!” “少爷真是好福气!” 林闲接过公文快速扫过,果然是周巡抚的亲笔批示和官印。 他心中了然,这是周巡抚在投桃报李。 既是感念他此前在赵宪案中的间接助力,更是对他这位新科解元的“闲先生”的强力投资。 林闲面色平静,只是欣慰拍了拍林承宗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笑道:“不错。” 林闲轻轻两个字,仿佛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他才加重语气,看着自己这位屡考不中的好大儿道:“宗儿,这是你应得的机遇。 到了省城官学,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更要戒骄戒躁潜心向学。莫要辜负了周抚台的赏识,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更莫要辜负为父对你的期望。” “是!孩儿明白!孩儿定当头悬梁、锥刺股,刻苦用功,光耀门楣,绝不给爹丢脸!” 林承宗噗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他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工坊内,花洒喷洒着细密的水雾映照着彩虹。 工坊外,嗣子获保送秀才,鲤跃龙门! 真是双喜临门! 林闲心情大悦,挥挥手笑道:“好!今日双喜临门,值得庆贺!宗儿即将入学,如龙入海。这新式沐浴器,亦将普惠世人。” 随后林闲拿起花洒,对众人宣布:“此物,便正式命名为——元启·随心沐!寓意元亨利贞,启智惠民,随心所浴,畅享清新!” “好名字!老爷高才!”众人齐声喝彩。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新任江陵府周知府到访。 周知府满面春风地走进工坊,人未至声先到:“先生!本官在府衙便闻到您这工坊的喜气了!特来道贺……咦?这是?” 他话未说完,就被林闲手持长柄花洒,轻松浇灌远处花丛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均匀的水雾如春雨般洒落,花瓣娇艳欲滴,泥土湿润而不板结,与往日提桶泼水的狼狈截然不同! “这……这是何神器?”周知府眼睛瞪得溜圆。 林闲淡然一笑:“不过是闲暇时琢磨的小玩意儿,名曰‘随心沐’,浇花沐浴皆可,图个方便省力罢了。” 周知府又一眼瞥见林承宗手中那卷醒目的公文,以及他脸上尚未褪去的激动红晕,忙问其故。 得知是巡抚特批的保送秀才,周知府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随即抚掌大笑,对着林闲深深抱拳道:“闲先生真乃神人也!文武双全已是难得,您这点石成金的本事,更是旷古烁今!随手一沐,便是惠民神器。金口一开,子侄便鲤跃龙门!这……这让我等凡夫俗子,还如何活啊?” 随后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表明心迹道:“闲先生,这随心沐……务必给下官留几套!不!十套!府衙后院、本官私宅,都得用上!让大家都沾沾闲先生的仙气儿!” 林闲被他的模样逗笑,应允道:“周府台说笑了!区区小物,府台喜欢稍后便让人送去府上。” 送走心满意足的周知府,工坊重归平静。 林闲负手立于院中,看着工匠们开始批量制作“随心沐”的部件,又看了看仍在兴奋地摩挲着公文、憧憬着省城学府生活的林承宗,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元启随心沐……官学保送…… 他心中暗忖:“这‘元启’品牌,看来又要添一员猛将了。下次赵王结算分红时若看到这新品的账目,不知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怕是要惊掉下巴吧?” 想到赵王可能的反应,林闲笑意更浓。 但随即他脑海中闪过苏元密信中关于太子猜忌的警告,眼神变得微冷,嘴角却泛起一丝嘲讽:“周扬……东宫……你们在朝堂上争权夺利,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打压异己,巩固权势。” “却不知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朝堂的勾心斗角之中。” “而在这一件件惠及民生的发明创造里,在培养下一代英才的根基之中,在这实实在在、滚滚而来的财富积累之上!” “你们玩你们的权术,我搞我的格物,培养我的接班人,闷声发我的大财。”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夕阳的余晖洒满院落,将林闲的身影拉得悠长。 他仿佛一位超然物外的棋手,早已跳出了棋盘方寸间的厮杀,在更广阔的天地间布下棋子。 而这“随心沐”与“保送秀才”,不过是这盘大棋中微不足道却后劲无穷的闲棋罢了。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风起云涌:稳坐钓鱼台 林闲研发出“元启”洗护系列和“随心沐”花洒的消息,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大周权力中心。 其背后蕴含的巨大商业潜力,终于让京城最高权力圈的三位巨头再也坐不住了。 一时间,三方势力的触角同时伸向林家这座别院,目标直指这位新科解元和他手中的“金矿”。 最先抵达林府的是赵王周宸的代表,一位身着锦袍、举止看似谦和却难掩骨子里优越感的中年管事,姓王。 王管事带来的,不仅仅是赵王的口信和一份新的合作方案,更带着一股来自京城亲王府、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宾主落座,香茗甫上。 王管事便省去了所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他取出一份用明黄绸缎包裹、装帧极其精美的文书,双手奉到林闲面前语气恭敬道:“林解元,殿下对您可是青眼有加,念念不忘。” 他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继续忽悠:“殿下言道,解元公乃国士之才,岂能长久困于商贾琐事?故而特派在下前来,带来殿下的一份厚意与新议。” 方案的核心内容清晰而霸道:赵王希望一次性买断“元启”系列(包括洗护套装和“随心沐”花洒)的全部配方和独家经营权。由赵王府旗下最专业的皇商号全权负责后续的一切。 作为“补偿”,赵王府愿意支付一笔“绝对丰厚”的买断费。同时为“安抚”和“借重”林闲的名望,施舍一个“王府特聘格物顾问”的虚衔,并可享受未来销售净利中微不足道的干股分红。 王管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规劝道:“殿下此举,实是惜才、爱才之心。殿下常言,您乃文曲星下凡,才华横溢前途不可限量。然则这经商之事,终究是琐碎繁杂,与铜臭为伍绝非正经读书人所宜久涉。耗费心力于此,恐耽误了举业正途!”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闲的反应后继续加码暗示:“殿下在士林清议之中,尤其是在礼部和各省学政体系内,颇有些渊源。若解元公能顺应殿下美意,专心举业,殿下感念您的通情达理,将来在您赴京赶考、乃至金榜题名后馆选授职的关键时刻,或可……美言一二。反之,若因这些商贾琐事分心,乃至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耽误了锦绣前程,岂非因小失大,悔之晚矣?” 这番话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意图将林闲彻底踢出局。 林闲静静听着,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他心中冷笑:‘好一招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但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温和地抬手示意:“王管事一路辛苦,此事关系重大,容林某斟酌。承宗,先请王管事到客厅用茶,好生招待。” 几乎就在赵王府管事前脚刚进客厅,茶尚未奉上后脚林承宗又急匆匆来报:“爹!太子殿下特使到访!”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元。 苏元此行,明面上是奉太子之命采购江南物产,实则怀揣密令:务必争取到“元启”系列的经营权,至少绝不能让其完全落入赵王之手! 这个任务让她心情沉重,步履也显得有些迟疑。 苏元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裙裾,略施粉黛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挣扎。 见到林闲,她依照礼节盈盈一拜:“恭喜闲君高中解元,蟾宫折桂,名动江南。” 道贺的话语真诚,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林闲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还礼,将她请至一旁雅静的书房,并示意左右退下。 屏退旁人后,苏元未等林闲询问,便轻轻叹了口气,美眸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低声道:“闲君,今日元儿前来,实是奉命而行。有些话……或许不当讲,但元儿思前想后,必须对君坦言。”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殿下他……自从得知君与赵王合作那‘元启’之物,获利颇丰之后,心中便一直……耿耿于怀。东宫用度虽不缺,然眼见如此巨利落入赵王囊中,而闲君你又……似乎与赵王越发亲近,殿下难免心生猜忌,对君已多有防备之言。” 这番话已是推心置腹,将太子因眼红利润和派系斗争而对林闲产生的疏远与戒备,直言不讳地相告。这无疑承担了极大的风险。 苏元抬起眼,恳切看着林闲道:“此次元启新品及那花洒之事传开,其利之巨其势之猛更胜从前。殿下得知后,更是……坐立难安。他言此等利国利民之器,若不能掌握在东宫手中,不仅于声誉有损,更恐资敌以粮草。故而,元儿此番,是硬着头皮前来……” 她的语气中带着无奈和歉意,表明自己此行并非本愿。 稍作停顿,她转入太子的正式条件,但语气已然带上了提醒的意味:“殿下之意,是希望将‘元启’系列交由东宫所属的‘惠民司’统筹经营。殿下承诺,若君愿合作,东宫可调动官坊工匠、畅通全国渠道,利润分成亦可优厚。并且……殿下暗示,此事若成,对君未来之仕途,必有极大裨益。” 她将“必有极大裨益”几字稍稍加重,暗示这既是诱惑,也可能是威胁。 最后,她语重心长地轻声道:“闲君,殿下此番志在必得。元儿人微言轻,只能将殿下之意带到。如何决断,还望闲君……务必慎之又慎,权衡周全。” 这番话,既是完成使命,更是对林闲的深切关怀和警示。 林闲心中明了,太子不仅要利,要名,更要控制权,源于对赵王的忌惮和对自己“失控”的不满。 他感激苏元的坦诚,面上依旧平静:“元儿姑娘一番苦心,林某明白了。此事关系重大,确需仔细斟酌。请姑娘先到内室稍作休息,容林某思量片刻。” 他温和地将苏元请入内室,眼神中传递出的理解和安抚,让苏元忐忑的心稍安。 然而,更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苏元刚被引入内室,门房又来急报:“老爷!有汉王殿下特使求见!” 来者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狭长军刀、目光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沙场肃杀之气的中年武将,自称姓雷,乃是汉王麾下亲卫统领之一。 雷统领被引入偏厅,见到林闲抱拳一礼,声如洪钟直奔主题道:“林解元,末将雷厉,奉汉王殿下之命前来。殿下素来欣赏有真本事、敢作敢为之人。殿下对解元公的‘格物’之才,尤其是那能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手段,甚为钦佩!” 话语中,透着对林闲在赵宪案中翻云覆雨能力的赞许,也带着审视。 他目光灼灼盯着林闲:“殿下让末将带句话:商贾之事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若无强力保障寸步难行。江南水道错综,陆路匪患偶有,便是那官面上,也未必处处顺畅。” 雷统领声音提高,带着强大的自信,“若解元公愿与汉王府合作,殿下可调派麾下真正经历过战阵的精锐,以镖局之名,保您商路畅通。无论大江南北,还是塞外西域,凡我汉王府旗帜所至,宵小退避,关卡无阻!此乃实打实的力量,非空谈可比!”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威胁道:“至于利润,好商量。汉王殿下向来对手下人大方。而且……殿下还让末将转告解元公,有些事,过去了便让它过去。比如……前任按察使赵宪的一些旧事,又或是孙巡抚遇刺案中的某些……耐人寻味的细节。只要解元公展现出足够的‘诚意’,汉王殿下不仅可以让这些陈年旧账一笔勾销永不再提,更可在将来某些……关键时刻,为解元公说上几句公道话。毕竟,殿下在朝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这番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与利诱! 点明汉王知晓林闲在赵宪案中可能动用的“非常规”手段,暗示这些可成把柄。 同时许诺合作则保驾护航,既往不咎! 顷刻之间,三位王爷的代表齐聚林府这小院,代表着帝国最顶层的三方势力,目标直指“元启”的掌控权。 赵王要巧取豪夺,太子要名正言顺地吞并,汉王则要武力护航加****。赌注和风险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林闲看着这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局面,尤其是雷统领那隐含锋芒的眼神,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且尽在掌握的笑容。 他心中暗道:‘二桃杀三士?不,我这是一器引三王,连这头潜伏的猛虎也惊动了!’ ‘赵王想空手套白狼,太子想摘桃子,汉王想当保护伞兼清道夫……’ 林闲心思电转,瞬间厘清了各方意图,‘可惜啊,你们都想错了。我林闲的东西,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肥肉。这‘元启’,是我的棋盘,不是你们的赌注。’ 他面上依旧从容,对雷统领客气道:“雷将军快人快语,林某佩服。汉王殿下美意,林某心领。此事关乎重大,涉及多方,容林某通盘考量,再给将军答复。请将军也先到客厅用茶。” 言罢,他吩咐林福好生招待三位“贵客”,自己则转身走向书房,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好戏,才刚刚开始。 林闲要让这三位王爷的代表,在这江陵小院里,好好等等也好好想想。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下一盘更大的棋。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巧施纵横术,三王竞折腰 面对三方来各怀心思,林闲展现出惊人的冷静。 他并未让三方碰面,以免他们互通声气。 而是采取了分而治之、各个击破的策略。 他分别与三人进行会谈,每一场会谈都极具针对性。 首先林闲将赵王府的王管事请至书房。 书房内书香弥漫,陈设雅致。 林闲亲自取出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行云流水般地进行茶道,动作优雅从容。 他先是为王管事斟上一杯香气氤氲的热茶,语气温和地开口: “王管事远道而来,辛苦了。请用茶。殿下一直以来的关照,林某铭记于心。” 他先礼后兵,姿态无可挑剔。 王管事接过茶,正欲再次强调买断方案的“优厚”,林闲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管事,殿下的美意林某心领神会。然则这元启系列,从最初的皂液到如今的花洒,如林某亲手抚育的孩儿,倾注了无数不眠之夜的心血。一次性买断形同骨肉分离,于心何忍?” 他轻放下茶壶,目光直视王管事道:“况且格物之道,贵在推陈出新。 今日之香皂,明日或可有百花香型、药浴功效之分。今日之花洒,他日或可兼具温控按摩、香薰理疗之能。若固守现有配方,无异于涸泽而渔坐吃山空。殿下若只着眼于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岂非辜负了这元启二字的深远寓意?” 王管事被这番情理交融、高瞻远瞩的话说得一愣,买断的话头被彻底堵住。 他没想到林闲如此能言善辩,更提出了“技术入股,利润分成”这一前所未闻的合作模式。 林闲不给对方喘息之机,继续加码,语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林某以为,合作之道,贵在长久,而非一锤子买卖。殿下若真有诚意,不若考虑新模式?由林某负责核心技术研发与创新迭代,王府则利用其强大的渠道和资源负责经营推广,利润按约定比例分配。如此方能源头活水利益长流,实现真正的共赢。” 王管事听得目瞪口呆,这套说辞完全颠覆了他对商业合作的认知。 他张了张嘴想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林闲见状,似笑非笑地抿了口茶,仿佛不经意地提点道:“对了,王管事来之前,似乎太子殿下那边的惠民司也有人来打听过惠及天下之事,对元启的新品亦是赞誉有加,颇有兴趣深入合作呢……唉,都是为朝廷效力,林某也是难以抉择啊。” 这话如同惊雷,在王管事耳边炸响! 太子也插手了?! 他脸色骤变,意识到想低价买断已绝无可能,甚至原先的优越感也荡然无存。 必须立刻请示赵王提高价码,否则这块肥肉就要被东宫叼走了! “这个……解元公高见,真是……真是令在下茅塞顿开!此事关系重大,在下需即刻禀明殿下定夺!告辞!告辞!” 王管事再也坐不住,慌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随后林闲起身,亲自将苏元引入精心布置的内室。 他并未立刻谈及冰冷的正事,而是点燃了檀香,香烟袅袅间窗外竹影婆娑,气氛静谧而暧昧。 林闲亲自为苏元斟上一杯温热的茉莉香片,温柔道:“元儿辛苦,先喝口茶。” 他指尖与苏元接过茶盏的手指轻触,感受到她微微的欣喜和颤抖。 苏元垂下眼帘,轻声道:“闲君才辛苦,应对三方,劳心劳力。” 林闲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劳心劳力倒是其次。只是这局面,实非我所愿。我本意不过是做些便利民生的小物件,安心读书求个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看向苏元,目光深邃而坦诚道:“元儿,你身在局中深知其中凶险。太子殿下的条件看似优厚,然惠民司乃官办,条条框框甚多,流程繁琐效率低下。且利润分成,经手之人一多,层层盘剥到最后真正能用于研发和改善的,还能剩几何?” 他巧妙停顿,目光灼灼看着苏元:“更重要的是,一旦彻底纳入东宫体系,此物便打上了太子烙印,恐成众矢之的。我如今已是解元,下一步便是会试、殿试。我只想凭真才实学博个功名,不愿过早卷入过深,成为他人博弈的棋子。” 这番话推心置腹,既点出官营弊端和自身顾虑,也隐含对苏元处境的体谅。 苏元何等聪慧,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回护和远离斗争中心的渴望? 她心中感动,却也担忧:“闲君之意,元儿明白。然太子之命,元儿亦难违抗。况且,若无强势依托,只怕赵王或汉王那边……” 林闲微微一笑,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悠然吟道: “竹影扫阶尘不动, 利刃穿潭水无痕。 我心自有青山在, 何惧他人论纷纭?” 吟罢,他转身看向苏元,目光坚定而温柔:“你看这竹影任凭风来扫阶,自身却岿然不动。利刃再利,刺入深潭,水面终会恢复平静。我的根本在于学问,在于这些实实在在的格物之功。合作可以,但主动权须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他走回苏元身边,嗅了嗅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轻声道:“我向太子提议战略合作而非全盘交出,正是此意。既能借势又能保持独立。待他日……我若能金榜题名,求得一官半职,最好是能外放为官,治理一方……”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看着苏元,声音如羽毛般搔过苏元的心尖:“到时天高皇帝远,或许便能……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种种花,读读书,做些真正利民的小事……那样的日子,元儿,你可愿……同往?” 这番话,几乎已是赤裸裸的暗示和承诺! 苏元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飞起红霞,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不敢直视林闲灼热的目光,慌乱地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他这是在许诺一个未来! 一个远离京城是非、只有他们两人的未来! 室内一片寂静,暧昧的气息在檀香中弥漫。 过了好一会儿,苏元才强自镇定回道:“闲君……志向高洁,元儿佩服。眼下……还是先应对太子之命为要。” 她避开了直接回答,但语气中的羞涩和并未拒绝的态度,已说明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闲君所虑,确有道理。完全收归东宫,于君而言,束缚太大。战略合作之议,或可一试。元儿定将君之深意,详尽禀明殿下。” 她已悄然站到了林闲的立场上。 送走苏元后,林闲来到偏厅与汉王代表对话。他与这位雷统领的对话则更为直接。 雷统领军人作风,开门见山:“解元公,汉王殿下诚意十足,愿保你商路畅通!” 林闲闻言,淡然一笑间单刀直入:“雷统领快人快语,林某佩服。汉王殿下提供的保障,确是林某所需。然商业之道,利润是根本。若安全保障的成本过高侵吞了大部分利润,合作便失去了意义。不知汉王府对于保驾护航,具体作价几何?是按货值抽成,还是收取固定费用?此外除了安保,汉王府在渠道开拓、通关文书、乃至与各地藩王、土司打交道上,还能提供哪些具体支持?空口无凭,需有具体章程。” 他直接将问题引向了最核心的利益分配和资源投入,要求汉王方面给出实实在在的报价和方案,而不是空泛的承诺。 雷统领虽是武将,也知此事需具体数字支撑。被问得一愣气势为之一滞,只能硬着头皮道:“解元公所言甚是!具体方案,需禀明王爷定夺。但王爷有言,只要合作达成,条件必不让解元公失望!” 林闲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压力:“既如此,林某便静候雷统领佳音。不过也请转告殿下,商场如战场时机不等人。赵王府与东宫那边,似乎也颇为急切。” 雷统领面色一凛,抱拳道:“末将明白!这就回去禀报!” 三轮谈判下来,林闲从容不迫,滴水不漏。 对赵王,以“技术入股”破“买断阴谋”;对太子(通过苏元),以“战略合作”代“全面接管”,兼以情动之。对汉王直指利益核心,要求具体方案。他成功地将自己置于主动地位,让三方代表都意识到,想空手套白狼或强取豪夺已不可能,必须拿出更有诚意、更优厚的条件来竞标! 送走三位心思各异的使者,林闲负手立于院中,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 他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三王竞逐?好得很。正好让我看看,谁的筹码最厚,谁的诚意最足。这元启便是我的鱼饵,看谁能钓上这条大鱼了……”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尘埃落定 三位代表带着林闲的反馈和全新合作思路,通过各自的秘密渠道,将消息送回京城权力中心。 赵王府内。 赵王周宸听完王管事的详细禀报(尤其是林闲提出“技术入股”以及太子、汉王均已插手的消息),脸色先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手中的玉如意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好个林闲!好个技术入股!竟敢跟本王讨价还价!真是……” 他本想骂“不识抬举”,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几口气,在书房内踱步沉思。 络腮胡谋士见状,在一旁低声道:“殿下,林闲虽狂妄,但所言不无道理。买断确如杀鸡取卵。而这技术入股,看似让利实则是将林闲此等奇才与王府利益深度捆绑!其后续研发之能,恐比现有配方价值更高!更何况,太子与汉王虎视眈眈,若被他们抢先……” 赵王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算他林闲有点见识! 罢了!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就答应他技术入股!利润分成可谈,但控股权和主导经营权,必须掌握在王府手中。另外立刻加派人手,务必抢在太子和汉王之前,把合约签下来!绝不能让他们拔了头筹!” 东宫。 太子周扬听着苏元委婉转述林闲的“顾虑”(官营弊端、利润层层盘剥、过早打上派系烙印影响科举),眉头紧锁。 他确实对不能全盘掌控感到不悦,但苏元那句“闲君言,只愿凭真才实学博取功名,不愿成弈棋之子”,却隐隐触动了他作为储君应有的、至少表面上的“惜才之心”和“公正形象”。 首席谋士察言观色,进言道:“殿下,林闲所虑,确有几分道理。强行收编,易授人以柄,言东宫与民争利。而这战略合作由我东宫背书,既能彰显殿下泽被苍生之德又可实际获利,更可借此笼络此等有才之士,示天下以宽宏,岂不比强行掌控更为高明?” 太子沉吟良久,脸色稍霁,最终挥挥手:“罢了!既然他有所顾虑,便依他‘战略合作’之议。但条款务必精细,品牌使用费一分不能少,优先供货权必须确保!要让他知道,离了东宫这棵大树,他这元启再好,也难成气候!” 汉王府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汉王周阳听着雷统领汇报林闲那句“空口无凭,需有具体章程”,非但不怒反而抚掌大笑:“好!痛快!本王就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实在人! 不像那些文人,说话拐弯抹角,听着都累!” 他立刻召集麾下精通钱粮和军务的幕僚,雷厉风行地下令:“立刻给本王核算!武装护卫的成本、风险,通往西域、漠北的商路价值,还有那些边关将领的打点费用,统统算清楚!给本王拿出一份详细到每个铜板、每条路线的合作方案来!利润抽成可以谈,但要让他林闲看到,我汉王府的刀把子,值这个价!” 接下来的几天,林府成了没有硝烟却暗流汹涌的战场。 三位代表如走马灯般频繁往来,带来的条件一次比一次优厚,气氛也一次比一次紧张。 林闲稳坐书房,如同一位高明的弈者,从容周旋其间。 面对赵王府管事再次提高的分成比例和看似诱人的“主导权”承诺,林闲把玩着手中的“随心沐”样品,淡然一笑:“王管事,赵王殿下诚意,林某感佩。然主导权若意味着林某后续之心血皆需听命于人,创新之泉恐将枯竭。听闻东宫那边,似乎对不干预研发颇感兴趣……” 王管事额头冒汗,连称“再议再议”。 面对苏元转达的东宫“品牌使用费”细则,林闲为她斟上一杯新茶,推心置腹般说道:“元儿,东宫渠道固然重要,然这使用费若占比过高,恐挤压研发投入,最终损害的是品牌根本,亦与太子殿下惠民初衷相悖。汉王殿下那边虽只提供安保,却分文不取品牌费,只按实际护卫货值抽成,倒是实惠……” 苏元默然,心知需再为林闲争取。 面对汉王雷统领带来的那份详细到堪称“军事行动计划”的合作方案,林闲仔细翻阅后赞道:“雷统领,汉王殿下果然名不虚传,做事雷厉风行,章程清晰!此方案,林某甚为满意。只是这安保抽成比例,可否再斟酌?毕竟刀锋之利,亦需货物之值来体现啊。” 雷统领对林闲的直爽和识货颇为欣赏,抱拳道:“解元公是明白人!末将可再向王爷争取!” 经过几轮激烈的博弈和精巧的平衡,林闲最终与三方分别达成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非排他性战略合**议: 首先与赵王:成立“元启商号”。赵王府以渠道、资金入股,占股四成,负责北方及京畿地区的生产销售;林闲以核心技术、品牌所有权及后续研发入股,占股六成,保留品牌最终解释权、新品首发权及一票否决权!赵王府享有该区域独家经营权。 其次与太子:签订“品牌战略推介协议”。东宫“惠民司”利用其影响力,为“元启”品牌在其控制范围内提供政策便利、官方背书及宣传支持;林闲则给予东宫渠道优先供货权和销售额百分之三的“战略合作费”(远低于初始要价)。 最后与汉王:签订“武装物流总包协议”。汉王府旗下精锐以“安邦镖局”名义,负责“元启”商队,尤其是通往西北、西南乃至西域等**险、高利润区域的全程安保,按实际护卫货值收取百分之八的安保费用(成功压价),并保证货物安全率高达九成八以上! 协议达成,消息虽被严格保密,但在最高层的小圈子内不胫而走! 所有知情者无不骇然! “我的天!林闲这是……把三位王爷当成他的区域总代理、品牌代言人和首席保镖了?!” “自己占六成股,保留核心权利,让王爷们替他打工开路?这……这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以一人之力,周旋于三位权势滔天的王爷之间,不仅全身而退,还利益最大化,反客为主!这份胆识、智慧和手腕,简直……非人哉!” 这份成就,远比他那解元功名,更令人感到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谈判落幕,喧嚣散去。 林闲独自站在月色下的庭院中,负手而立,夜风拂动他的衣袂。 他望着北方那座灯火辉煌的京城,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悠然弧度。 林闲低声自语:“你们提供了场地、灯光和保安,而我,才是这出戏的主角和导演。” 游戏,才刚刚开始…… ------------ 第118章 一诗惊四座,御考反成名 林闲于三位殿下达成的协议虽未公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些风声,悄然传入了京城。 这引来了一批不属于任何王爷派系、自诩清流直臣、道德楷模的官员的强烈不满。 他们本就对林闲科考文章中那些“俚俗”却鞭辟入里的用语颇有微词,视其为“离经叛道”。 如今更觉此子“钻营商贾,结交藩王,心术不正,有辱斯文”,其解元功名恐怕来路不正,水分极大。 于是,在一次御前议事时,一位以耿直敢言、近乎迂腐著称的都察院副御史,清流中的中坚人物王得知。 他手持玉笏大步出列,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凛然正气,朗声上奏: “陛下!臣有本奏!” 声震殿瓦,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御史仿佛要涤荡朝堂的污浊之气,慷慨陈词道:“臣闻今科江南解元林闲,虽薄有才名然其行止颇多争议。不潜心圣贤书,反沉迷奇技淫巧。不结交清流正士,专好与商贾藩王往来。此等行径,岂是士子典范?”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御案上:“更有甚者,其乡试答卷臣亦听闻,用语轻佻近乎市井俚语,全然不顾‘清真雅正’之训!陛下!科举取士为国选才,首重德行。臣恐此子有才无德,其解元之位或有侥幸!长此以往,恐败坏士林风气,动摇科举根基啊!” 王得知见皇帝有些动摇,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悲怆道:“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士子心,下旨彻查,对林闲之才学进行御前复核!以正视听,以彰科举之公正严明!若其才学不副,当革去功名,以儆效尤!” 这番奏对言辞激烈,帽子一顶比一顶大,仿佛林闲已然成了奸佞小人。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有的暗自摇头,觉得王得知过于偏激;有的则幸灾乐祸,想看林闲如何出丑。 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看不出喜怒。 他对林闲这个接连掀起风波的年轻解元本就充满了好奇,近期关于他与三位王爷合作的传闻更让他觉得此子不简单。 王得知这番看似“忠直”的弹劾,正好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试探林闲深浅的绝佳机会。 皇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爱卿忠心可嘉,所言亦不无道理。科举取士关乎国本,确应慎重。” 随后他话锋一转:“然,朕亦闻林闲确有才学,轻易革去功名,恐寒天下士子之心。这样吧……” 皇帝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王得知身上:“朕特旨,钦点李爱卿为钦差赴江南省城,召集本届江南乡试前十名士子,由爱卿当场出题再加试一场。朕要亲眼看看,这江南解元,究竟是实至名归,还是滥竽充数。爱卿,你可要替朕,好好地把把关。” 这道旨意,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 既回应了清流的质疑,又避免了直接处置可能引发的风波,更将考核的主动权部分交给了王得知,可谓一石三鸟。 消息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江陵,顿时引起轩然大波!不少人替林闲捏了一把汗,这可是御前钦点的复核,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主要当事人林闲得知后,却只是微微一笑,对忧心忡忡的族人道:“不必担忧。跳梁小丑,欲借我扬名罢了。正好,借此机会,让天下人看看,何为实至名归。”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场寻常的诗会。 三天后。 省城学政衙门内,气氛肃杀。 钦差王得知端坐主位,面色冷峻,他扫视着堂下分立两旁的十名江南顶尖士子,尤其在林闲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剔。 林闲站在首位,青衫磊落神色从容,与周围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同科举子形成鲜明对比。 王得知清了清嗓子,声音冰冷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核验才学以示公正,特命本官主持本次加试。考题如下!】”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题目:“以镜为题,作七言律诗一首,限押真韵。诗中需蕴含治国修身之理,一炷香为限!” 此题一出,满场皆惊! 咏物诗本就难写还要限韵,更要蕴含治国修身的大道理。 这简直是故意刁难! 不少士子顿时额头见汗,抓耳挠腮苦苦构思。 王得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林闲在众目睽睽之下原形毕露! 然而林闲闻言,只是眉梢微挑,仿佛听到了一个有趣的谜题。 他并未急于动笔,而是负手踱了几步。 目光先是掠过明净的秋空,又扫过堂上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脑中闪过前世关于“以史为鉴”、“知行合一”的种种哲理…. “呵呵!不过如此!” 林闲突然一笑,回到案前铺纸压平,取过狼毫蘸饱浓墨,竟是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其速度之快姿态之从容,看得其他尚在苦思的士子目瞪口呆,连王得知都皱起了眉头。 只见雪白的宣纸上,一首笔力遒劲、墨迹淋漓的七律跃然纸上: 《咏镜》 “秋水为神不染尘,妍媸照尽性乃真。 (起笔不凡,以秋水喻镜之明澈,直指本真) 但见朱门藏污垢,何曾青眼误贫人? (警句突现!犀利讽刺权贵虚伪,赞镜之公平,语带双关) 正衣冠处知兴替,明得失时省自身。 (由小见大,由个人修身引申至以史为鉴的治国大道,意境升华) 莫道此君空好看,古今多少败亡门!” (结句铿锵,点明镜鉴之于国家存亡的重要性,振聋发聩) 诗成,笔搁。 香炉中的那炷香,才刚刚燃烧了不到三分之一! 当衙役将林闲的诗作呈到王得知案前时,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聚在那张薄薄的宣纸上。 王得知初时面带不屑随意扫去,但目光一接触到诗句,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先是瞳孔骤缩,随即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捏着试卷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诗……这诗…… 格律? 工稳至极,无可挑剔! 意境? 由物及理,层层递进,高远深邃! 思想? 尤其是“但见朱门藏污垢,何曾青眼误贫人?”一联,简直是抽在所有尸位素餐、欺下媚上的贪官污吏脸上的响亮耳光!而“正衣冠处知兴替,明得失时省自身”更是为官做人的金科玉律! 这哪里是咏物诗?分明是一篇微型的《谏臣论》! 就像是照妖镜,把他王得知那点“清流”的虚伪外壳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本想挑刺,却发现这首诗无论从艺术性还是思想性,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甚至远超他本人所能企及的高度! “呃……这……” 王得知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贬低之词,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青红交错,额角渗出冷汗。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毫无底气、近乎**的评价:“诗……尚可……” 加试结果毫无悬念。林闲的诗作被快马加鞭送入京城,呈至御前。 皇帝览毕,拍龙桌赞叹:“好一个但见朱门藏污垢,何曾青眼误贫人!好一个正衣冠处知兴替!此子不仅才思敏捷,更有忧国忧民之心耿介刚直之气。王得知迂腐之辈,岂能识此国士之才?传朕口谕:林闲才学实至名归,毋庸再议!另将此诗抄录,悬于翰林院,供诸学士观摩体味!” 消息传回江南,林闲声名更盛! 原本的清流发难御前考较,反而成了他才华与胸襟的最佳证明!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质疑林解元之位,其“诗才惊世,胸有丘壑”的形象,彻底深入人心。 林闲闻讯只是悠然端起茶,对林承宗淡然道:“真才实学,方是立身之本。任他风波起,我等岿然不动。” 一场危机,被林闲一场现场装逼化为个人才情秀。 ------------ 第119章 夜宴:一曲惊四座,风雅折众臣 省城巡抚衙门的夜宴,觥筹交错。 这场为钦差王得知接风洗尘的宴会,因白日的“御前考较”风波,气氛微妙。 在座除了周巡抚、钦差王得知,还有几位致仕或在籍的江南清流名宿。如那位以古板守旧、推崇“古雅” 著称的前翰林院侍读学士,陈老夫子。林闲等几位优秀士子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依旧带着几分官场的客套。 那位陈老夫子捋着花白的胡须,带着几分考较后辈的优越感提议道:“如此良辰美景,岂可无雅事助兴?不若我等行一飞花令,以秋字为题轮流吟诗,接不上者罚酒一杯,如何?” 他目光扫过林闲隐含挑衅,意在用传统文人雅事,再试试这“新科解元”的成色。 众清流名士纷纷附和叫好,王得知也微微颔首,想看看林闲在纯文学场合的表现。 轮到林闲时,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蹙眉苦思。反而从容起身对众人团团一揖,脸上带着谦和却又自信的微笑: “陈老提议甚雅。只是晚生才疏学浅,于这急智诗词之道,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若强行续貂,恐污了诸位尊耳。” 他先自谦一句,吊足胃口,随即话锋一转语出惊人道:“近日晚生读书之余,偶有所得谱得一曲。自觉颇合秋夜静谧、友人相聚之雅意。 若蒙不弃晚生愿以这粗陋乐器献丑一曲,权当为诸位大人助兴,亦算是晚生的一份酒令,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在清流云集、讲究“琴棋书画”正统的宴会上,不用古琴琵琶,竟要用一个形状古怪、闻所未闻的“粗陋乐器” 来弹唱?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陈老夫子眉头紧皱,面露不悦。 王得知也微微蹙眉,觉得林闲有些过于标新立异。 周巡抚连忙打圆场:“哦?解元公竟还精通音律?快快奏来,让我等一饱耳福!” 在众人或好奇或等着看笑话的目光中,林闲却不慌不忙。 他先是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一截色泽深紫、纹理细腻的“安神定魂香”,用银针插于特制的小香插上,以火折子引燃。 很快一缕醇厚且略带药香的青烟升起,迅速在花厅中弥漫开来,令人闻之心神一静杂念顿消。 “此乃晚生自配的安神香,有静心凝神之效,助各位大人品曲。”林闲淡然解释。 接着他又取出白玉小瓶拔塞子,在紫檀木吉他的琴身和共鸣箱附近洒了几滴。 清凉的气息与温暖的檀香奇妙地融合,营造出一种安宁清醒的氛围。 “此乃醒神露,可提神醒脑,以免曲调沉闷。” 林闲再次轻描淡写地解释。 这一连串堪比现代香薰音乐会的准备工作,已然让在座见多识广的清流大佬们目瞪口呆!这是喝酒听曲,还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林闲怀抱吉他,优雅坐定。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铮——” “淙淙——” 一阵悠扬空灵、带着异域风情的旋律,如山间微风瞬间流淌出来,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这音色,迥异于他们听惯了的古琴之古拙、琵琶之激越、古筝之清越,而是一种更丰富、更富有表现力的悦耳之声! 林闲开口吟唱,带着一丝超然物外的磁性: “月照高楼宴未休,清歌一曲酒盈瓯。 (应景开场,画面感十足) 香绕梁间疑梦境,琴鸣指下似泉流。 (巧妙融入香、琴,营造意境)” (间奏部分,吉他旋律变得舒缓深邃,配合着弥漫的香氛,仿佛有魔力般,让在场众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沉浸其中。) “曾笑书生空白首,不如商贾乐悠游。 (似自嘲,实为引出下文) 今朝识得曲中意,方知大隐在沧洲。 (点明超脱心境)” 唱到这里,那位原本一脸不悦的陈老夫子,已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手指无意识跟着节奏轻轻敲击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副歌部分,旋律陡然拔高,情绪升华,吉他和弦变得明亮而充满力量!) “名利场中何须争,且听风吟看云生! (豁达洒脱,直击人心) 心中有镜常自照,不负诗书不负卿……” (点睛之笔! 巧妙呼应白日考较的《咏镜》诗,将“自省”与“情义”完美结合,境界全出!) 最后一句尾音,在林闲精准的揉弦技巧下,悠悠回荡,余韵绵长,仿佛直透心灵深处。 曲终,弦止。 花厅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安神香”的青烟,仍在袅袅盘旋。 足足过了好几息时间! “妙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哑惊呼,打破了寂静!只见那位陈老夫子,竟已老泪纵横,他猛地站起身,连拐杖都忘了拿,踉跄着走到林闲面前,激动得浑身发抖道: “此曲!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他抓住林闲的手,声音哽咽:“林……林小友!老夫……老夫痴活七十余载,自诩精通音律,崇尚古风,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风雅!何为通感之极致!香入鼻,琴入耳,词入心!三者交融,直击灵台!这……这哪里是俚俗?这分明是大雅若俗,返璞归真之境!老夫……老夫以往那些迂腐之见,真是……真是坐井观天,贻笑大方了!” 其他清流名士也早已动容,纷纷击节赞叹:“绝了!绝了!尤其是最后一句心中有镜常自照,不负诗书不负卿!将自省与情义融于一炉,格局宏大,情深意重啊!” “这乐器音色清越奇崛,旋律婉转动人,歌词意境高远!林解元真乃奇才!” “闻香听曲,如沐春风,如饮醇酒!今夜方知,风雅不在形式,而在是否直指本心!” 就连原本心存芥蒂的钦差王得知,此刻也怔在原地,脸上青红交错,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本以为林闲只是诗才敏捷,或许有些小聪明,但于此等需要深厚底蕴的“风雅”之道,定然浅薄。万万没想到,林闲竟能以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呈现出一场如此震撼心灵的视听盛宴!这已经不是才学,这简直是天赋异禀!是对传统风雅的升华! 在周围一片由衷的赞叹声中,王得知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他想起自己白日里的刁难和之前的偏见,简直无地自容。 王得知深吸一口气,走到林闲面前,郑重拱手一揖,语气复杂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 “林解元……王某……服了! 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解元公之才情心境,远超王某浅见。往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林闲连忙还礼,态度依旧谦和:“王大人言重了。晚生不过是偶有所得,班门弄斧罢了。” 这一晚,林闲用一曲吉他弹唱,配合香道彻底折服了在场所有自诩风雅的清流名士。 经此一夜,林闲“真名士,自风流”的形象深入人心,再无清流敢质疑其品味与境界。 ------------ 第120章 茶叙启思:萌发口香糖大业 送走钦差王得知及其“清流考察团”后,林闲的声望不降反升,连带着元启品牌的名气也愈发响亮。 在赵王、太子、汉王三方或明或暗的保驾护航下,“元启”商号在江宁、苏州等江南重镇的网点如雨后春笋般迅速铺开,生意红火得令人眼红。 作为技术核心和灵魂人物,林闲这位“元启总工”少不得要时常往返于各地,指导生产之余解决技术难题,顺带也与各地官员士绅维系关系。 这日,江宁府衙举办了一场规格不低的官绅茶叙,既是联络感情,也是庆贺“元启”江宁分号开业。 新任江宁通判王大人,主管粮运、水利、诉讼等实务,是位实干派官员,对林闲这位“点石成金”的解元颇为欣赏。 几杯上等的碧螺春下肚,气氛融洽,王大人与林闲相谈甚欢,渐渐也就放下了官场架子。 酒至微醺(茶叙也备了少许佳酿),王通判拍着林闲的肩膀,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带着熟络的抱怨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套近乎”: 他哈哈一笑,先是一顿猛夸道:“先生那香皂香薰还有那随心沐的花洒,真是这个!” 王通判翘起大拇指比划着,随即追叙补充道:“尤其是那安神定魂香,本官每日回府在书房点上一小截…一天的疲惫烦闷,真就烟消云散!连我家那口子都夸我,说如今脾气好会享受了!” 林闲笑了笑说:“大人开心,林某也快乐。” 可突然王通判话锋一转,眉头紧紧皱起抛出问题:“可是有一样烦恼,本官百思不得其解,先生给参谋参谋?” 林闲微笑颔首道:“王大人请讲。” “比如像今日这般茶叙酒宴,官场应酬在所难免。这推杯换盏,几杯黄汤下肚人是热络了,可这嘴里……” 他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打趣道:“那味儿……可就有点上头了!” 王通判带着十足的尴尬补充道:“有时宴后上官突然召见或有紧急公文需连夜处理,还得跟同僚商议要事。本官总不能当着上官和同僚的面,从袖子里掏出牙粉、牙刷,再来个金盆洗手……啊不,是金盆漱口吧?那成何体统!简直斯文扫地!” 见林闲若有所思,他两手一摊无奈道:“可要是就这么顶着一口佳酿余香去面见上官,汇报工作?轻则印象大打折扣,重则误判大事!上次抚台大人紧急召见,下官就是灌了一肚子浓茶冲下去的,差点没憋出内伤!真是……有苦难言,有口难开!” 这番话,简直是戳中了在座所有官员的肺管子!顿时引起一片强烈的共鸣! “王通判所言极是!此乃吾等共同之烦恼也!” “是啊是啊!尤其是面圣……呃,面见上官时,战战兢兢,唯恐口气冲撞!” “何止官场?便是平日与友人清谈,若口中异味,也觉尴尬!” “林解元,您那香皂、香薰皆能除浊扬清,可否在此口气一事上也施展妙手,解我等燃眉之急?” 一时间,茶叙变成了“口气诉苦大会”,各位大人纷纷倒苦水,眼巴巴望着林闲,仿佛他是唯一的救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闲看着这群平日道貌岸然、此刻却为“口气”愁眉苦脸的官员们,心中猛地一亮! 他想起了前世那种风靡全球、男女老少咸宜、随时随地、悄无声息就能解决口气问题的神奇小玩意儿——口香糖! 一种可以放在嘴里咀嚼、通过唾液分泌清洁口腔、释放薄荷等清香、使用极其方便隐蔽、甚至还能缓解紧张情绪的糖果! “随时随地,悄无声息地清新口气……” 林闲低声重复着王通判的话,眼中爆发出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 这不仅仅是一个官场痛点,这是一个覆盖全年龄段、全社交场景的巨大市场空白!而且需求如此迫切! 尤其是在这个极度注重礼仪、面子和人际交往的士绅阶层中!其潜在市场,甚至可能比香皂、花洒更大!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王通判和众官员笑道:“王大人和诸位同僚此言,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此非小事,实乃关乎礼仪、甚至关乎公务效率的大事!林某不才,或可尝试琢磨一番……”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说道:“看能否做出一种……小巧便携、放入口中咀嚼片刻,即可生津止渴、清香满口的……嗯,暂且称之为清口胶或香口丸如何?” “清口胶?香口丸?咀嚼即可?” 王通判和其他官员都瞪大了眼睛,觉得这想法匪夷所思,却又无比诱人! “正是!” 林闲信心满满,语气带着一种开创者的笃定:“无需水和器具,方寸之间悄然解决尴尬。若研制成功,定当先请王大人和诸位同僚品尝指教!届时诸位大人便可笑傲酒宴,从容应对上官了!” “妙啊!若真有此物,简直是吾等官场中人的福音!”王通判激动得差点拍案而起! “林解元真乃神人也!总能想人所未想!” “我等便静候闲先生佳音了!” 茶叙在一种充满期待和兴奋的气氛中结束。各位大人离开时,看林闲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救世主。 茶叙结束后,林闲立刻返回他在江宁的临时工坊,心情激荡。他铺开纸张,脑中已经开始飞速构思。口香糖的核心在于三点: 第一,胶基。 提供咀嚼感和基础骨架。这个时代没有合成橡胶,但一定有天然的胶质材料!比如糖胶树胶、某些树脂或植物胶?需要试验! 第二,甜味剂。 提供口感。蜂蜜?蔗糖?麦芽糖?需要找到甜而不腻、不易融化的配比。 第三,香料。 提供清新口气。薄荷是首选!还有留兰香、柠檬?甚至可以开发不同香型! 这不仅是产品,更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革新。 林闲目光灼灼自言自语:“一旦成功,它将像香皂一样改变大周百姓的潮习。而且它的隐蔽性和即时性,是其他产品无法比拟的。甚至可以在会试、殿试那种紧张场合,用来提神醒脑、缓解压力……” 想到未来科举考场上,士子们偷偷咀嚼“清口胶”的场景,林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又是一个潜力无限的金矿! 而且这点子源于一次官场茶叙的“诉苦”,更显得接地气,需求精准。 “王通判啊王通判,你这随口一抱怨,可是给我指了条明路。下次见面,得好好谢谢你,送你一大盒清口胶!” 林闲笑着自语,已然将“口香糖”列为重点研发项目…… ------------ 第121章 格物巧制:妙手得胶基,清口胶成 研发口香糖的想法,让林闲充满干劲。 但第一步寻找合适的胶基,就让林闲体验了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境。 首先他需要一种无毒、无味、可长时间咀嚼且不易溶解的天然胶质。 这在前世唾手可得的原料,在大周却如大海捞针。 林闲首先将目光,投向常见的本地天然粘合剂。 他命人找来上好的糯米,熬制成粘稠的糯米胶。 林闲满怀希望取一小块放入口中咀嚼…… 结果没几下就软烂如泥,粘在牙床上,活像一块失败的年糕! “咳咳……呸呸!” 林闲好不容易清理干净,看着手里那团黏糊糊的东西,哭笑不得道:“这哪是口香糖,简直是糯米糍的叛徒,专为粘牙而生!” 不甘心的他又尝试了桃胶。这玩意儿泡发后晶莹剔透,颇有弹性。林闲小心取了一小块咀嚼…… “嘎吱……嘎吱……” 口感倒是Q弹但硬度堪比橡皮,嚼得腮帮子发酸,而且一股子草木腥气直冲脑门! “好家伙!这嚼劲,倒是能锻炼咬肌,可这味道……怕是还没清新口气,先把自己的味蕾给送走了!” 林闲苦着脸吐掉,自嘲道:“此物或许更适合拿来当暗器,砸人肯定疼。” 他甚至脑洞大开,试了试鱼鳔熬制的胶。 结果刚靠近就被那浓郁的腥味熏得退避三舍,直接放弃。 “这个……还是留给厨子做佛跳墙吧……” 林闲捏着鼻子,一脸嫌弃放弃。 一连几天,林闲的工坊里堆满了各种黏糊糊、奇形怪状的失败品,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 工匠们看着自家老爷每天对着不同的“胶”愁眉苦脸、嚼嚼吐吐,想笑又不敢笑。 研发陷入僵局。 林闲有些烦躁地走出工坊,在江宁繁华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散步,试图让头脑清醒一下。 正当他百无聊赖时,目光被一个售卖南方特产的小摊吸引。摊主正在吆喝一种名叫“糖胶树籽”的干果:“来看看嘞!南疆来的糖胶树籽,嚼起来韧得很,解闷又好玩!” 糖胶树籽? 林闲心中一动,想起了前世关于糖胶树分泌的胶质可用于制作口香糖胶基的模糊记忆!他立刻上前买了一大包。 回到工坊,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一粒树籽放入口中咀嚼。 果然很有弹性,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苦涩味,而且里面的籽核硬得硌牙! “呸!这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林闲皱紧眉头但没有放弃,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层包裹籽核的胶质正是他需要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闲化身古代化学家,开始对糖胶树籽进行“深度加工”。 他先是小心剔除坚硬的籽核,只留下那层淡黄色的胶质。 然后用水长时间浸泡软化,再用木槌反复捶打,并用清水一遍遍漂洗,以最大限度地去除苦涩味。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比例、力度、时间稍有偏差,胶质要么过于软烂,要么残留苦味。 经过数十次的失败和调整,终于他得到了一小团色泽淡黄、弹性十足、手感极佳的天然胶质! “就是它了!” 林闲看着掌心这团来之不易的胶基,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喜悦。 完美的胶基材料,终于找到了! 胶基解决,剩下的就是调味和成型。这对林闲来说已是轻车熟路。 他选用上等蜂蜜和提纯的蔗糖熬成糖浆作为甜味剂,又将薄荷叶、桂花、陈皮等分别用小火烘干,再用石臼研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作为香料。 关键的合成步骤开始了。 林闲将胶基隔水加热软化,然后像和面一样,将温热的糖浆和各种香料粉末按精确比例加入,开始反复揉捏、捶打!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力气,确保胶质、糖分和香料完美融合,均匀分布。 最后是成型。 林闲将散发着淡淡甜香和薄荷清凉的胶团,在撒了炒熟糯米粉的案板上,搓成粗细均匀的长条,然后用薄而锋利的铜片,精准地切成大小一致的小方块! 第一批简易版口香糖,终于诞生了! 林闲迫不及待取出一粒放入口中轻轻一嚼。 嘘!” 清凉的薄荷味瞬间爆发,充满口腔! 胶质柔软而富有弹性,可以轻松咀嚼很长时间而不会融化或变渣,甜度恰到好处,确实能有效中和异味,带来持久的清新感! 成功了! 林闲感受着口中的清凉与Q弹,脸上露出了欣慰而自信的笑容。他给这个注定将风靡一时的新发明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元启清口胶”! 第二天,林闲带着一小罐精心包装的“清口胶”去拜访王通判。 王通判看着罐子里那些方方正正、其貌不扬的小方块,将信将疑:“先生,此物……真能清新口气?” “大人一试便知。” 林闲微笑示意。 王通判犹豫着取出一粒放入口中,小心咀嚼起来。 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他的眼睛猛地瞪圆! 腮帮子不由自主加快了运动频率! “嗯?” 他发出惊奇的声音,感受着那奇妙的弹性和瞬间爆发的清凉,又用力哈了几口气自己闻了闻,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太妙了!神乎其技!” 王通判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舞足蹈地说:“先生真是仙人转世!此物咀嚼起来有趣,清凉透心,口气顿时清新如晨露。且如此小巧,放在袖袋里神不知鬼不觉随时可取。这这这……这简直是官场应酬、酒后醒神、乃至与夫人亲近前的必备神器啊!” 王通判当即拍板,要为自己的衙门和相熟的官绅大量订购,并拍着胸脯保证要帮林闲在江宁乃至整个江南的官场圈子里大力推广! 很快,元启清口胶以其新奇、实用、高效且略带趣味性的特点,如同旋风般席卷了江宁、苏州等地的士大夫阶层。 官员们开会前嚼一粒,见上官前嚼一粒,酒宴后更是不忘来一粒,甚至私下流传着【饭后一粒胶,上官面前不心焦】的顺口溜。 元启品牌再添爆款,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林闲看着账本上再次激增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他轻抿一口清茶,对身旁的老仆淡然道:“可见否? 格物之道,皆在留心处处皆学问。世人皆苦于口齿之扰,吾辈解之便是功德,亦是商机……” 他的创新之路,在解决一个个生活“小烦恼”中,愈发宽广,也愈发深入人心。 ------------ 第122章: 赠宝壮行色,如丝赴西北 在江宁府处理“元启”商务、顺带攻克“清口胶”技术难关的间隙,林闲并未忘记对那位身陷漩涡、却与自己有着微妙情愫的京城名妓——柳如丝的承诺。 他通过赵王这条线提供的可靠渠道,避开所有眼线。在江宁城郊一处隐秘的别院中,安排了一次短暂的会面。 月色如水,洒满寂静的庭院。 再次见到柳如丝时林闲敏锐察觉到,她虽体内余毒已清,眉宇间那股郁结之气淡去了不少。 但那双曾秋水盈盈的眸子深处,却沉淀了更多的警惕与疲惫。她带来的消息,也印证了林闲对天下大势的预感。 柳如丝的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一丝无奈道:“如丝已奉命,不日将启程前往西北边陲重镇——凉州。”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潜入当地最大的画舫‘塞上明月舫’,表面是卖艺实则为……赵王殿下,刺探西北蛮族各部的最新动向。”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月色看向林闲道:“边境近来颇不平静,蛮族各部秣马厉兵似有大规模异动。凉州将军府亦有异动,恐……恐有内外勾结、引狼入室之险。此去……如履薄冰,归期难料。” 这番话,已是将军国大事向林闲和盘托出。信任之情,不言而喻。 林闲心中凛然。 赵王这是要将柳如丝这把柔韧的利刃,插到最危险也最关键的地方去。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为她斟上一杯茉莉香片,声音沉稳嘱咐:“西北苦寒局势诡谲,姑娘此行凶险异常,万事皆需谨慎。” 随后他转身,取来一个用素锦仔细包裹的紫檀木小匣,郑重推到柳如丝面前。 柳如丝好奇打开匣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最后一疗程解毒药剂,以及一份字迹工整、详尽的后期调理药膳方子。 “这是最后的解毒汤药,按时服用可根除余毒,永绝后患。” 林闲指着药方,语气带着医者的严谨与朋友的关切:“这套调理方子,是根据你的体质精心调配的药膳,可固本培元,强健体魄,尤其能助你抵御西北的苦寒与风沙。” 他目光诚恳看着眼波流转的柳如丝道:“待姑娘功成归来,林某定当扫榻相迎,为姑娘接风洗尘。” 柳如丝接过木匣,指尖触及微凉的紫檀木,微微颤抖。 她知道这匣子装的不仅是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牵挂和生机。 在这冰冷刺骨、步步杀机的间谍生涯中,这份来自林闲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关怀,犹如暗夜孤灯弥足珍贵。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泛起的水光低声道:“如丝……谢过先生。” 临别在即,气氛凝滞。 林闲似想起什么,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瓷瓶,瓶身温润触手生凉。 他递了过去,语气轻松了些笑道:“对了,此物名曰‘元启清口胶’,是林某近日捣鼓出的小玩意儿,姑娘带着,或可解闷。” 柳如丝好奇接过,拔开红布塞子,倒出几粒乳白色、方方正正的小方块,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这是?” “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即可。” 林闲示范做了个咀嚼的动作,笑道:“可清新口气,提神醒脑。西北饮食多腥膻,酒宴应酬亦多,此物或能派上用场。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道:“此物小巧,便于隐藏。或许……在某些万分紧急、无法言语的关头,可通过咀嚼的频率、或将其置于特定位置,传递极简短的讯息。” 柳如丝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林闲的暗示! 这看似寻常的“零嘴”,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成为传递生死信号的暗器! 她依言取出一粒放入口中,轻轻咀嚼。顿时,一股强劲却温和的清凉感在口中爆开,瞬间驱散了夜行的疲惫,精神为之一振! 那Q弹有趣的咀嚼感,更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这清凉弥漫、心神微松的刹那,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如同狡猾的鱼儿,悄悄跃出了柳如丝的心湖—— ‘这清凉……这气息……’ 她下意识地、极其隐秘地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薄荷的清香与自己呼出的气息融为一体。 “…竟和……竟和先生平日里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相似呢……”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微微一热。 她想起偶尔离得近时,从林闲身上嗅到的那种淡淡的、混合着书卷墨香与一种清爽草药气,总是让她莫名的心安。 此刻,这“清口胶”的味道,竟奇异勾起了那份记忆。 ‘他……他是不是也常嚼这个?所以口气才总是那么……’ 柳如丝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脑海中浮现出林闲与她交谈时,那从容自信的笑容和仿佛带着清风的言语。 “‘现在……现在我口中,也是这般味道了……” 一种微妙的亲近感悄然滋生,仿佛通过这共享的“清口胶”,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她与那位高高在上、智珠在握的“闲先生”,有了一丝隐秘的联结。 他离她似乎更近了一些,不再仅仅是恩人与被保护者,棋手与棋子…… 这想法让她心头一颤,羞赧立刻涌上。 柳如丝强行掐断了这危险的联想。 但那一瞬间的旖旎与悸动,却已如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心底漾开了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缓缓抬眸,由衷赞道:“先生巧思,鬼神莫测!此物不仅妙用无穷,更暗藏玄机!如丝……拜谢先生!” 这一声感谢,情真意切远胜方才。 这瓶“清口胶”,不仅是实用之物,更代表了林闲对她处境的深切理解和无声的保护。 带着林闲的赠药、调理方子和这瓶意义非凡的“清口胶”,柳如丝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她站起身,对林闲深深一福。 月光下,柳如丝身姿如弱柳扶风,眼神却异常坚定:“先生保重。如丝……去了。” 林闲起身还礼,目光深邃如夜空:“姑娘珍重。山高水长,终有再会之期。” 柳如丝不再多言,转身披上暗色斗篷。 那道倩影融入了夜色,悄然消失在通往西北的茫茫官道尽头。 林闲独立中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赵王啊赵王,你将这般女子送入虎口……这西北的风云,怕是真要因这一缕‘暗香’,而掀起滔天巨浪了。也罢,我且在这江南为你这盘大棋,再添上几枚‘元启’的棋子吧。” 月色清冷,暗香浮动。 一场关乎国运的暗战,随着柳如丝的西北之行,悄然拉开序幕。 而林闲赠出的那瓶“清口胶”,或许将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成为一枚意想不到的活棋。 ------------ 第123章 画舫:妙语戏纨绔,清胶传佳话 送走肩负重任的柳如丝,林闲心中记挂起苏元。 他带上几盒新鲜出炉、包装精美的“元启清口胶”,乘舟前往苏元在江宁的临时居所“听雪小筑”,不料却扑了个空。 侍女告知,苏大家今日受邀去了秦淮河上最负盛名的画舫“锦绣舫”,参加一场由本地名流举办的文人雅集。 林闲闻言,便让舟子转向,直往“锦绣舫”而去。 画舫之上,灯火通明。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才子佳人云集,衣香鬓影,好不风雅。 苏元一袭月白裙裳,坐于主位之侧,纤指轻拨琴弦,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宛如空山新雨,沁人心脾。 她那清冷脱俗的气质,在喧嚣的画舫中犹如一朵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引得在场文人墨客频频侧目,眼中满是欣赏与倾慕。 然而这和谐的风雅之中,却混入了一股刺鼻的浊流。 只见一位身着锦缎华服、腰缠玉带、手持一柄泥金折扇的年轻公子,正满面红光,眼神飘忽,显然是几杯黄汤下肚,原形毕露。 此人乃是京城某勋贵之家的嫡子,名叫赵蟠,凭借家世在江宁做个闲散官素来附庸风雅,实则胸无点墨。 他见苏元貌美琴艺超群,便借着酒意摇摇晃晃地凑上前去,想要卖弄一番,博取佳人青睐。 他“唰”地一声甩开折扇,故意提高嗓门,对着正在抚琴的苏元,用一种抑扬顿挫却无比油腻的腔调吟诵道: “妙啊!苏大家此曲,真乃‘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他摇头晃脑,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苏元脸上、身上打转:“依在下看,苏大家便是那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今日能与苏大家同船共饮,真乃赵某三生有幸,祖上积德啊!哈哈哈!” 赵蟠满口皆是陈词滥调,俗不可耐,还自以为风流倜傥。 周围几位真正的文士闻言,不禁微微蹙眉面露鄙夷。 但碍于赵蟠的家世,大多敢怒不敢言,只能暗自摇头。 苏元琴音未乱,但眉头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心中厌烦至极,却碍于礼节和场合,只能微微颔首不予理会,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赵蟠见苏元反应冷淡,觉得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酒意上头,竟得寸进尺又往前凑了近两步,几乎要碰到琴案,他嬉皮笑脸地道:“苏大家,何必如此冷淡?小生对您可是仰慕已久,魂牵梦萦啊!今日得见仙颜,更是……呃,那个一见钟情,难以自持!不知苏大家可否赏个脸,与赵某共饮一杯?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我可谓知己啊!来来来,满饮此杯!” 说着竟要伸手去拿酒杯。 这番粗俗不堪近乎调戏的言语,顿时让画舫上原本雅致的气氛荡然无存! 苏元脸色一沉,美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正要严词拒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一股清流瞬间冲散了现场的污浊之气: “我道是哪位才子在此高谈阔论,语惊四座,原来是赵公子。久闻赵公子家学渊源,今日一听,果然……名不虚传,真是让林某……茅塞顿开,叹为观止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闲不知何时已悄然登上画舫。正负手立于船舷旁,月光洒在他青衫之上,更显身姿挺拔,气度从容。 他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目光平静地看着赵蟠。 赵蟠醉眼朦胧,见是林闲。 虽知他是新科解元,但自恃家世显赫,并不十分放在眼里,反而觉得林闲坏了他的好事。 赵蟠梗着脖子,语气不善地道:“林解元?怎地? 我与苏大家相谈正欢,你在此插嘴,是何道理?莫非这画舫是你家开的不成?” 林闲不慌不忙缓步走到苏元身边,先是向她投去一个安抚而温柔的眼神,苏元见到他,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眼中流露出依赖与欣喜。 林闲这才转向赵蟠,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如针: “赵公子方才妙语连珠,连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三生有幸’、‘一见钟情’、‘酒逢知己’等诸多脍炙人口的佳句来形容苏大家,足见公子……博闻强记,词汇量之丰,实非常人可及。林某佩服。” 他这话明褒实贬,暗示赵蟠只会拾人牙慧,毫无新意。周围几位早就看不下去的文人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赵蟠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怒道:“林闲!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讽刺本公子不成?” 林闲微微一笑,笑容依旧温和,话语却愈发犀利:“林某不敢。只是忽然想起一桩趣事,不吐不快。林某以为,赞美佳人贵在真诚贴切,发乎情止乎礼,而非堆砌辞藻,流于浮夸。”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苏元身上,声音清朗笑道:“苏大家之清雅,如空谷幽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其琴韵之高洁,如高山流水,知音者方能共鸣。此等风华,岂是寻常脂粉可比?” 他顿了顿,看向赵蟠,语气带着一丝怜悯般的调侃:“若以公子方才那些市井说书人口中流传、连三岁孩童都能背上几句的套话来形容,岂不是好比……” 他故意拉长声调,引得众人竖起耳朵:“……用那猪肉铺里油腻腻的秤砣,去称量一块温润无瑕的和氏美玉——不仅轻重不配,格调不搭,还平白污了玉的清香,惹来一身腥臊?” “噗——哈哈哈!” 这下,整个画舫的人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这个比喻实在太形象、太辛辣了!猪肉铺的秤砣 vs 和氏美玉!简直将赵蟠的庸俗与苏元的高洁对比到了极致! 苏元也再也忍不住,掩口轻笑。 眼波流转间,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了赞赏与情意。 赵蟠被当众如此羞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闲:“你……你……你敢辱我!我爹可是……” “赵公子!” 林闲神色一正,语气陡然转冷。 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发开来,竟让赵蟠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林某并非辱你,而是提醒你!此乃文人雅集,诸位以文会友以琴交心,非是那市井勾栏,可任人喧哗之地!还望公子谨言慎行,自重身份!莫要唐突了佳人,玷污了这满船的文雅之气!若公子无真才实学,不妨静心聆听藏拙守愚,也好过在此……贻笑大方,自取其辱!”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既狠狠打了赵蟠的脸,又拔高了雅集的格调,维护了苏元和所有真正文人的尊严。 周围文士纷纷抚掌称善,向林闲投去敬佩和感激的目光。 “你……你们……哼!” 赵蟠在众人鄙夷、讥讽的目光下,颜面扫地,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得灰溜溜地躲到画舫最角落的阴影里,再也不敢出声。 风波平息,画舫重归雅静。 林闲这才从袖中取出那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瓷瓶,递到苏元面前,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元儿,方才被些浊气污了耳目,缓一缓吧。此物名曰‘清口胶’,是我新制的小玩意儿,咀嚼之可清新口气,提神醒脑。” 苏元接过还带着林闲体温的瓷瓶,心中暖流涌动,涟漪阵阵。 她看着林闲方才在众人面前挥洒自如、维护自己的英姿,再感受着手中这体贴入微的赠礼,她眼中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轻启朱唇,声音柔美道:“多谢闲君。” 这一声感谢,蕴含了千言万语。 经此“画舫风波”,林闲“才思敏捷、护花有力、风趣犀利”的名声,在江宁文人圈中不胫而走。 ------------ 第124章:码头遭围堵,贵妇夺清胶 林闲在画舫之上,三言两语间便将那纨绔子弟赵蟠怼得狼狈而逃,赢得了满船才子佳人无声的喝彩与敬佩的目光。 他风轻云淡整了整衣袍,向苏元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心中正盘算着待会儿如何与她寻个清静处,细说方才未尽的言语。 此刻林闲风度翩翩踏上连接画舫与河岸的跳板,衣袂随风微动,俨然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潇洒姿态。 然而他那只穿着云履的脚刚刚踏上码头的青石板,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感觉一股混合着数十种名贵香粉、花露的“香风”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林闲被这突如其来的“化学攻击”呛得差点一个趔趄,连忙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还算清静的码头,此刻竟被一群衣着华丽、眼神灼灼的贵妇人和千金小姐们围得水泄不通。 她们一个个眼冒绿光呼吸急促,如饿了三天的猫儿见到了鲜鱼,又像发现了唐僧肉的妖精,目光齐刷刷锁定在林闲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刚才递给苏元的那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瓷瓶上! 原来画舫上那点风流韵事和“新奇玩意儿”的消息,比那秦淮河的流水传得还快。 尤其是林闲拿出一种能咀嚼、能生香、能清新口气、还能提神醒脑的神奇“香口胶”的消息,如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这些平日里最注重仪容风度又最爱追逐新奇、引领风潮的贵妇千金们的全部热情! “林解元!请留步!” 一位按台夫人率先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解元公!方才那……那能香口的小胶糖,可否割爱,卖与妾身一些?” 一位侍郎千金挤上前,俏脸微红。 “林公子!妾身愿出双倍价钱!不,三倍!” 另一位盐商巨贾的夫人挥舞着手中的绣帕,气势豪迈。 “先给我!是我先看到解元公的!” 另一位小姐不甘示弱,试图往前挤。 刹那间,莺声燕语变成了七嘴八舌的“抢购”狂潮!林闲瞬间被这群热情过度、购买欲爆棚的贵妇团团团围住,浓郁的香粉味熏得他头晕眼花。 只见无数只戴着翡翠镯子、金镶玉戒指的纤纤玉手在他眼前晃动,差点把他直接推回河里去! 他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努力保持风度拱手试图解释:“诸位夫人、小姐,请稍安勿躁!此物名曰‘清口胶’,乃新近研制,数量极为有限,尚未正式……” 话未说完,一位身材丰腴、气场强大的知府夫人已经凭借体型优势挤开众人冲到最前面。 她一把紧紧拉住林闲的广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络:“哎呀呀!林解元!莫要如此小气嘛! 方才你在船上亲手送给苏大家的,我们可都瞧得真真儿的!快,先匀一盒给姐姐我尝尝鲜!银子好说!” 说着,她另一只保养得宜的手就似有意似无意地要往林闲的袖袋里探! “使不得!夫人使不得! 男女授受不亲!” 林闲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买东西? 这分明是光天化日之下的“抢劫”加“非礼”! 他连连后退试图挣脱,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女人墙! 另一位千金更是胆大泼辣,直接从一个沉甸甸的绣花荷包里掏出一锭明晃晃的雪花银,不由分说就往林闲手里塞道:“解元公!钱不是问题!快!先给我一盒!就一盒!” 那架势,仿佛林闲不卖,她就能当场把银子砸过来。 混乱之中,林闲只感觉: 左边的袖子被一位激动的小姐扯住了; 右边的衣带不知被谁的玉指勾了一下,差点散开。 头上的逍遥巾更是遭了殃,被一位跳着脚想看得更清楚的夫人一把薅歪了,险些脱落! 而他随身带着,准备送给几位重要人物当样品的那一小布袋“清口胶”,不知何时从袖袋里滑出了一角,瞬间就被眼尖手快的贵妇们发现! “在这里!” 不知谁尖叫一声! “呀!” 刹那间,无数只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伸向了那个可怜的小布袋! “这是我的!我先摸到的!” “哎呀你别抢!给我留点!” “解元公!钱!给你钱!” 林闲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研制、视若珍宝的“清口胶”样品,在一声声尖叫和争夺中被一抢而光! 他甚至看到两位平日裡以“手帕交”相称的闺蜜,为了一粒小小的清口胶,差点当场上演全武行! “没了!真没了!诸位高抬贵手!饶了在下吧!” 林闲欲哭无泪,只能高举双手,连连告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道:“改日!改日‘元启’铺子正式发售!一定优先供应诸位!一定!”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保证,一边使出浑身解数,如逆流而上的扁舟奋力从这片由珠翠、罗绮和狂热购买的欲望组成的“脂粉风暴”中往外挤。 那衣衫不整、发冠歪斜、满头大汗的狼狈样子,哪还有半点方才在画舫上大战纨绔、挥洒自如的潇洒从容? 简直像一只误入疯狂孔雀窝的谪仙鹤,被一群热情过度的孔雀们啄得羽毛乱飞,仙气全无! 就在林闲陷入“重围”、左支右绌、几乎要“清白不保”之际,苏元在丫鬟的搀扶下,也优雅地走下了画舫。 她看到岸上这“百凤朝阳”的壮观场面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以袖掩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她心仪的林闲,此刻正被一群平日里端庄矜持、此刻却眼放绿光的贵妇们围在中间。 他衣衫略显凌乱发冠微斜,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窘迫,像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又像只被一群热情过度的母猫围住的高冷仙鹤,徒劳试图保持风度,却又无处可逃。这反差极大的场面,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苏元并没有立刻上前解围,而是好整以暇地找了个稍微远些、视野绝佳的位置,悠然站定。 一双清澈含笑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出“才子落难记”。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醋意,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自豪,甚至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趣味。 她心中暗道,思绪飞转:这才是本小姐瞧上的男人!作得锦绣文章,论战纨绔子弟时,是那般挥洒自如;制得奇巧妙物,引得满城轰动。如今竟还能让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妇人们为他‘疯狂’至此!这般风采,这般本事,普天之下,能有几人?’ 她看着林闲在“包围圈”中努力保持礼貌、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觉得既好笑又可爱。 这份窘迫,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形象,反而让他显得更加真实、更有生气,不像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呆子,也不像那些眼高于顶的狂生,更像一个……一个会害羞、会无奈、有血有肉的俊朗情郎。 【能引得众人追捧,是他的本事;能在如此追捧中不迷失、不傲慢,还能努力保持礼貌和尴尬,更是他的可贵与可爱之处。】 苏元越想嘴角的笑意越深,眼里的情意也越浓,几乎要流淌出来。她甚至有点坏心眼地想:且让他再窘迫一会儿,这般模样,倒是平日难得一见,有趣得紧。 直到看见一位尤其热情奔放的盐商夫人,几乎要将她那丰腴的身子贴到林闲身上,嘴里还嚷着“解元公莫怕,随姐姐回府上细细商谈这生意经”,而林闲一脸“吾命休矣”的绝望表情时,苏元才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对身边的贴身丫鬟低语几句,丫鬟会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提高声音,语气清脆却不失威严地道: “诸位夫人、小姐!请留步!” 这一声,暂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丫鬟继续道,声音清晰地传遍码头:“苏大家有言:林解元已郑重承诺,三日后,‘元启’江宁分号开业大吉!届时这神奇的‘清口胶’,定然是足量供应,童叟无欺!还请诸位夫人小姐稍安勿躁静候佳音,届时亲临选购岂不美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提醒:“此刻,还请诸位高抬贵手,莫要再围堵解元公了。解元公尚有要事在身,若是耽误了正事,或是惊扰了贵人,恐怕……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还请行个方便,让解元公先行一步吧!”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明确的购买希望,又点出继续纠缠可能带来的后果(耽误正事、惊扰贵人),还巧妙地抬出了苏元的影响力。 狂热的贵妇们闻言,终于稍稍冷静下来。 虽仍心有不甘,但她们还是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给林闲让开了一条狭窄的“生路”。 林闲如蒙大赦,赶紧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冠和发巾,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细汗,快步走到苏元身边。 他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元儿……元儿啊!你可算救了我一命!这阵仗,简直比应对赵蟠那厮可怕十倍!真是……温柔乡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我欺!” 苏元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眼中笑意更盛,如同春水泛波。 她取出自己的绣帕,极其自然带着一丝隐秘的亲昵,轻轻替林闲拭了拭额角的细汗,柔声道:“闲君今日,可是风头出尽,魅力无边了呢。瞧把这满城的夫人小姐给迷的……走吧,我请你喝茶,给你好好压压惊,去去这满身的……胭脂味儿。”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一丝挑逗的醋意。 林闲被她这亲昵的举动和调侃的话语弄得心头一荡,那点窘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和尴尬化解后的轻松。 他笑道:“求之不得!这茶,非得是顶级的明前龙井,才能洗去我方才受到的‘惊吓’!”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离去。 身后那些贵妇们还在议论纷纷,对“元启清口胶”和这位“浑身是宝、连狼狈都那么好看”的林解元充满了期待。 而苏元心中那份【我家男人就是厉害,连被追堵都这么有型】的自豪与甜蜜已满溢而出,化作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盈盈笑意。 ------------ 第125章 情意缱绻 摆脱了热情似火的贵妇“围堵”,林闲与苏元相拥走在秦淮河畔一条柳荫掩映的幽静小道上。 晚风拂过柳梢,水面泛起粼粼波光,气氛宁静而温馨。 经过画舫上的维护,两人之间那份朦胧的情愫,此刻如拨云见月清晰而炽热。 苏元微微侧首,看着身旁男子挺拔的身影,想着他谈笑间化解纨绔刁难、窘迫中不失风度的模样,心中柔情百转涟漪阵阵。 然而一想到京城波谲云诡的局势,她眼眸不禁染上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林闲,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凝重:“闲君,今日画舫风波,虽是小插曲,却也可见……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苦笑:“不瞒闲君,近日东宫之中,似有微词。殿下……似乎对我与闲君交往过密,已心生芥蒂。” 林闲眉头微蹙,立刻抓住了关键:“是因为我与赵王合作‘元启’之事,让太子不快了?” 苏元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止于此!太子殿下心思深沉,或许觉得我……未能全力为东宫争取利益,反而……心有所偏,情有所系。” 她的话语含蓄,但意思明确——太子已经开始怀疑她的忠诚已偏向林闲,甚至可能察觉了两人之间超越合作的情谊。 “殿下已有意想将我调离江南,或许会派往……西南烟瘴之地或岭南偏远之所,名为历练,实为疏远,另遣‘更可靠’之人来接替与闲君的‘接洽’。” 这个消息,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林闲心头的暖意。 他深知苏元在太子身边的关键地位和情报价值,但更重要的是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她视为此生的心上人。 太子此举,无异于要强行拆散他们! 一股强烈的不舍、愤怒与保护欲瞬间涌上心头! 林闲几乎是不假思索上前一步,伸手握住苏元微凉的柔荑,目光灼灼语气急切否决道:“不行!绝对不行!”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我绝不能让你去那种地方!太子若疑你,我去与他分说!大不了……” 他脑中念头飞转,甚至闪过一丝惊世骇俗的想法:“大不了,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天下之大,岂无你我容身之处?总有办法可以留下你!” 他的反应如此强烈,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冲动与不顾一切,让苏元心中既感动得无以复加又酸楚难言。 她感受着林闲掌心的滚烫,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急切,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苏元却强压翻涌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温柔将他的手缓缓推开。 “闲君的心意,元儿……无以为报。” 她声音微颤,却异常清晰:“但……此事万万不可鲁莽!” 苏元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清澈、冷静而充满智慧,仿佛换了一个人。她并非需要人庇护的柔弱女子,而是胸有丘壑、腹有良谋的奇女子。 “闲君,且听我说。” 她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远见,“太子疑我,若强行留下反会坐实其猜忌,引来更严厉的打压,于你、于我、乃至于我们长远的谋划,都将是灭顶之灾!调离江南,看似是疏远打压,但祸兮福之所倚,何尝不是一种……跳出樊笼、另辟蹊径的绝佳契机?” “契机?” 林闲闻言心神一震,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正是!” 苏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闲君请扪心自问,你志在何方?难道甘心永远困于这江南繁华之地,周旋于王爷们的利益棋局之中,做一个富家翁或弄臣吗?不!你的舞台,当在更广阔的天地!外放为官治理一方,积累实实在在的政绩民心,方是匡扶社稷、名垂青史的正道!陛下春秋正盛,太子与诸王之争方兴未艾,将来局势如何犹未可知。你需有自己的根基,而非永远依附于人!” 她走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柔声道:“太子欲调我往他省,或许是想冷落我,或许另有深意。但对我而言,这正是一个天赐良机!我可以先行一步,为你打前站,做你的耳目和先锋!” “元儿!” 林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瞬间完全明白了苏元的深谋远虑和巨大牺牲! 苏元继续道,语速加快思路清晰道:“无论西南还是岭南,皆是朝廷要地。其情况复杂,却也机遇无限!我先行前往,可借东宫之名暗中结交人脉、勘察地理、了解民情、积累资源。我在暗你在明,彼此呼应里应外合,岂不胜过两人皆困于京城或江南这漩涡中心,束手束脚?” 她的目光灼灼,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主动担当:“元儿虽是一介女流,亦不愿只做攀附的藤蔓,仰望你的光辉。我愿为你,也为我们共同的未来,提前去那未知之地,披荆斩棘,经营出一片属于我们的根基和退路!待你金榜题名外放为官之时,无论去向何处,我们都有所准备,不至于手足无措,任人拿捏!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这番话格局宏大思虑深远,完全超脱了儿女情长的缠绵悱恻,上升到共同事业的层面。 林闲看着眼前这个冰雪聪明、胆识过人、情深义重的女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爱怜。 她不仅理解他的抱负,更愿意用自己看似“被贬”的机会,去为他也为他们,开拓一片新天地! 所有的挽留之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狭隘。 林闲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成熟了许多。他再次郑重握住苏元的双手。 这次不再是冲动的拉扯,而是充满了信任、承诺与并肩作战的决心。 “元儿……一席话,惊醒梦中人!” 林闲凝视着苏元的眼睛,深情唤道:“是林某狭隘了,只顾眼前厮守险些误了大事!你说得对,眼光当放得更长远些!” 他紧了紧握住的手,仿佛要将力量和信念传递过去:“既然如此,江南之事你无需担心,我自会应对周全。你此去山高路远,凶险未知,万事务必以安全为上! 联络之法,依计行事。元儿,保重自己,等我!” 林闲顿了顿,声音带着无比的坚定和豪情:“待我蟾宫折桂、圣旨加身之日,便是你我重逢,共展抱负,携手笑看风云之时!” “嗯!” 苏元重重点了点头,眼中幸福的泪光终于滑落,在月光下如同晶莹的珍珠。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林闲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夕阳的余晖早已散尽。 皎洁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相拥的影紧织在一起…… PS:今日四更,大家支持一下~谢谢~ ------------ 第126章 夜定暗棋局,领命铸锋刃 送别苏元后,林闲回到江陵别院。 夜深人静,白日的喧嚣褪去,唯有烛火在窗上投下的摇曳。 苏元临别前那番关于太子猜忌、主动请缨“打前站”的话语,反复在他脑海中激荡。 那份深情与担当让林闲感动,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不安与对太子的反感。 林闲独坐书案前,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咚咚轻响。 他抬头呵呵一笑,缓缓自语道:“太子只因苏元与我交好,便心生猜忌,欲将其远调,视若可随意丢弃的棋子。如此心胸狭隘、刻薄寡恩、目光短浅之辈……” 想到这,林闲冷哼一声:“若将来真让此等人登临大宝执掌乾坤,岂能容得下我这等与藩王合作、又‘拐带’他心腹近臣之人?只怕到时,免不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说不定还会给我安上个勾结藩王、图谋不轨的罪名,抄家灭族!” 林闲越想,心中那丝警惕便越是清晰。 太子之前的拉拢,更多是出于利用和制衡。 一旦觉得难以掌控或触及其核心利益,便立刻显露出猜忌、打压乃至清除的冷酷一面。 这种上位者,绝非可托付身家性命的明主,而是随时可能反噬的冷血毒蛇! “绝不能!绝不能将自身和苏元的安危,完全寄托于此等仁慈之上!”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迷雾,在他心中变得无比坚定。 必须拥有自己的底牌!自己的力量! 一支……只听从于他,能于黑暗中守护,亦能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力量! 林闲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 苏元即将孤身前往陌生之地,虽有东宫身份掩护,但官场如战场,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若无绝对可靠、如影随形的得力之人暗中保护,难保周全。 更进一步,自己未来若要真正有所作为,无论是推广元启还是涉足更广阔的领域,都难免触动各方利益,没有可靠的力量作为后盾,简直是寸步难行,任人宰割! “情报、安保、乃至……一些非常规手段。需要一支绝对忠诚、如臂使指、隐匿于黑暗中的力量。” 林闲的目光在烛火映照下,变得深不见底。他很自然想到了影刹。 此女武功高强精通潜伏暗杀,对朝廷秘辛和江湖门道了如指掌。 更难得的是,她因自己为其解蚀骨噬心散之毒,对自己心存感激与敬畏,是目前可用之人中,最隐秘的一把利刀。 翌日深夜,林闲通过安全联络方式密召了影刹。 密室之中,仅有一灯如豆。 影刹依旧一身紧束的黑衣,面容大部分隐在阴影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影刹微微躬身,声音低沉道:“先生深夜召见,必有要事。影刹听候吩咐。” 林闲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如电直视影刹沉声开口:“影刹,苏大家不日将奉太子之命,远赴他省。明为调任实则是太子心生猜忌,有意疏远监视。前路凶险未卜,危机四伏。” 影刹眼中精光一闪,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先生是希望我暗中尾随,保护苏大家周全?” 保护人并非她最擅长之事,但若是林闲的命令,她便会执行。 “柳如丝已被派去西北,有我嘱咐应该能和苏元相互照应,守望相助。” 林闲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补充道:“相比于短暂守护,当务之急我更希望你能为我、也为我们做件关乎长远的大事!” 他站起身,走到有些震惊的影刹面前。 烛光将他的身影投下,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我希望你能为我暗中物色筛选、并亲手训练出一批……绝对可靠、忠诚不二、能力出众的少年男女!” 他详细阐述要求,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人选最好是身世清白、无牵无挂。或是身负血海深仇、心志坚韧如铁、有强烈向上欲望之辈。授其格斗暗杀、潜伏刺探、情报分析、护卫警戒之术。不必求多,但要精益求精,宁缺毋滥。要让他们成为隐匿于黑暗中的眼睛和耳朵,成为关键时刻能决定生死的利刃。所需银钱、资源、场地,通过启元分成银子全力供给,要多少给多少!” 他目光灼灼盯着影刹,仿佛要将意志灌注给她:“这支力量将是我们的依仗,是能在惊涛骇浪中保住性命、甚至逆转局面的底牌。首要任务,是确保苏元在任何地方都安然无恙!其次,将来或许有更多用武之地。此事关乎你我生死,必须绝对隐秘,你可能做到?” 影刹闻言,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 她单膝跪地,头颅低下,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找到归宿般的狂热: “先生于影刹,有解毒救命、赐予新生之大恩!影刹此身此命,早已属先生!先生所托,关乎先生与苏大家安危,关乎未来大业,影刹万死不辞!” 她猛地抬起头,阴影中的眼眸闪烁着兴奋与忠诚的光芒:“影刹在此立誓!定当竭尽所能,为先生甄选良才,严加训练,打造出一支隐匿于暗处,却足以让敌人胆寒的锋刃!此刃所指,必为先生之敌所至!此刃所向,必为先生意志所达!请先生放心!” “好!很好!” 林闲俯身亲手将她扶起,语气中带着无比的信任与托付:“此事,便全权交予你了。具体的联络方式、资金交接渠道,按最严格的计划进行。从今日起,你便是‘暗影’的首领。” “是!先生!” 影刹沉声应道。 看着影刹领命而去,林闲心中稍安。 这第一步暗棋,这未来可能搅动风云的‘暗影’,总算悄然落下了第一子。 他重新坐回案前,看着跳跃的烛火,目光幽深:“太子……你绝不会想到,你今日的猜忌与排挤,正逼我铸就他日足以与你与你背后东宫势力抗衡的根基!”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 第127章 闲观诸王:暗定乾坤择新树 安排完影刹组建“暗影”的任务后,林闲心中的危机感并未消散。 反而因这主动落下的暗子,更加清晰认识到权力场的残酷与机遇并存。 他屏退左右独自登上别院后山的凌云亭,此处地势最高,可远眺北方——那是苏元孤身远行的方向,更是京城、权力漩涡中心所在的方向。 山风猎猎,吹拂着他青色的衣袍带来凉意。 他凭栏远眺,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直抵那座波谲云诡的皇城。 回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从府试案首到乡试解元,从研制香皂到周旋于三位王爷之间……看似风光无限,步步高升,实则如履薄冰生死一线。 自己的命运,始终被那些高高在上的龙子凤孙的喜怒和猜忌所左右。 太子可以因疑心而将苏元远调,赵王、汉王今日可因利合作,他日亦可因更大的利益而翻脸无情! “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终非长久之计。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抱负前程,寄托于他人的‘仁慈’或‘需要’上,简直是愚不可及!” 一个前所未有、大胆到堪称叛逆的念头,如同暗夜中划破天际的雷霆,骤然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难道……我林闲,就只能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被动地在这几位皇子之间周旋、等待他们施舍前程或是随意拿捏吗?我就不能……主动选择?甚至……主动塑造?”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火燎原,疯狂滋长!他想起了前世浩瀚如烟的历史与权谋,那些不甘被命运摆布、最终搅动风云、甚至一手扶立新君的巨擘枭雄! “凭什么?!” 林闲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不甘平庸、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凭什么我不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甚至……主动选择一方,倾我所能,助其登上那至尊之位!以此换一个真正的安稳未来、一言九鼎的地位,彻底掌握自己的命运!” 一个更加现实且充满极致诱惑力的想法,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山风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清醒。 他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目光,仔细权衡现有的两位主要“投资对象”——赵王周宸与汉王周阳。 “太子周扬,猜忌刻薄,心胸狭窄,已生嫌隙,绝非良主,首先排除。” 林闲心中冷笑:“剩下的赵王与汉王,谁才是那棵值得我林闲栖息的良木?谁才配得上我这份‘从龙’的投资?” “赵王周宸有魄力,懂取舍,识时务,更难得的是,他似乎懂得‘共赢’之道。他看重我的‘格物’之才和点石成金的本事,愿意以相对平等的姿态合作,甚至愿意让出部分利益捆绑。” “而且他似乎在文官体系,尤其是清流和学政方面,经营颇深,根基不浅。若扶持他,或许能为我未来的科举仕途、文名积累提供更直接的助力,是一条相对‘正统’的路径。” 但随即,他带着一丝警惕反思:“然此人心思深沉,野心勃勃,与之合作如与虎谋皮与狐同盟。今日他可因利而合,他日亦可因更大的利益而弃我如敝履。需得小心驾驭,既要展现价值,又需留有反制后手。” 林闲目光顿了顿,转向另一方:“再看汉王周阳,此人军人作风直来直去,掌控边军实力雄厚,杀伐果断。他看重的是我的实用价值。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规则相对简单,或许更重承诺。一旦认可,便不易反复。若天下有变或需雷霆手段时,其军事实力便是最大的底气。” 但他同样看到了隐患:“然军人当国,是否过于崇尚武力,轻视文治?其性格刚愎,是否能听得进我的谏言?将来若功成,是否会鸟尽弓藏,视文臣为点缀?这是一条**险、可能高回报的路径,但不确定性也更大。” 关键在于——谁更能真正尊重我的价值,视我为股肱,而非随时可弃的工具?谁更有容人之量,能让我施展抱负,而非仅仅利用我的“奇技淫巧”? 林闲综合判断,眼神闪烁:“赵王周宸,似乎更愿意与我商量,展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合作姿态,有倾听的意愿。而汉王周阳,则更倾向于清晰的交易和实力碾压。从可控性和文化认同上,赵王暂居上风。” 一个模糊但更具操作性和野心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成形:不再被动等待选择,而是要主动评估、暗中下注、甚至……主动塑造局势! “或许……可以暗中加大对赵王的支持力度。” 林闲思忖着。 比如将更多元启核心技术或利润与赵王深度捆绑,形成利益共同体。 甚至在未来某些时候,利用我的格物’知识,为他提供一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奇技淫巧——譬如更精良的军械设计思路、更高效的后勤管理方法、甚至是一些天象、祥瑞的解读……助他增强实力,积累声望,在夺嫡中占据更有利位置!” 想到此处,林闲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同时,也不能完全断绝与汉王的合作。要保持这条线,既是退路,亦可作为制衡赵王的筹码!让他们都需要我,都不敢轻易动我!” 林闲知道这条路如临深渊,但相比于去寻找虚无缥缈、难以控制的幼主,扶持一位有实力的王爷,虽然竞争激烈但目标明确见效更快。 一旦成功,回报也更为惊人! “苏元为我远走他乡暗中布局,以身为饵。影刹为我训练死士,潜伏于暗甘为锋刃。我林闲,又岂能甘于只做一个待价而沽、仰人鼻息的棋子?” 林闲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决断与野心的火焰! “既然天意让我来到这个时代,赋予我这般机缘,我何不主动择木而栖,甚至……亲手培育一棵参天大树?到时候彻底能安心躺平养老,换一个真正的海阔天空?!” “策略已定!” 他深吸一口气,山风灌入肺腑,带来一丝凛冽的清醒,“先从加深与赵王的合作,更积极地展现我无可替代的价值开始。同时,静观其变,等待那最佳的下注时机!” 林闲望着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仿佛洞悉未来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随风飘散: “周扬,你的猜忌与狭隘,或许正在将一股你无法想象的力量推向你的对手盘。而赵王……但愿你是那棵值得我林闲栖息、并愿意与之共成长的……良木。否则……” 林闲眼中寒光一闪:“改种一棵树,也未尝不可!” 这一刻,林闲的心态发生了质的蜕变。 他从一个试图在权力夹缝中求生存、谋发展的“弄潮儿”,开始向一个意图积极参与并深度操控夺嫡之争的“投资者”乃至“幕后布局者”蜕变。 大周朝堂的暗流,因为这颗为了将来苟得更舒服一些的“棋子”,注定将变得更加汹涌澎湃,诡谲难测! ------------ 第128章 星梦启航:跨界组团,倾情首演 初步定下“择木而扶”的深远方略后,林闲并未立刻投身那步步杀机的权谋棋局。 他深知在拥有绝对的实力和稳固的根基之前,过早地站队或暴露野心,无异于稚子抱金过市自寻死路。 当前的重中之重,仍是积累名望财富、收拢民心,打造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实基本盘。 就在这潜心积累之际,一个酝酿已久、疯狂而又令人兴奋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喷薄而出—— 他要举办一场超越这个时代审美、注定载入史册的“新乐府演唱会”! 这念头,一半源于精明的商业算计。 借这场前所未有的音乐盛宴,将“元启”品牌的知名度推向新的高峰,顺势预售新品“清口胶”乃至后续计划中的“香水”,再狠狠地大赚一笔! 另一半,则源于他内心深处那份穿越前未能实现、引以为憾的“明星梦”。 林闲暗自调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上辈子没当成顶流爱豆,这辈子穿越了,有才(能抄)有挂(现代知识),不开个巡回演唱会圆梦,顺便把‘粉丝经济’的降维打击玩起来,岂不是白来这一趟?” 说干就干!林闲立刻凭借“林解元”和“元启东家”的双重金字招牌放出风声,重金礼聘江宁府最顶尖的一批乐师。 消息一出,江宁乐坛震动! 不少自视甚高的老乐师本对这等“商贾之事”嗤之以鼻,但一听是名动江南的解元公亲自牵头,又碍于丰厚的酬金,还是纷纷前来一探究竟。 林闲在自家别院精心布置的“排练厅”接见了他们。他面对着一群或须发皆白、或神情倨傲的乐坛前辈,不卑不亢,先是拱手一礼,然后直接亮出了大招——他那把紫檀木吉他! “诸位先生,请了。” 林闲微微一笑,抱起吉他道:“今日请诸位来,非为寻常堂会伴奏。林某欲组建一乐班,名曰——‘元音坊’!旨在融贯古今创制新声。此物名为‘吉他’,乃林某依古籍所载,加以改良所制,其音色别具一格,可为新声增色。” 话音刚落,一位资历最老、擅长古琴的孙老先生便捻着胡须质疑:“解元公,非是老朽迂腐。音乐之道,自有法度。宫商角徵羽,乃天地正音。此等番邦异器,音色虽奇,然恐非正途,有靡靡之音之嫌,恐难登大雅之堂啊!” 众人纷纷附和,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林闲早有预料,也不争辩只是淡然一笑。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阵悠扬中带着些许忧郁、节奏却明快动人的旋律流淌而出——正是他前世一首经典的乡村蓝调小调。 乐师们初时还面带不屑。 但听着听着,神色渐渐变了。这旋律简单却直击人心,吉他的音色温暖而富有磁性,与他们熟悉的丝竹之音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番韵味。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林闲放下吉他,目光扫过面露惊奇的众人,朗声道:“孙老所言极是,音乐自有法度。然,林某以为,法度为人所创,亦可为人所破!音乐之道,归根结底,在于悦耳动心,引发共鸣,何必拘泥于形制、地域?” 他走到一位抱着琵琶的乐师面前,笑道:“譬如先生这琵琶,亦是前朝由西域传入,经我先人改良,方成今日国之瑰宝。若当年先人也固守‘正统’,拒之门外,今日我等岂非少了一样神兵利器?” 他又看向孙老先生,语气诚恳而犀利:“再譬如做菜,有了葱姜蒜椒,方能调出百味;若只固守一味,岂不单调?咱们就是要做一道融汇古今、包罗万象的‘音乐盛宴’!吉他之奇,补古乐之醇厚;古乐之韵,衬新声之清越。古今合璧,方能奏出旷世绝响!诸位先生皆是乐坛泰斗,难道不想亲手参与,开创一派新声,留名乐史吗?” 这番话,既有尊重更有诱惑。 既肯定了传统,又指明了创新的广阔前景! 尤其是“开创一派新声,留名乐史”这句,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乐师的心坎上!谁不想青史留名? 孙老先生怔在原地,半晌,长叹一声,对着林闲深深一揖:“解元公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是老朽……迂腐了!愿听解元公调遣,共谱新声!” “愿听解元公调遣!” 其他乐师也纷纷拱手,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期待! 乐队初成,定名“元音坊”,林闲自任主唱兼首席吉他手。 接下来是选曲和填词。 林闲闭关三日,回忆前世无数经典,结合当下心境,精心“创作”了几首“新乐府”: 1.开场曲:《闲歌行》 (旋律融合《沧海一声笑》的豪迈与硬摇滚节奏) “本是后世一闲人,误入前朝科举门。 肥皂香水混商贾,吉他乱弹假充文。 (间奏吉他华彩,炫技!) 莫笑林郎不务正业,且听新声破旧尘! 今日一曲惊四座,管他今夕是何年!” 2. 情歌对唱:《元儿曲》 (旋律优美,融入江南小调,吉他分解和弦如流水) “秦淮水暖柳如烟,画舫琴音绕指柔。 初见犹疑是梦境,再顾方知缘已牵。 (苏元古琴切入,与吉他对话) 元儿元儿舞翩跹,如蝶如仙落凡间。 一曲相思诉不尽,唯愿长伴卿身边。” 3. 励志战歌:《少年游》 (旋律激昂,节奏强劲,鼓点震撼) “匹马出江陵,昂首向帝京。 功名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节奏加快,全场乐器齐鸣!) 笑对权贵冷眼,何惧前路风雨倾? 心中有火眼有光,不负少年行!” 阵容方面,最大的亮点是成功邀请到苏元。林闲带着《元儿曲》的稿子,亲自到“听雪小筑”拜访。 月色如水,他坐在院中石凳上,抱着吉他,为她轻声弹唱。 苏元初闻这新颖直白却又深情款款的歌词和旋律,整个人都怔住了。 尤其是听到“元儿元儿舞翩跹,如蝶如仙落凡间”时,她脸颊绯红,美眸中泛起层层涟漪。想到即将分离,心中百感交集,情愫涌动。 “闲君……此曲……” 她声音微颤。 “元儿,”林闲放下吉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此曲为你而作。首演之夜,我希望……你能为我抚琴伴奏此曲,并……为我舞上一支。让江宁百姓,让天下人皆知,我林闲心中,唯有元儿。” 这近乎当众表白的邀请,让苏元羞得抬不起头,但心中却甜如蜜糖。她沉吟片刻,抬起眼,眼中闪烁着坚定而幸福的光芒,轻声道:“好。元儿……愿与闲君,共谱此曲。” 才子佳人同台,珠联璧合! 这消息一经放出,瞬间点燃了整个江宁城的热情! 一切筹备就绪,“元启新声·江南雅集”首站定于江宁府最大的戏楼“悦来楼”。海报一出,一票难求!全城瞩目,都在期待着这场注定不凡的音乐盛宴! 林闲站在排练厅中央,看着配合日渐默契的“元音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粉丝经济?偶像出道?呵呵,这个时代,我林闲,就是唯一的爱豆!” ------------ 第129章 坐看风云起,千金为红颜 元启新声·江南雅集开办的消息,如往湖里投入烧红的玄铁,瞬间沸反盈天! 先是江宁周知府在与几位老翰林茶叙时,“不经意”透露:“听闻林解元近日偶得数卷上古乐谱,玄妙非常,欲以那西域传来的吉他为主,合我中华琴瑟箫鼓之雅韵,创一种新乐府。苏大家闻之亦欣然应允,将抚焦尾古琴并献惊鸿一舞。可谓古今交融雅俗共赏。本官已为诸位老大人预留了雅座数席,届时同往品鉴岂不快哉?” 轻描淡写间,周知府已将“林解元创新”、“苏元助阵”、“知府背书”三大爆点精准抛出,逼格直接拉满。 老翰林们闻言胡须翘起眼中放光,这复古创新的噱头,正搔到他们的痒处! 紧接着织造局、盐运司等实权衙门的后宅女眷圈里,流传开更“内幕”也更“实在”的消息: “姐姐可知?林解元那场雅集,前排的至尊雅座附赠的鎏金礼盒里,有市面上绝迹的元启玉容霜试用装!据说是林解元亲手采集晨露百花调制,一抹肌肤生光!” “何止!还有那清口胶,我家老爷前日得了一粒,赴宴前含了片刻,回来直夸与上官说话都底气足了三分!” 女人的舌头、攀比心和购买欲,是世上最恐怖的传播链条和消费引擎! 一时间茶楼酒肆、书院文会,乃至秦楼楚馆,话题都离不开这场雅集。 期待、好奇、质疑、炫耀……种种情绪交织,将气氛炒得滚烫! 售票日前夜,悦来楼前已现末世奇观般的景象。 有那等机灵的小贩,早早就在楼前空地用石灰粉画了格子,出租马扎、灯笼、棉被,甚至提供代排队业务,明码标价,生意火爆。 更有几家与“元启”有合作的绸缎庄、点心铺,派出伙计向排队人群免费发放印有巨大“元启”标识和“新声雅集”字样的绸扇、香帕和精巧茶点,美其名曰“与民同乐,共襄盛举”,实则广告植入得丧心病狂。 整个悦来楼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不知情的,还以为漕帮抢码头或者皇上南巡了! 售票日清晨,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悦来楼前已是人山人海。 万头攒动,蔚为壮观! 队伍蜿蜒如长龙,见首不见尾,拐了七八个弯。 排在前面的,多是各府有头有脸的管家,一个个精神抖擞眼冒精光,怀里揣着鼓鼓的银袋,目光警惕扫视四周生怕被人插了队。 他们仿佛守卫的不是队伍,而是家族的荣耀和老爷的脸面。 中间夹杂着不少身着儒衫的士子,虽自恃身份不愿与仆役为伍。但为了心中偶像(林闲或苏元)和一睹新奇,也顾不得许多,一边排队一边高谈阔论,引经据典,争论着吉他与古琴孰高孰低,唾沫横飞。 队伍末尾则是一些家底稍薄的文人、小商人,以及更多来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气氛热烈得像过年赶集。 辰时正刻,悦来楼中门轰然洞开! 林承宗一身簇新暗纹绸衫,红光满面,气宇轩昂,在几位账房先生和十数名家丁簇拥下,走到临时搭起的红绸铺就的售票台前。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中气声若洪钟宣布:“承蒙江宁父老厚爱!【元启新声·江南雅集】今日开售!规矩如下……” 他声音压过喧嚣:“VIP至尊雅座,仅百席!每人限购两张,价银二十两!享前排最佳视野,附赠鎏金礼盒(内含玉容霜、清口胶等)!普通坐席五百,每人限购四张,价银五两!附赠清口胶体验装!售完即止,绝无加座!现在——开售!” “二十两?!” 人群一阵剧烈骚动,这价格足以让寻常人家咋舌一年! 但对于权贵富商而言,这不仅是门票,更是身份、地位和紧跟潮流的象征! “这边!VIP两张!” 一位盐商管家挥舞着银票,声嘶力竭。 “给我!普通票四张!快!” 一位士子挤得儒巾歪斜,毫无风度。 “哎呀别挤!我的鞋!” “谁摸我钱袋?!” 抢购瞬间进入白热化! 银票、银锭像不要钱似的飞向售票台,账房先生们忙得满头大汗,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都快冒烟了! 临时被喊回来帮忙的少东家林承宗从容指挥,气度俨然,仿佛不是在卖票,而是在指挥一场关乎国运的战役。 此时,林闲在做什么? 悦来楼对面,最好的茶楼“望江阁”三楼,最奢华、视野最佳的雅间“凌云阁”。 林闲一身月白常服,纤尘不染,正悠闲地倚窗而坐,品着极品明前龙井。 窗外楼下人声鼎沸,抢票盛况一览无余,他却恍若未闻。 身边作陪的是春风得意的周知府,以及几位闻讯赶来、想提前套近乎的士绅名流。 “啧!林解元真乃神人也!” 周知府看着楼下疯狂的场景,忍不住拍案惊叹,差点打翻茶杯。 他咋摸了一下嘴,禁不住叹道:“一场雅集竟能引得全城倾动,这银子赚得……比我们府衙收税银还痛快!简直是点石成金,点石成金啊!” 林闲微微一笑,端起薄如蝉翼的官窑瓷杯。 他轻吹开水面碧绿的浮沫,动作优雅从容笑道:“周大人过誉。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借古人余韵搏今人一笑罢了。银钱乃身外之物,如流水般今日来明日去。林某所求不过是与民同乐,推广新声。若能使这六朝金粉之地,多几分雅趣,少几分俗气,便算是功德无量了。” “……” 周知府和几位士绅闻言,顿时肃然起敬,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看! 什么叫格局! 人家楼下抢钱抢疯了,他说“银钱乃身外之物”! 人家搞得全城疯狂,他说“与民同乐,推广新声”。 这逼格,高到天上去了! “解元公胸怀天下,雅量高致,视金钱如浮云,下官……佩服!五体投地!”周知府由衷赞道,差点想作揖。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哗和哀嚎! 原来VIP至尊票在一个时辰内宣告售罄! 没买到的捶胸顿足,如丧考妣。 买到的欢天喜地,如中科举! 紧接着,普通票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 不到午时,前来帮忙的林承宗气喘吁吁又满面红光地冲上雅间,声音激动得发颤:“爹!捷报!票……全卖光了!一张不剩!净入账……净入账五千八百两!还有好多没买到的,在楼下不肯走呢!” “五千八百两?!” 周知府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场雅集,竟有如此收益!这简直是抢钱啊! 林闲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在意料之中,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放下茶杯,对周知府等人微微一笑,语气依旧云淡风轻:“看来江宁父老,对新声还是颇有几分期待的。届时还望诸位大人拨冗莅临,多多指教。” 轻描淡写,逼气侧漏,仿佛赚的不是近三千两白银,而是三文铜钱。 消息像插了翅膀传遍全城:“林解元雅集,一票难求!” 黑市黄牛票价格瞬间翻了几番,甚至炒到百两一张! 那些拿到了“清口胶”体验装的人,迫不及待尝试,那强劲的清凉感和持久的清香,立刻征服了他们,又引发新一轮的疯狂追捧。 “元启”各家店铺门庭若市,其他产品销量也随之暴涨,连带江宁城的酒楼、客栈、车马行都生意兴隆! 这一日林闲人未登台、弦未响一声,却已用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完美营销先声夺人,将“逼格”和“期待值”拉满全城!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那场注定要载入江宁文化史的“新声雅集”,等待着那位稳坐钓鱼台、谈笑间卷走千金的“闲神”,将会带来怎样的震撼。 ------------ 第130章 登台惊四座,新声定乾坤 期待已久的江南雅集之夜,终于在江宁城万千瞩目中震撼降临! 戌时将至,悦来楼前已是车水马龙,灯火璀璨如昼。 周知府的八抬绿呢大轿率先抵达,仪仗鲜明。 他刚下轿整了整官袍,便听得前方一阵更大的喧哗与骚动—— 只见另一队更为煊赫、打着巡抚衔牌和肃静回避牌的仪仗,在亲兵护卫下浩浩荡荡而来! “是抚台大人的官轿!” 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 江南巡抚周大人,竟然亲临! 一位是地方父母官,一位是手握一省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两位周大人同时现身一场“音乐会”,这无疑是给足了林闲天大的面子。 瞬间将这场雅集的规格和政治意味,提升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顶峰! 周巡抚下轿,不怒自威。 周知府连忙快步迎上,躬身施礼,低声道:“抚台大人日理万机,竟也拨冗前来,下官有失远迎!” 周巡抚抚须一笑,目光扫过灯火通明的悦来楼,声音洪亮毫不避讳:“闲先生乃我江南文气所钟,更兼有经世致用之奇才!此番雅集闻所未闻,本抚岂能错过?自然要来占个座,一睹我这友人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言语间对林闲的赏识、亲近与期待溢于言表,一句小友,更是分量千钧! 两位重量级人物的互动,引得现场一片倒吸凉气之声,众人更加意识到这场雅集的恐怖分量。 他们并未过多寒暄,在众人敬畏、羡慕、震惊的复杂目光中,由激动得手脚都不知往哪放的林承宗亲自躬身引路,径直走向VIP区最前排正中的两个预留主座。 此举无疑向全场宣告:这场雅集,我二位大佬力挺到底!林闲,我们罩了! 随后,织造、盐运、守备等一众衙门的官轿,以及各大世家、巨商的豪华马车,接踵而至,将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衣着光鲜的士绅名流、裙裾飘飘的夫人小姐,在仆从的簇拥下,持着那张千金难求的票券步入灯火辉煌的悦来楼。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粉、熏香以及一丝提神醒脑的“元启”清口胶的薄荷气息,共同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 楼内,更是另一番极尽奢华与雅致的景象。 VIP雅座区,锦垫铺陈香茗氤氲,小几上早已摆好了精雕细琢的茶点和那份令人艳羡的“至尊礼盒”。 周巡抚和周知府坐在主位谈笑风生,目光却不时瞟向那绛红色幕布低垂的舞台,难掩期待。 各家夫人小姐则矜持地交换着眼色,扇子半掩朱唇,低声议论着彼此的服饰和即将出场的苏大家,目光也时不时敬畏地扫过前排的两位周大人。 普通坐席区亦是座无虚席,人头攒动,士子商贾引颈以待,气氛热烈得如同煮沸的开水。 能亲眼见到巡抚和知府同场为林解元站台,对他们而言已是天大的意外之喜和谈资! 戌时正刻,悦来楼内所有的灯笼烛火,如同得到号令般,齐齐暗下三分! 原本喧闹如市集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聚焦于那座被重新装饰过、神秘莫测的舞台。 幕布低垂,隐约可见后方人影晃动。连前排的周巡抚和周知府也停止了交谈,面露期待与审视。 就在这万籁俱寂、万众屏息的历史性时刻,一道清越而略带磁性、仿佛带着魔力的声音,不借助任何扩音,却清晰地、如耳语般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和不容置疑的从容: “承蒙周抚台、周府台二位大人及在场诸位高贤厚爱,拨冗莅临。林某些许微末伎俩,新声初试,若有不堪入耳之处,还望海涵。” 他先精准问候了在场地位最高的两位大佬,礼节周到不卑不亢,更是将所有人的期待值拉满! 话音落下,绛红色幕布徐徐拉开! 一束特意由数十盏大型琉璃烛台聚焦而成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柱,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光柱之中,一人悠然静立。 正是林闲! 他并未穿着繁复夸张的华服,依旧是一身看似朴素的月白细棉长衫,衣袂在光线下泛着柔和如玉的光泽。 细心之人肯定能发现,那长衫的剪裁极为合体,完美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姿。 他怀中抱着那把紫檀木吉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琴弦上,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书房,脸上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 仅仅是这份静立时的气度,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便已让台下许多人心折不已。 没有谄媚的鞠躬,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睥睨全场的自信与魅力! “此物名为吉他,源自极西之地。” 林闲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串如清泉流深、珠落玉盘般的悦耳音色。 那悠悠的声音,仿佛在介绍一位相交莫逆的老友:“音色如何,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诸君……且听。” 说罢,林闲不再多言。 他目光微敛,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而深邃,仿佛整个灵魂都沉浸到了音乐之中。右手拇指与食指轻巧如蝶舞般拨动琴弦! 一段节奏明快、旋律新颖独特、带着异域风情却又直击心灵的前奏,如同决堤洪水,骤然倾泻而出! 这声音迥异于古琴的沉郁、琵琶的激越、古筝的清越,它更清亮、更富有颗粒感。 极强的节奏感,瞬间打破了在场所有人对音乐旋律和节奏的固有认知。如在一池静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紧接着,舞台侧方的“元音坊”乐师们——操琴、执箫、抱琵琶、握竹笛的几位高手,仿佛与林闲心有灵犀,音符精准切入。 古琴的醇厚、箫声的悠远、琵琶的铿锵、竹笛的清越,与吉他的明快新颖,竟在这奇妙的节奏中相得益彰。 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活力与震撼力! 林闲开口,嗓音清越而富有磁性,唱响那首《闲歌行》: “本是后世一闲人,误入前朝科举门。 肥皂香水混商贾,吉他乱弹假充文。 (间奏,一段华丽而略带诙谐、指尖飞舞令人眼花缭乱的吉他华彩,炫技!) 莫笑林郎不务正业,且听新声破旧尘! 今日一曲惊四座,管他今夕是何年!” 歌词诙谐自嘲,将自己的“不务正业”坦然道出,却带着一股睥睨世俗、洒脱不羁的豪情!旋律朗朗上口,节奏感极强,极具煽动力! 台下观众,从最初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到被这前所未闻、新奇有趣又充满力量的音乐深深吸引,再到听懂歌词后的会心一笑乃至拍案叫绝。 最后竟有大批年轻士子、甚至一些性格开朗的商人,都忍不住跟着节奏指尖轻叩桌面,甚至有人低声跟着哼唱起来…… 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全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种新奇、震撼、兴奋的复杂情绪中,没能回过神来。 随即! “好——!!!” 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声,轰然爆发! 瞬间席卷了整个悦来楼,几乎要掀翻屋顶! 前排的周巡抚抚掌大笑:“妙极!妙不可言! 不拘一格,自成一派。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林解元真乃我江南之瑰宝,文坛之异数!当浮一大白!” 周知府也激动得满脸红光,连连对左右道:“如何?本官早就说过,闲先生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 ------------ 第131章 元舞惊鸿倾天下,闲琴合鸣定情缘 《少年游》激昂的尾音尚在梁间铮鸣回荡,如烈酒入喉点燃了全场的热血! 台下喝彩声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舞台,年轻士子们个个面色潮红,双拳紧握。 仿佛歌词中“匹马出江陵,昂首向帝京”的豪情与“笑对权贵冷眼,何惧前路风雨倾”的傲骨,正是他们压抑已久、亟待喷发的抱负! 前排的周巡抚捻须颔首,眼中精光闪烁,对身旁激动不已的周知府低语,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传入周围人耳中:“闲先生胸中丘壑,非止于词章小道,观其词意,竟有几分心系天下、匡时济世的格局!假以时日,必非池中之物!” 周知府闻言,更是与有荣焉。他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仿佛被夸奖的是他自己。 然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晚真正的压轴大戏、灵魂所在,尚未登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无数道目光灼热瞟向舞台侧方那片阴影包裹的区域。 那里,一抹静若幽兰的身影,仿佛遗世独立的仙子,正等待着唤醒世界的时刻。 就在《少年游》最后一个音符铿然落定的刹那,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攫取,再次骤然暗了下去。 只留下一束极其柔和的光柱,静静孤独地笼罩在舞台中央,将那片区域映照得纤尘不染,如梦似幻。 这极动到极静的转换,这极致的光影操控,仿佛带着魔力,让原本沸腾如鼎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万籁俱寂!所有人的心跳声、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仿佛被这静谧扼住了喉咙。 就在这时间仿佛凝固的刹那—— 一缕清越空灵、不染尘埃的古琴音,如云外仙鹤的清唳,又如深谷幽泉滴落玉盘,悄然破开寂静。 琴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洗涤心尘的力量,瞬间抚平因《少年游》而激荡的热血与躁动,将众人带入一个空灵、静谧、唯美的意境之中。 光束,缓缓地、如同有生命般移动,最终温柔地照亮了舞台一侧。 光柱中,苏元已然端坐于一张古朴的紫檀木琴案之前。 她身着一袭素白如雪、无一丝杂色的广袖流仙舞衣,衣袂飘飘不染尘埃。如瀑青丝仅以一支通体剔透的白玉簪挽住,几缕发丝垂落鬓角,更添我见犹怜的风致。 此刻苏元螓首微垂,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纤纤玉指在古琴上轻拢慢捻,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到极致。 那专注而沉浸的神情,仿佛已隔绝了尘世所有喧嚣,整个人与琴、与这月光融为了一体。 仅仅是这静坐抚琴的姿态,便已美得令人窒息,令人心醉神迷! “是苏大家!苏大家出场了!” “天啊……此女只应天上有……” 台下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着的、带着颤抖的惊呼和抽气声,充满了激动、惊艳与虔诚。 此时,另一束同样柔和却稍显温暖的光柱,恰到好处地亮起。 林闲抱着他那把紫檀木吉他,从容不迫地步入光柱之中。 他并未走向舞台中央抢占风头,而是极有分寸地停在了苏元琴案斜前方不远处,形成一个富有张力的斜角呼应之势。 林闲侧身看向苏元,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眼神中充满了欣赏、默契与无需言说的情意。 苏元似有所感,指尖流淌的琴音未有一丝紊乱,却微微抬眸,与他视线在空中交汇、缠绕,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却足以倾国倾城的浅浅弧度。 无需一言,一种无形的气场已然将两人笼罩。那是一种灵魂的共鸣,是艺术与情感的完美融合。 全场观众的心神,已被这绝美的画面、天籁的琴音和这无声的情意交流,牢牢攫取无法自拔! 林闲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在吉他琴弦上优雅地展开一个饱满而温暖的开放和弦! 吉他那温润、磁性、带着木质共鸣的音色,如月下溪流潺潺,又如情人间的呢喃耳语,温柔无缝注入古琴那清冷空灵的旋律之中。 没有丝毫的突兀与违和! 两种截然不同、跨越时空的乐器,此刻却像前世注定、今生重逢的知己。 古琴的空灵为吉他铺陈出深邃幽远的背景,吉他的温暖又为琴音增添了缠绵悱恻的人间情致。 前奏过后,林闲开口。 他嗓音低沉、饱含深情,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听众的心尖上,唱响了那首专为苏元、也为自己心声的《元儿曲》: “秦淮水暖柳如烟,画舫琴音绕指柔……(吉他分解和弦,音符如涟漪般层层荡漾开) 初见犹疑是梦境,再顾方知缘已牵。”(唱到此处,他目光再次与苏元交汇,那眼神中的珍视与笃定,情意流转,几乎化为实质!) (一段古琴与吉他深情对话式的间奏!古琴清越,如女子含蓄的倾诉;吉他温醇,如男子深情的回应。音符交织缠绕,如泣如诉,将那种欲语还休、情根深种的情感渲染得淋漓尽致!) “元儿元儿舞翩跹,如蝶如仙落凡间……” 唱到这一句时,苏元的琴音恰到好处做了一个华丽的轮指,一串如玉珠落盘的清脆音符迸发而出! 随即她盈盈起身,古琴交由身旁垂手侍立的侍女无缝衔接,乐音未曾有片刻断绝。 她舒展如云的水袖,足尖轻点似踏在月光之上,随着歌词的意境和音乐的旋律,翩然起舞! 长袖善舞,衣袂飘飘。 每一个回旋,都似弱柳扶风,轻盈欲飞;每一个眼神,都含千般情愫,诉万种风流! 她的舞姿,将歌词中“秦淮烟柳”的江南婉约,“画舫琴音”的雅致风情,与“如蝶如仙”的灵动飘逸,“相思不尽”的缠绵悱恻,演绎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尤其是当林闲唱到那句最深情的告白“一曲相思诉不尽,唯愿长伴卿身边”时,苏元一个曼妙到极致的旋转,水袖挥洒如流云回雪,目光穿越光影再次与林闲相遇! 那一眼,包含多少欲语还休的深情、多少即将别离的不舍、多少对未来的期许! 一切,尽在不言中! 才子深情弹唱,佳人倾情起舞,琴歌合鸣情意交融。 此情此景,已超越了艺术的范畴,堪称一场灵魂的共鸣与展示! 台下观众,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身份高低,全都如痴如醉,沉浸在这极致的唯美、深情与艺术享受之中! 许多夫人小姐早已泪光闪闪,掏出绣帕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被这真挚动人的情感深深打动。 就连前排见多识广的周巡抚和周知府,也看得目不转睛,面露激赏与震撼之色。 周巡抚更是情不自禁,轻声赞叹。 他声音虽低,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此舞只合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观。才子佳人,珠联璧合情真意切,此乃我江南文坛百年不遇之佳话!当载入方志!” 琴弦的余韵还在耳畔轻颤,林闲已放下吉他快步上前。 在最后一个节拍消散的瞬间,他自然地伸手挽住苏元的腰肢,将她从谢礼的姿态中轻轻托起。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苏元微微一怔,抬眼正对上林闲含笑的眼神。 台下惊呼络绎不绝,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林闲的手稳稳扶在苏元纤腰,透过舞衣传来柔和的体温。 方才舞蹈时的悸动尚未平息,此刻又被这个亲近的姿势点燃,苏元觉得自己的脸颊更烫了。 他们就这样站在舞台中央,像两株依偎的藤蔓。 林闲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泛红的脸颊,从微湿的鬓角到水光潋滟的眼眸。 他想起刚才弹奏时,看她旋转时每一个转身都精准落在他拨动的弦音上。 而现在她眼中未褪的情意,比任何舞蹈动作都更让人心折。 苏元在林闲深邃的注视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忽然想起排练时他说过的话:"舞蹈的结束不是终止,而是另一种开始。" 此刻他指尖的温度正透过衣料传来,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台下有观众发出崇拜的惊呼,她才惊觉这个对视已经持续得太久,久到足以让满场观众都窥见那些涌动的情愫。 林闲的手稍稍收紧,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在愈发热烈的掌声中,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气息拂过她耳畔:"你看,我们连谢幕都要同步。" 苏元忍不住弯起嘴角,眼波流转间盈满了星光。 当两人再度牵手向观众致意时,交握的手在身后悄悄牵住,像两个共犯藏起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秘密度过这个夜晚的喧嚣。 他们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个对视的瞬间,已经让某些朦胧的情愫更加稳固。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仿佛一幅最美的画卷。 全场陷入了长达数息的、死一般的绝对寂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唯美、深情、震撼灵魂的气氛中,无法自拔,不愿醒来! 随即—— 如山崩地裂、如海啸奔腾般的掌声、喝彩声、尖叫奔袭而来! “好——!!!” ------------ 第132章 文气灌体:返老还童,倾心痴迷 演出的巨大成功,余威不绝。 林闲的声望,在江南士林和民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种被千万人狂热崇拜的目光所汇聚的感觉,仿佛形成一种无形却磅礴的“愿力”或“文气”。 当晚,林闲回到江宁别院那间藏书万卷、墨香四溢的书房。 虽已夜深他却毫无睡意,依旧沉浸在一种创作与表演带来的精神高度共鸣中。 林闲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秦淮河上碎银般的粼粼波光,心中如电影回放般闪过舞台上的每一幕:苏元那倾国倾城的惊鸿一舞,观众那山呼海啸、经久不息的掌声与喝彩,周巡抚那击节赞叹、近乎定论的高度评价…… 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畅快与精神上的圆满感,如同温暖而浩瀚的潮水,席卷他的全身。他感到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精神力量饱满欲溢,仿佛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心神与天地共鸣的巅峰时刻—— 异变陡生! 他体内那股因穿越时空而潜伏、又因屡次“文抄”经典和“格物致用”积累的某种玄之又玄的潜能,似乎被今夜这场声望愿力所引动,终于冲破了某个无形的桎梏,骤然勃发! “嗡——” 林闲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仿佛黄钟大吕在灵魂深处敲响! 一股温和却磅礴如山岳、精纯如朝露的暖流,自丹田深处轰然升起,如决堤的银河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每一条经脉,洗涤着每一寸血肉骨骼! “咔嚓……咔嚓……” 他周身关节发出一阵细微却密集的、如春笋破土般的轻响! 肌肤之下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煅烧,一丝丝油腻灰黑的杂质,透过毛孔被缓缓排出,散发出淡淡的腥气,随即又被一股无形的清气涤荡干净。 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轻盈如初春的朝阳,充盈了他的全身! “这是……第N次文气灌体?” 林闲心中又惊又喜,震撼莫名! 中举那晚虽有文气滋养,他还以为自己的“硬件”升级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今夜这场融合了创新、情感与巨大影响力的雅集,竟成了突破的契机! 他下意识快步走到书案旁,望向那面光可鉴人的巨大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影像,让他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只见镜中面容原本仅存的些许风霜痕迹、细小的皱纹,已淡去无踪。皮肤变得紧致光滑,焕发出一种健康莹润的光泽。 眼神则更加清澈深邃,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摄人心魄。原本略显稀疏灰白的鬓角,竟也重现浓密,乌黑如墨。整个人的精气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不止! 林闲终于从一个成熟稳重、略带沧桑的中年文士,赫然变回到了一个三十出头、正值盛年、英姿勃发的俊朗青年模样。沉稳从容的气度依旧,却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飘逸出尘之感和蓬勃的英气! “这……这效果也太逆天了吧?!” 林闲忍不住伸手抚摸着自己光滑紧致了许多的脸颊,触感真实得令人发指! 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扯了扯嘴角,确认不是幻觉,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惊喜和豪情填满……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雕花窗,洒满花厅。 苏元早已在厅中等候,与林闲约定共用早膳。她正轻抚琴弦,回味着昨夜琴歌合鸣的余韵,嘴角带着浅浅的幸福笑意。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苏元闻声抬头,望向门口—— 这一看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直接僵住了! 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失手滑落,但她浑然未觉! 一双秋水般的美眸瞪得大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艳! 她下意识站起身,红唇微张呆呆看着那个逆着光、缓步走入花厅的身影。 依旧是那熟悉的月白长衫,依旧是那从容的步态。可是……可是……那张脸!? “闲……闲君?” 苏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不确定,仿佛怕认错了人。 “你……你昨夜是……是服用了什么仙丹灵药?还是……修炼了什么返老还童的玄门秘术?怎地……怎地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不止?!” 苏元忍不住快步上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矜持,凑到林闲面前,几乎是贴着面地端详他的脸,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林闲看着她这般失态又可爱的模样,心中莞尔,泛起浓浓的怜爱。他伸手轻握住她微微冰凉的柔荑,触感细腻柔滑。 他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仙丹灵药?玄门秘术?” 林闲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动作温柔道:“或许……是昨夜与元儿琴歌共舞,心有灵犀神魂交融,引动了天地间的文华之气,这文气涤荡身心,故而有了这般变化吧。” 他半真半假解释道,将功劳巧妙地引向了两人共同的创作与情感共鸣上。 苏元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有力的触感,听着他这近乎情话的解释,再看着他英气逼人的面容,尤其是那双深邃如星海、饱含智慧与深情的眼眸…… 她只觉心如鹿撞,砰砰直跳,脸颊瞬间飞起醉人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浑身都有些发软。 苏元本就对林闲情根深种,仰慕其才华,倾心其气度。 此刻见他竟因与自己的合作而发生了如此神奇、近乎逆天的变化,更觉他魅力无穷,仿佛天上降下的谪仙! 心中那份倾慕与爱恋,瞬间膨胀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苏元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痴迷与毫无保留的爱意。 “闲君……” 她声音柔腻得能滴出水来,眼波流转呢喃:“若真如此……那元儿……元儿岂不是成了助闲君‘返老还童’的功臣了?” 她略带娇羞地开起了玩笑,心中满是甜蜜与自豪。 林闲闻言哈哈大笑,顺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声道:“自然是天大的功臣!若无元儿,焉有昨夜盛况?若无盛况,何来文气灌体?此等造化,元儿当居首功!”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男子俊逸如仙,女子绝美倾城,构成一幅完美得如同画卷的场景。 苏元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蓬勃生机和清新气息,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幸福感和安全感。 她知道自己选择的男人注定是人中龙凤,非凡俗可比。 而她将永远追随他的脚步,无论天涯海角。 经此“文气灌体”之事,林闲的个人魅力与神秘感再度飙升,而苏元对他的感情,也愈发死心塌坚不可摧。 这无疑为林闲未来的谋划,又增添了一枚重要的砝码。 ------------ 第133章 定计布暗棋,元儿赴征程 离别的日子,终究到了。 太子周扬的调令已下,内容却出乎意料。 他并非直接将苏元贬斥或投入某个画舫(那太过露骨),而是明升暗降杀人诛心。 擢升苏元为“东宫文化司特使”,派往西北边陲重镇——凉州,主持筹建“东宫雅集别院”及附属茶坊,旨在“宣扬中原雅文化教化边民,结好当地士绅”。 名义上这是太子重视西北文教赋予重任,以示恩宠。实则是将她调离江南核心圈,远离权力中心和林闲。置于苦寒边地,其疏远警示乃至流放的意味不言而喻! 临行前夜,秦淮河上。 月隐星稀,水波幽暗。 那艘熟悉的画舫内,却温暖如春暗香浮动。 没有旁人,只有一对即将天各一方的璧人。 苏元已卸下了平日清冷自持的大家风范,柔弱无骨依偎在林闲怀中。 无声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滑落,浸湿了他胸前月白色的衣襟,留下人心碎的痕迹。 “闲君……” 她哽咽着,声音柔婉带着颤音:“太子此举,名为升迁,实为……流放千里。凉州苦寒,风沙凛冽,人地两生,元儿……元儿心中实在忐忑惶恐……”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名动江南的苏大家,只是一个即将远离爱郎、孤身赴险的寻常女子。 林闲紧紧搂着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下颌轻轻摩挲着她散发着淡淡发香的如云青丝,心中充满了滔天的不舍、蚀骨的怜惜,更有对太子刻骨铭心的冷意与怒火! 他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晶莹,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元儿。”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元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感受着他唇间传来的温热与怜爱,心中既甜蜜如饴,又酸楚如醋。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船舱内弥漫着苏元身上特有的冷梅香、林闲常用的清雅书墨气,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离愁别绪。 林闲捧起她的绝美脸庞,借着舷窗透入的朦胧月光,贪婪端详着她每一分雅姿,仿佛要将这一刻永久刻入自己的灵魂深处。 苏元也睁开美眸,痴痴望着他因文气灌体而愈发年轻俊朗、魅力逼人的面庞。 她心中爱意如潮,主动献上自己柔软的香吻…… 月色下,画舫随着轻柔的波浪漫意摇晃,河水发出叹息般的呜咽,诉说着无尽的缱绻与刻骨的不舍。 离别在即,更显此刻温存之珍贵。 良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缓缓分开。 林闲握着苏元微凉而柔腻的纤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睿智:“元儿,太子此计看似高明,将你远调,实则……却也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机会!甚至可以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苏元抬起泪光未干的眼眸,就这么看着他。 林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分析道:“太子若直接将你贬入画舫或是严加看管,你的行动反受局限如笼中鸟。如今,他给你一个‘东宫特使’和‘别院茶坊之主’的官方身份,虽是明升暗降却也有了官面上的便利和一定的自主活动空间!” 他目光灼灼,继续深入道:“凉州虽是边陲苦寒之地,却是连接西域、沟通南北的要冲,商旅往来如织,信息繁杂如海,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犬牙交错。在那里以‘宣扬文化’为名,开设别院茶坊,正是天赐良机!可以结交各方人物,收集情报建立人脉网络,名正言顺,事半功倍!” 他凝视着苏元,语气充满激励:“这‘东宫雅集别院’,在太子看来是流放你的冷宫,但在我们手中,未尝不能将其经营成我们在西北的一个重要据点,一个最亮的耳目!甚至是一把插入敌人后方的利刃!” 苏元闻言,美眸中渐渐亮起惊人的光彩。仿佛迷雾被驱散,前路豁然开朗! 是啊! 摆脱了画舫乐籍的束缚,以官方特使的身份活动,空间和自由度反而更大了! 自家男人的目光,果然远超常人! “闲君所言极是!是元儿一时被离愁蒙蔽了心智,未能看清这背后的玄机!” 她振作起来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焕发出智慧与坚毅的光芒。 林闲满意点头,补充道:“元儿在凉州并非孤军奋战,柳如丝姑娘,因赵王安排也已秘密潜入凉州。不过她并非在画舫,而是以一个西域香料商人宠妾的身份作掩护,在凉州城中暗中活动,经营已久。你此去正可以东宫特使的身份结交商贾女眷,寻机与她取得联系。一明一暗,珠联璧合!” 苏元聪慧绝伦,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精妙之处。 她兴奋低声道:“元儿明白!柳大家在暗,经营势力收集情报。元儿在明,以官方身份联络各方掩护策应。我们二人联手,一明一暗相互呼应,更能成事!太子和赵王恐怕都想不到,他们派出的棋子,竟会联手!” “正是如此!” 林闲赞许看了苏元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有特殊复杂暗记的白玉牌,郑重放入苏元手中。 “这是信物,如丝见到此物便知你是我绝对可信之人。具体如何联系,接头暗号,会有人告知你细节。你们二人皆是女中豪杰,智勇双全,在凉州那个龙潭虎穴之地,必能搅动风云有所作为!” 苏元紧紧握住那枚还带着林闲体温的玉牌,仿佛握住了千钧重担,也握住了无限的希望与信任。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闲君早已为她谋划得如此周全深远! 不仅考虑了安全,更将她此行巧妙转化为一盘大棋的关键落子。这份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和深情托付,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闲君放心!” 她挺直了脊梁,眼中再无彷徨与柔弱,只有磐石般的坚毅:“元儿定不负君所托!必在凉州将这‘别院茶坊’,经营成我们的耳目前哨、情报中枢,乃至未来的根基之地!” 黎明时分,晨雾弥漫,寒意沁人。 画舫悄然靠岸。 林闲亲自将苏元送上太子东宫安排的、象征身份的四轮马车。 车帘垂下前,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林闲一句低沉而有力的嘱托:“保重自己,等我消息。西北风云,待你我……共谱新篇!” 苏元重重点头,泪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无比的光芒。 马车辘辘启动,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秦淮河畔的薄雾之中。 林闲独立于清冷的河岸,久久凝视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衣袂在晨风中飘动。 虽然离别伤感,但他心中已燃起新的、更旺盛的斗志!苏元北上,身份便利,可明修栈道;柳如丝在侧,暗中策应,可暗度陈仓;影刹于暗,保驾护航如虎添翼——太子周扬这看似高明的算计,反而阴差阳错为他提供了一个将触角伸向西北战略要地、布下关键暗棋的绝佳契机! “太子,你自以为高明,却不知是在为我做嫁衣。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林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第134章 长亭:弹剑誓春闱,独影启新程 送走苏元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林闲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他独自走向秦淮河畔那座孤零零的望江长亭,初冬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把他那身月白长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的身影。 这风冷得刺骨,却压不住他心里翻江倒海的离愁,和那股被离别硬生生逼出来的狠劲。 望着官道尽头早已空无一人的方向,林闲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从刚来这世界时两眼一抹黑,到现在名震江南、跟王爷们谈笑风生,苏元就像他在这陌生时代里的一盏灯,暖着他也照着他的路。 现在灯被挪走了,要去那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就算知道这是步暗藏杀机的好棋,这分离的滋味,还是真他妈的不好受。 他反手解下一直背在身上的紫檀木吉他,这玩意儿现在几乎成了他的标志。 他往后一靠,脊背抵着冰凉的红漆亭柱,面朝着雾气茫茫、江水呜咽的河面,手指像有自己的想法,轻轻勾上了琴弦。 没什么炫技的花活儿,没有吵人的伴奏,就只有吉他本身那种干净里头带着点沙哑的嗓音,混着呼呼的风声,淌出一首藏着说不出口的话的歌: (吉他声又慢又沉,每个音都像砸在人心上) “长亭外头,老路边上,冷风把秦淮河都吹皱了。 车轮声越来越远,像是把我心头那块肉也给带走了。” (一段过门,琴音猛地一绷,透出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别跟我说前头风大雪大,老子把惦记都变成天上的星星。 照着你我分开的这条破路,等到开春,非得让花儿开满你一身!” (调子突然扬了起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这一去西北几千里地,老子人不过去,魂儿也跟着你! 功名算个屁,只有老子想你的这颗心,比万两黄金还重! 等我考中那劳什子状元,踏平山河也得把你接回家!” (路人侧目,才情惊四座) 这歌他没扯着嗓子喊,就是那么低低地唱,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抠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和铁打的承诺。 歌声顺着寒风,飘出去老远,竟让这萧瑟的河边平添了几分揪心的味道。 一个老船夫本来在修船,听到这调子,动作慢了下来,摇摇头叹口气:“唉,这调门……听着比这腊月风还催泪啊,是哪家的后生,这般痴情?” 不远处,几个准备去附近书院的书生,也被这从未听过的乐器和直白又深情的歌词给吸引住了,忍不住停下脚步,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起来。 “咦?那不是……林解元吗?” 一个眼尖的瘦高个书生低呼。 “真是林解元!他怀里抱的是何物?音色好奇特!” 另一个圆脸书生伸着脖子看。 “这曲子……这词……功名算个屁,唯有相思抵万金……我的天,林解元真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第三个书生一脸震撼,咂摸着歌词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你懂什么!” 瘦高个书生一脸崇拜,“此乃真名士自风流!林解元文能中解元,武能制香皂,商能通王府,如今对红颜更是情深似海,视功名如粪土!这才是我辈楷模!比那些死读书的酸丁强了万倍!” “嘘!小声点!别惊扰了解元公雅兴!此等心境,此等才情,闻所未闻!我等能在此聆听,已是三生有幸!” 圆脸书生赶紧制止,几人顿时肃然起敬,屏息凝神,如同在听大儒讲学一般。 就连路边茶棚里歇脚的几个行商,也放下了茶碗,侧耳倾听。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商人叹道:“这调子听着让人心里头发酸,又想喝碗酒。这林解元,是个情种!跟他做生意,肯定痛快,重情义!” 最后一个音散在风里,余韵袅袅。 那几个书生还沉浸在歌声营造的意境中,半晌瘦高个才喃喃道:“待到春来花满襟……林解元这是……要赴京赶考了?以解元之才,春闱必中!届时,‘踏遍山河来迎卿’!这是何等的豪情与浪漫!吾辈不如也!” 几人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向往。 林闲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好像把满肚子的舍不得暂时都扔给这流水和破琴了。 他刚想把吉他收起来,一阵更邪性的风卷着烂树叶劈头盖脸砸过来,刮得脸生疼。 他猛地一激灵,抬头看天,灰蒙蒙一片,树叶子都掉光了,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是深冬了。 “操,都快腊月了……” 林闲骂了句脏话。 苏元一走,加上之前雅集那些破事,忙得他连日子都过糊涂了。 按规矩明年三月,就是三年一次的京城大会考——春闱! 一股火烧屁股的急劲儿“噌”地窜上来,直接把那点离愁别绪给烧没了。会试,那是全国读书人挤破头的修罗场,是鲤鱼能不能跳过龙门的关键! 中个举人顶多是拿到了门票,只有过了会试,成了贡士,才有资格去金銮殿上让皇帝老儿看一眼,搏个进士功名,才算真正摸到了权力的边儿。 “没时间磨蹭了。” 林闲眼神一下子变得跟这天气一样冷。在江南当解元的风光,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搞文化引领风骚,这些玩意儿是重要,是护身符。 但在这个操蛋的时代,正儿八经从科举考出来,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想干大事的硬门槛。 他必须立刻、马上把心收回来,把主要精力全都砸回到那些快翻烂了的经史子集里头,玩命准备明年的春闱。 “江南这点盘子,还是太小了。” 林闲看着冰冷的江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京城,会试,殿试……那才是真正的舞台。太子觉得把元儿调走就能拿捏我?赵王汉王以为给点甜头就能拉拢我?呵,等老子堂堂正正考进去,站在金銮殿上,再看谁才是棋子,谁才是下棋的人!” 这念头一起,仿佛一股全新的力量注入了四肢百骸。 离别的伤感,被一种更强大的目标感取代。 他背好吉他,转身离开长亭。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踩碎了冬日的萧瑟。 那几个书生见状,连忙恭敬地让开道路,目送他离去,眼中满是崇拜。 “回去了。头悬梁,锥刺股?那太落后了。老子有前世的记忆法,有超越时代的理解力,科举老子不仅要过,还要过得漂亮。过得让所有人都记住,林闲这个名字!” 寒风依旧,但长亭中已无迷茫的身影。 只有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直奔江宁城而去。新的征途,开始了。 ------------ 第135章 御史南巡闲设宴,香胶开路结善缘 江陵城的冬日,湿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 林闲正窝在烧着银丝炭的书房里,对着一本《春秋繁露》较劲,满脑子都是明年春闱的考题方向。 管家轻手轻脚进来,压低声音禀报:“三爷,有贵客到访。是都察院的吴明远吴御史,就是之前江南赵宪案那位,如今已是左副都御史了!” 林闲闻言,眉梢一挑,立刻放下了书。 吴明远?这可是个关键人物!比较靠拢太子的文官,关键是刚正却不迂腐,在赵宪案中打过交道,算是有份香火情。他此刻不在京城坐镇,跑来江南巡查?还指名道姓来找我?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林闲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瞬间切换成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快步走向前厅。 只见吴御史一身半旧的藏青色棉袍,只带了两三个随从,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 见到林闲他脸上露出笑意,摆手制止了林闲的行礼:“解元不必多礼,老夫此番是奉旨南巡考察吏治,途径江陵,听闻你在此处颇有雅名,便来叨扰偷个闲。” 宾主落座,香茗奉上。 吴御史捧着暖手的茶杯,环顾了一下陈设雅致、处处透着“元启”格调的书房,笑道:“江南冬日,别有一番清冷韵味。尤其是在林解元这般‘雅集’名士的府上,想必更是风雅与暖意兼备啊。”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也透着亲近。 林闲心中雪亮,这绝不仅仅是“途径叨扰”那么简单。吴明远这等身份,时间宝贵,专程来访必有深意。 他面上谦逊应对道:“吴大人说笑了,大人为国操劳,巡察四方,才是辛苦。您能驾临寒舍,是晚生的荣幸。” 他心念电转,太子的人此刻南来,是例行公事,还是京城风向有变? 闲聊间,吴御史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此次南巡结束后,回京可能会有职务变动,或有可能调入礼部任职,言语间颇为感慨,说礼部虽清贵,但事务繁杂云云。 说者貌似无心,听者心中已是惊雷炸响! 礼部?!明年三月就是会试!由礼部主持!若吴明远这位太子信重的三品大员、素有清望的御史此时调入礼部,以其资历和声望,极有可能被任命为会试的副主考,甚至……主考!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若能趁此机会,与这位潜在的考官建立起良好的、不落人口实的私人关系,不求他舞弊(那也太低级且危险),只需让他在阅卷时,对自己的文风、观点有个先入为主的良好印象,在合理的范围内稍加留意,那便是巨大的、难以估量的优势! 林闲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脸上依旧是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接口道:“礼部乃储才之地,文明所系,吴大人若去,正可激浊扬清,为国选才,实乃朝廷之福。大人一路辛苦,如今天寒地冻,若不嫌弃不如就在寒舍小住两日。也让晚生略尽地主之谊,陪大人看看这江陵的冬景,虽无繁花却有疏梅暗香,别有一番滋味。”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先是捧了礼部和吴明远,接着表达关心,最后以赏景为由发出邀请,自然得体,毫无巴结之嫌。吴御史见林闲言辞恳切,安排周到,且对此地风物确实有些兴趣,便欣然应允:“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叨扰了。” 当晚,林闲在别院花厅设下精致而不奢靡的家宴为吴御史接风。 席间,他绝口不提经义科举,只是谈笑风生,聊江南风物,聊各地见闻,偶尔引经据典,也是信手拈来,见解独到,展现出广博的学识和从容的气度,让吴御史频频点头。 酒过三巡,气氛融洽。 林闲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对管家使了个眼色。很快,几个丫鬟端上几个精美的锦盒。 林闲亲自接过,送到吴御史面前,笑道:“吴大人南巡辛苦,江陵湿冷,晚生备了些自家捣鼓的小玩意儿,或许能略解旅途劳顿,聊表心意。”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整套的“元启”高端洗护用品,包装极其雅致。他拿起一个白玉小瓶,解释道:“此乃‘玉容霜’,冬日寒风凛冽,涂抹手脸可防冻裂;这是‘安神香’,舟车劳顿,点上一支有助于安眠;还有这‘清口胶’,餐后咀嚼片刻,可生津提神,去除油腻口气。” 吴御史久居京城,自然听说过“元启”的大名,知道这些都是价比黄金的稀罕物,尤其是宫中贵人们都追捧的。他拿起那盒“清口胶”,好奇地取出一粒放入口中,轻轻一嚼,顿时一股强劲的薄荷清凉直冲头顶,口中的酒气油腻瞬间消散,精神为之一振! “妙!妙啊!”吴御史眼中露出惊喜,忍不住赞叹,“此物提神醒脑,立竿见影!林解元,你这‘格物’之能,真是名不虚传!于细微处见真章,造福世人啊!” 林闲谦逊一笑:“大人过奖了,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登不得大雅之堂。能让大人旅途稍适,晚生便心满意足了。” 他吩咐给吴御史的随从们也各备了一份,考虑周全,让人如沐春风。 接下来的两日,林闲陪着吴御史游览江陵名胜,既不刻意卖弄学问,也不卑躬屈膝,言行举止恰到好处,充分展示了其解元的才学、东家的周到和年轻人的活力。吴御史对林闲的印象极佳,离别说甚至拍着林闲的肩膀勉励道:“林解元年轻有为,才识过人,更难得的是心怀民生,不拘一格。明年春闱老夫在京城,期待你的好消息!” 林闲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容。 这份“善缘”算是结下了。礼物送得自然体贴,不落痕迹,交流过程愉快轻松,印象深刻。等到春闱之时,这份“印象分”,或许就是决定性的那一点砝码。 “香胶开路,润物无声。这步棋,走得妙。” 林闲自语道,对明年的春闱,更多了几分把握。 ------------ 第136章 夜宴:论战定乾坤,御史结忘年 晚宴设在别院暖阁。 屋内暖意融融,与外间湿寒判若两个世界。 酒是窖藏的花雕,菜是精致的江南时肴。 酒过三巡,气氛已十分热络。 吴御史几杯暖酒下肚,谈兴愈浓。 他不再局限于官场套话,从江南吏治的细微处,聊到北疆鞑靼的频频异动,又从《春秋》微言大义谈到当下诗坛的浮华之风。 林闲始终扮演着绝佳的倾听者与对话者,静静聆听,最多偶尔插言。 他不发话则已,一开口或是道破关窍,或是以新颖角度解读典故言简意赅,总能切中肯綮引得吴御史频频大笑。 吴御史笑后心中感慨,此子学识之渊博、见解之老辣,全然不似一个年轻举子,倒像是宦海沉浮多年的精明干吏。 他心中赏识之意更浓,便存了考较之心。 在后期逐渐将话题引向了当下士林争论不休的核心议题——“义利之辨”与“民生之本”。 吴御史捋须,目光意味深长问道:“如今朝堂之上,清流言官多崇尚仁义,耻于言利。而户部工部等实务官员,则往往困于钱粮,常被讥为与民争利。不知解元对此高论如何看?” 这个问题颇为敏感。 答不好容易落入窠臼,或触犯忌讳。 侍立在旁的管家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家老爷言语有失,得罪了这位京中大员。 林闲知是关键时候,从容放下象牙筷朗声道:“吴大人此问直指根本,晚生浅见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古人所言重在境界与动机,并非将义与利截然对立视为水火。” 他目光清澈,语气沉稳进一步诠释道:“于国家天下而言,最大的义便是让黎民百姓丰衣足食。此即是国之大者,亦是天下至公之利!” 吴御史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林闲趁热打铁,结合自身实践继续阐述道:“譬如晚生捣鼓的香皂、清口胶乃至香皂,看似微不足道,是商贾之利。然香皂使人洁净,减少疫病。清口胶利口腔,提精神。百姓身体强健精神愉悦,方能更好耕作生产,国家税基方能稳固。此等能切实改善民生、增强国力之利,为何不能大力倡导?朝廷若善加鼓励引导,使天下‘利’皆合乎义之规范,则何愁国不强、民不富?” 他话锋一转,语气略带批判:“反之若终日空谈仁义道德,而百姓饥寒交迫路有冻死骨,则所谓‘义’,不过是士大夫粉饰太平、自欺欺人的空中楼阁,于国于民有害无益!” 见吴御使屡屡点头,林闲这才将论点提升到更高层面:“再说边患,吴大人忧心北疆。边关将士浴血戍边,若朝廷能提供更好的御寒棉衣、便捷的干粮、洁净的饮水,乃至晚生所制的御寒霜提神胶,此看似利士卒,实则是提升军队战力、保全将士性命之大义。通过此手段让将士们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关怀,比空喊忠君爱国更能凝聚军心!” 这一番论述,引经据典却不迂腐,立足现实而眼界开阔,将“义利之辨”从空洞的道德争论拉回了经世致用的坚实大地,逻辑严密掷地有声! “啪!” 吴御史忍不住以掌击案,震得杯盘轻响。 他脸上满是激动与赞赏:“妙!妙哉!好一个利国利民即为大义!好一个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汝此言真乃拨云见日,深得治国三昧!”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感慨道,“老夫在都察院见多了夸夸其谈、不通世务的迂腐之辈,亦见不少唯利是图、罔顾大义的蠹虫。如解元这般将圣贤道理与民生实务、军国大事融会贯通至此境界的,实乃凤毛麟角!” 旁边侍候的老仆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不懂太多大道理,但见自家三爷一番话,竟让京城来的大官如此激动赞赏,顿时与有荣焉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狂呼:“三爷威武!” 吴御史此刻,确实是心潮澎湃。 他虽属太子一系,也隐约感知太子对林闲与赵王交往有所不满。 但他为人更重实绩与本心,林闲这番立足民生、着眼国力、充满实干精神的言论打动了他,让他抛开派系之见,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吴御使激动举起酒杯,面向林闲语气诚挚无比:“林解元!今日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令老夫茅塞顿开。老夫痴长几岁,若蒙不弃愿与解元结为忘年之交。日后你若来京定要常来老夫寒舍,你我煮酒论道,纵谈天下!” 林闲心中大喜,知道这把火彻底烧到位了! 他连忙起身,双手举杯姿态恭敬而不卑微笑道:“吴大人言重了!折煞晚生!大人乃朝廷柱石,风骨晚生素来敬仰。能得大人如此看重,愿以友相待,林闲荣幸之至,必不负大人厚爱!”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夜,暖阁内灯火长明。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漕运聊到海运,从农耕聊到工匠,直至深夜。 吴御史对林闲的欣赏,已毫不掩饰。 虽碍于身份和太子的关系,他不可能明说什么承诺。 但他心中,已对这位解元郎充满了极高的期待,将其视为未来必须结交的重要人物。 送走吴御史后,管家激动凑上来:“三爷,您可真厉害!把那吴大人说得心服口服!还要跟您称兄道弟呢!” 林闲微微一笑,心情舒畅。 这次偶遇,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为会试铺了一条隐形的康庄大道,更重要的是他以才学品性折服了吴明远这位朝中重臣,结下了这份“忘年之交”。 这份情谊其价值远超一次考试,是他在波谲云诡的京城棋局中,落下的一颗极具分量的活棋。 “以理服人,以利动人,方是正道。” 林闲负手望月,对未来的京城之行,更多了几分从容…… ------------ 第137章 茶叙:赠宝布暗棋,笑谈定西北 时值深冬,江南水乡江陵城笼罩在一片湿冷彻骨的寒意中。 北风卷着细密的雨丝,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街上行人稀少,一派萧索。 城西湖畔,一座名为“闲云居”的雅致别院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温暖如春的天地。 上好的银霜炭在紫铜熏炉中静静燃烧,散发出持久而温和的热力,跳跃的火光将室内映照得明亮温馨。 炉上架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紫砂提梁壶,壶嘴里喷出袅袅白汽,与旁边花梨木案几上升起的极品檀香交织在一起。 屋内的林闲一身月白常服,正与几位新科举人围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围炉品茗闲谈阔论。 在座的有与林闲同科中举、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年轻士子,也有几位是往科举人,或因等候吏部铨选(分配官职)滞留江南,或因家事暂未离乡。 能受邀参加这位名动江南的“林解元”的私邸茶叙,本身便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和难得的荣耀,众人皆以林闲马首是瞻,言谈间充满敬意。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年近四旬、面容敦厚、目光沉稳的中年举人,名为陈启年。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绸缎袍子,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净整洁,袖口有些磨损却更显其持重。 他此次吏部铨选,使了些银钱走了些门路,终于得了个实缺——西北凉州府下辖的平沙县知县。 虽是个众所周知的“边瘴苦寒、民贫地瘠”之地,但毕竟是堂堂正七品亲民官,不日即将赴任。 “陈年兄此番得授实缺,还是西北要冲之地,真乃可喜可贺!他日牧民一方,前程不可限量啊!” 一位姓王的年轻举人拱手道贺,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 毕竟多少举人一辈子都在“候补”的泥潭中蹉跎,一个实缺知县足以让人眼红。 旁边另一位李姓举人也连忙附和,语气却带着一丝酸涩:“是啊,陈年兄!此县虽偏,却是实打实的百里侯,掌一县之政,生杀予夺!总强过我等在此蹉跎岁月,等候那吏部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下来的‘候选’公文,空耗光阴。” 陈启年闻言却是苦笑一声,捋了捋颌下几根稀疏的短须长叹道:“诸位年兄有所不知,莫看是个知县,顶戴花翎,那平沙县……唉!” 他摇摇头,压低了些声音:“地处西北边陲最前沿,民风彪悍难治,盗匪时有出没。且近年来天时不利,连年歉收,百姓困苦不堪,县库更是早就跑得老鼠都饿死了。此去说是知县,只怕是个收拾烂摊子、四处救火、还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啊!说是百里侯,实是……烫手的山芋,搞不好就是身败名裂之地啊!”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还是闪烁着一丝渴望摆脱候补命运的光芒。 林闲静静地听着,手中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烫杯、纳茶、洗茶、高冲低斟,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优雅至极。 当他听到“凉州府平沙县”这几个字时,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壶嘴悬停在茶杯上方片刻,才继续将茶汤注入杯中。 水面旋起细沫,茶香愈发浓郁…… 凉州府……这不正是苏元奉命前去筹建“雅集别院”的府治吗?平沙县虽非府治,但同属凉州,与府城相距不算太远,快马一日可至。 林闲心中瞬间雪亮,这或许是一个天赐的良机! 苏元虽有“东宫特使”的官方身份护体,但毕竟是女流,且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在那种龙蛇混杂的边陲之地,行事多有不便,极易受到地头蛇的掣肘甚至暗算。 若能在其邻近的州县,有一位实权的知县能够暗中照应、互通声气、提供助力,那她在西北的根基将稳固得多,安全也更有保障。 这位陈启年,观其言行是个懂得变通之人,并非迂腐不通世故的书生。 若能巧妙结交施以恩惠,将来或可成为苏元在西北的一个重要助力和耳目! 想到此处,林闲将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稳稳递到陈启年面前,脸上露出真诚笑容道:“陈年兄过谦了。孟子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越是艰苦卓绝之地,越能显出任事之才,越易做出耀眼的政绩。平沙虽偏却是朝廷西北之屏藩,直面异动,位置至关重要。年兄此去正可大展拳脚,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守土,为黎民造福。若能安抚地方发展生产,此等实打实的政绩,岂是那些在繁华富庶之地墨守成规、碌碌无为者可比?他日回京叙职,凭此边功必是上上考绩简在帝心,前途岂止不可限量?怕是直上青云亦未可知啊!”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既有勉励又点明利害,更描绘了潜在的巨大政治收益,说得在座几位举人纷纷动容,连连点头。 连陈启年本人都觉得胸中块垒消解大半,仿佛拨云见日。 他眼中光芒大盛,双手接过茶盏郑重道:“承林解元吉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拨云雾而睹青天!启年定当竭尽全力,守土安民,不负朝廷重任,亦不负解元今日点拨之情谊!” 林闲微微一笑,知道火候已到,便趁热打铁道:“陈年兄此去西北,山高路远,气候苦寒,与江南水软山温大不相同。小弟这里有些自家商号捣鼓的、上不得台面的实用小玩意儿,赠与年兄或许能助一臂之力,聊表心意,也算为年兄壮行。” 说着,他对侍立一旁的林承宗微微颔首。 林承宗会意,立刻转身从内室捧出一个紫檀木描金的精美礼盒,轻轻放在案几上。 林闲亲手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样物品,看似寻常,却件件透着不凡: 一罐白瓷小坛,上贴红纸,写着“元启·御寒灵脂”:“西北风沙凛冽,酷寒刺骨,此物取珍稀药材与精油炼制,涂抹手足面颊,可有效防冻防裂,保肌肤润泽。” 几盒小巧的锡罐,标注“元启·清心玉露丸”:“边地饮食多腥膻,此丸含薄荷冰片等物,可清新口气,提神醒脑,会见士绅百姓时,亦显从容气度。” 一小坛造型古朴、密封极好的陶罐,泥封上烙着“元启”火印:“此乃高度提纯的‘玉浮梁’原浆,性极烈,关键时刻小酌可驱彻骨寒邪,外用亦可消毒疗伤,切记少量即可,莫要贪杯。” 最后,是一个用明黄色锦缎缝制、绣着暗纹云雀的小巧锦囊,看起来尤为特别。 林闲拿起这个锦囊,意味深长递到陈启年手中,压低了声音,却让周围几人都能隐约听到:“年兄到了任上,若遇棘手难决之事,或需与凉州府城……嗯,尤其是与太子殿下关切的那处‘雅集别院’有所往来协调时,可持此物去寻别院主事苏大家。她见物便知是故人相托,或可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提供些许便利或指点迷津。” 这最后一物,才是真正的点睛之笔,神来之笔! 在座的都是心思玲珑之辈,顿时恍然大悟,心中巨震! 林解元这哪里是简单赠送土仪? 这分明是在为那位远赴西北、传闻中与东宫关系密切的“红颜知己”苏大家铺路搭桥,建立隐秘而坚实的联络渠道! 而且手段如此高明、自然,借着赠送赴任礼物的由头就把这事给办了,还让受礼者感恩戴德! 陈启年何等精明,立刻领会其中深意,心中又惊又喜,如同揣了个烫手的宝贝。 惊的是林闲能量如此恐怖,竟能与太子派系的特使搭上线,且关系匪浅到可以凭信物相托。 喜的是自己赴任那苦寒险地,竟能凭空得到如此强大的奥援和潜在的政绩突破口(若能配合好东宫特使,可是天大的功劳)! 他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接过那轻飘飘的锦囊,却感觉重若千钧,沉声道:“解元公……厚爱!启年……铭感五内!此物重于泰山,启年定当谨慎持之,不负解元公今日重托!” 旁边王举人看得眼热不已,忍不住击掌叹道:“我的天!林解元真是义薄云天,虑事周详如发!连这等关节都为陈年兄想到了!有此臂助,陈年兄此去平沙,必是如虎添翼,定能大治!” 李举人也感慨万千,语气充满敬佩:“是啊!解元公不仅才学冠绝江南,这待人接物、未雨绸缪、布局千里之外的本事,更是让我等望尘莫及!真乃国士之风!” 林闲淡然一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举杯道:“诸位年兄谬赞了。不过是尽一份朋友之谊,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他日诸位若外放为官,有用得着林某之处,也定当尽力。我等以茶代酒,预祝陈年兄一路顺风,此去鹏程万里,政通人和!” “预祝陈年兄一路顺风,鹏程万里,政通人和!” 众人齐声举杯相贺,气氛热烈而融洽。 炉火噼啪,茶香氤氲。 这次看似寻常的冬日茶叙,却为林闲在西北棋局中布下一颗可能在未来发挥关键作用的暗棋。 而陈启年则带着满满的感激、一份沉甸甸的“锦囊”和对前途前所未有的信心,即将踏上征程。所有人都深感能结交林闲这般人物,实乃三生有幸。 而林闲则在谈笑风生中,将自己的影响力悄无声息延伸向那片遥远的土地…… ------------ 第138章 寒夜生暖:巧制鸳鸯锅 送走陈启年等一众举人,夜已深沉。 北风如发了狂的野兽在窗外呼啸,刮得窗“哐哐”作响。 林闲独自坐在温暖如春的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本《礼记》,目光却游离在字句之外,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肚子里那点清茶早就消化殆尽,此刻只觉得饥肠辘辘,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和空虚感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望着窗外黑漆漆、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冒出了前世的画面:翻滚的红油九宫格火锅,薄如蝉翼纹理漂亮的肥牛卷在滚烫的辣汤里七上八下即熟,捞出后在那浓香四溢的麻酱碟里狠狠一蘸送入口中,麻辣鲜香瞬间爆炸,再配上一口冰镇到冒泡的啤酒…… 那极致的味觉享受,想想都让人口水疯狂分泌,胃里的馋虫简直要揭竿而起! “靠!这鬼天气,冻死个人!要是能整上一顿热乎乎、火辣辣边涮边吃的火锅,那才叫活神仙过的日子!” 林闲狠狠咽了口口水,觉得此刻给他一头牛都能啃下去。 这个时代倒是有类似的东西,叫“古董羹”或者“暖锅”,但那都是达官贵人宴席上用来炖煮一些山珍海味的摆设。 其汤底清淡得能照出人影,食材单一吃法拘谨刻板,毫无灵魂可言,完全无法满足他此刻对热烈奔放美味的渴望! 一个念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猛然劈中了他:“对啊!老子穿越过来,可不是来受这鸟气的!反正备考也得劳逸结合,干嘛不把正宗的火锅给‘发明’出来?既解了馋,锻炼了动手能力,说不定还能打造成‘元启’旗下又一个爆款美食IP!这玩意儿操作性强社交属性高,绝对有市场!” 说干就干,林闲把手中的《礼记》往案上一扔,直接让管家喊着几名工匠钻进他隔壁的“格物工坊”。 火锅的灵魂,首当其冲是锅具。 现有的铜锅陶锅都太简陋,要么是单调的直筒锅,要么是华而不实的鼎镬。 林闲要的是功能齐全、充满巧思的现代火锅。 能中间涮肉聚火,边上喝汤保温,还能随意调节火力的鸳鸯锅才是王道。 他立刻让工匠寻来厚实沉重的黄铜盆,又铺开宣纸,手持炭唰唰几笔,最后一幅结构精巧、细节满满的设计图跃然纸上:锅体中间竖起一根带活动风门盖的铜管烟囱,锅体内被一道优美的“S”形铜质隔板一分为二,锅底还有可调节的支架。 他把家里手艺最好的张师傅喊道旁边,开始指示做法。 张师傅拿着那张前所未见的图纸,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脸茫然加震惊:“老爷,这……这锅中间为啥要插根铜管子?还带个能转的活盖?这……这是何道理?还有这弯弯曲曲的铜片隔在中间,岂不是占了涮菜的地方?” 林闲嘿嘿一笑,脸上带着一种“尔等凡人岂能知我神通”的高深莫测,耐心解释道:“此物大有名堂!中间这铜管名曰‘烟囱’,炭火置于其下热量顺管而上,使锅体四周环水均匀受热,涮肉时成熟一致不易老柴。这活盖可调节风口大小从而精准控制火候,文火慢炖武火急涮,实现随心所欲。” “这边上的‘S’形铜片,名曰‘太极隔板’,妙用无穷!可使一锅之内,容纳两种截然不同的汤底,一清一红,一辣一鲜,谓之‘鸳鸯锅’,满足不同口味,同桌共食,其乐融融,岂不美哉?” 林闲解释完,不忘给这新发明起了个既文雅又吉利的名字——“团圆沸鼎”! 老铜匠张师傅听得云里雾里,但仔细一想尤其是“一锅两吃”、“控制火候”的说法,让他觉得自家老爷这想法刁钻绝伦! 他连忙躬身,语气带着敬佩与激动:“老爷大才!奇思妙想,巧夺天工!小的……小的立刻赶工!定不负老爷所托,打造出这天下独一份的‘团圆沸鼎’!” 锅具在紧锣密鼓地打造,林闲开始攻克最核心的科技——汤底。 他亲自坐镇大厨房,挽起袖子如最高指挥官,指挥着一群帮厨忙得脚不沾地,烟火气直冲屋顶。 “清汤这边是根基,用上好的牛棒骨、三年以上的老母鸡,加足冷水小火慢炖。中途撇尽浮沫,把骨髓和鸡肉的精华都给我熬到汤里。” “汤色要醇厚见底,味道要鲜甜不腻!最后放入红枣、枸杞、姜片、葱段,只取其清甜,不可夺味!” “红汤这边,是灵魂!是关键中的关键!” 林闲边指挥边思考下一步,他让人找来味道醇厚的牛油(此时民间多用羊油或猪油),又神秘兮兮从他之前当作观赏植物种植的几盆宝贝——干辣椒和花椒树上,小心摘下一批品相最好的丢进去。 这操作看得厨娘们目瞪口呆,不明白三爷拿这些“番邦奇草”和麻嘴的“野果子”做什么用。 接着他翻出自己之前用蚕豆、辣椒、香料等秘密发酵制作的、独此一家的“秘制豆瓣酱”。 约半刻钟后,锅模型做好。 林闲指挥帮厨起锅烧热,下入大块牛油慢慢熬化,顿时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弥漫开来。 待油温升高,林闲抓了一大把花椒投入油中… “刺啦” 麻香瞬间炸开! 紧接着,林闲继续把干辣椒段下锅与花椒共舞,一股呛辣又勾人食欲的辛香直冲屋顶,呛得周围的厨娘们连连咳嗽,纷纷掩鼻后退! 林闲却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和兴奋喊道:“没错!就是这个味儿!霸道!够劲!” 他熟练用勺子翻炒,待辣椒微微变色,立刻下入几大勺暗红色的“元启豆瓣酱”,小火慢炒出红油。 顿时,整个厨房被一种浓烈到极致的香辣气息笼罩! 随后林闲撸起袖子,加入自己配比的秘制香料粉(包含豆蔻、丁香、草果等十几种)继续翻炒,香气层次愈发丰富。 最后,他倒入让人熬得奶白的牛骨高汤。 顿时,一锅色泽红亮如琥珀、麻辣鲜香的红汤锅底正式诞生! 那霸道浓烈的香气,几乎要掀翻厨房的屋顶! 所有人全都看傻了,她们从未见过光凭气味就能让人口水直流、热血沸腾的“汤羹”! “对了!还有蘸料!” 林闲一拍脑门,再次操作起来…… “这份,二八酱(芝麻酱花生酱二比八),用上好的小磨香油慢慢澥开,搅到顺滑如丝,再加入捣碎的腐乳汁、韭菜花酱、一点点白糖提鲜,这是北方麻酱碟,香醇浓厚,包裹性极强!” “这份只用蒜泥、小磨香油、少许香菜末,这是香油蒜泥碟,清爽解腻,最能凸显肉的本味!” “这份用我特制的辣椒面、花椒粉、炒香的花生碎、白芝麻,吃的时候舀一勺干料,这是麻辣干碟,够劲爆,适合重口味!” 他还别出心裁,用“元启”工坊顶级的小磨香油和花生油混合,加入干辣椒段、花椒、芝麻、少许盐,用烧到滚烫的热油“刺啦”一泼,制成了香气扑鼻、红亮诱人的“秘制泼油辣子”,可以随时添加到任何蘸料中,画龙点睛。 “三爷…还…还有呢?” 管家只知道问,他被眼前的一幕完全惊呆了。 “还有…对了!肉啊!” 林闲再次想到关键,立刻让管家去拿肉。 他亲自操刀示范,要求厨子将肉冻至半硬但未完全僵硬的状态,然后运刀如飞,下刀角度力度精准无比, 切出的肉片薄如纸张,平铺在青花瓷盘中宛如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 负责切肉的厨子看得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自家老爷是隐居市井的绝世刀客,这手刀工没有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林闲心情大好,正式摆开了干饭的阵势。 他作为总设计师和总导演,亲自示范。 林闲先夹起一片在灯光下微微透光的薄羊肉片,在红汤中遵循“七上八下”的秘诀,鲜红的肉片瞬间变色卷曲,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然后他将涮好的肉放入浓稠的麻酱中轻轻一蘸,送入口中—— 麻辣的刺激、牛油的醇厚、芝麻酱的浓香、羊肉的鲜嫩多汁,瞬间在口中完美融合…… “嗯——!” 林闲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仿佛所有的疲惫和寒冷都被这一口驱散:“巴适!霸道!就是这个味儿!魂穿千年,终于又吃上了!” 众人早已被这香气勾得魂不守舍,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尝试。 起初有人被麻辣呛得连连咳嗽,但随即那强烈而丰富的味觉瘾如潮水般停不下来! 管家烫得呲牙咧嘴,却舍不得停下筷子,含糊不清地激动道:“老爷!神了!真神了!这……这吃法,暖和,痛快,得劲!老奴我活了五十多年,没吃过这么……这么让人浑身通透、欲罢不能的东西!这红汤,绝了!” 厨娘们更是惊为天人,一边嘶哈着气一边抢着下筷子:“这红汤闻着呛人,吃着咋这么香呢?越吃越想吃,浑身都暖和了,额头都冒汗了!这蘸料麻酱,咋能这么香呢?奴婢觉得以前做的菜都白做了!” “这‘团圆沸鼎’必定能风靡全城!不,风靡大江南北!老爷,您这又是点石成金啊!” “何止是点石成金,这是开辟了吃食的新天地啊!” 众人一边大汗淋漓地吃着,一边赞不绝口。 林闲看着眼前热气腾腾、欢声笑语的景象,听着大家发自内心的赞叹,胸中豪情顿生。 一个更宏大的商业蓝图,在脑中勾勒出来:“看来这‘元启’商业帝国旗下,又要添一员横扫千军的美食猛将了!明年春闱之后,或许可以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一家格调高雅、味道绝伦的‘元启火锅楼’?做成高端餐饮品牌?” 林闲仿佛已经看到,铜锅涮肉升腾起的滚滚热气即将席卷这个时代的冬天,征服无数食客的味蕾和身心。 这“格物致馋”,一不小心又格出了一条金光大道! ------------ 第139章 知府夜访:沸鼎惊筵席 就在林闲等人正对着麻辣火锅摩拳擦掌,准备继续大快朵颐。 管家出去后又连忙跑进,面色古怪禀报:“老爷,知府周大人夜间巡查民情,听闻老爷在此特来拜访。” 林闲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巡查民情? 这大冷天、深更半夜的? 怕是闻着味儿来的吧! 他这别院的厨房今晚可是火力全开,那麻辣鲜香的霸道气味,估计半条街外都能闻到。 “来得正好!正缺个有分量的‘试吃员’品鉴品鉴!” 林闲哈哈一笑,立刻起身往外走:“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来到前厅。 只见周知府外罩狐裘大氅,脸上带着几分被寒风吹出的红晕,眼神却不时瞟向后面。 他鼻翼翕动,显然是被那火锅香给引来的。 见到林闲,周知府打了个哈哈笑道:“深夜叨扰,先生莫怪!本官巡查至此,忽闻贵府异香令人食指大动,忍不住过来一探究竟啊!” 林闲心中暗笑,面上却热情洋溢道:“周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何来叨扰之说?大人来得正巧,林某正在试制一种新的吃食“麻辣火锅”,正好请大人品鉴指点!” 说着,林闲便将周知府引向暖阁。 一进屋,周知府就被眼前景象镇住了! 只见屋子中间摆着一个黄澄澄的铜锅,中间一根铜管(烟囱)冒着丝丝热气,锅体被一个“S”形铜片隔开,一边是奶白浓郁、翻滚着红枣枸杞的清汤,另一边则是红油滚滚、椒香扑鼻、令人望之生津(也可能生畏)的红汤。 他侧眼望去,只见锅外围桌案摆满了红白相间的牛羊肉片,以及各式鲜蔬、豆腐、粉条等。 那混合了麻辣味的复合香气,更是如同实质般冲击着他的鼻子! “这……这是……” 周知府指着鸳鸯锅,眼睛瞪得溜圆:“林解元,此物……甚是奇特!这味道辛香炽烈霸道绝伦,本官……闻所未闻啊!” 他虽是知府也算见多识广,但这气味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旁边的师爷和随从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口水暗吞。 林闲笑着介绍:“此乃林某新制的‘团圆沸鼎’,这两种汤底一清一红,谓之鸳鸯锅。吃法也简单,将这生肉生菜,在这翻滚的汤中稍加涮烫,蘸上特制酱料即可。在这寒冬里围炉共涮,最是驱寒暖身。大人若不嫌弃,一同尝尝鲜?” 周知府本是饕餮之徒,见状早已心痒难耐,他大喜道:“妙极!本官今夜有口福了!定要尝尝先生这火锅是何等神仙滋味!” 两人推辞一番,随后笑呵呵围炉坐下。 林闲亲自示范,用长筷夹起一片羊肉,在翻滚如岩浆的红汤中“七上八下”快速涮烫。 那肉片瞬间变色卷曲,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林闲将其在香油蒜泥碟中一蘸,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神情:“嗯!麻辣鲜香,嫩滑爽口,巴适得很!” 周知府看得食指大动,学着林闲样子小心夹起一片羊肉在红汤里涮了涮。 最后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蘸了点香油蒜泥,然后狠狠放入口中。 下一秒! “唔!!!” 周知府的眼睛猛地瞪得像铜铃! 整个身体剧烈一震!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涨红,如煮熟的大虾。额头唰地一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着嘴哈着气,手忙脚乱想去抓茶杯,显然被那麻辣感冲击得措手不及!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旁边的师爷和随从吓得脸都白了,差点就要冲上来。 林承宗也捏了把汗,生怕他噎住。 足足过了好几息,周知府才哈出一口带着椒香的热气缓过来。 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嘶——哈!” “妙!太妙了!此味……霸道!痛快! ” “如烈火燎原,又如甘露洒心!这麻辣鲜香,层层叠叠在口中炸开,令人汗出如浆却又通体舒泰。 比那温吞水似的古董羹,强过百千倍!” 说完,周知府竟迫不及待又涮了一片羊肉。 他这次还特意在红汤里多涮了一会儿,蘸了更多的蒜泥香油再次送入口中。 一边嘶哈嘶哈地吸着气,一边眯着眼满脸享受:“过瘾!实在是过瘾!” 接着在林闲相邀下,他又尝试了平淡一些的清汤锅。 周知府涮了片青菜,品尝后亦是赞不绝口:“汤清味醇,鲜甜爽口,恰如一股清流与红汤相得益彰。此物,真乃神思妙想!” 两人边涮边聊,气氛热烈。 周知府吃得酣畅淋漓,早已顾不得官威。 他顺手解开官袍的领口,袖子也撸了起来,与林闲称兄道弟,大呼过瘾。 一旁的师爷和随从以及林家族人,看着自家三爷(府台)这般毫无形象大快朵颐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着,对林闲这“火锅”的魔力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刻钟后。 酒足饭饱,周知府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指着鸳鸯锅红光满面笑道:“此物大妙!不仅味美,这围炉共食的形式更是融洽气氛。若能在江宁府的大小酒楼推广开来,必是今冬一景,一桩大生意啊!” 他越说越兴奋,随后继续发挥灵感建议:“还有这红汤底料和蘸料,若能制成料包便于售卖,让百姓在家也能享用,这……这又是多大一笔利市!先生这次可是又点石成金了!” 林闲笑道:“周大人高见!此物成本可控雅俗共赏,正可丰富百姓餐桌,带动相关食材售卖。不如这推广之事就由大人牵头,在府城最繁华的地段,先设一家元启火锅旗舰体验店打响名头?所得利润自然按股分成,绝不会亏待大人这份‘伯乐’之功。” 周知府闻言,眼睛亮得跟火锅里的红油似的,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流入腰包。 他激动举起酒杯承诺:“哈哈哈!好!太好了!林解元真乃我江宁之福星!总是能给人惊喜!就这么说定了!本官……不,周某就等着沾解元的光,当这‘火锅店’的股东了!来,为咱们这未来的‘火锅大业’,干杯!”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却火锅沸腾香气缭绕。 周知府直到深夜才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告辞。 临走前,他还死活让林承宗给他装了罐红汤底料和几包蘸料,说是“让夫人和同僚们也开开眼界,见识见识闲先生的神仙手艺!” 送走周知府,林承宗激动对林闲说:“爹!这火锅……简直神了!连府台大人都被征服了!咱们这生意,想不火都难啊!” 林闲看着窗外夜色,笑而不语。 周知府这条线,算是用一顿火锅彻底绑牢了。 看来元启商品帝国,可从江宁府开始,点燃这大周王朝冬天的第一把火了。 ------------ 第140章 驱虎吞狼,布天罗地网戏东宫 冬日渐深,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 江宁城笼罩在一片节前的忙碌与湿冷的肃杀之中。然而,林闲的元启别院却仿佛独立于这片喧嚣与寒意之外。 白日里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将各类经史子集、策论范文啃得滚瓜烂熟,几乎能倒背如流,为明年决定命运的春闱做最后的冲刺。 到了夜晚,他时而钻进工坊对着咕嘟冒泡的火锅底料进行精确到毫厘的配方微调,时而抱着他那把价值连城的紫檀木吉他,自弹自唱几首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却直击灵魂的旋律,聊作消遣倒也自得其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日午后,窗外天色阴沉得如同泼墨。 北风呼啸,卷着细小的雪粒砸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俨然一场大雪将至。 书房内,林闲正对着一卷《春秋公羊传》 蹙眉深思。 他的手指轻叩光滑的紫檀木书案,试图从那些微言大义中,揣摩出来年春闱可能的出题方向与陷阱。 忽然! 书房内烛火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晃! 一道如同本身便是阴影凝聚而成的身影,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书案前三尺之地,正是影刹。 她周身的气息与房间的昏暗完美融合,若非刻意显现,几乎无人能察觉其存在。 “先生。”影刹的声音低沉、清晰,仿佛带着地底寒泉的冷意,“京城密报,最高级别。” 林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着书卷,只是极其随意地摆了摆另一只空着的手,示意她继续说。对于影刹这种神出鬼没的登场方式,他早已习以为常,如同呼吸般自然。 “太子周扬身边那几个惯会溜须拍马、搬弄是非、以揣摩上意为能事的近臣,尤其是那个素以‘急太子之所急’著称的少詹事刘鹏程,近来活动异常频繁,上蹿下跳,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影刹语速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尖,直刺要害:“他们不断在太子耳边煽风点火危言耸听,言说先生您凭借‘元启’系列日进斗金,富可敌城尚是谦辞,更手握香皂、花洒、清口胶、火锅乃至正在培育的足以颠覆胭脂水粉行当的多项独门绝技,堪称点石成金,获利之巨,已动国本。他们唾沫横飞地进言,说您如今与赵王、汉王过从甚密,资金往来庞大,俨然已成藩王外库,尾大不掉。长此以往,于东宫实为心腹大患,财源旁落,根基动摇!其言凿凿,其心可诛!” 林闲闻言,终于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了极致,反而显出几分慵懒和讥诮的弧度,仿佛听到的不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密报,而是一个三岁稚童编造的、漏洞百出的拙劣笑话。 他培育的那些通过超越时代的杂交、嫁接等‘格物’手段精心改良出来的花卉,有的香气持久独特,可绕梁三日,有的花期反季,傲雪凌霜,正是他下一步打造高端香水、精油、养颜露等暴利奢侈品的核心原料,是他未来商业版图中利润最丰厚、最具想象空间的一块。太子的人,鼻子倒是挺灵,跟猎狗似的,手也伸得够长,够不要脸! “太子意下如何?”林闲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如同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太子虽未明发谕旨,强行索要——那吃相未免太过难看——但已默许,甚至可说是纵容刘鹏程等人‘见机行事,便宜行事’。”影刹顿了顿,语气凝重了三分,“据我们打入东宫核心的‘钉子’冒死传出的绝密线报,刘鹏程已暗中网罗了一批擅长鸡鸣狗盗、飞檐走壁,更兼精通农事园艺的‘专业人士’,许以重利,恐不日便会伪装成商队、花匠、流民等身份,分批潜入江宁。他们的首要且核心目标,便是您的工坊核心区域、配方密室以及城郊那几处有死士看守的秘密花圃。意在盗取关键花种、窥探核心配方、若事不可为,甚至不惜纵火破坏,玉石俱焚!” “想偷我的技术,断我的财路?还想玩阴的?甚至要砸我的锅?” 林闲眼中寒光乍现,如万年寒冰折射出的锋芒,锐利得刺人! 他周身儒雅气质陡然一变,散发出一种久居上位的凛然威势! “看来咱们的太子殿下,是觉得我林闲平日里太过和气生财,脾气好到可以随意拿捏了。” 他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既然他想玩阴的,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把这潭水搅得更浑,看看最后淹死的,到底会是谁!” 他沉吟片刻,指节的叩击声停顿。随即脑中思绪电转,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瞬间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一个借力打力、驱虎吞狼、一石数鸟的绝妙计策,已然清晰成型。 既然太子不讲武德,想吃独食,那就别怪他把另外两位“大股东”也拖下水,大家一起玩玩! “影刹!” 林闲蓦然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在!先生!” 收到消息的影刹,早已赶来听令。 林闲望着窗外灰蒙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天空,语气强硬部署道:“你立刻帮我去办两件事!” 林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将我工坊和那几处关键花圃的所有明哨、暗卡、机关消息、陷阱阵法,全部给我加强一倍!不,三倍! 尤其是那些我亲手标记的‘特殊’母本植株和藏在密室深处的‘优化’种子库,给我看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冷酷:“但要外松内紧,做出寻常戒备、甚至略有松懈的假象,不必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不知死活、瞎了狗眼的蠢贼,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第二!” 林闲豁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电光,灼灼锁定影刹道:“你设法通过绝对可靠、单线联系、即便暴露也追查不到我们头上的隐秘渠道,将太子周扬觊觎元启核心技艺与珍稀花种,欲派爪牙行鸡鸣狗盗之事断大家财路这个消息,不经意但务必确保其透露给赵王府和汉王府安插在江宁的最高级别耳目。要让他们深信不疑——太子此举,损害的绝不仅仅是我林闲的个人利益,更是他们赵王汉王系未来能从‘元启这棵参天摇钱树上分得的巨额红利。这是在断他们的财路,挖他们的墙角,打他们的脸!” 影刹眼中闪过震惊与崇拜的光芒,她瞬间领会了林闲这招的狠辣与精妙! “先生神机妙算! 您是想借赵王和汉王之手,来对付太子派来的人?让他们狗咬狗,两虎相争,而我们则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甚至……还能借此试探那两位的诚意和实力?” 影刹小心猜测道。 “不错!” 林闲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明显,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自信:“驱虎吞狼,方为上策!隔岸观火,才是智者所为! 让赵王和汉王知道——保护我林闲的技术和花圃,就是保护他们自己的钱袋子!就是维护他们未来的权势和地位! 太子的人想来偷抢?那就先得问问赵王府蓄养的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江湖暗卫和汉王麾下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边军精锐答不答应!” 他摸着胡茬,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们只需稳坐中军帐,静观其变即可。说不定还能借此良机,好好称一称那两位‘合作伙伴’的斤两。看看他们到底是真龙,还是草蛇。” “先生算无遗策,属下五体投地! 属下定将此计执行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影刹心悦诚服,深深躬身。 随后她身影一晃,再次消失不见。 影刹走后,一直在门外候着林承宗,这才踮着脚尖走进来,脸上写满担忧与后怕:“爹,太子那边来势汹汹,真要……真要如此硬碰硬吗?会不会……引火烧身啊?” 林闲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云淡风轻的从容。 他轻轻摆摆手,仿佛拂去一粒微尘:“承宗啊,你多虑了。” 林闲走到书案前,提起一壶香茗,咋摸了一口。 “太子此举,看似咄咄逼人势在必得,实则愚蠢至极自毁长城。” 林闲轻呷一口香茗,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笑道:“他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知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我林闲算不到的局。他这一伸手看似是危机,实则是天大的转机。正好给了我一个进一步捆绑赵汉两王,并向他们展示我林闲无可替代价值的绝佳机会!危机永远只对弱者而言是灾难,对于强者它便是踏脚石!” “爹……” 林承宗满脸钦佩。 林闲重新坐回大师椅上,优雅拿起那卷《春秋公羊传》淡然道:“让人盯着点便是,按计划行事。年底了,也该给咱们那两位合作伙伴送份大礼了。 你去库房挑些上等的年货,给赵王府和汉王府在江宁的大管事们,都送一份过去。礼数,要做足。” 林承宗看着自家爹的超凡气度,心中那点担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敬佩与狂热! 他激动应道:“孩儿明白了!这就去办!” 他心中狂呼:爹真乃神人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林闲点点头,端起一杯茶不再言语。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银霜炭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林闲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文字上,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但他知道,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大网已经悄然撒下。 太子周扬这次不仅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很可能还要崩掉几颗牙,惹上一身腥。 而他林闲正好可以借此东风,把这盘争霸天下的棋,下得更加波澜壮阔,更加……随心所欲! ------------ 第141章 吉他佐经义悟道,沸鼎暖寒冬炼心 太子那边的小动作虽激起些许涟漪,却丝毫未能打乱林闲的节奏。 林闲经过这段时间,逐渐深谙一个道理:在这风云变幻的世道,自身的硬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眼下最硬的实力,莫过于在明年春闱中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为此他为自己制定了一份独特的备考计划。 鸡鸣时分,当外面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与寒意中,林闲已然起身。 他用自制的“元启”香皂洁面,顿觉神清气爽。 再含上一粒“清口胶”,薄荷的清凉直冲脑海,驱散最后一丝睡意。 随后林闲便端坐于书房窗前,迎着熹微开始缓缓诵读经史。 他读书并非死记硬背,而是带着问题去读,揣摩圣贤立言的深意与时代背景,仿佛在与千年前的先贤隔空对话。 读至《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时,林闲脑中不由自主就蹦出前世被无数学生吐槽的翻译:“学习之后经常复习,不也是很快乐的事吗?”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心中疯狂吐槽:“快乐?孔老夫子您怕不是对‘快乐’有什么误解?要是让前世那些被题海战术折磨到秃头的中小学生听到,非得跳起来反驳:‘这快乐给您,您要不要啊?’ ”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复习都能像吃火锅、弹吉他这么快乐,那倒真是‘不亦说乎’了! 念及此他忽然觉得这“习”字,或许不该简单理解为“复习”。 林闲手指轻敲桌面,思绪飘飞:“说不定夫子本意,是学了道理,要时常在实践中练习印证。比如学了仁就要去扶老奶奶过马路……呃,是这个时代的扶老奶奶过马路。 这么一想,倒是合理多了。 看来后世的教育,多少有点跑偏啊,把实践出真知活生生搞成了刷题出高分。”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不时摇头晃脑自语:“要是夫子穿越到现代,看到莘莘学子们日夜鏖战《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不知会作何感想?会不会捻须长叹:‘呜呼!吾之道,非题海之道也!’然后反手出一本《论语真题精讲》?” 想到这里林闲自己先乐了,觉得这画面不忍直视。 这番天马行空的联想,让他对这句经典有了别样的体会,诵读起来也带上了几分趣味。 午后,是研习策论的时间。 林闲广泛搜集近年来的朝廷邸报、地方奏疏乃至市井流言,结合经史大义,模拟策问题目,进行高强度的写作训练。 他的策论观点新颖逻辑缜密,往往能直指时弊,绝非那些空谈仁义的腐儒之见所能比拟。 傍晚,林闲则开启诗赋练习。 但他作诗,也与众不同。 林闲常常抱着自己那把吉他,对着窗外月色或激昂或低回地弹奏一段旋律。然后根据旋律的意境和节奏,即兴赋诗。 这种以乐入诗、音律相和的创作方式,使得他的诗作既符合格律,又充满了灵动的情感与画面感,时常有惊人之句迸发。 林闲终究不是那种头悬梁锥刺股的苦行僧式书生,在他看来,劳逸结合张弛有度方能持久。 备考之余,他自有其一套逼格拉满的放松之道。 这日林闲正斜倚在软榻上,一边翻阅《孟子》一边信手拨弄吉他琴弦。 当读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时,他指尖流淌出的并非清雅古琴之音,而是一段低沉有力的布鲁斯即兴,仿佛那“浩然之气”并非虚无缥缈,而是可感可触的磅礴力量。 林承宗轻手轻脚走进来为他续上热茶,看到父亲这般“不务正业”的样子,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担忧。 “爹!” 林承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您这般……白日弹这西洋乐器,晚间又常去厨房钻研那火锅底料……虽说劳逸结合,但眼下春闱在即,是否……是否有些过于闲散了?若是让外人知晓,恐有损您解元公的清誉啊。” 林闲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微微一笑放下书卷。 他将吉他轻轻置于一旁,随后笑道:“宗儿,你过来坐。” 林闲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待林承宗坐下后才缓缓道:“清誉?呵呵,为父的清誉,何时需要靠‘头悬梁锥刺股’的苦相来维系了?” 他拿起茶杯,轻呷一口笑道:“那些腐儒皓首穷经,读了一辈子书,除了练就一身酸气,可曾读懂半分经世致用的真谛?他们眼中的清誉,不过是画地为牢,自欺欺人!” “好像…也对…” 林承宗摸了摸头,若有所思。 林闲喝了口茶,继续点化自家奔小子道:“你可知何为真正的‘格物致知’?非是埋首故纸堆,而是要以天地万物为书卷,以百工技艺为注疏!”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气势全开道:“我读《孟子》养浩然之气,便以这吉他之音律,体会其‘至大至刚’的意境!我研《尚书》知治国艰难,便以这火锅之五味调和,感悟其‘允执厥中’的平衡之道。我习《孙子兵法》通晓机变,便以这商海浮沉周旋诸王,实践其‘奇正相生’的谋略!” 他猛地转身,直视还有些懵懂的儿子:“宗儿记住!真正的学问从不在书中,而在天地之间!真正的能力,不是背下多少圣贤言,而是能解决多少实际问题!你爹我弹琴能悟道,烹油能知理,这便是‘一理通,百理融’。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格局和气象!那些死读书的,给他们十年,也赶不上为父弹一曲吉他、炒一锅底料所悟之深!” 林承宗被父亲这一番离经叛道却又道理十足的言论震得心神摇曳,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是……父亲,毕竟春闱在即,考官们或许更看重正统……” 良久, 林承宗深吸一口气,讷讷道。 “正统?” 林闲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何为正统?金榜题名就是正统!能为朝廷办实事、为百姓谋福祉就是正统!我林闲就算抱着吉他进考场,写出的策论,也能让那些老学究拍案叫绝。因为我的文章里,有市井烟火,有边关烽火,有工匠巧思,有这人间百态!而不是他们那些从故纸堆里扒拉出来的、早已发霉的迂腐之见!” 林承宗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爹!不愧是我亲爹!” 似乎感觉需要进一步让自己的傻儿子开悟,晚间林闲化身美食研发官,再次把懵懂的林承宗也叫到厨房。 他指着翻滚的红油锅底,对林承宗道:“你看这锅底,牛油醇厚是根基。辣椒炽烈,是锋芒。花椒麻香,是变通。数十种香料交融,是包容。治国亦然,需法令严明懂得变通。 那些只会空谈‘仁政’的官儿,就像一锅白开水清淡无为,能顶什么用?” 他又拿起一碗调好的麻酱蘸料,继续开启现场教学:“这芝麻酱是底色,腐乳增咸鲜,韭菜花提味,香油画龙点睛。用人也是如此,要知人善任用其长处,相互配合方能成事。若像某些人,非要求手下的人都一个模子刻出来,那这火锅吃来还有什么滋味?” 林承宗看着父亲一边颠勺炒料,一边挥斥方遒,将治国理政的道理讲得如此生动透彻,如此……接地气,心中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父亲平日那些“不务正业”的背后,藏着何等深邃的智慧与洞察! “父亲……孩儿……孩儿明白了!”林承宗激动地说,“父亲的学问,是活学问,是真本事!” 林闲满意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明白就好!所以不必在意旁人眼光。当你强大到足以制定规则时,你的行为,便是正统。 太子的人想来偷师?赵王汉王想拉拢?呵呵,尽管放马过来。他们看到的不过是皮毛,真正的核心,在这里。” 林闲嚼着清口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而这里面的东西,他们偷不走,也学不会。” 窗外,寒风依旧凛冽. 屋内,麻辣鲜香弥漫. 伴随着父子间机锋交错的对话,温暖如春,更有一股昂扬向上的精气神在激荡。 林闲闲庭信步,向着春闱稳步前行。 他的从容,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信任,以及对未来道路“舍我其谁”的强大信念! ------------ 第142章 坐看虎斗,两王齐护摇钱树 影刹的效率高得惊人,堪称业界劳模。 关于“太子觊觎元启核心技术,欲行鸡鸣狗盗之事”的消息,通过数条互不交叉的渠道,被巧妙以各种“偶然”的方式出现。 比如某位赵王府门客“恰好”在酒楼听到隔壁桌吹牛,某位汉王心腹“偶然”截获一份“不慎遗失”的东宫密函。消息来源被处理得天衣无缝,堪比顶级编剧手笔,仿佛是从东宫内部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真实得令人发指,让人想不信都难。 然后在这些偶然下,各类紧急资料分别被呈上赵王周宸和汉王周阳的案头。 赵王府,书房内。 赵王周宸看着手中那份措辞精准、细节详实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直接上台演包公,连粉底都省了! 他将密报狠狠拍在名贵的紫檀木书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名贵茶杯都跳了三跳。 “好个太子!好个周扬!” 赵王的声音冰冷刺骨,压抑不住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滚吼道:“手伸得可真长啊!都快赶上街边耍猴的了!竟敢把主意打到本王的钱袋子上来了!” 他眼中寒光闪烁,如淬了毒的匕首吐槽:“林闲的‘元启’,本王费了多少心思才搭上线,占着最大的份子,那是本王日后招兵买马、甚至简陋问鼎大宝的重要财源!是命根子岂容他东宫来染指?想断本王的根基?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他豁然起身,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风,对垂手侍立在一旁的亲信下令道:“立刻加派一队最得力的暗卫,昼夜兼程,秘密潜入江宁。给本王像钉子一样,死死粘在工坊和那几处关键花圃周围!” “诺!抓到后该如何…..” 亲信有些犹豫不定,进一步请示道。 赵王眼中杀机毕露,拍板授权道:“若发现有任何形迹可疑、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家伙,尤其是身上带着东宫那股子味的,不必请示给本王就地拿下!先废了手脚,让他们尝尝生活不能自理的滋味,再严加拷问! 务必要让太子的人知道,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下场比得罪阎王爷还惨。本王要让他们来得了江宁,回不去京城!” “是!属下遵命!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亲信松了一口气,躬身领命退下布置去了。 与此同时,汉王府中。 气氛同样剑拔弩张,如同火药桶一点就炸。 汉王周阳一巴掌拍在厚重的帅案上,震得案上的兵符和令箭都跳了起来。 他怒极反笑:“好!好的很!咱们的太子殿下,什么时候也放下身段,干起这种下三滥的偷鸡摸狗勾当了?真是斯文扫地,颜面尽失!” 他虎目圆睁,看向麾下心腹爱将雷奔:“你听听!东宫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想去动老子的‘后勤补给线’和‘小金库’!想断老子的财路,还想掐老子边军的物资来路?他娘的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雷奔声如炸雷,抱拳坚定道:“王爷下令吧!是剁了他们的爪子当下酒菜,还是直接挖个坑埋了肥地?” 汉王周阳大手一挥,命令简单粗暴:“你亲自带一队好手,给老子扮成商队护卫,大张旗鼓、敲锣打鼓地进驻江宁‘元启’货栈!明着是加强安保,暗地里给老子把林闲的工坊,特别是那些能下金蛋的香皂、清口胶作坊,看得比老子的中军大帐还严实!连只公蚊子都不许飞进去!” 他眼中凶光毕露,如同护食的猛虎补充道:“谁敢伸爪子,甭管他是东宫的还是哪宫的,就算是玉皇大帝派来的,也给老子当场剁了!把手给太子送回去!让他知道,边军的东西,都沾着血!不是他那帮只会之乎者也的废物点心能碰的!” “得令!王爷放心!保证连只耗子溜进去都得是阉过的!” 雷奔狞笑一声,领命而去。 于是,在林闲仿佛在度假的备考背后…. 江宁城的地下世界,一场围绕“元启”工坊和花圃的无声暗战,已然悄然拉开序幕,杀机四伏,堪比好莱坞大片前奏! 赵王府的精锐暗卫如幽灵般潜入江宁,化身为贩夫走卒、客栈伙计、更夫乞丐,甚至可能是路边的石狮子,布下了一张无苍蝇飞过都要分辨公母的监视网,昼夜不停盯着每一个可疑的目标,眼神比监控探头还犀利。 汉王府的边军好手,则在雷奔的带领下大摇大摆、以“元启货运镖师”的身份进驻。 他们身材魁梧得像铁塔,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沙场血腥气,将工坊和货栈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太子派出的那批所谓的“专业人士”,尚未抵达江宁,便已不知不觉地陷入了赵王暗卫和汉王精锐精心编织的双重监视的天罗地网之中。 他们的一举一动,几乎都暴露无遗,跟现场直播没啥两样。 一旦他们敢有所行动,必将遭到来自两个方向的、雷霆万钧般、堪比降维打击的致命打击! 而刀光剑影的始作俑者——林闲则安然居于别院之中,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 书房内,茶香袅袅。 林闲时而凝神静气诵读经史,时而信手拨动吉他琴弦,弹奏一曲清越的旋律,时而钻进他的“格物实验室”小厨房,兴致勃勃调试着他的最新款“麻辣小龙虾火锅底料”(虽然暂时没小龙虾,但底料先研发着,这叫战略储备)。 管家有时跑来禀报:“老爷,外面似乎有些陌生面孔在工坊附近转悠,眼神贼溜溜的。” 或者一会林承宗来报:“汉王府来的雷爷手下似乎太警惕了些,刚才差点把个送菜的老农当探子给摁地上了。” 林闲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无妨,稍安勿躁。” 他抿了口茶,慢悠悠笑道:“你没发现,最近咱们工坊周围热闹了许多?既有赵王爷派的热心街坊,日夜帮咱们盯着。又有汉王爷派的‘敬业镖师’,兢兢业业守着大门。这安保级别,都快赶上皇宫内院了。咱们得谢谢两位王爷的‘深情厚谊’才对。” 林承宗忍不住好奇问道:“爹,您就一点也不担心吗?万一……万一他们真打起来,殃及池鱼……” 林闲哈哈一笑道:“宗儿,你这担心,就好比杞人忧天。” 他拿起一本《论语》,信手翻开:“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林承宗想了想:“是说以德行治国,就像北极星,安居其所,群星自然环绕拱卫。” “悟性不错!” 林闲赞许地点点头,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狡黠:“那你想想,咱们的‘元启’,是不是就像那‘德政’?它带来的巨大利益,就是‘德’。赵王、汉王,还有那些靠着咱们吃饭的工匠、商贩,是不是就像‘众星’?” 他放下书卷,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现在,太子想跑来破坏这‘德政’,砸大家的饭碗,你觉得这些‘众星’——尤其是赵王汉王这两颗最亮的‘星’——会答应吗?他们自然会抢着去‘拱卫’!这就叫利益驱动,比道德说教好使一万倍! 所以,咱们稳坐北辰之位,看众星拱卫,岂不乐哉?” 林闲又拿起《孟子》,笑道:“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听起来孟子好像不屑谈利,对吧?” 他看着儿子,意味深长教导:“可你想想,梁惠王如果真听了孟子的话,只讲仁义不讲利益,魏国能强大吗?不能!所以嘴上可以高喊仁义,但心里得明白,利益才是捆绑人心、驱动行为的硬道理。 咱们现在就是给了赵王汉王无法拒绝的‘利’,他们自然就得讲和咱们的‘仁义’(合作关系)。太子来抢利,就是破坏他们的‘仁义’,他们能不拼命?” 林承宗听着自家父亲这番引经据典、却又离经叛道、直指核心的言论,目瞪口呆,如同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心中那点担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敬佩与震撼! 能把圣人经典如此活学活用,用来解释江湖纷争,自家爹真是……神了! 冬雪渐融,春意悄临。 江宁城的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但更有一股越来越浓郁的火锅麻辣香味,宣告着“元启”的不可动摇。 林闲知道,他进京赴考搅动风云的时刻即将到来。 而江宁这片基业,自有那两位“热心”的王爷,替他“悉心看护”着…. 他目光投向京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第143章 巧设香艳宴,麻辣服众人 “元启火锅旗舰店”的筹备工作,在知府周大人打鸡血般全力推动下进展神速,堪称江宁商业史上的奇迹。 店面就选在秦淮河畔最繁华的地段,装修极尽雅致之能事。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新开的顶级书院或私人会所,而非一家食肆。 开业在即,连牌匾都是周巡抚亲笔题写,金光闪闪,逼格直接拉满。 就在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刻,周知府却带着忧虑找到了林闲。 “闲先生!” 周知府搓着手,脸上带着既兴奋又忐忑的复杂表情:“这火锅的滋味,尤其是那红汤锅,香辣过瘾酣畅淋漓。我是深有体会,拍案叫绝。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担忧:“只是咱们江南的文人士子,向来崇尚清淡雅致,讲究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视辛辣为燥烈粗鄙之物,是市井脚夫所好,恐难登大雅之堂啊。” 见林闲若有所思,他抛出自己的所思:“我担心若一味主打这麻辣红汤,只怕那些自命清高、舌头娇贵的才子名士们,拉不下脸面,不肯轻易尝试。这开业头炮若是打不响,后续可就难了……” 林闲听罢,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轻轻拂了拂衣袖,淡然宽慰道: “周大人所虑,乃是常情。然‘雅’与‘俗’,从来并非泾渭分明,更非一成不变。琴棋书画是风雅,能让宾主大呼过瘾,难道就不是另一种风雅? 关键在于如何引导,如何包装,如何让这麻辣鲜香也变得‘雅’起来。” 见知府若有所思,林闲成竹在胸继续拍板道:“这样!请周大人以你我之名,三日后于新店设一‘冬尽春来·新味雅集’,广邀江宁名士——那些自诩风雅的书画名家、诗词大家、清谈名流一个都别落下。便说是有新式暖锅品尝,并有新奇歌舞助兴。届时林某自有安排,定叫他们心甘情愿地爱上这‘粗鄙’之物,还要求着咱们再来一顿!” 周知府见林闲智珠在握心中大定,连忙拍胸脯保证:“好!闲先生妙计!本官这就去办,定将这场面铺排得风风光光,雅致非凡!” 三日后,装修一新的“元启火锅”店内,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被邀请来的皆是江宁地面有头有脸的文人墨客、书画名家、致仕老翰林,以及一些附庸风雅的士绅名流。 店内布置得清雅脱俗,焚着上好的檀香,播放着悠扬的古琴曲,俨然一场高规格的文化沙龙。 然而当宾客们看到桌中央那造型奇特、中间带烟囱的“鸳鸯沸鼎”,尤其是那半边滚滚翻腾、红油灼灼、椒香扑鼻的红汤锅时,不少人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有几人还用扇子掩住了口鼻,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嫌弃与疑虑。 “这……此物观之……甚是猛烈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捻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评价道。 “是啊!如此燥烈之物,食之恐伤脾胃,有违养生之道啊!”另一位注重保养的名士附和道。 “终究是商贾之物,难脱俗气……” 有人低声嘀咕。 宴会伊始,林闲与周知府、以及“恰巧”在江宁视察、被“盛情难却”邀请来的巡抚周大人一同现身。 三位重量级人物联袂出席,瞬间将雅集的规格提升到了顶峰!众人纷纷起身见礼,气氛顿时热烈而隆重。 林闲身着一袭月白长衫,玉树临风气度从容,他举杯环视全场,声音清越而富有磁性:“今日承蒙周抚台、周府台及诸位江宁高贤不弃,莅临这‘新味雅集’,林某倍感荣幸。” 他开门见山,毫不避讳:“今日不谈经义,只品新味,赏新舞。此物名为‘火锅’,尤以这红汤锅,取天地之辛辣,融百味之精华,最是驱寒活血,激发精神,荡气回肠!是否合诸君雅口,一试便知。林某在此立誓,若不合口,今日酒水茶点分文不取,权当林某向诸位赔罪!” 有巡抚、知府两位顶级大佬坐镇背书,众人自然给足面子,纷纷落座。 酒过三巡,宴至中场。 清汤锅的鲜美赢得了不少文士的赞许,诸如“汤清味雅,颇有古风”、“食材本味,方显功底”之类的评价不绝于耳。 然而那半边依旧在咕嘟咕嘟翻滚、红油灼灼、椒香霸道的红汤锅,却仍是观者众而尝者稀。 不少士绅只是远远瞥上一眼,便下意识喉头滚动,悄悄端起茶杯啜饮,仿佛那红色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周知府见状,脸上虽仍保持着笑容,手心却微微见汗,目光不由地瞟向主位的林闲。 林闲却神色自若,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仿佛眼前这冷热不均的场面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优雅端起酒杯,向周知府方向不易察觉地微微颔首。 周知府心领神会,立刻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手,声音洪亮道:“诸位高贤,佳肴需有妙舞助兴!下面,请欣赏一段新排的‘迎春破冰舞’,为诸位助助酒兴!” 话音未落,店内训练有素的侍者迅速而悄然地将部分明亮的烛台移开,只留几处朦胧光影。 整个大厅的光线,瞬间变得暧昧而富有情调。 突然! 一阵节奏鲜明、带着浓郁西域风情的乐声骤然响起! 这音乐是林闲根据记忆中的阿拉伯舞曲旋律,亲自指导乐师排练而成,在这个时代听来,极具冲击力和异域神秘感!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数位身姿曼妙、衣着大胆的歌姬,翩然旋入场中。 她们身着经过林闲“改良”的舞衣——既保留了西域舞娘的性感奔放(薄纱曼妙,环佩叮当),又融入了江南水乡的灵动飘逸(水袖轻摆,裙袂如云)。 这些歌姬的舞蹈,与江南常见的柔美婉转截然不同! 动作热辣奔放腰肢扭动如蛇,眼神妩媚勾魂,充满了西域的诱惑! 她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旋转,都精准踩在激昂的鼓点上,仿佛敲打在众人的心尖上! 舞至酣处,更有歌姬手持以玉石、琉璃精心雕琢的、栩栩如生的迷你牛羊肉卷、毛肚、黄喉等火锅食材模型,随着节奏作势“涮煮”、 “品尝”,姿态妖娆撩人,又带着几分俏皮! 这前所未见、极具视觉冲击力和暗示性的表演,瞬间引爆了全场的气氛! “哗——!” 满堂宾客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惊叹! “此舞……此舞真是……” 一位老学究看得目瞪口呆,胡子翘起老高,想批评“有伤风化”,却又觉得莫名吸引人,话卡在喉咙里。 他身旁一位较为开通的致仕官员低声笑道:“张老,可是觉得有违圣人之教?诶,此言差矣!《乐记》有云:‘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此舞热情奔放,畅快淋漓,正是发乎情止乎礼,有何不可?闲先生此举,颇有古之君子‘与民同乐’之风啊!” “妙极!妙极!” 另一位身着锦袍的富商击掌赞叹,对同桌的士绅道:“瞧瞧这舞姿,这气魄!闲先生真是个人物!竟能将西域风情与江南灵韵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这哪里是舞?这分明是流动的诗,是立体的画!还有这红汤……观其色,闻其香便知非同凡响。与这舞堪称绝配!今日方知,何为‘色香味’俱全之真谛!” “热情似火,活力四射!前所未见,前所未见啊!” 较为开明的士绅已经击节赞叹,对同伴道:“王兄,你看此舞此乐,犹如李太白诗篇,汪洋恣肆豪迈不羁。观之令人胸中块垒尽消!先生以舞佐食,以乐侑酒,深得古礼精髓,又开一代新风。此等雅集,方称得上雅俗共赏,妙趣横生!” 年轻些的才子们更是看得目不转睛,面色潮红激动地交头接耳:“刘兄,快看!这旋转眼神!当真勾魂摄魄!闲先生从何处寻来这些妙人儿?此舞只应天上有啊!” “何止!你瞧那手持食材模型之巧思,将饮食与艺术完美融合!闲先生之才,学究天人!不仅经义文章做得好,这格物致用、引导风尚的本事,更是我辈楷模!” “正是!以往雅集,不是吟诗作对,便是听琴观画,虽雅却略显沉闷。闲先生此番别出心裁,令人耳目一新!日后若我等做东,当效仿此法,方不落俗套!” 就在气氛被推向高潮之际,林闲适时站起身。 他手持特制长筷,从容不迫地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纹理漂亮的雪花肥牛,在众人瞩目下伸入那翻腾的红汤中,手腕轻抖行云流水般地“七上八下” 涮烫,动作潇洒娴熟宛如艺术。 肉片瞬间变色卷曲,裹满了红亮的汤汁。 他将其放入精致的香油蒜泥碟中一蘸,随即送入自己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极其享受、近乎陶醉的表情,还配合地哈出一口带着满足的热气。 然后他环视全场,声音朗朗,穿透乐声与喧哗:“诸位高贤!” 他这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观此热舞,是否觉气血奔涌寒意全无,心胸为之一阔?” 林闲语带诱惑,伸手指向那红汤锅:“此红汤火锅,便如同此舞!初尝或许凛冽霸道,如舞步之激昂,令人心惊!但一旦适应深入其中,便是通体舒泰酣畅淋漓,快意人生! 其中百味纷呈变化无穷,岂是清淡一味所能涵盖?” 他话锋一转,引经据典拔高立意:“正如诗有婉约之柔美,亦有豪放之壮阔!词有柳永之缠绵,亦有东坡之旷达!食之道,亦当如此!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何必拘泥于清淡一途,画地为牢,徒然失了人生诸多乐趣? 今日这红汤,便是那诗中之豪放,词中之东坡! 诸位皆是雅士,岂能不品此中豪情?” 说着他亲自端起那碟刚涮好的肉,走到邻座几位最为德高望重、却也最为犹豫的老先生席前,执后辈礼,恭敬奉上:“陈老、李公、张先生,请尝此味,品此豪情。” 那几位老先生面面相觑,碍于林闲亲自奉上、巡抚知府在场,又被他一番话说得心潮澎湃,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夹起品尝。 初入口几人皆是眉头紧锁,龇牙咧嘴,一副痛苦模样,引得周围人屏息观望。 但不过两三息之后,他们的表情骤然变化! “嘶……哈!妙!此味……” 陈老眼睛猛地瞪圆,胡须微颤! “初时如烈火灼喉,继而如甘泉涌流,回味无穷!” 李公拍案叫绝! “通体透汗,寒气尽去!快哉!快哉!” 张先生激动得直接解开了领口! 有了这几位“权威”的现场“真香”认证,加上热舞点燃的氛围,以及林闲那番极具煽动性和文化包装的说辞,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至沸点! “给我也来一份红汤!” “快!涮毛肚!要那片最大的!” “嘶哈……过瘾!没想到这辣味如此迷人!” “以前真是迂腐了!今日方知何为饮食之乐!” 一时间,店内“嘶哈”之声不绝于耳! 原本那些矜持的风雅之士,也纷纷放下架子挽起袖子,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毫无形象大快朵颐起来….. 整个大厅热气腾腾,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狂欢! 周巡抚吃得额头冒汗,官袍的领口也敞开了。 他举杯向林闲示意,朗声大笑赞道:“好!好一个‘快意人生之味’!好一个‘诗中之豪放,词中之东坡’!闲先生此言,深得我心,大善! 本抚今日方知,这辛辣之中,竟有如此豪情与境界!当浮一大白!” 周知府更是激动得满脸放光,他对身旁的师爷低声道:“瞧瞧!瞧瞧!闲先生真乃神人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化腐朽为神奇,变粗鄙为风雅!我这知府,算是白当了这么多年!” 随后,邻近几桌的官员士绅纷纷附和: “两位大人所言极是!闲先生以美食喻人生,境界高远!” “正是!‘诗中之豪放,词中之东坡’,此喻精妙绝伦!今日这红汤火锅,当得起此誉!” “闲先生此举,不仅是口腹之享,更是引领我江南文风食尚转向更加开阔包容啊!功在当代!” 周知府对师爷的低语,也被旁边一位耳朵尖的盐商听到。 那盐商立刻对同桌人感慨道:“听见没?连府台大人都对闲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闲先生真是点石成金的神仙人物,跟着他走准没错。明日我就让家里厨子来学这火锅手艺,不,我要入股这‘元启火锅’!” 这一晚,“元启火锅”尤其是红汤锅,凭借其独特的味觉冲击和林闲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文化营销+视觉营销”组合拳,彻底征服了江宁的风雅之士。 “吃辣火锅,赏热辣舞,品豪放情” 迅速成为江宁最新潮、最时髦的社交活动。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开,火锅店生意火爆到一塌糊涂,预约直接排到了一个月之后! 林闲成功将“粗鄙不文”的饮食,巧妙包装成了一种蕴含“豪放”、“热忱”、“快意人生”新内涵的文化风尚和生活方式。 江南延续数百年的饮食文化审美,因他这一晚的“辣舞鸿门宴”,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新的潮流,正汹涌而来……. ------------ 第144章 日进斗金:火锅燃城 “冬尽春来·新味雅集”的空前成功,在江宁美食界投下了一颗核弹! 元启火锅及其特色“红汤辣锅”一夜间火遍全城,成为街头巷尾唯一的话题! 无论是自诩舌尖挑剔的文人墨客,还是追逐潮流的商贾巨富,乃至那些好个新鲜热闹的寻常富户,无不以能抢先尝到这“元启火锅”为荣。 仿佛晚去一天,他们就成了跟不上时代的土包子!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元启火锅”旗舰店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外,已是人山人海,乌泱泱一片! 等候的人群蜿蜒曲折,如长龙般盘踞了数条街道,喧闹声催促声直冲云霄,场面比当初售票雅集时还要火爆数倍! 不少有先见之明的富家公子,甚至提前一夜就让小厮带着马扎来排队,可谓拼尽全力! 辰时正刻,店门轰然洞开。 人群如决堤的洪水,蜂拥而入! 店内瞬间座无虚席,连临时加设的雅间和角落里的散座都被抢占一空! 后来者只能望“锅”兴叹,捶胸顿足。 后厨更是如同战场,十几名刀工精湛的师傅,手起刀落,片肉如飞几乎切出残影,案板上的牛羊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又迅速补充上来。 跑堂的小二们脚不点地,穿梭如织高声唱喏,应答不绝,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都来不及擦。 那几十口特制的“鸳鸯沸鼎”,从早到晚咕嘟咕嘟地沸腾不息,红油翻滚,白汤氤氲,浓郁的香气弥漫全店,飘散长街,勾得门外排队的人口水直流,心急如焚! 这火爆到炸裂的场面,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不到午时,后厨总管就连滚带爬、面色惨白地冲到后院,向正在悠然品茶听取汇报其他产业情况的林闲紧急禀报:“东家!不好了!备下的上等牛羊肉、各色鲜蔬、手工丸滑,已经……已经见底了!照这个势头,顶多再支撑半个时辰!外面还有那么多客人等着呢!这可如何是好?” 掌柜的在一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头大汗,团团转:“东家,是不是……是不是先暂停接待?或者……限量供应?” 林闲听罢,神色不变。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这才淡然开口:“慌什么?” 掌柜(震惊):“可东家….” 林闲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慌乱的掌柜和后厨总管,直接下令:“即刻起实行‘预约制’!制作一批精美的号牌,每日限定五十桌,凭牌入席,过时不候。”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同时持我名帖,去找城中最大的几家肉行、菜贩,签订长期独家供货契约,价格可略高于市价,但必须保证品质最优、供应最稳。告诉他们,若能满足要求,‘元启’未来的所有食材采购,优先考虑他们。” 他看向掌柜,再次补充道:“你亲自去办。再让工坊加紧制作一批‘团圆沸鼎’和特制锅具,我有大用。” 命令一下,店内迅速执行。 尽管采取了严格的限流措施,但“元启火锅”的盈利依旧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当晚,管家捧着账本,双手激动得微微颤抖,声音都变了调:“老……老爷!算……算出来了!开业首日,刨去所有成本,净利……净利高达一千二百三十七两雪花银!这还只是第一天!现在预约已经排到了半个月之后!这……这简直是抢钱啊!不,抢钱都没这么快!” 消息如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城! 知府周大人得到消息时正在用晚膳,惊得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他随即抚掌大笑,笑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哈!好!好个闲先生!真乃财神爷下凡!日进斗金!日进斗金啊!本官这股份,真是押对宝了!” 他立刻对师爷吩咐:“快!加派一队衙役,去火锅店附近维持秩序,闲先生的生意,就是本官的政绩!万万不能出岔子!” 而江宁城内其他酒楼的老板们,则是个个羡慕得眼红脖子粗,酸得如同喝了一缸老陈醋。 “天爷呀!一天赚一千多两?这……这林解元是点石成金吗?!” 望江楼的老板捶胸顿足。 “唉,早知道当初闲先生搞那‘雅集’,咱们也该去凑个热闹,偷学个一招半式也好啊!” 醉仙楼的东家后悔不迭。 “模仿?谈何容易!那红汤底料的配方,听说有三十六味香料,炒制火候极难掌握!还有那蘸料、那锅具,都是独门手艺!学不来,根本学不来!” 一位试图仿制失败的老板唉声叹气。 面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赞誉和滚滚财源,身处风暴中心的林闲,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淡漠。他听完管家的汇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随手将账本合上,放到一边,仿佛那上面记录的不是惊人的财富,而是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嗯,知道了。按计划进行即可。告诉掌柜的,品质和服务是根本,勿因生意火爆而懈怠。” 林闲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一丝喜悦。 管家见状,忍不住激动地说:“三爷!这可是日进斗金,咱们元启如今可是江宁城老大了!” 林闲抬眼看了看满脸通红的管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银子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过是个数字。重要的是我们确实又开创了一种新的风尚,丰富了这世间的一种滋味。” 管家(内心)疯狂吐槽:“三爷,您装逼境界太高了….” 当喧嚣散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林闲独自凭窗而立,望着窗外江宁城的万家灯火时,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却悄然涌上心头。 成功来得太快太容易,反而让他有了一种不真实感。 财富的积累,声名的显赫,似乎并不能完全填补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元启”的商业版图必将再添上一块金字招牌。但下一个目标在哪里?这种不断复制成功、积累财富的游戏,尽头又是什么? 林闲这超然物外的平静,落在身边人眼中,却成了深不可测、逼格冲天的表现。 林承宗对这位爹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他激动对族人亲信说:“看到没?爹面对如此巨利,竟能如此波澜不惊,视若等闲!这才是真正干大事的气度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古人所言,便是爹这般了!” 店里的掌柜和伙计们私下议论起来,更是将林闲奉若神明: “三爷搞个雅集跳个舞,就能让全城的人抢着送钱!这手段,闻所未闻!” “何止!你看三爷那气度,一天赚上千两银子,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这才是真豪杰!” “跟着这样的东家,咱们以后前途无量啊!” 就连今天来店里关照生意的周知府,见到林闲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忍不住对师爷感叹:“瞧瞧!这才叫气度!视金钱如浮云,搅动风云若等闲!闲先生之境界,非我等俗吏所能揣度也!” 就这样,在林闲自己都未曾刻意营造的情况下,他这“视巨额财富如无物”的淡然,反而成为他个人形象中最耀眼、最装逼的一环,让他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再次无限拔高。 又是一个中午,酒酣耳热,众人起哄要莅临指导工作的“解元公”再展吉他绝技。 林闲推辞不过,便笑着取过那把紫檀木吉他。 他指尖轻拨琴弦,流出一段明快跃动、略带布鲁斯风味的旋律。 他即兴弹唱,歌词诙谐又暗含机锋: (吉他前奏轻快) “红油滚,白汤沸,鸳鸯锅里乾坤大~ (琴弦扫弦,节奏加快) 毛肚脆,肥牛滑,七上八下味最佳! (间奏吉他华彩,炫技般流畅) 莫笑麻辣太泼辣,此中豪情胜饮茶! 文人墨客何须矜持?放开手脚才是真风雅! (副歌部分,旋律高昂,充满煽动力) 来来来!元启火锅聚英豪! 沸鼎燃情忘烦忧! 一口麻辣一口酒,快意人生乐逍遥! 什么功名与利禄,不如眼前这锅好!” 一曲终了,满座皆惊! 这歌词直白大胆,将饮食之乐置于功名利禄之上,却又充满了洒脱不羁的生命力,与火锅的热烈气质完美契合。 一位素以清高著称的老名士抚掌惊叹:“妙哉!闲先生此曲,化俗为雅,点铁成金!将市井饮食唱出魏晋风度,老夫……竟听得想立刻涮片毛肚!” 周知府更是击节赞叹:“闲先生真乃神人也!弹吉他可悟圣贤道,唱小调能兴买卖经!此曲一出,怕不是明日全城的文人都要挤破头来体验这‘快意人生’了!” 林闲含笑放下吉他,语气淡然却逼格尽显:“信手涂鸦,博诸君一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坦然面对方见本真。我这火锅,卖的不仅是味道,更是一份‘真性情’。” 此举无疑又为“元启火锅”贴上了一个“有文化、有格调”的标签,将其营销推向了新的高度! 今日已更万字,大家支持一下,欢迎点评! ------------ 第145章 旧地重游:片语震狐狸精 是夜,月华如水,秦淮河上流光溢彩,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靡靡不绝,氤氲的水汽与脂粉香气交织,营造出一派繁华旖旎的盛世图景。 送走最后一拨意犹未尽的客人,将店务交代完毕后林闲走出火锅店门庭。 店外的喧嚣与热浪被抛在身后,初春的夜风带着一丝料峭的寒意,吹拂着他月白色的长衫。 林闲独自漫步在秦淮河畔,望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桨声灯影,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索然无味之感。 眼前的繁华盛景,似乎再也无法触动他的心弦。 他的脚步像是开了导航,不由自主转向了那条幽静熟悉的巷道,走到了那座曾承载了他与苏元无数温馨记忆的听雪小筑前。 小筑依旧静默矗立在秦淮河支流的拐角处,门前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这里曾是他与苏元琴歌相和、煮茶论道的地方,庭院中的一草一木,似乎都还残留着伊人的气息和清越的琴音。然而此刻,物是人非。 庭园寂静无声,再也听不到那令人心静的琴韵,也见不到那抹素白如雪、清冷脱俗的身影。 一股强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惆怅与物是人非的感慨,如同潮水般涌上林闲的心头。他驻足于小筑旁一棵垂柳的阴影下,柳条新绿,在月色中如烟似雾。 他凝望着那扇熟悉的、紧闭的雕花木窗,仿佛能透过窗纸,看到昔日两人对坐的身影。情不自禁地,他低声吟诵,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小筑依旧在,琴音已渺茫。 秦淮水犹寒,不见旧时裳。 元儿西北去,闲心寄何方? 空对庭前雪,独嗅冷梅香。” 诗句浅白如话,未加雕琢,却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充满了对往昔的追忆与眼前人去楼空的无限感伤。 就在林闲沉浸于回忆与感伤之中时, “吱呀——”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听雪小筑那扇紧闭的朱红色木门,竟从内缓缓开启。 一道窈窕的身影,袅袅娜娜地从门内的阴影中步出。 月光下,只见此女身着玫红色锦缎长裙,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盛放的牡丹,在月色下泛着奢华的光泽。 她身段婀娜多姿,行走间如弱柳扶风,云鬓高耸,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此女眉目含情带俏,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颦一笑都流露出一种成熟女子特有的风情与妩媚,与苏元那种清冷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质截然不同。仿佛一个是诱人沉沦的烈焰,一个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清莲。 此女正是太子新派来接手江南事务、主持听雪小筑的主事人,名叫胡媚娘,人称“媚夫人”,以手腕玲珑且精通媚术、善于掌控人心而闻名,是太子麾下颇为得力的心腹干将之一。 胡媚娘见到柳荫下的林闲,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盈盈笑意。 她款步上前,动作优雅中带着刻意的诱惑,声音软糯甜腻仿佛带着钩子直挠人心:“我道是哪位风雅之士,在这深夜对月吟诗,原来是故地重游,心有千千结呀?” 她目光流转,细细打量着林闲,带着审视好奇,更隐含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林闲瞬间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感时伤怀的诗人只是幻影。 他自然认得此女,影刹提供的详尽情报中,对此女的容貌、性格、手段有着清晰的描述。 “原来是媚夫人。” 林闲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林某信步至此,偶有所感,扰了夫人清静,还望海涵。” 他目光清澈,坦然迎向胡媚娘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丝毫不为所动。 胡媚娘掩口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如同玉珠落盘,眼波流转得更加肆意,媚态横生。 她故意又向前靠近了半步,一股甜腻得发齁、仿佛混合了多种名贵香料和催情花草的异香随之扑面而来,直钻林闲的口鼻。 这香气浓郁而具有强烈的暗示性,寻常男子闻之,只怕立刻会心猿意马,意乱情迷。 “哎哟哟,解元公何必如此客气?” 她语带娇嗔,话语却暗藏机锋:“妾身久闻解元公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才高八斗,更是情深意重啊。苏大家这才离开几日,解元公便这般念念不忘,深夜在此对月寄情。真是……令人感动得很呢~”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甚至还有几分挑逗的意味。 那女子边说间媚眼如丝,配合着那诡异的异香,无形的魅惑骤然增强,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向林闲笼罩而来! 林闲岂是等闲之辈? 他心智之坚,远超常人想象! 几乎在察觉到那魅惑力场和异香侵袭的瞬间,他心中便是一声冷笑:“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用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左手的衣袖褶皱。 就在这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间,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用力,悄然捏碎了一直藏在袖口暗袋中的一枚特制香丸。 这香丸名曰“清心醒神丸”,是林闲用提神醒脑的顶级薄荷、冰片、天然麝香以及带着凛冽寒意的腊梅精华等药材,以古法秘制而成,专为应对各种迷药、幻术乃至此类精神干扰。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一股极其清淡、却带着雪山寒梅般凛冽清澈气息的香味,瞬间以林闲为中心弥散开来!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和净化力。 甜腻诡异的异香一遇到这清冷梅香,仿佛冰雪遇上了烈阳,瞬间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胡媚娘只觉得一股清凉凛冽的气息,如银针般直刺她的眉心,让她精心营造的暧昧力场为之一滞,效果大打折扣。 她心中一惊,看向林闲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惊疑和凝重! 此人,竟能如此轻易破我媚术?! 林闲仿佛对刚才无声的较量毫无所觉,淡然一笑平静地回视着胡媚娘道:“夫人谬赞了。林某只是觉得,此地曾因元儿的琴音而雅,因彼此真诚的交流而贵。如今易主,虽则陈设依旧,灯火依旧,只怕内里的韵味,已截然不同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意味深长地接着道:“就如这秦淮河水,今日流经此处,看似与昨日无异,波澜不兴。然水已非旧时水,景亦非旧时景。暗流汹涌之处,谁又可知?苏元今日之远行,或许正是看清了某些潮流的无常与人心的易变。夫人今日掌此小筑,看似风光无限,宾客盈门,却不知明日之潮水,又将流向何方?是否也会如这秦淮水,看似平静,实则瞬息万变呢?” 这番话看似是感慨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实则字字珠玑,暗藏机锋。 他既点明了苏元离开的真实原因(太子的猜忌与逼迫),也暗示了太子麾下人事更迭的不可靠与潜在风险,更是毫不客气地提醒胡媚娘:你今日的风光,也可能如苏元一般,转眼成空! 胡媚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那完美的妩媚面具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没想到林闲不仅轻易破除了她的媚术,言辞更是如此犀利老辣,直指要害! 胡媚娘强自镇定,试图用更娇嗔的语气来化解这份犀利,掩盖内心的震动,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解元公……这话说的,真是让人家……心慌慌呢~妾身一介女流,不过是奉殿下之命行事,尽心尽力为殿下分忧罢了。殿下雄才大略,待下宽厚,恩泽似海,这潮水……自然是稳当的,定会泽被四方的。” 林闲却不为所动,甚至嘴角那抹淡笑都未曾改变。 他继续加压,语气平和得令人心悸:“尽心尽力自是本分。不过,林某方才倒是听闻了一件趣事,或可佐证林某方才所言,并非杞人忧天。”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锁定胡媚娘微微闪烁的眼神,缓缓一字一句道:“听说,就在今日,有几拨不开眼、自不量力的小贼,鬼鬼祟祟地想打林某那城外几亩精心侍弄的花圃的主意。呵呵,结果呢?还没等他们靠近栅栏,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人,给客客气气请走了。据说……下场不甚乐观,怕是这辈子都不敢再靠近江宁地界了。唉,你说这江宁地界,如今还真是热心人多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林闲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闻,但目光却锐利如刀:“夫人,你说这背后差遣的这些人,费尽心机,却损兵折将,打草惊蛇,是不是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的意味?这眼光和手段,着实令人……不敢恭维啊。”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狠狠炸响在胡媚娘的耳边! 她脸色骤变,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当然知道太子暗中派人去窃取“元启”花种之事!她更接到了行动失败、派出人手神秘失踪的密报!此事极为隐秘,她本以为天衣无缝,却万万没想到,林闲不仅知道,而且听这口气,分明是了如指掌!甚至暗示了是赵王或汉王的人出手干预,轻松解决了太子派去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太子的一举一动,可能早已在林闲乃至其合作者的严密监控之下。太子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在别人眼里或许就是个笑话! 这简直太可怕了! 林闲的能量和情报网络,竟然恐怖如斯! 胡媚娘再也维持不住那妩媚的笑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红唇微微颤抖,看向林闲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她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有些才华、运气不错的商人,顶多攀附上了赵王汉王,没想到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洞察力之敏锐,远超她最坏的想象。 这哪里是什么文弱书生,分明是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 林闲看着她花容失色的样子,嘴角那抹淡笑终于加深了几分,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补上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胡媚娘心间:“所以林某才说,依附他人仰人鼻息,终是镜花水月。看似美好,实则脆弱不堪。苏元的今天,望不会成为夫人的明天。夫人是聪明人,其中利害,还望三思而后行。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多看那失魂落魄的胡媚娘一眼,优雅地一拂衣袖,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飘然离去。 身影很快融入秦淮河畔的夜色与灯火阑珊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夜风中,只留下胡媚娘独自僵立在听雪小筑冰冷的石阶上,浑身发冷心乱如麻。 寒风掠过,她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林闲最后那几句话,如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道路和太子的前景,产生了无法驱散的怀疑和巨大的恐惧。 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林解元,其可怕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今夜之后。 江宁的局势在她眼中,已然完全不同。 ------------ 第146章 省城春早 很快,火锅生意火爆到近乎“疯狂”的境界。 日进斗金已不足以形容其盛况,预约直接排到了一个月开外,堪称江宁商业史上的奇迹。 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林闲却并未沉溺于这唾手可得的巨大成功。 见生意已完全步入正轨,账目清晰管理有序。 他便毫不犹豫将日常运营全权委托给了周知府引荐的几位得力掌柜和忠心耿耿、能力日益凸显的大管家林福。 自己则轻装简从,却又别有深意动身前往江南省城,准备参加由省学政衙门主办、规格极高的“会试考前研习班”。 此次出行,林闲的排场与以往大不相同。 可谓低调中尽显奢华,内敛中暗藏锋芒。 他并未选择招摇的豪华车队,而是乘坐了一辆自家族人特制的外观普通但里子却极为宽敞舒适的马车。 车身选用吉他同款的紫檀木,打磨得光可鉴人却不施过多漆彩,保留木质天然纹理,显得沉稳大气。 车辕上,插着一面小小的三角锦旗。 旗帜用料讲究,以银线绣着一个飘逸灵动、颇具风骨的“闲”字——在江南境内的高端圈子中,已是一种身份和品味的象征。 随行人员还有两名看似寻常、实则太阳穴微微鼓起的精干护卫——这是影刹亲自挑选并安排的好手,足以应对寻常麻烦。 整个车队规模不大,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非凡气度。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绝非普通举子应有的排场。 抵达江南省城时,已是研习班开幕的前夕。 省城规模宏大,远非江宁府城可比。 街市纵横车水马龙,处处彰显着一省中心的繁华与气派。 林闲一行入住的是城中最负盛名、也最昂贵的“悦来客栈”后院的一处独立幽静院落。 客栈掌柜早已闻知“林解元”大名,又见其人马虽简,气度却极为不凡。 他不敢怠慢亲自出迎,殷勤备至间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研习班在省城最具声望、历史悠久的崇正书院正式开幕。 书院门前,早已停满了各色华美车轿,江南各州府筛选而来的青年才俊云集于此,个个衣冠楚楚意气风发。 大家相互寒暄拱手高谈阔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精英汇聚所特有的大佬氛围。 当林闲到场时,瞬间吸引了大片目光,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他并未像绝大多数举子那样,规规矩矩地穿着标准的青蓝色儒生襕衫,而是别出心裁穿了一身月白云纹杭绸直裰。 其衣料柔软而有垂感,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外罩一件玄青色缂丝锦缎斗篷。斗篷的暗纹在光线流转间若隐若现,华美而不张扬。 这一身衣着用料极其考究,剪裁合体至极,完美勾勒出他才气的身姿。既不失文人的清雅风骨,又透出一种远超寻常书生的贵气与独特品味。 林闲步履从容不迫,在激动难耐或目空一切的举子中,显得格外的耀眼。 “快看!是江陵府的林解元!” 有人低呼。 “果然名不虚传!这气度……啧啧,绝非池中之物!” “听闻他不仅是今科解元,那‘元启’商号更是日进斗金,富可敌城!” “嘘……小声点,他过来了。瞧这穿着,这派头,哪像是来备考的举子,分明是王孙公子出游的架势!” “难怪连周巡抚都对他青眼有加……” 窃窃私语和惊叹声,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林闲却恍若未闻,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向几位面熟或上前打招呼的举子点头致意,举止毫无新科举人常见的局促不安和狂士的傲气。 这种见惯大场面的沉稳,反而更让人心生敬意,不敢小觑。 开幕仪式,在书院庄严肃穆的正堂举行。 堂内布置得古雅而隆重,周巡抚、李学政,以及几位须发皆白的致仕老翰林、老进士已在主位就坐。 台下,数十位经过严格筛选的江南年轻举人依序落座,气氛肃穆。 当林闲缓步走入大堂时,端坐主位正中的周巡抚,目光立刻捕捉到了他。 令人震惊的是,周巡抚竟然主动从座位上微微向前倾身,对着林闲的方向,颔首致意,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为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 这一细微却意义非凡的互动,被在场几乎所有有心人看在了眼里!顿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到林闲身上,充满了震惊、羡慕、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巡抚大人何等身份? 竟对一举子如此礼遇?这林解元……究竟是何方神圣?!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最高级别的“关注”,林闲却神色不变,依旧从容不迫。 他停下脚步,面向周巡抚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既表达了敬意,又不失身份。 这份定力,再次让众人暗吸一口凉气! 仪式开始,周巡抚致辞。 他先是高度评价了在座举子的才华,勉励大家潜心向学,为国效力。 讲到关键处,他话锋陡然一转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定格在了林闲身上,随后开启发挥:“诸位皆是我江南俊彦,未来国之栋梁。读书作文,当知经世致用之理。切莫学那等寻章摘句、皓首穷经却于国于民无益的腐儒!” 他稍作停顿,意味深长瞥向林闲笑道:“譬如,我江南才子,江陵府解元林闲!” “哗——!”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巡抚目光灼灼,继续道:“林解元不仅乡试夺魁,文采斐然!更难能可贵的是,能学以致用,格物致知,于民生经济亦有建树!其所创诸物,香皂、花洒、清口胶乃至近日风靡的火锅,皆惠及百姓,便利生活!此方是读书人学以致用、服务社稷之正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激昂号召道:“望诸位能以林解元为榜样,既读圣贤书亦闻窗外事,胸怀天下脚踏实地。方不负平生所学,不负皇恩浩荡!” 这番话似在滚沸油锅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炸裂! 巡抚大人竟在如此正式场合,公开点名表扬林闲,并将其树为全省举子的榜样。这是何等的荣耀、肯定和……无形的压力! 所有目光,再次如聚光灯般死死聚焦在林闲身上! 羡慕、嫉妒、不可思议…… 种种目光,几乎要将他穿透! 面对这堪称“捧杀”或“极致推崇”的突如其来,林闲却依旧稳如泰山。 他脸上并未露出丝毫得意惶恐之色。 在全场注视下,他缓缓起身。 再次面向周巡抚深深一揖,随后抬起头迎向全场朗声道:“学生林闲,谢抚台大人谬赞!大人教诲经世致用四字重**钧,学生时刻铭记于心。然榜样之称,学生愧不敢当!在座诸位年兄皆乃江南俊杰,各有千秋。学生唯有谨记大人训示,砥砺前行潜心向学,以期他日金榜题名不负皇恩,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林闲言辞恳切谦逊,却又蕴含着不骄不躁的自信和远大抱负。 他的回应既接住了巡抚的褒奖,又巧妙避免成为众矢之的,更展现了宽广的胸怀和志向。 这份色不变的镇定,这番滴水不漏、恰到好处的应对,再次让全场为之动容! 连主位上那几位见多识广、要求苛刻的老翰林,都忍不住微微颔首,抚须露出激赏之色! 开幕仪式在一种震撼而又充满期待的气氛中结束,林闲无疑成为绝对的核心与焦点。 他人未至而名先扬,乍一登场便凭借封疆大吏的力挺和自身的淡定气度,稳稳占据了此次研习班的“C位”,将“装逼于无形”的境界,发挥得淋漓尽致! 仪式结束后,立刻有大批举子围拢上来,想要与林闲结交攀谈。 林闲并未拒人千里之外,而是面带微笑从容应对,举止得体+言谈有物,让人如沐春风,更是折服了不少才子。 “林年兄真乃我辈楷模!” 一位年轻举子由衷赞道。 “解元公气度,令人心折!日后还望多多指教!” “闲先生经世致用之论,深得我心!” 也有少数人眼神复杂,远远打量间心中暗自较劲。 但无疑所有人都清楚,这次的研习班,因为林闲的存在,注定不会平静。 而林闲对接下来的瞩目、挑战或是……可能出现的打脸场面,已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 第147章 诗赋风波:巧咏辣椒赋,打脸赵少 研习班的第一课,在崇正书院宽敞明亮的讲堂内进行。 主讲人是以诗赋见长、在江南文坛享有盛誉的张老进士。 张老年逾花甲,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半旧的深色儒袍,更显学究天人,德高望重。他今日讲授的题目是《诗赋的立意与创新》。 张老进士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从《诗经》的“风雅颂”,讲到汉赋的铺陈华丽,又谈到唐诗的意境、宋词的格律,深入浅出学养深厚。 他强调诗赋之道贵在“发乎情,止乎礼义”,要“典雅中正,温柔敦厚”,切不可流于鄙俗失了文人体统。 台下众举子凝神静听频频点头,课堂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 讲至一半,为启发思维活学活用。 张老进士捻须微笑,抛出一个议题道:“诸位,诗赋咏物,古已有之。然当今之世,新物层出不穷。譬如眼前这自鸣钟眼镜,乃至远航而来的望远之物等。如何咏唱此等新物,既能贴合其性又能不失诗赋之典雅,乃至蕴含深意?诸位可畅所欲言。” 此议题一出,课堂气氛稍显活跃。 不少举子纷纷发言,力求引经据典,往圣贤道理上靠拢。 一位瘦高个举子起身,摇头晃脑道:“学生以为,咏自鸣钟,当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喻光阴之宝贵,当惜时如金!” 另一位圆脸举子接口道:“妙!咏眼镜,则可喻擦亮双眼,明察秋毫,乃格物致知、洞明世事之象征!” “咏望远镜,当有‘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之胸怀!” “咏玻璃杯,则可取其‘晶莹剔透’,喻君子之澄明心境,表里如一!” 发言者皆力求高雅引经据典,赢得阵阵附和与赞许的点头。 张老进士也面露嘉许之色,频频颔首。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酸的声音,从讲堂角落响起,打破了这片“和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身着锦袍、面色略带虚浮、眼神闪烁的年轻举子—— 正是赵得贵赵公子(乃是之前骚扰苏元的那个赵蟠的堂兄,仗着家族势力捐了个监生,又勉强混了个举人功名,素来不学无术,却喜好附庸风雅,搬弄是非)。 赵得贵斜睨着坐在前排、气定神闲的林闲,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嘿嘿,说到这新事物嘛……咱们在座的林解元,那可是行家里的行家,翘楚中的翘楚!又是香皂又是花洒,最近更是搞出了个什么红油火锅,风靡全城。尤其是那火锅,啧啧,红彤彤、火辣辣,吃起来那是满头大汗,衣袖翻飞,气氛热烈!”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众人胃口才拖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挑衅道:“学生才疏学浅,实在好奇得很。不知林解元……可否就以您这拿手的火锅为题,当场赋诗一首,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见识一下林解元是如何将这满足口腹之欲的俗物,升华到张老所说的典雅中正之境的?也好让我等学学,这商贾之道与诗文雅趣,是如何完美融合的?哈哈哈!” 这番话夹枪带棒,尖酸刻薄。 明着是请赋诗,暗地里却极尽讥讽之能事,将林闲的商业成就与“口腹之欲”、“俗物”挂钩,暗指其商人气息太重,格调不高,难登大雅之堂,其心可诛!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林闲身上。 有与林闲交好者的担忧,有纯粹看热闹的好奇,更有一些平日对林闲名声和财富暗自嫉妒者,等着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课堂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微妙! 连讲台上的张老进士也蹙起眉,觉得赵得贵这题目确实有些刁难。 “火锅”之物,似乎难入诗赋雅境。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林闲。 面对这充满恶意的刁难,林闲神色不变。 他缓缓站起身,先向讲台上的张老进士躬身行了一礼。 动作从容不迫,仪态优雅。 然后他才转向赵得贵,嘴角带着一丝淡然笑意。 “赵兄此言,倒是提醒了在下。” 林闲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张老教导,诗赋之道固然重典雅中正。然学生以为亦贵在真切自然,充满活力。万物皆可入诗,关键在于立意是否高远,是否能于平凡中见精神。”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既然赵兄提到火锅,而火锅之魂,在于汤底,汤底之魄,在于辣椒。那林某便避重就轻,取其精魄,以这锅中辣椒为题,试作一首《咏辣椒》,遣词造句或有不当之处,权当抛砖引玉,请张老与诸位年兄斧正!” 说罢他负手而立,微仰起头,目光中透出思索与灵感迸发的神采,声情并茂吟诵道: “生来赤胆热心肠,何惧煎熬沸鼎汤?” 【此句一出,拟人手法巧妙,将辣椒的颜色(赤)、形状(胆)、特性(热) 及其耐煮(何惧煎熬) 的特性生动道出,形象贴切!不少举子眼前一亮,微微点头。】 “非是平生性烈狂,只为醒世破寒霜!” 【转折精妙!为辣椒的“烈性”正名,赋予其“醒世破寒”的积极意义和崇高使命,立意陡然拔高!张老进士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捻须的动作慢了下来。】 “朱衣褪尽香犹在,辣透千般滋味长。” 【描绘细腻,寓意深远!既写了辣椒煮久褪色仍留香的特性,又暗喻了一种历经磨难、本质不改、影响深远的精神或品格!“辣透千般滋味”更是双关,既指味觉,也指人生感悟!台下已有人忍不住低声喝彩!】 “莫道此物只快意,宴席无君不成章!” 【结尾铿锵有力,画龙点睛。直接回应赵得贵的刁难,指出辣椒(乃至火锅)并非仅仅满足口腹之欲,而是宴席(可引申为生活、文化)中不可或缺、画龙点睛的一笔!】 格局宏大,自信满满! 此诗吟诵完毕,整个讲堂出现了刹那的死寂!所有人都沉浸在诗的意境和巧思中! 随即! “妙啊——!!!” 哄堂的喝彩声、惊叹声,如火山爆发般,瞬间席卷了整个讲堂。 这笑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由衷的赞叹和被打动后的畅快! “绝了!绝了!将辣椒比作赤胆忠心的义士,妙趣横生,立意新奇!” 一位老成持重的举子拍案叫绝! “‘醒世破寒霜’!这立意何止是拔高,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将饮食之趣提升到了济世情怀!” 另一位才思敏捷的举子激动地分析。 “‘朱衣褪尽香犹在’!此句精妙!似在咏物,又在喻人,品格自现!林解元大才!” “最后一句更是神来之笔!‘宴席无君不成章’!哈哈哈!说得太对了!没了辣椒,那火锅还有何滋味?此言大气!” 就连讲台上素来严谨的张老进士,也忍不住抚掌赞叹,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连连点头赞道:“好!林解元此诗,用语虽略显直白,不尚雕琢。然构思巧妙,比喻新奇立意高远。于寻常俗物中,发掘出不凡之气节与功用,于平凡生活中,见出真切之活力与精神!化俗为雅,点铁成金。更难得的是,应答迅捷,才思敏捷!不错!此诗,当为此课咏物之典范!” 赵得贵本想刁难林闲,让其当众出丑,没料到林闲竟能如此急才,写出这样一首妙诗,反而赢得了满堂喝彩,连张老都赞不绝口。 他顿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站在角落进退两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活脱脱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林闲淡然一笑,并未理会面如死灰的赵得贵,而是向张老和众人拱了拱手,趁热打铁朗声补充道:“谢张老谬赞,谢诸位年兄抬爱。学生方才拙作,不过是有感而发。正如张老所教导诗贵立意,学生深以为然。无论咏物还是言志,关键在于发自本心观照现实,与时代同呼吸。辣椒虽微其性烈而益人,如世间许多新生事物或许看似‘不雅’,却蕴含着勃勃生机与独特的价值。为诗为文若能摒弃偏见,真诚去关注这些活生生的现实与变化,或许比墨守成规、空谈玄理更显‘真切’,也更能赋予诗文不朽的生命力。” 这番话,既完美回应了张老进士的讲课精髓,又有力驳斥了赵得贵之流迂腐、狭隘的文学观,更旗帜鲜明地表明了自己关注现实、勇于创新的文学主张,逻辑清晰境界高远,可谓一箭三雕,逼格冲天! 第一天的诗赋课,林闲便以这种出人意料、精彩绝伦的方式,轻松化解了恶意刁难,再次牢牢奠定自己的“C位”! 课后大批举子围拢上来,纷纷向林闲表达敬佩之意,请教诗文。 林闲从容应对,妙语连珠,更显其学识渊博,气度非凡。 “林年兄大才!今日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解元公之才思,如辣椒般烈而有益,令人清醒啊!” “闲先生关注现实之论,振聋发聩,受教了!” 而赵得贵,则早已灰溜溜地溜出了讲堂,成为了众人的笑柄。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轻易挑衅林闲的才学与智慧。 林闲用一场漂亮的“辣椒赋”反击,不仅打了脸,更展了才定了调,将锋芒展现得淋漓尽致。 ------------ 第148章 研习次日:论道破桎梏 研习班的第二日,课程转向了更为艰深的经义解读与策论写作。 讲堂内气氛庄重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主讲人,依旧是张老进士。 他今日精神矍铄,引经据典鞭辟入里,重点阐述《大学》中“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一儒家修行次第的深意,尤其强调了“格物”作为起点和基础的重要性。 但见张老进士阐述剖析:“朱子有云: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此格字,乃穷究之意;物字,包罗万象。” 见众举子听的有些入戏,他话锋一转抛出一个引发深思的问题:“然诸位且思且言,这格物之物当以何为先为重?是一草一木,飞禽走兽所蕴含的自然之理?还是人伦日用,君臣父子所规范的纲常之道?” 此问一出,课堂气氛顿时活跃。 多数举子谨守朱子集注的权威,纷纷发言。 一位面容严谨的举子起身,引经据典道:“学生以为,当以读书穷理为先。圣贤之书,乃天理人伦之荟萃,格此书物方能明道知理。” “正是!” 另一人附和:“朱子亦云:上而无极、太极,下而至于一草、一木、一昆虫之微,亦各有理。然穷理当有次第,当自博而约,自易而难。人伦日用切于身心,自是首要。” “若舍人伦大道而先究草木微末之理,恐是舍本逐末,玩物丧志矣!” 就在这一片“重人伦,轻器物” 的主流论调中,那个令人不悦的尖酸声再次响起。 赵得贵迫不及待站起身,目光刻意瞟向前排气定神闲的林闲,提高声调挑事:“诸位年兄高见,字字珠玑!” 他先假意捧了一句,随即话锋陡转阴阳怪气道:“尤其这‘舍本逐末,玩物丧志’八字,真乃金石良言,振聋发聩啊!想想也是,若读书人不将心思放在研习圣贤之道、明辨人伦大义上,反而终日沉迷于钻研些奇技淫巧,比如什么香皂何以去污,花洒何以出水,乃至那火锅何以辣得人满头大汗……” 赵少故意拖长了音,讥讽之意溢于言表:“美其名曰‘格物’,实则恐是耽于享乐,追逐铜臭,与那匠户何异?如此‘格物’,只怕非但不能‘致知’,反而移了性情,坏了根本!张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番话含沙射影,矛头直指林闲,极其恶毒。 直接将林闲的商业实践与“玩物丧志”、“追逐铜臭”画上等号,试图从根本上否定其行为的正当性与价值! 讲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闲身上,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连张老进士也微微蹙起了眉头,觉得赵得贵此言过于偏激且有失厚道,但他也想看看林闲如何应对。 面对这近乎人身攻击的刁难,林闲却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 他不慌不忙站起身,先向面露忧色的张老进士恭敬地行了一礼,动作从容优雅,尽显风范。 “张老所教,博大精深,学生受益良多。赵年兄所言,亦……不乏警醒之意。” 林闲开口,声音清越平稳,先礼后兵,姿态无可挑剔。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坦然迎向张老进士探究的目光,朗声道:“学生对‘格物’二字,平日亦有些许实践与思考,今日愿抛砖引玉,求教于张老与诸位年兄。” 他略作停顿,整理思绪,随即条分缕析,侃侃而谈:“学生浅见,‘格物’之‘物’包罗万象,本无大小轻重之分,更不应有大道和小道之人为隔阂。朱子云即物而穷其理,关键在于‘即’与‘穷’二字。无论圣贤经典还是一草一木,乃至日用器具,但凡存在皆有其理,皆可为我所格。” “譬如学生研究香皂去污,需明油脂皂化之理。探究花洒出水均匀,需懂水流压强之道。调制火锅汤底美味,需究五味调和之妙。此过程,观察、比较、试验、总结,步步皆需‘格’之精神。此‘格’物之过程,所锻炼者,乃是观察入微之眼力,逻辑推演之思维,实践验证之能力。” 紧接着他拔高立意,打通二者:“此种由具体器物入手‘格’得之能力【明察、善思、笃行】与吾辈研读圣贤经典时所需之格【考据、辨析、融会贯通】,其内在之理,岂非相通?其运用之法,岂非相近? 若能以格器物所得之缜密思维与务实精神,反哺于格圣贤之道,或可洞察更微,理解更深。反之,若能将圣贤之道中蕴含的智慧与仁爱运用于改善器物,便利民生造福百姓,则格物之功,方可谓落到实处,臻于止于至善之境!” 最后,他总结升华,气势磅礴:“故学生以为,格物之真义,在于心怀万物,穷理不息。在于打通壁垒,知行合一。穷究草木器物之理,可训练思维,洞悉自然规律,此为真;深研人伦日用之道,可明辨是非,修养品德,此为善。真与善,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共同构筑‘格物致知’之完整路径与崇高目标。若偏废其一或画地为牢,则恐如盲人摸象,难得格物之全貌,亦难臻‘至知’之境界!” 这一番论述层层递进,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支撑,既尊重传统经义,又大胆创新发展,将“格物”的内涵和外延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和广度! 整个讲堂,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数息,端坐主位的张老进士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脸上充满了激动与赞赏的红光,胡须微颤,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 “妙!妙极!妙不可言!” 他连说三个“妙”字,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林闲,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好一个格物无大小,重在即与穷!好一个真与善,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 林解元此论,高屋建瓴别开生面。真正把握住了‘格物’之活精神,打破了章句训诂之桎梏。非学养深厚、兼有实践者不能道也!老夫……老夫今日受教了!” 张老进士如此高度的评价,如同一锤定音!全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和赞叹声! “高见!真是高见!林年兄之论,令我茅塞顿开!” “打通器物之理与人伦之道,此言大善!以往吾等确是狭隘了!” “知行合一,真善并举!此乃治学之正道也!闲兄大才!” 赵得贵面如死灰,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本想借经义打压林闲,没想到反被对方一番高论驳得体无完肤,还赢得了张老进士的极高赞誉,简直是自取其辱! 是夜,月华如水,洒满崇正书院。 学舍区大多灯火通明,举子们仍在挑灯夜读,或三五成群讨论课业,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备考气息。 突然,一阵清越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吉他声,打破了书院夜晚的宁静。 乐声节奏舒缓,仿佛在梳理白日纷繁的思绪,又似在与浩瀚星空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这新奇而动人的乐声,立刻吸引众多举子的注意。 许多人推开窗户侧耳倾听,有人走出房门循声张望。 乐声的源头,正是林闲所住的那处独立的、颇为雅致的小院。 只见院中,林闲一袭月白长衫,坐于石凳之上。 他正就着皎洁的月和廊下的灯火,怀抱那把紫檀木吉他。指尖轻拢慢捻间,神情专注而惬意。 林闲弹奏的并非喧闹的曲调,而是几首他自己改编的、融合了古典韵味的舒缓乐曲,意境高远,令人心旷神怡。 “是林解元!” “此乃何物?音色竟如此独特动听!” “这乐曲……闻之令人心静,白日里辩论的焦躁仿佛都消散了。” 很快,十数位被乐声吸引的举子,包括几位白日里对林闲十分佩服的年轻才俊,纷纷来到小院外,犹豫着是否打扰。 林闲早已察觉,他手下未停,抬头对众人微微一笑,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朗声道:“月色正好,良宵难眠。林某闲来弹奏,以涤心尘。诸位年兄若有雅兴,不妨入院同坐,听曲品茗,闲谈论道,亦是乐事。” 众人欣喜异常,鱼贯而入。 林闲让书童搬来凳椅,奉上清茶和“元启清口胶”。 众人围坐院中,听着空灵的吉他曲,品着清茶嚼着提神清口胶,话题从白天的经义辩论,自然延伸到诗词歌赋,再到各地风土人情。 气氛轻松愉悦格调高雅,与白日讲堂的严肃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林兄真乃雅人!读书之余,亦有此等雅趣,令人钦佩!” “此物名为吉他?音色开阔,别有一番韵味。闻此雅音再读圣贤书,仿佛别有一番体会。” “闲兄白日高论,晚间雅奏,真是张弛有道,深得养生治学之三昧!” 林闲此举,无形中再次引领了风潮。 在普遍强调苦读的备考氛围中,他以一种极具品味和魅力的方式,展示了何为“劳逸结合”的名士风度,何为“高雅生活”与“高效学习”的完美结合。 这一夜,吉他声成了崇正书院令人向往的背景音,也让林闲的高大形象更加深入人心,逼格直接突破天际! ------------ 第149章 策论定乾坤,三策安边惊四座 研习班的最后一日,气氛凝重而充满期待。 策论写作与点评开启了高潮部分。 这是重中之重,直接考察考生对时政的洞察力、分析问题的深度以及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主讲的老翰林年高德劭,曾官至礼部侍郎。致仕后仍关心国事,对学文要求极高。 讲堂内鸦雀无声,只闻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老翰林目光扫过台下正襟危坐的举子们,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抛出了一道紧扣当前朝廷棘手难题的策论: “西北边患频仍虏骑时扰,耗费国帑糜烂边地。尔等皆为国之栋梁,试论此顽疾当如何标本兼治,以期固我社稷之本?” 此题一出,举座皆惊! 西北边患是朝廷心腹大患,牵扯军事、经济、民族、吏治等多方面,绝非泛泛而谈所能应对。 举子们纷纷凝神静思,继而奋笔疾书各显神通。 有的引经据典,主张“王者之师,有征无战”,强调加强军备增派精兵,以雷霆万钧之势扫荡蛮夷扬我国威。 有的大谈仁义,认为“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强调推行教化怀柔远人,使其沐浴王化心悦诚服。 还有的较为务实,建议“屯田实边,发展经济”,移民垦殖积谷练兵,以利诱之以实边备。 此刻那赵得贵似乎憋足了劲要一雪前耻,他抓耳挠腮半晌最终憋出一篇辞藻华丽、骈四俪六的文章。 其核心观点是:“圣天子在位,德化远播,光被四表。边患之起,实因蛮夷冥顽不灵,不识王化。故当以仁德感化为本,王道怀柔为主,辅以天兵威慑,彰显天朝上国之仁恕,则丑虏必感佩天恩,稽首来归。” 通篇充斥着道德说教、盲目乐观和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于边地实际情况、虏骑习性、治理难点等关键问题避而不谈,或轻描淡写。 林闲这边则是从容铺纸,凝神片刻似已穿透重重关山,看到了西北症结。 随即他轻呼一口气,挥毫泼墨间一篇对策具体的策论跃然纸上。 文中林闲直接开门见山,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老翰林收上文章,逐一快速浏览,偶尔微微颔首或蹙眉。 轮到赵得贵的文章时,老翰林只扫了几眼便微微摇头,将其置于一旁未作任何点评,无视的态度比批评更让赵得贵难堪。 而当老翰林拿起林闲的策论时,初时目光淡然,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眼神越来越亮,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激赏! 读到精彩处,他甚至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案几! 终于老翰林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竟拿着林闲的文章霍然起身! 他扫过全场,对满堂举子宣布道:“诸位!且暂停笔墨,静心聆听!今日老夫得见一篇奇文,足可为尔等范式!此文乃江陵林闲林解元所作,老夫现读与诸位共赏之!”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聚焦老翰林手中的文章。 何等文章,竟能让要求苛刻的老翰林如此失态,并推为范文? 但见他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朗声读道: “学生林闲谨对:西北边患,其表在戎狄侵扰,烽烟时起;其里在民生困苦、治理失当、利益驱动三者交织为患。故曰标本兼治,非一策可竟全功,当三管齐下,循序渐进: 其一治标:立威止战,以武卫疆。 当前虏骑猖獗边民涂炭,首要在于震慑。当精汰冗兵选练锐卒,更新器械巩固关隘,完善烽燧预警体系。遣干练将才持重防守,遇敌则击其七寸速战速决,以强大可随时投入的武力为后盾,打疼来犯之敌,换取边境即时之安定。此乃‘以战止战’之必需,无此,则一切治本之策皆为空谈!” 读至此,已有不少务实派的举子暗暗点头,觉得此言切中要害。 “其二,治本之上。富民实边,釜底抽薪。 边患根源在于地瘠民贫,虏骑为何屡犯?盖因抢掠所得,远胜劳作!故长远之策,在于让边民富起来。当大规模移民实边,给予田宅、种子、耕牛;兴修水利,推广耐寒高产作物;大力鼓励边贸互市,以我之丝绸茶铁,易其牛羊皮毛。使边地仓廪实,百姓富。民富则恋其业安其居,自发保家卫国。且贸易往来利益交织,虏骑亦需仰赖互市,劫掠之心自减。此乃釜底抽薪之根本大计!” “其三,治本之深。革新治理,长治久安。 边地之乱亦因治理不善,官吏贪腐盘剥边民。处置不公,易激化矛盾。故须选派清廉干练之官员,严厉整肃吏治抚恤各族,依法办事确保公平。同时利用商贸、通婚、文化传播等渠道,加深与周边部族联系,对其首领施以恩威,分化瓦解死硬派,拉拢中间派,逐步构建利益与共,荣辱相依的边疆命运共同体。此乃谋求‘长治久安’之深层次战略!” “综上所述三者相辅相成,犹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纯任武力则耗竭国力,怨仇愈深。空谈德化则示弱于人,自取其辱。忽视治理则根基不稳,前功尽弃。唯有武力为盾,经济为基治理为魂,步步为营持之以恒,方能使西北边陲,固若金汤,百姓安居,国家永安!” 老翰林读罢全文,讲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篇高屋建瓴、洞察深邃的策论深深震撼了! 这哪里是一篇应试文章?这分明是一份老成谋国、极具操作性的边疆经略方略!既有战略高度,又有战术细节!对边情的把握,对人性、利益的洞察,对治理关键点的拿捏,精准得可怕! “好!好!好!” 死寂之后,老翰林连道三声“好”,情绪激动胡须微颤。 他灼灼看向林闲,毫不吝啬最高的赞誉道:“立论高远剖析深刻,对策务实环环相扣。此文非深谙时务、通晓经济、明察吏治、胸怀全局者不能为也。林解元,汝真乃经世之奇才!此篇策论足可直达天听,为朝廷擘画!老夫……老夫阅卷无数,今日方知何为策论之典范!” 老翰林这番石破天惊的赞誉,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引爆了全场! “天啊!直达天听?老翰林竟给出如此评价!” “三策定边!武力、富民、治理!层层递进,滴水不漏!闲兄大才!” “与此文相比,我等方才所写,简直是孩童涂鸦!” “经世奇才!名副其实!” 赞叹声、佩服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举子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了无比的敬佩甚至是一丝敬畏! 此等见识,已远超同辈! 赵得贵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又羞又恼,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他酸溜溜低声嘟囔,声音虽小,但在激动的余波中却显得格外刺耳:“哼……不过是些……商贾逐利的言论……屯田通商……岂是圣贤……王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相对安静的环境下,却被附近几人听到,包括林闲。 林闲闻声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看向赵得贵。 他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勾起怜悯与不屑的笑。 他站起身面向赵得贵,字字铿锵道: “赵兄此言,林某不敢苟同,亦为赵兄之见感到惋惜。” 他随即开大,气势逼人:“圣贤之道,首重经世致用! 若边地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终日活在虏骑铁蹄的恐惧之下,空谈王道德化何益? 不过是空中楼阁,画饼充饥!若边地官吏贪腐横行,治理混乱民怨沸腾,德化又从何谈起?只怕是缘木求鱼,适得其反!” 见赵德贵汗流浃背,林闲步步紧逼追问:“学生文中所述,精练士卒是为保境安民,移民屯田是为富民实边,鼓励商贸是为互通有无、分化虏势,整顿吏治是为清明政治、收服人心!哪一件不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国计?哪一件不需要具体的‘格物’之功去调查研究、去落实执行?” “你…我….” 赵德贵语塞,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林闲见状,直接给予他暴击:“让边民安居乐业,使国家繁荣安定,边境永固!此方是最大的‘仁义’!此方是圣贤之道在当下的具体体现和最终目的! 若视民生疾苦为无物,置国家安危于不顾,终日只知空谈道德,闭门造车,此非真知圣贤之道,实乃迂腐误国!赵兄,以为然否?” 这一番义正词严、有理有据的驳斥,如最后一记重锤,将赵得贵彻底打入了深渊! 他面红耳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众人鄙夷、嘲讽的目光中,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老翰林抚掌大笑:“说得好!经世致用,方为真学问!林解元,老夫今日,真是…… 快哉!快哉!” 研习班便在林闲这无可挑剔、碾压全场的完美表现中,缓缓落下帷幕。 林闲不仅展现了过人的才学,更树立了务实、创新、自信的独特形象。 离开省城时,无数举子自发前来送行,言语间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结交之意。 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明年的春闱这位林解元,必将是一颗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的新星! 而赵得贵则早在一片嘲笑声中,灰溜溜提前逃离了省城,彻底成为了一个笑话和反面教材。 ------------ 第150章 微服南巡:太子暗访疑更深 京城。 春闱的紧张如无形的蛛网,同样波及到皇城的角落。 东宫之内。 太子周扬虽端坐明堂,批阅着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奏章。 但江南的动向尤其是林闲,时不时让他有些烦躁。 苏元被“明升暗降”调往西北,效果未达预期,反而似乎让林闲与赵王汉王的联系更紧密。 胡媚娘传回的消息语焉不详,字里行间竟透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谨慎甚至是不安。 而赵王汉王那边,近来似乎也因与“元启”的合作而财源广进,势力隐隐有所增强…… 这一切,都让太子感到不明朗的威胁。 这林闲已不仅仅是一个简单举子,更像是一个能搅动各方势力的不安定因素。 “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太子放下朱笔,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必须亲自去看看这林闲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的“元启”究竟有何魔力。 随后太子寻了个“体察民情、巡视漕运”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带着一队扮作家丁护卫的高手微服出京,一路南下直奔江南。 此行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 其核心目的,便是要近距离观察林闲和他的“产业”。 第三天,太子一行悄无声息进入了繁华不输京城的江南省城。 他没有惊动任何地方官员,而是如同一位家资巨万的北方豪商,住进了一家精致且背景干净的客栈。 安顿下来后,太子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挥退旁人,只留下心腹侍卫首领沉声吩咐道:“去,仔细查查那个元启火锅,特别是那家所谓的旗舰店。本宫……我要知道,它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引得全城疯狂。” 侍卫首领领命而去,不过半日便带回消息。 他面色有些古怪道:“殿下,打听清楚了。那元启火锅如今是省城头一号的热闹去处,生意火爆至极。据说……想吃上一顿,需得提前数日预约,一席难求。” “预约?” 太子眉头微蹙,指尖轻敲桌面冷冷道:“一介商贾之物,竟也摆起这般架子?我倒要亲眼瞧瞧,是何等琼浆玉液、龙肝凤髓,能有如此吸引力。想想办法,今晚我要在那个店里用膳。” “是!” 侍卫首领心领神会。所谓“想想办法”,自然是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很快,一名原本预约的绸缎商,便“欣然”让出了自己的席位。 华灯初上,秦淮河畔流光溢彩。 太子换上一身低调而贵气的锦袍,带着两名气息内敛的贴身护卫,来到“元启火锅”旗舰店所在的那条繁华街道。 尚未走近,太子周扬便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 只见火锅店门前人山人海,乌泱泱一片! 等候的队伍从店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最后又拐了个弯! 喧闹说笑声、伙计维持秩序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麻辣鲜香。 这热闹非凡的场面,与京城那些讲究规矩、等级森严的老字号酒楼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野性而蓬勃的生命力! “这……” 一名护卫下意识手按刀柄,被这混乱而密集的人群弄得有些紧张。 周扬摆了摆手,目光深邃地打量着这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店铺,门脸上“元启”两个鎏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心中暗忖:“不过是一餐饭食,竟能引得如此多人趋之若鹜……这林闲,笼络人心的手段,倒是不俗。” 在侍卫的护卫下,太子穿过拥挤的人群。 亮出号牌后,直接被殷勤的伙计引上了二楼的雅间。 该雅间布置清雅,一扇雕花木窗正对着一楼大堂,视野极佳。 太子落座后并未急于点菜,而是目光扫视楼下大堂。 大堂内更是热闹,几十张桌子座无虚席。 人人面前一口造型奇特的鸳鸯锅,红汤翻滚。 食客们吃得额头冒汗,脸颊通红,气氛热烈。 跑堂的伙计如同穿花蝴蝶般高声唱喏,手脚麻利。 就在这时太子的目光猛地一凝,定格在了大堂角落的一桌旁!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短褂、腰系围裙的年轻男子,正端着一個盛满食材的大托盘,熟练为客人上菜! 那男子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不是林闲又是谁?! “他……竟然……” 太子心中剧震,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一个名动江南的解元公,即将参加春闱的举子,竟然在这喧闹的市井之地,做着这等跑堂伺候人的活计?! 这完全颠覆了太子对“士人”身份的认知!士农工商,商为末流,亲自服务宾客,更是被视为贱役! 这林闲,竟能如此……如此放下身段? 更让太子心惊的是林闲并非作秀,他动作娴熟自然,与客人交谈时笑容亲切,丝毫没有读书人常见的清高或拘谨,反而透着一股接地气的亲和力。 周围的食客似乎也习以为常,甚至有不认识的人热情与他打招呼,称他“闲哥儿”! “能屈能伸……与三教九流打成一片……注重实务,不尚空谈……” 太子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几个词,后背竟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这样的对手,远比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空谈道德的清流官员,要可怕得多! 因为他更了解现实,更懂得如何聚拢人心,也更难以用常规手段掌控! 周扬若有所思随手点了一些推荐菜,很快伙计端上了红白双拼的鸳鸯锅底和琳琅满目的菜品。 那翻滚的红汤散发出霸道浓烈的香气,诱人至极。 太子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依着伙计的指点,尝试着涮了一片毛肚。 入口的瞬间,麻辣鲜香!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味觉刺激,如爆炸般在口中扩散开来! 太子猝不及防被辣得倒吸一口冷气,眼泪差点飙出来!但紧接着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通体舒泰的暖意,又让他忍不住又涮了一片! “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周扬一边嘶嘶吸气,一边暗自思忖:“此物能风靡至此,绝非侥幸。这林闲于人心把握和这口腹之欲的钻研,可谓登峰造极。” 席间,一名护卫低声对同伴惊叹:“头儿,这味道……真他娘的绝了!难怪这么多人抢着吃!比御膳房的菜都带劲!” 另一名护卫则更关注林闲,他边偷着打量边悄声道:“更绝的是那位解元公!你看他那架势,哪像个读书人?跟伙计没两样!可偏偏又让人觉得……不一般。邪门!” 侍卫首领瞪了他们一眼,低喝道:“噤声!莫要妄加评议!” 但他自己看向楼下林闲的目光,也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一顿饭,太子吃得五味杂陈。 火锅的美味让他印象深刻,但林闲的所作所为,却让他心中的忌惮和杀机,翻滚得越来越剧烈。 “此子……绝不可留!”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太子心中疯狂滋生:“若让他入了朝堂得了势,凭借其能聚财能拢人能办事的水平必成心腹大患!必须趁其羽翼未丰,尽早铲除!” 然而,如何动手? 在江南地界,有周巡抚明里暗里护着,有赵王汉王的人盯着。 贸然行动极易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太子目光阴鸷,盯着楼下那个忙碌而从容的身影,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或许……该在他最得意的地方,给他致命一击?比如,春闱? 一场暗藏杀机的风暴,已然在这火锅升腾的热气中悄然酝酿。 就在太子凝视着楼下那个忙碌而从容的身影时,正将一盘鲜切羊肉端给一桌客人的林闲,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并未抬头,也未曾望向二楼雅间的方向。 但眉梢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挑,仿佛某种被暗中窥视的微妙感觉,如蛛丝般轻轻拂过他的感知。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若有若无。 林闲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他依旧面带微笑,耐心向客人介绍着涮肉的技巧。 恰在此时,一只不识趣的飞虫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晕头转向在他面前盘旋挑衅。 若在平时,林闲或会不予理会。 但此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烦,仿佛被什么更令人不悦的事情牵连。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张干净的垫纸,看也不看,手腕随意地一抖! “啪!”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脆响。 那只飞虫被精准拍中,瞬间扁瘪无声无息地粘在了垫纸上。 林闲手指轻弹,将那张包着虫子的垫纸,准确无误投入了不远处角落的泔水桶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至极,仿佛只是顺手处理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垃圾。 做完这一切,林闲才仿佛自言自语般,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屑的低声,轻轻嘟囔了一句: “嗤,垃圾……就知道偷偷摸摸。” 他的声音轻得似耳语,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且十分掉价的事情。 随即他便恢复了常态,继续着方才未说完的话。 语气温和将羊肉放入客人碗中,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厌烦和低语从未发生过。 只有二楼雅间内,全神贯注于他一举一动的太子周扬,凭借过人的读唇能力,隐约捕捉到那无声的唇语和那不屑一顾的神情!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发现我了?” 太子心中剧震! 这怎么可能? 我如此隐蔽!他……他那是何意?垃圾(口语)? 偷偷摸摸? 他在说那只虫子? 还是……在说我?!” 一股被轻视甚至被羞辱的怒火,瞬间冲上太子心头! 林闲那云淡风轻的态度,比任何严词厉色的反击,都更让他感到难堪! 这家伙……竟敢……竟敢如此?! 而楼下的林闲,在“处理”了那只苍蝇并“随口”吐槽之后,嘴角那抹微笑似乎丝毫未变,却仿佛多了一丝睥睨宵小的漠然。 他依旧没有看向二楼,但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蔑视,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了太子的脸上!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太子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杯中茶水荡漾不休。 他原本的计划,瞬间被这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和更深的忌惮所打乱。 林闲则继续穿梭于食客之间,谈笑自若。 方才那拍虫低语的一幕,在喧嚣的火锅店里,没有引起任何其他人的注意。 但落在有心人太子眼中,却无疑是一次侮辱性极强的装逼—— 仿佛在说:暗地的窥探者如飞虫令人厌烦,随手清理便是! 这场暗中的交锋,林闲未置一词辩解。 却已用最漫不经心的方式,表达了最极致的轻蔑。 太子的南巡,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平静…… ------------ 第151章 暗影惊鸿:定计驱虎狼 太子一行带着忌惮和羞辱,愤然离开元启火锅店。 他们自认为刚刚的密谋内容隐秘,天衣无缝。 可他们留下调查细作刚跨出店门,一道纤细的黑影便从后巷滑出,悄然走进火锅店喧闹异常的大堂,正是影刹。 每当夜深人静,影刹总会巡视身边林闲的一些产业。这既是检查明哨暗卡的警戒,也是收集三教九流汇聚而来的信息。 很快,她选了张最角落的小桌坐下。 随后美眸轻扫,要了一小锅清汤,几碟简单的素菜。 突然,影刹执筷的手一顿! 她的目光,下意识定格在雅间区楼梯口。 一个身着锦袍、正低头下楼的中年侧影,却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东宫侍卫副统领,‘铁手’严刚?!” 影刹心中剧震,她绝不会认错。 虽然对方换下了宫廷侍卫的制式盔甲,穿着寻常富户的衣裳。 但那人行走时步伐的独特韵律及那种掌控生死的冷厉,瞒不过她这等顶尖高手的眼! 太子身边的护卫怎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鬼鬼祟祟?! 影刹心中警铃大作,一股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她强压下把剑的冲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待那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招来一个相熟且机灵的跑堂伙计,塞过去一小块碎银闲聊:“小哥,方才二楼雅间是哪路贵客?排场不小嘛,包了场?” 那伙计得了赏钱,又见是熟客,便笑嘻嘻地低声道:“可不是嘛!是一位北边来的豪商公子,气度不凡得很!带着几个随从包了‘听雨轩’,您是没看见,那公子哥儿吃相可斯文了,就是……好像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北边来的豪商公子?心事重重?” 影刹心中冷笑,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 太子微服私访?秘密来到了先生的产业? 这绝非巧合! 她不再犹豫,身影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消失在店外的夜色中。 影刹速度提升到极致,直奔林闲下榻处而去! 客栈独立小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林闲一身月白寝衣,外罩一件宽松的锦袍,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 他手中捧着一卷古籍,正就着明亮的烛火悠然推敲着经义微言。 “先生!” 影刹的倩影飘入书房,躬身后语气急促将火锅店所见及伙计之言毫无遗漏禀报。 林闲执卷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书卷上抬起。 他脸上非但没有惊容,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他轻轻放下书卷,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听一则趣闻:“太子殿下竟如此屈尊降贵,亲自来品尝我这‘上不得台面’的火锅?啧啧,还真是……给足林某面子,赏光至极啊。” 影刹见林闲如此淡定心中稍安,但依旧急切道:“先生!太子此行绝非为口腹之欲!其侍卫首领严刚离去时神色凝重步履匆匆,似有要务在身。属下担心他们此番窥探,是为搜集对先生不利的实证。尤其是您不日即将进京赴考,身处虎狼之地,他们若在途中或京城发难,防不胜防啊!” 林闲闻言非但不惧,眼中反而闪烁起睿智而冷静的光芒。 他缓缓坐直身体,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邃。 “影刹,你多虑了。” 他声音平稳,带着自信:“太子殿下这不是坐不住了,而是…… 亲自下场,来掂量我这颗‘棋子’的斤两了。他亲眼见到‘元启’的声势,感受到威胁了。这是好事,说明我们做得不错,已经让他……寝食难安了。” “先生……” 影刹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忧。 林闲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天边那弯冷月,轻吐一口气悠悠道:“他既想玩阴的,想先下手为强,那我们便陪他玩玩。不过何必我们亲自下场与他东宫正面冲突徒耗力气?” 他蓦然转身看向影刹,语气斩钉截铁道:“影刹,你立刻去办两件事!” “第一,加派最得力的手下,启用最高级别的‘暗线’,给我把太子一行在省城的一举一动盯死了。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只是去茶馆听了个曲,我都要知道!但要切记,只观不动绝不打草惊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林闲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同老狐般的狡黠与冷厉,“将太子微服至江南,似对林解元颇为关注,恐于其进京路途不利这个消息,通过渠道透露给赵王府和汉王府安插在省城的核心耳目!” 他刻意加重了“关注”和“不利”二字,继续布置谋划道:“要让他们深信不疑——太子此举,意在掐断元启的源头,损害的是他们共同的钱袋子和未来的财路!这是在断人财路!他们若还想安安稳稳分元启这杯羹,就得想办法保住我这棵摇钱树!” 影刹瞬间完全领会,她心悦诚服躬身:“先生高明!此乃驱虎吞狼之计!借赵王、汉王之力,来对付太子可能的暗算!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甚至……” “甚至,还可以再添把火。” 林闲接过话头,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明显:“比如让赵王和汉王的人偶然发现,太子的人似乎也在暗中调查他们两位王爷在江南的产业和人手…… 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一些。” “是!属下明白!定将此计执行得天衣无缝!” 影刹激动领命,身影一晃融入夜色,执行这招堪称毒辣的“驱虎吞狼”之计去了。 书房内,重归寂静。林闲重新坐回软榻,拾起那卷古籍,却并未立刻阅读。 他望向窗外,但见夜风渐起云层翻涌,渐渐遮掩了天边那弯冷月,天地间一片晦暗不明,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然而林闲的心中,却是一片澄澈通明,并无半分波澜。 他深知真正的棋手,从不轻易置身于险地。善于借力打力洞察时局,让对手在迷雾中互相撕咬,自己则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方是上上之策。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案。 那里摆放着一盆友人赠送的矮小青松盆景,虽植株不大却枝干虬劲针叶苍翠。扎根于浅盆薄土之中,任尔窗外风声呼啸,我自岿然不动,透着一股沉稳坚韧、傲霜凌寒的气度。 见此青松,林闲心有所感,他提起案上狼毫,铺开一张素笺,笔走龙蛇间一行行诗句流淌而出: “幽窗立孤松,虬枝向苍穹。 根扎磐石稳,任他八方风。 云涌星月隐,我自心灯明。 且待惊雷起,笑看九霄清。” 诗句浅白如话,却意蕴深远。以窗外青松自比,托物言志:虽身处幽室(喻指当前局势复杂、自身暂居江南),但志存高远(虬枝向苍穹)。根基牢固,实力傍身(根扎磐石稳),故能从容面对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风雨来袭(任他八方风)。即便外界局势变幻莫测,云谲波诡(云涌星月隐),自己内心依然澄澈明亮,智珠在握(我自心灯明)。平静等待着那最终对决时刻的来临(且待惊雷起),届时必将扫清寰宇,笑傲群伦(笑看九霄清)! 这既是对当前处境的写照,更是其强大自信与远大抱负的宣言! 搁笔后林闲轻轻吹干墨迹,凝视着这首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太子啊太子,你想动我?先问问你那两位‘好弟弟’答不答应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京城之路,看来是不会寂寞了。而这盘棋,最终由谁执子,由谁收官,还未可知呢。” 风暴将至。 而林闲已布好棋局,只待请君入瓮…… ------------ 第152章 双王闻讯雷霆怒,暗布天罗护闲生 影刹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夜功夫,那封关于“太子微服至江南,似对林解元不利”的“警报”,便通过数条互不交叉的渠道,精准送达赵王周宸和汉王周阳安插在江南的核心负责人手中。 翌日清晨,消息便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城。 彼时赵王周宸正心情愉悦地在书房内,把玩着刚刚送到的一套“元启”至尊限量版鎏金香皂礼盒。 这礼盒做工精美香气雅致,是林闲特意命人送来联络感情的,深合赵王喜好。 他正盘算着如何借助“元启”的利润,进一步扩充势力。 心腹幕僚匆匆入内,面色凝重地呈上密报。 赵王初时随手接过,但目光扫过纸上内容时,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继而转为滔天怒火! “啪!” 一声巨响! 赵王猛地将手中那盒价值不菲的香皂狠狠顿在书案上,震得案上笔架乱颤! 他霍然起身,怒极反笑,声音如同寒冰:“好!好一个太子!好一个周扬!” 他咬牙切齿跳脚道:“本王好不容易才搭上林闲这条线,元启这棵摇钱树刚刚枝繁叶茂,财源广进!他东宫 眼红病犯了吗?竟想暗中下黑手,断本王的财路?!难道他对自己的股份还不满足吗?” 他越说越气,一脚踢翻身前的绣墩再次咆哮:“断人财路,此乃不共戴天之仇!他真当这天下是他东宫一家的私产不成?可以随心所欲,想掐谁的脖子就掐谁的脖子?!林闲若是进京路上有个三长两短,或是被太子威逼利诱夺了产业,本王每年数十万两的白花花银子找谁要去?!” “绝不能让太子得逞!” 赵王思虑了片刻,眼中凶光毕露。 他立刻召来心腹谋士和侍卫统领,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凛冽的杀意:“传本王令!” “第一,江南方面所有暗线,给本王像钉子一样盯死太子的人!他们放个屁,本王都要知道是香的还是臭的!” “第二,立刻从王府亲卫和暗堂中,抽调一队最精锐的好手,要绝对可靠身手高强的。命令其星夜兼程,潜入江南至京城的沿途要道,给本王暗中护卫林闲进京!” “第三,” 他语气森然,“若是发现太子的人马敢对林闲伸爪子,不管明枪还是暗箭,给本王往死里打!不必请示,不必留情面!打死了算本王的! 要让太子知道,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会有什么下场!” 赵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第四,立刻给汉王那边递个话,就说太子欲对元启这根咱们共同的钱串子不利,问他是打算忍气吞声看着银子打水漂,还是跟本王联手,给太子点颜色瞧瞧?” “是!王爷!属下遵命!” 心腹凛然领命,匆匆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汉王周阳的帅府之中,也上演着类似却更具行伍特色的一幕。 汉王周阳正在校场上,顶风冒雪亲自操练一队新兵。 他一身戎装,须发戟张,正在训斥一个动作不到位的士卒。 这时,副将手持一封插着羽毛的密信,快步奔上演武台。 汉王接过密信拆开一看,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圆!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 “他娘的!放他娘的狗臭屁!” 汉王怒骂一声,猛地抢过身旁亲卫手中的长枪,朝着演武台边缘一根碗口粗的拴马桩,狠狠一枪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那坚实的木桩竟被硬生生劈成两段!木屑纷飞! “太子?!周扬那个只会躲在京城玩女人的软蛋?!” 汉王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横飞,“他竟敢把主意打到林闲头上?打到老子的‘军需库’头上?!” 他一把将密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对着副将吼道:“林闲那小子是个人才!他搞出来的香皂、清口胶,老子的兵用了少生病!火锅能让将士们冬天吃得暖!还有那物流镖局,能帮老子运军粮!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太子想动他?问过老子麾下几万把战刀没有?!” 汉王大手一挥,命令简单粗暴,“立刻从老子的亲军铁骑营里,给老子挑一队最好的斥候和骑射好手!妈的,要见过血、杀过人的!给老子扮成贩马的商队,带上硬弓劲弩,沿着江南到京城的路,给老子暗中护住林闲!” 他眼中凶光四射,补充道:“给老子放出话去!沿途道上的人都给老子听着!谁敢动林闲一根汗毛,就是跟老子汉王府过不去!老子灭他满门!” “要是碰见东宫那帮没卵子、只会耍阴招的阉货或者暗探,” 汉王狞笑一声,阴森下令:“不必废话!给老子直接射杀!把尸体给太子送回去!让他知道,边军的东西,沾着血,不是他那帮废物点心能碰的!” “再给赵王回话!” 汉王声若雷霆:“就说这事儿,老子跟他联手干了!妈的,太子敢伸手,就剁了他的爪子!让他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东宫说了算!” 就这样,在太子周扬还自以为行动隐秘谋划着如何“请君入瓮”之时,赵王和汉王这两大势力,已经因为共同的利益(保护摇钱树)迅速联手,布下一张针对太子势力的拦截大网! 赵王府的精锐暗探与杀手,如幽灵般潜入沿途城镇,严密监控着太子人马的动向。 汉王府的铁血骑射,则如同狩猎的狼群,在官道山林间游弋,杀气腾腾。 一张无形却致命的大网,已然悄然张开。 而网中的猎物却浑然不觉,依旧在做着美梦。 风暴,即将来临。 就在赵王与汉王因震怒而调兵遣将暗布杀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的真正核心——林闲,却依旧安坐于江宁城那处静谧的客栈小院书房内。 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书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 林闲并未如寻常举子般埋头苦读,而是正悠然自得地进行着一套繁琐而优雅的茶道仪式。 他面前的红泥小炉上,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缕缕清雅的茶香,混合着书卷的墨香,在室内静静弥漫。 他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烫杯、洗茶、冲泡、分汤,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充满了某种韵律感。似乎外界的一切纷扰、暗处的刀光剑影,都与他无关。 这份超然物外的镇定,与远方正在紧锣密鼓部署的紧张氛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待一杯汤色澄澈、香气馥郁的明前龙井沏好,林闲端起那如玉的瓷杯置于鼻尖轻嗅,闭目享受了片刻那沁人心脾的茶香。 随后他缓步走至窗前,推开半扇窗户,任凭微凉的晚风拂面。 “那边,应该已经有所动作了吧?”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越过了繁华的江宁城,遥遥投向了北方——那权力交织、风云际会的京城方向。 林闲眼中没有丝毫紧张或忐忑,只有一种洞悉世情、智珠在握的深邃与平静。 他轻呷一口香茗,任由那清冽甘醇的滋味在舌尖绽放,随即一首七言绝句,如同溪流般自然地从他口中流淌而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江宁春暖试新茶,北望京华云欲遮。 且待风雷激荡后,闲看庭前满城花。” 诗句平白如话,却意境高远! 这既是对自身处境的写照,更是其强大自信与必胜信念的宣言。 任凭你太子阴谋诡计,双王厉兵秣马,我自岿然不动,稳坐钓鱼台,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这“闲”字,既是他的名字,更是他此刻心态与境界的完美诠释! 吟罢,林闲嘴角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 他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那即将到来的胜利。 他转身回到书案,拿起那卷古籍阅读起来。 窗外风声渐紧,云层愈厚,一场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风暴眼中的林闲只待那风雷激荡之时,以最从容的姿态入主京华! ------------ 第153章 笑看风云起,安坐钓鱼台 是夜,林闲还在品茗看书。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一室映照得温暖而明亮。 红泥小炉上泉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松涛之声。 突然一道纤细的黑影,再次滑入书房,正是影刹。 她单膝跪地,将赵王与汉王方面传来的回馈,原原本本禀报给林闲。 “先生,赵王府与汉王府均已明确回复!” 影刹声音清冷中带着振奋,“赵王殿下震怒,已下令抽调精锐好手,暗中护卫先生进京之路,并言明若遇东宫阻拦,格杀勿论!汉王殿下更是直接,已派出一队铁骑斥候扮作商队沿途警戒,他们放话出来谁敢动先生,便是与他汉王府为敌!” 她略微停顿,语气中透出一丝隐忧:“只是……如此一来,先生此番进京,明里暗里恐怕已成赵王、汉王与太子三方势力角逐的漩涡中心。这路途……” 听完汇报,林闲执壶的手稳如磐石,缓缓将沸水注入紫砂壶中。 他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将一杯香气扑鼻的香茗推到影刹面前。 “辛苦了,先喝杯茶润润喉。” 林闲语气温和,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小事。 他自己亦端起一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才轻呷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他抬头突然看到影刹的担忧,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轻松写意,带着几分戏谑和洞悉一切的玩味。 “影刹你看,这世间之事有时就是如此奇妙,甚至……有些滑稽。” 林闲放下茶杯,目光清亮,悠然笑道:“太子原本想躲在暗处,给我这个‘不识抬举’的解元使点绊子,玩一手‘螳螂捕蝉’。结果呢?”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这石头还没搬起来,反倒先砸了自己的脚!不但没能奈何我分毫,反而阴差阳错,促成了他那两位素来不太对付的‘好弟弟’——赵王和汉王暂时联手,调兵遣将地要来保护我这棵摇钱树。这算不算是……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噗嗤~” 影刹闻言没憋住笑场,紧绷的神情也松弛下来。 她的红唇微不可察弯了弯:“先生神机妙算,属下佩服。如今有赵汉两王府的精锐人马在暗处护卫,太子的人恐怕难有作为了。只是……先生真不担心,这一路成了他们三方明争暗斗的战场?” “战场?舞台?” 林闲挑眉,笑容更加灿烂:“那就让他们唱戏去呗! 咱们就安安稳稳泡上一壶好茶,备上几碟点心,掀开车帘看戏就好!”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期待:“说不定沿途还能免费看几场‘狗咬狗,一嘴毛’的精彩大戏!看他们三方如何互相试探、互相下绊子、甚至可能擦枪走火!这漫长的进京路途,有这等好戏助兴,岂不快哉?还能省了请戏班子的银子!” “太子本想当个猎人,布下陷阱等着我这只‘肥羊’。” 林闲望着窗外的月色,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自己反倒成了最香的诱饵,一下子引出了赵王、汉王这两头本就对他虎视眈眈的猛虎!这下倒好,看谁还敢轻易来动我这条被两头猛虎盯着的‘小鱼’?” 他回身看向影刹,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这感觉倒也不错。免费多了两批顶尖的护卫,还是心甘情愿、抢着来护驾的那种。太子殿下这份‘大礼’,我林闲,就却之不恭了!” 言罢林闲重新坐回案前,伸手拿起那卷翻了一半的《春秋公羊传》,旁若无人边阅边哼小调。 林闲时而提笔批注,时而轻哼唱道,完全沉浸到经义的微言大义之中。仿佛外界那因他而起的惊涛骇浪、三方势力的明枪暗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与他毫无干系。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这份谈笑间,便将一场致命危机化为无形,甚至反手将危机转化为助力,引得当朝两位王爷为自己“保驾护航”的手段,让侍立一旁的影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敬佩之情无以复加! “先生之智,近乎妖矣……” 影刹在心中无声感叹。 影刹恭敬地行了一礼,身影微动便欲如往常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林闲恰好伸手去拿案几另一侧的茶巾,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她正欲收回的手背! 那触碰极其轻微,短暂得如蜻蜓点水。 但影刹却似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整个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一股灼热的温度,瞬间从那一小片神经蔓延开来,直冲耳根! 她常年隐匿于黑暗、执行各种危险任务而练就的冰封之心,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起来….. 影刹脸上虽因常年不见日光显得有些苍白,却悄然飞起了两抹极淡的红晕,幸好有阴影和惯常的冷峻表情作为掩饰。 “先……先生,属下告退。” 影刹迅速垂首,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急促了一分,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慌乱。 她不敢抬头去看林闲的表情,生怕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影刹心中却像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间继而掀起惊涛骇浪: “我这是……怎么了?” 她暗自心惊,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赧与慌乱席卷而来:“不过是无意间的触碰……以往执行任务,更危险的近身接触也不知经历过多少,为何偏偏……偏偏在先生面前……”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闲方才谈笑风生的从容模样,那深邃的眼眸,那云淡风轻却足以搅动风云的笑容…… 影刹只觉得脸上那刚褪下去一丝的热意,又猛地涌了上来。 但下一秒,一个身影清晰浮现在她的脑海——苏元,苏大家。 那个与先生琴瑟和鸣、心意相通的女子。先生为了她,可以精心布局,可以千里传讯,那份毫不掩饰的牵挂与维护,是那般明显…… “影刹啊影刹,你在痴心妄想什么?!” 一股带着自嘲的刺痛感扎进她的心底:“先生的心中,早已有了苏大家那样明月般的人儿。你算什么?一个隐匿于暗处的影子,一柄为他扫清障碍的利刃罢了。你的职责是保护他,而非生出这些不该有的、亵渎了他的妄念!”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却也带来一丝苦涩:“是啊,先生待我再信任,也终究是主从之分。他予我新生,我这条命都是先生的。能远远守着护他周全,看他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便已是天大的恩赐……我怎敢,又怎能,奢求更多?” “可是……” 心底那微弱的声音仍在挣扎:“只是这样远远看着,心为何还是会痛……” 这份清醒认知带来的酸楚与无奈,比方才那瞬间的悸动更让她难以承受。 她不敢再停留,身形一闪以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融入阴影之中。 空气中只留下一缕冷冽清香,以及那被她强行压下的倾慕。 而端坐于案前的林闲,似乎全然未觉方才那瞬间的微妙与身后之人汹涌的内心。 他的心思或许早已飞向了西北那片广袤的天空,飞向了那个能与他琴音相和、心意相通的女子身边。 林闲依旧神情专注,目光聚焦书卷,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次无意的触碰,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这份无意间的“靠近”与“疏离”,这份她心知肚明的“不可能”,更让隐于暗处的影刹,心中泛起无尽的酸涩与失落。 但最终所有这些私心杂念,都化为了更坚定的决绝。 她将这份注定无果的情愫,更牢固埋藏于心底最深处,彻底转化为最纯粹的忠诚与最锋利的刃。 “能成为您的影子,为您斩开前路荆棘,便是影刹此生……最大的幸事与归宿了。” 她在心中无声地、郑重地立下誓言,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扫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将所有可能威胁到先生的危险,都纳入必杀的名单。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轻响,似在叹息这场注定无声也无果的情涌。 而林闲则在宁静氛围中,继续为即将到来的春闱做最后的冲刺。 进京之路注定不会平静,甚至可能步步杀机,但有了这“两王护驾”的意外局面,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安全,甚至……有趣起来。 林闲很期待,当太子周扬发现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非但没能困住猎物,反而成了赵王、汉王与他东宫势力公开角力、互相撕咬的角斗场时,那位高高在上的储君,脸上会是什么精彩的表情。 想必,一定很下饭吧。 林闲想着,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又沉浸到书海之中。 风云已起,而他正闲庭信步,笑看潮生! ------------ 第154章 格物新篇:巧制铅笔擦 春闱的脚步,日益临近。 江宁城中,备考的氛围越来越紧张。 林闲的复习,也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连日来他埋首于书山,时而誊写经义要点,时而草拟策论提纲。 在此过程中,他再次发现问题堵点。 这日,林闲正撰写一篇关于漕运改革的草稿。 因为一处关键数据记忆模糊,需查阅典籍确认。 可待他放下笔查证后,方才的灵感竟消散大半!他看着纸上那需修改的谬误之处,不由得微微蹙眉。 毛笔书写虽极具风雅,但在争分夺秒的备考过程中,其弊端也暴露无遗:书写速度慢,一字一句需凝神运笔。一旦写错修改极为麻烦,或用刀刮易损纸,或用雌黄涂改有碍观瞻。更不便的是需要随时研墨铺纸…… “若是有一支笔,能如使臂指书写迅疾,字迹清晰且写错还能随意擦去,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林闲的脑海,他突然想到现代司空见惯的两样神器——铅笔和橡皮擦! “此二物原理简单,制作工艺对此世而言,绝非无法逾越的天堑!” 林闲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备考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他立刻放下毛笔,大步流星钻进那间堆满各种稀奇古怪材料和工具的“格物工坊”! 工坊内,灯火通明。 林闲挽起袖子,立刻投入了“铅笔”的研制中。 研制的核心,在于笔芯。 林闲深知,需一种既有颜色又质地均匀的材料。 石墨(黑铅)是首选,但纯石墨粉太软易碎且脏手。 他尝试多种矿物粉和粘合剂的配比:最初用高岭土(黏土)混合石墨粉加水调匀,塑形后放入特制的小窑中低温烧结。但不是火候过了,笔芯硬如铁钉划纸沙沙作响;就是火候不足,笔芯软烂一写就断。 “看来,单是黏土和石墨还不够。” 林闲毫不气馁,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材料。 突然,他视线落在了一小罐蜂蜡上! “加入蜡质,或许可以增加润滑度和强度?” 想到就试! 林闲重新调整配比,在石墨粉和黏土中加入了少量融化的蜂蜡,反复揉捏均匀再次塑形烧结。 奇迹果然产生了! 这次出炉的笔芯,色泽乌黑均匀,用手指轻划质地坚韧了不少。在纸上试写时流畅度大大提升,字迹无比清晰! “搞定!” 林闲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接下来,笔杆的选材和制作则相对简单。 林闲选用木质轻柔、易于切削的雪松木,用特制的刨刀开出细槽,将制好的笔芯放入槽中。 随后他再用鱼鳔胶粘合上另一片打磨光滑的木片,最后将笔杆削成标准的六角形以防滚动。 他还别出心裁设计了一个手摇式刨笔刀,用一小块淬火精钢打磨出锋利的刃口,嵌入硬木底座后只需轻轻摇动,便能将笔尖削得又尖又匀! 铅笔搞定后,林闲开启橡皮擦研制。 橡胶树此时尚未传入中原,但这难不倒林闲。 他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和此世对植物特性的了解,将目光投向了几种具有弹性和吸附性的天然树胶。 经过反复筛选试验,他最终锁定了一种类似杜仲胶的弹性树脂。 采集来的树脂块先经过捶打增其韧性,然后隔水加热使其软化,再加入少量滑石粉减少粘性,最后倒入特制的方形小木模中冷却定型。 由此制成的小方块呈淡黄色,略带弹性。 林闲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在刚才用铅笔写字的纸上一擦…. 奇迹再次发生了! 纸上清晰的石墨字迹,随着橡皮的擦拭被轻松擦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纸张却完好无损! 其效果虽不如现代橡皮擦那么干净彻底,但已远胜于此时用面包屑或细砂纸打磨的原始方法! “妙极!” 林闲忍不住赞了一声,随后喊来工匠讨论量产…… 两天后,第一批散发着木材与石墨清香的“元启速记笔”(铅笔) 和略带弹性的“元启修正擦”(橡皮擦) 试制成功! 林闲当着大家面,亲自开启试用。 他手持铅笔,在一张白纸上飞速书写,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字迹流畅清晰而速度更是远超毛笔! “三爷这笔…好快!” 众人感觉眼花缭乱间,由衷暗赞。 写至一处,林闲却邪魅一笑故意写错一字。 最后他拿起橡皮擦轻擦拭几下,错字便消失无踪。 修改之便捷,令人叹为观止! “好!太好了!” 工匠们瞪大眼睛,难掩激动。 林闲淡然一笑,对管家和工匠们道:“此二物书写迅捷,修改便利,携带容易!尤其这字迹可擦除之特性,更是神妙无比!” 老管家激动得胡须微颤,拿起一支铅笔,手有些发抖:“老……老爷!这……这简直是神物啊!这写字的速度,这修改的方便……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老爷真乃神人也!” 一名老工匠也啧啧称奇:“三爷!笔芯的配方和这橡皮的材质,真是巧夺天工。尤其是这能擦掉字迹的特性,这……这要是用于账目核对、文书草拟,得省去多少麻烦!” 林闲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睿智,他想的更远:“你们只看到了明面的好处。须知此物‘字迹可擦除’之性,更为秘密传讯提供极大的便利——重要信息写在纸上,阅后即擦不留痕迹,纵使信件落入敌手,亦是无字天书!此乃军国利器!” 他把玩着手中的铅笔,露出了满意:“此二物于学子备考,于商贾记账,于文人草稿,乃至于……某些不便言说的特殊场合,皆有大用!咱们先将这批次以精美木盒封装,赠予周巡抚等官老爷以及最紧密的合作伙伴试用。” “是!老爷!” 管家激动领命,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崇拜。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小小的铅笔和橡皮,必将如香皂、火锅一般,再次掀起一场财富风潮! 而林闲则拿起一支削好的铅笔,在素笺上流畅写下了清秀的字迹,嘴角那抹笑意,愈发高深莫测。 格物致知,点石成金。 闲生之手,总能于平凡处,创造惊世之器! 很快书房内重归宁静。烛火映照着林闲若有所思的脸庞。 林闲并未立刻继续研读经义,而是信步走回书案前,目光落在那一叠用来试笔的硬卡纸上。 手中那支削好的铅笔,仿佛有了生命般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转动着。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林闲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那是一种与方才谈论发明、布局大势时截然不同的神情,带着深深的眷恋与思念。 林闲铺平一张卡纸,随即他执笔的手稳如磐石,笔尖轻触纸面,发出细微而富有韵律的沙沙声…… 没有草稿,没有勾勒,全凭记忆与感觉。 铅笔在他的掌控下,如拥有了灵魂。 林闲时而用侧锋扫出柔和的阴影,时而用笔尖刻出精致的轮廓……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纸上呈现出一位女子的半身像! 只见女子身着一袭素雅白衣,云鬓轻挽面容清丽绝伦,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特别是嘴角含着一抹清浅而略带疏离的笑意,更显气质空灵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 此女不是苏元,又是何人? 这铅笔素描虽无色彩,却通过明暗对比线条疏密,将苏元那独特的气质刻画得跃然纸上! 这可比传统的工笔画像更加生动传神,仿佛下一秒,画中苏元便会轻启朱唇,吟唱一曲清词! 恰在此时,侍女端着一盏参茶进来。 当她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幅刚刚完成的画像时,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 她手中的托盘微微一斜,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天……天啊……” 侍女小翠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惊艳! 她曾在苏大家来拜访林闲时伺候过茶,自然认得苏元的容貌,但从未见过如此传神的画像! “三爷……这、这是苏大家?” 云裳声音发颤,结结巴巴问。 “这……这是什么画法?竟、竟然像得……像得仿佛苏大家就从纸上走出来了一般!奴婢……奴婢从未见过如此活灵活现的画像!简直……简直是仙术!” 她的惊呼声,引来了门外经过的另外两名小丫鬟。 两女好奇地探头一望,顿时也倒吸一口冷气! “真是苏大家!好像啊!比琉璃镜照出来的还要真!” “你看那眼神,那嘴角的笑……天呐,苏大家真是美得像天上的仙子!” “三爷的画技……真是神了!用这炭笔(她们对铅笔的称呼)竟能画出如此神韵!” 侍女们的惊叹和议论,充满了纯粹的赞美与不可思议。 她们看向林闲的目光除了往日的敬畏,更增添了一种崇拜! 林闲听着侍女们天真烂漫的惊叹,并未责怪她们的失态。只是微微一笑,目光依旧流连在画中人的脸庞上。 他伸出食指在那素描画像眉梢处轻轻拂过,眼神中流露出深沉的思念。 “是啊,是元儿。” 林闲低声轻语,声音柔和得如同春风吹过湖面:“这铅笔,用来捕捉神韵记录瞬间,倒是极好的。” 边说他边小心拿起那块“元启修正擦”,在画像背景处擦拭调整了一下明暗,使苏元的面容更加突出。 这修改的便捷与精准,再次让旁观的侍女们看得目瞪口呆。 “若是元儿在此,见到此物,定会喜欢。” 林闲心中默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仅发明了实用的工具,更找到了一种寄托相思的新方式。 待侍女们回过神来恭敬退下后,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林闲一人。 他将画好的素描像,小心收入精致的紫檀木画匣中,与苏元昔日赠他的那张焦尾琴谱放在一处。 笔可书写经世策,亦能描摹倾世容。 擦可修正纸上误,难拭心中相思情。 窗外,夜深人静。 而林闲心中,那抹素白的身影却因这小小的铅笔,而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他在即将到来的京城风云中披荆斩棘、与她重逢的信念…… ------------ 第155章 赠笔惊县尊,利器定乾坤 次日,林闲并未急于埋首书山。而是用新制的铅笔,在卡纸上继续素描练习。 此时光线极佳,陈设雅致。 一旁精美的笔筒内,插满削好的标有不同硬度记号的元启速记笔。 林闲今日似乎有意精进画技,并未直接动笔而是先闭目凝神片刻,脑海中如翻书般清晰浮现苏元的一颦一笑。 蓦然他睁开眼,执笔的手稳如磐石落笔如风! “沙沙沙~” 笔尖在纸面上轻盈地跳跃滑动….. 林闲下笔极快,仿佛不是在学习绘画,而是在将脑海中早已烙印下的影像,复刻到纸面之上。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苏元那清冷绝俗的娇艳便已跃然纸上。比昨日那幅更加传神,仿佛注入了灵魂! “形似易,神似难。” 林闲放下笔退后两步,仔细端详自己的作品,微微颔首:“今日这一幅,倒是捕捉到元儿抚琴时的空灵之感。这铅笔的浓淡层次用于表现光影,确实妙不可言。” 画毕苏元,林闲意犹未尽。 他目光扫过窗外,似乎又想起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刹。 “影刹这丫头……” 林闲心念一动,立刻抽出一张新纸。 他下笔如飞,重点捕捉影刹那融入环境的朦胧感、身形舒展的流畅线条以及那双在暗影中充满警觉的眸子。 画中并未细致刻画五官,却通过身姿眼神和光影的对比,将一位顶尖暗卫的神秘、专注与爆发力表现得淋漓尽致! 停笔时,林闲有些意犹未尽,他蓦然想起柳如丝幽怨的琵琶。 林闲笔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再次抽一张纸,随即笔法陡然一变! 不再追求凌厉的线条,而用略带朦胧的笔触,勾勒出一个怀抱琵琶的婉约身影。 半柱香功夫后,新的女子出现在纸面。 只见画中女云鬓微松,正低眉信手拨弦。其眼角眉梢带着一抹化不开的轻愁,那是一种深陷风尘却欲说还休的哀婉,更显真实动人…… 很快,到了晌午时分。 林闲刚准备停笔管家却前来禀报,江陵府新任知县王文远前来拜会。 林闲眉梢微挑,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已从影刹的情报中得知,这位王知县乃是赵王周宸通过吏部的关系,安插过来的心腹干将。 目的就是接替已高升的周知府(原周知县),牢牢掌控江宁这个“元启”的根基之地和重要财源,顺便和自己搞好关系。 “请王大人到客厅用茶,我稍后便到。” 林闲淡然吩咐,随即不慌不忙收拾好画具。换上一身见客的常服后,从容地步入客厅。 客厅内,新任知县王文远早已起身恭候。 他年约三旬面容白净,虽身着七品鸂鶒补子官服,但面对林闲这位名动江南的解元、赵王爷的“财神爷”,态度却极为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下官王文远,拜见林解元!解元公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王知县抢先一步,躬身施礼,礼数周到。 “王大人客气了,快快请坐。” 林闲微微一笑伸手虚扶,既不显傲慢,也不过分热络,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双方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 寒暄片刻,王知县再次表达了对林闲才学的仰慕。 言语间他不断暗示自己乃赵王嫡系,今后定当全力配合“元启”在江陵的各项事务。 林闲颔首应对,看出此人是颗值得栽培的棋子。 茶过三巡,林闲觉得时机已到便有心结个善缘,同时也想看看这新文具在知县手中反响如何。 他放下茶盏温和笑道:“王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易烧。江宁虽富庶,然刑名钱谷、民生百态,案牍之劳形,可想而知。” 说着林闲从身旁书案上取过一个早已备好的浮雕锦盒,递到他面前笑道:“此乃林某近日偶得闲暇,琢磨出的一些小玩意儿,名曰元启速记笔与元启修正擦。或可在大人处理日常公文、记录讯息时,略提高些效率,还望笑纳。” 王知县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 他口中连称“解元公厚赐,下官愧不敢当”,心中却难免有些好奇与疑惑。 香皂、花洒、火锅之名他如雷贯耳,但这“速记笔”、“修正擦”又是何物? 他打开做工精美的盒盖,只见盒内红色丝绒衬底上,整齐排列着数支造型别致、六棱形的细木杆,以及几块方方正正、似胶非胶的小方块。 与他平日所用之毛笔、墨锭、砚台等文房四宝截然不同,倒像是孩童的玩物。 “林解元,这……” 王知县拿起一支铅笔,面露难色迟疑道:“此物……如何书写?下官愚钝,还请解元公示下。” 林闲见状,嘴角那抹笑意加深。 他从容地取过一张素白笺纸,又随手从盒中取出一支削好的铅笔。 “王大人请看。” 林闲话音未落,执笔之手已动! 但见他手腕轻灵,笔尖触及纸面,发出轻快而连续的“沙沙”声,如春蚕食叶,悦耳动听!不过呼吸之间。 【恭贺王知县荣膺江陵,勤政爱民,步步高升】 一行清晰工整的行楷字迹,已跃然纸上!速度之快,远超毛笔书写数倍! 王知县看得眼睛发直,差点惊呼出声!这……这是什么速度?!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只见林闲写罢,随手拿起盒中那块淡黄色的小方块(橡皮擦),在“荣膺”二字上,随意擦拭了几下! 奇迹发生了! 那刚刚写就、墨色清晰的“荣膺”二字,竟随着橡皮的擦拭,如同被施了仙法一般,迅速变淡消失! 此刻纸上只留下些许淡痕,若不细看几乎与空白无异! “此笔书写无需研墨蘸笔,提笔即写快捷省时;此擦可修改字迹,便于草拟文书、记录要点,即使写错一擦了之,卷面整洁。” 林闲放下橡皮,平淡解释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尤其便于随身携带,随时记录,大人下乡体察民情、升堂问案速记,皆可派上用场。” “这….” 王知县早已惊得站了起来。 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张纸。随后他接过林闲手中的铅笔,颤抖着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感受着那流畅的笔触。随后又迫不及待地拿起橡皮,小心翼翼地在字迹上一擦…… “没了!真的没了!” 王知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满脸的难以置信和狂喜! 他毕竟是进士出身,又为官数载,深谙文书之苦!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件“小玩意儿”在公务处理上的巨大价值! 王知县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对着林闲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解元公真乃旷世奇才!此物……此物于处理刑名案卷、钱粮册簿、草拟上行下效之公文,简直……简直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事半功倍不足以形容其利!下官以往起草文书,涂改勾画卷面狼藉,常被上官诟病!有此神擦何愁卷面不洁?下乡查案记录证供,有此速记笔,何愁遗漏关键?”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未来公务处理效率飙升、政绩斐然的美好前景:“解元公此赐,非是寻常礼物,乃是助下官建功立业的神器啊!下官……下官感激涕零!” 看着王知县如获至宝的样子,林闲心中莞尔。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依旧平淡:“王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些方便书写的小物件罢了。大人勤于王事,此物若能助大人一臂之力,便是它们的造化。望大人善用之,造福一方百姓,方不负赵王爷与林某的期望。” “下官明白!定不负解元公与王爷厚望!” 王知县连连点头,将那个锦盒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尚方宝剑。 送走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的王知县后,老管家忍不住上前,笑着摇头叹道:“老爷,您看王大人那样子,怕是今晚要抱着这笔和擦睡觉了!” 林闲微微一笑,目光深邃:“他越是倚重此物,便越离不开‘元启’。这小小的铅笔橡皮,不仅是工具,更是一条无形的线。” 他踱步到窗前,看着王知县的轿子远去,心思活络暗自道:“科举士子,衙门官吏,账房先生……这市场,太大了。得让工坊加紧研制不同硬度、颜色的笔芯,包装再精美些。这元启文具系列,或许会成为进京的又一张好牌。” 一件小小的文具,既能结好官员,又能开拓市场,更能无形中扩大影响力。 林闲的商业版图与关系网络,就在这看似随意的赠礼中,悄然地再次扩张。 ------------ 第156章 浩荡启程:举子护驾忙 春寒料峭,晨光熹微。 江宁城外十里长亭,此刻人声鼎沸,车马喧腾! 林闲的进京之旅,正式启程。 其场面之浩大气势之恢宏,远超寻常举子赶考,甚至盖过途径此地的官宦车队或商队! 放眼望去,只见官道之上,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已集结完毕。 核心是林闲那十余辆特制四轮马车,车身以坚固的楠木制成,漆成沉稳的玄青色。 车辕上插着一面面迎风招展的三角锦旗,旗面以银线绣着飘逸灵动的“元启”二字和品牌徽记,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气派非凡! 这些马车装载的并非全是书籍行囊,而是一个个精心包装、贴着封条的樟木大箱。 里面是林闲为进军京城市场准备的“硬通货”:限量版鎏金香皂礼盒、多功能花洒套装、清口胶、新研制的“元启速记笔”与“修正擦”文具套装,以及便于携带、风味独特的火锅底料包和高汤浓缩块等等。 这俨然不是一支普通的赶考队伍,而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移动的“元启”品牌宣传队和奢侈品商队! 林闲的专属座驾,更是经过巧匠特别改装。 车厢内铺西域地毯,设有固定的紫檀木小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一侧还挂着那把紫檀木吉他,车壁设有暗格,存放着茶具、点心乃至一个小型冰鉴。 车窗镶嵌着透光极佳的水晶玻璃,悬挂着丝绸帘幔。其舒适与奢华程度,堪比王公的銮驾!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听闻林解元今日启程进京,江南各州府同赴春闱的举子,竟有数十人慕名而来,早早等候在长亭,主动要求结伴同行! 这些举子出身各异,有的出身书香门第,仰慕林闲的才名。有的家资殷实,佩服其点石成金的商业手腕。 有的性情豪爽,觉得与林闲同行既安全又长见识。更有甚者,纯粹是想沾沾这位“文曲星”下凡的解元公的喜气,以期春闱高中! “林年兄!小弟愿追随左右,一同进京,路上也好请教经义!” “解元公!带上我等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闲先生!您的元启系列,我家老爷子用了都说好!此番进京,定要让我等开开眼界!” 呼朋引伴,应者云集。 原本计划精干的队伍,如滚雪球般迅速扩大! 最终,形成了一支由数十名举子、上百名书童仆从、数十辆各式马车组成的庞大队伍! 旌旗招展,首尾绵延几近一里地。 这前所未见的浩大阵仗,哪里还像是寒窗苦读的举子赶考? 分明像是钦差大臣出巡,或是大军开拔。 沿途州县的官员闻讯,纷纷派人打探。 “这……这是何人车驾?如此大的排场?” 一位途经的县令在轿中看得心惊肉跳。 “回大人,是今科解元林闲林公子,进京赴考的车队。” 师爷擦着汗回禀。 “一个举子进京……带这么多车马?还有这么多同行举子?这……这林解元好大的声势!快,派人前去问候,送上程仪,万万不可怠慢!” 县令急忙吩咐。 他生怕礼节不周,得罪了这位背景深不可测的新贵。 道路两旁,更是挤满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好家伙!这是赶考还是搬家啊?这么多车!” “你懂什么!那是‘元启’的货!林解元这是要把生意做到京城去!” “瞧见没!那么多秀才公都跟着呢!林解元真是了不得!” “啧啧,这气派,比知府大人出巡还威风!” 林闲安坐于他那舒适奢华的车厢内,透过水晶车窗,看着外面这“盛况空前”的场面,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拿起元启保温杯盛着的参茶,轻轻呷了一口。 不放心又护送了一段路程的影刹临走前低声道:“先生,此番动静是否太大了些?恐过于招摇,引人注目。” 林闲淡然一笑,目光扫过窗外那些热情洋溢的举子们对影刹道:“你可知这世上最坚固的盾,有时并非铜墙铁壁,而是这众目睽睽与人心所向。” 他放下茶杯,悠然道:“太子殿下若想关照我,现在怕是得先掂量掂量了。动我林闲一人或许不难,但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支代表着江南士林脸面的举子队伍下手?这后果……他那位高权重的东宫之位,可还坐得稳?江南的读书人,天下的清流御史,会如何反应?这代价,他付得起吗?” 见影刹若有所思,林闲笑容更盛,带着一丝狡黠:“况且赵王和汉王的人,恐怕也混在人群中保护着呢。太子的人若真敢现身,怕是还没靠近车队,就会被那两位‘热心’的王爷手下当成‘功劳’给收拾了。咱们就安安稳稳坐在车里,看戏就好。” 影刹闻言心中豁然开朗,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先生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启程!” 随着林闲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庞大的车队,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启动,向着北方京城的方向,迤逦而行。 车辚辚,马萧萧。 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这春闱之路,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凡。 车队缓缓北行,发出规律而沉闷的辘辘声。 车厢内却异常平稳舒适,得益于精良的减震设计。 林闲独自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目光透过车窗,望着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田野村庄。 看似在欣赏风景,脑海中却已飞速运转,对此次行程进行着冷静而全面的剖析。 此番进京,声势造得如此之大,绝非一时兴起,更非少年得意便猖狂。 林闲心中默想,眼神深邃如潭,再次确认本次行程的目的。 其一,乃是自保。 太子对他已生忌惮,甚至暗藏杀机。 若轻车简从隐秘行踪,反倒给了太子暗中下手、事后推诿的良机。 如今林闲反其道而行之,集结江南数十举子同行,队伍浩荡,众目睽睽。 若在进京路上出事,便是震动江南士林、挑衅天下读书人的大案! 届时莫说太子,便是皇帝也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此乃阳谋,借大势以自固,让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此为一石之一鸟。 其二,乃是造势。 元启之名,虽在江南如日中天,但在京城,根基尚浅。此番携新货北行,车队本身便是最醒目的活广告。 沿途州县官员、士绅百姓皆可见证“元启”之实力与气派。消息会像风一样吹进京城,人未至名先扬。 待林闲入京,元启产品便可借势迅速打开局面,事半功倍。 况且这些同行的举子,今日受他“庇护”,他日无论中与不中皆是人脉,其中不乏未来官场新星。此番同行之情谊,便是日后“元启”在朝中无形的助力。此为一石之二鸟。 其三,乃是试探。 他如此高调,正是要看看太子乃至京城各方势力的反应。是按捺不住,蠢蠢欲动?还是隐忍不发,另寻他策? 亦或是有心结交,暗中示好? 赵王、汉王的人混迹其中,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亦想从中渔利。 这趟浑水,正好看清这京城的水有多深,各方势力的底线和手段如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此乃一石之三鸟。 最后,亦是无奈。 他本欲低调备考,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太子既已出手,林闲便不能再示弱。 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更可能被人认为是软弱可欺,步步紧逼。 既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将计就计,把这趟进京路,变成亮相台护身符!以攻代守,方是上策。 【至于春闱本身……】 林闲收回目光,看向车内小书案上那叠整理得一丝不苟的经义策论笔记,嘴角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学问根基,我已夯实。时务策论,我更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只要考场之上不出纰漏,金榜题名当在情理之中。而科场之外的交锋,或许才是真正的考验。 此行看似招摇,实则步步为营。携江南士林之势,带元启商号之利,观京城各方之态,行堂堂正正之师。 “太子,你若识相便该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想动我没那么容易了。若你执意要碰一碰……” 林闲眼中寒光一闪而逝:“那我也不介意,让你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好好栽个跟头。” 思虑已定,林闲心中一片澄明。 他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养神,仿佛窗外那浩大的声势、暗处的风起云涌,都与他无关。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车队,依旧在不紧不慢向着北方行进。前方,是帝国的权力中心,是机遇也是漩涡。 而林闲,已然做好了准备! ------------ 第157章 月夜:一曲动荒郊,声里破杀局 队伍昼行夜宿,一路北上。 林闲深谙张弛之道,并没一味赶路。 每逢行至风景绝佳之处,或是地势险要需缓行之地,他常会牵头组织举子们进行一些雅集或联谊活动,或探讨经义策论,或分享沿途见闻风土。 而最受众人欢迎、莫过于那露天举行的“元启火锅宴”! 这日傍晚,车队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 但见四周山峦叠嶂林木幽深,一条小溪潺潺流过营地旁。 月色清冷,如霜似练洒满大地。 初春的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声,更添几分萧瑟。 许多初次离家远行、鲜少经历此等荒凉环境的年轻举子,望着眼前景象听着风声呜咽,不免有些思乡情怯,营地气氛略显沉闷压抑。 林闲见状,嘴角微扬。 他命人选了处背风靠近水源的平坦之地,指挥仆役们迅速而有序地安营扎寨。 随即他朗声对众人笑道:“诸位年兄!如此良辰、美景、荒野、清风、明月,五美俱全,岂可轻易辜负?枯坐营帐,徒然伤怀,非我辈读书人豪情!” 随即林闲大手一挥,意气风发:“来!架起锅灶,燃起篝火!取出咱们‘元启’的宝贝!今日林某做东,请诸位以天地为席,明月为灯,篝火为烛,围炉共坐,尝一口热辣火锅,驱一驱这料峭春寒,畅谈天下事!岂不快哉!” 此言一出,顿时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众举子纷纷叫好,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仆役们更是手脚麻利,很快便在营地中央架起数口大铜锅,点燃了熊熊篝火。火光跳跃,驱散了黑暗和寒意。 便携的“元启”火锅底料包被撕开,倒入沸腾的雪水中,那霸道而熟悉的麻辣鲜香瞬间弥漫开来。 各色冻肉、鲜蔬、豆腐、粉条被迅速摆上临时拼凑的长条木桌。 不过片刻功夫,荒凉的野地竟变得热闹非凡。 举子们围坐篝火旁,涮肉吃菜,觥筹交错(以茶代酒居多),谈天说地,高谈阔论,寒意与沉闷被火锅的热气和欢声笑语冲得无影无踪! 酒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烈。 篝火映红了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林闲兴致勃发,转身从车厢中取来那把紫檀木吉他笑道: “如此良宵豪情,岂能无歌?当有壮歌以和,方显我辈胸怀!” 说罢他抱吉她而坐,手指轻轻拂过琴弦,试了几个音。 “铮~” 随即一首节奏明快、旋律激昂、充满豪迈之气的歌曲,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歌词应景而作,唱的是男儿志在四方、仗剑天涯、友谊地久天长! 他的嗓音清亮而富有磁性,吉他伴奏虽异于传统丝竹,但那奔放的节奏真挚的情感,却深深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好!” “妙哉!此曲豪迈!” “解元公大才!文武双全,竟通音律至此!” 众举子虽大多初次见识吉他,却无不被这新颖而充满力量的音乐所打动。 不少人跟着节奏摇头晃脑,击掌相和。更有性情豪爽者,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欢声笑语和着激昂的吉他声、火锅的咕嘟声、篝火的噼啪声,在这荒郊野岭的月夜下,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交响,声震四野! 然而就在这片热烈、欢快的氛围之下,冰冷的杀机已悄然逼近! 营地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太子派出的那一队精选的死士,已如鬼魅般潜伏多时。 他们身着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为首的头目,看着篝火旁纵情高歌、似乎完全沉浸在欢乐中的人群,尤其是被众人围在中心、怀抱古怪乐器弹唱的林闲,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寒光! “目标警惕性已降至最低,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死士头目压低声音,语气森然:“听我号令!第一组,弓弩手,瞄准林闲以及他身边那几个看似护卫的家伙,放箭狙杀!第二组随我突进,趁乱结果目标。动作要快,不留活口!” “是!” 众死士低声领命,纷纷取出淬毒的弓弩和锋利的短刃,如同狩猎的群狼,蓄势待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篝火旁,正弹唱到激昂处的林闲,眼角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片黑暗的灌木丛。 他嘴角那抹沉醉于音乐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一缕更冰冷的弧度。 他手下弹奏的节奏,在某个重音处,极其微妙地加重并延长了一刹那! 这细微的变化,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却如同一个无声的指令!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林闲身后阴影中的影刹,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瞬间爆发出凌厉的杀机! 她身形未动,却已通过某种隐秘的方式,将警报传递了出去! “动手!” 死士头目眼中凶光毕露,低喝一声! 几乎就在他发出指令的同一刹那! 篝火旁,正弹唱到一曲高潮处的林闲,仿佛心有所感。 他怀抱吉他,十指在琴弦上猛地一个强有力的扫弦! “铮——!” 一声激昂高亢、带着金属质感的和弦音,如同战场上的号角,撕裂了欢快的夜空! 这记重音,并非歌曲原有的节奏,却恰到好处地融入了旋律,听起来如同情绪的自然爆发! 但这声音,听在早已埋伏在侧的赵王精锐耳中,却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动手信号! 弦音未落! “咻咻咻——!” 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弩箭破空声,已从太子死士藏身的灌木丛侧后方抢先响起。 数十支淬毒的弩箭,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如同精准定位的死亡之雨,瞬间覆盖了太子死士的藏身之地! “呃啊!” “有埋伏!小心!” 惨叫声和惊呼声顿时被弩箭入肉的闷响和身体倒地的声音淹没! 而此刻,林闲的吉他旋律陡然一变! 从方才的豪迈激昂,转为一种铿锵杀伐的节奏!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轮拨扫弦,每一个重音,都仿佛敲击在杀戮的节拍上! 场面,瞬间变得惊险万分! 一名太子死士侥幸躲过第一波箭雨,手中淬毒的匕首直取最近一名赵王暗卫的咽喉!眼看就要得手—— 恰在此时,林闲的吉他爆出一串密集如雨点般的轮指音! “叮叮咚咚!” 那暗卫仿佛被音律激励,身形诡异一扭,反手一刀后发先至,精准划开了死士的喉咙! 另一侧两名死士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刀光如匹练般绞向一名赵王高手的下盘!险象环生! 林闲嘴角微扬,手下琴弦重重一划,发出一声刺耳如金铁交击的滑音! “滋啦——!” 那赵王高手闻音,身形骤然拔高,双足在袭来的刀背上连点,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瞬间点中两人手腕! 惨叫声中,双刀落地! 最险的要数那死士头目,他见势不妙,竟不顾受伤,猛地将一颗黑乎乎的信号弹掷向空中!若让此物升空爆炸,必将惊动整个营地!—— 千钧一发之际! 林闲眼中寒光一闪,拇指在最低音的琴弦上,看似随意地,却蕴含着内劲,重重一拨! “嗡——!” 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音波荡开!那刚升空不到丈许的信号弹,竟被这蕴含巧劲的音波震得一歪,斜斜落下,掉进不远处的溪水中,“嗤”的一声熄灭了! 整个厮杀过程虽然短暂,却招招凶险,步步杀机! 然而在林闲那激昂澎湃、恰到好处的吉他“伴奏”下,所有的兵刃撞击声、身体倒地声竟都被掩盖下去,或者融入了音乐的节奏中。 在篝火旁欢宴的举子们听来,只觉今夜解元公的演奏格外慷慨激昂、跌宕起伏,充满了金戈铁马的壮烈气息,令人热血沸腾! 甚至当一名死士的惨叫声稍大时,林闲会即兴加入一段高亢入云、需要极高技巧的快速琶音,用华丽的乐音将杂音完全覆盖! 他还会适时地抬起头,对周围举子们露出一个潇洒不羁的笑容,仿佛完全沉浸在音乐创作中,口中随着节奏朗声吟诵应景的诗词与众人互动: “赵兄,李兄,且听这段‘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如何?” 他话音未落,手下琴弦连拨,恰似一阵密集的刀剑碰撞声!而树林中,也正响起一阵激烈的兵器交击之声! “妙啊!解元公此曲,真有沙场点兵之气概!” 被点名的赵姓举子激动地拍案叫好,浑然不知几十步外正上演真实厮杀。 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死士被乱刀砍倒时,林闲的吉他声也恰好奏出一个辉煌、圆满的终止和弦!余音袅袅,回荡在夜空。 杀戮开始于一个强力和弦,结束于一个完美终章。时间拿捏得精准无比。 影刹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林闲身侧,低声道:“先生,十七只老鼠,已清理十六只,留了头目活口。赵王的人手脚很干净,正在处理现场,未惊动营地。” 林闲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尽兴的满足感,仿佛刚完成了一场精彩的演出。他优雅地放下吉他,举起茶杯,对依旧沉浸在音乐余韵中的举子们朗声笑道,声音平稳温和:“哈哈,一时兴起,献丑了!荒野月夜,当以豪歌佐酒!来,诸位,共饮此杯,愿我辈前程,亦如此曲,波澜壮阔,终至辉煌!” “共饮!共饮!解元公威武!” 众人轰然应诺,气氛热烈达到顶点。无人知晓,方才他们欣赏到的,是一场真实杀戮的“背景音”,而演奏者,正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闲神本人。 月色依旧,篝火依旧。 唯有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来的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很快被火锅的麻辣香气和晚风吹散。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就这样被林闲以一曲吉他,轻松化解于无形。 ------------ 第158章 拦路:宵小故刁难,亮剑惊四座 干掉袭击刺客后,车队浩浩荡荡继续北行。 沿途虽有州县官员迎来送往,倒也还算顺利。 这日傍晚行至南北要冲、素有“铁锁横江”之称的军事重镇——潼安关。 但见关城依山而建,地势险峻。 城墙高耸入云垛口如齿,守军盔明甲亮旌旗招展,一派肃杀之气。 按照预定行程,本应在此关内驿站歇息一晚,次日清晨再行赶路。 可当车队抵达关下时,那两扇沉重的包铁城门却紧闭! 城楼之上火把通明,映照出一排排手持长枪、腰挎弯刀的守军,个个面色冷峻。 一名身着明光铠的守关偏将,正居高临下俯视关下的车队,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车队前导连忙策马上前,对着城楼拱手高喊:“楼上将军请了!我等是江南各州府赴京参加春闱的举子队伍,途径贵宝地,有官府出具的赶考文书为凭,请求入关歇息,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那偏将闻言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刁难: “赴京举子?哼!本将看尔等车马众多,人员冗杂,旗帜纷乱(指各举子家旗和‘元启’商旗),更兼天色已晚,难以一一辨明身份!” 他大手一挥强硬道:“为关防安全计,恕不能放行!尔等可在关外自行寻找地方扎营,明日天亮,验明正身后再议入关之事!” 此言一出,举子们顿时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我等皆有官府出具的正式赶考文书,身份明确,为何不能入关?” “这荒郊野岭狼虫出没,如何扎营?分明是故意刁难!” “眼看乌云压顶,风雨欲来,这该如何是好?” “一个小小的守关偏将,安敢如此无礼!” 群情激愤,斥责之声不绝于耳。 林闲在车中听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从容整了整衣冠,沉稳走到关前明亮处。 但见林闲对城楼上偏将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 “这位将军请了,在下乃今科江南解元林闲。” 他自报家门,声音清晰传上城楼:“我与诸位同年确有官府正式文书在此,身份清白皆为赴考学子。如今天色已晚风雨欲来,关外扎营恐生变故,亦非待客之道。还请将军行个方便打开城门,容我等入关歇息,感激不尽。” 那偏将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语气却更加蛮横无理: “林解元?哼,本将倒是听过你的名头!听闻解元公生意做得极大,与海外番邦往来甚密,所用器物也多涉异域奇巧!你这队伍庞大人员复杂,难保没有混入什么不明身份之人!” 他竟将“元启”产品与“番邦”、“奸细”强行扯上关系!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 城墙上顿时出现一排弓箭手,虽未张弓搭箭但冰冷的箭镞闪烁着寒光,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为保关城万全,必须严查!” 偏将厉声道:“若要入关,需你等所有人放下兵器,接受我军士逐一搜身检查!车辆货物也需全部开箱,细细验看!否则……” 他冷笑一声,拖长了音调:“休想踏入我潼安关一步!”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刁难! 让有功名在身的举子们像犯人一样被搜身,还要检查私人物品和货物,简直是奇耻大辱! 举子们彻底被激怒了,纷纷怒斥。 “狂妄!” “我等乃读书人,岂容你如此折辱!” “我要上奏朝廷,参你一本!” 林闲脸上的温和神色渐渐敛去,他直视城楼上的偏将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却带着寒意。 “搜身?查货?” 林闲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将军,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他上前一步,气势丝毫不输于城上之人:“却不知将军是要搜江南巡抚周大人亲笔签发的路引?还是要查赵王府、汉王府特赠的通行令牌?亦或是……” 林闲故意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面蟠龙纹样的金色令牌高高举起! 通行令牌在火把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正中央赫然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御赐通行”! “将军是否要查一查,这面陛下亲赐、特准林某此次进京一路通行的令牌,是不是也是番邦奸细之物?!” 林闲的声音清朗,特意在“陛下亲赐”和“一路通行”上加重了语气。 那偏将原本倨傲的表情瞬间僵住,他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具体字样,但那蟠龙纹样和“御赐”二字,在火把下反光格外刺眼!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御赐令牌?!陛下竟然特赐了通行令牌给这个林闲?! “御……御赐令牌?!” 偏将的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变调,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幸亏扶住了城垛才没瘫倒。 他接到的命令是刁难林闲拖延其行程,可没人告诉他这小子手里有御赐的东西啊! 这……这玩意儿就算不是“如朕亲临”那种免死金牌,也代表着皇家的脸面!阻拦持御赐令牌的人,形同抗旨! 城上的士兵们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将军瞬间面如土色语无伦次,又听到“御赐”二字,也吓得魂飞魄散。 那排弓箭手更是手忙脚乱,差点把弓箭掉在地上,纷纷下意识地后退,生怕被牵连。 林闲将他们的惊恐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手持令牌,声音响彻夜空,每一句都直戳对方心窝: “见此御令,如见天恩!尔等区区一个守关偏将,安敢口出狂言,污蔑手持御令的朝廷解元为番邦奸细?!安敢阻拦陛下特准通行之人入关?!安敢让陛下关切之士,在这荒郊野岭淋雨喂狼?!你这潼安关,是想反吗?!” 林闲巧妙地将“御赐通行”的权限无限放大,扣上了“天恩”、“陛下关切”、“反叛”等大帽子,句句诛心! “末将……末将不敢!末将不知是持御令的大人驾到!末将眼瞎!末将该死!末将该死啊!” 那偏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城楼石板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见红,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他深知无论这令牌具体权限如何,冲撞了御赐之物就是大罪! “开城门!快开城门!迎……迎大人入关!快!” 沉重的城门在守军慌乱的操作下,吱吱呀呀缓缓打开。 林闲冷哼一声,这才将令牌收回怀中。 他转身对身后目瞪口呆的举子们一笑,仿佛刚才只是解决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麻烦:“诸位年兄,一场误会,让大家受惊了。入关吧。” 举子们这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议论! “我的天!御赐令牌!闲先生竟有陛下亲赐的令牌!” “我就说嘛!闲先生岂是凡人!连陛下都如此看重!” “哈哈哈,看那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差点吓尿裤子!” 车队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浩浩荡荡驶入关内。 那偏将依旧跪在城头,面如死灰,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甚至性命,恐怕都到头了。 他不仅没能完成太子的交代,反而捅了更大的篓子,得罪了手持御令的人!而这一切,都源于他对那面令牌威力的误判和林闲犀利的言辞。 林闲心中明镜似的:这令牌虽是临时通行证,但用来吓唬这些底层官吏,足够了。赵王这份“顺水人情”,送得正是时候…. 见那偏将连连求饶,林闲这才将令牌收回怀中。 他指尖触及那温润的金属表面时,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几日前赵王信使将此令交予他时,附带的赵王亲笔信中的内容,以及他据此推演的赵王在御前请令的情景: 当时赵王周宸,借禀报“元启”贡品事宜或商议要务的时机,在御书房里看似不经意的语气向皇帝提起: “父皇,儿臣近日听闻,江南解元林闲不日将启程进京赴考。此子才学出众,于格物之道更有惊人之举,所创‘元启’诸物于民生颇有益处。只是……儿臣收到些风声,似乎有人对其不满,恐其进京路途不太平……” 赵王略作沉吟,面露恰到好处的担忧。 御座上的皇帝或许正在把玩一块“元启”香皂,或品着清口胶,闻言抬眼好奇:“哦?竟有此事?一个解元进京,也能惹出风波?” 赵王趁机道:“父皇明鉴。林闲此子,虽为白身,然其才其能于国于民,未来或有大用。儿臣思忖若其途中真遭不测,或受刁难延误春闱,不仅是我朝损失,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况且其所献贡品深得圣心……不若赐他一道通行令牌,准其一路关卡放行,以示天恩浩荡,亦保其平安抵京,全心备考。此乃父皇爱才之心,亦显朝廷对士林之重视。” 赵王话语恳切,既点明林闲的价值,又扣住了皇帝爱才和重视科举的心思,更将可能的刁难轻描淡写归为“路途不太平”,给太子留了余地却足以引起皇帝警惕。 皇帝略一思索,或许觉得此举既能施恩于有潜力的才子,又能彰显皇恩,且一道临时通行令牌并非重大恩赏。 随即他便颔首应允:“准奏。便依你所言,赐他一道通行令,沿途关卡,不得刁难。” 林闲心中暗笑:赵王这一手玩得漂亮! 这面令牌与其说是通行证,不如说是赵王插在我这辆“战车”上的一面保护旗,既是投资也是宣告。而自己方才顺势借这面“虎皮”,狠抽了那不长眼的偏将一顿,正是物尽其用。 这京城之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嘎吱~”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林闲并未立刻入关,他冷冷看了一眼跪在城头瑟瑟发抖的偏将,对身旁的影刹淡淡吩咐道:“记下此人的姓名官职。明日一早,将今日之事写成密折,六百里加急分别送往赵王府、汉王府。” “是,先生。” 影刹躬身领命,看向那偏将的眼神,如看一个死人。 林闲这才转身,对身后一众目瞪口呆的举子微微一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诸位年兄,受惊了。一点小误会,现已澄清。关内已备好驿站,大家入关好生安歇吧。” 举子们这才回过神来,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敬佩之声! “解元公威武!” “闲先生竟有御赐金令!真是深藏不露!” “看那狗屁偏将还敢嚣张!” 车队,在这位偏将和守军们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浩浩荡荡驶入了潼安关。 那面“元启”商旗,在夜色中仿佛也带上了一层不容侵犯的威严。 而那位跪在城头、面如死灰的偏将知道,他的仕途甚至性命,恐怕都要到头了。 他万万没想到,本想刁难一个商人举子,却一脚踢在了铁板上,不,是钢板上! 闲生一怒,金令横空。 宵小伏诛,雄关洞开。 这进京之路,注定无人再敢轻易阻拦。 ------------ 第159章 雷霆解围:汉王麾下显神威 很快林闲一行顺利入了潼安关,沿着主街向驿站行去。 本以为风波已平,谁知刚至驿站门口异变陡生! 一名身着参将服饰的武将,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亲兵从驿站旁侧冲出,拦住车队去路。 此人乃是潼安关副将王参将,太子一系的死忠分子。 方才并未在城楼当值,听闻林闲不知为何竟能闯进城,这才急匆匆赶来寻衅! “站住!” 王参将声如破锣,目光凶狠扫过车队,最后定格在林闲身上傲慢道:“你就是那个林闲?哼!听说你手持什么御令,招摇过市?拿出来给本将查验查验!谁知是不是伪造的!” 林闲眉头微蹙,心知此人是有备而来胡搅蛮缠。 他不欲多生事端,便欲再次取出令牌。 然而他刚将令牌从怀中取出,那王参将竟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伸手一拍! “啪嗒!” 那面金光闪闪的“御赐通行”令牌,竟被他一掌拍落在地,在青石板上弹跳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哼!什么破铜烂铁,也敢冒充御令?来人!给本将把这伙形迹可疑之人拿下!仔细搜查!” 王参将狞笑道,身后亲兵“唰”地拔出腰刀,寒光闪闪! 举子们又惊又怒! 影刹眼神一寒,手已按上剑柄!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 一阵急促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颤! 只见街道尽头,一队约百人的精锐铁骑,如同赤色洪流般席卷而至。 骑士个个盔甲鲜明,刀枪锃亮,杀气腾腾! 队伍前方,一杆大纛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李”字! 队伍瞬间冲至近前,将驿站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一员将领,身着绯色官袍外罩软甲,腰悬宝剑,面如重枣不怒自威,正是汉王周阳麾下心腹爱将、现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兼潼安关巡边钦差——李振。 他奉汉王之命巡边至此恰好驻节关中,闻讯即刻赶来! 李振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瞬间将局势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林闲脸上略微停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了然。 随即李振脸色一沉,如万年寒冰冷冷看向那脸色煞白的王参将,随后咆哮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王参将!尔好大的狗胆!” 这一声怒喝,如同晴天霹雳! 那王参将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他身后的亲兵也个个面无人色,纷纷收刀后退! 李振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马鞭一指地上那枚令牌喝道:“此乃陛下亲赐特准林解元一路通行的御令!你竟敢打落在地?!你这是要反吗?!” “李……李大人!末将……末将不知啊!末将只是……只是例行查验……” 王参将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查验?” 李振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本官看你是蓄意刁难!林解元乃今科江南解元,文名播于天下!汉王殿下屡次赞誉其才!这些举子,皆是我大周未来栋梁!你口中的‘形迹可疑’,莫非是指汉王殿下赏识的人是奸细?还是指本官亲自安排的沿途护卫是匪类?!” 他每问一句便策马前进一步,强大的气势压得王参将几乎窒息! “汉王殿下”四个字,如重锤狠狠砸在王参将心头! “末将不敢!末将愚钝!瞎了狗眼!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王参将彻底崩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鲜血淋漓! 李振这才冷哼一声,不再看这蝼蚁。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林闲面前。 脸上的寒冰瞬间消融,换上一副热情而又不失威仪的笑容,竟主动弯腰,亲手拾起那枚令牌,用衣袖仔细擦拭干净,郑重交还到林闲手中,语气诚恳: “林解元受惊了!本官李振,奉汉王殿下之命巡边。殿下虽在京城,却时刻心系天下士子,常言‘文治武功,缺一不可’!今日竟有这等不开眼的蠢材冲撞了解元,惊扰了诸位年兄,实乃本官失察之过!汉王殿下若知,定然痛心疾首!” 这一手,给足了林闲和众举子天大的面子! 众举子见状,心中那点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受宠若惊和对汉王、李将军的感激之情! 李振转身,对众人大声道:“殿下有令,凡进京赶考士子,途经汉王辖地,皆需以礼相待,尽力相助!今日之事,殿下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他大手一挥:“来人!将这不长眼的东西拿下!革去参将之职,押送军法处,严惩不贷!” 处理完王参将,李振笑容更盛:“驿站已备好酒宴,为诸位压惊洗尘!今晚一切用度,皆由本官——不,由汉王殿下做东!算是殿下给诸位年兄赔罪!” “汉王殿下千岁!” 李振身后的百战精骑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这一下,恩威并施,面子给足!不仅解决了麻烦,更将一场刁难变成了汉王礼贤下士、关爱人才的活广告! 驿站内早已张灯结彩,丰盛的酒席摆开,甚至还有军中医官候着。李振亲自作陪,与林闲及几位为首的举子同坐主桌,频频举杯。 “林解元之大才,殿下时常提及,赞不绝口啊!尤其是那‘元启’诸物,殿下用了也是连连称妙!” 李振笑道,话语间不着痕迹地抬举林闲。 “诸位年兄皆是江南俊杰,此次春闱,必能高中!届时同朝为官,还需多多亲近,共同为殿下、为朝廷效力!” 他话语恳切,不断暗示汉王求贤若渴。 众举子何曾受过这般重视?纷纷激动回应,对汉王好感倍增。 宴席间隙,林闲与李振借步廊下。李振低声道:“林解元,殿下让末将带话,京城水浑,万事小心。令牌虽好,亦需慎用。殿下在京城,静候解元佳音。” 林闲会意点头:“多谢殿下挂怀,多谢李大人今日解围。林某心中有数。” 驿站夜宴,宾主尽欢,酒过三巡。李振谈笑风生,既展现了钦差的威仪,又不失武将的豪爽,与诸位举子相谈甚欢,言语间对林闲更是推崇备至。宴席将散之际,气氛融洽至极。 林闲见时机成熟,微微一笑,对侍立身后的林福微微颔首。林福会意,立刻带着几名仆役,抬上几个做工精致、散发着淡淡檀香的红木礼盒。 “李大人,” 林闲起身,声音清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今日承蒙大人仗义执言,解围之情,诸位将士奔波护持之义,林某与诸位年兄感激不尽。” 他语气诚恳,先拱手向李振及在座的几位将领行了一礼。 随即,他亲手打开一个礼盒。只见盒内以明黄绸缎衬底,整齐陈列着一套套精美的洗漱用品:鎏金雕花的香皂、造型别致的花洒、晶莹剔透的清口胶、还有数支新近制成的“元启速记笔”与“修正擦”,甚至还有几包便携装的火锅底料!种类齐全,包装奢华,一看便知非是凡品。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林闲含笑介绍道,“此乃‘元启’特制的‘将军戎马套装’,香皂可洁身净气,花洒可解行军疲乏,清口胶可提神醒脑,这笔墨文具便于大人处理军务文书,这几包底料,大人与将士们巡边辛苦,闲暇时亦可煮上一锅,驱寒饱腹,略享野趣。” 他特意将用途与军旅生活结合,显得既实用又贴心。 李振是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这套礼物的价值不菲与用心良苦!尤其是那“元启”的名头,如今在京城都是紧俏货,这特制套装更是有价无市!林闲此举,不仅是感谢,更是一种实力的展示和人脉的维系! “哎呀!林解元!这……这如何使得!” 李振连忙起身,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双手接过礼盒,语气带着几分激动:“解元公太客气了!李某份内之事,何足挂齿!倒是解元公,不仅才学冠绝江南,这待人接物,更是如此周到慷慨!殿下常赞解元公乃世间奇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将军朝手下们朗声笑道:“诸位兄弟,瞧瞧!这可是林解元的一片心意!京城里王公贵族都未必能凑齐的‘元启’精品!咱们这些粗人,今日可是沾了解元公的光,也享一回京中贵人们的福气了!哈哈哈!” 众将领早已眼热不已,闻言纷纷大笑,看向林闲的目光更加热切和敬佩,纷纷抱拳道谢: “多谢林解元厚赐!” “解元公豪气!以后路过潼安关,有啥事尽管言语!” “早就听闻‘元启’大名,今日总算得见真容了!” 李振又压低声音,对林闲郑重道:“解元公放心!今日之事,李某定会原原本本禀明汉王殿下!殿下求贤若渴,最重人才,得知解元公如此气度,必然更加欣喜!京城那边,若有宵小作祟,殿下亦不会坐视!” 林闲微笑颔首:“大人言重了。一点心意,聊表谢忱。他日大人与诸位将军若有所需,或‘元启’有新物,林某定当派人送至军中。” 轻描淡写间,许下了一个长期往来、互利互惠的承诺。 这一番赠礼答谢,宾主尽欢,情谊更进一层。林闲用实实在在的“元启”精品,不仅还了人情,更在李振这支汉王系的精锐军中,成功播下了好感的种子,拓宽了人脉,也为“元启”产品打入军方潜在市场埋下了伏笔。 送礼都能送出战略高度,闲神之手段,可见一斑。众举子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对林闲的为人处世佩服得五体投地。 ------------ 第160章 学督查刁:亮剑破困局 一夜休息后,第二天众人辞别潼安关继续北上。 沿途有汉王系的暗中关照,加上“御赐通行”令牌的余威,一路倒也顺畅无阻。 不日,车队抵达了南北通衢的另一处重镇——河阳府。 此地文风鼎盛,设有省学政衙门的重要分支机构。督学官位虽不高,却对过往士子有监督训导之权。 按照惯例,赶考举子途经此类学政重地,需前往拜会当地学官报备行程,接受一番“圣贤之道、士子本分”的例行训导。 名为“砥砺学风”,实则也是一种监督和资格审查。 然而河阳府的督学官孙守礼,乃是太子太傅一党的门生。其为人迂腐刻板,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心胸狭隘。 他早已接到京中东宫令,要设法“规劝”林闲挫其锐气,最好能拖延其行程。 学政衙门的正堂内,气氛肃穆。 孙督学端坐于上首,身着鹌鹑补子官袍,面色严肃得如同庙里的泥塑。 他先是照本宣科,之乎者也训导了一番“士子当清心寡欲,勤勉向学,远离奇技淫巧”的大道理,听得底下一些年轻举子昏昏欲睡。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堂下众举子,最后定格在最前方林闲身上: “林解元!” 他声音拔高,想要在气势上先发制人:“本官听闻,你此番北上排场浩大,车马辚辚仆从如云!更兼沿途聚众饮宴,奢靡无度!所用器物多涉海外奇技淫巧,诸如什么‘火锅’、‘香皂’、‘铅笔’之类!”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站起身来,指着堂外隐约可见的林闲车队痛心疾首:“看看!香车宝马,奇物纷呈!此等行径,与圣贤教诲之‘俭以养德’背道而驰!岂是士子典范?!若天下士人皆效仿此风,崇尚物欲追逐奇巧,我辈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志何在?体统何在?!” 见举子们神色有些凌乱,孙守礼得意做出决断状:“本官身为督学职责所在,绝不能坐视此等浮华之风蔓延!为尔等前程计,为士林清誉计!尔等需暂留此地,于驿馆之中静思己过革除奢习。待本官查验尔等行装文书,确认无违圣贤之道后,方可放行!”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刁难和扣押! “静思己过”、“查验行装”…. 分明是想将众人软禁在此,拖延考期! 众举子闻言,群情激愤! “孙大人!此言差矣!我等所用之物,皆为民生日用,便利非常,何来奢靡?” “赶考行程紧迫,岂能无故耽搁?大人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莫非用些便利之物,便是有违圣道了?真是荒谬!” 林闲听着这迂腐不堪的论调,心中冷笑连连。 他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随即上前一步微微拱手,不卑不亢道: “孙大人忧心士林风气,学生感佩。然大人所言,学生实不敢苟同。” 他目光坦然迎向孙守礼,侃侃而谈: “圣贤亦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学生所用香皂花洒,不过是为保洁净免生疾病,方能安心向学。所制铅笔橡皮,是为速记草稿,提高治学效率。至于与诸位年兄偶尔聚餐所用火锅,亦是取‘围炉共话,切磋学问’之意,食材寻常何来奢靡?” 不等孙学礼反驳,他语气渐转犀利:“若按大人之论,莫非我等读书人便该蓬头垢面食不果腹,用秃笔残墨,方显清高?方能治国平天下?此非俭也,实为迂也!大人身为学官,不鼓励学子学以致用格物创新,反以此等细枝末节苛责赴考士子延误考期,岂非本末倒置?若陛下与天下人知河阳府如此,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更是直接点出了“延误考期”的严重后果和可能引发的舆论压力! 孙守礼被驳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林闲如此牙尖嘴利。尤其最后那句“陛下与天下人作何感想”,更是戳中了他的软肋! 但他仗着官身和“理学”大旗,岂肯轻易罢休? “强词夺理!巧言令色!” 孙守礼恼羞成怒,猛拍惊堂木(虽然学政衙门一般不设此物,但气氛到了):“本官所见,便是事实!尔等车队奢华器物奇巧,便是明证。若不思悔改,便在此驿馆好好反省几日,本官这也是为你们好!来人哪!送诸位举子回驿馆‘静思’!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竟真有几名衙役应声上前,虽不敢动粗但态度强硬想“请”众人回驿馆! 众举子又气又急,却一时无可奈何。 对方毕竟是学官,手握训导之权。 林闲看着孙守礼那副“卫道士”的嘴脸,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心知与此等腐儒纠缠道理纯属浪费时间,既然对方不讲理,那便亮出对方不得不讲理的“道理”! 就在孙守礼自以为得计,准备拂袖退堂之际—— 林闲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 “孙大人且慢。” 他不慌不忙,再次从怀中取出那面雕刻着蟠龙纹样令牌,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边缘,平静看着孙守礼调侃: “大人坚持要查验‘无违圣贤之道’,方可放行。却不知……”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陛下亲赐、特准林某此次进京一路通行的这份恩典……算不算是‘圣意’,合不合‘圣贤之道’?大人若要扣下令牌持有人,细细查验‘圣意’是否合乎‘道理’……” 林闲终于将令牌缓缓举起,让那“御赐通行”四字在堂内光线下清晰可见,意味深长冷笑道: “那是否需要……先上一道奏折,请示一下陛下?” “御赐”! 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孙守礼耳边! 他脸上的得意和倨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噗通” 他双腿一软,竟直接从官椅上滑跪到了地上! “御……御赐令牌?太子为何没说?” 他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内心一万匹动物飘过。 他万万没想到,林闲不仅有御赐令牌。 这背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可怕! 扣押手持御令的举子,这罪名,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末……下官……下官不知是持御令的钦……公子驾到!下官愚钝!下官有眼无珠!下官该死!” 孙守礼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道学先生模样? “还不快滚开!让路!恭送林公子及诸位年兄出城!” 他对着那些衙役嘶声吼道。 局势瞬间逆转! 林闲收回令牌,看也不看孙守礼,对身后一众扬眉吐气的举子们淡然笑道:“诸位年兄,看来孙大人已经想明白了。我们走吧。” 说罢,林闲率先大步流星走出学政衙门。 众举子昂首挺胸,紧随其后,心中对林闲的敬佩之情,更是如滔滔江水。 驿馆之困,顷刻瓦解。 闲生亮牌,不费吹灰之力。 腐儒借题发挥,终是螳臂当车。 半个时辰后,车队重新驶上北上的官道,将河阳府那场闹剧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林闲靠坐在舒适的软垫上,指尖轻叩着窗沿,目光悠远。 方才孙守礼那副前倨后恭、色厉内荏的丑态,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此等腐儒,不过是权力棋局中一枚可悲的棋子,眼界狭隘,只知抱着僵死的教条狂吠,实则不堪一击。 他心中所想,早已超越了这区区个人的刁难与一时的意气之争。 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 尔等眼中,只见香车宝马,便以为是奢靡。 听闻新奇器物,便斥为奇技淫巧。 却不知这天下之大,岂是几本故纸堆所能囊括? 时代洪流,滚滚向前,又岂是几句酸腐道理所能阻挡? 他想起“元启”带来的改变,想起那些因便利器物而绽放的笑容,想起格物致用所蕴含的磅礴力量。 我林闲所求,又岂是尔等所能揣度?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 ------------ 第161章 狭路相逢:谈笑间灰飞烟灭 离开河阳府,林闲一行继续北上。 越靠近京城,官道愈发宽阔平坦。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 这一日,车队行至一处名为“十里坡”的交通要冲。 此地设有官驿,是南来北往客商、官员、学子惯常歇脚之地。 车队正欲按惯例驶入驿站,却见驿站前的空地上,早已被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占据。 这支车队车驾华丽,车旁仆从如云护卫精悍。一杆杆旗帜迎风招展,上面赫然绣着“东宫崇文馆”五个刺眼的大字! 竟是太子门下招揽的一批年轻学子,同样是在赴京备考!看这阵势分明是早有准备,在此“恭候”多时了! 这群太子党学子约有三四十人,个个衣着光鲜神情倨傲。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二十、面色白皙的锦衣公子,名叫徐文才,乃是太子少师的侄孙,素以才思敏捷口齿伶俐著称,更兼仗着太子势要骄横跋扈。 见林闲车队到来,徐文才等人非但毫无避让之意,反而故意将车马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彻底堵死了驿站入口。 徐文才“唰”地一声展开一柄泥金折扇,在一众同党的簇拥下,慢悠悠踱步上前,用扇子遥指林闲的车驾,语带夸张的惊讶和浓浓的讥讽,让双方人马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道是哪位王公勋贵驾到,竟有如此浩大的排场!” 他故意拉长音调,引得身后太子党一阵哄笑。 随即他扇子一收,指向林闲车队中那些醒目的“元启”商旗和装载货物的马车,阴阳怪气道:“原来是江南来的‘财神爷’林解元大驾光临啊!失敬失敬!” 见林闲方面举子面露怒色, 徐文才反而来劲儿。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围着车队走了半圈,啧啧有声嘲讽道:“瞧瞧!这香车宝马,这满车的‘奇珍异宝’!林解元这到底是去京城赶考呢,还是要去西市开一家‘元启’总号啊?知道的说您是今科解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皇商巨贾巡游天下呢!哈哈哈!” 太子党众人顿时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哄笑,充满了恶意和轻蔑。 徐文才得意洋洋,继续他的表演:“诸位同年,我等寒窗苦读,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可谓清苦!哪比得上人家林解元财通四海!这一路北上听闻是火锅宴不断,吉他曲悠扬,当真是风流快活,潇洒惬意!我等真是望尘莫及,自愧不如啊!” 这番话尖酸刻薄,其心可诛! 不仅刻意将“治学”与“经商”对立起来,污蔑林闲铜臭满身、不务正业,更是企图在道义上打压林闲,瓦解江南举子们的士气! 随行的江南举子们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顿时群情激愤! 不等林闲发话,几位脾气火爆的年轻举子便已挺身而出! “徐文才!你休要血口喷人!林年兄的才学,江南谁人不知?需要你这等攀附权贵之徒来评说?” “哼!元启之物利国利民,香皂花洒哪个不是便民利器?岂是你们这些只知死读书的腐儒所能理解!” “堵路拦驿,口出恶言,这就是东宫崇文馆的教养?真是丢尽了太子爷的脸面!” 双方唇枪舌剑,顿时在驿站门前吵成一团,气氛剑拔弩张! 徐文才那边人多势众,气焰嚣张。江南举子们则有理有据,同仇敌忾!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 面对徐文才等人的公然挑衅和污蔑,悠悠踱步而出的林闲并未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只是轻轻抬手,示意身后愤愤不平的江南举子们稍安勿躁。 随即他从容地走下马车,来到一脸倨傲的徐文才面前。 他神色平静如水,目光却深邃如寒潭,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份超乎年龄的沉稳气度,让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闲并未直接反驳对方的污蔑,而是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 “徐年兄此言,字字句句皆以圣贤为据,倒是让林某想起一个典故。”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徐文才,“不知年兄可曾细读《论语·子罕》篇?” 徐文才一愣,没料到林闲不按常理出牌,但自恃熟读经书,倨傲道:“自然读过!子曰:‘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圣人不言利,重仁命!正可印证尔等逐利之徒,背离圣道!” 林闲闻言,抚掌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年兄记性不错,能背此句。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学子,声音提高,“年兄可知,就在《论语》中,子贡问政于孔子,孔子是如何回答的?” 他自问自答,声若洪钟:“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他刻意停顿,让每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请问徐年兄,这‘足食’从何而来?若无‘货殖’流通,无‘利’以驱动,百姓何以足食?国家何以足兵?仓廪不实,礼节何以兴?” 徐文才脸色微变,刚想开口,林闲却不给他机会,语速加快,逻辑严密:“圣人非不言利,而是重义轻利,见利思义!若所为之‘利’,能利国利民,如制皂以洁身防病,创器以便民增效,通商以富国强兵,此等‘利’,便是‘义’之所在!是‘仁’之实践!何来背离圣道之说?!莫非年兄以为,让百姓饥寒交迫,让国家积贫积弱,才是遵循圣道?” 这一连串质问,如同连珠炮,打得徐文才措手不及,脸色阵红阵白!他强辩道:“巧言令色!强词夺理!士子当以修身为本,岂能沉溺商贾小道!” 林闲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孺子不可教”的惋惜神情,语气转为肃然:“徐年兄,你又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朗声诵道,声音传遍全场:“《大学》开篇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诵毕他直视徐文才,声音陡然变得锐利:“格物,乃修身之始,是诚意正心、治国平天下的根基! 林某研制香皂花洒,是格‘清洁’之物;改进笔墨纸砚,是格‘书写’之物;探究水火之力用于火锅,是格‘饮食’之物!此皆是格物之实践!若按年兄所言,格物成了‘小道’、‘贱业’,那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万丈高楼,根基何在?莫非年兄读书,只知寻章摘句,死记硬背,却不究其理,不践其行?如此治学,与纸上谈兵何异?岂非舍本逐末?!” 这一番引经据典的雄辩,将徐文才的指责批驳得体无完肤! 不仅捍卫了自己的行为,更反过来质疑了对方治学的方法和境界,直指其死读书、读死书的要害! 徐文才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直冒,身体微微摇晃。 他身后的太子党学子们也面面相觑,被林闲的博学、雄辩和强大的逻辑彻底震慑!一些围观的各地学子更是忍不住低声叫好! 然而,林闲的“反击”还未结束。 他不再看那狼狈不堪的徐文才,转身从容走回马车,取来那把紫檀木吉他。 他怀抱吉他,面向众人神色坦然道:“至于徐年兄所言‘风流快活’……林某不敢苟同,却也无需辩解。近日读《孟子》,偶有所得,作有一曲,名曰《浩然歌》,今日便借这十里坡之地,奏与诸位品鉴,亦明我志。” 说罢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一段古朴、苍劲、充满浩然正气的旋律,顿时流淌而出!这吉他之声,不同于传统丝竹的婉转,却别有一种恢弘开阔的气象! 林闲随着旋律开口吟唱,声音清越激昂直冲云霄: “吾善养吾浩然气,至大至刚塞天地!” (吉他声沉稳厚重,如大地共鸣)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吉他声陡然激越,如金石交击,铮铮作响!) 唱到此处,他目光如电,扫过面色如土的徐文才等人,歌声更添几分铿锵与不屑: “岂因浮名绊此身?但求利泽被万民!” (旋律转为昂扬向上,充满理想光辉) “笑看宵小狺狺语,风雅自是心中存!浩然存心,何惧风云!” (最后一个音符,被他以强大的指力,弹出一个清越悠长、余音绕梁的尾音!) 一曲终了!万籁俱寂! 整个十里坡,仿佛只剩下那吉他的余音在回荡!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见的“音乐版孟子”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不仅是才学,这是将经典融入血液,再用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表达出来的超凡境界!歌词中的浩然正气,以及最后两句对挑衅者赤裸裸的蔑视,配合着吉他的磅礴音效,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寂静之后,是江南举子们爆发的震天喝彩! “好!好一个《浩然歌》!” “闲兄大才!此曲此志,当流传千古!” “哈哈哈,宵小狺狺语,形容得太贴切了!” 就连一些太子党学子和围观的陌生人,也忍不住由衷地鼓起掌来!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惊叹! 徐文才等人,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在林闲这博学、雄辩、风雅的三重碾压之下,他们的挑衅显得如此幼稚、狭隘、卑劣!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闲淡然收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也不看那群丧家之犬,对己方激动不已的举子们平静道:“诸位年兄,夏虫不可语冰。与此等人物计较,徒费唇舌。驿站喧嚣,非治学之地。我们继续前行,前方自有清净处歇脚。” “是!闲兄!” 江南举子们轰然应诺,士气高昂到了顶点! 车队在徐文才等人呆若木鸡下,从容绕过他们继续北上。 将那场可笑的闹剧,彻底甩在了身后。 经此一役,林闲“学究天人,辩才无双,风雅绝伦”的名声,如长了翅膀一般在赴京士子中飞速传扬开来。 太子的又一次挑衅,不仅未能阻挠林闲分毫,反而成了衬托其万丈光芒的可笑背景板….. 京城,更近了…… ------------ 第162章 温柔陷阱:香饵破迷局 京城已遥遥在望,行程过了大半。 太子周扬接连收到计划受挫的消息,焦躁得又摔了几个珍贵的茶具。 此刻他的心情,就如热锅上的蚂蚁。 周扬知道若让林闲携着声威抵达京城,无异于纵龙入海再难遏制。 硬碰硬连连失利,最终还是身边好色的奸臣便给出了个招,太子决意施以“温柔一刀”——美人计。旨在拖慢行程,败坏林闲“潜心向学”的名声。若能诱使其行为不端,更是可借题发挥。 太子暗中吩咐,动用了暗中培养的色艺双绝歌舞伎。命她们伪装成一支流落江湖的艺伎班子,在官道旁一处繁华的集镇——“杨柳驿” 设下宴席。 太子同时安排东宫下属刻意放出风声,称有“江南名伎”在此献艺。以“以艺会友,慰藉赶考辛劳”为名,广邀途经的举子前来观赏。 此计颇为阴毒。 若林闲等人应邀前往沉溺酒色,必然耽误行程。且“举子狎妓,荒废学业”的流言一旦传出,对其声名是沉重打击。 若林闲严词拒绝,麾下那些年轻气盛的举子难免心生怨言,认为他不近人情亦可离间其队伍。 消息很快传到了林闲的车队。 不少年轻举子听闻有名伎献艺,且是“以艺会友”的风雅之名,不免心思浮动跃跃欲试。 毕竟长途跋涉枯燥乏味,有此等雅事谁能不动心? “听闻杨柳驿来了京城大家,舞姿超绝!” “以艺会友,倒是风雅,去见识见识也无妨吧?” “只是……闲先生素来严谨,怕是不会同意……”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都悄悄瞟向林闲的马车。 影刹早已将太子的谋划和这批歌舞伎的底细查清,禀报了林闲。 林闲闻讯嘴角泛起一丝早已料到的淡然笑意,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太子殿下……还真是黔驴技穷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对忧心忡忡的几位核心举子笑道:“既然人家搭好了戏台,我们若不去岂不是辜负了美人的一番美意?” 是夜,杨柳驿酒楼“望江楼”果然张灯结彩。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宾客盈门。 太子派来的歌舞伎确实技艺不凡,舞姿曼妙歌喉婉转,眉目传情间媚而不俗,引得不少过往客商和少数定力不足的举子喝彩连连气氛热烈。 林闲并未禁止己方举子前往,反而带着几位核心同伴,从容不迫来到了望江楼。 他没在大堂就坐,直接包下二楼视野极佳的雅间。 此举既显示了身份,又避开了楼下可能存在的混浊局面。 他落座后,只是静静品茶。 待一曲终了林闲唤来酒楼掌柜,神色平静吩咐道:“听闻班主与几位大家技艺超群,林某心生仰慕。请劳烦通传,请班主与几位领舞大家移步雅间一叙,林某备有薄礼相赠。” 掌柜见林闲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去请。 片刻,那精明的中年女班主,带着几位姿容最出色的领舞歌伎,怀春走入雅间。 她们早已得知目标就是这位名动江南的林解元,本以为会面对非议,却见林闲神色温和毫无戾气。 他起身相迎,命人看座奉茶。 林闲目光扫过几位女子,眼中是纯粹的欣赏而非狎昵。随即他示意下人,捧上几个雕花礼盒。 “诸位大家远来辛苦,献艺于此以乐会友,慰藉旅途劳顿,林某感佩。” 林闲笑着亲自打开礼盒。 顿时,一股淡雅馥郁的异香弥漫开来! 只见盒内以锦缎为衬,整齐陈列着晶莹剔透的琉璃瓶装香水、鎏金雕花的香皂、玉质瓶身的护肤精油、以及整套的“元启”高端洗护用品,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些许薄礼,乃林某牵头研发的元启化妆品所出,有养颜护肤增香添韵之效,聊表敬意望诸位大家笑纳。” 林闲语气诚恳。 这些歌舞伎虽是太子培养,但终究是女子,何曾见过如此精致的顶级护肤品?女人们顿时眼睛发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女班主还算镇定,但几位年轻领舞已掩不住惊喜之色! “这……林先生,这太贵重了……” 女班主推辞,但目光却难以从礼品上移开。 “大家何必客气。” 林闲淡然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洞察:“林某虽是一介书生,亦知诸位飘零江湖献艺为生之不易。看似风光,实则冷暖自知。”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却字字珠玑:“人生在世,不过求一安稳自在。依附他人虽得一时温饱,然身似浮萍命如琴弦,终非长久之计。” 他目光扫过众女,再次意有所指:“若有朝一日,诸位能凭自身技艺得一安稳舞台,光鲜亮丽主宰自己的人生,岂不更好?” 这番话,可谓说到了这些女子的心坎里! 比起太子纯粹的命令和利用,林闲的“厚礼+理解+未来许诺”组合拳威力巨大! 林闲虽未明说,但招揽之意已昭然若揭! 女班主神色变幻,最终娇叹一声起身郑重一礼:“林解元厚赠,妾身等……铭记于心。公子放心,今晚之宴,唯有风雅,绝无苟且。” 这是隐晦的承诺。 随后这些歌舞伎重返舞台,但表演的风格与心境已为之一变。 媚俗的挑逗与刻意的眼波大大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于技艺本身的优雅。 丝竹之声再起,旋律变得清越悠扬。 数位领舞翩然登场,身着素雅长裙,水袖轻舒。 但见她们随着乐曲节奏身形流转,动作整齐划一,展现出平日严格排练才能达到的默契。 尤其令人惊叹的是那柔韧的腰肢,在舞蹈中展现出惊人的控制力。 时而如弱柳扶风轻盈后仰,划出优美的弧线。 时而如灵蛇出洞,快速下腰旋转,裙摆如花绽放。 这并非是为了卖弄风情,而是纯粹为了展现舞蹈技巧的高难度与形式美。她们的组合阵型变化也极为精妙,时而如孔雀开屏错落有致,时而如群雁南飞,首尾相连,充满了女性的美。 紧接着一位歌伎上前,檀口轻启,唱了一首古意盎然的《子夜吴歌》。 她的嗓音清亮圆润咬字清晰,将诗中女子对远方情人的思念与坚贞,演绎得缠绵悱恻又不失端庄,再无半分之前的轻佻之意。 最后在女班主的示意下,众女更是即兴表演了一曲格调高雅的《霓裳羽衣舞》的片段。 虽然服饰简易,但那份盛朝气象的雍容华贵、飘逸若仙的舞姿神韵被她们模仿得惟妙惟肖,引得满堂宾客都忍不住击节赞叹,爆发出由衷的喝彩! 整个宴会的气氛,竟真被扭转成了名副其实的“以艺会友”的风雅之事!再无人想起那些狎昵的心思,取而代之的是对精湛技艺的欣赏和对高雅艺术的尊重。 林闲在雅间内与几位同窗品茶论诗,偶尔点评一下楼下的众女表演,气氛融洽高雅。 他甚至还让侍女送去几首适合谱曲演唱的原创新词,更让那些歌伎惊喜不已,对林闲的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 宴会散场,江南举子们尽兴而归,众人纷纷赞叹: “闲先生高明!如此一来既全了风雅之名,又让太子诡计落空!” “是啊!还顺便送了人情,说不定还能挖了太子的墙角!一箭三雕啊!” “跟着闲兄,真是长见识!什么阴谋阳谋,在闲兄面前都成了笑话!” 而太子派来的耳目,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场预想中的“丑闻”变成了一场“佳话”,气得捶胸顿足却无可奈何! 回程马车上,影刹低声道:“先生,那些女子似乎已有动摇。是否……” 林闲摆摆手,嘴角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不急!香饵已下,鱼儿自会徘徊。” 他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心中冷笑:太子,你以为美色是利器。却不知对于渴望尊严和安稳的人来说,一份体面的生活和未来的希望,才是真正的无法抗拒的诱惑。你的计策,不过是为本闲又送来了一批潜在的人才罢了…… ------------ 第163章 域外艳遇展奇艺,一曲清音定军心 辞别杨柳驿,车队继续北上。 虽经林闲巧妙化解,但美人计带来的些许涟漪,仍在一些举子对前夜“香脂佳人”有些意犹未尽。 行至下一处繁华集镇,恰逢下午休整,众人入住当地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 酒楼内亦有歌舞助兴,却总觉得少了前夜那份“雅致”。 “咣当~” “光琅琅~”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里,集镇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具异域风情的鼓乐声! 那鼓点密集如雨,旋律悠扬带着苍凉,瞬间抓住了所有举子的耳朵! “那是….” 有些有见识的举子若有所思,眼中跳跃出炽热。 随即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林闲一行,纷纷涌向窗边或门口张望。 只见一支舞队,正边唱边跳进入集镇。 队伍中男子深目高鼻,头戴绣花小帽。女子则蒙着轻纱,身着艳丽舞裙,赤足踝系银铃。 他们敲着手鼓弹着冬不拉,正是林闲通过“元启”商路,临时调来助兴的西域歌舞团! “终于赶上了…” 林闲见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笑意。 原本在太子来前他就安排了这么一出好戏,结果因为途径暴发山洪歌舞团有些延迟,这才紧赶慢赶终于回合。 他当即起身,对酒楼内众人笑着朗声道: “诸位!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此乃西域友邦的艺团。我等读书人,读万卷书更需行万里路,胸襟当如瀚海能纳百川!今日“偶遇”此等异域风情,正是增长风雅见识的天赐良机!何不共往一观?” 说罢,他率先走出酒楼。 众举子本就被勾起好奇,见林闲发话自然纷纷响应。许多客商百姓,也簇拥着向集镇中心的空地涌去。 空地上,西域团队迅速用干柴垒起篝火堆。 只听得“轰”的一声,烈焰腾空而起。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渐暗的夜空,将整个场地映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红了围观者一张张兴奋期待的脸庞。 “咚!咚!咚!” 随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胡子乐师,用布满皱纹的双手拍响巨大的手鼓,表演正式开始! 鼓点起初如雨打芭蕉细密急促,旋即转为万马奔腾,节奏鲜明而狂野。 数名西域舞娘如被这鼓点召唤,踩着铃铛的清脆节奏,旋风般舞入场中! 但见她们当真如风驰电掣般旋转! 纤细而有力的腰肢仿佛没有骨头,高速扭摆间勾勒出性感曲线。彩裙飞扬间化作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块,如沙漠中充满生命力的异色花朵。 她们用料轻薄的彩裙在篝火下熠熠生辉,还有那一双双小巧的赤足系着的小铃铛,每次踏地便发出或急或缓的清脆,与手鼓鹰笛的旋律敲打在每个人心尖上。 这些西域女子的舞姿与昨日歌姬的中原舞相比,形成更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充满原始魅力的舞蹈,如一股灼热的沙漠风暴,席卷了整个场地! 让所有看惯轻歌曼舞的大周人,无论是饱读诗书的举子,还是走南闯北的客商,亦或是本地百姓,都看得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吼!” 就在这时,男舞者们也出场了。 他们表演起刚劲有力的刀舞,弯刀在火光下划出雪亮弧线,配合着粗犷的呼喝尽显阳刚之美。 独特的音乐,艳丽的服饰,充满力量和热情的舞蹈,让所有那些原本心思浮动的年轻举子大喊痛快! “好一个胡旋舞!真是大开眼界!” “这鼓点舞姿,让人心潮澎湃!” “闲兄真是见多识广,竟能安排如此奇艺!” 就在众人如痴如醉之际—— 林闲抱着他那把紫檀木吉他,微笑走向场中,对西域乐队的女队长点头示意。 那西域乐师早已得到交代,见状手下旋律一变给了一个华丽过渡。 林闲笑看众人,随即闭上眼手指轻抚琴弦。 “铮!” 下一刻,富有现代感的吉他巧妙融入了西域奔放的旋律里。 吉他的和弦与冬不拉的扫弦,手鼓的节奏与吉他敲击面板的律动完美交织,产生出一种融合东西的奇妙音响! “妙!老夫从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一个见多识广的大周乐师由衷赞道。 林闲即兴弹奏至小高潮时,悄然开口吟唱。 声音不高,却穿透喧嚣的鼓乐,如清泉流淌直抵每个人心灵深处: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吉他声悠远辽阔,如画卷展开) “胡旋舞急转,客心自徜徉!” (歌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抚平躁动) “莫道异域多妖娆,男儿志在四方远!” (音调陡然昂扬,如警钟长鸣!) “五湖四海皆兄弟,何须温柔陷痴缠?” (直指人心,破除迷障!) “前路漫漫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心灯常明照前路,不负韶华行此生!” (歌声与吉他声同时推向高潮,然后在一个强力和弦上,戛然而止!) 这蕴含着内力的清音之歌,配合着奇妙的跨界音乐,形成一股无形的音波。 那些原本被西域热情撩拨得有些心猿意马的举子,闻听此歌只觉心神剧烈一震! 脑海中那些旖旎杂念,如被阳光驱散的迷雾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迈的壮志、清醒的理智和强烈的使命感,就连一些围观者也觉灵台清明杂念顿消! 表演达到高潮并骤然停止,全场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随即…. “好!” 空气中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神乎其技!闲先生竟能将西域乐器与这吉他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此曲只应天上有!闲兄之歌直如醍醐灌顶,令人神清气爽!” “我现在只觉得浑身充满干劲,只想早日抵京,考场夺魁!” 西域舞团一名花魁眼波流转间,对林闲抚胸行礼道:“尊贵的大人!您的音乐如同天籁!竟能与我们西域的古调如此完美结合!您是我们见过最了不起的音乐家!” 林闲含笑还礼,谦逊道:“音乐无国界,艺术贵在交流。诸位大家的精彩表演,才是今晚的真正主角。” 一轮敬酒交杯后。 盛大的歌舞渐渐落下帷幕,围观的人群带着满足与惊叹陆续散去。 空地上篝火仍在噼啪燃烧,映照着几张兴奋未褪的脸庞。 西域舞团的团员们正在收拾乐器行装,空气中弥漫着烤肉、香料和一丝狂野过后的宁静。 那位气质成熟妩媚的西域舞团女团长,名唤阿娜尔(意为石榴花),端着一只盛满琥珀色葡萄酒的琉璃杯,婀娜走向林闲。 她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好奇。 “尊贵的闲先生,” 她的官话带着奇异的异域腔调,却更添韵味:“您的音乐如天山上的雪水,能流入人的心里。阿娜尔走遍西域诸国,从未听过如此奇妙又和谐的融合。这一杯,敬您这位神奇的东方音乐家。” 林闲转身看着眼前充满异域风情的女子,微微一笑后举起酒杯(杯中是他自备的“元启”清口梅子酒)。 月光与火光交织,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阿娜尔团长过奖了。” 林闲举杯示意,目光坦诚道:“诸位大家的舞姿,才真如沙漠中的烈日,热情奔放,生命力磅礴,令人印象深刻。艺术本无疆界,能与众位西域名家共奏一曲,是林某的荣幸。” 两人轻轻碰杯。阿娜尔豪爽地一饮而尽,林闲则优雅地浅尝一口。阿娜尔看着林闲在月光下俊朗沉静的侧脸,眼中兴趣更浓。 “听闻先生不仅是音乐家,还是东方的大才子,即将参加最重要的考试?” 阿娜尔倚在一旁的马车上,姿态慵懒而迷人,“像您这样的人,心中装的应该是浩瀚的经典和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吧?怎么会对我们这些流浪艺人的歌舞如此了解,还能即兴融入您的音乐?” 林闲闻言,仰头望向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嘴角噙着一丝洒脱的笑意。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信步走到尚未撤走的古筝旁(西域乐队中也备有此类乐器),随手拨动了几个空灵的音符。 “团长可知,” 他声音温和,如同月下流淌的清泉,“在我们东方,有一位伟大的诗人说过,‘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治国平天下是理想,但若心中无诗、无乐、无对天地万物的欣赏与热爱,那理想也不过是干瘪的教条。”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明月移回阿娜尔美艳的面庞,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更何况,团长之舞,非仅为娱人耳目。那旋转中是生命的律动,那鼓声里是自由的呐喊,那眼神里是对生活的炽热。此等直击灵魂的艺术,本身便是最深刻的‘道理’,何必拘泥于形式出处?” 阿娜尔听得怔住了,她从未想过,一个东方的读书人,竟能如此深刻地理解她们舞蹈中蕴含的情感与力量!一股难以言喻的知己之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歌姬们淡淡香气。 林闲心有所感,提起旁边书案上的毛笔(早有仆役备好),铺开一张宣纸,就着篝火与月光,挥毫泼墨,即兴赋诗一首: “胡旋惊鸿影,琵琶醉驼铃。” (起笔写舞姿乐声) “篝火映月夜,西域遇知音。” (点明场景,暗喻阿娜尔) “莫道天涯远,一曲共此心。” (升华主题,音乐无国界) “他日乘风起,再奏与君听。” (展望未来,留下浪漫期许) 诗成,笔落。字迹潇洒飘逸,内容应景深情。 林闲将诗笺,轻轻递给阿娜尔。 阿娜尔虽不能完全读懂汉字深意,但在通译的快速解释下她明白了诗中蕴含的情谊。 这位见惯风浪的西域女子,脸上竟飞起一抹红霞,小心接过诗笺。 “林先生……” 阿娜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呢喃道:“这首诗,阿娜尔会永远珍藏。期待您金榜题名之日,我们能再为您起舞庆祝!”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月光篝火,美酒诗篇,构成一幅浪漫而高雅的画面。 这一夜,不仅有一场视听盛宴,更有一段跨越千里的风雅邂逅。 林闲再次用才华与气度,赢得一份难得的友谊。 ------------ 第164章 京城:御状成笑柄,公堂定风波 历经月余长途跋涉,林闲一行终于抵达了大周王朝的都城——京兆府。 但见城墙巍峨高耸,如巨龙盘踞。 宫阙连绵起伏,在阳光下闪耀着庄严的金光。 一派天子脚下的恢弘气象,扑面而来。 这繁华帝都,亦是太子周扬经营多年的大本营。 太子在东宫闻听林闲一行不仅安然抵达,而且声势浩大,直气得摔碎了一只心爱的如意。 他深知在京城重地众目睽睽,再想用暗杀刁难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已不可能,必须用更“合法”、更阴险的计策。 太子与心腹谋士密室商议后,定下一毒计:利用京城的司法体系诬告林闲,让其惹上官非无法安心备考,甚至可能被剥夺考试资格! 他们精心挑选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罪名:侵占田产。 太子指使一名依附于东宫、在京郊有田产的破落皇族子弟——周安,前往京兆府衙敲响登闻鼓,状告江南解元林闲。 状纸内容是林闲依仗解元身份勾结地方豪强,强占其位于江南江宁府祖传的百亩良田。 此计毒辣之处在于: 第一,首先罪名敏感。 “侵占田产”是地方豪强常见的恶行,极易引发清流官员和百姓的反感。 其二,事发地地域遥远。事发地在江南,调查取证需耗时日,正好拖延林闲备考。 同时人证“确凿”:有“苦主”周安(皇族身份增加可信度)出面指控。 最后,时机刁钻。选在林闲刚到京城、即将去礼部报到备考的关键时刻发难。 太子意图:即便最终无法坐实罪名,也能通过诉讼纠缠大造舆论,给林闲扣上“为富不仁、欺压良善”的帽子,严重干扰其备考心态和声誉。 林闲车队刚在京城南门的“迎宾驿”安顿下来,行李还未放稳几名衙役便如狼似虎地找上门来,手持传票面无表情道: “江南解元林闲何在?有人状告你侵占田产,府尹大人传你即刻过堂问话!” 消息顿时在赴考士子中引起轩然大波,众人议论纷纷: “林解元被告了?还是侵占田产?这怎么可能!” “刚进京就被传唤,还是京兆府!来者不善啊!” “定是有人眼红陷害!” 京兆府公堂之上,气氛肃杀。 “明镜高悬”匾额下,府尹张大人端坐案后,面色凝重。 此案涉及新科解元,原告又是皇族远支背景敏感,他深感棘手。 堂下原告周安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情并茂哭诉林闲如何“勾结江宁府衙”、“强占其祖产”,演得惟妙惟肖。 林闲被传唤到堂,他一身月白儒衫,神色从容。 对府尹行礼后,静立一旁,目光扫过周安,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张府尹按程序问道,声音威严道:“林解元,原告周安状告你侵占其位于江宁府‘林家圩’的百亩良田,地契在此,你可有话说?” 林闲微微一揖,语气平淡却清晰:“回大人,学生自幼闭门读书,家中田产皆有账可查,由忠仆打理,向来奉公守法,与邻为善,从未有过田产纠纷。此事纯属子虚乌有,恶意诬陷。” 周安立刻跳起来,指着林闲叫道唾沫横飞:“你胡说!证据确凿,我那百亩良田就在江宁府城东二十里的‘林家圩’。地契在此,那是我们周家祖传的产业。定是你这解元老爷势大,勾结官府强占了我的田产。” 他还煞有介事挥舞着那份伪造的地契副本。 张府尹看向林闲,目光锐利问:“林解元,对此地契,你作何解释?” 林闲尚未开口,堂下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响起几分戏谑的声音: “大人!且慢!学生有下情回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举子—— 陈启明(正是之前那位即将赴任安远知县的陈启年的堂弟)。 但见他从容不迫走出人群,来到堂前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 张府尹皱眉:“你是何人?公堂之上,有何下情?” 陈启明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卷用黄绫包裹的文书,朗声道禀告:“回大人,学生陈启明,乃江宁府人士,今科举子。方才听闻原告周安所言‘林家圩’百亩良田,巧得很!” 他“唰”地一下展开文书,亮给堂上众人笑道:“这‘林家圩’百亩水田,正是学生家中祖传产业!这是地契正本、官府鱼鳞图册备案副本以及近十年的完税票证,白纸黑字红印赫然,请大人与诸位明鉴!”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周安更是如遭雷击,目瞪口呆指着陈启明,“你……你……” 地说不出话来! 陈启明转向周安,语气带着锋利的讥诮:“周公子,您这地契……莫非是梦里得来的?还是您家祖先,曾在我陈家这‘林家圩’做过佃户,故而念念不忘以至于梦游之时,误将东家的田产记成了自家的祖产?” “哈哈哈!” 堂下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连一些衙役都忍俊不禁! 张府尹接过地契税契仔细查验,果然是真凭实据,无可辩驳。 他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惊堂木,怒视周安声如雷霆:“周安!人证物证俱在!你伪造地契,诬告解元,欺瞒本官,该当何罪?!” 周安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辩解:“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是……是有人指使小的……是东宫……” 他情急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 “大人。” 林闲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瞬间压过了周安的哭嚎。 他对张府尹拱手道:“学生相信,此事实乃小人构陷。周安或许亦是受人指使,一时糊涂。如今真相大白,还学生清白即可。至于幕后主使……”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想必大人心中有数,学生亦不愿深究,以免节外生枝,耽误春闱大事。” 这番话既彰显了宽容大度,又巧妙暗示了幕后黑手,还将重点拉回到了春闱正事上,可谓滴水不漏! 张府尹心领神会,当即判决:“周安诬告良善,伪造文书,罪证确凿!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收监候审!林解元清白无辜,当堂释放!” 衙役如狼似虎将哭爹喊娘的周安拖了下去,惨叫声渐行渐远。 林闲向张府尹躬身道谢,又对陈启明笑道:“多谢启明兄仗义执言,还林某清白。” 陈启明哈哈一笑:“闲兄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况是此等拙劣伎俩!正好让我这地契也上公堂亮个相,省得有人总惦记!”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闲从容走出京兆府。府外围观的士子百姓,见林闲如此轻松便化解了一场阴险的诬告,无不赞叹! “看来闲先生早有准备!” “那陈兄亮出地契的时机,真是绝了!哈哈,太子这脸打得啪啪响!” “这下看谁还敢轻易诬告闲先生!” 气定神闲的林闲与众人回到迎宾驿,刚踏入院门。 一道黑影便如轻烟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闲身侧,正是影刹。 她低声道:“先生,冤枉您的事情查清了。” 林闲微微颔首,示意她进内室详谈。 屏退左右后,影刹禀报道:“指使周安者,确是东宫属官,姓孙,专为太子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伪造地契之事,也是他一手安排。那周安是个破落户,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债,被孙姓属官拿住把柄,许以重利,才敢铤而走险。我们的人已盯住了那孙姓属官在城西的一处外宅。” 林闲听罢,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太子殿下还真是……锲而不舍。既然他送了我们这么一份‘大礼’,我们若不回敬,倒显得失礼了。” 他沉吟片刻,对影刹吩咐道:“你亲自去办两件事。第一,找到那个孙姓属官贪赃枉法、尤其是与周安勾结诬告的确凿证据,不必急于动手,握在手里即可。第二……” 他语气转冷,继续吩咐:“给那周安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他不是好赌吗?那就让他‘输’得更彻底一点。找几个‘可靠’的人,在他被放出大牢后,‘好好关照’一下,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顺便……让他以后听到‘林’字和‘赌’字就发抖。记住手脚干净些,要像是寻常的赌场纠纷。” 影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厉色,躬身道:“属下明白!定会办得‘天衣无缝’,让那姓孙的和周安,有苦说不出,打落牙齿和血吞!” “嗯。” 林闲点点头,语气恢复平静:“至于太子那边……暂且不必动那孙姓属官,留着他或许日后有用。眼下我们先安心备考。这份‘回礼’,先让太子殿下尝尝哑巴吃黄连的滋味。” “是!” 影刹领命,再次融入阴影之中,去执行这雷霆反击的命令。 数日后,京兆府大牢。 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周安刚刚被家人花钱保释出来,一瘸一拐地拐进一条暗巷,便被几个“恰好”路过的彪形大汉“误认”为欠下巨债的赌友,“错手”又是一顿“意外”的暴打,并将其身上仅存的保释银两搜刮一空。 临走前那大汉还“恶狠狠”警告:“再敢胡说八道,下次废了你两条腿!呸!晦气!” 周安被打得奄奄一息,欲哭无泪。 他心中将指使他的孙姓属官和太子恨到了极点,却再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而那位孙姓属官,也接连几天发现自家门口被泼了污物,心爱的鸟儿莫名暴毙,整日心惊肉跳却又查不出任何线索。 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再不敢轻易对林闲下手。 消息隐隐传到东宫,太子周扬气得砸了书房,却抓不到林闲任何把柄。 不仅折了一个有用的爪牙,还让周安这个蠢货成了笑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颜面扫地! 而林闲则已在迎宾驿中与一众江南举子,开始了紧张的考前温书。 仿佛京兆府的风波和后续的“意外”,都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这份深沉的心机与狠辣的手段,让知情的核心几人,对林闲更是敬畏有加。 林闲不动则已,一动则如雷霆。 太子的挑衅非但未能伤其分毫,反而引来了如此凌厉的反击。 这京城的水注定要因这条过江猛龙的到来,掀起滔天巨浪了! ------------ 第165章 笑看考官局,旖旎夜晚待春闱 林闲一行在京城西城一处清幽之地,租下了一座名为“竹心斋”的三进院落,作为备考和会客的大本营。 京城居,大不易。 但以林闲如今富可敌国的身家,自然不在话下。 院落内翠竹掩映曲径通幽,书房宽敞明亮藏书颇丰。 他一面闭门谢客,将前世今生的学识融会贯通。另一面则通过影刹的情报网和“元启”庞大的商业网络,密切关注京城的各方动向,尤其是春闱的相关消息。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房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林闲正凝神静气,在书案前揣摩一篇前朝名臣关于漕运改革的万言奏疏。笔尖在稿纸上勾画批注,若有所思。 忽然,烛影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影刹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房中。 她躬身呈上一枚用特殊火漆封存的蜡丸,声音低沉禀告:“先生!西北凉州来的密信,应是苏大家亲笔所传,言明十万火急。” 林闲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 他放下笔,接过那枚尚带一丝凉意的蜡丸,指尖微一用力捏碎外壳,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薄如蝉翼的绢帛。 展开一看,上面用清秀中带着风骨的蝇头小楷写满了字迹,正是苏元的手笔! 信的前半部分,是诉说凉州别后的思念与牵挂,言辞含蓄却情深意切,令林闲心头一暖。 但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内容却让林闲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苏元在信中写道: “……妾身于凉州‘雅集别院’,借琴艺交流之名,广结人脉。日前偶从一位酩酊大醉的东宫旧僚口中,探得一则关乎今科春闱成败的紧要消息!经多方核实,基本确凿:今科会试主考官已由陛下钦定,乃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吴明远吴大人。吴大人清正刚直学问渊博,素有‘铁面学官’之称,当能秉公取士此乃一喜。” “然副考官二人,经太子与赵王两方角力,已然确定。一为太子少傅门生、现任礼部右侍郎张文远张大人;另一则为赵王殿下全力举荐之翰林院侍读学士、帝师周文景周老先生(即前番在河阳府曾为闲君解围之大儒)!” “乍看之下,吴大人与周老先生或可制衡张侍郎。然张文远乃太子心腹,深耕礼部多年权势不小,尤擅在规章细节行文格式上做文章,恐于阅卷环节暗中掣肘,吹毛求疵。此局看似二对一,实则暗流汹涌凶险异常!闲君于策论答卷中,尤需拿捏分寸,既要展露锋芒才华,亦需暂避政治锋芒,免授人以柄……” 信中最后,苏元还忧心忡忡地提及,太子似乎对林闲已忌惮至极。 除了在考官人选上布局,可能在阅卷誊录乃至考场秩序等环节还会另有动作,提醒林闲万事小心切莫大意。 读完密信,林闲缓缓将薄绢凑近烛火,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将其吞噬,化为缕缕青烟。 他眉头微蹙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陷入沉思。 苏元的情报极为重要,不仅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更揭示了春闱背后更深层的政治博弈。 脑海中,迅速对三位考官进行着分析: 吴明远(主考):正直刚毅,与自己有江宁“格物论道”的香火情分,赏识自己的才学见识,是确保公平的关键人物,利好。 周文景(副考):赵王系大儒,河阳府有解围之恩,理念相近(重经世致用),于公于私都应支持自己,又一利好。 张文远(副考):太子铁杆,必然千方百计阻挠自己高中,尤其是名次,是最大的障碍和变数。 表面看是二对一,但……林闲嘴角泛起一丝洞察的冷笑:吴明远身份超然,以其性格,未必会明显偏袒,更多是确保程序公平;而张文远身为礼部实权侍郎,若存心在细节(如避讳、格式、甚至墨迹)上刁难,确实麻烦;周文景虽会支持,但能否在具体争议上压过张文远,尚是未知数。这确实是一个微妙而凶险的平衡局。 沉思良久,林闲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危机之中,他看到的更是天大的机遇! “妙啊!” 他竟轻赞出声,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太子与赵王将擂台摆到了考官席上,反倒是将这场文战,摆在了明处。吴公与周老在侧,那张文远即便想肆意妄为,也必投鼠忌器!”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元启”暗纹宣纸,取出一支狼毫小楷,略一沉吟,便挥毫泼墨。字迹沉稳有力,力透纸背,透露出强大的自信与安抚之力: “元儿卿卿如鉴: 信已悉,情意拳拳,洞察入微,闲心甚慰,京中一切安好,万勿挂念。 考官之局,已了然于胸。此局看似凶险,实则大妙!吴公乃正直长者,与闲有旧,必能持正,此乃定海神针;周老学养深厚,理念相通,堪称知己,当能慧眼识珠;至于那张文远……跳梁小丑,徒增笑耳,恰可作我文章之试金石! 春闱取士,终究凭的是真才实学。经义策论,字字见功,章章显志。任他诡计多端,我自以堂堂正正之师、煌煌经典之论、灼灼真知之光破之!魑魅魍魉,岂能挡皓月当空? 元儿在西北,亦需珍重。凉州虽远,乃英雄用武之地,布局丝路,沟通西域,未来大有可为。待我金榜题名、琼林赴宴时,便是你我重逢、共谱新篇之期。 安心,静候佳音。一切尽在掌握。 闲 手书” 写罢他吹干墨迹,用同样隐秘的方式封好,交给侍立一旁的影刹嘱咐道:“用最快最稳妥的途径,送至凉州苏大家手中。另,让我们在京里的人,这段时间盯紧张文远及其心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春闱前后的动向。” “是!先生!” 影刹凛然领命,身影一闪而逝。 “是!先生!” 影刹凛然领命,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书房角落的阴影之中,执行命令去了。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闻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处理完这些杂事,即便是林闲也感到疲惫。 他轻轻向后,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背上,闭上双眼,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就在这时。 一道纤细的黑影,从书架旁的阴影中,如同月光流淌般悄然滑出,竟是去而复返的影刹! 她脚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脸上惯常的冰冷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夹杂着担忧心疼,以及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涩。 她悄无声息走到林闲身后,犹豫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然后她伸出那双常年握剑、修长有力的玉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试探按上林闲的太阳穴。 影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僵硬,但很快,便凭借着对身体穴位的了解变得恰到好处。 指尖带着一丝温润的内力,不轻不重地揉按着,试图驱散那份疲惫。 林闲似乎察觉到了,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但并未睁眼也未拒绝。 只是原本微蹙的眉头在她的指尖下,缓缓舒展开来。他似乎很享受这份突如其来的宁静与舒适。 而此刻影刹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影刹内心独白】 “我……我在做什么?!竟如此逾矩……若是被先生察觉厌弃……” “可是……看到先生如此劳累……我……我只想……” “他的手好凉……不,是我的手太烫了……这太阳穴的穴位,应是这个力度……先生他……会觉得头舒服吗?” “影刹!你清醒一点!你是利刃!怎能生出这等……这等不该有的心思!” “但是……就这样片刻……就片刻就好……让我和先生在一起…苏元都能为先生分忧,我也能…” 按摩间影刹的葱指,能清晰感受到林闲皮肤下温和的脉搏,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君子之风男士香薰味。 这种感觉,比潜伏在梁上三日三夜更让她紧张,比面对数十名高手围攻更让她心跳失序。 就在这时,林闲似无意识向后靠了靠,头部更贴近了她的掌心,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一下似星火落入滚油! 影刹浑身一僵,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手指像被烫到一样,几乎要缩回来!但她强行克制住了,只是按摩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其实以林闲的敏锐,又如何察觉不到身后之人的小动作? 他虽闭着眼,嘴角却向上弯起,带着些许了然和……温和的弧度。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的静谧时刻。或许在他心中,影刹早已不仅仅是护卫,而是可以托付背后的特殊存在……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闲才仿佛从浅憩中醒来一般,轻轻动了动肩膀。 影刹如同受惊的小鹿,立刻收回了手,垂首退后一步,重新变回那个冷峻的影卫,只是脸上未褪的红霞,出卖了她此刻的不平静。 “时候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林闲并未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温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 “是……先生。” 影刹低声应道,声音比平时软糯了三分。 她最后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林闲挺拔的背影,身影一晃狼狈融入黑暗。 书房内,烛火依旧。 林闲缓缓睁开眼,望着跳动的火焰,突然轻笑摇了摇头。 窗外,月华如水,夜色正浓。 而这一室短暂的旖旎与暗涌,则成了这个紧张夜晚中,一抹淡淡的温柔。 目送影刹狼狈逃走,林闲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京城夜晚清冷的空气。望着远处皇城方向隐约的灯火,他胸中豪情涌动!他庆幸自己当初在江宁与吴明远结下了善缘,此乃关键的一步棋。至于太子系的刁难,他并未过分担忧。绝对的才华,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护身符和最强的武器!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庄严肃穆的考场之上,当自己的经义文章,尤其是那篇融汇古今、切中时弊的策论,展现在吴明远和周文景面前时,将会引起怎样的震动!即便张文远想鸡蛋里挑骨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会自取其辱! “太子啊太子,” 林闲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和傲然,“你处处设卡,步步紧逼,却不知这反而磨砺了我的心志,锤炼了我的文章,让我更清楚该如何下笔,如何一击必中!你的恐惧与打压,正是我林闲价值与潜力的最好证明!这场春闱,我不仅要考中,还要独占鳌头,考得堂堂正正,考得让你和你的人,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此刻的他,精神状态已然调整至巅峰! 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借力、谨慎周旋的商人解元,而是一名积蓄了全部力量,即将踏入最终考场,要用手中之笔,胸中之墨,证明自己,实现抱负,并狠狠回击所有敌人的士林勇士!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对侍立门外的管家朗声道:“传话下去,明日开始,竹心斋谢绝一切访客,包括赵王、汉王府上之人。我要闭关三日,精研经义,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老爷!” 林福激动地应道,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老爷金榜题名的辉煌时刻! 林闲重新坐回书案前,摊开典籍,神情专注,嘴角噙着一丝必胜的笑意。 “来吧,春闱!我林闲,已准备就绪!” 京城之夜,暗流依旧。 但竹心斋内,已是剑气冲霄,只待考场亮剑之时! ------------ 第166章 闲生香定蚊蠹,笔镇乾坤惊四座 阳春三月,晨风中仍带着料峭寒意。 然而位于京城东南隅的礼部贡院之外,却早已是人声鼎沸,气氛肃杀而炽热。 三年一度的春闱会试,这决定无数士子命运的龙门之跃,即将在此拉开帷幕! 贡院门前,人潮汹涌。 数千名从全国各地脱颖而出的举人,背负着家族、师友与地方的殷切期望,怀揣着志忑的心情排成蜿蜒长龙,等待接受搜身检查。 林闲静立人群中,一身月白青衫纤尘不染,气质沉静如水。 与周遭那些或面色紧绷或不断整理衣冠的士子们相比,他显得格外的从容不迫。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关乎命运的考试,而是来赴一场寻常的文会。 林闲携带的行囊颇大,除必备的笔墨纸砚、清水干粮,还有一个做工精致的紫檀木小箱,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呵!” 一个略带酸味和挑衅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正是冤家路窄的太子党徐文才。 他也通过了初选,此刻见林闲气定神闲,心中嫉恨交加,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我道是谁,如此大的阵仗!原来是江南的‘财神’林解元大驾光临!怎么这小小的号舍,难不成还需林财神用金砖铺地不成?带这么个大箱子,莫非是把‘元启’的宝库都搬来了?” 周围一些士子闻言,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闲连眼皮都未抬,只是轻拂衣袖:“徐年兄费心了。不过是些助益静心的小物件罢了。考场如战场,有备方能无患。总好过某些人赤手空拳全凭一口意气,届时若被蚊虫叮咬湿气侵体,乱了方寸岂不遗憾?” 他这话看似随意,却字字戳心! 既点明了自己准备充分,又暗讽徐文才等只会逞口舌之利,真到了艰苦环境未必能扛住。 徐文才被噎得面红耳赤,哼了一声却无言以对,只能悻悻然扭过头。 经过繁琐甚至有些粗暴的搜检(衙役对林闲的紫檀木箱检查得格外仔细,却只发现一些香丸、特制笔墨等物,并未违规,只得放行),林闲终于按照号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辰字叁佰零七号号舍。 果然名不虚传!低矮(需弯腰进入),阴暗(仅靠高窗透入微弱光线),墙壁斑驳(露出暗黄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墙角可见蜘蛛网,甚至能听到老鼠窸窣爬过的声音! 先他一步入舍的邻座士子,正愁眉苦脸挥舞着衣袖驱赶嗡嗡作响的蚊虫抱怨道:“这……这如何能安心作文?简直是受刑!” 林闲却神色不变。 他从容地放下行囊,先是取出一块细棉布沾湿清水,将号舍内唯一的木板床和小书案仔细擦拭干净。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打理自家的书房。 随后,他打开了那个引人注目的紫檀木箱。 箱内以柔软丝绸为衬,分门别类放置着各种精巧物件。 他首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表面光滑的香丸,置于一个雕刻着云纹的铜制小碟中,用火折子从容点燃。 顿时,一股芬芳的香气迅速弥漫开来! 那顽固的霉味,仿佛冰雪遇阳瞬间被驱散。 更神奇的是那些嗡嗡作响的蚊虫,一闻到这香气纷纷仓皇逃窜。 不过片刻功夫,号舍内竟再无一只飞虫! 邻舍那正被叮咬得心烦意乱的士子,忽然闻到这奇异馨香,顿觉精神一振头脑清明了不少。 他随意一看,身边的蚊虫竟也奇迹消失了! 该考生惊愕万分,忍不住探头过来充满羡慕:“林……林解元!您……您这燃的是何仙丹妙药?竟……竟有如此神效?这霉味没了,蚊子也跑了!” 林闲抬头对那士子微微一笑:“年兄过誉了。不过是林某闲暇时琢磨的清障辟秽香罢了,取几味常见药材合成,有驱虫清新空气之效。号舍简陋,聊以自慰而已。” 他顿了顿见那士子还在眼巴巴望着,便从箱中又取出一枚香丸隔着小窗递过去:“相逢即是有缘。年兄若不嫌弃,这枚便赠与你,点于舍内或可稍解烦忧。” 那士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接过香丸连连作揖:“多谢林解元!您真是雪中送炭!这下……这下总算能安心考试了!” 这一幕,恰好被两名巡场的礼部书吏看到。 他们负责巡查号舍,见惯了士子们在恶劣环境中的各种狼狈相——有被蚊子咬得满身包的,有被霉味熏得头晕眼花的,有不停拍打虫子的……何曾见过如此从容不迫、甚至还自带“环境优化系统”、顺手帮助邻舍的考生? “看……看那位!辰字叁佰零七号的江南林解元!” “嘶……这是什么香?效果如此了得!蚊虫真不见了!” “啧啧,不愧是名动江南的‘闲神’,果然非同凡响!连考试都考得这么……这么讲究!” 消息撒欢一般,迅速在底层巡场官吏和小范围士子中传开:“辰字叁佰零七号林解元,号舍焚异香,蚊虫辟易,满室生香” 成了贡院内部一则引人津津乐道的趣谈,更为林闲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许多士子暗下决心,下次考试定要备上这“元启”的香丸! 而林闲在安排好一切后,已安然坐在那张简陋的书案前。 他并未急于研磨铺纸,而是闭目养神调整呼吸,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已与他无关。 那萦绕的淡淡馨香不仅驱散了污浊,更仿佛为他隔绝出一方宁静而专注的天地。 香味,自然也飘到了诸位考官鼻子边。 首先被惊动的,是副主考周文景周老先生。 他对贡院中浑浊的空气颇为不适,正在甬道间缓慢巡视。 行至辰字号舍附近时,一股清雅香气隐隐传来,令他精神一振胸中烦闷顿消。 “咦?” 周老停下脚步翕动鼻翼,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此香……清而不寒香而不艳,这味道……好生熟悉!” 他身侧的书吏连忙躬身答道:“回禀周大人,听闻是辰字叁佰零七号、江南解元林闲在舍内燃了一种自制的清障辟秽香。” “林闲?” 周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抚须笑道:“原来是他!这就难怪了!老夫家中书房日常所用,便是他元启所出的君子之风香品。与此香韵味,确有异曲同工之妙!应该皆是以沉香为骨,正是读书人该用的雅物!此子不仅才学过人,于这格物致用之道亦是大才。竟能将香道用到这考场之上,妙哉!妙哉!” 周老的这番评价,清晰地传入附近几位巡考官员耳中。 其中就包括另一位副主考、太子系的礼部张文远。 张文远自然也闻到了这股香气,他面色阴沉心中暗恼:“又是这林闲!考场重地,竟弄这些奇技淫巧,哗众取宠!” 但听到周文景的赞许他也不好当面反驳,只能冷哼一声低声道:“考场之上,终究要看文章学问,点香驱虫,不过是小道耳。” 然而就连一直端坐在至公堂上的主考官吴明远,也隐约嗅到了那随风飘来的一缕淡香。 他似有所悟,问身旁的巡绰官:“何处来的香气?似乎并非寻常檀香。” 巡绰官早已打听清楚,连忙回禀:“大人,是江南解元林闲号舍中所燃,据说名为‘清障辟秽香’,有驱虫清秽之效。” 吴明远闻言,严肃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笑意,他也是用过“元启”香品的。 吴明远微微颔首,心中却道:“此子……果然处处与众不同。懂得为自己营造最佳的应试环境,善于利用条件,亦是能臣干吏的素质。只要不违考规,倒也无妨。” 几位考官的私下议论,尤其是周老那句“与‘君子之风’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评价不胫而走,很快在巡场官吏和部分消息灵通的士子中传开! “听见没?连周老学士都夸林解元的香好!说是和‘元启’的‘君子之风’一个路子!” “‘元启’的香啊!那可是好东西!难怪效果这么神!” “啧啧,林解元这是把考场当自家书房了!连考官都认可这份雅致!” “唉,早知道我也托人买些‘元启’的香品带进来了!失策啊失策!” 这一下,林闲这“清障辟秽香”的效果,不仅坐实了,更因几位重量级考官的变相“认证”,被蒙上了一层“雅致”、“高明”的色彩。 原本可能被诟病为“奇技淫巧”的行为,瞬间变成了“格物致用”、“君子之风”的体现。 太子党人闻讯,更是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他们本想看林闲在恶劣环境中出丑,没想到对方竟过得如此惬意,还顺便又给自家的“元启”品牌做了一次绝佳的广告! 这林闲,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他的与众不同和强大实力! 而身处辰字叁佰零七号号舍的林闲,对外界的议论恍若未闻。 他早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为即将开始的经义考试做最后的准备。 那缕淡淡的馨香,在贡院中无声宣告着一位真正强者的存在。 号舍之外,贡院的钟声沉沉响起。 春闱即将开始,而林闲的征程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167章 经义展锋芒,琴韵镇主考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 贡院之内万籁俱寂,只有巡逻兵丁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梆子声。 骤然! 三声清脆而悠长的云板声划破寂静!第一场经义考试,正式开始了! 题目下发,果然是深邃艰涩。 考卷要求对《春秋》之微言大义、《礼记》之典章制度进行阐发,非有深厚功底和独到见解不可为。 顷刻间整个贡院号舍内,响起一片紧张的研墨声和窸窸窣窣的落笔声。 士子们或抓耳挠腮苦思冥想,或眉头紧锁下笔踌躇,偶有才思敏捷者已开始奋笔疾书…… 辰字叁佰零七号号舍内,林闲却并未急于蘸墨挥毫。 他先是闭目凝神片刻,将题目在心中反复咀嚼。 随后他从容打开考箱,取出一支削得尖细的“元启速记笔”(铅笔)和一叠特制的草稿纸。 但见他执笔如飞,笔尖在纸面上轻盈滑动,发出细密而急促的“沙沙”声。 一个个关键词,一段段核心论点,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铅笔书写的流畅与易于修改的特性,让他能够毫无滞碍构建文章框架,梳理逻辑层次甚至随时增删调整。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份结构清晰、要点突出的详细提纲已跃然纸上,效率远超还在打腹稿或反复涂改草稿的考生数倍! 这时一名身着礼部官袍的官员(正是太子系的礼部郎中孙淼)巡场路过,他早已得了暗示要特别“关照”林闲。 孙淼见林闲竟用一支奇怪的“木炭笔”在纸上写画,顿觉得抓住了把柄。 他停下脚步站在号舍外,带着训斥的口吻喝道:“辰字叁佰零七号,林闲!考场重地当敬惜字纸,虔心作文。你手中所持是何物?用此等番邦奇技之物打稿?成何体统!” 附近几个号舍的士子闻声,都紧张望了过来,替林闲捏了把汗。 林闲闻声,不慌不忙停下笔。 他从容起身,隔着栅栏对孙郎中拱手一礼淡然道: “回禀孙大人。” 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学生以为草稿之用,在于理清思路增删修改,以求文章至善。正因其非定稿,故当求其便捷以便思维驰骋,捕捉稍纵即逝之灵感。待思路理顺架构已成,正式誊写于试卷之上时,学生自当虔心沐浴,净手焚香(示意了一下旁边燃着的香),恭用笔墨字字斟酌,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顿了顿,拿起那张草稿纸展示给孙郎中看。 只见上面条理分明,字迹清晰工整,孙郎中一时间有些卡壳,林闲趁胜追击继续道:“大人请看,此笔书写快捷,修改便利利于构思。学生以为工具本为器用,关键在于如何用之。若能用此‘番邦之物’更高效揣摩圣贤微言大义,写出更契合经旨的文章,似乎……亦无不妥?总好过在草稿上反复涂鸦,浪费纸张反失了恭敬之心。望大人明察。” 他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尊重了“敬惜字纸”的传统,又阐明了追求效率的合理性,更用实实在在的草稿证明了工具的优势。 最后那句“似乎亦无不妥”,更是带着一丝谦逊的反问,让孙郎中哑口无言! 孙郎中伸头看了看那堪称“范文”般的铅笔草稿,再对比旁边号舍里那些勾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要斥责“强词夺理”,却实在找不到理由! 考规并未明确规定不能用毛笔以外的笔打草稿,他憋了半晌只得冷哼拂袖而去,丢下一句:“巧言令色!哼,但愿你的正稿,也对得起你这番‘高论’!” 周围暗中关注的士子们,见林闲轻松地化解官员刁难心中佩服不已,更是对那支能快速打稿的“铅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经过铅笔草稿的精心构思,林闲正式铺开试卷。 他取出一支上好的狼毫小楷,蘸饱了墨开始誊写。 但见其运笔沉稳有力,字迹工整俊秀结构严谨,引经据典恰到好处,论述层层递进,深刻而富有创见。 写到关键处,需要斟酌一句《春秋》的深意时,林闲长时间凝神书写,手腕微感酸涩。 他极其自然地停下笔,将笔轻轻搁在笔山上。 然后林闲伸出左手五指虚悬,如抚琴一般在冰冷的桌面上,按照脑海中一段吉他曲的旋律节奏虚弹起来。 虽无声响但他眼神专注,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情洒脱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的紧张隔绝开来。 此刻,贡院中心明远楼上。 主考官、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吴明远,正手持一具西域进贡的单筒望远镜远程巡视考场。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辰字叁佰零七号,恰好透过望远镜,清晰看到了林闲那“虚弹琴弦”的惊人一幕! 吴明远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极为惊讶又带着欣赏的笑容。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一同巡视的副主考周文景低声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赞叹:“文景兄,你快来看!辰字叁佰零七号,那个林闲!” 周文景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 吴明远点头,他并未立刻放下望远镜反而又仔细看了片刻,仿佛要确认自己所见非虚。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望远镜,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吴明远内心独白】 “不可思议……真乃奇才也!” 吴明远心中,已是波澜起伏:“昔日江宁城内此子怀抱吉他于月下弹唱,琴声激越歌声豪迈,如大江奔流充满开拓进取之气魄,令老夫心折于其才情与格局。” “而今日在这庄严肃杀、关乎一生仕途的春闱考场之上,人人屏息凝神、如履薄冰之际,他竟能……竟能于无声处,弹奏心弦!” “这已非简单的从容镇定可以形容。这分明是……” 吴明远微微眯起眼,试图捕捉那无形的神韵。 “是将音律之道、将那份于世俗中寻得内心宁静与节奏的修养,化入了骨髓,融入了日常!考场即舞台,困境即乐章。昔日琴音在外响彻云霄,今日琴韵在内流转心田。其境界……似乎比之江宁时更为内敛,也更为深沉了!” “此子之心性修为,已远超同龄,甚至远超许多宦海沉浮多年的官员!” 吴明远也学着林闲敲击,似乎在感悟:“能于万千压力下,自创一方心灵净土调剂自如,这份定力与智慧,未来无论置于何等复杂境地,必能游刃有余。国之栋梁,正当如是!” 思及此他脸上的欣赏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期许。 周老见吴明远放下望远镜,便也拿起望远镜望去,随后不住点头。 吴明远抚须轻笑,声音中带着激赏:“考场之上分秒必争,人人紧张得汗透衣背。此子竟能在如此关头,犹有余韵,以指代弦弹奏无音之曲,自得其乐调剂心神。这份从容不迫、举重若轻的心性……真乃大将之风也!老夫巡考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考生!” 周文景放下望远镜,含笑点头补充道:“明远兄所言极是。更难得的是方才巡场官来报,此子先用一种名为‘铅笔’的异邦之物打稿,思路清晰效率极高,遭孙郎中质疑时,应对得体句句在理。观其正稿字迹,更是法度严谨,内容……方才老夫略窥一二,已然觉其见识不凡。此子,确是非同小可!” 两位大佬的低声交谈。 虽不为外人所知,但他们对林闲的赏识已然确定。 经此一场林闲不仅在考卷上展现了才华,更在言行气度上,给主考官留下了极其深刻而美好的印象。 而林闲,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弹奏”片刻后复又提笔,文思泉涌。 将那段精妙的论述,一字不差地誊写于试卷之上。 那份超越常人的从容与自信,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春闱这场大戏,他注定是主角。 ------------ 第168章 功成拂衣去,风采动京城 三日光阴,如沙漏般流逝。 当标志着考试结束的沉重锣声“哐”地一声敲响时,整个贡院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各种声响—— 有如释重负的长叹,有未完卷的哀嚎,有笔落地的脆响,更有心力交瘁的咳嗽声…… 大多数士子已是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他们衣衫不整似经历了一场酷刑,最终歪歪扭扭爬出号舍。 不少人文章尚未收尾便被号军强行收走,不由得捶胸顿足。更有甚者因精神高度紧张加之号舍阴湿,竟病倒在地被人搀扶出来。 可在辰字叁佰零七号号舍,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闲早在锣响前一刻,便已从容搁下毛笔。 试卷之上,字迹工整清秀墨色均匀。 他甚至有余暇,将书案整理得一丝不苟,然后笔墨将归位。就连“清障辟秽香”的香灰,都被他小心收入自带小锦囊中。 最后他还用湿布将桌面擦拭了一遍,使其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在此鏖战三日一般。 当士子们如溃兵般涌出,在空地上或三五成组谈论答案,或抱怨题目艰深时,林闲不疾不徐地提着考箱踱步而出。 他脸上虽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清澈明亮,在那一群形容憔悴的士子中,宛如鹤立鸡群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徐文才自己考得七荤八素,一见林闲出来还是强打精神凑上前准备找茬。 他故意拔高嗓门,语带讥讽问道:“这不是林大解元吗?瞧您这气定神闲的模样,想必是下笔如有神助啊!” 还没等林闲开口,他话锋一转阴阳怪气继续进攻道:“就是不知道那支神通广大的速记笔,这次又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可别是光顾着在稿纸上龙飞凤舞,正卷上却没来得及誊写几行吧?” 他身后的几个太子党跟班也跟着起哄,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试图将林闲架在火上烤。 周围疲惫的士子们,纷纷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林闲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 林闲停下脚步,平静对视徐文才那张因嫉妒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怜悯的笑:“徐年兄说笑了。” 他语气淡淡,却开启了铺垫:“工具终是外物,犹如农夫之锄工匠之尺,关键还在持工具之人。” “经义之道,贵在深究圣贤本意融会贯通。心有所得,下笔自然有神。至于用的是毛笔、铅笔抑或是刀刻甲骨,又有何本质区别?若心中无物,便给你金笔玉砚,也不过是涂鸦而已。” “至于结果如何?” 林闲最后看向徐文才,开启回怼道:“你我在此争论无益,静候诸位考官大人明鉴便是。相信主考吴大人、周老学士等慧眼如炬,自能分辨何为真才实学,何为……哗众取宠的糟粕。徐年兄,你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句句在理,既阐明了“器用”与“学问”的关系,又暗讽徐文才本末倒置,更巧妙抬出考官,暗示其质疑考官判断力! 最后那句反问,更是直接将皮球踢了回去! 徐文才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林闲“你……你……” 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原本有些疑虑的士子,闻言也纷纷点头觉得林闲所言极是。 “林解元高见!” “是啊,工具是死的,学问是活的!关键还得看肚子里的墨水!” “徐兄,考都考完了,何必咄咄逼人?” 听着周围的议论,徐文才羞愤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得在众人的窃笑声中,灰溜溜地躲到了一边。 林闲不再理会这跳梁小丑,对周围拱了拱手,便从容离去。 他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急于呼朋引伴,去酒楼买醉或四处打探消息,而是径直回到了“竹心斋”。 回去后,他先是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用的是“元启”特制的舒缓精油,洗去连日的疲惫。 然后林闲换上一身干净的便服,于静室中点燃一炉宁神的檀香。他怀抱吉他,信手弹奏了曲清幽平和的曲子,让心神在乐声中彻底沉淀宁静下来…… 对他而言首场战役已经结束,结果已非他所能左右。 当下最重要的是调整好状态,以巅峰的精力与智慧,去迎接下一场更考验真知灼见、关乎最终排名的策论大战! 与此同时,贡院深处的阅卷房内灯火通明。 当吴明远御史和周文景老学士,不约而同批阅到林闲那份试卷,两人眼中都露出了激赏之色! “好!” 吴御史拍案叫绝:“破题精准,论述层层递进,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更难得的是对《春秋》‘大一统’微言大义的新解,深刻而不偏颇。字迹更是工整如帖,可见其心性沉稳。此子之才经义根基之扎实,远超同侪!” 周老抚须微笑,补充道:“更难得的是听闻他三日之中从容不迫,还有闲暇弹奏无弦之琴以自娱。这份定力与气度,与文章中的严谨深邃相得益彰。此子确有大才,亦有名士之风范。” 就连一旁心存挑剔的副主考张文远,仔细审阅后也挑不出实质性的毛病,只能在格式上吹毛求疵几句,显得底气不足。 林闲的会试首秀,以其充分的准备、绝对的效率、淡定的心态、卓越的学识,以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名士风采,取得无可挑剔的完美开局! 他的“装逼”并非刻意炫耀,而是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后的自然流露,如芝兰之室芬芳自溢。 经此一役,“林闲” 这个名字已在考官和众多同场士子心中,打出极高的印象分!这也为为接下来的金榜题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京城春闱的风云榜上,一颗耀眼的新星正冉冉升起…… 同考试人一样心寄考试的,还有某些群体。 当贡院交卷的锣声隐隐传来,守在“竹心斋”最高处屋檐阴影下的影刹,如雕塑般的身影几不可察微微一动。 她倾听着远处传来的人声,知道考试结束了。 她无法像寻常人那样挤在贡院门口迎接,只能在这寂静的高处,凭借远超常人的耳力,捕捉着风中零碎的信息。 当听到一些士子议论着“辰字叁佰零七号林解元气色真好”、“驳得徐文才哑口无言”等只言片语时,她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与……骄傲。 影刹轻轻闭上眼,将手按在小腹前,那里贴身藏着一枚小小的、刻着模糊平安纹样的木牌。 在心中她用近乎虔诚的温柔,默默祈愿道:“愿先生一切顺利,文章得遇明主,高中魁首……” 祈祷完毕影刹睁开眼,目光再次扫视着四周,履行着护卫的职责。 但脑海中,她却不自觉浮现出林闲伏案书写后可能略显疲惫的身影。想起前几日晚间,在书房中为他按摩时,指尖触碰到的温热,以及他闭目放松的神情…… “嘤咛~” “我在想啥呢?” “好羞~” 一抹极淡的红晕,悄无声息爬上影刹的脸颊,幸好隐藏在阴影之中。她下意识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等先生回来……”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或许……可以再帮他……舒缓一下肩颈……他看起来……似乎并不讨厌……”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股羞赧和自责。 身为先生手下,怎可总是存着这些……逾矩的心思! 影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杂念甩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警戒上。 但那份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缓解他疲惫的冲动,却如小小的火苗在她心底悄然留存了下来,为她平添了一缕难以言说的温柔牵挂…… “咳咳~” 此刻林闲穿着睡衣在屋里咳嗽了一声,影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蹲在屋顶上已有一个时辰。 自己心仪的男人,早就回屋歇息了… 影刹深深看了一眼屋内蜡烛下隐约的林闲,娇叹一声后彻底融入黑暗。 那按摩的念头…… 很快会在一个静谧时刻,悄然实现吧…… ------------ 第169章 策论风云起:漕运新策惊四座 经过短暂休整,会试第二场——也是最为关键的策论考试,在愈发凝重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 此场考试直接考察考生对时政的洞察、分析及解决问题的能力,算是真正决定最终排名、甄选经世之才的试金石! 试卷下发,题目展开。 一行醒目的策问,首先映入众考生眼帘:“论漕运积弊与海运可行之策”。 此题一出,不少士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题目既宏大又具体,直指当前朝廷命脉——漕粮运输效率低下、损耗惊人、贪腐痼疾,更触及了是否开辟海运这一极具争议性的前沿议题! 答得好一鸣惊人,答不好或触犯忌讳则可能前功尽弃! 顷刻间,贡院内响起急促的研墨声和纸张翻动声。 大多数士子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或开启试探着奋笔疾书。 然而若有考官细观其内容,却大多令人失望: 有那保守者引经据典,大谈“漕运乃祖宗成法,国脉所系,不可轻言变更”,通篇空泛不切实际。 有那平庸者,泛泛而谈“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却提不出任何具体可行的措施。 偶有胆大提及“海运”者,也多是语焉不详,或盲目乐观,或畏惧风浪之险,缺乏深入调研和扎实的论证。 整个考场,仿佛陷入了一种陈词滥调、隔靴搔痒的沉闷之中。 而辰字叁佰零七号号舍内,林闲再次展现超越时代的思维方式。 他并未像旁人一样急于蘸墨行文,而是从容取出那支“元启速记笔”(铅笔)和橡皮。 但这一次,林闲的举动更为惊人! 他没书写文字,而是在厚厚草稿纸空白处运笔如飞,熟练画起了示意图…… 只见他笔尖轻点,先勾勒出大周疆域轮廓,继而以流畅线条标出南北主要水系(黄河、淮河、长江)及京杭大运河干线,关键枢纽如淮安、徐州、临清等,一一注明。 随后,他用不同符号(如叉号表示拥堵,波浪线表示淤塞,骷髅头表示贪腐高发区 - 此符号令后来见者愕然继而会心一笑),在运河沿线精准标注出漕运常见的拥堵节点、河道淤塞段、以及闻名的贪腐黑箱区域! 整个图生动有趣,一目了然! 紧接着林闲笔锋一转,在东部沿海勾勒出主要港口(如登州、松江、宁波、泉州),画出数条潜在的海运航线,并用简注标注了季风风向、主要洋流对航行的巨大影响! 这还没完,最后他竟在图纸下方画了个结构清晰的对比表格雏形! 分列“漕运”、“海运”两项,对比项包括:运输量、成本(分人力、损耗、时间)、风险(分人为、自然)、灵活性等….. 虽未填数据,但框架已令人瞠目! 这一套草稿图文并茂、逻辑可视化、将地理、经济、物流融于一体,完全超越了当下士子们纯文字论述的范式,堪称降维打击。若被旁人看到,定会惊为天人! 果然当副主考周文景例行巡场,缓步经过辰字号舍区域时,目光扫过林闲的号舍立刻瞥见那铺在案上、画满图形符号的草稿纸。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周老几乎以为自己老花眼晕! 他扶了扶眼镜,下意识俯下身凑近栅栏,仔细端详起来。 这一看不得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迅速转为惊愕,继而双眼放光呼吸急促起来,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一般…… “这……这是……?!” 周老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漕河干线、关键埠头、拥堵淤塞之处……甚至贪腐高发之区,竟被这寥寥数笔、种种符号,标注得一清二楚,了然于胸?此子对漕运实务之熟稔,竟到了如指掌的地步?!” “更妙的是这沿海航线与风向洋流标注!” 周老目光继续盯住那张草图往下看:“老夫昔日翻阅海事旧档,深知海运之难,首在风涛之险与潮汐之变。多少主张海运者空谈其利,却避而不谈其具体风险与应对。而此子……此子竟将季风、洋流这等关键自然之力,直接标注于航线之侧!此非纸上谈兵,这是真正懂行之举啊!” “还有这……这对比表格之雏形!” 周老的心跳更快了:“运输量、成本、风险、灵活性……分门别类,框架已成!这已非寻常策论写法,这分明是……是部堂衙门审议要务时,方会采用的条分缕析、利弊权衡之法。此子竟将其用于科场文章之构思?这是何等清晰的头脑!何等务实的心术!” “奇才!真乃不世出的奇才!” 周老内心狂呼:“读书人皓首穷经者众,然能将经世之学运用到如此直观、如此透彻、如此……骇人听闻地步者老夫平生仅见。河阳府初遇只知其才思敏捷,格物有新意。今日观此草图,方知其胸中真有经天纬地之实学!太子一党竟想打压此等人物?简直是螳臂当车,愚不可及!” 思及此周老竟一时忘了考场纪律,忍不住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地赞叹起来。 他指着草稿上的图,对身旁随行的书吏(也是他的心腹)道:“快看!林解元此法,将漕运脉络、积弊所在、海运关键,尽数呈现于一图之上。直观明了脉络清晰,胜过千言万语的空泛论述!此子……此子竟能将地理河工、经济物流融会贯通至此等地步!奇才!真乃奇才也!” 周老这失态的赞叹声音虽不甚大,但在寂静的考场中,却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附近几个号舍的士子,闻声纷纷惊愕侧目望来。 当他们隐约瞄见林闲草稿纸上那“地图”、“符号”、“表格”时,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笔差点掉落! “天……天啊!林解元这是在……画舆图?” “那是何物?符号?表格?这是策论还是工部绘图?” “这……这也能行?” 太子的眼线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本想立刻上前以“不合经文格式”、“有失士子体统”为由弹劾林闲。 但看到副主考周老那激动不已、毫不掩饰的激赏神情,听到他那番赞叹,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老的地位和学问摆在那里,他公开表示赞赏的方法,谁敢轻易否定是“歪门邪道”? 该党羽只能将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脸色铁青叹着气…… 面对周老的赞叹和四周惊愕的目光,林闲却恍若未闻。 察觉到声音后他只是暂停了画图,起身对周老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平静无波道:“周老过奖了。学生只是觉得,漕运海运乃实务,涉及地理、经济、人力诸多方面,纯以文字论述难免抽象。辅以图示表格或可更直观呈现利弊,便于推演方案。草稿拙劣让老先生见笑了。” 这份镇定及将惊世骇俗的“图示法”轻描淡写归为“便于推演”的淡然,更让周老心中激赏不已! “好!好!好一个‘便于推演’!” 周老抚掌轻笑,连说三个好字:“林解元,你继续!老夫无比期待你的成文!” 说罢他意味深长看了林闲一眼,这才强压激动,一步三回头地继续巡场。 此刻就算是猪都能看明白,这位权威副主考心中已对林闲的策论,抱有极高的期待! 经此一事林闲所在的号舍,仿佛成了整个考场的焦点。 许多士子心中已不再是简单的嫉妒,而是一种难以企及的佩服和好奇。 他们知道这位林解元,恐怕又要做出惊世之文了。 林闲在周老离开后便重新坐下,看着自己绘制的草图嘴角微扬。 有了这份清晰的“作战地图”,接下来的文字论述,将是水到渠成,有的放矢! 他再次拿起铅笔,开始在草稿上飞速撰写起具体的论述要点。 策论风云,因他这一卷图文草稿,已悄然掀起! ------------ 第170章 数据惊四座:侍郎哑口失颜面 有了那份图文并茂的草稿作为坚实骨架,林闲开始正式撰写策论正文。 他并未像寻常士子那样,空谈“仁义道德”或泛泛而谈“整顿吏治”。 而是将“元启”商队多年来纵横南北、经营物流所积累的大量真实、鲜活的一手数据和案例巧妙化用,融入了对国家漕运大政的论述之中,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例如在论述漕运损耗惊人这一积弊时,他写道:“夫漕运之弊,首在损耗。据学生所知,民间商旅货运若路途平稳千里管理得宜,寻常损耗约控制在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十之间。然观今日漕粮运输,因环节冗杂、盘剥层层、监管不力,损耗竟常高达百分之十五乃至二十以上!此间一倍乃至数倍之差距,岂尽是天灾?实乃人祸也!若以年漕运四百万石计,此额外损耗,便是数十万石粮米,足以活人无数!岂不痛哉!” 这具体到百分比的数据对比,辅以年度总量的换算,将抽象的“损耗严重”变成了触目惊心的具体数字,极具冲击力和说服力。 这哪里是书生议政,简直是户部能吏在查账! 又如在论证海运可行性及优势时,他更是直接引用“元启”的实践经验: “或谓海运风险莫测,然东南沿海民间海贸已有百年根基技艺日精。即以学生所知元启商船队为例,其往来大闽与辽、津之间,善借季风洋流之利,顺风时旬日可达,逆风亦不过月余。其大海船载货量数倍于同等漕船,而核算人力、损耗、时间,综合成本仅需漕运之六七成!且海运环节简省,可大幅减少沿途关卡盘剥之弊。此非虚言,乃切实可行之例也!” 这简直是把自家公司当成了国家级政策的试验田和案例库!既有宏观视野又有微观实操,直指问题核心! 最终,这篇数据翔实、案例生动的策论,被林闲誊写在了正式的试卷之上。 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一种基于实力的绝对自信。 当这份试卷被糊名誊录后,与其他优秀试卷一同送至阅卷房时,立刻在主考官吴明远手中引起极大的震动。 他越看越是激动,读到精彩处竟忍不住拍案而起:“好一篇经世致用的雄文!” 吴御史声音洪亮,满脸激赏:“此论切中时弊,数据翔实论证严密,更难得的是见解深刻,所提‘漕海并举,渐进替代’之策,老成谋国!此子绝非纸上谈兵之辈,实有匡时济世之才,此文当为今科策论之冠!” 副主考周文景接过试卷细读,亦是频频点头捻须微笑道:“明远兄所言极是。此文最妙之处,在于其论证之法。以商道实证国策,以数据支撑论点,尤其是那损耗对比成本核算,令人耳目一新,无从辩驳。更兼其草稿中图示表格之法,与此文相得益彰堪称双绝!此子之才,已远超科举应试之范畴矣!” 太子系的张侍郎接过试卷只看几眼,脸色便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自然能看出,这便是林闲的试卷! “不行!必须的找点茬!” 张侍郎开始绞尽脑汁,想在文章格式和避讳上挑刺,却发现林闲做得滴水不漏。想驳斥其观点,但那一个个具体的数据和案例如铁一般的事实,让他无从下口…… 他憋了半晌,最后酸溜溜开口:“吴大人、周老,此文……或许有些新意。然治国安邦,当以圣贤之道为本,仁义为先。此文通篇充斥着商贾算计之气,斤斤于锱铢之利,岂是士子正道?更将自家商号事迹堂而皇之写入策论,是否有……沾名钓誉、自抬身价之嫌?恐非君子之风吧!” 他此言一出,阅卷房内顿时一静! 几位在场的次官也面面相觑,觉得张侍郎此言有些牵强,却也不好反驳。 “哼!荒谬!” 吴明远御史闻言勃然变色,他毫不客气反驳道:“《大学》有云:‘生财有大道’!《周易》亦言:‘何以聚人曰财’!此子以商道之实,证国策之弊,谋生民之利,正是‘经世致用’的典范!何来‘商贾之气’?莫非在张侍郎眼中,只有空谈道德、不切实际方是正道?至于提及自家商号,乃是取其确凿可信之数据实例增强说服力,何来沾名钓誉之说?难道要凭空捏造数据方显清高?此等务实求真之风,正是当下朝堂所急需!” 吴御史这番引经据典的反驳掷地有声,说得张侍郎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还想强辩,却见周老也缓缓开口。 但见他淡淡道:“得生(张侍郎字)啊,老夫看来,此文可贵之处,正在于这‘实’字。相较于那些空泛无物的文章,此文有数据实例及对策,字字落到实处。我辈读圣贤书,所求莫非‘修齐治平’?若不能解决实际问题,空谈何益?至于提及‘元启’……呵呵,若天下商贾皆能如‘元启’般留心实务提供真知,于国于民岂非幸事?” 两位大佬一唱一和,将张侍郎驳得体无完肤。 他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终只能悻悻然地坐下,咬牙切齿道:“哼,既然二位大人都如此说……那便……便依你们吧!” “是啊!这篇文章的确出彩!” 其他考官也纷纷赞叹起来…… 经此一番激烈交锋,林闲的这份策论因两位主考官的力挺,已然锁定了极高名次。 太子一党想在策论环节打压林闲的企图,再次宣告破产。反而让林闲的才华,在考官面前展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消息虽未正式传出,但阅卷房内的这场风波,已然预示着今科春闱的榜上,必将有“林闲”这个光芒万丈的名字,而且排名绝不低….. 一个时辰后,阅卷工作暂告一段落。 众考官纷纷起身离去休息,张侍郎铁青着脸第一个拂袖而出。 吴明远御史和周文景老学士,却故意落在了最后。 待众人走远,吴明远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却毫无倦容,反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回身对周文景低声道:“文景兄啊,今日阅此卷,真是……令人心潮澎湃,难以平静!” 周文景会意一笑,捻须道:“明远兄又在想林闲那篇策论?” “正是!” 吴明远眼中精光闪烁:“此文,绝非寻常文章可比!其数据之翔实,视野之开阔,对策之老成,尤其是那份以商道实证国策的胆识与洞见,简直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简直是掷地有声,振聋发聩!我辈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批阅了无数试卷,何曾见过如此既有高度、又有深度、更有温度的经世之作?此子之才,已远超科举选拔之范畴,直可大用!” 周文景深以为然,笑着补充道:“更难得的是他那份从容气度与务实精神。考场之上不急不躁,先以图示厘清脉络,再以数据夯实论点。这份谋定而后动、步步为营的章法,俨然是宰辅之器的雏形。回想他江宁格物、河阳解围、乃至今日考场上的种种表现,此子,真乃天降我大周之祥瑞!” 吴明远闻言抚掌轻笑,压低声音道:“文景兄所言极是!太子一党处处为难,反倒成了他的磨刀石,让其锋芒愈显。待到此番金榜题名,老夫定要在陛下面前,好好保举一番。如此人才,断不能埋没!” “正当如此!” 周文景眼中也闪过坚定:“此子若能入仕,必是国之栋梁。我等身为考官为国选才,岂能因宵小作梗而有所保留?”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日阅卷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两人心中充满了发现璞玉的喜悦与期待。 “走吧,文景兄,夜色已深,你我也该回去了。” 吴明远心情舒畅地说道。 “好,明远兄请。” 周文景含笑应道。 两人并肩走出阅卷房,步伐轻快。 虽然明日还有繁重的评阅与排名工作,但此刻他们的心中却是一片明朗。 因为他们知道,今科春闱他们已为朝廷遴选出了一位真正意义上的不世出之才。这其中的快意,远非寻常事可比! 夜色中两位老臣的身影,仿佛也因这份发现人才的喜悦而变得年轻了几分。 可他们似乎没有料到,接下老太子系又作妖了…… ------------ 第171章 实务显真章:四步定策安乡邻 休整数日后,会试最后一场——也是全面考察士子综合素质的实务与诗赋考试,正式拉开帷幕。 此场考试旨在甄别考生是否具备处理政务的实干才能,以及必要的文学修养,是区分“书呆子”与“实干家”的关键一役! 很快实务题目下发,是一道非常经典却棘手的民间纠纷案例:“某村甲、乙两户农家,因田界年久失清,争夺灌溉水源,由口角升级至斗殴,致乙户轻伤。试拟判词,并陈根本解决之策。” 题目看似平常,却暗含了对考生法律素养、调解智慧、民生体察以及长远规划能力的综合考察。 多数士子拿到题目,反应各异: 一类举子引经据典,大谈“礼之用,和为贵”,空泛强调邻里和睦,却提不出具体如何“和”。 另一类举子则挥舞“法”条,空喊“依法严惩肇事者”,却对如何界定责任、如何执行、如何避免再生事端语焉不详。 更有甚者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却脱离实际如空中楼阁。 整个考场,似乎又陷入纸上谈兵、隔靴搔痒的困境……. 而辰字叁佰零七号号舍内,林闲继续实施那套“方**”。他不慌不忙取出元启速记笔(铅笔)和橡皮。 但这次,他的用法更为精妙。 林闲并未急于书写判词,而是先在草稿纸上,用铅笔飞快画了一张简易的田亩、水源分布示意图。 只见他笔尖轻点,两条田埂,一处水源,争议地带,甚至双方房屋位置,寥寥数笔清晰呈现,瞬间将抽象的“田界不清”变得直观可视。 紧接着他并未像常规举子那样直接跳入“如何判决”的思维定式,而是结合“元启”商号在处理内部纠纷、协调合作伙伴矛盾中积累的丰富经验,提出一套环环相扣、标本兼治的“四步定策”: 其一,调解先行,降温息讼。 建议由村中德高望重的乡老(或保甲)主持,先让双方脱离接触,冷静情绪,各退一步,避免矛盾激化。(此步重在“情”与“理”) 其二,精准勘界,定分止争。 由官府胥吏(或双方认可的中间人)牵头,邀请两户共同参与,重新精确丈量田亩,明确界限,并立石桩或界碑为证,彻底解决归属不清的根源。(此步重在“法”与“据”) 其三,共建共享,化敌为友。 引导两户认识到“争水不如治水”,建议他们合资修建小型水渠、蓄水池或购置水车等共享水利设施,将争夺关系转变为合作关系,实现共赢。(此步重在“利”与“和”) 其四,订立乡约,长治久安。 将上述解决方案形成文字契约,并由乡邻见证,共同遵守,以防后患,亦可为村中类似纠纷提供范本。(此步重在“制”与“远”) 整个思考过程,林闲借助铅笔书写流畅、修改便利的特性,在草稿纸上快速罗列要点,调整顺序增删细节。 遇到不完善处他橡皮轻轻一擦即可修正,思路毫不间断,效率极高。 最终林闲形成的方案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既有短期应对更有长远根治,极具可操作性和创新性,远超那些空谈阔论! 当副主考周文景再次例行巡场至此时,他的目光又一次被林闲草稿上那清晰的图示和结构分明的“四步定策”牢牢吸引。 周文景忍不住停下脚步,俯身细看时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欣喜! “妙啊!妙不可言!” 周老再次忘了场合,抚掌轻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图示析案,一目了然!四步定策,环环相扣!调解、勘界、共建、立约……这……这哪里是简单的判案?这分明是安民理政的周全之策?不止于判罚,更在于‘治未病’,根除后患。此子……此子……”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对身旁的书吏哆嗦赞道:“你看看!林生竟有如此老辣的实务手段!将商道管理中的‘调解’、‘共赢’理念化用于民间纠纷,如此自然而高效!这分洞察力与执行力,这分务实精神与长远眼光!此子若为亲民官,必是一方百姓之福!这……这已非寻常干吏之才,实有古之良相‘调和鼎鼐、经世安邦’之器宇啊!” 周老这毫不掩饰的极高评价,声音虽轻却再次在附近耳尖士子中引起震动! “古之良相之器”? 这评价,简直高到天上去了! 附近号舍的士子们闻声纷纷侧目,依稀瞄到林闲草稿上那“地图”和“一二三四”的纲要。 再听到周老的赞叹,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自惭形秽,甚至都忘了继续答题…… “又……又是画图?还有步骤?” “周老说什么?良相之器?!我的天……” “这林解元处理民间纠纷,竟也如同运筹帷幄一般?” 太子的眼线在一旁听得真切,脸色铁青却连上前挑刺的勇气都没有了—— 周老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敢说这是“奇技淫巧”或“商贾之术”? 这分明是经世济民的大才! 而林闲听到周老的赞叹,只得再次暂停书写。 他起身对周老恭敬地行了一礼,神色平静如常:“周老别再夸晚生了,学生只是觉得民间纠纷重在化解而非激化,重在根治而非敷衍。些许浅见,让老先生见笑了。” 这份不喜不悲宠辱不惊的闲式答复,更让周老心中更是给林闲打了满分! 毫无疑问,这场实务考试林闲再次以独特的思维方式、务实的解决方案和高效的写作工具,赢得周老青睐,其“能吏”之名已深入人心…… 答谢完后,林闲继续坐下答题。 但见他从容落笔,将基于“四步定策”的判词,用一手漂亮的台阁体,工工整整地誊写于试卷之上。 其字迹端庄论述严谨,既显法度又怀仁心,可谓情理法兼顾的典范。 “成了!” 搁下笔后,林闲轻轻吹干墨迹检查无误。 实务部分已完成,距离交卷尚有些许时间。 他并未像寻常士子般或检查或发呆,而是提前将目光投向了下一场——诗赋。 他心念电转,思绪已从田间地头的纠纷调解,转向了风花雪月的文学创作。 “实务考察的是经世致用之能,而诗赋,则是展现才情、气度与境界的舞台。” 他暗自思忖….. “前两场我以经义之扎实、策论之雄浑令人侧目。这场诗赋,若再一味追求辞藻华丽或引经据典,反倒落了下乘,易被诟病为炫技。” 林闲蓦然回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经历,想起“元启”创业的艰辛与成就,想起一路北上的见闻与感悟,更想起苏元在西北的守候与这京城的波诡云谲…… 一股复杂的情绪,悄然在胸中涌动。 “有了。” 林闲眼中精光一闪,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诗赋之题,无非咏物、抒怀、言志几种。我无需刻意求奇,但求真切自然,将这一路走来的感悟,将这心中的抱负与情怀融入诗中即可。格律章法乃形式,真情实感方为魂。我要写的不是无病**的应试之作,而是有血有肉、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的诗篇!” 他甚至想到了那把吉他,想到了音乐与诗歌的相通之处。 “或许可以在诗中化入一些意象,如商队驼铃、大漠孤烟、江南烟雨、京城灯火,甚至……那弹奏吉他的心境?让诗中有画,画中有乐,乐中有志。” 思路既定,林闲心中一片澄明。 对于诗赋,他同样成竹在胸。 林闲并非要简单堆砌辞藻去迎合考官,而是要借助诗赋这个载体,完整地展现一个有理想、有担当、有情怀、有境界的立体形象。 这才是更高层次的“装逼”,是才华与人格魅力的自然流露…… 是夜,林闲望着还在纠结抓头发的考生,吃着自制果酱,喝着元启气泡水。 在惬意中思考着未开,也总结着自己的过往。 “这题,似乎挺简单的…” 林闲抿了一口气泡水,嘟囔道。 “噗~” 斜对面的对头徐文才正不知该如何续写最后一段,刚喝了一口苦茶准备找思路。 结果听闻林闲举重若轻的感慨,他下意识喷了口老茶…… “哎,卷污了,又要重写了….” 一旁巡视的考官摇了摇头,怜悯瞄了一眼徐文才。 徐文才欲哭无泪,值得强忍泪重新铺纸….. 第二天,交卷的锣声敲响。 林闲整理好试卷端坐于号舍之中,神情平静间仿佛已看到即将到来的诗赋上,自己如何以一篇情真意切的诗作,为春闱画上圆满的**。 实务已显干吏之才,诗赋将展名士之风。 诗赋,来吧! ------------ 第172章 诗酒趁年华:一曲压群伦 实务考试的余韵尚未平息,会试的最后一项——诗赋,便接踵而至。 这是科场最传统、也最见才情本色的项目。 无数士子一生的荣辱,往往系于这最后的笔墨之间。 题目下发,由主考官吴明远亲自拟定:“赋得新火”,要求以新火为题,作诗或词一首,体裁不限。 “新火”二字寓意革故鼎新、希望之火,既暗合朝廷近年求变图强之风,亦给了士子们极大的发挥空间。 题目一出,多数士子或蹙眉苦思,搜肠刮肚想着如何从三皇五帝、先贤典籍中引出“新火”。 或反复推敲字句,试图在格律对仗、辞藻典故上做到无懈可击,以求稳妥。 一时间,贡院内气氛凝重。 辰字号舍。 林闲面对此题,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新火?革故鼎新? 这正与他穿越而来的心境、格物创制的实践、矢志改变这个世界的抱负,完美契合!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立刻铺纸研墨,苦思冥想。 反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沉淀某种汹涌的情绪。 片刻后,他做出让隔壁考生惊呼出声的举动—— 他竟抱起了那把吉他! “他……他又要做什么?” “考诗赋啊大哥!抱琴干什么?” “莫不是要弹琴助兴?这可是会试!疯了吧!” 窃窃私语在附近的号舍压抑地响起。 太子安插的几个眼线更是精神一振,差点笑出声,以为林闲是江郎才尽,或者紧张过度开始胡闹了。 林闲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盘膝坐下,将吉他横抱于膝上,指尖极轻拂过琴弦。 “铮……” 一缕清越中带着些许不羁、几分探寻的旋律,如山间初融的雪水,悄然在沉闷的号舍间流淌开来。 这声音不大,却奇异穿透噪音,传入附近不少人的耳中。 林闲闭上双眼指尖在琴弦滑着,仿佛不是在弹奏而是在叩问倾听。 穿越时空的迷茫,钻研格物时的枯寂,科场之上以“奇技”连破难关的从容,乃至对大周未来的无限期许…… 万般思绪千种情感,在他胸中奔涌、碰撞、交汇! 那股欲要焚尽陈腐、点燃一个全新时代的激情,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蓦地! 林闲双眼骤然睁开! 他眼中精光爆射,如暗夜中划破长空的雷霆! 所有的迷茫杂念,在这一刻被那名为“新火”的灵感焚烧殆尽! 他一把放下吉他,直接从考箱中抓出那支元启速记笔,铺开草稿纸狂泻而下!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疾响,几乎要摩擦出火花! 没有斟字酌句,没有推敲平仄。 所有的情感抱负化作最原始的语言,喷薄而出。一首打破传统格套、充满自由与颠覆的歌词,在他笔下以惊人的速度成型! 诗成,掷笔。 稿纸上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题为——《新火行》! “钻木取天火,燧人启鸿蒙。 墨守成规终成灰,敢叫新焰照苍穹! (开篇直溯文明起源,随即以石破天惊之语,喊出焚旧立新的最强音,如同战鼓擂响!) 闲来格物探幽微,皂香驱秽沐清风。 (坦然自陈“奇技”,以香皂自喻,自信从容,将“贱业”拔高到“驱秽清风”的意境!) 火锅沸鼎聚豪杰,铅椠疾书破樊笼! (直言火锅聚义、铅笔破题,将考场得意与平日志趣结合,嚣张宣告以“新物”打破一切陈旧束缚!) 莫笑书生百无用,笔下风雷震九重! (对天下迂腐读书人的霸烈反击,宣告笔锋亦可如雷霆,摧枯拉朽!) 愿借新火燃星夜,焚尽朽木唤春生! (以“新火”自喻,抒发不惜焚烧自身、也要为世界唤来新生的殉道者般的炽热情怀与宏大志向!) 他日若遂凌云志,定教山河换新容!” (终极绝杀!不再局限于个人功名,而是直指“山河换新容”的终极理想,气吞寰宇,睥睨古今!) 此诗语言铿锵,意境雄阔。 林闲将个人际遇、格物精神和济世豪情熔于一炉,毫不避讳所谓“奇技淫巧”,反而将其升华为“破樊笼”的利器与象征。 这早已超出了应试诗的范畴,这是一篇革新者的战斗宣言! 诗成,意未尽。 胸中那股随着诗句喷薄而出的激荡之情,依旧在血脉中奔涌咆哮。 林闲思索间,竟再次抱起吉他。 这一次不再是探寻的轻拨,而是根据方才脑海中自然流淌的旋律,为这首《新火行》匹配简单却充满力量感的和弦。 他压低声音,以丹田之气低声吟唱起来: “钻木取天火~燧人启鸿蒙~墨守成规终成灰——敢叫新焰!照苍穹!!” 歌声虽轻却旋律激昂节奏鲜明,充满进行曲般的铿锵,与他诗中那股破旧立新的锐气完美契合。 琴声、歌声、诗魂,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三位一体! 号舍之内那个青衫孤影与那“新火”的意象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绝世风流与潇洒! 就在林闲沉浸于吟唱之时,主考官吴明远率几位同考官巡视至辰字号舍附近。 那迥异于寻常的吟唱和琴音,瞬间吸引了这位文学大家的注意。 “嗯?难道又是他?” 吴御史脚步一顿,花白的眉毛扬起侧耳细听。 他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这绝非寻常士子苦吟,也非优伶唱曲,其中蕴含的那股澎湃情感与独特气韵,让他心中一动。 他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噤声,悄然走近林闲的号舍。 透过栅栏缝隙,吴御史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林闲盘膝而坐,怀抱吉他正低声吟唱。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一张草稿还散发着刚刚诞生时的滚烫。 吴御史的目光被那诗稿吸引,他眯起眼飞快默诵着稿纸上的诗句。 一开始是愕然,这体裁……这句式……全然不合传统诗词格律,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但随即随着诗句入眼,吴御史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化。 惊讶迅速被震惊取代,继而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赏与震撼! “钻木取天火,燧人启鸿蒙……” 开篇气魄。 “墨守成规终成灰,敢叫新焰照苍穹!” 石破天惊!吴御史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闲来格物探幽微,皂香驱秽沐清风。火锅沸鼎聚豪杰,铅椠疾书破樊笼!” 坦然自信,嚣张霸道却又与前面宏大意象浑然一体! “莫笑书生百无用,笔下风雷震九重!” 好!骂得好!吴御史几乎要喝彩出声! “愿借新火燃星夜,焚尽朽木唤春生!他日若遂凌云志,定教山河换新容!” 最终吴御史已是浑身剧震,老眼之中精光爆射,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看到某种久违的、几乎要被官场磨平的锐气与理想! 这诗非诗家正统,甚至可谓“野路子”。 然而这破旧立新之决绝,这直抒胸臆之痛快,这气吞山河之抱负,这融“格物”、“奇技”于诗境的创新胆魄!字字如刀句句如火,烧得他这位浸淫传统诗文数十年的老翰林,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此诗……此诗……” 吴御史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沙哑。 他猛地转头,对身后同样被诗稿震撼的同考低声道:“诸公且看,林解元之诗已非寻常吟风弄月。这是以诗为剑以歌为旗,向我辈陈腐之气投出的燎原之火。其气魄之雄,立意之新,胸襟之阔……实乃老夫宦海沉浮数十载前所未见。此等‘新火’,方是真正能驱散阴霾、照亮未来的希望之火。” “至于格律体例?岂不闻《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此子之诗,志至则律随,情真则格破!真乃天降奇才,文曲临凡也!” 吴明远竟在会试考场,对林闲诗作给出至高评价! 这番话如惊雷,在隔壁几位同考心中轰然炸响。 他们再次看向号舍内那个刚刚停下吟唱、神色恢复平静的青衫身影时,眼神已彻底变了! 消息迅速在巡场的胥吏、 士子中爆炸般传开! “听说了吗?辰字号的林解元抱琴赋诗,一曲《新火行》惊天动地!” “主考大人亲口盛赞,说其诗有‘照亮未来之气魄’,是‘文曲临凡’!” “天啊!主考官的评价……这、这林闲是要上天啊!” “快,看看能不能抄到诗句……” 整个贡院的气氛因这一首诗,再次发生剧烈的舆情。 之前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目光,大多变成难以置信的震撼。 太子那几个眼线更是面如死灰,他们知道在吴明远这等人物如此公开的赞誉下,任何诋毁与手脚都是徒劳! 而林闲在心潮渐平之后,方觉有多道目光聚焦。 他抬眼正看到窗外吴明远那激赏的目光,随即从容放下吉他,对吴明远等人行了个标准的学生礼。 吴明远笑着摆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震撼即将平息时,林闲却做出一个让所有人彻底懵掉的举动! 他还觉得方才的诗与歌,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抬头,望向号舍窗外那片压抑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在吴明远等人惊愕的目光下,林闲从夹层中摸出一个细长筒状物。 其形似一支华贵的短笛,又似某种奇特的信物,顶端有一枚小巧的琥珀色机括。 “此乃何物?” 吴明远好奇喃喃。 只见林闲将银筒轻握在手中,筒口朝向窗外那片天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的拇指轻按下了顶端那枚琥珀色的机括…… “咔嗒……” “噗——” 细不可闻的机括脆响后,一道流影直冲号舍上方! 那道淡金色流影在数丈高的空中,恰到好处“嘭”地一声发出炸响! 没有火光,没有浓烟。 炸开的,是一团如梦似幻的薄雾烟幕。 这烟幕极其轻盈,仿佛有生命般悠然飘散…… 霎时间! 一股清冽纯净如雪岭寒梅初绽的奇异香气,以林闲的号舍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香气,正是“元启”工坊最高技艺的结晶——“君子之风·贡院特制版”! 其香不浓不艳,却极富穿透力与层次感。 初闻清冷提神,再品醇和隽永,余韵悠长,瞬间将号舍区域经日不散的浑浊汗气墨臭、乃至人心浮躁之气涤荡一空! 更神奇的是这香气仿佛有灵,与方才那首《新火行》的诗歌意境、产生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它不再是简单的气味,而仿佛成了那“新火”的有形化身,成了“皂香驱秽沐清风”的实景呈现,成了“愿借新火燃星夜”的浪漫注脚。 这是一种超越了文字与音乐、直抵感官与灵魂的极致风雅与象征! “诗成天地惊,香漫鬼神泣!” 窗外吴明远吸入第一口香气瞬间便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天灵盖! 他猛地闭上眼又迅速睁开,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 吴明远忍不住以手击掌,几乎是吼了出来: “妙!妙绝!妙不可言!诗以言志,歌以咏怀,香以载道!此子……此子真乃谪仙临凡,文曲降世!竟能以香气为诗作点睛,以奇物为考场增色!此等风流,此等格调,此等惊才绝艳之举……千古!千古未有啊!!!” 周围的同考胥吏士子,早已是目瞪口呆! 他们何曾见过,竟有人在关乎命运的会试考场之中放“烟花”熏香? 而且这香气竟如此超凡脱俗,与那首石破天惊的诗、与那特立独行的琴歌,完美契合相得益彰,将一场考试,硬生生升华成了震撼人心的艺术! “天……天爷啊!我看见了什么?!” “香!是元启的‘君子之风’!我曾在我叔父书房闻到过一丝,价值千金!他、他居然在考场里……” “诗成,歌罢,香漫贡院……这、这简直是传说中李太白醉草吓蛮书、王子安滕王阁序成才有神助般的场景啊!” “服了!我彻底服了!林解元……不,林神仙!请收下我的膝盖!” “之前我还觉得他实务考试是取巧,诗赋定现原形……我错了,我才是那只井底之蛙!” 贡院之内绝大多数人的心中,都只剩下震撼与叹服。 在这种绝对碾压级的才华下,一切算计都显得如此可笑与渺小。 就连太子安插的那些眼线也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在注定要载入史册的科举大事记面前,他们那些阴沟里手段简直连提都不配提起! 作为风暴中心的林闲在释放完香薰后,只是瞥了一眼窗外那些石化般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弧度。 然后他便不再理会外界任何目光与喧嚣,低下头开始从容不迫铺开正式试卷,开始用毛笔誊写那首《新火行》…… 林闲之名经会试最后一役,已不仅意味着惊世的才华与强悍的实力,更奠定了一种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的绝世风流! 他以最嚣张的方式,最风雅的姿态,最霸烈的诗篇,最奇特的“香道”,为自己这场波澜壮阔、惊艳绝伦的会试之旅,画上了一个注定要被无数士子传颂的休止符! ------------ 第173章 九天功成满:拂衣出贡院 贡院之外,对家属而言同样是漫长的等待。 人群拥挤,气氛压抑,人人翘首以盼。 许多妇人甚至暗暗垂泪,生怕自己的夫君或儿子在里头熬坏身子。 然而就在最后一场考试期间,一阵吉他旋律混着异香(君子之风香薰)穿透高墙飘散出来。 起初无人注意,但凡是闻到那香气的家属妇人,竟都觉精神一振,心中焦躁被抚平不少。 有人甚至开玩笑说:“怕是文曲星老爷在里头弹琴给咱们解闷呢!闻了这仙气,我家小子定能高中!” 一传十,十传百。 “贡院内有文曲星弹琴赐福,异香提神”的传言不胫而走。 结果就是考生还没走出,贡院外的家属们不少人寻到了话题。她们纷纷议论着那琴声和香气,仿佛自家那位不是去考试,而是去沾了仙气一般! 这股风潮,直接带动附近一家“元启”分店的生意。 当有心人打听到那异香极似该店售卖的“君子之风”香薰时,店铺很快被蜂拥而至的家属们包围! “掌柜的!还有没有‘君子之风’?给来三盒,给我家小子沾沾文气!” “我要五盒!闻着这味,心里踏实!” “听说林解元在里头用的就是这个?快快快,有多少要多少!” 不过半个时辰,店铺库存的“君子之风”香薰被抢购一空! 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连呼“三东家神机妙算”。 林闲这无意间的“考场带货”,效果堪比最顶级的广告…… “哐——!” 沉重而悠长的结束锣,响彻了整个贡院…… 春闱会试,终于落下帷幕。 很快士子们涌出那狭窄的“号笼”,逐渐恢复“原形”。 他们之中有人面容枯槁脚步虚浮,见面后被仆役搀扶才能走路。 有人神情恍惚口中念念有词,还在懊恼着某处失误或背诵未完的诗句。 更有人一出号舍便瘫坐在地仰天长啸,发泄着九天积压的紧张与压抑。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颓败气息。 这哪是科举考场,分明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难民营! 在这片狼藉与颓唐之中,林闲带着残香缓步而出。 他依旧是那一身青衫,虽经九天却依旧纤尘不染。 林闲面容虽同样略带倦色,但步伐稳健如山。 当他走出贡院大门时,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早已守候在外的有心人,立刻围了上来。 太子党的徐文才,自己也是面色蜡黄。 但他强撑着凑上前,阴阳怪气调侃道:“这不是林大解元?九天苦战你弹琴作画焚香品茗,想必是成竹在胸了吧?看来这会元之名,已是囊中之物?” 他这话极尽挖苦之能事,暗示林闲考场“不务正业”,并试图将其架在火上烤引发众人嫉妒。 周围顿时一静,许多人的目光都聚焦林闲身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林闲闻言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徐文才强作镇定的脸,嘴角勾起怜悯的弧度。 他并未动怒也未接那“会元”的话茬,而是转向旁边一位相熟的江南举子李墨言。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林闲从随身考箱夹层里取出精致的小布袋,从里面倒出几粒散发着薄荷清香的扁圆形小片,递过去温和道:“李年兄,九天煎熬辛苦了。嚼几粒元启的清口胶,提提神去去浊气吧。” 因家境并非殷实,李墨言虽在江南却从未尝过这昂贵的奢侈甜品。 他见是林闲所赠连忙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后依言将清口胶放入口中。 起初李墨言只觉触感Q弹,他下意识轻轻一嚼—— 霎时间! 一股纯粹的清凉自舌尖炸开,瞬间席卷整个口腔。 连日鏖战带来的口干舌燥在这股清凉风暴面前,顷刻间被涤荡一空。 更神奇的是,这股清凉感并不刺喉,反而温润顺畅直冲天灵盖! 李墨言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连日积压的疲惫、混沌竟被这清冽一扫而空! 眼前原本有些模糊的景象骤然清晰,耳边的嗡鸣也消失了。他的思维变得清晰敏锐,整个人仿佛从一场浑浑噩噩的大梦中骤然惊醒,重获新生一般! 李墨言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下意识又嚼了两下,感受着那持续释放的清凉与提神,突然他一把抓住林闲的胳膊(旋即意识到失礼又赶紧松开)语无伦次呼道: “真乃神物也!这……这清凉之气,直透天灵,九日疲惫竟一扫而空!口中浊气全消满口生津,灵台一片清明。这……这绝非寻常饴糖可比!此物……此物莫非是仙家丹药不成?!” 他这夸张而真实的反应,顿时将周围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众人只见方才还萎靡不振的李墨言,此刻竟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与之前判若两人! “真有如此神效?” “墨言兄,你……你这气色,怎么一下子好了这么多?!” “林解元,这……这清口胶,可否也赐予在下一粒?实在是……熬得不行了!” 一时间,围拢过来的士子们也顾不上矜持,纷纷用渴望的眼神望向林闲。 甚至有人忍不住开口相求,林闲那小小的布袋,瞬间成全场焦点! 林闲见状微微一笑,从容又取出一些清口胶分给几位看起来最为疲惫的士子道:“诸位年兄见笑了,不过是元启坊间小食,提神醒脑而已,聊以缓解疲惫,并非什么仙丹。” 他越是轻描淡写,众人越是觉得此物神秘不凡! 元启二字,再次深深烙印在众人心中! 很快服下清口胶的士子,无一不露出与李墨言相似的舒爽表情,对林闲更是感激涕零。 这一幕与无人搭理的徐文才形成了鲜明对比,将林闲的人格魅力与“元启”产品的神奇效果,衬托得淋漓尽致! 林闲见众人除徐文才外都十分欣喜,朗声看向他笑道:“徐年兄说笑了。九天煎熬,于我等同场,皆是一场磨砺。文章得失,是非优劣,自有诸位考官大人明鉴。我等在此妄加揣测,徒增烦恼。”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加清朗:“如今大考已毕,枷锁尽去。诸位年兄当放宽心怀,好好歇息,静候佳音便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才是根本。若因一场考试熬坏了身子,才是真正的不值。” 这番话既巧妙避开徐文才的陷阱,又安抚了众人焦虑的情绪,更展现了他超越一时胜负的豁达和关照同窗的仁厚! 相比之下徐文才那点阴阳怪气,顿时显得无比小家子气! 他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周围士子们明显带着赞许和鄙视的目光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完林闲对众人拱手一礼,不再多言。 在无数道包含着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注视下,从容登上了马车。 车缓缓启动,融入京城黄昏的街巷中。 车内的林闲,闭目养神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而贡院深处。 阅卷房内,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林闲那张惊艳的试卷——尤其是那份图文并茂、数据惊世的策论和那首离经叛道、气吞山河的《新火行》,在考官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争议! 以吴御史、周老为首的赏识派,与以张侍郎为首的太子系反对派展开激烈交锋。 一场关乎林闲最终排名乃至未来命运的博弈,正在上演….. 但这一切,已与那位拂衣而去的解元暂时无关了。 他已完成了他在这个时代最重要、最华丽的一次亮相。他的才华和气度已通过九天的考验展现得淋漓尽致! 无论那龙虎榜名次如何,“林闲” 这个名字,已如一颗璀璨星辰,注定要照亮大周的未来! 九天风云散,闲生,功将成! ------------ 第174章 糖纸定乾坤:清口胶破迷障 贡院深处,阅卷房内。 夜夜灯火通明,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数百份承载着士子命运的试卷堆积如山,十数位受命阅卷的翰林、给事中等同考官正伏案疾书,进行初步筛与评级。 然而真正决定最终排名,尤其是关乎状元、榜眼、探花归属的一甲前十,其权柄则牢牢掌握在主考官吴明远御史和两位副主考——礼部侍郎张文远、翰林院侍读学士周文景三人手中。 而争议的焦点,毫无悬念再次汇聚在“林闲”这个名字上。 尤其是他那份图文并茂、数据惊世的策论和那首离经叛道、气吞山河的《新火行》,如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阅卷房内激起滔天巨浪! 副主考周文景老先生手持朱笔,花白的胡须因激愤而微微颤抖,他指着林闲的试卷,在寂静的阅卷房内掷地有声: “诸公且看!此策论!以图示析案,以数据立论,将漕运积弊剖析得淋漓尽致!所提‘漕海并举,四步定策’,步步为营,老成谋国!此非纸上谈兵,乃是经世致用之雄文!再看此诗《新火行》!破旧立新,豪情天纵,锐气逼人!此等大才,此等锐气,正是我朝革除积弊、开创盛世所急需!若因其形式新颖、不囿于陈规而加以贬斥,岂非因噎废食,自毁栋梁?此子,依老夫之见,当列一甲!” 他这番慷慨陈词,引得几位本就欣赏林闲的同考官暗暗点头。 “周老此言差矣!大谬不然!” 太子系的副主考张文远侍郎突然一拍桌霍然起身,声色俱厉反驳道: “经世致用?哼!我看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策论中充斥商贾数据,图表不伦不类,岂是士子正道?诗赋更是将‘香皂’、‘铅笔’、‘火锅’这等微末之物写入诗词,斯文扫地,成何体统!此子心术不正,惯用奇技淫巧,藐视圣贤之道!若点此等文章高第,乃至列为一甲,岂非鼓励天下士子舍本逐末,弃圣贤书而逐商贾利?此风一开,国将不国!必须严加惩处,依我看,纵使其经义尚可,单凭此策论诗赋之‘悖逆’,也当黜落!最不济,亦不得入三甲,以儆效尤!” 他直接将林闲的“创新”拔高到“动摇国本”的程度,言辞极其尖锐!几位太子党的同考官也纷纷附和,言辞激烈。 双方争执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端坐主位,一直沉默不语的主考官吴明远御史。 吴明远内心早已波澜起伏。 他何尝不欣赏林闲的才华?他亲眼见过林闲的从容气度,细读过那份策论的每一个数据,也被那首《新火行》的豪情深深震撼!他深知,此子之才,百年罕见!若为国取士,当列前茅!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已如山般压来! 前日深夜,太子竟派身边最心腹的太监,秘密潜入吴府,带来了太子的口信: “吴大人,太子殿下让咱家给您带句话。殿下说林闲此子确有几分歪才,然性情桀骜行事不循常理,更与商贾纠缠过深。此非池中物,若点其高第使其入仕,恐非朝廷之福,亦非东宫所愿见。吴大人身为今科座师,肩负为国选才重任,当为朝廷择‘沉稳可靠’之才,方是持重之道。殿下,可是很看重吴大人您的‘分寸’啊。” 那太监说话时虽面带假笑,但语气中的冰冷与威胁毫不掩饰! 这已近乎赤裸裸的警告! 暗示他若敢点林闲高第,便是与东宫为敌,未来仕途堪忧! 吴明远 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一边是惜才之心、公正之念,是身为文臣的良知与风骨。另一边是储君的权势、未来的安危,是现实的政治压力。 他寝食难安,独自在书房内踱步至深夜。 墙上悬挂的“正大光明”匾额,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他拿起林闲试卷,那工整的字迹,精辟的论述,磅礴的诗句,无不彰显着一位绝世奇才的锋芒。 “如此大才,难道真要因党争私利而埋没吗?” 他心中痛苦呐喊:“若屈从权势,枉顾真才实学,我吴明远,与那些奸佞之徒有何区别? 有何面目立于这‘正大光明’匾下?” 然而太子那阴冷的话语,家族的前程,门生的未来……如一道道枷锁紧紧束缚着他。他 鬓角的白发,似乎一夜之间增添了许多。 这时,他的心腹幕僚悄然入内,奉上参茶,低声道:“大人,还在为林闲之事忧心?” 吴明远长叹一声,将太子的威胁略略告知。 那幕僚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此事确在两难。然下官以为,有三点可虑:其一,林闲之才,有目共睹,周老等清流亦极力推崇,若强行黜落,恐惹物议,有损您清名。其二,赵王、汉王似乎对此子也颇为关注……其三,也是最要紧的,太子……” 他声音压得更低:“近来圣体欠安,朝局微妙啊。此时若过于倾向东宫,万一…… 不如,暂且将此子名次压一压,既不使其过于冒尖惹东宫不快,亦不使其落榜,留待日后?” 吴明远闻言目光闪烁,陷入更深的沉思。 幕僚的话点出了局势的复杂,这已不仅仅是才学之争,更是凶险的朝堂博弈! 他走到窗前,望向贡院深处。 手中攥着林闲的试卷,仿佛攥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又仿佛攥着大周未来的一线希望。 连日的争论与太子的重压,让主考官吴明远御史心力交瘁。 良久他叹了口气,疲惫倒坐回太师椅上,望着案头那叠关乎林闲命运的试卷,内心天人交战几乎就要屈服于现实的压力。甚至准备在最终排名上对林闲做出“适当”的“调整”——或许点入一甲末流,也算有个交代? 就在这意志最为薄弱的黄昏,吴明远下意识伸手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漫无目的地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小巧的金属圆盒——正是林闲之前赠予他的那盒“元启清口胶”。 他苦笑一下,取出一粒放入口中,机械地咀嚼起来。 一股强劲而纯粹的清凉感,瞬间在口中炸开,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吴明远无聊捏着那张印制精美的糖纸,目光无意识扫过背面的文字——通常这里会印些诗句或格言。 突然!他的目光被磁石吸住,死死地定格在糖纸背面一行蝇头小楷上!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行字,化用于明代**的《石灰吟》,字字千钧,笔笔如刀! 在这一刻似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劈入吴明远的心湖深处!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如同魔怔了一般,反复喃喃自语,咀嚼着这几个字。 每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摇摇欲坠的良知上! 一股豁然开朗的情绪,在他胸中爆发! 吴明远想起了自己寒窗苦读的岁月,想起了金榜题名时的豪情,想起了位列御史、监察百官的初心!“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曾几何时,自己也是那般铁骨铮铮,立志要做一个持正不阿的诤臣! “可如今……如今我却……” 他看着手中这张小小的糖纸,再看看案上林闲那才华横溢的试卷,一股锥心的刺痛袭来;“我却因畏惧权贵,为一己之私,竟要玷污这抔为国家选拔栋梁的春闱之土!辜负圣上信任,愧对天下士子,更……更对不起我这身御史官袍啊!” “林闲……林闲赠此糖,莫非……莫非是天意?以此‘清白’二字,点醒我这梦中之人?!” 恰在此时,副主考周文景推门而入。 他见吴御史神色激动,手持一物眼中含泪,不禁关切问道:“明远兄!你……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为林闲之事,忧心过甚?” 吴御史抬起头,眼中再无迷茫与畏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净铅华后的坚定与清澈!他将手中的糖纸拍在书案上,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却异常沉稳定: “文景兄!你来看!‘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指着那行字,目光灼灼吼道:“我辈读圣贤书,位列朝堂,所为何事?不就是为这‘清白’二字吗?!若今日,我吴明远因畏惧东宫权势,而埋没此等经天纬地之才,他日,我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有何颜面去见孔孟先贤,有何资格穿这身绯袍?!这‘清白’,首先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啊!” 周老凑近一看,再闻吴御史这番肺腑之言,顿时老泪纵横! 他一把抓住吴明远的手,声音哽咽却充满力量:“好!好!好一个‘要留清白在人间’!明远兄,你今日能悟得此理,实乃我朝文脉之幸,天下士子之幸。老夫愿与兄共同进退,纵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好!” 吴明远牢牢抓住周老的手,两人再次激动大笑…… 翌日,阅卷房最终评议。 太子系的张侍郎果然再次发难,言辞极其尖锐:“吴大人!周老!下官再次重申,林闲此子,文章离经叛道,心术不正,若点其高第,后患无穷!必须黜落!否则,我等皆难辞其咎!” 这次吴明远御史再无丝毫犹豫,他霍然起身直视张侍郎,掷地有声: “张大人!” 他拿起林闲的试卷,语重心长道:“你口口声声离经叛道,本官问你,其经义文章引经据典,根基可扎实?” “其策论,数据翔实,图表新颖,直指时弊,对策可行,何错之有?难道因循守旧、空谈误国才是正道?” “其诗赋《新火行》,豪情天纵,破旧立新,正是我朝所需之锐气!难道非要无病**、堆砌辞藻才算好诗?” “至于所谓‘商贾之气’,更是无稽之谈!《大学》有云:‘生财有大道’!以实据证国策,何错之有?” “此子之才,经天纬地!其文,有破有立!其志,安邦定国!此等大才若因门户之见、一己私利而埋没,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愧对圣恩!” 他每问一句便前进一步,气势压得张侍郎面色惨白,连连后退! 最后吴明远一拍案几,斩钉截铁道:“本官意已决!今科会元,非林闲莫属!若有人问罪,所有干系,我吴明远一力承担!” 满堂皆惊! 周老立刻高声附和:“老夫附议!” 几位清流考官也纷纷表态支持! 张侍郎孤立无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吴明远“你……你……” 了半天,最终颓然坐下,面如死灰! 己未科会试最终排名就此尘埃落定: 第一名,会元:江南解元,林闲! 当金榜誊写完毕,盖上礼部大印封存的那一刻,消息如插上翅膀飞入东宫! 太子周扬闻讯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一把将那柄心爱的白玉如意摔得粉碎,随后面目狰狞咆哮道:“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吴明远都压不住!竟然……竟然让那林闲中了会元!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苦心布局施加的压力,竟然被一盒小小的清口胶和糖纸上的诗给瓦解了? 而此刻风暴中心的林闲,正在“竹心斋”的庭院中,悠闲品着“元启”新制的花茶。 窗外,已是春暖花开。他似乎心有所感,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影刹 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低声汇报道:“先生,贡院那边似乎已有结果了。” 林闲轻放下茶杯,目光望向贡院平静无波:“嗯,知道了。” 那从容仿佛金榜题名,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一件小事。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一枚小小的糖纸,竟成了扭转乾坤的关键! 吴明远御史的风骨回归,奠定了林闲的会元之位,也彻底改变了今科春闱的格局。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随着金榜席卷整个京城! ------------ 第175章 火锅宴笙歌:捷报天降,连中四元 京城,竹心斋。 春夜微寒,月色如水。 与会试放榜前的紧张相比,此间小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林闲并未像绝大多数士子那般,或焦或四处钻营。 他深知文章已然掷出,结局自有公论。 与其惴惴不安,不如静享当下。 此日傍晚,他邀请了数位在京结识的、脾性相投的落难举子,在院中紫藤花架下支起紫铜火锅。 但见林闲特制的红油汤底翻滚沸腾,香气辛辣诱人。各式鲜切肉片、时蔬菌菇琳琅满目,更有“元启”特供的冰镇果饮,可谓丰盛至极。 众人围炉而坐,大快朵颐,鲜美的食材在红汤中翻滚。 几杯温酒下肚气氛愈加热烈,众人暂时忘却放榜的焦虑。 酒至半酣,一位姓王的举子借着酒意,起身举杯邀道:“如此良宵佳肴,岂可无诗?我等不如行个酒令,以眼前景、心中情为题,诗词曲赋皆可,助兴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随即便从王举子开始。 他以院中初绽的桃花为题,吟了一首中规中矩的七绝。 接着另一位李举子以锅中翻滚的食材喻人生沉浮,也得了一首不错的五律。 很快,轮到一位姓赵的年轻举子。 他性情浪漫,微醺之下竟以席间侍酒的清秀丫鬟为题,吟了一首香艳的俚曲,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最后,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东道主林闲身上。 林闲微微一笑并不推却,而是抱起吉他信手拨弦。 “嗡…” 一段婉转悠扬、略带感伤的旋律流淌而出。 他目光扫过院中桃花,又似透过月色望向远方,悠然吟唱道,竟是将风月与佳人巧妙融合: “庭前桃萼初破红(起笔写景,暗喻佳人年纪), 玉箸搅动一池风(既指火锅,亦喻心湖涟漪)。 月色漫侵琥珀浓(写酒写夜,意境朦胧), 怎及你,低眉一笑的温柔。” (直抒胸臆,深情而不艳俗) 歌声刚落他琴音一转,略带不羁与洒脱,继续唱道: 莫叹京华行路难, 且尽樽前此刻欢。 功名纵如云外鹤, 怎比得上,灯下看你理云鬟。 (升华主题,藐视功名,珍惜当下) 这即兴而作的歌词,既有画面的美感,又有情感的深度,更透着一股视功名如浮云、珍惜眼前人的洒脱不羁! 他将寻常的酒宴唱和,瞬间提升到了艺术与哲思的层面! 满座皆静! 片刻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妙啊!林兄大才!将风月写得如此清雅脱俗!” “怎及你低眉一笑的温柔!绝了!此句当浮一大白!” “更妙的是后四句!视功名如云鹤,重佳人相伴!此真名士胸怀!” 先前作香艳俚曲的赵举子,更是满面羞惭,佩服得五体投地道:“与林兄相比,小弟方才那曲,简直是俗不可耐,污了诸位清听!” 林闲 含笑收琴,举杯道:“游戏之作,助兴而已,诸位年兄过奖了。请共饮此杯!” 其举重若轻的气度,更令众人心折。 经此一番唱和,宴席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众人对林闲的才华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暂时将功名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也正是在这极度放松与欢愉的时刻,那石破天惊的捷报,才显得更具戏剧性的冲击力。 林闲有些意犹未尽,他酒意微醺雅兴大发,再次对众人笑道: “诸位年兄,小弟近日还偶得一小曲,心有所感,名曰《闲庭信步》,愿以此陋技,佐此佳肴,博诸君一笑。” 说罢,他指尖再次轻抚琴弦。 一阵轻快从容、洒脱不羁的旋律,如清泉在月色下荡漾开来。 林闲随着节奏悠然吟唱,声音清朗间带着几分慵懒与超然: “莫问前程几多险,且看庭前花开花谢。 (吉他清音,如风拂花) 火锅沸,好友聚,人生得意须尽欢。 (节奏活泼,充满烟火气) 金榜题名固可喜,布衣蔬食亦悠然。 (旋律平和,豁达通透) 我心自有云卷舒,何须他人论长短?” (尾音悠长,意境超然物外) 这歌声,这意境,将一种“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极致豁达与潇洒,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座举子虽也心怀忐忑,但此刻,无不被这歌声中的超脱意境所感染,暂时抛却了功名之心,纷纷举杯畅饮,击节相和!小院之中,充满了欢声笑语与洒脱不羁的文雅之气。 就在这酒酣耳热、弦歌不绝、气氛最为融洽热烈之际! 陡然间! 院外,一阵急促如暴风骤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疯狂砸向竹心斋!紧随其后的,是声嘶力竭、带着破音却难掩狂喜的、如同惊雷般的呐喊,撕裂了夜的宁静! “捷报——!!! 捷报——!!!” “江南林闲林老爷高中啦——!!!” “高中己未科会试第一名会元!恭贺林会元老爷金榜题名,连中四元!独占鳌头!” “轰!!!” 这声音如九天惊雷,在竹心斋上空炸响! 整个小院,霎时间万籁俱寂! 方才的琴声、歌声、笑语声、杯盘声,瞬间消失! 院内所有人,无论是举子、仆役,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举杯的手僵在半空,筷子上夹着的肉片掉回碗中,咀嚼的动作彻底停止。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几名身穿号衣、满头大汗的报喜官差,如同旋风般冲进院内,为首一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那份无比醒目的大红鎏金捷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变调:“捷报在此!恭喜林会元!贺喜林会元!连中四元!旷世奇才!” 下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如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带着无比的震惊聚焦在那个刚放下吉他、嘴角还噙着笑的青衫身影之上!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 “哐当!” 一名举子手中的酒杯落地,摔得粉碎,他才如梦初醒,发出一声尖叫:“会……会元?!连中四元?!我的天!林兄!不!林会元!” “连中四元!真的是连中四元!解元、会元!我的老天爷!” “闲庭信步……我的天,林兄方才唱‘何须他人论长短’……这……这……” 满院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道贺声,杯盘碰撞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激动得难以自持!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闲,却只是 轻轻将吉他递给身旁同样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林福,缓缓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脸上既无狂喜,也无激动,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捷报,不过是告知他“晚饭准备好了”一般寻常。 他迈步上前,从容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捷报,对报喜官差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道:“有劳诸位了。看赏,重赏。”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这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瞬间震慑住了全场!让所有人的激动都显得“小题大做”。 方才那曲《闲庭信步》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我心自有云卷舒,何须他人论长短?” —— 此刻看来,这哪里是歌曲,这分明是林闲内心的真实写照!是对今日之结果的最高程度的“装逼”! 捷报天降,满座皆惊,而林闲依旧闲庭信步。 今夜之后,“林会元” 之名,将真正响彻云霄! 然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林闲再次抱起了吉他,脸上带着那抹慵懒和看透世情的笑意朗声道:“多谢诸位年兄!方才一曲未尽兴,恰逢此讯,不妨再续一曲,歌名便叫……《恰逢其会》吧!” 说罢他信手拨弦,旋律依旧是那般从容,歌声却更添了几分洞察世事的诙谐与洒脱: “昨日街头无人问,今朝名动九重天。 (吉他音色清亮,带着些许戏谑) 火锅犹自咕嘟响,吉他依旧唱悠闲。 (画面感极强,对比鲜明) 谁说功名如枷锁?我视浮云过眼前。 (豁达不羁,气场全开) 且乐眼前一杯酒,管他席散是何年! (结尾洒脱,将装逼进行到底)” 他就这样,在刚刚得知自己高中会元、万人瞩目的巅峰时刻,不是激动落泪,不是狂喜失态,而是继续弹着他的吉他,唱着超然物外的歌! 这份视巨大荣耀如等闲的定力,这份刻入骨子里的从容与装逼,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太子周扬接到林闲高中会元的密报时,正在用膳。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后猛地将满桌珍馐掀翻在地!杯盘碎裂声刺耳无比。 “废物!都是废物!” 太子状若疯癫,咆哮声响彻殿宇,“吴明远!周文景!尔等安敢欺我!还有那林闲……林闲!”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本王定要让你……让你……” 却“你”了半天,发现自己在京城之内,在规则之中,短时间内竟已无法奈何这个新科会元! 这种极度的愤怒与无力感交织,让太子几乎吐血。 他处心积虑的层层阻挠,最终却成了林闲传奇路上的垫脚石,这脸打得又响又疼! 而竹心斋内,林闲的吉他声依旧悠扬。他仿佛听到了远方东宫传来的无能狂怒,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科举之路,至此已成传奇。 而朝堂之争,才刚刚开始… ------------ 第176章 学派初立:论战老儒定乾坤 高中会元的荣耀,如巨石入水在京城激起了千层浪。 处于风暴中心的林闲,却并未沉溺于无尽的宴请与虚浮的赞誉。 他明白会元之名,只是拿到通往最高权力舞台的门票。 即将到来的殿试才是真正的决战,是直面天子、定鼎三甲、奠定未来根基的关键一役! 他需要一种更具系统性的理论武装来支撑他的殿试,并真正在思想层面站稳脚跟。 于是在京城士林瞩目之下,林闲在落脚之地“竹心斋”外,挂出了一面黑底金字的崭新匾额——“林学研习社”! 同时,他通过“元启”的商业网络和士子间的交流,放出明确风声:将于此间与天下有志同道合之士,共同切磋研讨一种名为“林学”的新兴学问。 其核心纲领,被概括为铿锵有力的十二字: “格物致用,经世济民,守正出新。” 这十二个字,似一道惊雷炸响整个京城士林! “格物致用”,强调实践与效用,直指理学空谈之弊! “经世济民”,申明学问的终极目的,胸怀天下苍生! “守正出新”,更是表明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大胆创新! 此讯一出京师哗然,舆论呈现两极! 年轻一代中,许多对现状不满、渴望变革的士子纷纷慕名而来,竹心斋门前一时车马不绝。 他们在门口等待时兴奋议论着:“林会元此言大善!学问本当有用!” “守正出新,说得好!我辈读书,岂能只为科举八股?” 然而在那些恪守师承、讲究门户、崇尚程朱理学的保守派,尤其是太子系的老儒看来,林闲此举简直是狂妄至极大逆不道! 一个刚中的会元不等殿试尘埃落定宣布结果,便急不可耐开宗立派? 这完全违背了“谦逊”、“师承”的士林传统!简直是对千年道统的挑衅! 这日午后,“林学研习社” 内高朋满座。 林闲正与数十位年轻士子讲解“格物”与“经世”的关系,阐述如何将田间地头、市井作坊的实务观察,融入对经典的理解与运用。 他引经据典,却又结合“元启”商号的大量案例讲得生动精彩,听得众士子如痴如醉…… 突然,门外传来激烈的喧哗! 只见一位身着洗得发白旧儒衫的白发老者,在几名倨傲的太子党年轻士子簇拥下,拄着一根光滑拐杖强行闯了进来! “是他?” 在场众人有眼尖者立刻认出其名讳,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来人正是当朝国子监博士,太子经筵讲官之一,以恪守朱子、抨击一切“异端邪说”而闻名朝野的大儒——孟守正孟老先生!其名“守正”,恰如其人! 孟老 用拐杖重重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压下了满堂的议论。他 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如同两把利剑,直刺端坐主位的林闲,声音沙哑,却带着积威已久的森然气势道: “黄口小儿!林闲!” 他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斥责,“你侥幸得中会元,圣恩未谢,便不知天高地厚,在此妄言立学?简直是不知进退,猖狂至极!” 他 拐杖一指周围听得入神的士子,痛心疾首道:“尔所谓‘林学’,老夫略有耳闻!不过是些奇技淫巧、贩夫走卒之术,也配称‘学’?竟敢与圣贤之道并列,妄图以‘用’凌驾于‘体’,以‘末’颠覆其‘本’!此乃舍本逐末,乱道惑众!尔等后生,切莫受其蛊惑,误入歧途!” 他身后几名太子党士子,也如同得了号令,纷纷出声附和,言辞激烈: “孟老所言极是!林闲,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学问之道,当恪守程朱,循序渐进,岂容你标新立异,哗众取宠!” “什么格物致用?分明是重利轻义,败坏学风!” 研习社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士子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林闲。 孟守正代表的可是官方正统理学权威,他的指责,分量极重!林闲,将如何应对这正面而来的挑战? 面对孟守正的厉声斥责和太子党人的起哄,林闲 并未动怒,甚至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缓缓起身,青衫微拂,神色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谦逊而从容的笑意。他向怒发冲冠的孟守正拱手一礼,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温和: “孟老先生乃学界泰斗,德高望重,晚生一向敬仰有加。 先生今日训诫,字字千金,晚生必当谨记于心。然,学问之道,贵在求真,贵在辩难。晚生不才,于圣贤之道偶有愚见,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今日恰逢先生在此,晚生冒昧,愿就‘林学’些许浅见,向先生请教三个问题,以求茅塞顿开,不知先生可否赐教?”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孟守正面子,又将“辩论”的主动权,巧妙地转化为“请教”的姿态,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高手过招,先礼后兵! 孟守正闻言冷哼一声,脸上鄙夷之色更浓,拐杖重重顿地:“哼!巧言令色!休要在此惺惺作态!有何疑问,速速道来!老夫倒要看看,你这黄口小儿,能问出什么花样来!” (第一辩:格物之真谛,实践出真知) 林闲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抛出第一个问题,声音清朗,传遍整个研习社: “晚生首问,敢请教先生,何为‘格物’之真谛?” (设置悬念,吸引全场注意) “朱子有云:‘即物而穷其理’。此乃至理名言。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士子,最后定格在孟老脸上道:“晚生曾闻典故,前朝大儒王阳明先生为悟‘格物致知’,曾格竹七日,然终至病倒,亦未格出竹之理。” (引用典故,埋下伏笔) “晚生愚钝,不禁心生疑问:若只如王公般,空坐冥思,可曾格出此竹之坚韧,可用于筑楼架桥?可曾格出此竹之虚怀中空,可用于引水灌溉?可曾格出此竹之速生,可用于造纸制器?” 他自问自答,语气渐强道:“晚生浅见,‘格物’非仅静坐观想,更需动手实践,探究其用!譬如格‘元启香皂’,方知油脂碱炼去污之理,此理可利民生,使百姓洁净少病;格‘铅笔’,方知石墨书写便捷之性,此器可益学问,助士子速记疾书。此等‘格物’,身体力行,明体达用,莫非不是‘穷理’?莫非于‘致知’无益?” 这一问,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朱熹的原话,结合自身成功的实践案例,将玄妙的哲学思辨拉回了具体的生产生活,论证了实践的重要性,逻辑严密,无可挑剔! 孟守正被问得一愣。 他一生皓首穷经,何曾想过“格竹”还能格出筑桥引水的用处?他 脸色涨红,强辩道:“荒谬!此乃匠人之术,小道,末技!奇技淫巧!岂能与穷究天理人心之大学问相提并论!” 他身后太子党人也纷纷叫嚷:“正是!雕虫小技!” 然而,在场许多年轻士子,却听得眼中放光,纷纷点头!林闲所言,实实在在,远比空谈“天理”更令人信服! (第二辩:经世之根本,空谈可误国) 林闲对孟老的强辩不以为意,从容抛出第二问,直指核心: “晚生再问先生,何为学问‘经世’之根本?” (问题升级,直指目的) “圣贤著书立说,周游列国,所求为何?莫非是让后人将经典束之高阁,终日空谈性理,于国计民生却一无所知,于百姓疾苦漠不关心?《大学》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乃士子本分。” “若读书人只知背诵章句,却对漕运弊政束手无策,对边关烽火充耳不闻,对百姓饥寒视而不见,此等学问,纵是精深,何以‘经世’?何以‘平天下’?” “晚生研制香皂花洒,或可让百姓洁净少病,此非‘仁心’体现?改良农具水车,或可使五谷丰登,此非‘德政’基础?探究漕运海运,或可省民力、富国库,此非‘经国’大业?若此等‘末技’能利国利民,是否恰恰最合‘经世致用’之本意?是否正是圣贤所期望的‘修齐治平’之实践?” 这一问,将“经世致用”作为衡量学问价值的唯一标准,指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直接将孟老所代表的腐儒学究逼入了死角!你若否定这些实绩,便是否定圣贤“经世”的理想! 孟老脸色由红转紫,胡子气得翘起老高。 他颤抖着手,挥舞拐杖指着林闲道:“强词夺理!功利之心,锱铢必较,岂是圣贤本意!圣贤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非是计较这些微末之功利!” 第三辩:林闲依旧从容,抛出了最终一问,语气沉稳,却如黄钟大吕: “晚生三问先生,何为‘守正出新’之真义?” (问题上升到历史哲学高度) “孔子,圣之时者也,亦曾问礼于老聃,学琴于师襄,入太庙每事问。若一味守旧,不思进取,与刻舟求剑之楚人何异?” (引用孔子事迹,论证与时俱进) “‘守正’,乃守仁义之本,守天下为公之正心,非是守章句之末,守陈规旧法!‘出新’,乃顺应时势,探求新知,以更好地践行仁义,服务天下!” (明确概念,划清界限) “若时代已变,器物已新(如火器、钟表、远洋海船),我辈学人是当抱残守缺,视新物为洪水猛兽,还是当研究其理善加利用,以‘利其器’而更好‘善其事’,以‘格新物’而更好地‘致新知’?若后者为是,则晚生所谓守正出新有何谬误?” 这一问从历史发展的高度,论证了“创新”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彻底驳斥了顽固守旧的观念。 简单一问,便将“林学”的立论基础,夯实得坚不可摧! 三问完毕,林闲 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孟老,做最后总结: “是故晚生愚见,所谓林学研讨,非是要背离圣道,恰恰是想回归圣学‘内圣外王’、‘修齐治平’的本来追求。只是认为,路径可有所不同,可更重实证更重效用,以期能将圣贤之道真正落于实处,惠及天下苍生。此乃晚生一点痴念,不知先生……以为然否?” 孟守正被这连环三问问得哑口无言,面色由紫转为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林闲的论述,逻辑严密,层层递进,既有理论高度,又有现实关怀,更引经据典,根本无从驳起! 孟守正只能颤抖着手指着林闲,哆嗦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羞愤的嘶吼:“歪理邪说!歪理邪说!老夫……老夫不屑与你争辩!我们走!” 说罢,在满堂年轻士子的鄙夷和哄笑中,由太子党人搀扶着踉跄而去! 他这一走,无异于宣告了林闲的彻底胜利! 研习社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林兄(会元)大才!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三问定乾坤!从此方知何为真学问!” “孟守正徒有虚名,在林兄面前,不堪一击!” “我愿追随林兄,研习此‘经世致用’之林学!” 林闲环视激动的人群,拱手谦逊道:“诸位年兄过奖了。 学问之道,漫漫修远,林某不过抛砖引玉,愿与诸君共同求索。” 经此一役“林学” 非但未被打压,反而因其坚实的理论基础和强大的辩驳能力声名鹊起,真正在京城士林中站稳了脚跟! 林闲论战大儒、三问定乾坤的佳话,也随之飞速传向四方…. ------------ 第177章 夜宴:火锅邀赵王,定鼎京华局 林闲高中会元、创立“林学”的消息迅速席卷京城的上层圈子。 自然这个消息,也摆在两位最有分量的王爷——赵王周宸与汉王周阳的案头。 这两位大佬,一位是林闲在江南崛起过程中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元启”的壮大离不开赵王府在背后的默许与支持。另一位则在林闲进京途中通过心腹爱将李振,提供关键保护。 他们对林闲,都抱有极大兴趣和期待。 尤其是赵王周宸,他远比旁人更了解林闲的价值。 元启系列产品在江南的暴利和带来的声望,让他深知此子手握何等惊人的“点石成金”之术。 如今林闲携会元之威即将参加殿试,若能将其牢牢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不仅意味着财源滚滚,更将获得一个潜力无限的政坛新星,对增强己方实力对抗东宫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很快赵王向林闲发出了私密邀请,于王府内设下夜宴。名为庆贺高中,实为商讨在京城乃至整个北方的深度合作大计。 是夜,赵王府张灯结彩。 林闲一袭月白青衫,从容步入王府。 宴席并未设在象征权威的正殿,而是安排在一处临水而建的花厅,里面仅有赵王和其最为倚重的两位心腹幕僚作陪。 气氛在亲切随和中,透着非同寻常的郑重。 寒暄过后,酒过三巡。 赵王放下酒杯看向林闲,语气热络中带着一丝试探:“恭喜林会元名动京师!更难得的是,会元竟能于学问之外另辟蹊径开创‘林学’,战孟守正那等腐儒而大获全胜,实在令本王钦佩不已!” 林闲举杯回敬,语气谦逊却不容忽视道:“王爷过奖。闲能有今日些许微名,全赖王爷昔日于江南的鼎力支持。此次进京,正欲借殿下之力,将‘元启’诸物,引入京城,惠及京中百姓,亦不负王爷期许。” 赵王眼中精光一闪,他要的就是林闲这个态度! 至此,之前所有不快统统消散。 赵王哈哈一笑,热情相邀道:“会元快人快语,本王亦不绕弯子!京城乃天下辐辏之地,权贵云集消费力冠绝四海。若能在此地将元启品牌彻底打响,其利无穷。本王可提供王府名下的黄金铺面、畅通无阻的人脉渠道,并可担保京中无人敢刁难,全力助会元在京城立足扩张!” 这话,几乎就是明示要复制江南模式:由王府出钱出势主导经营,林闲提供技术享受部分分红,但主导权和大部分利润归王府。 然而,林闲早已不是当初。 他微微一笑放下酒杯,平静迎向赵王道:“王爷美意,闲心领,亦深感王爷厚爱。然……” 他话锋一转,开启辩论道:“京城之地,龙盘虎踞权贵云集,关系之错综复杂远非江南可比。若仍沿用旧制由王府主导经营,元启品牌恐瞬间被打上赵王府烙印,树大招风,不仅易成众矢之的,引来东宫乃至其他势力明枪暗箭,更会束缚元启自身发展,徒惹无穷是非,恐非长久之计。” 赵王闻言眉头微蹙,与身旁的幕僚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林闲继续:“哦?那以会元之见,当如何?” 林闲不疾不徐,清晰道出深思熟虑的方案:“闲有一新议,愿与王爷参详。可在京城成立一家‘元启京畿总号’。” “此总号,股权结构可做调整:王爷您,以您在京城的权势、人脉、渠道及部分资金入股,占主导股负责打通京中所有关节、提供****、协调各方势力,是为‘保驾护航’之股。” “而闲则以元启全系产品之技术秘方、品牌名号、管理章程及部分江南利润入股,亦占相当股比,负责全部生产、品控监督、新物研发及日常经营,确保‘元启’核心不失。” 林闲语出惊人:“剩余两成可设为‘研发激励股’与‘人才招募股’,由闲暂代管理。专用于重奖创新工匠、招募各方专业人才。此举可确保元启不被眼前利益束缚,能不断推陈出新,保持长盛不衰之活力! 未来若有其他势力欲加入亦可从此股中析出,便于融资扩张。” 此方案一出,满座皆惊! 连赵王身旁那两位老谋深算的幕僚,都露出了震惊和思索的神色! 这一方案,可谓面面俱到极尽老辣。 该方案既充分承认赵王在京城无可替代的权势和资源(主导股),又抓住林闲安身立命的核心——技术与品牌控制权及经营权,更创造性提出了“研发激励股”,为未来的技术爆炸和人才引进留下了充足空间,展现了超越时代的商业远见! 这已不是简单的合作,而是构建一个产权清晰、激励到位、可持续扩张的现代企业雏形! 赵王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沉吟良久轻轻敲击着桌面,与两位幕僚低声交换着意见。 他越琢磨越觉得此方案精妙绝伦,既满足了他的利益诉求,又规避了政治风险,更给未来画了一张无比诱人的大饼! “妙啊!” 突然赵王猛地一拍大腿抚掌大笑:“妙极!会元此议,思虑之周详,谋划之深远,令本王茅塞顿开。此非简单的商贾之术,实乃治国安邦的大格局。就依会元所言! 细节可由下面的人去敲定,原则就此定下!” 他心中对林闲的评价,瞬间又拔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此子不仅才学过人,这商事谋略、长远布局的能力,简直妖孽! 首席那位大胡子幕僚忍不住赞叹道:“林会元大才!此等股权设计,兼顾眼前与长远,平衡各方利益,激发内生动力,老夫经办庶务数十年,未见如此高明之策!会元若入朝堂,必为计相之才!” 另一幕僚补充道:“更难得的是,会元主动让出两成作为激励股,此等胸襟气度,非寻常商贾可比,实有古之陶朱公遗风!” 林闲微微一笑,举杯道:“王爷与诸位先生过誉了。闲只是希望‘元启’能走得更稳、更远,不负王爷厚望,亦能真正利国利民。愿合作顺利,共创盛业!” “好!共创盛业!” 赵王意气风发,举杯一饮而尽! 至此,一场关乎未来京城乃至整个北方商业格局的谈判,在推杯换盏间尘埃落定。 林闲不仅成功保住核心利益,更以超凡的智慧和老辣的谈判技巧,赢得了赵王更深的敬重和依赖。 宴席气氛,顿时推向高潮。 而此刻花厅一角,一口特制的“元启”紫铜火锅正咕嘟翻滚着。 浓郁的香气弥漫整个厅堂,仿佛预示着“元启” 这艘商业巨轮,即将在京城扬帆起航,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 宴席气氛,在合作达成的喜悦中推向高潮。 酒至酣处赵王兴致勃发,命人取来文房四宝,对林闲笑道:“今日与会元定此大计,心中快慰!久闻会元诗才惊世,今日良辰,岂可无诗?愿请会元即兴挥毫,赋诗一首,以记此盛,亦为本王这厅堂增光!” 众人闻言纷纷叫好,满含期待望向林闲。 林闲此时亦觉胸中豪情激荡,他 并未推辞,从容起身,行至案前。 他目光扫过厅中翻滚的火锅,窗外朦胧的月色,最后落在那张刚刚定下的契约草案上,眼中神光湛然。 他略一沉吟,便接过侍从奉上的狼毫,饱蘸浓墨笔走龙蛇,挥毫写下了一首七律: 《王府夜宴定元启京畿总号有感》 京华夜宴启鸿蒙,鼎沸紫铜映月明。 (起笔点题,以火锅鼎沸喻事业开篇) 辣麻漫煮江湖味,股掌轻翻经纬情。 (既写火锅,又喻商海纵横、股权运作) 旧雨倾樽谋远略,新火耀夜鉴深盟。 (指与赵王故交新盟,共图大业) 莫道商贾为末技,货殖通时亦鏖兵! (铿锵结句,拔高立意,为商业正名)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教寰宇诵元启! 诗成,笔搁。 满堂皆静! 众人凝神细品,只觉此诗意境开阔:将一场夜宴提升到开启鸿蒙、经纬天地的战略高度。 同时兼顾意象精妙,“紫铜鼎沸”既写实又象征;“股掌轻翻”双关股权运作,精妙绝伦。更有气势磅礴:结句“敢教寰宇诵元启”豪情干云,展现了超越时代的商业雄心与文化自信! 静默数息后,赵王率先击节赞叹:“好!好一个股掌轻翻经纬情,好一个货殖通时亦鏖兵。此诗格局之大气魄之雄,堪称绝唱。会元不仅商才绝世,诗才更是直追李杜。此诗当为本王珍藏,亦为我元启京畿总号之精神圭臬!” 林闲淡然一笑,拱手道:“王爷谬赞了。一时有感而发,游戏笔墨,难登大雅之堂。愿此诗所言,能与我等共勉,早日让‘元启’之名,响彻寰宇。” 这一首诗,为此番夜宴合作画上无比圆满的**。 它不仅展现了林闲惊世的诗才,更宣告他的商业雄心与文化抱负。 赵王对林闲的看重与依赖,已然达到了顶点。 “报…大王….他….他来了….” 突然,匆匆出去后又复返的大胡子谋士一脸紧张跑回来,隔老远就喊。 “哼,真是会找时候,我的好王弟!” 赵王神色一变,却又夹杂着几分无奈。 “难道是他?” 林闲突然想到一个人….. ------------ 第178章 汉王横插足:智掌平衡慑双王 就在林闲与赵王就“元启京畿总号”的细节相谈甚欢之际—— 花厅外,陡然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 这笑声中气十足,震得窗棂似乎都嗡嗡作响! “哈哈哈!王兄你这可不厚道啊!有此等点石成金的好事,关起门来独享?也让小弟我来分一杯羹如何?” 话音未落,只见一位身着玄色戎装、身材魁梧如山的中年男子,不待侍卫通报便大踏步闯了进来! 他周身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正是手握重兵的汉王周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花厅内温暖和谐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赵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但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起身相迎:“我道是谁,原来是王弟大驾光临!王弟的消息,真是灵通得很啊!” 赵王虽然表现得客气,但语气中那丝戒备,却瞒不过明眼人。 汉王先对赵王随意拱了拱手算是见礼,随即目光直接锁定席间主位林闲,朗声笑道: “林会元?果然一表人才!之前一直拜托雷将军同你联络,却始终未曾见过真身!” 他声若洪钟:“本王久闻你大名,之前弄出来的那火锅,天寒地冻时来上一锅真带劲!还有那香皂,让将士们清爽不少,都是好东西!” “王爷过奖!” 林闲站起来,微微施礼却不卑不亢,想看看这大老粗王爷有何说辞。 汉王哈哈一笑,话锋一转,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爽直奔主题道:“进京路上本王的人也算出了力,替你扫清了些许障碍。如今林会元要在京城大展拳脚,于情于理这等好事,也得算上本王一份吧?王兄,你说是不是?” “原来如此!” 林闲反而松了口气,他心里莫名涌现出一丝了然。 局面,瞬间变得极其微妙且紧张! 赵王想独揽大权,汉王却要强行分羹! 两大实权王爷,一主内(朝堂)一主外(兵权),势力盘根错节。 林闲此刻若应对稍有差池,不是得罪赵王便是开罪汉王,先前的一切谋划都可能付诸东流。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林闲一身! 林闲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随后再次对汉王施了一礼:“殿下虎威,今日得见三生有幸。遣人一路护送之情,闲与诸位年兄皆感念于心没齿难忘。殿下愿垂青‘元启’这等微末产业,实乃闲之荣幸。” “哈哈!” 汉王听罢很得意,但示意林闲继续。 林闲笑了笑,话锋巧妙一转,目光扫过赵王又看向汉王,最后微笑道:“只是正如闲方才与赵王殿下所言,京城之地,利益牵扯盘根错节水浑浪急。元启若想在此立足生根枝繁叶茂,非有合力不可。若得两位王爷共同扶持,一文一武珠联璧合,则元启可谓稳如泰山,前程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继续建议道:“然合作之道,贵在权责清晰股比分明。方才闲正与赵王殿下商议,欲成立‘元启京畿总号’,并拟定初步股比。赵王殿下以京城人脉、渠道、铺面入股,占主导股四成;闲以技术、品牌、管理入股占四成;另设两成研发激励股。” “难道他想….” 赵王心里突然一亮,似乎想到了林闲接下来的方案。 果然林闲抛出平衡方案,语惊四座:“今汉王殿下有意加入,此乃天赐良机!闲有一新议,愿请二位殿下圣裁!” “汉王殿下可凭两项独有之重要贡献入股:其一,‘特别护卫权’!殿下麾下百战精锐,可负责总号、工坊、重要货栈乃至往来商队之安保,确保在京城乃至天下,无人敢动‘元启’分毫!此乃定海神针!” “其二,‘西北及边贸专营权’!殿下在军中和西北诸镇、乃至西域商路的庞大渠道,可为‘元启’产品打开一片前所未有的广阔市场!此乃开疆拓土!” “以此二者入股,汉王殿下,当与赵王殿下并列第二大股东,各占三成五!闲之技术股占三成,确保‘元启’根本;研发股缩减为一成,由闲支配。利润,即按此三分天下!” 此方案一出,满堂寂静! 这一手,简直精妙绝伦。 对赵王有很大裨益,虽股比略降但引入汉王的武力保障和边贸渠道,整体实力暴增,京城地位更加稳固,利益蛋糕做得更大!且与汉王并列,面子十足。 对汉王同样更得利益,得到了名正言顺的入股身份(非强取豪夺),将其优势(兵权、边贸)完美转化为股份,符合其利益,更有开拓西域的宏伟蓝图。 对林闲自身而言,成功引入汉王制衡赵王,形成双王护航的黄金三角稳定结构。自身虽让出一成股,但核心技术股和品牌控制权依旧在握,且安全性、发展空间指数级提升!真正实现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周宸与周阳对视一眼,眼神快速交流,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对此方案的认可。 林闲此议,不仅顾全了两王面子和核心利益,更展现了一种宏大的格局和惊人的平衡手腕! “善!” 赵王率先抚掌,眼中精光闪烁笑道:“王弟的边军精锐护卫,正是‘元启’在京城乃至天下畅行无阻的保障!此议甚妥!” “痛快!” 汉王亦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就这么办!有本王的人在,倒要看看京城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碰元启一块砖!西北和西域的生意,包在本王身上!” 两位王爷竟同时举杯,向林闲示意。 这一刻,林闲的地位,已然与两位王爷平起平坐,成为了这鼎足之势中不可或缺的一极! 赵王那位大胡子首席幕僚忍不住低声对同伴叹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顷刻间化险为夷,更促成双王共扶之局!林会元之才,经天纬地!” 汉王身边一位将领 也咋舌道:“乖乖!三言两语,就把两位王爷安排得明明白白,还让大家都觉得占了大便宜!这会元,比打仗还厉害!” 三人围炉共坐,一起品尝着香辣滚烫的佳肴,关系在热气蒸腾中,似乎也亲近了不少。 望着锅中翻滚的红油,林闲知道经此一夜,他在京城的根基已深深扎下,并且是建立在双王共同支持的磐石之上。 酒至酣处,汉王周阳已是满面红光。 他本就性情豪迈,此刻更添几分不拘。 但见汉王大手一拍桌案,震得杯盘轻响,目光灼灼地看向林闲,声若洪钟道: “痛快!今日与林会元一晤,方知何为俊杰!不仅商才谋略令人叹服,方才听闻王兄言,会元诗才亦是惊世!”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粗豪的期待道:“本王是个粗人,最爱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慷慨之音。那些个酸溜溜的诗词,听着不过瘾。听闻会元擅操一异域奇琴,音色铿锵别具一格。今日趁此兴头,可否为本王奏上一曲,就要那有塞外风沙、有铁骑突出、有气吞山河之势。让本王也见识见识,这会元的琴音是否也如你的谋略一般,有横扫千军之概!” 此言一出,赵王也抚须笑道:“王弟此言大善!本王亦久闻林会元琴技超凡,正欲一饱耳福。” 众幕僚将领也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 林闲见推辞不得,亦被这豪情感染。 他朗声一笑,站起身道:“也罢!既然二位王爷有如此雅兴,闲便献丑了。此曲乃闲偶感而发,名为《破阵乐》,愿博王爷一笑!” 说罢,他取来那把紫檀木吉他。 林闲并未坐下,而是傲然立于厅中。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黄沙漫卷、铁血厮杀的战场! “铮——!” 一声凌厉无匹、如同金铁交击的强力和弦,猛然炸响!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闪电,瞬间撕裂了宴席的喧嚣! 紧接着林闲十指如飞,在琴弦上狂舞! 一段节奏急促、旋律激昂、充满战斗气息的前奏,如密集的战鼓隆隆响起……. 吉他特有的金属质感音色,在他出神入化的演奏技巧下,竟完美模拟出剑戟碰撞、马蹄踏碎山河的壮烈音响效果! 扫视震惊的两王后,林闲淡淡一笑开嗓: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和弦厚重,意境苍凉辽阔) “金戈映寒月,铁马踏冰川!” (节奏加快,如铁骑奔腾) “号角连营起,剑气冲霄汉!” (扫弦凌厉,杀伐之气骤起) “男儿生当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旋律推向高潮,豪情直冲云霄) 唱到激昂处,林闲一个剧烈推弦,发出利刃破风般的尖锐啸音! 他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整个人仿佛与音乐融为一体,化身为那驰骋沙场、睥睨天下的绝世名将! 那磅礴的气势,那金戈铁马的意象,那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透过音乐扑面而来……. 整个花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闻、充满力量感和画面感的音乐深深震撼! “他….他竟能…..” 赵王手中的酒杯僵在半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他浸淫风雅多年,何曾听过如此霸道、如此热血、如此具有冲击力的“乐曲”?这已非丝竹之音,简直是战争的号角,英雄的史诗! 而汉王周阳,更是听得血脉贲张! 他猛地站起身,双拳紧握虎目圆睁。 这音乐歌词,完全击中了他的心坎。仿佛让他回到了那浴血奋战的边关,看到麾下儿郎冲锋陷阵的壮烈场面……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强力和弦,如战刀归鞘,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死寂,持续了数息。 “好!!!” 汉王猛地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喝彩,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大步上前,重重一拍林闲的肩膀(幸好林闲下盘极稳)喝道:“好!好一个《破阵乐》!好一个‘男儿生当带吴钩’! 此曲只应天上有!听得本王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马,再战沙场!林会元,你真是……真是深藏不露啊!文能安邦,武(乐)能摄敌!本王服了!真心服了!” 赵王长舒一口气,抚掌赞叹:“此曲此势,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本王今日方知,音乐亦可如此慷慨激昂,动人心魄!会元之才,实非常人可及!” 那些幕僚将领,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称赞:“此乃神曲!” “闻此曲如临战阵!” “林会元真乃神人也!” 林闲收琴拱手道:“二位王爷过誉了,一时狂放贻笑大方。” 经此一曲,林闲在汉王心中的地位,已不仅是重要的商业伙伴和才智之士,更升华为有着共同热血与豪情的“知音”。 这层关系,远比单纯的利害结合更加牢固…… ------------ 第179章 布网擒宵小 林闲高中会元、创立“林学”、并与赵王汉王深度合作这串消息,狠狠抽在太子脸上。 东宫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太子周扬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 他感觉自己对京城乃至整个朝局的掌控力,正随着林闲的每一步成功而飞速流失。 那个来自江南的寒门老考生,竟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迅速崛起。不仅成了他政治上的大患,更成了他尊严上的耻辱! “废物!一群废物!” 太子将御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咆哮声响彻大殿。 “连一个毫无根基的学子都对付不了!吴明远那个老匹夫竟敢忤逆孤?赵王、汉王也来掺和!还有那个林闲……林闲!” 他眼中闪烁着怨毒,阴森喊道:“若非你屡屡与孤作对,孤何至于此!” 沐浴在这些奸臣谋士的耳边风下,太子心中邪火炽盛。 他将所有挫败都归咎于林闲,恨意滔天! “殿下,咱们要不从他家人下手?” 一个尖嘴猴腮谋士再次出馊主意….. 随后一个更为下作的计划,在密室中出炉——太子周扬摒弃下限,准备对正在江南省城求学的林承宗下手! 他召来心腹死士,狰狞吩咐道:“林闲羽翼已丰,在京城难以动他。但其根基在江南,其子林承宗便是他的命门。尔等速去江南省城,寻机接近或制造狎妓舞弊等丑闻,令其身败名裂仕途尽毁;实在不行或制造‘意外’,使其伤残,乃至……” 他眼中凶光一闪,低声道:“务求狠辣,永绝后患!记住手脚干净些,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是!” 死士领命退下,立刻率精锐南下执行。 周扬自以为此计歹毒隐秘,却不知他再次严重低估了林闲恐怖的能量。 林闲在北上前就深知防火防盗防太子的道理,对家人的保护就已提升到最高级别。 林承宗虽在江南省城求学,但其周身早已被林闲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按照结构,此网分为三层: 第一层,明面护卫。 林闲通过庞大的“元启”商业网络,不惜重金秘密聘请四位身手堪称一流的江湖好手,以“伴读书童”或“远房表亲”的身份,贴身保护林承宗。 这四人,两人明两人暗。 十二个时辰轮班,形影不离。 第二层,学界关照。 林闲凭借其解元声望、与学政的良好关系以及“元启”对书院的各种“捐助”,早已亲自打点过省城最负盛名的“崇正书院”的院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教授。 他言辞恳切,只言江湖险恶恐有小人嫉恨,请诸位师长对犬子多加照拂,留意陌生人员接近。 书院方面自然心领神会,对这位“财神爷”兼文曲星的独子,格外上心。 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官、暗双线! 官方层面林闲向对他极为赏识、利益深度绑定的周巡抚发出密信。 信中不仅分析了京城复杂局势,更特别提及“恐有宵小,奈何林某不得,或会迁怒于犬子承宗”的担忧。 周巡抚何等老辣,立刻意识到保护林承宗就是保护林闲,就是保护他自己在江南乃至未来的投资。 他立刻密令按察使司心腹,对崇正书院及林承宗常活动区域加派精干暗探,进行全天候秘密监控! 暗线层面,则完全由影刹掌控。 有专门的暗哨,伪装成小贩更夫等,长期潜伏在书院周边,其敏锐度和忠诚度远超官府探子。 这张网,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太子派的死士自以为行动隐秘,悄然潜入省城。 他们刚开始在林承宗就读书院附近踩点窥探,试图寻找下手机会。 然而他们与本地人格格不入的气质、以及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戾气,立刻被影刹的顶尖暗哨和按察使司的精锐暗探察觉锁定! 消息通过两条独立的渠道,火速传至江南巡抚的案头! 周巡抚闻报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帅案,眼中杀机毕露:“好胆!真是好胆!” 周巡抚声音冰冷刺骨:“竟真敢对求学少年、对国家未来的栋梁下此毒手?如此下作如此猖狂,视我江南官法如无物耶?!” 他略一思量,立刻下达雷霆命令:“传令按察使司!加派便衣精锐,给本抚将书院围成铁桶,盯死那几个鼠辈!一旦发现其有丝毫异动,或试图接近林承宗林生——” 随后他语气一顿,斩钉截铁道:“无需请示无需活口,就地格杀以儆效尤!所有后果,本抚一力承担!再传令近期加强对省城的巡查,若有陌生面孔滋事,严惩不贷!” 命令一下,整个省城的官方和半官方力量,如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一张死亡之网,反而向那些太子死士悄然张开….. 而此时身处风暴眼的林承宗却浑然不觉。 他每日依旧在书院中,与同窗切磋学问,在四位“书童”的“陪伴”下,安心读书。 偶尔抬头,林承宗还能看到巡逻的官差多了些,街角的小贩换了个生面孔,却也只当是寻常。 远在京城的林闲,在收到影刹传来的“网已张开,鼠已入笼”的密报后只是淡淡一笑,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卷。 仿佛江南的那场潜在风暴,不过是清风拂面。 太子大概不知他面对的,早不是一个小小的解元,而是一个关系网庞大、拥有超强防御系统的“怪物”。 想动林闲的软肋? 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一次太子踢到的,将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是夜。 确认一切布置妥当,影刹的身影这才融入书院外古树附近的宿舍里。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书院摇曳的灯火,映照着她冰冷的半张面具,却无法照亮她此刻翻涌的内心。 “先生……” 一个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称呼,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泛起。 只有在这种绝对独处的时刻,她才会允许自己卸下全部的防备,流露出这一丝不该有的情绪。 “江南的夜,似乎比京城要湿润些……也不知先生此刻在京城是否安好?殿试在即,那些明枪暗箭定比江南更甚吧……” 影刹的思绪,不由飘向千里之外的京城,飘向了那座此刻定然也是灯火通明的“竹心斋”。 这位窈窕佳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林闲凝神书写的侧影,嘴角那抹从容的微笑以及…… 那夜自己为他按摩时,指尖传来的温热…… 想到这里,影刹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我这是怎么了……” 影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面具边缘,仿佛想触碰那份不存在的温度。 “身为影卫当心如止水,唯命是从……可为何,每次想到先生,这颗心……便难以平静。” 思绪飘忽间,另一道倩影却不期然浮现在她脑海——那是远在凉州的苏元,林闲心仪之女苏大家。 即便同为女子影刹也不得不承认,苏元的美是那种明媚阳光、才华横溢、落落大方的美,如雍容华贵的牡丹足以令任何人侧目。 更重要的是她与林闲志趣相投,是能够并肩立于阳光下的知己与伴侣。 “苏大家……” 影刹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一丝微涩的情绪悄然蔓延。 “她才貌双全,与先生谈诗论画,共商大计……是何等的般配。而我……” 影刹低头看了看自己隐于暗影中的双手,这双手沾过血握过剑,最擅长的是隐匿与杀戮。 “或许,这便是天意吧。既生苏元那般明媚如花的佳人,又何必再生我这般只能藏于阴影的利刃?” 一抹带着自嘲与苦涩的念头,如夜雾般掠过心头。 但这丝情绪,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影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影刹,你又在痴心妄想些什么?守护好他,完成他交托的每一个任务便是你存在的意义。见不得光的身影,又怎能奢求站在阳光下的位置?苏大家能助先生成就大业,亦是好事。” “保护好承宗少爷,便是为他守住最要紧的后方,便是…… 便是对先生最好的回报了。绝不能让太子的毒计得逞,绝不能让先生有丝毫分心。” 想到这里,影刹的眼眸瞬间恢复锐利与冰冷,所有的柔情与遗憾被彻底封存…. “呼~”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感受到夜风中似乎夹杂着一缕来自远方京城的“君子之风”香薰的气息,让她躁动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待殿试结束,先生金榜题名……他能得偿所愿,便够了。” 影刹在心中默语,身影彻底与黑暗融为一体,如最忠诚的守护之影,静待到来的风雨。 夜色,愈发深沉。 而守护无声无息,却坚不可摧….. ------------ 第180章 雷霆荡秽:信步定风云 京城,竹心斋。 林闲正与汉王就“元启京畿总号”的安保细节,进行最后的磋商。 案几上铺陈着京城舆图与商铺规划,气氛热烈而务实。 恰在此时,管家呈上一封标注“江南加急”的信。 林闲神色不变,对汉王歉然一笑拆信阅览。 信是江南周巡抚亲笔所书,详述了太子死士潜入省城、企图对林承宗不利,如今已被严密监控并布下天罗地网。 周巡抚言辞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张清晰可辨。 林闲阅毕,眼中一抹凌厉乍现即隐! 但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在信纸上轻敲了两下,随即便将密信坦然递给了好奇的汉王周阳。 周阳有些疑惑接过信,快速浏览。 刚看数行,他的眉头便紧紧锁起。 待看到太子竟欲对一求学少年下毒手时,他一拍案几,霍然起身! “嘭!” 一声巨响,震得茶杯乱颤! “混账东西!周扬小儿!” 汉王须发皆张怒目圆睁,整个花厅仿佛都为之震动! “堂堂储君,竟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读书种子?此等行径,与江湖下九流的匪类何异?简直是我大周皇室之耻!他就不怕寒了天下士子之心,不怕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蒙羞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这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铁血王爷,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背后对妇孺、学子下黑手的龌龊勾当! 林闲见状缓缓起身,提起紫砂壶为汉王重新斟了一杯热茶。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冰冷的杀意:“王爷息怒。宵小之辈穷途末路,方会行此狗急跳墙之举。江南有周抚台这等能臣坐镇,犬子安危,闲深信无虞。” (先安抚,定基调) 随即林闲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窗外京城的繁华街巷,声音微冷道:“只是京城乃是非之地,通往江南的沿途,亦非净土。今日可派死士去江南,明日便可遣刺客扰京城。有些苍蝇若不时常拍打,总在耳边嗡嗡,也甚是烦人。” 汉王闻言,立刻会意。 他脸上愤怒瞬间转化为一种狰狞,仿佛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猛虎! “哈哈哈!好!会元此言深得我心!” 周阳大手一挥,杀气腾腾道:“拍苍蝇?本王最擅长的,就是拍苍蝇!而且要拍就得拍得干干净净,拍得它们背后的主子肉疼!” 他略一丝量,当即厉声喝道:“周莽!滚进来!”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凶悍、腰间佩着弯刀的戎装大汉应声而入。 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请示:“末将在!请王爷吩咐!” 此人正是汉王麾下侍卫统领,心腹爱将周莽,以勇悍和执行力强著称。 汉王目光森然,下令如刀:“传本王铁令!京畿之内,乃至通往江南的各处要道、关卡、码头!让我们的人,都给本王动起来!眼睛放亮些!给本王严密监控!但凡发现形迹可疑、身上有东宫那股子腌臜味的,不必审问,无需活口,给本王——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补充道:“事后,手脚给本王弄干净点,做成江湖仇杀或者意外。然后,‘记得’ 把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信物、腰牌什么的,给本王‘不小心’掉在京兆府或者五城兵马司的门口!让京城的人都瞧瞧,敢动我汉王和周会元护着的人,是什么下场!听明白了吗?” 周莽眼中嗜血的光芒大盛,轰然应诺:“末将明白!王爷放心,保证做得干净利落,还能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是咱们干的!” “滚去办事!” 汉王一挥手,霸气喝道。 周莽领命,旋风般冲出花厅。汉王麾下的边军精锐,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立刻高效而冷酷飞速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数日,京城及周边地区,掀起了一场无声无息却血腥无比的清洗! 先是一名行踪诡秘的东宫信使,在城南客栈“暴病身亡”,怀中密信不翼而飞,枕边却“遗落”一枚东宫侍卫的制式飞镖。 随后一伙伪装成商队的东宫死士,在京郊官道遭遇“悍匪劫杀”,全军覆没,现场散落着几块刻有特殊标记的东宫腰牌碎片。 接着几个在重要衙门附近窥探的东宫眼线,接连“失足”落水或“意外”遭遇火灾,死状蹊跷。 每一次“意外”,都“恰到好处”地留下了指向东宫的线索,却又让人抓不到任何直接证据!手段之狠辣,行事之嚣张,令人胆寒! 消息如雪片般飞入东宫。 太子周扬初时不信,继而暴怒,最后看到那些“意外”送回的证据时,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周阳!林闲!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 嘶吼着,将满殿的瓷器砸得粉碎!这记闷棍,不仅打得他损失惨重、颜面扫地,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汉王与林闲联手带来的恐怖压力! 而处于风暴眼的林闲,却在京城 依旧气定神闲。 他照常在竹心斋讲学,与士子辩论“林学”精要;照常备考殿试,揣摩经义策论;照常处理“元启”商务,仿佛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一日,几位交好的士子来访。 当谈及江南,有人不免关切问起:“听闻江南近日似有风波,林会元家中幼子,一切可还安好?” 林闲闻言只是淡然一笑,亲手为众人斟茶,语气平和如常: “有劳诸位年兄挂心。犬子承宗,在省城崇正书院,有山长与诸位名师悉心教诲,有江南周抚台多方照拂,一切安好,正潜心向学。少年人,正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外间些许琐事,自有长辈处理,无需他挂怀。” 这番云淡风轻的话语,与京城暗地里血雨腥风的清洗,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背后所蕴含的强大自信与恐怖能量,让在座士子 无不心生凛然,敬佩不已! “林会元真乃神人也!”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他遥望江南方向,嘴角泛起一丝冰冷而睿智的弧度,仿佛洞悉了一切阴谋与挣扎。他 以指轻叩窗棂,声如玉石,悠然吟道: “深网张罗待雀深, (起笔设喻,静待入彀) 自投何必费寻觅。 (蔑视对手,一切尽在掌握) 且看庭前风扫叶, (喻指汉王雷霆清扫之势) 乾坤朗朗自清音。” (预示结局,彰显绝对自信) 吟罢,他略一沉吟又续吟三句: 笑他蚍蜉撼铁树, (讽刺太子不自量力)我自闲庭信步行。 (展现自身从容不迫) 待得云开见日出,(展望胜利前景)山河万里任纵横!(抒发宏大抱负) 诗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充满了稳坐钓鱼台的绝自信与霸气! 尤其是“自投何必费寻觅”一句,更是将太子的所有动作,视作自寻死路的愚蠢行为。 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很快京城权贵圈中消息灵通者,悄悄将林闲的危险等级提到最高! 此人不仅才学冠绝今科,其根基之深、手段之凌厉、心性之沉稳,以及与汉王结盟后展现出的铁血报复能力,都堪称恐怖。 太子的屡次挑衅,如今看来,简直如同跳梁小丑,成了衬托林闲强大的最佳背景板! 经此一役,远在江南的林承宗,学习环境预计将变得更加平静,书院山长见了他都更加客气几分。 而太子周扬则再次品尝了惨败的苦果,声望和实力均遭受重创。 闲生信步,雷霆相伴。 汉王铁骑,荡涤宵小。 这一局林闲自身几乎未动兵卒,仅凭一言便借汉王之手,给了太子一记耳光! ------------ 第181章 奸佞献策胁佳人,苏女明志震东宫 京城,东宫。 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啪!” 太子周扬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将手中那份详细记录着江南行动惨败的密报狠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饭桶!无能至极!” 太子如受伤的野兽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跪伏一地的幕僚和近臣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 “连一个毫无根基的学弱小子都对付不了!反被那周阳派人杀得人仰马翻?本王养着你们这些蠢材,有何用处?!” 就在这时,太子少詹事刘鹏程小心抬起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膝行半步故作神秘道: “殿下息怒!保重玉体啊!” “此次失利非战之罪,实乃那林闲小儿太过狡诈,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加之汉王蛮横不惜撕破脸皮,才致此败。”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透着阴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林闲看似无懈可击,然臣细细思量,发现他有一处致命的软肋!” 太子闻言怒气稍敛,眯起眼睛阴沉道:“哦?软肋?讲!” 刘鹏程脸上露出得意的奸笑,凑近道:“殿下明鉴!那林闲的软肋,便是远在西北凉州的苏元苏大家。此女与林闲相识于微末,情谊匪浅更兼志趣相投,乃是林闲公认的红颜知己。若能控制住苏元,便等于扼住了林闲的咽喉!届时不怕他不就范!” 太子眉头一挑,来了兴趣问:“如何控制?那苏元毕竟挂着东宫的名头,在凉州也有些清名。” 刘鹏程阴险一笑,毒计脱口而出:“殿下可下一道密令给苏元!命她以旧情为饵,亲笔修书一封给林闲。信中可先叙旧情,再劝其识时务归附东宫共图大事。若林闲不从,便以殿下震怒,尔等将永无相见之日相威胁!” “那苏元一介女流身处边陲,生死荣辱皆在殿下掌握之中,她岂敢不从?只要这封情真意切又暗藏刀锋的信一到林闲手中,林闲必然方寸大乱,届时或可逼其就范!此乃攻心之上策!” 太子闻言,眼中寒光一闪。 此计虽显卑劣,但眼下似乎确是唯一能直接、有效打击林闲要害的办法。 他沉吟片刻,咬牙道:“好!就依爱卿此计!立刻以八百里加急,传密令给苏元!告诉她,若此事办成,本王保她一世富贵;若敢违逆……哼!” 一声冷哼,充满了刺骨的杀意! 数日后,凉州,雅集别院。 苏元手持那封刚刚收到的东宫密令,独站在院中。 她的心,比这塞外的风更冷。 信中的内容,让她心寒彻骨。 太子不仅要用她作饵去胁迫她的意中人,字里行间更充满对她“办事不力”的指责和威胁。 苏元抬眸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眸先是闪过一丝悲凉,随即化为无比的决绝。 她对周扬早已从最初的敬畏、到后来的失望、再到如今的彻底绝望。 太子心胸狭隘手段卑劣,绝非明主! 而林闲那个才华横溢、胸怀坦荡、待她以诚、与她有着共同理想和追求的奇男子,才是她心中真正的寄托。 “让我去骗他,害他?” 苏元 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绝无可能!” 她可以忍受边塞的苦寒,可以承受太子的猜忌与冷落。但绝不能背叛自己的良知,绝不能伤害心中所爱,更不能沦为权力斗争中一把卑劣的匕首! 想到这里苏元毅然转身,回到书房。 没有片刻犹豫,她铺开信纸研墨挥毫! 但这封信并非写给林闲,而是写给周扬! 她要用最决绝的方式表明立场,与东宫彻底决裂! 信中她先是不卑不亢回顾自己为东宫经营凉州、宣扬教化所做的努力。然后笔锋一转,直言不讳指出太子近期屡屡刁难林闲、甚至不惜对士子下毒手的举措有失储君身份,非明君所为更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最后,苏元明确拒绝太子的胁迫: “殿下之命,恕元儿万难从命。林解元乃国之栋梁,其才其德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元儿虽一女流,亦知忠义廉耻为何物!胁迫君子以私情乱国事,此等行径与市井无赖何异?元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元儿在凉州,自当恪尽职守宣扬教化,然绝不做那损人利己、助纣为虐之事。若殿下因此降罪,元儿——引颈待戮,无愧天地,无愧于心!” 这封字字如刀、掷地有声的回信,如一封战斗檄文,更是一封决裂书! 它不仅拒绝了胁迫,更直接批评了太子的行为,展现了苏元外柔内刚、深明大义、威武不能屈的高尚品格! 信已送出,再无回头路。 苏元独自立于院中,塞外的长风吹动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仰首望向那轮孤悬于天穹的冷月,心中并无悔意,只有一片坦荡的悲壮。 苏元低声呢喃,仿佛在向这天地倾诉:“我苏元此生,或许命途多舛身若浮萍。但行事但求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心!今日之举非是忤逆,实为守正!若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她嘴角泛起一丝凄美而决绝的笑意,一字一顿道:“亦九死未悔!”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向京城那个青衫磊落、才华惊世的身影。 林闲…… 想起他,苏元冰冷的眼神中,瞬间注入无限温柔与缱绻。 “闲君……” 苏元朱唇轻启,蕴含了千言万语:“你若知我今日抉择,是会怪我莽撞,还是会…… 引我为知己?” 她深知林闲与她,是同一类人——外表温文,内心却有着不可撼动的原则与风骨!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屈服于太子的淫威,去伤害他,玷污这份超越世俗的情谊。这份情或许此生都无法宣之于口,但能在远方守护他,于愿足矣。 心潮澎湃之下苏元回到书房,再次铺开宣纸。 但这次她并非写信,而是提笔蘸墨,任由胸中激荡的情感,化作一首饱含决绝与思念的七绝,低声吟哦: “雪岭孤鸿影自怜, (以孤鸿自比,处境艰险) 丹心一片可鉴天。 (表明心迹,赤诚可鉴) 清风若解相思意, (托物寄情,含蓄深沉) 莫送离歌送凯旋。(寄托林闲的美好愿景) 这最后一句“莫送离歌送凯旋”,尤为精妙! 她不诉离愁别苦,不叹自身安危,而是将所有的情感与期盼,都寄托在对林闲殿试高中、铲除奸佞、最终凯旋的祝愿上! 此等胸襟已超越了儿女私情,升华为一种志同道合、生死相托的知己大爱! 诗成,墨迹未干。 苏元轻吹干墨迹,将诗笺小心折好,贴身收藏。 这不是一封会寄出的信,而是她在可能到来的风雨前,为自己立下的誓言与寄托。 她知道,太子的报复很快就会来。 但此刻,苏元的心却异常平静。 因为她并非孤身作战,她的心与远方那个同样在战斗的男人紧紧相连。 当太子的心腹收到这封如同烫手山芋般的回信时,惊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他不敢怠慢,连夜呈报太子。 太子周扬展开信件还不以为意,越看脸色越是铁青! 看到最后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信撕得粉碎,猛地将面前御案掀翻! “反了!反了!贱人!苏元你这个贱人!” 太子暴跳如雷,目眦欲裂,状若疯魔喊道:“竟敢如此忤逆孤!谁给你的胆子!” 他眼中杀机毕露,如嗜血的野兽。 苏元这封信,不仅打乱了他的计划,更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战和羞辱! “刘鹏程!刘鹏程死哪里去了!” 太子厉声咆哮。 刘鹏程连滚爬爬进来,跪地不敢抬头。 太子 面目狰狞地命令道:“好!好一个苏元!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自寻死路,就别怪孤心狠手辣!” “刘鹏程!立刻选派得力人手,秘密前往凉州,给孤接管雅集别院!至于苏元这个贱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找个机会,制造一场意外,让她彻底消失!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听明白了吗?!” “臣……臣遵旨!” 刘鹏程吓得连忙应下。 一场针对苏元的秘密清除行动,悄然展开。 然而,他们再次低估了对手。 无论是林闲还是苏元,都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太子的疯狂,只会加速他自己的灭亡! 而苏元这封回信虽险象环生,却如一颗火种,必将在这黑暗的朝堂中燃起更猛的火焰! ------------ 第182章 暗夜:布棋救红颜 京城,竹心斋。 密室之中,灯火如豆。 林闲正与几位亲近士子切磋策论精要,气氛专注而热烈。 突然密室一角,传来轻微响动! 一道窈窕倩影滑入室内,正是影刹。她径直凑到林闲耳边,低声且焦虑:“先生,西北急报!太子胁迫苏大家失败恼羞成怒,已派出清除组,预计十日内抵达凉州,意图…… 对苏大家不轨!” “咔嚓!” 林闲手中那支正于纸上勾画的极品狼毫,应声而断! 笔尖的朱砂,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密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那几位原本侃侃而谈的士子,虽未听清内容,却清晰感受到了林闲身上骤然散发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一个个噤若寒蝉,惊疑不定。 林闲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但他眼眸中却有万丈寒冰骤然炸裂。 滔天的怒意,悄然席卷而出! 他努力平复情绪,转头对几位士子道:“诸位年兄,今日暂且到此。林某有些急事需处理,失陪片刻。” 语气平和,却带着威严。 几位士子连忙起身告退,不敢多问一字。 待密室门关上,只剩林闲与影刹二人。 林闲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数息。 整个密室落针可闻,只有那压抑的寂静在蔓延。 “消息,可靠几分?” 林闲再次确认。 “九成九!消息来源交叉印证。清除组由太子心腹死士组成,共八人且皆是好手。预计最快八日、最迟十日,必抵凉州。” 影刹心知时间就是生命,不敢隐瞒。 “八到十日……” 林闲轻声重复,指尖下意识捻动着。 太子的行为,已彻底越过红线! 苏元是知己,更是他绝不容触碰的逆鳞! 骤然林闲转身,眼中温和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他看向影刹,充满杀伐之气下令: “立刻去办三件事!” “动用我们布置在西北的所有暗线,在太子的人抵达之前找到苏元!将她秘密转移至安全地方……” “立刻联系凉州柳如丝。告知她此事,请她务必动用赵王在西北资源,全力协助掩护和转移!告诉她此事若成,我林闲欠她一个人情,日后必有厚报!”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 林闲语气稍缓,却带着一丝柔和:“给元儿带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元儿勿忧,一切有我。太子不仁,休怪我不义。静待重逢之日,山河为证!把这句话,原封带给她!” 这三条指令,一条比一条惊人。 林闲不仅动用自身深藏的暗部力量,还调动赵王的资源,更给出了“山河为证”的沉重承诺! “是!” 影刹身躯一震,她从林闲的话里感受到决绝与杀意。 她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影刹领命!必不辱使命!” “这场游戏,该换一种玩法了!” 林闲充满杀意的话语,在密室中回荡。 就在这霸气宣示之后,他因连日来殚精竭虑、殿试的压力,加之方才听闻苏元遇险的急火攻心…. 他想要再去查看地图时却眼前一黑,身形不由自主微微一晃! “先生!” 侍立在侧的影刹,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她瞬间闪至林闲身侧伸出手,近乎半拥从侧面稳住林闲微晃的身形。 林闲借力站稳,闭目凝神片刻,方才那阵眩晕感才缓缓退去。 他能感受到影刹传来的体香体温,随后摆摆手:“无妨,只是起身猛了些。” 但影刹这次,却没立刻松开。 她扶着林闲,让他缓缓坐回椅中。 然后影刹像下定某种决心,俯身凑近林闲耳边! 她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拂过林闲的耳廓:“先生,您…… 太累了。让属下为您……舒缓片刻,就像…… 就像上次那样。” 此言一出影刹自己的脸颊先 “唰” 地一下,飞起两抹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幸好她站在林闲侧后方,林闲看不见。 她心中又羞又急,暗骂自己怎会如此大胆孟浪,竟提起“上次”! 可那双惯于执剑此刻却颤抖的纤手,已不由自主轻按上林闲太阳穴。 林闲感受到耳边的温热和低语,身体几不可察微微一僵。 他自然记得“上次”—— 那是他会试前夜,也是疲惫不堪,影刹便是这样为他按摩助他放松。 此刻重提在这紧张的氛围下,竟生出几分暧昧与亲昵。 他没有拒绝,甚至放松身体向后靠入椅中闭上了眼睛。 林闲内心,一时间泛起一丝涟漪。 “这丫头……” 他心中,掠过一丝无奈的暖意:“手法倒是越发熟练了……” 那恰到好处的力道,混合着一丝温润内息,精准纾解着他的疲惫与焦躁。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皂角清气,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在这杀机四伏的夜晚,这片刻的温存与宁静,显得如此珍贵而不真实。 林闲不禁想若没这些纷争,这般岁月静好,或许……” 而此刻的影刹内心更如小鹿乱撞,脸颊滚烫! 她能清晰感受到林闲放松后,头轻轻靠在她肩膀的触感。 这远超主从的亲密距离,让她既惶恐又…… 隐秘欢喜着。 “先生…… 您可知……属下……” 影刹心中喃喃,手上动作却越发轻柔。 “愿妾身的手,能为您驱散半分疲惫……” 片刻之后。 林闲长舒一口气,感觉精神恢复了大半。 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抬手轻轻覆上影刹正在他太阳穴按压的玉手。 “呀~” 影刹浑身剧震,动作瞬间停滞! 林闲却只是轻轻一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道:“好了,辛苦你了。我无碍了。” 他站起身,眼神已恢复清明与锐利,那股掌控一切的自信重新回到他身上。 “去吧!按计划行事。务必,护她周全!” “是!属下…… 誓死完成任务!” 影刹单膝跪地,声音因方才的悸动而略带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 她不敢抬头,迅速起身身影一晃,如逃也似地融入黑暗。 只有那滚烫的耳根,证明着方才的旖旎并非幻觉。 林闲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默立片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方才那短暂的温情与脆弱,已被更深的决意所取代。 风暴因红颜而起,却也悄然催化了某些暗藏的情愫。而这场风暴,必将以更猛烈的方式,席卷一切! 密室内,重归寂静。 林闲独立于窗前望向西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他牵挂的佳人身上。 “周扬……” 他低声念出太子的名字:“你一而再,再而三,我本欲殿试之上,与你堂堂正正一决高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林闲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然你率先坏了规矩,选择了最下作的手段……” 林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 “那就别怪我……掀了你的棋盘,断了你的根基!这场游戏,该换一种玩法了!” 令人心悸的杀气,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林闲,而是一个被触逆鳞,即将展露獠牙的洪荒巨兽! 一场围绕苏元的惊天暗战,就此以林闲的雷霆之怒,拉开序幕! ------------ 第183章 凉州惊变:如丝假扮苏大家 凉州,东宫雅集别院。 连日来,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自收到太子密令后,苏元虽已决心抗争但内心难免忧虑。 幸而八面玲珑的柳如丝奉林闲之托坚持搬入别院,名为“小住”,实为贴身保护与策应。 是夜,烛影摇红。 苏元与柳如丝对坐窗前。柳如丝 把玩着手中一枚精巧的“元启”香囊。 看着眉宇间带着轻愁的苏元,柳如丝忽然轻叹一声: “元儿妹妹说真的,姐姐我有时真是羡慕你。” 苏元抬眸,有些不解:“如丝姐姐何出此言?你执掌凉州事务,长袖善舞,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 柳如丝嫣然一笑,笑容却有一丝复杂:“女中豪杰?不过是浮萍无根,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罢了。哪像妹妹你……” 她目光落在苏元案头,那幅林闲亲笔所题的《竹石图》上:“能得闲先生那般人物倾心相待,千里驰援。他那样的人才华盖世,身边注定繁花似锦,却能对你始终如一情深意重。这份‘独钟’,不知羡煞天下多少女子。” 苏元闻言脸颊 “唰” 地飞起两抹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下头绞着手中的帕子,声如蚊蚋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甜蜜:“姐姐莫要取笑我了。闲君他…… 待我以诚,我…… 亦不负他。” 柳如丝见状,心中更是感慨。 她拉起苏元的手:“好妹妹,正因如此,你更要保护好自己。先生在京中步步惊心,你若安好便是对他最大的助力。放心,有姐姐在,定不叫那些宵小伤你分毫!” 短短数日相处,两女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情谊。 这也为柳如丝的舍身相救,埋下了伏笔….. 又过了三日。 这日傍晚,苏元正在书房中处理文书,心头萦绕着对林闲的思念和对未来的忧虑。 突然! 窗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布谷鸟叫,这是柳如丝与她约定的最高紧急警示信号! “不好!” 苏元心中剧震,脸色瞬间煞白。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照早已反复演练过的路线,迅速启动书柜后的机关! “咔哒” 一声轻响暗门滑开,她闪身进入通往城北的隐秘地道。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极强的心理素质。 几乎就在苏元消失的下一刻…… “砰” 书房窗户被猛地撞碎! 数道身着夜行衣、眼神凌厉如鹰隼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翻墙入院直扑书房! 为首一人身形飘忽,正是太子清除小队的头领,绰号“鬼影”的武林高手。 他们发现书房空空如也,但书案上茶水尚温,砚台里的墨迹还未全干。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清雅的幽香。 “追!她刚走不久!定然有密道!” 首领眼神冰冷如毒蛇,立刻下令:“仔细搜查机关!其他人散开,封锁别院周边所有通道!” 就在这时,别院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子的呼喊声! 只见一个身形与苏元极为相似、穿着月白裙衫的女子,用袖子半掩着脸仓皇向城西方向逃去! “在那边!是目标!” 一名杀手眼尖,立刻喊道! “鬼影” 眉头微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情势紧迫,不容多想! 他当机立断:“一队跟我追!二队继续搜查密道!” 说罢,他带着大部分手下,急追那道“月白身影”而去!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苏元”,正是柳如丝! 她利用高超的易容术并故意制造动静,以自身为饵,要引开最危险的“鬼影”及其主力。 此计险之又险,却是当前唯一能为苏元争取时间的方法! 柳如丝此举,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与此同时真正的苏元,则通过曲折幽深的地道,来到了城北“兴盛货栈”。 地道出口,伪装成堆满杂物的仓库一角。 苏元强忍心中的惊悸,小心推开伪装板,刚探出半个身子,欲观察外界情况—— 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无匹、带着阴寒腥风的掌力,如同毒蛇出洞,从一堆货箱后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袭来!直拍苏元后心! “不好!还是小瞧他们了!” 几乎是本能,苏元脑海中闪过柳如丝平日的教导,身体猛地向侧前方一扑! “嗤啦” 一声清脆,掌风擦着她的左肩而过。 苏元衣衫破裂,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乌黑的掌印。 一股阴寒刺骨的真气,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毒气,如同冰锥毒刺般瞬间侵入经脉! 苏元闷哼一声,只觉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她强提一口气回头望去,只见阴影中,一个面色苍白的黑衣人缓缓收回手掌。 此人正是“鬼影”小队的副手,一名精于隐匿和用毒的的高手! “苏大家,束手就擒吧。此毒名为‘附骨之蛆’,你跑得越快毒性发作越快,死得越痛苦。” 那杀手声音沙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苏元心知已中剧毒,但求生的本能和林闲的嘱托,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咬牙不顾伤势,猛地将身边一摞货箱推向杀手! 同时,她脑海中闪过林闲曾半开玩笑教给她的“苟式求生三要诀”: “元儿,万一遇险,记住三句话:一曰‘慌不择路不如预判走位’;二曰‘直线狂奔不如蛇皮走位’;三曰‘善用环境,障碍物是你最好的朋友’!此乃‘苟’道精髓!” 念及此处,苏元 眼神一凛! 她并未直线冲向货栈大门,而是身体猛地一矮,一个狼狈却有效的懒驴打滚,躲到了一个大货堆后面! “砰!” 杀手轻松劈开飞来的货箱,一掌拍在空处。 “哼!垂死挣扎!” 杀手如影随形,身形一晃已堵住去路。 苏元深吸一口气,强忍肩头剧毒带来的眩晕感,脑海中再次响起林闲的话:“蛇皮走位!” 她突然向左侧虚晃一枪,待杀手身形微动,却 脚尖猛地蹬地,向右侧一堆散落的麻袋冲去!动作毫无章法,却诡异难测! 杀手一扑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苏元身法如此刁钻!他冷哼一声,速度暴涨再次追近! 苏元此刻已冲到货栈门口,眼看就要冲出。 杀手掌风再至! 危急关头,苏元看到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防风灯,再次想起林闲说的“善用环境”。 她娇呼一声跳起扯下灯笼,看也不看便向身后扔去,同时身体向前扑倒! “啪嚓!” 灯笼被掌风击碎,灯油泼洒,瞬间燃起一小片火焰,虽不致命却成功阻挡了杀手的视线片刻! 趁此间隙,苏元逃出了货栈,一头扎进货栈外漆黑一片、地形复杂的贫民区巷弄中。 “可恶!” 杀手气急败坏挥袖扫开火焰,追出时已失去苏元踪影。 他凭借高超的追踪术,很快锁定方向,紧追不舍。 但苏元 彻底贯彻了“苟”字诀,专挑窄巷、杂物堆、甚至狗洞(勉强钻过)穿梭,路线 飘忽不定,时而急停变向,时而利用晾晒的衣物、堆放的柴垛作为掩护,将“蛇皮走位”发挥到了极致! 那杀手黑幕空有一身武功,在这昏暗复杂的环境中被绕得心头火起,几次出手都因苏元诡异的闪避而落空,只能凭借轻功和毒掌的阴劲不断拉近距离,以掌风遥击。 苏元肩头的毒素在不断奔跑中加速扩散,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越发急促,金莲也越来越沉重…… 但她咬破舌尖,凭借一股不屈和对林闲的思念,拼命向记忆中柳如丝曾提过的城外藏身妙地“云雾山”逃去,那是最坏打算时的路线方案。 虽便于藏匿,但里面究竟遇到什么谁也说不清。 苏元深知进山尚有一线生机,留在平地必死无疑! 一场实力悬殊,却充满急智意志的亡命追逐,在凉州城北的暗巷与郊野中,惊心动魄上演着。 苏元将林闲所授的“苟”道,在这生死关头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女,不太对劲!” 再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追击,连那杀手都暗自心惊。苏元韧性之强应变之奇,实属罕见! 而此刻另一边,成功引开“鬼影”主力的柳如丝,也开始与杀手们在凉州城的街巷中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元儿妹妹,多争取一刻!多一分生机! 凉州之夜,因两位奇女子的智勇而变得波谲云诡。 苏元的命运悬于一线,却又因看似玩笑却蕴含至理的“苟式求生术”,而保留着希望之光…… ------------ 第184章 义援速至:县令神兵天降 凉州城西,废弃民居区。 断壁残垣在月色下,如同鬼魅。 柳如丝假扮的“苏元”,已被“鬼影”率领的四名精锐杀手,呈扇形围堵在一处残破的院落中央。 她发髻微乱呼吸急促,月白的裙衫上沾染了尘土,显得楚楚可怜,眼神中却闪烁着冷静与机警的光芒。 “苏大家,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鬼影阴恻恻开口,顺势一步步逼近道:“太子殿下只是想请您回去问几句话。您若乖乖配合,少不了荣华富贵。若是不识抬举……哼,这荒郊野岭,发生点‘意外’,只怕林会元知道了,也会伤心欲绝啊。” 柳如丝心中冷笑:“果然是一群见不得光的鼠辈,只会拿女子做文章!” 她面上却装作惊慌失措,向后踉跄一步颤声道:“你……你们休要胡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柳如丝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用眼角余光飞速扫视周围环境,寻找脱身契机。 她袖中暗扣的几枚淬毒银针,已蓄势待发! 可人太多,估计发射完后自己也难逃…. 就在“鬼影” 失去耐心,准备强行拿人之际—— “嘚嘚嘚……!” 一阵急促如雨点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死寂。 紧随其后的,是官差粗犷的呼喝声: “前方何人喧哗斗殴?速速住手!定远县陈大人在比,安敢造次!” 只见火把瞬间通明! 一队二三十名手持铁尺锁链、精神抖擞的县衙捕快,簇拥着一位身着七品鸂鶒补子官袍、不怒自威的年轻官员疾驰而至,瞬间将众人半包围起来。 为首官员,正是林闲昔日在江南结交、并赠予厚礼和“元启”铅笔的新科举人——现任定远知县陈启年! 陈启年端坐马上,目光如电扫过场中情形。 在看到被围的“苏元”(柳如丝)时,眼神微微一凝。他虽未见过苏元真容,但见过画像,且深知林闲对苏元的重视。 此刻见这女子气质虽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那丝难以掩饰的精明干练,却与传闻中苏大家的清雅娴静略有不同。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鬼影” 脸色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杀出个地方官来! 鬼影强压怒火冷喝道:“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开!误了大事,你担待不起!” 陈启年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朗声大笑:“哈哈哈!好一个‘官府办案’!本官乃朝廷钦点七品知县,奉旨牧民保境安民。尔等黑衣蒙面手持利刃,于深夜荒郊围困弱质女流,与那剪径的匪类何异?也敢妄称办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猛地收敛笑容,面色一寒,官威凛然喝道:“在本官辖境之内,便是王法所在!管你是哪路神仙,也得守朝廷的规矩!来人!将这些形迹可疑、持械行凶的狂徒,给本官——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得令!” 众捕快虽有些心惊于这些黑衣人身上的杀气,但见县太爷如此硬气,自己这边又人多势众,顿时胆气一壮发一声喊。 铁尺锁链哗啦啦作响,便要上前拿人! “鬼影” 气得七窍生烟! 他身份敏感且任务在身,若真与官府冲突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鬼影恶狠狠瞪了陈启年一眼,又看了一眼被护在官差身后的“苏元”,心知今日事已不可为。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一个陈青天!咱们走着瞧!撤!” 说罢,他打了个尖锐的唿哨。 几名杀手身形如鬼魅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废墟之中,速度之快令捕快们咋舌。 陈启年见状,心中也是暗松一口气。 他立刻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惊魂未定(假装)的柳如丝面前,拱手施礼,语气关切而恭敬: “下方定远知县陈启年。姑娘受惊了!可是……苏大家当面?下官受林解元……哦不,如今该称林会元之托,一直在暗中留意凉州动向。今夜恰逢其会,天幸未曾来迟!” 柳如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对林闲的运筹帷幄、布局深远 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盈盈还礼,柔声道:“多谢陈大人救命之恩!大人明察秋毫,英武不凡,小女子感激不尽!” 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陈大人,实不相瞒,妾身并非苏大家,乃是她的闺中密友柳如丝。为引开贼人,不得已李代桃僵。此刻苏大家恐仍在险境,此地不宜久留。妾身需立刻返回府城别院,探明情况。还请大人相助!” 陈启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心中对这两位女子的智勇更是钦佩。 他肃然道:“原来如此!柳姑娘大义,陈某佩服!事不宜迟,本官亲自带人护送姑娘回城!” 他转身下令:“王捕头!你带一半人马仔细搜查附近,看看有无漏网之鱼或可疑踪迹!其余人随本官护送柳姑娘回城!打起精神,以防贼人去而复返!” “是!大人!” 众捕快轰然应诺。 柳如丝在陈启年及其精锐捕快的护送下,迅速向凉州府城方向撤离。 她回首望了一眼“鬼影”消失的方向,心中忧虑更甚:元儿妹妹,你现在……究竟如何了?一定要撑住啊! 而陈启年一边策马,一边心中激荡:“林兄远在京城,竟能料敌于先,布下如此后手!此番若能护得苏大家周全,不仅是报恩更是结下一份天大的善缘!” 今夜他这个小小知县,因缘际会竟卷入了这场关乎未来朝局的风暴中心,并且站在了道义与未来希望的一边! 在陈启年及其精锐捕快的严密护送下,一行人马不停蹄,向着凉州府城方向疾驰。 夜色深沉,只有马蹄声敲击着地面,急促而有力。 马背上。 柳如丝强装的镇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焦虑与不安。 她紧抿着嘴唇,脑海中不受控制反复回放着一个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 她似乎想起当时她在逃跑过程中回望,似乎看到有一对火把朝着密道而去。 当时情况危急她无暇细想,此刻回忆起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糟了!” 柳如丝心中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们应该分出了一队人马,沿着我们预设的密道方向去搜寻了!元儿妹妹她……她会不会正好……”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 噬咬着她的心。 她太清楚太子手下那些人的手段了,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苏元虽然机智,但毕竟只是个弱质女流,还中了毒……若真被那队精锐杀手在密道出口或者安全屋附近堵住……后果不堪设想! 【柳如丝内心独白】 “元儿…… 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双手紧紧攥住了缰绳。 “闲先生……” 想到林闲,柳如丝的心更是揪紧,涌起一阵酸楚与心疼。 “他远在京城,周旋于虎狼之中,却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元儿的安危。他那样骄傲自信的一个人,将元儿视若珍宝……” “若…… 若元儿此番真有闪失……” 柳如丝几乎不敢想象那后果:“那对他将是何等沉重的打击!恐怕比他自己遭受任何磨难都要痛苦百倍!他刚刚在会试中大放异彩,前程似锦……难道要因为小人的暗算,而承受这剜心之痛吗?” “不!绝不可以!” 柳如丝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必须尽快赶回去!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就算把凉州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元儿!绝不能让她出事,绝不能让林会元…… 伤心欲绝!” 她抬头看向前方,凉州的轮廓在夜色中已隐约可见。 她对身旁的陈启年急声道:“陈大人!情况可能有变!贼人可能分兵去追苏大家了!我们必须再快一些!回到别院后,请立刻动用官府的渠道,全城秘密搜寻苏大家的下落!特别是城北货栈和通往云雾山的方向!拜托了!” 陈启年见柳如丝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心知事态严重,立刻重重点头:“柳姑娘放心!本官明白!驾!” 他 一扬马鞭,催促队伍再次提速…… 夜色中,这一行人带着焦急,如离弦之箭射向凉州城外。 而此刻真正的苏元,正独自在黑暗的山野中,拖着中毒的身躯,与死神和追兵赛跑…… 险境,被拉到了极致! PS:微微剧透,苏元下一章将依靠闲式对答思路和对林闲的坚定情愫,成功获得仙人认可继承衣钵,为很多章后林闲仙界继续搞科举做铺垫。 女主不会变更,各位书友大大请放心。 苏元将以暂时消失换取林闲获赠仙引,为林闲走才气灌体的路子提供成长依据,同时也为他远赴西北女主飞升之地任职起步、开启幕后打脸对手、培养科举学子积累功德作铺垫。 林闲将在对苏元的思念中不断抵制美色诱惑和表白,最终在科举逆袭的终点与女主感情升华,同时为未来仙界篇文曲一脉崛起提供铺垫。 大家尽情期待...... ------------ 第185章 元儿受仙考,闲语破玄关 当柳如丝带人往回救时,苏元还在跑路。 在追逐中她伤口变麻,毒气不断侵蚀经脉和意识,视线开始模糊…. 可强敌不会惯着她,那用毒高手的脚步越来越近。 “拼了!” 苏元看着前面的缭绕,用最后力气钻进去….. 山势陡峭,夜色浓重。 慌乱中苏元脚下一滑,竟从一处陡坡跌落下去! 天旋地转间,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她似乎穿过了一层带有弹性的雾气,落入一个温暖的水潭! 水潭不大,却散发着氤氲的热气和淡淡的硫磺味,竟是一处温泉! 更奇异的是,潭水似乎有抑制毒素、缓解疼痛的奇效,苏元肩头的麻木感竟减轻了些许。 她挣扎着爬上岸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被悬崖环抱的隐秘山谷。 谷中奇花异草遍布,空气中弥漫着沁人的芬芳。 山谷尽头有个被藤蔓遮掩的洞,里面隐约有柔和透出。 苏元又惊又奇,强撑向洞口而去。 拨开藤蔓,她发现别有洞天! 洞壁光滑,镶嵌着夜明珠。 正中有张玉石雕成的床,上面铺着香草。 旁边还有一个石桌,放着些玉瓶和一部材质非帛非纸的古书。 最让苏元震惊的,是她感受到那股精纯的天地灵气,她肩头在灵气滋养下,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这……这是何处?” 苏元喃喃自语,仿佛置身梦境。 好奇下她拿起石桌上玉瓶,打开后一股药香传来,令她精神大振。 她细细看去,瓶身刻着两个古篆:“清蕴”。 “难道是…” 苏元意识到,自己可能误入了一处前辈高人遗留的洞天福地! 这场生死危机,竟成了她的一场莫大机缘! 突然,异变突生! 石桌上那部古书突然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光。 一道老妇虚影从书中浮现,慈祥的目光落在苏元身上。 “呵呵,终再来有缘人。” 老妇的声音在苏元脑海中响起,空灵而悠远。 “前辈你是….” 苏元心有灵犀,连忙拜下。 “呵呵,姑娘内心聪慧!吾乃‘素心仙子’,飞升时留此一缕神念寻传人,继承吾之素心道统。然道不可轻传,需过三问。千年来入此洞府者七人,皆未能解吾之惑含恨而终。汝,可愿一试?” 苏元心中骇然,连忙再次行礼:“晚辈苏元,误入仙府,前辈恕罪!晚辈愿试!” 她深知这是唯一改变命运,将来与林闲团聚的契机。 “善。” 素心仙子虚影微微颔首,抛出第一问。 随着树叶飞扬,她带着看透世情的沧桑:“世间众生,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修道之人,当如何自处?” 此问旨在考校心性,看是否会被世俗名利所困。 前几位失败者,或答“清心寡欲”或答“斩断尘缘”,皆未能让仙子满意。 苏元闻言却想起林闲的那句玩笑,用以形容他做生意时的态度。 她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晚辈以为,或许可以…… 躺平修仙,佛系赚功德 ?”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觉得这回答太过儿戏。 素心仙子虚影却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妙!妙啊!躺平非懈怠,乃不执着;佛系非无为,乃顺其自然!不为利缚,不刻意求,心无所住,方是逍遥!此解,大善!” 她竟高度认可了这充满现代“摆烂”气息的回答! “这都行?” 苏元目瞪口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仙姑的第二问接踵而至。 这个问题更加玄奥:“道法自然,然天地有时亦不仁。若遇不平,道心当如何?” 此问关乎遇到不公时的道心抉择。 苏元脑海中瞬间闪过林闲对付太子党时那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从容,以及他常说的“与其生气,不如想办法气死别人”的歪理。 她福至心灵,恭敬答道:“回前辈,道心如水,可柔可刚。遇不平当如溪流绕石,灵活变通寻其破绽;若势不可违亦可积蓄力量待时而动, 争取哪天把石头磨成鹅卵石 。” 她把林闲的“斗争策略”用修仙术语包装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 素心仙子虚影竟发出笑:“好一个‘灵活变通’!好一个磨成鹅卵石!不迂腐不偏激,知进退,明得失!此乃处世之智,亦为修行之道 !过!” 第三问,最为关键:“吾道号素心,旨在明心见性。然七情六欲,亦是人之常情。情与道孰重?可并存否?” 此问直指本心,也是最难的一关。 苏元眼前浮现出林闲的身影,想起他的才华他的呵护,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心中一片温暖。她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回答:“晚辈以为,道是骨情是血。无情之道如同枯木,纵情忘道则如浮萍。真正的道,应在红尘中炼心情义中证道。心中有道情方能久,情之所钟道亦可增。譬如…… 若心中装着一个人,便会想成为更好的自己,这本身不就是一种修行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就在苏元心中忐忑之际,素心仙子虚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个洞穴的灵气都为之沸腾!虚影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欣慰和赞赏。 “好!好一个道是骨,情是血!好一个红尘炼心,情义证道!” 仙子的声音带着激动:“千年等待,终得传人!汝之道心,通透豁达,不拘一格,更兼情义真挚,暗合吾素心之本意!吾之素心仙诀与毕生感悟,今日尽数传汝!” 刹那间,无数玄奥的符文和精纯的仙灵之气从书卷中涌出,灌入苏元眉心! 她感到自己的修为、见识、乃至生命层次,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传承完毕,虚影变得黯淡,最后交代道:“此洞府乃飞升节点,灵气即将引动。汝需在此闭关,彻底融合传承,不日便可 举霞飞升 ,直达仙界‘素心天’。” “前辈,徒儿拥有一事相求!” 苏元突然想到林闲的事,连忙求道。 “也罢!有新人终成眷属!本座用残存神识,再去他梦里走一遭吧!仙界广阔,望汝坚守本心……” 老妇声音终于袅袅散去,虚影消失。 洞府内只剩下苏元一人,被浓郁的仙灵之气包裹。 她盘膝坐于温润的玉床之上,准备进入闭关。 苏元知道当她再次睁眼时,将不再是凡尘俗女。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定境前,一股强烈的思念涌上心头。 传承带来的庞大信息流,非但没有冲淡这份情感,反而让她对与林闲的未来,产生了更加清晰的憧憬。 “闲君……” 尚有些清醒的苏元在心中轻唤,红唇泛起一抹温柔。 随后她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出现幻觉…… 那是一片云雾缭绕、仙鹤翔集的仙境。一处开满七彩仙葩的悬空岛屿上,精致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 她与林闲相拥于白玉栏杆旁。 林闲依旧是一袭青衫却纤尘不染,周身流淌着淡淡的道韵仙光,比在凡间时更添几分超然出尘的气度。 自己则身着素白仙裙,依偎在他身侧。 林闲低头看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与骄傲。 他手中拈着一片菩提叶,轻声吟诵: “曾历凡尘劫与波,今朝携手入大罗。笑他太子空算计,怎及我辈共长生?” 吟罢林闲朗声大笑,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 两人衣袂飘飘,俯瞰下方云海翻腾。 看那人间王朝兴替,如同过眼云烟。 再无俗世纷扰,只有天长地久的相伴。 “待到那时……” 苏元在定境边缘,意识迷离想着:“我们要在仙界开辟一处洞府,就叫…… 就叫闲元仙居好了……” 想到妙处,她竟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红晕。 “闲君……” 苏元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立下誓言:“等着我……无论仙界有何等风景,我定会与你同游……此生,不,是永生永世,绝不相负……” 话音渐低,苏元彻底沉入玄妙的闭关状态…… 而那名追入云雾山的武林高手,在山中搜寻良久,却如鬼打墙一般始终找不到那处被仙家阵法隐匿的山谷入口。 他最终只得悻悻而归,向“鬼影”报告苏元“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他并不知道自己不仅未能完成任务,反而阴差阳错地,“促成” 了一位仙子的诞生。 苏元的命运,在林闲的“神助攻”下彻底转向,踏上了一条通往长生久视的青云之路。 一段仙凡恋曲,就此埋下神奇的伏笔…. ------------ 第186章 南柯仙梦:仙音指点文曲 京城,竹心斋。 殿试前夜,月华如水。 林闲在书房中喝着气泡水,将殿试可能涉及的经义策论,反复推敲至子时。 连日来的殚精竭虑加之对苏元的隐隐担忧,让他终感倦意如潮水涌来。 林闲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扫过案头。 那里陈列着苏元所赠那方青竹丝帕,心中泛起一丝浓郁的思念。 “元儿….” 林闲轻声呢喃,慢慢他伏在书案沉沉睡去。 来到大周,他基本不做梦。 然而今夜,与往常无梦的沉睡不同。 这次林闲陷入一个身临其境般的奇梦! 在梦中林闲只觉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拽着,轻飘脱离了躯壳飞走。 眼前景象飞速流转,山河倒退,瞬息千里。 待他“定睛”一看,竟已置身于一座云雾缭绕的险峻山脉之上——上面浮现三个字,正是云雾山! 他似一个无形的旁观者悬浮着,将山下发生的一切 尽收眼底。 “元儿!” 林闲惊呼出声。 他清晰“看到”苏元被太子系黑衣人追杀,肩头染血脸色苍白,仓皇间正向深山逃窜! 那惊险的一幕,如刀刻般印入他的脑海! “元儿!” “TMD!有本事冲老子来!” 林闲梦中心急如焚,要嘶喊助威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冲下去,身体同样无法动弹! 一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攥紧他的心脏! “是梦!这TMD一定是梦!” 林闲拼命告诉自己,试图掐醒自己的意识。 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然而疼归疼,那景象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 林闲一番努力加怒骂,竟无法从这真实的梦境挣脱,只能看着苏元脚下一滑,然后跌落山崖…… “不——!” 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在林闲胸中炸开! 太子!周扬! 若元儿有事,我林闲必让你血债血偿!”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之际,景象飞速变幻。 柳暗花明下,他 “看”到苏元坠入一处温泉,随后发现一个洞穴。 洞内夜明珠光华温润,玉床石桌灵药古籍遍布,充盈着祥和与灵气。 让他惊喜的是,苏元的伤势在迅速好转! 更令他震惊的是洞中一道仙气缭绕的老妇虚影缓缓浮现。 那老妇人对着正翻阅古籍的苏元微微颔首,似传达着玄奥的信息! “这是……” 林闲心中惊疑不定。 这梦境,太过离奇! 突然….. 那老妇感应到了林闲的存在,缓缓转过头。 她的目光穿透壁垒,直接落在了林闲“意识”之上! 一股难以抗拒的柔和,将林闲意识拉向老妇! “糟了!该不会要和小说里说的那样炼化老子吧?” 恍惚挣扎间,苦笑的林闲感到自己与那虚影有了交融! 一段清晰的信息,直接流入他的心田: “痴儿!” 一个慈祥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莫要惊慌。苏元福缘深厚,心性质朴纯净,已得吾素心仙子之隔代真传,为此界正统仙道继承者。此地乃吾飞升前所留洞天,设有结界外界难扰。她需在此静修化解尘缘,待功法小成,自可出关。” 那声音略微停顿:“汝与她,尘缘未了,然仙凡之路漫漫,非一世之功可达……” 信息至此略显模糊,林闲正听得心焦如焚,生怕这“仙凡路漫”成了棒打鸳鸯。 他也顾不上什么仙凡之别、敬畏之心了,忍不住在意识里插话(反正是在梦里):“咳咳……那个……仙子前辈容禀!您看,咱这情况不是特殊嘛!您都说我才气灌顶、文脉昌隆了,这……这算不算是有‘成神潜力股’的资质?能不能……通融通融,给开个仙凡速通通道啥的?比如……等我中了状元,直接文气冲霄,立地成圣?或者……您那洞天福地,能不能办个双人修行套餐?我把科举复习资料带进去,保证不耽误元儿清修!我俩一起努力,效率翻倍,岂不美哉?” “额….” 那意识中的仙子明显停滞了一瞬,似乎被这胆大包天的放肆“提议”给噎住了! 千年等待见过求仙的、问道的、甚至怕死的,还是头一回遇到跟她商量“办套餐”、“开速通”的! 沉默,迷之沉默….. 就在林闲心里打鼓,觉得自己是不是玩笑开过了,把老神仙惹毛了的时候—— “噗嗤……” 一声忍俊不禁的笑仿佛穿越万古,在他意识中响起! 那空灵的女子声再次响起,却分明带上了一丝莞尔:“好个滑头的小子!千年以降,入此梦者,或惶恐,或贪婪,或迂腐,如你这般……竟敢与吾讨价还价、还想着‘双修’的,倒是头一个!” “仙凡速通?双人套餐?” 仙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汝当这通天仙路是街边食肆,还能点菜打包不成?大道漫漫,唯稳扎稳打,水到渠成,方是正途。投机取巧,根基不稳,纵使速成,亦如空中楼阁,终是镜花水月。” 她却并未因此动怒,反而带着欣赏:“不过……汝这份临‘梦’不惧、插科打诨的急智,以及这死皮赖脸……咳,这锲而不舍的劲儿头,倒颇有几分……趣味。或许,正是这份混不吝的真性情,方能承载那汇聚天下文运的泼天重任吧。” “文曲星君之路,已是为汝指明的最快、最正的坦途。好好走你的路,聚你的文运,气你的太子……待你名动九天、文光照耀三界之日,何愁不能抱得仙子归?” 说到最后,仙子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随即那五彩光芒渐渐远去…… “这就走了?大仙!” 林闲还沉浸在“被神仙调侃了”的愕然与新奇中,便觉手背一热,“仙引”已成。 仙音袅袅散去,梦境景象开始模糊。 “元儿…… 文曲星君……” 林闲 喃喃自语,突然想到什么终于从书案惊醒! 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跳如鼓! 他第一时间抬起右手看向手背——月光下,皮肤光洁如常,哪有什么印记? 但梦中那清晰的触感和浩瀚的信息,尤其是“文曲星君”四个字,如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还有元儿获救、最终得传仙缘的景象,是那么的真实! “这不是梦…… 或者说,这不仅仅是梦!” 林闲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初的惊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清冷的夜风吹拂面颊。 星空漫漫,林闲仰望那颗最为璀璨的星辰(文曲星),心中豪情顿生! “原来如此…… 仙凡之隔,并非绝路!元儿,你既得仙缘,我便为你,搏一个文曲星君之位!” “太子周扬……” 言罢林闲只觉胸中豪情激荡,那股自梦中所得的“仙引”之气 虽未显形,却仿佛在体内流转,引动着周身才气。 他负手立于窗前,仰望夜空中那颗最为璀璨的文曲星,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油然而生! 随后林闲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魑魅魍魉弄阴风, 岂知鸿鹄志在空! 且待明朝金殿上,一笔光寒动九重! 文曲星辉为我引, 斩尽奸邪大道通! 他日星君临仙界,再与卿共舞云霄中!” 这四句诗,语言铿锵意境磅礴! 前两句直斥宵小,表明心志。 三四句展望殿试,气魄惊人。 “一笔光寒动九重” 更是将文人的笔杆子 赋予了开天辟地般的威力。 后四句则由殿试延伸到成神之路,最终落点于与爱人重逢的浪漫愿景,格局宏大,情志高远。 诗成,满室皆静。 窗外,夜风似乎都为之凝滞! 天空中,那颗文曲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星光似乎微不可察闪烁了一下….. 林闲吟罢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已变得无比深邃与平静。 所有的焦虑与不安,都已化为最纯粹的斗志与自信。 “等着吧!过几日便让这天下看看,何为真正的经天纬地之才!” 林闲转身吹熄烛火,和衣而卧。 片刻之后,均匀的呼吸响起。 即将到来的金殿之上,必将石破天惊! ------------ 第187章 醒觉通天路,闲定文曲心 第二日一早,竹心斋。 晨曦微露,薄雾如纱。 “咳咳~” 林闲被一口老痰阻了一下,猛地从书案上惊醒。 他擦了擦额角,还带着梦中的冷汗。 “元儿……” 林闲喘了口粗气。 窗外已亮,但那场光怪陆离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境,每个细节都刻深在他脑海深处。 苏元遇险的惊惶,坠崖的绝望瞬间还有洞天福地的捡漏奇遇… 尤其是那素心仙子的箴言,字句犹在耳…… “不是梦…… 那绝不是梦!” 突然他想起什么,林闲心中涌起惊涛,下意识抬右手看向手背——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右手背靠近虎口位,赫然多了一个“东西”。 细细看去,貌似是一个指甲盖大小、形似星辰流转又似大道符文的金色印记! 这印并非死物,而是散发着温润,随着林闲呼吸缓缓流转,与梦中“仙引”的描述一般无二! “这…… 这是……” 林闲霍然起身,再次确认印记后心中掀起巨浪! 饶是他心智坚韧,此刻也难以抑制感到一阵眩晕般的震撼! 仙缘?这世上竟真有仙缘? 而且以这样一种方式,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老子真捡漏了? 震撼过后,是如打翻了五味瓶般的复杂情绪。 林闲用左手拇指,摩挲着那微热的印记。 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意,一股如泉的气息立刻顺着手臂经脉汇入心田,让他震惊而激荡的心绪,迅速平复下来。 林闲的思绪开始变得清晰通透,这“仙引” 凝神静气的奇效立竿见影! 随着心绪平静,梦中的信息再次清晰浮现。 经过确认,自己的确变强了。 林闲为苏元因祸得福,不仅脱险更得了天大的传承。 虽然相比苏元凭空飞升,自己只是捡了个边角料…. “元儿无事……她得了仙缘……便好了……” 这份牵挂,林闲终于可暂时放下。 但另一方面,老妇那句“需证得文曲星君之位方可再续前缘”的箴言,又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这意味着他与苏元的重逢,不再仅是跨越千山万水,打个快马就能相会,而是要跨越仙凡之隔。 一条更为缥缈的道,横亘在眼前。 林闲踱步到窗前,望着晨曦渐渐唤醒的京城。 他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撼,逐渐变得深邃,最终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文曲星君……汇聚天下文运……飞升仙界……”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狂气与自信的弧度。 原本他读书科举,初期是为在家族中自保,后来是为活得更好更自在。 所谓的“苟道”,核心是低调发育,闷声发财。 但现在一切 都不同了! “苟” 被赋予了全新的、更高层次的意义! “呵呵……” 林闲忽然轻笑出声,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原来如此。以前的‘苟’,是苟全性命于乱世,是术。而如今的‘苟’……”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枚与文曲星遥相呼应的印记:“而如今,是要苟住这文曲大位,是要苟出一条直通仙界的康庄大道!” “科举问鼎,汇聚文运是第一步。文治武功,教化苍生,是必经之路。而这一切的终点——” 林闲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直视那冥冥中的命运:“是为了能与心爱的元儿,在仙界再续前缘!” 这一刻,林闲心态发生覆地的变化。 他的愿景从苟在人间,提升到了苟往仙界…… “咚咚咚~”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三下敲门声。 影刹的声音响起,带着柔和的关心:“时辰不早,先生该用早膳了。” 林闲收敛心神,淡然道:“谢谢。” 影刹闻讯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清粥小菜。 细腻的她,立刻察觉到了林闲身上的不同。 虽外表依旧,但那股气质变得更加内敛,也更加深不可测! 尤其是她敏锐注意,林闲抬手时右手背上那枚淡金星辰印记! 影刹心中剧震! “先生纹身了?不对!那不是纹身……” 她身为顶尖高手,对气息变化极为敏感! 那印记散发出的纯净高贵、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道韵… “先生,您的手……” 影刹忍不住问道,带着惊疑。 林闲低头看了看手背,微微一笑:“无妨,不过是昨日梦中,偶得的一位前辈所赠的‘小礼物’。据说能宁心静气,助我高分飘过殿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 “梦中”、“前辈”、“小礼物”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却让影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立刻联想到昨夜林闲异常沉睡和惊醒,再结合这枚神秘莫测的印记…… 一个惊人猜想,在她心里缓缓形成! “恭喜先生!得此机缘!” 影刹强压心中震撼,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她越发坚信,自己追随的男人绝非凡人! 林闲接过粥碗,从容地用起早膳。 手背的星辰印记随着他的动作,流淌着金辉。 “过几天的殿试,便从将这文曲之路的第一块基石,牢牢砌下开始吧。” 他看着窗外,轻声低语。 一颗文曲之心已然坚定,金殿之上必将星辉闪耀,震惊天下! 影刹强压心中惊涛侍立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林闲的身影。 微光透过窗洒在林闲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辉。 尤其是他右手手背上 那枚流淌着星辉的印记,更是为他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与高贵。 她看着林闲用膳的侧影,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情感,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层层涟漪。 【影刹内心独白】 “先生他…… 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影刹在心中喃喃自语。具体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 容貌依旧是那般清俊,但眉宇间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慵懒与疏离,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坚定。 那是一种……仿佛看清了遥远前路,并下定决心一往无前的神采。 “是因为那枚印记吗?那位‘梦中’的‘前辈’……究竟是何等存在?” 她不禁遐想。 能留下如此神异印记的,定然是了不得的仙神人物! 而先生竟能得此等人物赐下仙缘,这让影刹在敬畏之余,更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她的目光悄悄掠过林闲那枚星辰印记,脸颊竟微微有些发烫。 “这印记……在他手上……真好看……”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若是…… 若是能…… 轻轻触碰一下……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骤然加速,慌忙低下头生怕被林闲察觉自己的失态。 “影刹啊影刹!你怎可对先生存有如此…… 如此僭越的念头!” 她在心中暗斥自己,但那份悸动却如何也压不下去。 “可是…… 这样的先生……真的好耀眼……” 影刹忍不住偷偷抬眼,再次望向林闲。 只见他端坐那里,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自信与气场。 与之前那种智珠在握、闲散从容的气质不同,此刻的林闲更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兵,直指苍穹! “文曲星君之路……仙界……” 影刹回味着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 一丝隐秘的期盼。 “若先生真能走上那条路……我……我愿永远做他身后的影子,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这份决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以前,是出于职责与忠诚。 而现在却掺杂了更多难以言说的倾慕与追随强者的本能,影刹知道自己和林闲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但只要能这样,远远看着他守护着他便已心满意足,或许这便是她最幸福的宿命了。 林闲似乎并未察觉那道复杂炽热的眸子,他用完早膳缓缓起身。 阳光落在身上,将那枚印记映得愈发璀璨。 “退下吧!”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 “是!先生!” 影刹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道。 从这一刻起,林闲将要踏上一条崭新的道。 而她会毫不犹豫紧随,无论前方是金殿玉阶,还是….. 一场注定要震动朝野的殿试大幕,即将拉开…… ------------ 第188章 仙引淬凡心,星痕照天途 上午,林闲没出门。 他一直在思考接下来的路。 对苏元的思念依旧,但不再是焦灼与不安,而是化作钢铁般坚定! 林闲清晰知道,此刻的苏元正在那云雾山接受传承,为他们的未来而努力。 而他林闲,又怎能蹉跎岁月? “元儿,等我。” 林闲遥望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上。 “既然上天赐下这份仙缘,为我指明这条文曲星君之路,我林闲必不负卿!必以这凡躯,踏出一条直达仙界的大道!” 话音未落,他右手背上那枚印记仿佛感应到主人的YY,微微发烫间明亮数分。 一股精纯的气息再次顺着经脉,汇入身体,最后直冲识海! 被洗刷刷一遍后的林闲思绪愈发清明,体内才气也随之活泼!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随手摊开《孟子》。 然而如今再看,感受却截然不同。 在“仙引”的辅助下,他的理解力乃至与文字典籍的共鸣,都提升到了一个玄妙的境界! 书中那些微言大义不再是冰冷的字,而化作了一个个调皮的符文,与他产生奇妙的共鸣。 仿佛不是他在读书,而是书中的圣贤道理,主动求着涌入他心中! 过往的种种经历——商海沉浮的历练、音乐创作的灵感、学问辩论的机锋….. 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积累“文运”的经验包。 而即将到来的殿试,便是将这一切融会贯通、升华蜕变的关键一步! 想到太子的种种刁难,林闲嘴角不禁勾起弧度。 “呵……”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看待一场孩童的闹剧。 “蝇营狗苟,争权夺利,在这凡尘俗世中,或可翻云覆雨。但在漫漫仙途、煌煌文运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罢了。” 他的目光超越朝堂,投向那星辰之上。 “来吧,殿试。” 林闲负手而立,自信自然流露。 “这不仅仅是我林闲的‘跃龙门’,更是我执着文曲星君的第一步!是我向这方天地,宣告一条新路开启的号角!” 装逼完毕,老管家端着茶小心走进来。 他刚踏入书房,便感觉今天的林闲的装逼气场与往日不同! 具体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往那里一站明明身形未变,却给人一种需要仰视的牛逼! 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能洞穿人心! “三爷,参茶好了。您……您今日气色真好,好像……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老仆忍不住道,语气中充满了惊奇。 他认定要么是自己神经发作,要么就是三爷真的变牛逼了! 林闲接过茶微微一笑:“有心了!” 老仆闻言更是惊疑,只觉得三爷今日言语间自有一股气度。 他不敢多问,躬身退到一旁。 随后整天林闲都在书房内,对着诗经凝神思索,指尖无意识轻叩着案几似弹钢琴。 就在夕阳西下时,影刹急促的声音在外急报:“先生,柳如丝姑娘从西北而来,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柳如丝?” 林闲心中一凛,沉声道:“进来!”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踉跄而入! 只见柳如丝劲装沾满尘土,发髻微散眼圈泛红,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血迹,显然经历了奔波! 她见到案后的林闲,“噗通”一声跪地:“妾身柳如丝办事不力,有负先生重托!致使苏妹妹……在逃亡途中……生死不明!如丝万死难辞其咎!今日冒死回京,特来向先生……负荆请罪!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林闲端坐案后,面色竟无波澜。 他看着娇躯微颤的柳如丝,已洞悉一切。 半晌他绕过书案,走到柳如丝面前:“柳姑娘,抬起头来。将当日情形,细细说与我听。尤其是……元儿坠崖前后,可有何异常天象,或是……特殊际遇?” 柳如丝闻言猛地抬头,泪眼中带着一丝惊愕。 她强忍悲痛,将当日如何李代桃僵引开“鬼影”,苏元如何被副手追杀,最终如何慌不择路逃入云雾山,以及…… 以及最后听闻传言中苏元那令人心碎的一跃……原原本本道出。 “是如丝无能!若是…… 若是能再快一步……苏大家她……” 说完柳如丝颤抖着取出用蓝布包裹的小包,高高举起低声道:“这是在苏妹妹房中寻到……她平日写的札记,还有一些……未来得及寄给先生的书信……还有……还有这把她常用的桃木梳……如丝无能,只带回这些……先生!” 林闲默默听着,当听到“云雾山”、“坠崖”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 这与他梦中所得信息,完全吻合!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上前一步并未先接那包裹,而是伸出双手扶住柳如丝的双臂,竟将浑身无力的柳如丝,轻轻托起! “柳姑娘!” 林闲目光灼灼:“此事,非你之过!若非你智勇双全李代桃僵,舍生忘死引开强敌,为元儿争取了那宝贵的生机,后果才真正不堪设想!你非但无过,反而对元儿对我林闲,有再造之恩!林某感激不尽,何来责罚之说?” 随后他接过那包裹,仿佛接过了一份千钧重的情谊。 “先生?先生不怪妾身?可苏元妹妹她….” 柳如丝有些不理解,甚至惊异中误以为林闲移情别恋。 他看着柳如丝复杂的眼神,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以安其心。 林闲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至于元儿……且宽心。她此番劫难看似凶险,实则冥冥之中自有天佑。她已遇得贵人,得了场天大的造化!如今,正在一处洞天福地静修,前程远大!此事关乎天机,详情暂不便细说。但你只需记住,她安然无恙且未来可期!这,便足够了!” “真……真的?!” 柳如丝抓住林闲衣脚,眼中爆发出惊喜! “嗯!” 林闲点头,带着坚定。 柳如丝看着林闲的眼,一种莫名的信任油然而生! 她知道,林闲不会在此事上骗她! “千真万确。” 林闲再次颔首。 他话锋一转:“所以柳姑娘,你现在的任务不是自责,而是养精蓄锐!西北之地蛮夷动向,边境局势,乃至太子残余势力的动向,仍需一双可靠的眼睛!你熟悉当地又有赵王资源可用,林某恳请你待休整好后,重返西北!为我们也为这天下百姓,看好那西北门户!将来,必有重用你之时!” 柳如丝闻言,心中百感交集。 从绝望请罪,到被宽恕肯定,再到得知苏元安然无恙的狂喜,最后是被委以重任的信任! 她再次行了一个万福(这次林闲没拦住)激动道: “先生!如丝……万死不辞!定当竭尽全力,为先生看好西北,绝不负先生信重!” “好!” 林闲再次扶起她,对老管家吩咐道:“带柳姑娘去最好的厢房,用最好的伤药,让她好生休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待柳如丝被扶下去后,书房内重归寂静。 林闲走到书案前,小心打开那个蓝布包裹。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的信笺。 墨迹是苏元娟秀熟悉的字迹,记录着她对西北风土的细致观察,对边民疾苦的深切同情,对时局的敏锐思考…… 还有几页,明显是写给他的私语,字里行间充满思念、鼓励与未曾说出口的情意。 还有那把桃木梳,梳齿间仿佛还残留着伊人发丝的淡淡幽香。 林闲默默拿起木梳,又从书案隐蔽的暗格中取出两件珍藏的物件:一条苏元亲手编的羊毛围巾,和一只款式朴素的素银手镯。 林闲将围巾轻轻贴在脸颊,仿佛能感受到曾经的温暖。 他摩挲着手镯,仿佛能看到伊人皓腕。 随后林闲拿起木梳,仿佛能看到她对镜梳妆的背影。 那深切的思念,终于不受控制流露出来,混合着一丝后怕的痛楚。 但这丝痛楚,很快便被一种更加强大的决心所取代! “元儿……” 他低声轻唤,将木梳紧紧握在手心,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你在仙界好好修行……等我。待我金榜题名,汇聚文运之日……便是我们仙界重逢之时!” “而眼下……” 他目光转向窗外,望向皇宫方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便是先帮你我,讨还这笔债的时候了!太子……你的末日,到了!” 一股无形的气势,自他周身散发出来。 斋内温情散去,只剩下山雨欲来的肃杀! ------------ 第189章 吉他再奏 送走柳如丝后,再思念中时间又到午夜。 林闲喝了点酒,微醺下走出门。 “三爷!” 管家想来伺候,却被林闲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就这么拎着酒瓶边走边喝,任凭放肆的风骚扰。 躯壳虽醉但他心里清楚,此刻苏元正为他们的未来而努力。 而他林闲,又怎能在这俗世中蹉跎岁月? "元儿,等我。" 林闲遥望北方,似乎落在那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上。 "既然上天赐下这份仙缘,为我指明了这条文曲之路,我林闲必不负卿!必以这凡躯,踏出一条直达仙界的科举文运大道!" 林闲轻声自语,再次咕咚一大口。 此刻距离殿试,仅剩寥寥两周。 林闲晃了晃脑袋突然想到什么进了屋,转眼间手里多了那把紫檀木吉他。 身前石桌上躺着苏元的围巾、素银手镯和桃木梳,月光为其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 他望着皎洁的月,心中对佳人思念更甚…. 凉州遇险的担忧、洞府仙缘的庆幸、两地相隔的思念、前路漫漫的坚定……万般情愫萦绕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随后带着思念拨动琴弦…… “嗡~” 一段悠远带着忧伤的旋律,在寂静夜色中缓缓流淌开来。 林闲即兴填词低声吟唱,歌声清澈而富有磁性,在月色下更显深情: (吉他前奏舒缓如月光流淌) "你问我心中牵挂有多深,牵挂有多真?"(目光温柔地落在围巾和手镯上) "月儿可代表我的情,照亮她远方的身影。"(旋律转为深情) "一番情谊难忘记,一段往事永在心。" "愿借那明月寄相思,伴她度晨昏。"(间奏吉他音色空灵悠扬) "深深的是我情教我思慕到如今。" "纵然是千山万水也隔不断这份真。"(副歌部分情绪升华) "你问我心中牵挂有多深,牵挂有多真?" "情比月辉更皎洁,爱似星海永无垠!" “只愿她仙路平坦,早日得道破凡尘。” “待我金榜题名时再续前世未了的情份……”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挚的情感流露。 月光下吉他声仿佛将他的思念跨越千山万水,带到了闭关的苏元身边。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林闲久久沉默,他手指摩挲着手镯,眼中充满无限的眷恋与温柔。 但这丝柔情,很快便被一股更强大的决心所取代! 他的目光放远,重新变得坚如磐石! “元儿,等我。” 林闲缓缓起身,将吉他和三大件小心收好。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与霸气,自他周身散发出来! “先生……” 竹心斋院外的阴影里。 影刹融入了夜色,静静守候着。 她将呼吸与心跳都压到了最低,仿佛只是一道没有生命的影子。 可院内那深情而忧伤的吉他声与吟唱,却一字不落地传入她的耳中。 "先生,妾身真的也很……" 她在心中默念,冰冷的面具下是无人能见的复杂。 听着那饱含思念的歌词,看着他摩挲银镯的侧影。 影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 她为林闲对苏元如此专一的情而触动,那般情深似海,是她这等藏于暗处之人从未敢奢望过的。 可正因如此,那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便愈发汹涌—— 先生本是该当睥睨天下的人物,如今却要背负这般沉重的相思,前路更是仙凡阻隔。 "若……若他能将这般深情,分一丝一毫予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狠狠掐灭。 影刹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有此妄念? 可目光触及他月光下略显孤寂却挺直如松的背影,那心尖上的刺痛却无比真实。 她宁愿先生永远是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在考场上挥斥方遒的潇洒才子,而非此刻这个将万千柔情与相思深埋心底,独自扛起通天之路的孤勇者。 最终吉他声歇,万籁俱寂。 影刹看到先生收起苏元之物,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股熟悉甚至更为凌厉的霸气再次回归。 她心中顿时了然——先生的柔情已妥善封存,此刻起那位欲与天争高的王者,已然归来! "这样,便好。" 影刹深吸一口微凉的夜气,眼中波澜被压下,重新化为古井无波。 "先生的路,我会用命去守。无论是人间太子的明枪暗箭,还是未来仙路的魑魅魍魉,但凡想伤他分毫,必先踏过我。妹妹,你在仙界安心等他便好。这凡尘的荆棘,姐姐来为他斩断!" 此刻林闲完全没意识到隔壁女子的小心思。 他呼出酒气,将吉他仔细收好,正欲转身回房,目光无意扫过那略颤的倩影。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温和。 林闲对着那片阴影,轻声唤道:“过来吧。站了许久,也累了。” 影刹的身影一颤,显然没料到竟被发现了。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依言走出,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 影刹低着头不敢看林闲,生怕泄露了方才内心的女子情愫。 “先生……属下只是……” 她试图解释。 “无妨。” 林闲打断了她。 “正好今日不知怎的,觉得这肩膀和头,有些发紧。” 林闲边说,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影刹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应了一声:“是!影刹明白!” 她走上前,示意林闲在院中那张铺着软垫的竹制椅上躺下。 林闲从善如流,放松躺了下去。 影刹跪坐在椅旁,那双惯于执剑杀人却异常稳定的手,再次带着试探性按上林闲的太阳穴。 与上次在书房的紧张生涩不同,这一次,她的动作自然而轻柔了许多。 指尖带着一丝温润的内息,不轻不重揉按着。从太阳穴到额角,再到紧绷的后颈与肩膀。 林闲闭上眼,彻底放松下来。 连日来的压力以及对未来的筹谋,在这 恰到好处的力道和那丝温和内息的疏导下,渐渐消散开来。 她的鼻尖萦绕着院中花草的清香,耳边 是夏虫的微鸣,还有影刹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 一种久违的安宁与放松,包裹了他。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这按摩太舒服。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林闲的呼吸变得均匀——他竟就这样在躺椅上睡着…… 影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着月光下林闲略带胡茬的睡颜。 那张平日里深不可测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放松与恬静。 一抹极淡的笑,在影刹的嘴角漾开。 那笑意冲淡了她眉宇间的冷冽,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起来。 确认林闲已沉沉睡去后,影刹的心微微加速了跳动。 她犹豫了片刻,终是忍不住探出手,用指尖极轻拂过林闲额前几缕散落的发。 发丝柔软而微凉,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影刹的指尖不受控制顺着发丝继续下滑,虚虚地描摹着林闲的额头、挺拔的鼻梁…… “先生……我….” 她在心中无声呼唤,眼中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属下才敢…… 才敢这般放肆地看着您吧……” 一股夹杂着酸楚的幸福,涌上心头。 能这样静静守着他,看着他安睡,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奢望与难以言喻的慰藉。 她小心收回手,极快解下自己的黑色外衫轻盖在林闲身上,仔细掖好被角。 她就这么安静地跪坐在一旁,如最忠诚的守护者凝视着熟睡中的林闲。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这一幕渲染得 静谧而温馨。 许久,她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好好睡吧,先生……未来,属下定护您直上青云,无论是人间朝堂,还是那九天仙路。” 夜色温柔,星辉不语。 竹心斋的庭院中,信任与守护在这刻达成和谐…… ------------ 第190章 初夏寻凉:巧制冰醴浆戏佳人 又过了几日。 四月已至,京城日头渐毒。 距离殿试,仅剩五六日。 竹心斋内虽摆放着冰盆,但那凉意似乎总隔着一层,压不住林闲心里的烦腻。 此刻林闲搁下《通典》,只觉口中寡淡。 他的目光落在案头那盏浮姜末的茶汤,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唉……” 林闲暗自摇头:“这煎茶之法本为提神醒脑,奈何如今工序繁复至极,姜盐椒桂喧宾夺主,早已失了茶之清雅本味。饮之如灌药汤,越喝越渴越喝越燥!” 身为穿越者,林闲对这种近乎“料理”的饮茶习惯,实在难以适应。 对前世鲜榨果汁的渴望,油然而生! 他抬头扫过书房,随口问影刹:“近日京中可有什么新鲜上市的果子?” 影刹闻声微动,上前半步。 她略一沉吟,清晰回道:“据日常回报,眼下市面桑葚正当季,果实紫黑饱满甜而不腻。樱桃亦初上市,虽价昂但色泽红艳,汁多味美。皆是上选。” 林闲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桑葚酸甜开胃,樱桃鲜美诱人,岂不正是制作上佳饮品的材料? “妙哉!” 他抚掌轻笑,诗兴随念而起:“殷红玛瑙缀青枝,紫玉垂垂欲滴时!此等天地精华所钟,若只寻常啖食岂非辜负?正合酿制一味清凉,以涤荡这满腹烦暑!” “先生鲜榨果汁都能作诗?” 影刹捂着小嘴,满脸崇拜。 林闲看着满眼小心心的影刹,当即吩咐:“着你手下之人,速采买顶尖桑葚樱桃回来,再备好纯净蜂蜜与上等冰块。” “是!” 脸蛋微红的影刹领命,她出门亲自安排去了。 不多时,几篮紫黑的桑葚和红艳樱桃被迅速呈上。 林闲仔细检视,满意点头。 他所求绝非简单的果浆,而是口感极致纯净、能最大程度保留原果风味的佳饮。 很快林闲开启试验。 第一步,自然是取汁。 寻常捣杵之法易混入果渣,粗糙碍口。 林闲追求的,是“清”与“纯”的极致。 他取过纸笔,飞速刻画后一幅螺旋压榨器草图便跃然纸上! 其核心是根带螺旋纹的硬木杆,嵌入一个带细密漏槽的硬木圆槽内。 “以此法慢压细取,可得纯净之液,免去杂质烦扰。” 林闲见影刹有些愣神笑着解释,随即令召来的巧匠依图制作。 等待时他亲自挽袖,指挥仆役将水果逐一精选、淘洗沥干。 樱桃更是需细心去核,工序一丝不苟,宛如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器具制成,林闲屏退旁人,只留影刹在侧。 他亲手示范将适量桑葚放入槽内,缓缓转动木杆。 “嘀嗒~” 随着螺旋纹带来的压力渐增,紫红莹澈、粘稠透亮如宝石溶液般的果汁,便从槽底小孔汩汩流出,汇入下方承接的羊脂白玉碗中。 此举看得影刹目瞪口呆,她何曾见过如此文雅、高效且充满“道韵”的取汁之法? 第二步,要把复杂的果渣过滤出去。 林闲取得原汁,犹嫌不足。 他命人取来细密的双层素纱,细心嘱咐:“再滤一遍,务求至清至纯。” 经过纱滤后果汁愈发透亮,宛如流动的紫水晶,不含一丝杂质。 最后便是果汁的灵魂,调味与冰镇。 林闲取过滤后的纯汁,根据桑葚的微酸和樱桃的鲜甜,少量多次加入蜂蜜细心调匀,直至达到酸甜的黄金平衡。 随后他将调好的果汁,倒入晶莹剔透的琉璃壶中,然后再丢几块敲碎的冰块。 “咔嚓……” 冰块落入,清脆作响。 霎那间壶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层诱人的白霜。 壶内紫红的果汁与剔透的冰块交相辉映,混合着浓郁果香与冰气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杯色香味俱佳的“冰镇桑樱露”,终告完成! 林闲舒了口气执起琉璃壶,将琼浆倾入杯中。 举杯对日间,但见杯壁凝霜流光溢彩,果液折射出梦幻般的色泽。 他心中畅快,不禁朗声吟道: “撷取东君一片红,(采摘樱桃) 捣破紫玉出琼宫。(压榨桑葚) 调和玉髓三分蜜,(加入蜂蜜) 借得冰魂一缕风。(投入冰块) 入口顿消烦暑气,(功效描述) 沁心犹带百花融。(口感意境) 何须远觅蓬莱境,(升华主题) 此物清凉胜醴泉!”(终极赞誉) 吟罢,他浅啜一口。 冰凉清甜的滋味瞬间浸润唇齿,酸甜平衡刺激着味蕾,一股真爽直透胸臆。 连日苦读的疲惫与燥热,仿佛被一扫而空! “嗯……沁人心脾,通体舒泰,果然妙极!” 他满足颔首,眉宇间尽是惬意与自得。 “林兄,在忙啥呢?” 这时恰好几名交好举子来访。 林闲哈哈一笑,大方将果汁分之。 “此物真是清甜之至,佳酿也!” 众人品尝后无不拍案叫绝,赞誉此起彼伏。 管家也沾了光喝点,激动得胡子直翘:“三爷!您真乃点石成金的手段!这……这寻常果子,经您这般一弄,竟真成了蟠桃会的琼浆玉液了!” 几位士子更是叹服:“林兄!吾等今日方知何为格物致用之极!此饮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 影刹静立角落阴影中,看着众人分饮神色无波,仿佛眼前珍馐与她无关。 她早已习惯身为护卫的界限,从未想过也能分享这份林闲亲制的雅物。 林闲自然不会忘记佳人,他转向阴影处嘴角含笑道:“影刹,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说着他竟从案几下取出绿杯,其色泽幽深更衬液体瑰丽。 林闲执起未加蜂蜜的桑葚原浆,为墨玉杯斟了八分满。 那原浆色泽更深近乎墨紫,香气更为凝练纯粹。 “你素不喜过甜,且常需保持警觉。这杯原浆,未加蜂蜜,风味更显桑葚本真,提神效果或更佳,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林闲说着,将杯子亲自递向影刹。 影刹愣住了。 她看着递到面前的墨玉杯,杯中液体如浓缩的紫晶,散发着纯粹而浓郁的果香。 她从未想过,先生竟会注意到她的口味偏好。更没想到在众人分饮之时,还单独为她备下一份特调。 这份突如其来的、独一份的关怀,让她那颗常年冰封的心再次一颤。 她几乎是下意识恭敬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杯壁刹那,林闲的手也恰好微微前送。 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轻轻触碰了一下。 “嘤咛~” 影刹的指尖 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那是墨玉杯壁和林闲指尖的温度。 这轻微的接触,却如一道电流窜过她的手直击心扉! “嘤咛~” 影刹娇躯微微一颤,险些拿不稳酒杯! 荷尔蒙不受控制涌上双颊,幸好有惯常的冰冷作为遮掩,才未让那抹绯色过于明显。 她慌忙低下头,试图掩饰失态。 睫毛如蝶翼颤动了几下,平日里如寒潭的眼眸,此刻竟泛起潋滟。 林闲将她的小女子心态尽收眼底,他并未点破只是松开手,任由她接过酒杯。 影刹强自镇定,捧杯抿了一口。 “嗯….” 影刹露出满足的神情,这倒不是装的。 纯桑葚原浆的酸爽瞬间在口中绽放,强劲的滋味直冲头顶,确实提神醒脑。 这独特的口感,正合她意。 “谢先生!此浆……极好!很提神!” 她低声回道。 林闲见她饮下,眼中笑意更深,忽然促狭低声(声音仅容二人听见):“看来这桑葚原浆不仅提神,竟还有这般妙用……倒是让我见识你饮下时,别有一番……嗯,女儿家的风致。” “先生!” 影刹闻言抬头,那双刚淡定的眼眸又盈满慌乱与羞窘。 她脸颊的红晕再也抑不住,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 影刹万没想到,先生会如此直白调侃她! 林闲见她如此心情愈发愉悦,他朗声一笑索性即兴吟道: “墨玉盏承紫霞浆, (指墨玉杯与桑葚原浆) 冰魄初融琥珀光。 (赞其色泽与冰镇效果) 浅尝顿消暑气隐, (说其功效) 朱颜微晕胜春芳。 (调侃影刹脸红之态,妙趣横生)” 此诗前几句尚是咏物,最后却笔锋一转,直接点出影刹的羞态,将她微红的脸颊比作芳菲。 诗毕,林闲笑吟吟看着她。 影刹此刻只觉得脸上如火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又羞却偏夹杂着隐秘的欢喜。 她捧着那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的“罪魁祸首”,那模样竟比平时执行任务时还要无措。 “好了,不逗你了。喜欢的话,日后常为你备着便是。” 林闲见好就收,语气恢复温和,转身去应酬其他宾客,留给影刹一个平复心情的空间。 影刹捧着墨玉杯,望着林闲的背影心跳如鼓。 先生他……竟然为她作诗了?虽然是为了调侃她,但这……这…… 她用力抿了抿唇,l将杯中剩余的浆液一饮而尽。 那酸爽的滋味,此刻尝来竟似带着一丝甜…… ------------ 第191章 玉液蹦珠戏:闲神巧制气泡水 随后几天,林闲继续搞发明。 连饮几杯冰镇“桑樱露”,他起初觉得甘甜有趣。 但今日几杯下肚,却感觉那甜在舌尖滞留,解渴之余不够“爽利”。 林闲放下琉璃杯,微微蹙眉。 “甜则甜矣,终是静水,少了那画龙点睛的气……” 林闲心中暗忖。 前世里那种带着“杀口力”、让气泡在口中噼啪作响唤醒味蕾的碳酸滋味,不由自主浮上心头。 那才是真正的沁爽! 果汁再好也总觉得缺了灵魂,欠缺能令人一振的灵动。 林闲端着杯子,凝视静如处子的琼浆,思绪不由飘远:“静影沉璧固可喜,终欠星河涌动姿。水之至味,在于活。若能引无形之气入有形之水,使其在口中雀跃,方为至臻享受。” 林闲咂摸着嘴吐槽,突然想到现代碳酸饮料的核心——二氧化碳溶于水形成碳酸。 如何在这个时代,量产制造含气水成了他新的“格物”目标。 天然发酵产气(如做醪糟)虽可行,但速度慢不易控制、口感混杂且易变质,不符合他追求稳定即时的要求。 此路,看来暂且不通。 “看来,需得借助化学之力了。” 林闲沉吟。 他回忆起基础知识,碳酸盐与酸反应可快速释放二氧化碳。 此世易得之物,石灰石(碳酸钙)与食醋(醋酸)CP组合,再合适不过。 思路既定,林闲当天上午便弃书筹备。 此过程涉及反应,需隐蔽且安全。 林闲屏退闲杂,只留心腹影刹在外伺候。 所需物料颇显“奇特”:细腻石灰石粉和头道浓醋。 核心装备自然也不能少,是套匠人依林闲亲绘烧制的器皿。包括一个厚壁、带精密磨口塞和侧壁导气管的广口反应瓶(耐压防爆),一个同样带塞和管的琉璃洗气瓶(内盛清水,用于洗涤酸雾),以及最终用于收集碳酸水的厚壁密封琉璃瓶。 导气管接口处均要求密合,严防漏气。 图纸之精妙,令老匠人都啧啧称奇! 影刹看着这些瓶罐、“石头面”和“酸醋”满脸困惑:“先生!您这……莫不是要学那些方士,起炉炼丹?” 林闲莞尔一笑,边检查器皿边答:“此非丹非药,乃‘格物致知,化气入微’之理。今日便让你瞧瞧,如何将这无形之气拘于清水,使其活色生香。”言语中充满探索的兴致。 实验开始,步步为营: 林闲先将石灰石粉末小心放入干燥反应瓶,连接好导气管(反应瓶-洗气瓶-最终收集瓶)。接着收集瓶内灌满冰镇凉白开不留空气,塞紧瓶口只留导气管插入液下。 随后林闲开启注酸:他示意影刹扶稳装置,自己持玉壶将浓醋注入反应瓶….. 醋液与石灰石接触瞬间….. “嗤——” “噗噜噜!” 一声轻响,瓶内发生剧烈反应! 大量无色气泡汹涌而出,液体沸腾白雾缭绕,看得影刹目瞪口呆! 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一步——洗气与溶解! 产生气体混合酸雾,先入洗气瓶。 瓶中清水净化,吸收大部酸雾,得较纯二氧化碳。 纯净二氧化碳随后被压入最终收集瓶的冰水之下,在瓶内高压和冰水低温双重作用下,气体被迫大量溶解…… 只见收集瓶内,顿时呈现万珠翻滚的奇景。 细密气泡从导管口持续涌出,在水中升起串串珍珠般的气泡链,滋滋作响…… “嘿嘿!成了!” 林闲松了口气迅速关闭旋塞,小心取下密封好的收集瓶。 然后他取夜光杯,倒入少许“生气水”原液。 但见杯中,无数细密气泡自杯底升起,连绵不绝,发出细微悦耳的“滋滋”声…. 他怀期待饮入一口! “噗哈——!” 一股强烈带微刺感的独特口感瞬间在口中爆开! 虽因工艺所限略带极微酸涩,远不如前世饮料甜润。但那令人头皮微麻的爽冽和舌面跳跃的奇妙触感,让他眼睛一亮! 成功了! 他立刻将“生气水”与“桑樱露”勾兑。一杯色泽瑰丽(紫红)、气泡升腾(滋滋作响)的“特调气泡桑樱露”诞生! 再尝一口,口感翻天覆地。 果汁圆润甘甜与气泡刺激完美融合,酸甜在气泡推动下更立体活泼,层次感暴增,消暑解腻效果倍增! 恰在此时,赵王周宸与汉王周阳联袂来访,准备探讨一下深度合作之事。 性急的汉王一进门就喊:“热煞我也!林先生,拿点解渴之物尝尝!” “真巧!刚研发出来!” 林闲笑着奉上特调。 两位王爷何曾见过杯中“珍珠”翻涌?汉王狐疑地看着气泡,又看林闲:“这水是活的?没下毒吧?” 林闲失笑:“王爷说笑,此乃‘生气水’,别有风味。” 汉王将信将疑,一口灌下半杯。 下一秒,他眼瞪如铜铃! 周阳深吸一口气,被口中炸开的气泡呛得连咳:“咳咳……这水咋还会咬人?!” 可缓过劲,他却感前所未有舒爽通透:“怪哉!又咬人又解渴,痛快!再来三杯!” 赵王则举止优雅,先观其色(紫红瑰丽,气泡升腾),再闻其香(果香混合清新气),然后小口啜饮。 最后他眼越瞪越圆,感觉那气泡在他舌尖跳钢管舞。片刻后赵王击节赞叹,面露惊喜: “妙极!观之如星河涌动,饮之似含珠漱玉!林会元!你竟能格物至此!化无形之气为有形之趣,寓动于静,动静相生。此物已非寻常口腹之享,近乎于道矣!” 林闲谦和一笑:“王爷过奖。闲不过偶得‘以石激醋生浩气,纳清入水化玄津’之法,借物性之理博诸位一笑,解这初夏烦渴罢了。雕虫小技,不敢当道之誉。” 很快在王府舆论策划下,“会元府上有仙露,饮之如吞亿万冰”的雅闻传开。 为尽快转化为生产力,林闲大方将“生气水”原液限量赠予元启。在两王推动下此物快速风靡,成为贵圈中高雅的消暑圣品!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 没得到任何仙露馈赠的太子正阴沉着脸,听着心腹谋士刘鹏程汇报外界“仙露”的传闻。 他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手中把玩的一柄和田玉如意,几乎要被他捏出裂痕! “殿下息怒!” 刘鹏程察言观色,见太子怒气盈胸。 他眼珠一转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殿下何必为那林闲小儿的些许奇技淫巧动气? 不过是些哗众取宠、蛊惑人心的玩意儿!成不了大气候!” 他见太子神色稍动,继续添油加醋:“更何况……嘿嘿……殿下莫非忘了?那林闲的心头肉,是苏元……”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太子的反应。 太子眉头一皱:“嗯?那个贱人如今怎么了?” 刘鹏程那日安排杀手刺杀后,一直没和他汇报苏元下文。 刘鹏程听太子问起,脸上堆起谄媚:“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刚接到西北核查密报。那苏元前几日在云雾山被追杀,慌不择路已然……坠崖了!嘿嘿……想来已是 喂了山中的豺狼虎豹!” 他小心看着太子的脸色,继续助攻道:“这林闲如今看似风光,可他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殿下您才是未来的真龙天子,那林闲不过是个可怜虫,殿下您略施小计便让他痛失所爱,这才是真正的高明。看他如今这蹦跶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表面强颜欢笑,内心指不定如何心伤呢!” 周扬听话初时一愣,随即阴霾竟渐渐散去! 一抹扭曲的笑容,慢慢爬上了他的嘴角! “好得很!” 周扬猛地一拍桌案,闪烁着兴奋的光:“林闲啊林闲!任你才华横溢,任你弄出什么仙露,赢得了满堂喝彩又如何?” 他越想越觉得解气,仿佛这些日子在林闲那里受的窝囊气,都随着苏元的“死讯” 一扫而空。一种病态的优越感和报复的快感,充斥着内心…… “爱卿此事办得不错!消息确实吗?” 太子确认道,毕竟对自己手下不靠谱的传闻也有所耳闻。 “千真万确!之前一直没敢报给您,这不今日刚收到确认消息,这才敢和您汇报。是我们派去的人亲眼所见,那悬崖深不见底,绝无生还可能!”(实际是为了避免太子追究,谎报实情) 刘鹏程信誓旦旦,其实他心中也没底。 但作为奸臣,他自然要投太子所好。 “好!太好了!” 太子被奸臣忽悠得心情大悦,只觉得连日来的憋闷 都舒缓了不少。 “看来这林闲,也不过如此。今晚设宴,孤要好好庆贺一番!” “是!殿下英明!” 刘鹏程连忙躬身领命,脸上堆满谄笑。 太子自以为捏住了林闲痛处,出了一口恶气。 却不知他所得意的“喜讯”,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 第192章 巧配起泡酿,火锅乐四座 且不管太子那如何自嗨,林闲这边一直在苟着发育。 研发出气泡水后,他顺势接待了不少贵妇家眷,结了不少善缘。 这日又是春末夜宴,宾主尽欢。 席间一位夫人见那“气泡桑樱露”色泽诱人,口感似甜饮,便忍不住多饮几杯。 不料这特饮中混合的气泡加速吸收,加之果汁本身微乎其微的发酵酒精。 几杯下肚,她竟双颊绯红。 眼波流转,显露出几分娇憨醉态,扶着额头软语:“这果子露……后劲倒也有趣,身子暖洋洋的,头却晕乎乎的……” 其夫君见状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连忙告罪。 众人皆莞尔,觉得这“果醉”之态颇为清新可爱。 主位的林闲目睹此景,心中却一亮! 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对了!起泡酒!” 林闲差点要拍案叫绝:“既有不含酒精的气泡水,为何不能有含酒精的起泡酒?将低度的米酒果酒进行二次发酵,或直接注入二氧化碳,制成带气泡的酒饮,口感必然更佳。尤其受不胜酒力、又喜微醺之感的女眷欢迎,这将是又一个市场空白!” 宴席散后,林闲立刻钻进他的“格物工坊”。 有了制作“生气水”的成功经验,他思路清晰目标明确:制作清甜“起泡酒”! 第二日,林闲就开启试验。 原料选择上,他放弃酒精度高的白酒,选择酒精度较低的江南米酒(甜酒酿滤汁)和自酿的桑葚樱桃低度果酒作为基酒。 还真别说,让他鼓捣出两类绝招。 方法一,人工注气(快速法)。 此法与制“生气水”原理相同。 林闲将低温米酒果酒作为基液,重复“石灰石+醋”的反应,将二氧化碳直接压入盛满冰镇基酒的琉璃瓶中。此法速度快,气泡足但气泡较粗,持久性稍差。 数日后,首批“人工注气起泡米酒”便成功出炉。 方法二:瓶内二次发酵(自然法,更接近传统香槟工艺)。 此法更考验耐心和技术。 林闲在基酒中加入糖分和特制酵母后,立即装入特制厚壁琉璃瓶。随后用软木塞塞紧铁丝箍牢,置于阴凉处,让酵母自然产气。 此法耗时较长(需一周),但气泡更细腻持久,口感更圆润。 很快在实验成功后,林闲邀赵王、汉王再次前来品鉴。 “哗啦~” 随着酒液倒入琉璃杯中,淡黄色的酒液中气泡如串串珍珠,持续从杯底升起。 汉王是个急性子,吃了一大口辣卤后正觉口干舌燥。 他见状,一口便闷下半杯! 很快他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咳咳……” “噗哈——!” 他被那强劲的气泡呛得轻咳,随即长舒一口气,满脸惊喜:“这酒……这酒咋还会唱歌?入口麻酥酥的,像有千万个小针在舌头上跳舞。咽下去一股气儿直冲鼻子,爽快!比那闷乎乎的黄酒、辣嗓子的烧刀子有意思多了!” 赵王则优雅地轻晃酒杯,观察着气泡附着杯壁形成的“酒泪”(林闲随口解释的名词)。随后他小口品尝,细细品味。 片刻后,他眼中爆发出赞赏:“妙极!酒体清甜,不失米酒本味。气泡灵动宛若珠玑升腾,杀口利落饮之如沐春风。微醺而不醉,雅致非常!此酒当名为玉浮梁(喻米酒精华浮于气泡之上)或珠玑酿(喻气泡如珠)!林会元又将‘格物’之道,用在了风雅之处啊!” 林闲从善如流,结合米酒原料和气泡特征,将此酒定名为“元启·玉浮梁起泡酒”。 名字一出,格调顿生。 此时,京城的“元启火锅”旗舰店在二王支持下,已装修完毕即将开业。 林闲拍板决定,将“气泡桑樱露”和“玉浮梁起泡酒”作为火锅店的特色佐餐饮品重磅推出,打造独一无二的餐饮体验! 开业前夜,林闲邀请了一批重量级“品鉴官”:赵王、汉王、周文景老先生,以及几位关系密切的士林领袖。宴设火锅店最好的雅间“凌云阁”。 红油滚滚,麻辣鲜香。 清汤沸腾,醇厚滋养。 各式食材琳琅满目。 众人落座,大快朵颐,一时间吃得额头冒汗嘴唇通红,难免感到麻辣上头,油腻沾唇。 就在这时,林闲示意侍者呈上饮品。 不是传统的茶或烈酒,而是两种琉璃瓶盛放、冰雾缭绕的神秘饮品。 一种是紫红色的“气泡桑樱露”,另一种是淡金色、气泡升腾的“玉浮梁起泡酒”。 “诸位,火锅燥热,且尝此物,或可解腻清口。”林闲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众人好奇地倒上饮品。汉王刚吃了一大片裹满辣油的毛肚,正辣得嘶嘶吸气,满头是汗!他迫不及待地灌下半杯冰镇“气泡桑樱露”! “噗哈——!” 他长舒一口气,仿佛久旱逢甘霖:“这甜水儿一下肚,嘴里的辣火气象被一盆冰水浇灭了似的!舌头也不麻了,嗓子也清爽了。舒坦,比喝茶得劲十倍!这搭配,绝了!” 周文景年事已高不宜多食辣,多以清汤涮些鲜嫩鱼片、时蔬。 他品了一口“玉浮梁起泡酒”,眼睛微微眯起,感受着气泡在口中跳跃。 片刻后他眼前一亮,忍不住击节赞叹:“妙极!沸鼎浓鲜佐珠玑,清甜灵动化油腻!一口肉一口酒,肉之肥美酒之清爽,相得益彰回味无穷!此搭配,可谓深得饮食相克相生之三昧。非大才、大慧、大巧不能为也!老朽今日口福不浅,眼福更是不浅!” 赵王更是风趣。 他举杯环视众人,妙语连珠:“往日吃锅子,配烈酒易醉,失之粗豪;配清茶寡淡,失之无味。今有林会元这‘气泡双绝’,甜饮解辣,如及时雨。酒酿助兴,似画龙点睛。真乃麻辣与清爽齐飞,沸汤共气泡一色!实乃盛宴点睛之笔,人生一大乐事也!” 他巧妙化用千古名句,引得满堂喝彩!众人纷纷举杯,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这一晚,“火锅配气泡”的新奇体验征服了所有品鉴者。消息不胫而走,瞬间成为京城最热话题! 此刻“元启火锅”开业在即,京城已是万众期待。 考虑到首发的重要性,赵王周宸与汉王周阳再次联袂莅临竹心斋,与林闲进行开业前最后的商议。 书房内茶香袅袅,但气氛却带着一丝肃杀。 汉王周阳性子最急,抿了口茶便重重放下杯道:“先生,你这火锅店加上那气泡水人气太猛,眼红的人可不少。尤其是东宫那位,听说最近可是摔了不少东西!咱们这生意树大招风,得防着点!” 赵王神色沉稳,轻轻敲击桌面:“王弟所言极是。太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此前他屡次出手针对林会元,甚至不惜对苏大家下毒手,此等行径已毫无底线可言。若让他的人以股东之名,仍留在‘元启’体系内无异于养虎为患,随时可能被其从内部掣肘甚至破坏。” 林闲静坐主位,目光扫过两位王爷。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太子周扬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与暗算,尤其是对苏元下手,已彻底触及他的底线。 商业上的较量他从未惧怕,但太子动用如此卑劣手段已非商业竞争,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他放下茶杯,盯着两位大佬:“二位王爷所言,正是闲心中所思。太子殿下,既然先坏了规矩,就休怪我们 不讲情面了。” 他目光一凛:“元启品牌乃我等心血所系,更是未来大计之基石,绝不容宵小之辈破坏!太子此前凭借权势,在江南元启及京城部分产业中占据干股,名为合作实为掣肘与吸血。如今,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汉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好!早该如此!痛快!林会元你说,该怎么干?本王全力支持!” 赵王也微微颔首:“林会元魄力非凡!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确应趁此新店开业之际,彻底斩断太子的触手。只是……此举势必激怒东宫,后续报复恐会更加猛烈。” 林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王爷放心。太子若堂堂正正竞争,闲自当奉陪。若他再行鬼蜮伎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手背印记,一股无形的气势自然流露:“那便是自取其辱,加速其败亡而已。” 林闲看向两位王爷,郑重提议:“具体事宜,闲有三策。” “首先,由二位王爷出面,以‘太子所属股份涉及不明资金、且其代表屡次干扰正常经营’为由,正式发文,强行收购其名下所有‘元启’相关股份,价格可按初始投入折算,已是仁至义尽。” “然后,清查所有与‘元启’有往来的商户、匠户,凡与东宫关联过密、或有不利证据者,一律 清理出供应链与合作体系。” “最重要的压轴,元启火锅及未来所有新业态,股权结构彻底剥离东宫影响,由我等三家完全掌控!” 汉王听得眉飞色舞:“妙!就这么办!看他周扬还能把手伸进来不!本王这就派人去办!看他能奈我何!” 赵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睿智:“林会元思虑周详。此举不仅是商业上的切割,更是一次明确的表态! 这是告诉朝野,太子已不配与我等为伍! 其政治意义,远大于商业价值。 “此事,宜快不宜迟!” 两位王爷相继表态。 林闲站起身负手而立,望向皇宫方向:“这算是收回一点利息,也是给太子殿下的 一个正式警告——我林闲及我珍视的一切,都不是他能碰的!以往他拿走的,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伸进来的手,给我缩回去!否则……下次,就不是区区钱财和股份能了结的了!” 一股凛然的气势自林闲散发出来,竟让久经沙场的汉王和沉稳持重的赵王,都感到一丝心悸! 他们仿佛看到,眼前这个才子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庇护的人,而是一头即将展獠牙的巨兽! 决议已定,行动迅速展开。 在赵汉二王的强大能量推动下,太子安插在“元启”体系内的势力被迅速连根拔起,其股份被强行收购,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 消息传到东宫,太子周扬 先是惊愕继而暴怒! 他没想到林闲 竟如此果断!这不仅是金钱上的损失,更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战和羞辱! “林闲! 欺人太甚!”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密报撕得粉碎! “还有周宸、周阳,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联手对付本王!好!好得很! 咱们走着瞧!” 无论他如何愤怒,在“元启火锅”盛大开业、人气爆棚的现实面前,他的无能狂怒显得 如此苍白无力。 这剥离股份之举,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成为了林闲对太子党第一次公开l的反击,也标志着双方的斗争从暗正式摆上了台面! 而此刻林闲遥望东宫方向,眼神冰冷。 “周扬,这只是开始……” 很快,剥离了太子股份的“元启火锅”开业。 当日,万人空巷。 人们不仅为了一尝传说中的火锅,更是被“会冒泡的甜水和酒”所吸引。 当食客们亲身体验到麻辣火锅后,一口冰爽气泡饮料带来的“透心凉”极致快感时,无不为之倾倒! 尤其是女眷和年轻士子,对这种低酒精、高颜值的起泡酒尤为青睐。 “吃元启火锅,岂能无气泡?” 林闲再次引领风潮,将美食饮品结合,打造现象级的消费体验。 太子一脸无奈,只得酸溜溜骂了句:“旁门左道!哗众取宠!成何体统!” 骂归骂,他却无法阻止这股风靡全城的“气泡热”。 而林闲则已在规划如何将“气泡”系列,推广到更多的餐饮场景之中。 他的商业帝国正随着这源源气泡,蒸蒸日上….. ------------ 第193章 月下对酌:刹饮微醺露 开业成功后过了几天,倍加瞩目的殿试将至。 考试前夜,月亮也加班照亮。 明日,将决定无数举子命运。 身处风暴眼的林闲却好整以暇,独坐院中自斟自饮,杯中正是那淡金的“玉浮梁起泡酒”。 他并未像寻常举子般临阵磨枪,反而心静如水。 此刻林闲更愿借这一杯微醺,梳理心绪遥寄相思。 他目光投向还在加班的月,思绪仿佛穿越万水千山,落在那缭绕的仙境洞府。 元儿静坐玉床的身影,在他心中反复萦绕。 一股混合着思念和期盼的暖流,在他胸中激荡。 “呼……” 林闲轻呷一口酒,感受着气泡在舌尖跳跃:“明日,便是第一步了……” 就在这时! 一道与夜色倩影,掠过墙头落在院中。 影刹一身夜行衣沾着些露水,显然刚从远方而归。 “先生。” 影刹单膝跪地汇报:“急报,已探明……” 林闲闻声从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 月光下他的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如星。 不见丝毫大战前的紧张,只有一派云淡风轻。 林闲抬手虚扶:“起来说话!夜色正好,不必拘泥俗礼。” “是!” 影刹心里一暖,脸红答应。 说罢林闲顺手拿起另只琉璃杯,为自己斟满后又为影刹也斟了约半杯“玉浮梁”。 气泡在杯中升腾,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风沙苦寒一路奔波,喝杯酒驱驱寒解解乏。” 林闲将酒杯递向影刹,仿佛理所应当。 影刹跪在原地,整个人一怔! 她抬眸触及林闲真诚与温和的眼神,心中最坚硬的部分,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影刹伸出双手,僵硬接过那杯酒,却分明感到一股暖意蔓延开来。 杯中淡金色的酒液,在月光下荡漾。 无数气泡如碎钻从杯底升起,散发出清甜的米香和独特的微醺。 影刹学着林闲平日那样,将杯沿凑近抿了一小口。 “这酒…竟如此好喝….” 影刹内心剧震,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两抹红晕! 微醺的影刹抬眼,望向月光下林闲。 想到他平日待自己的信任乃至关切,再对比自己过往如工具般被赵王驱使的命运…… 影刹心中那份深藏的眷恋,不禁如潮水涌动。 林闲似乎并未留意这状况,他依旧凝视着天边。 “哎~” 林闲轻叹一声,似是自语又似在对影刹轻言道:“那月宫……世人皆道广寒清冷,嫦娥孤寂。可谁又知道,或许那清辉之中正有仙子摒弃红尘,静心修炼,等待金风玉露相逢之日呢?” 此言一出,影刹心中剧震! 她瞬间明白林闲所指,先生心中竟装着遥远而真挚的牵挂。 酒意带来的那点恍惚,瞬间被这沉重砸散。 影刹忽然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有些可笑,她握住杯子的手攥得更紧。 半柱香功夫后,影刹还是抬眸:“先生……苏元仙子定然安好。您…… 您也必能金榜题名,得偿所愿。” 林闲看向影刹的娇憨,不由得笑了:“好!借你吉言!”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但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他顿了顿,眼中爆发出自信光芒:“不!何须‘归去’?待我 蟾宫折桂日,便是 筑就通天路,迎仙入凡时!影刹,这杯敬明日敬未来,亦敬……你我 此番并肩同行!” 说罢他将杯中酒 一饮而尽,豪情干云! 影刹看着林闲那自信的身影,心中充满激动! 她也举杯,将杯中剩余酒液饮尽。 酒意混合着澎湃的心潮,让她脸颊更红。 “妾身……誓死相随!” 她在心中,立下誓言。 月色,美酒,佳人(虽在远方),知己(影刹),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此情此景,此人此心已非凡俗。 明日殿试对林闲而言,已非龙门之跃,而是踏上星君的第一步。 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林闲放下酒杯,取过身旁的吉他。 月色、微醺、以及对苏元强烈的思念,让他心潮澎湃,需要宣泄。 他即兴拨动琴弦,一段深情而带着些许伤感的旋律流淌出来。 林闲望着月亮,歌声低沉而富有磁性,仿照那独特的格式,唱出了一首跨越时空、涵盖仙凡的守护之歌: (吉他前奏,舒缓而深情) “初遇时,怕你身世飘零,风雨无助…… (旋律微扬,带着回忆) 相伴时,怕你修行艰苦,仙路难行…… (节奏稍快,情绪渐强) 离别时,怕你孤身远引,寒夜独对…… (高潮部分,坚定有力) 听闻你遇险时,怕你香消玉殒,仙缘成空! (情绪稍缓,转为深邃) 如今知你安然,在洞天福地,我却怕…… 怕我追不上你的脚步,仙凡永隔! (吉他间奏,充满决心) 但我更怕—— 怕自己不够强大,不能早日金榜题名,汇聚文运! 怕自己不够努力,不能证道文曲,飞升仙界! 怕辜负了这重逢的约定,让你在云端久等! (尾声,回归平静却无比坚定) 所以,我不再怕了…… 唯有奋力前行,披荆斩棘, 待到功成名就,文星耀世之时, 必踏碎凌霄,直上九天, 与你重逢在,那月宫桂树下!” 这首歌,已远远超出了寻常的儿女情长。 它将个人的爱恋与科举功名、文运汇聚、乃至修仙飞升的宏大目标紧密结合,展现了一种跨越仙凡的磅礴气概和钢铁般的意志! 影刹彻底听呆,杯中的酒早已忘了喝。 她看着月光下那个怀抱吉他、歌声中蕴含着深情的男子,震撼无以复加。 这不仅仅是深情,这是一种以整个天下和仙道为舞台的浪漫! 她原本那点微妙的情愫,在这宏大的愿景面前,瞬间化为了更纯粹的决心。 歌声落下,余音绕梁。 林闲放下吉他,眼神变得异常清明。 他看向影刹,难得郑重道:“前路漫漫,或许更有艰难险阻。望你助我,早日达成所愿。” 影刹立刻躬身:“影刹誓死追随先生,必助先生早日金榜题名,文运加身直上青云!” 两人又对饮了三刻。 月色美酒,以及林闲那番豪情干云的倾诉,让庭院气氛变得愈发朦胧。 影刹本就酒量浅,加之这“玉浮梁” 后劲却足。 几杯下肚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紧绷的心弦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她听着林闲抒怀,看着他在月光下俊逸超凡的侧影,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影刹又为自己斟了半杯,仰头饮下。 酒意上涌视线有些模糊,胆子却莫名大了许多。 她望着林闲不再闪躲,带着几分醉意和痴迷。 影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梦呓:“先生……您说……月宫有仙……可属下觉得……您……您才更像……那天上的仙君……谪落凡尘……” “属下……卑贱之躯……本是一把刀……能遇见先生……得您信任……偶尔能这样……陪您说说话……看着您已是…… 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属下……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愿…只愿能永远……这样守着您……看着您……步步登临九天……便心满意足了……” 说到动情处,两行清泪竟从她眼角滑落。 她慌忙用袖子胡乱擦拭,肩膀微微颤抖。 林闲闻言,心中一震。 他转头看着眼前这个平日冰霜、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女孩般的影刹。 饶是林闲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禁生出几分怜惜。 他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只是想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就在他抬手之际,影刹却下定某种决心。 她挪到林闲身后,声音轻柔中带着颤抖:“先生……明日……明日便要殿试了……您……定是累了……让属下……再为您……舒缓片刻……就像上次那样……好吗?” 话音未落不等林闲婉拒,她那双发烫的手已轻按上林闲肩头。 这一次,她的手法更是精进。 林闲能清晰感觉到,那双手先落在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揉散连日的僵涩。 接着影刹指尖拂过眉冲头临,每一处停留都细致而轻柔,带来阵阵松快。 随后那她的手转向百会穴,那是诸阳之会,总督一身之气。 影刹的指尖在那里画着圈,将一股绵长暖意渡入他的灵台。 “进步,很快嘛……” 林闲阖着眼,暗自忖道。 更令人心神舒缓的,是她贴近时。 因微醺而稍显急促的女子呼吸,拂在林闲耳畔颈侧,带着酒意与体香——仿佛月下初绽的夜兰渗入呼吸间。 微醺让影刹不再掩藏眼中的情,那里燃着深埋的眷恋。 林闲静静承接着那双手的服侍,也承接着耳边那令人安心的吐息。 不知过了多久,按压渐渐止歇。 影刹收回手后退一小步,低着头嗓音比月色更柔:“先生……您好生安歇……属下……告退。” 语罢,她不敢再看向林闲。 那道窈窕倩影只微微一晃,便已融入庭院那片浓荫,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酒香混合着她身上的体香,证实着方才那并非幻梦。 而林闲耳畔似乎还萦绕着那细细的的女子呼气,久久未散。 林闲独自坐在月光下,望着影刹消失的方向。 他低声自语,眼神 重新变得坚定:“明日,是该做个了断了。” 月色,依旧温柔。 而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即将如期而至! ------------ 第194章 宫门候晓:智斥拦路犬 寅时末,宫城。 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被宫墙通明的灯火撕开一道口子。 巍峨宫门如巨兽的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午门广场,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己未科全体二百九十三名贡士,按会试名次,排成整齐肃穆的队列。 空气弥漫着紧张激动,今日便是决定他们命运的殿试之日! 金殿传胪,一步天堂,一步尘埃! 作为新科会元,林闲自然位列队伍最前方。 他身着崭新的青色贡士服,衣袂在带着寒意的晨风中微微飘动。 与周遭不少因紧张而身体僵硬、甚至暗自搓手的同袍相比,他显得格外从容。 林闲嚼着清口胶,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不是来参加决定命运的大考,而是来赴一场寻常的雅集。 这份气度,已是超凡。 在这片庄严肃穆之下,几道阴冷如毒蛇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林闲的身影。 为首者,正是东宫侍卫副统领孙彪。 此人身材魁梧,面色凶狠,是太子周扬的忠实爪牙,素以心狠手辣、刁钻刻薄著称。 他早已得了太子密令:要在入场环节,找个由头,好好刁难一下林闲,最好能挫其锐气,让其未考先怯!若能寻到错处,直接搅黄其考试资格,更是大功一件! 时辰将至,宫门开启在即。礼部官员开始依次核验身份、搜检入场。气氛愈发紧张。 轮到林闲时,孙彪眼中闪过一丝狞笑,亲自上前,挡在路中。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声音带着刻意的高亢与刁难: “林会元!久仰大名啊!按宫规,所有参考贡士,需严格检查随身物品,以防夹带舞弊!您是会元,更应以身作则!得罪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谁都看得出,这孙彪是故意找茬!不少贡士都为林闲捏了一把汗。 林闲闻言,神色丝毫不变。 他悄悄吐出清口胶,坦然张开双臂平静地迎向孙彪笑道: “孙副统领尽可按例查验。林某行事,素来光明磊落,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身上所携,无非笔墨纸砚而已,无不可对人言者。” 孙彪冷哼一声,装模作样地检查了林闲的衣衫。随即,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林闲随身携带的那个小巧精致、用料考究的文袋。 “林会元!这袋中,又是何物啊?”他语气带着审问的味道。 “不过是一些助益静心、提神醒脑、以备不时之需的寻常物件。殿试乃国之重典,林某不敢怠慢,自当准备周全。”林闲对答如流,言辞得体,无可挑剔。 孙彪一把抓过文袋,粗暴地翻检起来。 当他摸到那几支削得尖细、形制独特的“元启速记笔”(铅笔)时,眼中顿时爆发出得意! 他仿佛抓住了天大的把柄猛地将笔抽出,高高举起,对着周围众人厉声喝道: “诸位请看!此乃何物?形制古怪,非笔非箸!绝非我中土笔墨之制!林会元!殿试重地,关乎国体!你竟敢携带此等番邦奇技淫巧之物!是何居心?莫非……莫非是想以此舞弊不成?!” 哗——!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队伍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携带“异器”入考场,这顶帽子若是扣实,轻则被逐出考场,重则功名不保。 太子一系的几个贡士,脸上甚至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刁难,林闲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他看着孙彪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嘴角那丝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许,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他轻轻摇头:“孙副统领,此言大谬不然!” 他伸出三根手指,不疾不徐逐条驳斥,就像老师教导蒙童: “其一,此物名为速记笔,乃林某闲暇时‘格物’所得。其材取自石墨与木材,皆是我大周境内寻常之物。何来番邦之说?莫非……” 他目光深沉扫过孙彪:“莫非我大周的山川林木,在孙副统领眼中,也成了番邦之物?此等言论,若是传扬出去,岂非动摇国本?” 孙彪脸色瞬间一白,周围已有官员面露不豫! 林闲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追究道:“第二,副统领言其‘奇技淫巧’,林某更不敢苟同!圣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笔书写流畅,修改便捷,利于草稿构思,旨在提升效率,更好地为陛下献策!若此等利国利民之器,被斥为‘淫巧’,那莫非我等读书人,都该回到刀耕火种、结绳记事的年代,才算正道?副统领如此鄙薄新物,固步自封,岂是为臣之道?岂是强国之策?” 这一问,更是掷地有声! 不少有识之士纷纷点头,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看孙彪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 “最后,至于舞弊……” 林闲轻笑一声从孙彪手中拿过笔,动作优雅从容。 他在掌心随意划了两下,展示其仅有书写功能:“副统领尽可仔细查验。此笔除了能写字,可有半点机关?林某学问是写在文章里,写在策论中凭的是多年寒窗,胸中经纬。而非这些身外之物!” 见孙彪有些躲闪,他目光直射孙彪:“副统领以己度人,无端怀疑林某舞弊,岂不是在质疑陛下亲自主持的会试公允?质疑天下士子雪亮的眼睛?更是在玷污这殿试庄严肃穆之地!此等居心,才是真正令人不齿!” 轰! 林闲这一番话,层层递进有理有据,更是反守为攻。 不仅彻底洗清了污名,更将孙彪驳得体无完肤,将其钉在了无知狭隘的耻辱柱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不少贡士激动得满脸通红。 就连维持秩序的侍卫,眼中都露出了敬佩之色…… “说得好!林会元大才!” “孙彪欺人太甚!林兄驳得痛快!” “哼!跳梁小丑,也敢质疑我会元之才!” 孙彪被怼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指着林闲:“你……你……强词夺理!” 他恼羞成怒,竟耍起横来:“即便如此!此物不合规制!有碍观瞻!不得带入!这是宫里的规矩!”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个威严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何事喧哗?!宫门之前,圣驾将至!成何体统!” 众人望去,只见礼部右侍郎李崇明(赵王心腹),正沉着脸大步走来。 他官威甚重,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孙彪身上。 李侍郎早已得赵王吩咐,留意宫门动向。 他看了一眼孙彪手中的笔,又看向气定神闲的林闲,心中暗赞:“好个林闲!临危不乱,辩才无碍!真乃国士之风!” 他冷冷对孙彪道:“孙副统领!林会元所用之笔,乃‘格物’新品,旨在提升书写效率,其效用本官亦有耳闻!陛下常倡‘格物致知’!林会元身体力行,有何不可?况且,此物仅用于草稿,正卷必用恭楷,于礼制无碍!” 他语气陡然转厉:“你在此无端阻拦会元入场!若耽误了吉时!惊扰了圣驾!该当何罪?!” 这一顶“惊扰圣驾”的大帽子扣下来,孙彪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流!李侍郎是礼部高官,主管科考礼仪,他的话极具分量! “李……李大人!下官……下官也是……为了考场严谨……”孙彪结结巴巴,面如土色。 “严谨不是刁难!” 李侍郎毫不客气地打断,声若雷霆:“林会元乃陛下钦点会元、国之栋梁!岂容你在此无端质疑?速速放行!若再敢阻挠,本官立刻参你渎职、藐视圣恩!” 孙彪彻底蔫了,如同斗败的公鸡。 他悻悻地将文袋还给林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林会元……请……” 林闲接过文袋,对李侍郎从容一揖,语气真诚而淡然:“多谢李大人主持公道。格物微末之技,能得大人理解,闲感佩于心。” 言语间他既表达了感谢,又轻描淡写将“格物”之举归于“微末”,谦逊中更显自信与格局。 旭日恰在此时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洒满巍峨的宫阙,将林闲消失在宫门深处的身影,勾勒得似披上金色仙袍! 他的殿试之路,正式开启。 一场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就在林闲即将踏入宫门、身影即将消失在深处刹那脚步微顿霍然转身。 他面向广场上数百名贡士与官员,看着喷薄的旭日朗声吟道: 夜磨铁砚墨生香,晓踏金阶露未凉。 笔底风雷驱鬼魅,胸中星斗焕文章。 岂容魍魉遮天路?自有锋芒破大荒! 今日宫门开紫气,且看魁首耀明堂! 此诗一出如金石坠地,字字铿锵! 既抒发了 寒窗苦读的积淀(夜磨铁砚),又展现了从容赴考的豪情(晓踏金阶);既表达了对宵小阻拦的蔑视(驱鬼魅),又宣示了必夺魁首的自信(焕文章、耀明堂)! 尤其是 “岂容魍魉遮天路?自有锋芒破大荒!” 两句,更将刚才孙彪之流的刁难视作鬼蜮伎俩,展现出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 诗毕,满场皆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喝彩,众贡士无不热血沸腾! 林闲此诗简直是为他们所有人发声,道出寒门学子的志气与对公平的渴望! 吟罢,林闲目光转向一旁陪同的李侍郎,脸上冷峻之色瞬间化为温文尔雅。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快走几步递到李侍郎面前,声音压低些许:“李大人今日主持公道,刚正不阿,闲感激不尽。” “此乃闲近日闲暇时,以薄荷冰片等药材,辅以‘格物’之法试制的 清口润喉胶。含服一粒,可生津润喉清新口气,于久站宣旨、长篇奏对时略有裨益。小小玩意儿不成敬意,还望大人闲暇时品评一二。” 李侍郎先是一怔,待听清是“清口润喉”之物,眼中顿时闪过惊喜。 他身为礼部高官,常需长时间宣唱礼仪、应对繁琐朝仪,口干舌燥实乃常事。 此物,正是雪中送炭! 而且林闲不说“送礼”只说“品评”,既全了礼节又不落人口实,心思何等玲珑! 他接过玉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粒散发薄荷清香的胶质小粒,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心中好奇与期待更甚,便拈起一粒放入口中咀嚼。 初时一股清凉之意自舌尖化开,迅速弥漫整个口腔。 那薄荷的香气清冽却不刺鼻,舒缓着喉部的干燥。 其胶质细腻柔韧,随着咀嚼渐渗出些许甘润的蜜意,与薄荷的凉交织竟有种奇妙的回甘。 不过片刻,原本的沙哑不适感便消减大半。 喉间一片清凉滋润,连说话都仿佛顺畅了许多…… 李侍郎眼中惊喜更盛,忍不住赞道:“好!清而不烈润而不腻,真是好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盒收入袖中,再看林闲时目光已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温度与亲和。 但见他露出由衷的笑容,拱手谢道:“林会元 有心了!此物精巧实用,老夫却之不恭,定当继续好好‘品评’!预祝会元今日独占鳌头,金榜题名!” 这一赠一收不过瞬息之间,却尽显林闲的处事老练与深谋远虑。既巩固了与李侍郎的私人关系,又悄然推广了自己的“格物”新品! “借大人吉言!” 林闲含笑拱手再次转身,这一次再无停留,直接踏入宫门! 身后,是无数道充满羡慕敬畏的目光。 今日宫门前,林闲不仅轻松化解太子系的刁难,更以一首霸气的诗歌,彻底奠定在贡士中的威望与气场! 旭日跃出地平线,金光普照紫禁城! 所有人都预感到,今日殿试这位会元必将石破天惊…… ------------ 第195章 香震四座,太子监考 大殿内,金砖墁地。 蟠龙柱巍峨耸立,肃穆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御座虽尚空置,但那无形威压已让大多数贡士紧张万分。 众人按名次端坐案前,笔墨纸砚皆统一提供。 光洁的案面,映照出考生或紧张或装镇定的面孔。 林闲坐在靠前位,他并未像旁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而是扫过大殿陈设和百官,心中开启吐槽…. “啧,这地砖擦得是真亮,晚上不用点灯都能反光当镜子,就是不知跪上去膝盖疼不疼……” “前面那位老兄的官袍后背好像有点汗湿了,看来心理素质有待提高。” 他越想越感觉好笑,强忍嘴角打量某些官老爷:“左边文官队列,前排那几位阁老重臣,倒是老神在在,眼皮耷拉着仿佛在打瞌睡,但眼角余光扫过来的时候,跟探照灯似的……” “右边武官那边,几位将军站得跟标枪一样,就是有位仁兄的肚子好像把铠甲撑得有点紧,呼吸幅度稍微大了点……不容易,穿着几十斤铁疙瘩站半天。” “还有那几个角落侍立的小太监,看着年纪不大,表情管理倒是到位,就是眼神偶尔会飞快瞟一眼香案计时器……是在算皇帝老儿何时驾到?还是算什么时候能下班?” 他越想越好笑,忍得快憋不住不得已转换一下视线,落到精美雕花上:“这木雕是真绝了……等等,那边拐角云纹里怎么好像有道浅浅的划痕?该不会是哪个前辈考生等得无聊,或者考砸心态崩了用指甲抠的吧?这算不算搞文物涂鸦?要被发现,怕不是得拖出去大刑伺候两三百遍……” “还有这香味够冲,闻久有点上头……不知有没有添加薄荷或者冰片……” “话说,这桌子是不是比会试的宽点?是不是怕有人作弊?不过这光溜溜的桌面,想藏小抄也没地方……嗯?对面那哥们手在抖,墨差点滴到考卷上……” 时间在林闲憋笑吐槽间,慢慢过去… 辰时正,钟鼓齐鸣,净鞭三响。 皇帝周胤在太监侍卫簇拥下,升登御座。 百官山呼万岁,声浪如潮。在空旷高耸的大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贡士们依着礼官尖细而悠长的唱引,动作略显僵硬行着大礼。 整个过程庄重不苟,充满仪式化压迫感。 礼毕,众人重新端坐。 御座之上,皇帝陛下发表简短训谕。 内容无非是勉励众贡士珍惜机遇,尽心竭力畅所欲言,以报君恩社稷云云。 随后礼部尚书出列,手持明黄卷轴高声宣唱出本次殿试的策问题目。 同时早准备好的太监们,手持盛放题纸的托盘鱼贯而行,将盖有礼部大印的题纸放置在每位贡士的案头。 殿试策问的题目果然宏大,不出许多有识之士所料,直指当今朝政三大痼疾:“问:漕运关乎国脉,然积弊丛生,耗费甚巨;北疆边患未靖,胡马时窥,戍边耗饷;吏治乃为政之本,然贪惰疲玩之风屡禁不止。三者皆系国本,然国力有穷,当以何策统筹,使其相辅相成,而非相互掣肘,以固国朝万世之基?尔其悉陈之。” 题目一出,不少贡士倒吸一口凉气。 这题目不仅大而且深,将三大难题捆在一起问,要求给出统筹兼顾之策。 这已不仅是考较经义文章或具体政见,更是对全局眼光、战略思维和务实解决问题能力的终极考验。 许多人的额头瞬间就冒出了细汗,盯着题纸上的字,仿佛要将其看穿。 坐在靠前位置的林闲,却借着宽大袍袖的掩护在干坏事。 他面色沉静,专注落在题纸上。 实际手指已拨开盒盖,拈出一粒清口胶。 他借着以手支颐作沉思状,将“清口胶”顺势送入唇间。 瞬间,纯粹的薄荷在口腔中炸开,直冲鼻腔和大脑! 这也让林闲因闷热带来的混沌一扫空,这才开始打量题… “啧,这题目……不愧是殿试level,上来就扔王炸。” 林闲用舌尖感受熟悉的清凉甜,一边快速浏览题目,大脑如仪器开始高速运转,将题目拆解分析。 “漕运、边患、吏治……好家伙,交通运输、国防安全、行政效率,这简直是古代版‘既要、又要、还要’的终极管理难题啊。命题组这是不把考生CPU干烧了不罢休?” 他目光扫过前排那些阁员,看到他们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带着期待。 “看来朝廷是真的被这几件事搞得头疼不已了,指望从新科里淘点有想法的鲶鱼?或者……只是想看看年轻人们的想象力?” 清凉感在口中弥漫,让林闲吐槽的思维越发活跃。 “漕运积弊,无非是体制臃肿(机构冗余)、技术落后(漕船老旧、河道失修)、损耗贪污(漂没、火耗) 三板斧。边患未靖,根子在经济模式单一(草原依赖劫掠)、军事技术代差(目前被我方努力拉平)、缺乏可持续的互惠关系。吏治问题嘛,考核机制失灵(唯上不唯实)、薪酬待遇与责任风险不匹配(高薪未必养廉,但低薪肯定招贪)、上升通道淤塞(寒门难出头)……” “统筹兼顾?” 林闲心中轻笑,感受着齿间微微的弹性:“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核心就一个字——‘钱’。得让每一分投入,在三个领域都能产生正向循环。比如整顿漕运省下的钱,可以部分投入边军革新和改善吏员待遇。边关稳定带来的贸易收益和安全环境,又能反哺漕运物资流通和内地吏治考核;吏治清明提高的执行效率,能更好地落实漕运改革和边疆政策……” “不过这么写,会不会太直白?得包装一下,加点‘圣人垂训’、‘三代之治’的香料,用骈四俪六的盒子装起来……啧,形式主义害死人。算了,入乡随俗。” 他在脑中快速搭建框架,选取最具冲击力和可行性的切入点。 “得得得…” 林闲眼角余光突然发现什么东西在晃,原来是旁边一位贡士紧张得开始手抖,在草稿上落下第一个墨点,却迟迟无法写下第二笔。 “放松点,就当是写一篇可研报告加战略规划书……” 林闲心中默默调侃,随即收敛心神….. 随后,考试正式开始! 一时间,大殿内只剩下研墨纸翻以及偶尔的轻咳。 绝大多数贡士立刻埋头苦思,或奋笔疾书,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 然而林闲却再次显得与众不同,他并未急于蘸墨书写,而是不慌不忙从自己那个曾被孙彪质疑的文袋中,取出那支形制独特的“元启速记笔”。 在周围一片毛笔背景下,这现代书写工具显得格外醒目。 他从容地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列出提纲、构建框架,速记笔(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快而高效,与周遭毛笔的“刷刷”声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巡场御史的注意。 几位太子系的官员眉头紧皱,面露不豫窃窃私语: “成何体统!殿试重地,竟用此等奇技淫巧之物!真有失庄重!” “哼!标新立异!哗众取宠!难登大雅之堂!” 然而殿试主协考吴明远御史和副主协考周文景巡场经过时,看到林闲草稿上那条纲要时,眼中同时爆发出惊喜! 周老忍不住低声对吴御史道:“明远兄,你看!林闲善用利器,事半功倍。这纲要之严谨,思路之开阔,远非常人可及。重在内容不拘小节,颇有古之实干家遗风!” 吴御史抚须颔首,声音虽轻却带着赞赏:“文景公所言极是。观其草稿,便知胸有丘壑。此子确有大才,器具不过是外在形式,文章方是内在乾坤。我等取才,当重其本。” 两位学术大佬的肯定,顿时让那些非议小了下去。 不少中立官员再看向林闲时,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郑重。 更令人瞩目的还在后头。 或许是因为殿内人多空气流通不畅,加之神经紧绷,不少贡士开始感到头脑昏沉。 或因渐多的蚊虫叮咬而频频抓挠,影响了诸多人思绪。 林闲见状,微微一笑。 他从文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紫铜熏香球。 随后林闲打开盖夹起一小块色泽深褐、药香清冽的香饼用火折子点燃合上,悄悄置于案角一隅。 顿时一缕清凉的青雾升起,迅速扩散开来。 这香气非同寻常。 既不浓烈刺鼻,也不似寻常檀香那般沉闷,反而有一种提神醒脑的奇效。 离得近的几位贡士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连那嗡嗡作响、扰人清思的蚊虫,也仿佛遇到了克星,纷纷远离了这片区域! “咦?” 一位贡士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低呼道:“这香气……好奇特!感觉……脑子清醒多了!” “是啊!蚊虫也少了!林会元,这是何物?竟有如此神效?”另一贡士也忍不住低声询问,满脸惊奇。 林闲抬头报以温和的微笑,心里想道:“此乃林某闲暇时,取薄荷、冰片、艾草等药材,辅以‘格物’之法,试制的‘清心辟秽香’,略有提神驱蚊之效,助益静思罢了。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这“雕虫小技”此刻展现的效果,却让周围贡士羡慕不已!就连一些巡场官员,也忍不住多吸了几口,露出惬意的神色。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奇香,甚至飘到了御座附近。 正在批阅奏章间歇的皇帝周胤,也闻到了这股与众不同的香气! 他抽动了一下鼻翼,连日操劳带来的疲惫感,竟似被这清香驱散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舒适。 他不由抬眼望向香气的来源,目光在林闲那从容安坐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 这一幕,被不少眼尖的官员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巨震。 能让陛下都注意到并流露出赞赏之意!这林闲,简直到哪里都是焦点! 林闲仿佛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无形的焦点。他时而用铅笔在草稿上疾书,时而停笔沉思,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节奏竟暗合着某种吉他曲的韵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胸有成竹、举重若轻的强大气场!在这无比庄严紧张的殿试现场,他竟仿佛置身于自家的书斋般从容自在! 就在考试进行约一个时辰,众人渐入佳境之时——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只见一名军机大臣,手持插着羽毛的加急军报,神色凝重,径直跪倒在御前:“陛下!西北六百里加急!北凉王庭异动,大军犯我边关,镇远军告急!” 皇帝周胤览报,脸色骤然一变!“啪”地一声,他霍然起身!西北军情如火,牵动国本!他必须立刻召见重臣商议! 皇帝沉声下令:“朕需即刻处置军务。殿试由太子代为监考,务必公正严明,不得有误!”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重托!” 太子周扬躬身领命,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待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殿后,太子缓缓直起身。 他转过身扫过下方贡士们,最后如同毒蛇般锁定前方那个沉稳安坐的青衫身影——林闲! 此刻太子心中,正掀起一阵狂喜的惊涛骇浪。 一个疯狂而狠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 “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父皇走了!这保和殿,现在是我说了算!任你才华横溢,任你诡计多端,任你有赵王汉王撑腰,此刻你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你抢我风头,夺我利益坏我好事,连苏元那个贱人都因你而与我对抗。今日在这金銮殿上,众目睽睽之下,我看还有谁能护得住你!” “公正严明?本宫就是公正,本宫就是严明。我说你违规,你就是违规。我说你试卷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我要让你十年寒窗苦读,尽付东流!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跟我太子作对,是什么下场!” 一股扭曲的快意和怨毒在他胸中翻涌! 太子压下溢出的狞笑,摆出一副威严的面孔,缓步走向御阶之下。 他用刻意放缓的声音宣布:“众贡士!各归本位!殿试——继续!” “本宫奉旨监考!望尔等恪守规矩,专心答卷!”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瞟向林闲方向,威胁之意昭然若揭:“若有违规之举……严惩不贷!”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如同丧钟敲响! 大殿气氛因太子的这番话,变得更加凝重和压抑。 许多贡士都不是傻子,他们都感受到这股特别针对林闲的寒意,不由得替林闲捏了一把冷汗。 一些与林闲交好的士子,更是心急如焚! 而处于风暴里的林闲,却仿佛浑然未觉。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轻放下手中的铅笔,从容拿起御赐的毛笔。随后蘸饱了墨,开始在正卷上以标准的馆阁体,一丝不苟地誊写策论。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与太子那急不可耐的嚣张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一场针尖对麦芒的较量,在这皇权象征的保和殿内,悄然拉开了序幕…… ------------ 第196章 战东宫:雄辩斥储君,众贤力保闲 大殿内,周扬端坐监考位。 他的目光看似在巡视全场,实则早锁定林闲。 看着林闲那副像在自家涂鸦的姿态,再眼看他笔下完成大半的优质正稿。 太子胸中的狂躁,几乎烧穿理智。 “凭什么?” 太子在心中咆哮:“一个小小会元,竟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托大?岂能容他如此嚣张?绝不能让他如此顺利!” 他需要能打击林闲气焰、让他方寸大乱的突破口….. 很快,周扬眼前一亮! 他捕捉到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 林闲在聚精会神誊写正稿时,偶尔会用余光瞥一眼那张用“速记笔”(铅笔)写满小楷、勾画圈点的草稿。 这本是任何写作者时,确保思路连贯的正常操作。 但在一个蓄意找茬的太子那,便是天赐的良机! “就是现在!”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终于看到猎物露出的破绽。 “咚!” 他猛地从监考位上站起,带倒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埋头苦写的贡士都被这动静惊得浑身一抖,愕然抬头。 只见太子面色铁青,径直朝着林闲的考案脚步走去! “咚!咚!咚!” 那脚步声踩在每一个贡士的心尖上,空气瞬间凝重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风暴中心,直指林闲! 太子在林闲案前站定,居高临下扫了眼那份正稿。 随即他伸手,一把将案角那张草稿抓起来! “林闲!” 太子陡然提高声调,瞬间吸引所有目光:“孤且问你!” 他抖着手中的草稿纸,厉声质问:“此乃何处?此乃天子殿试重地!尔所书策论,乃要呈献圣听之重器。理当虔心恭楷一笔一划,皆见对朝廷无限诚敬!” 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林闲:“可你呢?你看看你用的是什么东西?!” 他用两根手指拈着那张草稿纸,别有用心引导道:“你用此等奇技淫巧之笔(铅笔)在殿试上打草稿,已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更可恨者——” 太子将草稿纸凑到林闲眼前,几乎要戳到他脸上:“你竟敢在誊写正稿之时,频频窥视这鬼画符一般、毫无体统可言的草稿!尔眼中可还有朝廷法度?可还有对陛下的敬畏之心?这般行径与那舞弊窥探有何区别?简直是亵渎圣殿,大不敬!” “轰——!” 这顶“大不敬”、“舞弊嫌疑”的帽子扣下来,分量之重,足以将士子压得粉身! 若被坐实轻则被主考官严重扣分,从此仕途蒙上难以洗刷的污点。 重则可能被当场剥夺考试资格,甚至追究罪责前途尽丧! 所有贡士都面色发白,替林闲捏了一把冷汗。 他们心中凛然,暗道太子果然对人不对事! 而太子一系安插在低阶监考官中的人,脸上则露出等着看好戏的狞笑。 处于这场风暴最中心,林闲反应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他只是沉稳放下笔,然后从容起身对太子,不卑不亢行了一个学生礼,姿态恭敬无可挑剔。 “太子殿下。” 林闲开口,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殿下所言诚敬之心,乃为人臣为学子之本分。学生深以为然,时刻不敢或忘。” 他先肯定了对方的前提,展现了无可指摘的态度,堵住了太子可能继续扣上“顶撞”帽子的嘴。 随即他抬起头,话锋陡然一转亮剑反击:“然学生心中有一愚见,不吐不快。关乎殿试取士之本意,关乎陛下求贤之圣心,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太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倒要看看,这个“狂生”能如何扭转这“铁证如山”的局面! 林闲微微颔首,再次开口:“学生以为殿试策论之重,首在经世致用切中时弊,在于字字珠玑言之有物,在于能为朝廷提供安邦之良策,解民生之多艰。” “陛下日理万机,于万千试卷中垂阅,所欲见者乃是能灼见真知的锦绣文章,也是能于国于民有裨益的实学!而非仅仅是——馆阁体的工整字形!” 他扫过全场那些惊愕的贡士,最后定格在太子难看的脸上,继续输出暴击: “学生不才,用速记笔打草稿,正是为能更快梳理纷繁思绪,力求文章逻辑严密如铁桶,论证充分如山岳,无一字虚言,无一策空谈。草稿之凌乱勾画,正为求正稿之精益求精。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文不改难为章!” “若因拘泥于书写之形式、工具之新旧,而忽略了策论内容之质量,岂不是舍本逐末?如此写就的策论,纵然字字如印刷通篇馆阁体,然内陈词滥调,于国何益?于民何利?这才是真正的有负圣恩,有愧陛下求贤若渴之心!” 这一连串的诘问,直接将太子的指责,从肤浅的“态度问题”、“形式问题”,硬生生提升到“方**”、“目的论”和“最终效果”的哲学与实务高度! 反而显得太子吹毛求疵、不懂装懂格局狭小! 太子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林闲那严密的逻辑逼得一时语塞。 林闲却不给他喘息之机,目光转向太子手中那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草稿,语气带着凛然:“至于殿下所言,学生誊写时‘频频窥视’草稿,是为‘不敬’……” 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寒,“学生以为,誊写时参照纲要,确保正稿不偏初衷要点、不损精华,此乃对文章负责、亦是对陛下负责之举!何来不敬之说?难道闭着眼睛,凭记忆胡乱誊抄,导致文章支离破碎、要点遗漏、甚至文不对题,方为‘诚敬’?!” “你!你…..” 太子指着林闲想靠权威压下他的话,但林闲哪能给他机会? 他猛然踏前一步,发出终极一击:“莫非在太子殿下看来——闭目照抄,不顾文章优劣,方为诚敬?!” “莫非殿下觉得——陛下圣明烛照,乾坤独断,所期望在这文华殿上看到的,我大周未来的栋梁之才,交上来的是一堆于治国毫无用处的废纸?!” “轰——!!!” 此言一出,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所有人,都被林闲这胆大包天却又理直气壮的反问惊呆了。 这已不仅仅是辩驳,这是将太子乃至某种僵化的取士观念逼到墙角,放在了陛下和天下人的放大镜下进行审视! 太子的脸色,由红转紫由紫转青….. 他指着林闲,嘴唇哆嗦着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拼音:“你……你……强词夺理!目无尊上!放肆!狂妄!” 他几乎要气晕过去,心里在想要不要立刻强行下令将林闲拖出去。 就在太子将彻底失控的千钧一发—— “太子殿下!且慢动怒!” 一个苍老的声音,如定海神针般响起。 只见会试协考官吴明远,快步走过来。 他先是对太子行礼:“殿下暂息雷霆之怒,臣以为林会元方才所言虽激切,然其核心不无道理!” “殿试取士,陛下多次明示首重策论内容,次看文采再次书法。只要正卷符合朝廷规制,字迹清晰可辨。至于草稿如何写法,用何工具确非关键。老臣遍阅天下文章,深知经世良策必经反复推敲、增删数次乃至十数次方得精髓。林会元用此法梳理文章,力求尽善尽美,其心可鉴,其志可嘉!” “是啊!” 很多老臣若有所思,无声支援吴明远。 吴明远看向太子,语气恳切而坚定:“陛下圣心,欲得真才实学以济时艰。若知有士子为求一策之精良,而于殿试之上尚且殚精竭虑、反复斟酌至此,想必非但不会怪罪,反而会欣慰不已,赞其务实求精。此正是陛下多年来所倡导的务实之风,还请殿下明察,勿因小节而掩大才!” 吴明远这番话站在取士的根本原则和皇帝倡导的风气高度,直接将林闲的“标新立异”定义为“务实求精”,将太子的刁难定性为“拘泥小节”,高下立判! 太子脸色更加难看,正欲反驳吴明远“曲解圣意”,又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副主考周文景老先生,不知何时也拄着拐踱步到近前。 周文景没鸟太子,而是先拿起林闲案上的稿仔细看了几行,又瞥了眼那份铅笔草稿,这才捻须缓缓辩解:“太子殿下,老朽痴长几岁阅人阅文无数。方才观林会元之正稿,不仅字迹工整合规,其内容更是旁征博引,数据详实。尤其对边塞屯田、吏治革新、税赋改良等议题,见解深刻已然远超同侪,颇具古之名臣奏对之风骨!” 他放下稿子看向太子,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劝道:“由此可见其打草稿之法,虽与我等老朽惯用之法不同,然确有其效且效果卓著。《大学》有云:‘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格物致用,贵在实效,不在形式。我朝开国以来,亦不乏用新法、行新事而利国利民之先例。若因工具形式之差异,便对实干之才横加指责,岂非因小失大,固步自封?还望殿下三思,以国事为重,以人才为重。” 周文景没直接驳太子,而是从文章质量出发肯定林闲之方有效,再上升到“革新求实”的治国理念和“珍惜人才”的高度,言辞恳切道理通透,让人无从反驳。 “两位….” 太子被两位德高的考官接连“劝谏”,脸上青白交错既羞且怒,却一时难以找到理由反驳这两位泰斗。 他手中那张草稿纸成了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拿也不是。 “要不趁着父皇不在,狠狠心豁出去生米煮成熟饭….” 一个危险的念头,再次在太子脑海里萌发…. “咚!”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声沉闷从侧门传来,伴随着凛冽肃杀! “难道是….” 众人骇然望去,果然那个虎背熊腰的巨汉,大踏步闯了进来,正是闻讯赶来增援的汉王周阳! 周阳根本无视殿内规矩,他几步跨到林闲旁,随即右臂猛地一挥! “嗡~” 一股久经沙场的悍烈悄然弥漫开来,许多文弱贡士缩了缩脖子。 “咚!” 周阳也不客套,直接伸出胡萝卜般粗的手指,敲在了林闲那份正稿上,震得砚里墨汁荡漾起圈圈:“俺的太子哥!你也太婆婆妈妈、斤斤计较了!跟个娘们儿似的磨叽!” 这一嗓子如惊雷炸响,所有人都被汉王这粗鲁直接的言辞惊呆了。 汉王却不管不顾,继续他的“战地教学”。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稿子,朝太子狠狠喝道:“咱们大周打仗,讲究的是什么?是能杀敌,能打胜仗,那就是好兵好将领!谁他妈管他是用陌刀砍的还是用弓箭射的?用马蹄踩的还是用牙咬的?!能赢就行!” “老四你…..这可是殿试!” 太子有些畏惧自己这位不讲武德的王弟,还是想劝他别和自己作对。 汉王得到赵王暗中传授应急方案,心里自然有对策。但见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逼视着太子反问:“王兄,殿试难道不更应该讲求公平公正?写文章也一样!这考生的文章俺虽然看不太懂,但俺看得出来他写得明白有道理!能解决实际问题,那就是好文章。你管他打草稿是用毛笔、铅笔还是他娘的烧火棍?!” 他指了指那份工整的正稿,又嫌弃瞥了一眼太子手里的草稿:“你看他这正卷,写得比宫里那些专门抄书的老学究还工整!哪点不敬了?哪点对不起父皇了?非要像个娘们儿似的,揪着这些鸡毛蒜皮、细枝末节不放,有啥意思?!” 汉王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指着太子的鼻子吼道: “要俺说!有这闲工夫在这儿瞎挑刺,不如多想想咋把西北那些整天闹事的秃发崽子揍趴下?咋把边关的百姓安顿好?那才是爷们该干的正经事,整天琢磨这些笔头子上的功夫能治国安邦?能打个屁的胜仗!” 汉王这番话,粗豪直白夹枪带棒,充满市井的比喻和战场的逻辑。 再配合着他那极具压迫感的体魄,其效果是颠覆性的! 他根本不屑于讲什么“诚敬”、“法度”的大道理,直接用最质朴的“战斗力”,把太子党一系的刁难贬得一文不值,甚至上升到了“不干正事”、“不是爷们”的人身攻击层面。 三位重量级人物,从不同角度(原则、学术、实务),立场鲜明地支持林闲反驳太子,顿时让太子陷入了极其尴尬孤立的境地。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那张草稿纸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在这么多朝廷重臣、天下菁英贡士面前,被自己的弟弟如此辱骂,被两位考官“劝谏”,若再强行追究,不仅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不识大体,更会彻底得罪这几位实权人物,尤其是这个手握兵权、深得父皇喜爱的二愣子汉王! 要真的闹到那个地步,到时恐怕就不是林闲丢脸,而是他太子殿下威严扫地、彻底沦为笑柄了! “哼!”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太子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甘,将手中那张皱成一团的草稿纸拍回林闲考案上。 他死死盯着林闲,咬牙切齿低吼道:“巧舌如簧!牙尖嘴利!孤倒要看看,你这篇策论,是否真如你所言,那般字字珠玑,那般……有用!” 说罢他再也无颜停留,猛一拂袖转身走回监考座,步伐略显仓皇。 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 林闲自始至终,面色如常。 他甚至没有去看太子离去的背影,只是对仗义执言的吴明远御史、周文景老先生,以及看似粗豪、实则心思剔透的汉王周阳,分别投去感激的目光,微微颔首致意。 然后他安然坐下,仿佛刚才那场狂风暴雨,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林闲重新提笔,继续策论誊写。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绝世镇定,深深镌刻在殿内每一个人的眼中! 只有林闲自己知道,他平静无波的心底下,正翻腾着怎样的“大不敬”—— “啧,太子这老登,无能狂怒的样子真是典中典。就这点道行还想当众发难?老子策论里随便拎出两条的建议,你东宫门下那些蠹虫就得先炸窝。你带头跳出来当脸打,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心虚还是肾虚?” 他笔锋在“吏治之弊,在壅塞而不在疏浚”一句上略略一顿:“等着吧!现在拍我考案的手,将来怕是要求着握笔誊写罪己诏。东宫这把椅子,你坐得将来别人就坐不得?汉王刚才那眼神……还有赵王….嘿嘿嘿….” 他脑中思绪电转,笔下却丝毫不乱。 文章抒发如江河奔涌,滔滔不绝。 那力主革新的锐气,与此刻人前的沉静如水形成反差。 此刻,大殿再次恢复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勾心和斗角依旧汹涌。 太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殿试,注定不会一直平静。 而依旧稳坐钓鱼台的青衫身影,已然成为这场风暴中最牛逼的磐石。 无论还有什么明枪暗箭,他似乎都已做好从容应对的准备…… ------------ 第197章 午间:野餐惊四座,太子徒羡慕 时近正午,大殿内。 末春的阳光,透过高窗投下斑驳。 空气因久聚的人群而变得粘稠,混合着大量墨汗。 太子吃瘪后,难得上半场再没作妖。 可即便如此,持续近三个时辰的紧张考试,也让贡士们感到疲惫口燥。 “午时已到,暂歇用膳!” 皇帝似乎还在处理军国大事,一直没现身。 随着礼官一声唱引,殿内紧绷的弦终于暂松。 考生们放下笔,脸上难掩倦容。 随后侍从们鱼贯而入,为每个案头奉上标准午膳:一份干硬得堪称“磨牙利器”的宫饼,还有烹得堪比汤药的粗茶。 此乃殿试传统饮食,意在磨砺心志以示清苦。 多数贡士只能逆来顺受,或默默啃食或小口啜饮。 “咦?他…他怎么还有….” “咕咚~” 当众考生目光扫向前排林闲那时,都不约而同咽下口水。 只见林闲打开随身食盖,里面码放着几样与周遭“画风”截然不同的物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烘烤得松软金黄的小宫饼,饼皮上还撒着些许芝麻,隐隐散发出奶香与麦香。 旁边配着一小碟色泽金黄的肉松,还有小罐晶莹剔透的野莓果酱。 随着他缓缓拿出中层,更多人的喉结开始滚动! 那是用棉套包裹的琉璃瓶,瓶壁凝着水珠,显然内盛冰镇之物。在这闷热的大殿中,散发着诱人的凉意。 似乎感受到众人目光,林闲嘴角一撇,顺势把下层也打开。 “好…好情趣….” 附近看得清的考生由衷赞叹。 第三层里,竟是几个琉璃杯和一套银质餐具! 这一套“行头”亮出,顿时让那些干巴巴的宫饼和苦茶显得无比寒酸。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贡士,眼睛都直了! 他们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空气中仿佛瞬间弥漫开一股无形的“馋意”和“羡慕嫉妒恨”。 林闲对周遭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从容用小刀将松软的宫饼横切开,均匀地抹上酸甜的野莓果酱,铺上厚厚一层咸香的肉松,制成了一个简易却诱人的“三明治”。 林闲动作优雅熟练,仿佛不是在庄严肃穆的保和殿,而是在自家花园的阳光下午餐! 接着他解开棉套,露出琉璃瓶真容——正是那淡金色、气泡升腾的“元启生气水”。 他熟练撬开瓶盖… “啵” 一声清脆的轻响,清凉沁脾的气息瞬间逸散。 他将瓶中液体倒入杯中,顿时珍珠般的气泡汹涌而起,发出极其诱人的“滋滋”声。 在沉闷的大殿里,演奏出轻快活泼的夏日乐章! “嗯…就是这个味…” 林闲惬意嘟囔着,顺势咬了口肉松果酱三明治,脸上露出满足。然后再喝上一口冰爽带气的气泡水。 顿时所有的油腻和口干被一扫而空,只剩下无比的清爽满足!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午餐仪式”,与周遭只能干啃硬饼、苦饮浓茶的贡士们形成天壤之别。 附近的几位考生看得眼睛发直,口水直流三千尺…… “林……林兄……您这……这也太……” 一位相熟的贡士忍不住讪讪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抖。 林闲闻声友善一笑,取出备用的琉璃杯,熟练倒上冒着欢快气泡的“生气水”递过去:“年兄辛苦,殿试清苦,若不嫌弃,不妨尝尝这自制的解渴之物,聊以润喉,提提神。” 那贡士受宠若惊连忙接过,小心品尝起来。 一口下肚,他眼睛一亮! “噗哈——!这……这水……竟会跳!太舒爽了!” “天哪!这口感……从未尝过!像有无数小针在舌头上按摩!” “多谢林兄!这下可真是活过来了!感觉脑子都清醒多了!” 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很快,更多的贡士被吸引过来。 林闲倒也大方,将带来的点心和气泡水与相熟之人分享。 顿时以他的考案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清凉沙龙”。 众人品着气泡水,低声交谈气氛轻松融洽。 似乎这不是决定命运的殿试,而是一场文士雅集!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前排几位王爷大臣的注意。 赵王周宸和汉王周阳相视一笑,毫不客气走了过来。 汉王大喇喇一拍林闲肩膀,声如洪钟:“就知道你藏着好东西!这鬼天气闷死人了!快!给本王来上一大杯!这劳什子苦茶,简直不是人喝的!” 林闲笑着为二王斟上冰镇气泡水。 赵王优雅品鉴,感受着气泡在口中跳跃迸裂的触感,由衷赞道:“气泡激荡,清凉透体,醒神提脑,果然妙品!林会元真乃雅人深致,懂生活,更懂格物致用之妙!” 汉王则直接“吨吨吨”一口闷,哈出带着凉气的长气:“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比喝酒还带劲!这大热天,来上这么一口,简直神仙不换!林小子!回头赶紧的,给老子送几大车到军营去!让弟兄们都尝尝鲜!这可比喝那些淡出鸟来的茶水强一万倍!” 几位与林闲交好的官员也围拢过来,林闲皆慷慨分享。 一时间,林闲周围竟成了整个大殿最令人向往的“风水宝地”,欢声笑语(虽压低声音)与气泡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而这一切,都映入不远处监考的太子周扬眼中。 太子及其身边的几个属官,只能干巴巴啃着能崩掉牙的宫饼,喝着堪比汤药的浓茶。 再瞅瞅林闲那边“仙气缭绕”(气泡)、谈笑风生的景象,闻着那飘过来的果酱甜香,听着众人的欢笑…… 太子只觉得手中的饼越发难咽,喉中的干渴越发强烈,一股混合着嫉妒窘迫的邪火直冲脑门! 一名东宫属官低声抱怨,试图拍马屁:“殿下,那林闲……也太……太嚣张了,竟敢在殿试之地陛下脚下,如此……如此享受!成何体统!简直是有辱斯文!” 太子脸色铁青,死死攥着那块干硬的宫饼心中早已骂开了花: “享受?这混账东西把这金銮宝殿当成他家的酒楼了吗?!” “又是那会冒泡的水!还有那夹了东西的饼!本宫在这里啃这喂猪都嫌硬的玩意,他倒好,吃香喝辣左右逢源!” “赵王、汉王……还有那几个老东西,都被这小儿用这些奇技淫巧收买了不成?简直有辱斯文!有失身份!” “还有那群没骨气的贡士!一杯水就被收买了!瞧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人现眼!” 他越想越气,尤其看到汉王周阳“吨吨吨”又灌下一大杯气泡水后,还故意朝他畅快打了嗝。 太子更是气得肝儿疼,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打脸! 另一名属官试图缓和气氛:“殿下息怒……他那都是些不上台面的东西……哪比得上宫中专供的茶饼正统……” “正什么统?!” 太子正在气头上,扭头狠狠瞪了那属官一眼,压低声音骂道:“这饼硬得能崩掉牙!茶苦得能涩穿肠!这叫正统?那本王宁愿不正经!” 他这话一出口顿觉失言,旁边几个亲信都尴尬低了头。 或许是殿内太闷或许是怒火攻心,太子只觉一阵剧烈的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伸手去端案上冷茶,却发现杯子早已空了。 他想让侍从添茶,却见侍从们都远远站着,一时过不来! 而林闲那边,气泡水倒入杯中的“滋滋”声,汉王畅饮后的感叹声,如魔音贯耳折磨着他的神经! 情急之下,太子看到旁边同样啃干饼的太子党案上还有半杯茶。 他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就想拿过来解渴。 不料那位官员正专心偷瞄林闲那边的美食,没注意到太子的动作。 太子手刚碰到杯子,那官员恰好因为羡慕做了一个吞口水的动作,手肘不小心一动——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半杯冷茶连杯带水被打翻在地,茶水溅湿了太子袍角! 场面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大殿内一片死寂! 太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紫…… 尴尬窘迫交织在一起,精彩万分。 林闲那边也安静了一下。 汉王周阳抬头一看,毫不客气发出嗤笑:“嘿!太子哥!咋这么不小心?渴了说一声嘛!俺这还有点‘不上台面’的玩意儿,赏你一口?” 这话简直是在太子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辣椒面!杀人诛心! “王弟你……!”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汉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一甩袖子,愤然坐回自己的位置,只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现眼过!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对林闲及其友人而言是惬意。对太子周扬而言,却是从精神到肉体的全方位打击! 很快时辰一到。 礼官唱引“歇息结束,继续答卷!” 林闲神采奕奕、仿佛刚刚享受完一顿下午茶重新提笔。 而太子则面色铁青、袍角还湿着一块坐回监考位。 他心中的恨意滔天,盯着林闲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在心中发誓: “林闲!本宫定要让你……为今日之辱……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殿试的下半场,在一种极度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了…… ------------ 第198章 太子谋泼污,帝临定乾坤 午歇结束,下半场的钟声在殿内回荡。 众人重新提笔,殿内再次被焦虑笼罩。 太子渴着嗓子端坐着,面色阴沉。 他盯着前方林闲运笔,心里疯狂咆哮:“绝不能让他如此得意!孤要他功亏一篑!” 一个合理的恶毒计划,瞬间在他脑中蹦出来——制造一场“意外”,污损林闲那份试卷! 太子悄然侧首,对心腹太监小李子使了个隐晦眼色。 “又找我?” 小李子几不可察一颤,脸上掠过一丝惶恐。 但深知太子脾性的他不敢有丝毫违逆,加上之前也干过类似脏活。 他叹了口气,退到金柱后。随后手中摸索,暗自扣住了一个内盛墨汁的瓷瓶。 太子的计划简单而狠辣:让小李子假装奉茶,在经过林闲案前时“不慎”跌倒,将暗藏的墨泼向那份试卷。 届时试卷被污,他可顺势治林闲一个“保管试卷不慎、殿前失仪”之罪。 即便不能当场取消他的资格,也足以让那份凝聚心血的答卷作废,这无疑是对林闲最沉重的打击! 很快时间在答题中飞快流逝。 林闲策论已进入最后结语,行文如江河奔涌,隐约已现传世之姿。 隐蔽许久的小李子躲在柱后阴影中,手心里外全是汗。 见太子约定好的咳嗽响起,他强自镇定,端起放盏茶的托盘,低头朝林闲考案慢慢挪去。 小李子死死锁定着林闲案上那张试卷,飞速计算着角度和时机。 太子盯着小李子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似乎已经看到林闲惊怒绝望的场景。 他YY中,似已看到自己将林闲狼狈逐出考场的小视频! 然而太子没料到,他那点小心思,早已被某王尽收眼底! 一直提防太子的赵王周宸,早已预感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赵王暗中吩咐两名安插在殿内的侍卫(实为赵王心腹),密切注意太子随从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小李子此刻已接近林闲案前。 “哎呀~” 他脚下按照计划,突然一个趔趄作势欲跌。 他手中托盘陡然倾斜,那墨瓶开始从袖中滑出,即将泼向试卷! “嗯?!” 一声低沉的冷哼,如惊雷在大殿炸响!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疾掠而出——正是赵王暗中勾连的御前侍卫。 他左手托住小李子即将脱手的托盘,盘中之物纹丝未动,右手更是爆扣住那只正准备掷出的手腕!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啊——!” 小李子猝不及防腕骨剧痛,发出一声凄厉! “哐当” 他手指一松。 一声脆响,那个秘色墨瓶掉落在地顿时碎裂,墨汁溅洒在光洁地面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污迹。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从侍卫出手到墨瓶碎裂,不过眨眼功夫! “狗奴才!殿前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那侍卫刻意将声音放大,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他铁钳之手扣着小李子,使其动弹不得痛呼不止。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贡士都停下了笔,茫然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太子脸上的笑彻底僵住,随即化为恐慌! 他“霍”地站起身,手指着那侍卫,嘴唇哆嗦却一时说不出一二三来…… “怎么回事?!” “发生何事?!” “那太监手里怎么有墨?!” 短暂的死寂后,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贡士们惊疑不定,交头接耳。 吴明远御史、周文景等人脸色剧变,立刻起身快步冲过来。 汉王周阳更是“腾”地一下直接蹦了起来,怒吼声震得殿瓦似乎都在嗡嗡作响:“他娘的!哪个不开眼的龟孙子!敢在殿试上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老子滚出来!” 那侍卫单膝跪地,向赶来的诸位大人抱拳行礼:“启禀诸位大人!小人奉命巡视,见此獠(指小李子)形迹可疑,手持墨瓶靠近林会元考案意图不轨。在其欲将墨汁泼向试卷瞬间,被末将当场擒获人赃并获,此乃其欲行凶之墨瓶碎片!” 地上那摊刺眼的墨迹和碎片,铁证如山! “什么?!” “竟有此事?!” “污损试卷?!殿试史上闻所未闻!” “这是冲着林会元去的啊!” 全场再次哗然! 所有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抖如筛糠的小李子,以及颤抖的太子周扬身上。 “大胆奴才!” 吴明远御史须发皆张,厉声喝道:“说!受何人指使?竟敢在殿试重地、陛下眼前行此卑劣之事?!从实招来!” “大人…我….是…是…” 小李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如一滩烂泥。 他浑身筛糠般抖动,下意识瞟向脸色惨白的太子。 嘴唇哆嗦得如同风中落叶,却是一个关键字也不敢吐出来。 太子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内衫。 他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喝道:“混……混账东西!定然是……是你不小心打翻墨汁,还想诬陷他人……” 他试图混淆视听撇清关系,但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心虚。 “不小心?” 汉王周阳一步踏前,怒极反笑:“好一个不小心!这墨瓶藏得如此隐秘,行动如此鬼祟,目标如此明确。你当这满殿的王公大臣、未来栋梁都是瞎子吗?太子你这监考,就是这么公正严明的?!监守自盗是吧?!” 这话已是毫不留情面,几乎等同于指着鼻子骂了! 就在这真相即将大白、场面极度混乱、太子几乎要瘫软之际—— 殿外,一声威严带着气势的唱喏,骤然炸响在大殿上空: “皇上——” “驾到——!!!” 所有人慌忙跪伏在地,包括面无人色的太子、表情有些微妙的王爷大臣和贡士。 汉王也瞪了太子一眼,这才重重跪了下去。 皇帝周胤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眸中却蕴含着雷霆之威。 他在一众护卫簇拥下,大步流星返回。 刚刚与重臣紧急商议完西北军务,皇帝心系殿试进展,特意匆匆赶回。 一踏入大殿,大太监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分。 皇帝点点头扫过众人,瞬间定格在地上那滩刺眼的墨迹和被瘫软的小李子身上。 殿内那诡异而紧张的气氛,早已说明了一切。 “此地,发生了何事?” 皇帝明知故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冷的威严。 吴明远御史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的激荡。 他上前一步,将刚才发生的事,包括侍卫如何发现制止、人赃并获的经过禀报了一遍。 皇帝静静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目光,却缓缓移向跪在地上的周扬。 那目光充满失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 君前失仪,构陷贤才,还是在自己亲自主持的殿试上! 此等行径已非蠢笨,而是德行有亏! 太子感受到那实质的目光,只觉被冰山压顶,又如坠入冰窟,继续太子妃的人工呼吸来拯救。 他颓然知道,自己在父皇心中地位恐怕一落千丈…… 此刻同样跪着的林闲,早在皇帝驾到瞬间便已从容搁笔寻了个平滑的地板跪好。 他的试卷完好铺在案上,字字工整结构严谨。 他甚至细心在稿纸一角用了点特制“吸墨粉”,将可能因侍卫动作而溅射到的墨点处理干净,让试卷光洁且丝滑。 皇帝的目光,最终也落在林闲身上。 眼中那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冰冷的决断。 皇帝指了指瘫软如泥的小李子:“将此獠押下去,交内务府严加审问!务必查清来龙去脉!” 宗人府三字一出,太子心肝猛地一颤! 皇帝却不再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团空气。 他径直走向御座,随后平静宣布:“殿试继续。众卿平身。” 皇帝没有斥责,甚至没多看太子一眼。 但这种无视,比任何训斥更令人绝望…… ------------ 第199章 金殿争锋:闲生雄辩定乾坤 大殿内,巨柱默然而立。 香炉柔柔,却驱不散空中的肃杀。 殿试笔试已毕,朱卷墨卷皆已封存。 贡士们屏息垂首立于隔壁殿侧,但正殿的声音却能清晰传来。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较劲,才刚刚开始! 御座之上,皇帝面色沉静如水。 他修长的手指,轻敲着光滑的御案。 案上,整齐摊开着读卷官们遴选出的前十名试卷。 他的目光反复划过,最终还是停留在最上方那份带着清口胶香的策论上——林闲的试卷! 殿内静得可怕,唯有皇帝敲击桌面的“笃、笃”声,敲在每个人心尖上。 终于他抬眼实质般扫过侍立诸人,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诸位爱卿,今科殿试人才辈出,朕心甚慰。” 他略一停顿,目光忍不住又落回林闲那上,赞赏之意溢于言表:“尤其是这会元林闲的策论,于漕运、边患、吏治三者统筹之论,鞭辟入里高屋建瓴。所提以商促农,以海补河,精兵简政,重在安民十六字方略,高瞻远瞩切中时弊。更难得的是颇具新意,深合朕心。” 此言一出。 侍立的太子周扬,脸色“唰”地一下阴沉下去。 他拳头攥紧,感受到何必二王扫过来的幸灾乐祸。 皇帝看似随意扫过三位皇子:“太子,赵王,汉王,你三人以为,朕若点此子林闲为今科状元,如何?” “不可!” 皇帝话音未落,太子几乎是迫不及待跨步出列,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一阵风。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郁一并吐出:“父皇!儿臣以为万万不可!此事断不可行!” 他声音拔高,伸手指向殿侧的林闲方向,仿佛在指证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林闲此人虽有些许歪才,然心术不正,品行有亏。殿试前后,其行径便可见一斑!” 太子开始放炮,唾沫星子开启飞溅模式:“首先此子标新立异,哗众取宠。弃圣贤正道笔墨不用,偏用那番邦奇技淫巧之笔书写草稿,有失读书人体统,更失对陛下的敬畏之心!” “其次举止轻浮,近乎巫蛊。林闲竟在庄严肃穆的保和殿内,燃放不明异香,美其名曰提神醒脑,实则蛊惑人心,扰乱考场秩序。此等行径,与方士何异?”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之处!” 太子加重语气,脸上痛心疾首:“此子私德有亏,行止不端!竟与那行为放浪的歌姬苏元牵扯不清,关系暧昧。此等沾惹下贱之人,岂堪为我大周状元?若点此等之人为魁首,恐寒了天下正派之心,更恐有损我朝堂清誉。故儿臣恳请父皇明察,不可被其表面文章所惑!” 这一番指控可谓狠毒至极,几乎将林闲的才学、品行全盘否定,上升到“有损国体”的高度。 殿内不少老臣闻言也微微蹙眉,显然有些话是说到了顾虑上。 太子一系的官员,更是面露得色。 “太子所言差矣!” 太子话音刚落,赵王周宸从容出列。 作为老对手,自然知道如何接化发。 他向皇帝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太子:“父皇明鉴!太子殿下所言,儿臣不敢苟同。” 赵王声音很柔,却如绵里藏针:“所谓奇笔异香,不过是工具外物之用。林闲用奇笔,是为提升书写效率,便于修改增删。其最终呈上的正卷,字迹工整如刻远超同侪,此乃诸位读卷官亲眼所见,足见其心之诚其态之敬。燃香旨在凝神静气,且其香并无蛊惑之效,反有助思考。至于私德之事……” 赵王顿了顿,带着一丝凛然:“仅凭些许风闻,无真凭实据便妄加揣测,甚至以此否定其经世之才。儿臣以为此非君子之道,更非朝廷取士之公心!林闲策论内容充实,切中时弊见解深刻,其所提方略实乃谋国之言。此等经世之才,若因莫须有而遭埋没,岂非我大周之损失?儿臣以为林闲之才堪为栋梁,状元之位实至名归!” “放你娘的……呃,赵王哥你说得对!” 汉王周阳早已听得不耐烦,蹦出来时几乎要震落梁上灰尘。 他懒得绕弯子,直接指着太子粗声粗气: “太子哥!你啰里啰嗦说这么多,不就是看林小子不顺眼吗?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大道理。这个….俺就看三点!”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一一掰着数: “林小子的文章是不是写得最好?是不是最有道理?是不是能让俺们打仗的知道怎么搞后勤、怎么安民心?是!那就够了!” “他弄的那些玩意儿,笔也好香也好水也好,是不是好用?是不是能让事情办得更好?是!那就是好东西!” “最后你说他跟歌姬牵扯?俺还跟军营里的火头军称兄道弟呢!只要不耽误正事,不祸害百姓,你管他跟谁交朋友?俺看林小子比那些满口仁义、结果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强一万倍!状元不点他点谁?点个只会死读书的废物吗?!” 汉王这番话粗野直白,却砸得太子脸色青白交接,偏偏又难以反驳。 “陛下!汉王殿下说的对啊!” 殿内一些武将出身的官员,甚至忍不住齐声赞同。 三位皇子意见截然相反,争执不下。 太子面红耳赤,引经据典试图反驳。 赵王从容不迫,据理力争。 汉王则吹胡子瞪眼,时不时爆出一两句粗口,气氛剑拔弩张! 随后上行下效,三王麾下也开始了互喷模式。 太子系官员:“林闲有伤风化,不能点!” 赵王系官员:“不点林闲还要点你们这些榆木脑袋书呆子?” 汉王系武官:“老兄说的对!你们太子党就会扯淡!” 整个大殿,成了一个巨大的舆论火药桶! 就在这争执白热化之际——一名军机处大臣神色凝重,手持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匆匆入殿跪倒: “陛下!西北六百里加急军报!蛮子王庭异动,大批精锐骑兵绕过关隘,突袭我凉州边境粮道焚粮无数,守军损失惨重,边关告急!” 大殿霎那间安静下来。 皇帝览报,平静的面容笼罩上一层寒霜! 西北的烽火,蛮族的铁蹄,让他的天平产生了剧烈倾斜! 他再看向那三份争执不下的皇子,目光最终再次落回林闲那份关于边患治理、尤其强调“主动经营”、“以商安边”、“分化瓦解”的策论上,心中猛然一动…… “够了!” 皇帝沉声打断争吵,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他目光扫过众人:“西北烽烟再起,国家正值用人之际!状元之选非同小可,需才德兼备,更需安邦定国之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定调:“既然你三人各执一词,朕便再加试一场!宣林闲上殿!朕要亲自考教他的真才实学,看他是否担得起栋梁二字!” “宣——” “新科贡士林闲上殿——!” 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穿透大殿。 片刻后,殿门处光影一闪。 林闲一袭青衫纤尘不染,从容踏入宝殿。 他神色平静,虽面对御座天子却无半分怯懦之色,只有沉稳与自信。 林闲行至御前依礼而行,三跪九叩间动作流畅自然:“学生林闲,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目光如炬,直视林闲。 随后,他开门见山:“平身!朕且问你,若朕此刻派你前往西北,抚民御敌安定边疆,你当如何统筹全局?朕要听实话,要具体方略!” 此问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真正的“殿前问对”,一言可定生死荣辱! 林闲并未如众人预料般急于回答,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慌乱。 他略一沉吟,竟再次拱手请示:“陛下垂询,关乎边关安定、将士性命、百姓福祉,学生不敢妄言,更不敢空谈。”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皇帝:“敢请陛下,赐西北边疆详图一观。山川形势、关隘要塞、部落分布、水草道路,皆关乎方略成败。学生需据图而言,方能言之有物,避免纸上谈兵之弊。”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皇帝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好一个“据图而言”!此子心思之缜密,态度之务实,远超寻常书生! “准!” 皇帝毫不犹豫,立刻示意太监展开一幅巨大的西北边疆军事舆图。 地图在殿中铺开,山川河流、沙漠戈壁、关隘城池、部落草场,历历在目。 林闲走至图前,迅速扫过关键节点,心中已有沟壑。 他转身面对大周皇帝:“回陛下,学生以为西北之事错综复杂,非单一兵事可决。首在稳与活二字,需刚柔并济,长短兼顾。” “稳,在于固本培元,立于是不败之地。” 林闲在皇帝赞叹的目光中,手指地图关键隘口继续解释:“其一,整饬边防,精练士卒。汰弱留强,更新军械,尤其加强烽燧预警与快速反应骑兵,形成铁壁铜墙,此乃以战止战之基石,确保边境无虞。” “其二,清明吏治。选派干练清廉官员,抚恤边民,无论汉胡,依法办事,确保公平,严惩贪腐,此乃收拢民心、稳固根基之要务。” “活,在于开源拓土,化被动为主动。” 他的手指滑向水草丰美和商路节点:“当务之急是大力发展边地经济。移民实边,给予政策优惠。兴修水利,广植耐寒作物。尤其要鼓励商贸互通。民富则安,安则不思乱,此乃釜底抽薪之上策。学生可借助元启商队经验,于边境要道设官督商办的互市特区,规范贸易定价,既可增加税收充盈军饷,更能以中原之物产换取边疆之安定,使边民与朝廷利益与共!” 他引经据典,从屯田到藩镇,巧妙化用经营时的实践经验,提出的策略既有高度又有可操作性,听得不少懂行官员暗暗点头。 太子见状,忍不住插话讥讽:“说得倒是天花乱坠,可惜不过是书生之见!边关苦寒情况瞬息万变,各族势力盘根错节,岂是你一个久居京城的书生,凭着几张地图和几本破书就能想象的?真要派你去,怕是连北凉骑兵的马蹄声都没听到,就先吓破胆了!” 这指责极为恶毒,直接质疑林闲的实践和胆识。 林闲闻言,不慌不忙向太子一揖:“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实践方能出真知。学生虽未亲历战阵,然元启商队常年往来南北险峻之地,于物流调配、人员管理、与各地各族打交道方面,确实积累了些许经验教训。” 他话锋一转,具体分析反驳:“譬如如何利用驼队、马帮,在不同季节不同地形下,高效安全运输大宗物资,而不被马匪或小股部队劫掠?此涉及路线选择、护卫配置、情报收集。如何与边地牧民、小部落建立长期信任,进行公平交易,甚至从中获取情报?此需了解其习俗需求,以诚相待恩威并施。再如如何利用价格杠杆、物资调配,平抑边地粮价盐价,避免奸商囤积居奇,引发民变?学生策论中所言以商促农、以商安边,并非凭空想象,正是基于这些细微实践提炼而来。至于胆识……” 林闲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标记险地:“若连带领商队穿越匪患区域、与各方势力周旋的胆量都没有,学生今日也不敢立于金殿妄谈安边之策。” 这一番不卑不亢的回应,直接将太子“纸上谈兵”、“胆小无能”的指责驳得体无完肤! 尤其最后那句略带锋芒的反诘,更是彰显其自信与魄力! 太子被噎得满脸通红,手指着林闲“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喷不出来。 皇帝端坐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林闲的机智应变,让他心中赞赏达到顶点。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身边几位老成持重的重臣,看向林闲也充满惊叹。 很快皇帝开口,打破短暂的寂静:“立足实践,思虑有据……更难得的是有胆有识。不错,甚合朕意!” 虽未明确表态点其为状元,但这“甚合朕意”四字,如定鼎敲在每个人心上,倾向已无比明显! 殿试魁首之争,似乎已无悬念。 ------------ 第200章 一赋破阵子,万里镇乾坤 御座之上,皇帝看着卓然的林闲。 他那番高屋建瓴的的实操对答,犹在耳边回响。 此子之才已远超寻常进士,其务实与沉稳更是深得帝心。 可皇帝深知国之栋梁,尤其是能独当一面的大才光有策略与务实尚不够,更需吞吐天地之志,心怀临危不惧之胆魄! 这往往是纸上谈兵的书生与可托大事的国士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他还要再试一次,试其是否真有浩然之气! 皇帝微微后靠,目光聚焦林闲:“林卿,方才所论鞭辟入里,皆是经世致用之良策,朕心甚慰。” 他先予肯定,随即话锋陡然一转:“然西北边陲,非是风花雪月之地。那里有苦寒朔风,有大漠和长河,更有环伺的强敌与复杂的局势!非仅有良策便可高枕无忧!” 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皇帝的王霸震住。 就在这时,皇帝声音再次拔高:“朕且问你——若真予你权柄,派你抚民御敌,你将持何种心志,以何种气概临之?朕要听的不是空洞的豪言,而是你肺腑深处的回响!” 此问一出,如惊雷炸响! 这已远超具体策略的考较,这是对心性、格局、胆魄乃至灵魂的终极拷问! 皮球踢给林闲,他的本质究竟是书生式的慷慨悲歌,还是真正的雄浑与钢铁? 太子周扬低垂,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他心中狂笑:“问得好!父皇此问直指核心,看你这穷酸如何作答?引经据典?表忠心?说大话?无论哪种,在父皇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你完了!林闲!你彻底完了!” YY间,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狞笑。 “情况有些不妙….” 赵王和汉王对视一眼同时绷紧心弦,面露凝重与关切。 此问看似空泛,实则凶险无比! 答得好,一步登天。 答不好,前功尽弃! 皇帝这是在衡量林闲是否有“帅才”的潜质! 处于风暴中心的林闲,面对让人窒息的拷问并未立即回答。 他竟闭上了双眼,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调整呼吸,又似乎在积蓄着什么…… 皇帝就这样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数息之后—— 林闲睁开双眼!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豪迈,自他身上轰然爆发! 林闲眼中爆射出璀璨的光,仿佛能刺破这大殿的穹顶,直射西北的苍茫! “咚~”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青衫下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无形的气浪仿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整个大殿气氛为之剧变! 他昂首挺胸,气沉丹田,声如洪钟,又似龙吟,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陛下垂询,关乎国运和将士性命,学生不敢以虚言敷衍,亦不敢以常理应答!” 林闲目光灼灼,直视御座上的皇帝:“学生之心志气概,难以言尽,皆融于此《破阵子》之中,请陛下圣听!” 言罢他不再犹豫,略一沉吟随即开口吟诵。 第一句,便石破天惊: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开篇便是沙场夜思,枕戈待旦的紧迫与豪情!画面感极强!) 声起之时,众人眼前仿佛浮现孤灯下擦拭宝剑的将领,耳畔响起连绵军营的号角!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军容壮盛,士气如虹!犒赏三军,琴瑟鼓角,秋日点兵,气势磅礴!) 词句如画卷展开,壮阔的军营生活扑面而来…..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战场疾驰,箭矢破空!将战场厮杀之激烈、速度与力量渲染到极致!令人血脉贲张!) 吟诵至此林闲微顿,众人已被这接连不断的磅礴和雷霆气势震得心神摇曳,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高潮才真正开始! 只见林闲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再度攀升到顶点! 他毫不避讳直视皇帝,声音变得更加高亢,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悲壮:“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化用典故,忠忱与悲慨交织,情感深沉,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天下紧密相连!) 但这依旧没结束,而是最终爆发的引信! 林闲的声音再次拔高,银河倒泻: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化用岳飞《满江红》,加入时间紧迫感,催人奋进,珍惜韶华,建功立业!) “西北望,射天狼!” (点睛之笔!将苏轼的“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凝练升华,变诗人的展望为统帅的行动宣言!“射”字更具攻击性、决心与必胜信念!直指北方强敌!) “不破楼兰终不还!” (借用王昌龄《从军行》,发出最坚定、最决绝的誓言,不胜不归气势达到顶峰,震撼人心!) 一词吟罢余音袅袅,却如九天惊雷,在殿中炸响。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文武大臣,抑或是隔壁同为贡士的学子,全都目瞪口呆! 这已非简单的诗词唱和,这是一篇慷慨的出征誓言,一幅气吞万里的征战画卷。 “好——!!” 一声霹雳般的喝彩猛地炸裂,来源竟是汉王周阳。 他满脸通红,蒲扇大手狠狠一拍身旁的金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殿瓦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西北望,射天狼’!好一个‘不破楼兰终不还’!痛快!痛快啊!” 汉王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似乎还不过瘾,他吐了口老痰继续发挥:“这才是我大周好儿郎该有的尿性,这才是我边军将士该有的血气,带劲!太他娘的带劲了!俺老周服你,以后谁敢说你半个不字,俺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他这粗豪至极的赞美,却道出了所有人心中最直接、最原始的震撼! 赵王周宸也是长身而起,一向沉稳的他脸上也充满了惊叹。 他抚掌间声音带着颤抖:“此词此志胸罗万象,气贯长虹。融千古豪情于一炉,更抒发出我辈当气吞万里之壮志。林会元之才,已非池中之物。真有擎天架海之器宇,国之祥瑞莫过于此!” 赵王评价之高,前所未有。 就连那些原本中立之臣,此刻也无不动容。 他们交头接耳,眼中充满了惊叹….. “此子……真乃天纵奇才!” “词如其人,气魄吞天!未来不可限量!” “闻此词,如见霍骠骑重生,岳武穆再世!” 而龙椅上的周胤,此刻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从御座上站起身,凝视殿下那傲然而立的才子! 他仿佛看到一位横扫六合、奠定不世功业的青年统帅。 这份豪情胆魄,这份为国为民的赤诚,正是他足以托付江山社稷的国之柱石! “好!好!好!” 皇帝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激动:“好一个‘西北望,射天狼’!壮志可嘉,气吞万里如虎!林闲!朕没有看错你!此词,当传颂天下!” 而一旁的太子已是面如金纸,浑身冰凉。 他怔怔看着沐浴在赞美的林闲,听着那喝彩,特别是是父皇失态的激赏。 太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烦闷欲呕。 他所有的刁难贬低和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成了跳梁小丑之举! 这一局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一股绝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噗……” 太子喉头一甜竟是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脸色灰败几乎要瘫软下去,全靠身后小太监扶住。 林闲收势而立,周身那磅礴的气势缓缓收敛,但眼中的光芒依旧璀璨。 他对皇帝再次躬身一礼:“陛下谬赞。此乃学生肺腑之言,亦是我辈读书人对家国应有之志。” 一词之威,竟至于斯! 这首即兴而作的《破阵子》,彻底轰散所有的质疑与阴霾,也奠定林闲在殿试中无可撼动的魁首地位! 皇帝的最后一丝犹豫,已烟消云散。 他看向林闲,充满期许与决断。 金榜题名时,已无悬念! ------------ 第201章 金榜:圣心独裁断,闲生耀九州 大殿内,时间仿佛凝固。 林闲那首融千古豪情的《破阵子》的最后一个音节,依旧在雕梁画栋间回荡震颤。 金戈铁马的意象、气吞万里如虎的磅礴气势,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震撼着每一颗家国的心灵。 殿内一片寂静,但这寂静之下是汹涌的激赏、难以言喻的惊叹,以及见证历史奇才诞生的预感。 御座之上,周胤从龙椅上站起身。 他浩瀚的目光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了三位皇子身上。 此刻太子周扬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支柱,身体微微摇晃。 全靠身后两名心腹太监死死架住,才勉强没有瘫软在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自己成了苦心攻讦最终却被翻盘的踏脚石。 反观赵王俊朗的脸上则带着激动,他看向大殿中央林闲,充满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期许。 大老粗汉王周阳则激动得搓着蒲扇大手,若不是在庄严的金殿之上,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给林闲一个熊抱。 被太子压制这么多年,难得在林闲这些事上同赵王丝滑联手,打败东宫。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畅快淋漓! “这些小子…呵呵…” 皇帝摇摇头,蕴含着期许的目光正式锁定林闲。 林闲微微垂首,但脊梁挺得笔直。 那份沉淀的从容已然刻入骨髓,散发出令人心折的气度。 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响彻整个大殿: “朕,统御四海,夙夜忧勤,求贤若渴。今科殿试,群英荟萃,实乃国朝盛事,朕心甚慰。” 他略作停顿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然状元之选,非同小可!非仅文章华彩、辞藻斐然,更需经天纬地之实学,安邦定国之远略,以及……” 他再次停顿,声调攀升至顶峰:“以及临危受命、挽狂澜于既倒的胆魄!气吞山河、睥睨天下的雄才!” “朕详阅林闲策论,字字珠玑鞭辟入里,于漕运、边患、吏治统筹之论,高瞻远瞩切中时弊,更难得是兼具精深理论与务实方略,此乃‘经天纬地之才’!” “朕,亲试其对策,思维缜密对答如流,于西北局势剖析入微,所提稳活二策,刚柔并济,既有战略高度又有极强操作性,更难得是立足实践而非纸上谈兵,此乃安邦定国之志!” “朕,亲闻其词赋,《破阵子》一出,壮志凌云,气贯长虹。西北望射天狼、不破楼兰终不还!此等豪情胆魄,岂不正是我大周面对强敌、开拓盛世所需之情?” “才华、谋略、胆魄,三者兼备。此等栋梁之才,正是我大周当下之所急。西北烽烟告急,边关亟待贤能,正需此等胸有丘壑、腹有良谋、志存高远、敢于任事的年轻俊杰,为国纾难为民请命!” 说到此处,皇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仿佛天地意志汇聚于一身,随后伸出右手….. “喏!” 早已侍立在一旁、屏息凝神的内侍大总管,立刻恭敬捧上那支御笔。 随后他一路小跑,又呈上来那张“第一甲第一名”的金榜! 这一刻,万籁俱寂!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皇帝那支缓缓抬起、仿佛承载着国运的朱笔上! 连汉王都下意识捂住大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皇帝手握朱笔,手臂稳如磐石。 他的目光落在金榜最顶端、象征着无上荣耀的位置上。 随后皇帝行云流水,在那片空白上挥毫写下两个朱红大字—— 林闲! 笔落,朱砂如血,名字烙印! 乾坤定鼎!天命归属! “朕钦定——!” 皇帝朗声宣告,声音如九天神雷带着煌煌天威:“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林闲!” “轰!!!!!!”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注定要写入史册的结果被皇帝亲口宣告时,整个大殿如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虽然碍于礼仪不敢高声喧哗,但那潮水般汇聚而来的目光,瞬间将大殿中央那个青衫身影淹没。 “陛下圣明!天佑大周,得此栋梁!” 赵王周宸率先躬身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与自豪。 “好!好!好!陛下英明!俺老周就知道!林小子,不,林状元!太牛逼了!” 汉王周阳再也忍不住蹦起来,挥舞着拳头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舞一套拳法! 主考吴明远御史、副主考周文景老先生等清流重臣,也纷纷露出如释重负又无比欣慰的笑容,齐齐躬身道:“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周贺!恭喜陛下,喜得擎天之才!” 而那些原本中立、甚至曾对林闲“奇技”有微词的保守老臣此刻也无不动容,最终化为折服躬身道:“陛下圣心独断,明察万里。此子确有不世之才,状元之名,实至名归!” 太子周扬,在这片贺喜声中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呃…”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双眼一翻身体软倒,晕厥了过去! “太子晕倒了!” “太子中暑了!” 随后他被几个手忙脚乱的太监凌乱抬了下去,场面狼狈到了极点。 这最后一幕,更是将太子系狼狈衬托得淋漓尽致! “臣——新科状元林闲,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他撩起青衫前摆,从容向御座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他的声音带着对知遇之恩的感激,更带着一份对天下苍生、对江山社稷沉甸甸的责任与承诺。 这一刻,他完成了从江南解元到新科会元,再到如今天下瞩目的天子门生魁首——大周王朝己未科状元的华丽蜕变。 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皇帝周胤看着殿下跪拜的状元,眼中充满了期许与重托。 他竟亲自迈步,走下御阶来到林闲面前。 在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皇帝亲手将林闲扶起。 这个超越常规的举动似最明确的信号,宣告林闲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林爱卿,平身。” 皇帝凝视林闲清澈的双眼,语重心长勉励:“金榜题名仅是开始,望你勿忘今日金殿之言,勿负朕与天下万民之所望。这大周的万里江山,这西北的安宁,这未来的盛世宏图,需要你们这样的脊梁,去守护去开拓去铸就!” 话语中的深意,已超越状元的荣耀,透露出对其未来委以经天纬地之重任的期望! 林闲起身迎向皇帝的目光,郑重无比承诺:“陛下隆恩重于泰山,臣林闲在此立誓。定当鞠躬尽瘁,以毕生所学报效陛下和朝廷。不破楼兰,誓不还朝!” 他再次化用诗句,彰显决心! “好!朕,拭目以待!” 皇帝重重拍了拍林闲的肩膀,龙颜大悦….. 这一刻,“状元林闲” 伴随着他的传奇经历、惊世的才华、气吞山河的胆魄,瞬间传遍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然后飞向京畿,轰动了整个天下。 一场波澜壮阔的殿试大戏,终于以林闲系的胜利落下了帷幕。 而一位苟学状元的传奇之路,则刚刚拉开无比辉煌的序幕。 属于林闲的时代,到了! ------------ 第202章 状元及第:御街夸官惊寰宇 “咚——!” “咚——!” “咚——!” …… 九声象征着至高荣誉的静街炮响,震彻整个都城。 紧接着礼部官员拖长了调子的唱喏,如潮水般传遍大街小巷: “钦点——” “己未科殿试一甲第一名——” “状元及第——林闲老爷——” “御街夸官——喽——!”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燎原的野火席卷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并瞬间点燃整个京城。 “状元林闲”用奇笔书写、燃异香提神、御前雄辩太子、即兴赋出气吞山河的《破阵子》,尤其是陛下亲自扶起的恩宠—— 成为了所有人口中唯一的话题,热度彻底爆炸! 当林闲身着用最上等苏绣精心缝制的大红状元袍,头戴插着两朵颤巍巍、象征“荣华”与“及第”的纯金宫花,腰缠玉带足蹬粉底官靴,在礼部官员前导、宫廷侍卫扈从、仪仗旌旗招展的簇拥下,骑乘着同样披红挂彩的御马,缓缓行出午门踏上御街的那一刻……. 整个都城,彻底沸腾了! 从庄严肃穆的午门,到林闲下榻的竹心斋。 长达数里的御街及主要干道上,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酒楼茶馆的窗户被挤得满满当当,沿街店铺屋顶上都站满了人。甚至连路旁大树的枝桠上,都爬满看热闹的孩童。 百姓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只为一睹这位创下无数传奇、名动天下的才子状元郎的风采! “来了!来了!状元公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天爷!快看!那就是林状元!好年轻!好俊俏!” “何止俊俏!你看那气度!我的娘诶,真跟画里的文曲星下凡一样!” “听说殿试上太子爷刁难他,被状元郎驳得哑口无言气晕了!” “何止,陛下都亲口夸他‘气吞万里如虎’!还亲手扶他起来!这是多大的恩宠啊!” “啧啧,了不得!真乃我朝开国以来第一少年状元!” “文曲星!肯定是文曲星降世!快,让孩子沾沾文气!” 欢呼尖叫声、赞叹还有议论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无数的鲜花绣帕、甚至带着香味的彩绸,如雨点般从道路两旁的酒楼、甚至普通民女窗口抛洒下,纷纷扬扬地落在林闲的马前身上。 更有许多狂热的中年士子激动得挤到前面,挥舞着手臂高呼:“林状元!为我辈寒门子弟争光了!为我天下读书人扬眉吐气了!” 林闲端坐于神骏的御马之上,身姿挺拔。 他面含微笑,那笑容温和而从容。 林闲并未因荣耀而得意忘形,也没有因这追捧而显得局促。他只是骑在马上,不时向两旁人潮拱手致意,动作儒雅自然。 那份沉稳和雍容,更引得无数女子倾心折服,尤其是那些阁楼上的大家闺秀、名门淑女,更是看得粉面含春美目流盼。 当状元的仪仗终于抵达竹心斋所在街时,气氛更是达到了顶点! 整条街道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竹心斋门前,更是车水马龙,盛况空前! 赵王府和汉王府的贺仪车队最先到达,规格极高。 绫罗绸缎、古玩玉器、名家字画堆积如山…. 王府长史亲自带队,态度恭敬无比,彰显着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 紧接着是江南周巡抚、江陵知府、江南各界名流的贺帖和礼物雪片般飞来。 京城中六部九卿的官员、清流领袖、勋贵世家也纷纷派人前来道贺,其中不乏许多昔日对“元启”商品青睐有加、此刻更想与这位新科状元拉近关系的贵妇名媛派来的管家。 整个竹心斋门前,冠盖云集。 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 而在这片喧闹与荣耀的海洋中心,竹心斋内却保持着井井有条。 所有的迎来送往、礼物登记、宾客安置,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而这背后,离不开一道高效冷静的倩影——影刹。 她依旧是一身黑衣,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却冷静扫视着全场。 影刹依旧未出现在前台,而是如一个最高效的幕后总指挥,通过几个精心培养的下属调度着一切。 她熟悉京城各家的背景关系网,能准确判断来客的意图,将贺仪分门别类安置得当。既能将重要的宾客引到合适的位置休息,同时确保林闲的安全和不受扰。 她的存在让这场纷至沓来的交际变得井然,丝毫不损新晋状元郎的体面。 更重要的是,赵王已得知林闲对自己的青睐,今日正式将自己完全派给林闲。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自己就是林闲家的人了! 当林闲踏进竹心斋的那一刻,院中所有仆役都在影刹一个隐晦的手势下,齐刷刷跪倒在地:“恭贺老爷状元及第!光耀门楣!” 林闲的目光穿过人群,与那道清冷且激动的目光交汇。 微微颔首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份超越主从的默契与支持,是他能心无旁骛应对前方风浪的坚实后盾。 而与竹心斋的喧天喜庆的荣耀形成对比,是东宫的死寂。 东宫之内,门窗紧闭。 厚重的帘幕垂下,隔绝一切的声音和光线。 殿内只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映照出太子周扬那张扭曲的脸。 他独自瘫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桌上散落着几张密报,上面“万人空巷”、“争睹风采”、“陛下盛赞”、“赵汉二王亲贺”、“百官云集”等字眼,如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外面隐约传来的、哪怕隔着重重宫墙也无法完全隔绝的锣鼓鞭炮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更是像无数根钢针,不断扎刺着他的耳膜。 “哐当!” 他终于无法忍受,一挥袖将桌上茶具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欲聋的碎裂声! “林闲!林闲!!林闲——!!!” 太子似受伤的野兽,发出低沉而嘶哑的咆哮:“凭什么?你一个卑贱的平民?你凭什么?” 他眼前不断浮现殿试上的场景:自己一次次刁难却被对方轻松化解、一次次被打脸、尤其是最后父皇亲自扶起林闲时那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期许的目光…… 那目光,本该是属于他这位太子的。 那荣耀,本该是他这位储君的…. “本宫是太子!是国之储贰!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夺走本该属于本宫的一切,夺走天下的赞誉?” 他状若疯魔,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掐入头皮。 无论他如何愤怒、如何不甘,冰冷的现实都已无法改变。 林闲已然一飞冲天,名动天下! 而他这位太子,却在众目之下颜面扫地,威望跌入谷底。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原本依附于他的官员,此刻正在暗中窃窃私语,甚至已经开始寻找新的靠山,比如赵王…… “噗……” 急怒攻心之下,太子喉头一甜,竟是一口逆血终于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地毯上,留下点点刺目的暗红。 他身体一晃颓然瘫倒在椅子里,眼神中只剩下疯狂。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渗出血丝,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话: “林闲……你等着……孤……绝不会放过你……绝不!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夜,竹心斋灯火辉煌,欢声笑语通宵达旦,荣耀的光芒照亮了半座京城。 而东宫则被无尽的黑暗与刻骨的仇恨所笼罩,唯有阴谋在寂静中疯狂滋长。 新科状元的时代,在万丈荣光中开启。 而暗流,也已开始涌动。 ------------ 第203章 星辉灌体:文曲耀紫府 夜深人静,贺客散尽。 喧嚣,终如潮水般退去。 竹心斋终于从白日的门庭若市,回归应有的宁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和散落的彩绸碎屑,还在无声诉说着刚过去的辉煌。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一室映照得温暖。 林闲已褪去大红状元袍,换上了一袭舒适的月白常服。 他并未沉浸在喜悦与荣耀中,反而独自静坐心神放空,仿佛在回味又仿佛在沉淀。 窗外清辉洒落,为夜平添了几分出尘的意味….. 就在他心神晋入物我两忘的玄妙之际—— 异变陡生! 冥冥之中仿佛九天之上,那象征着文运与智慧的文曲星,骤然爆发出璀璨。 一股磅礴浩瀚、蕴含着无尽智慧与文明的星辉之力,如银河倒泻穿透了层层虚空,无视屋顶阻隔灌入林闲头顶! “轰——!” 林闲只觉得识海猛然一震,仿佛开天辟地般的轰鸣在灵魂深处炸响! 一股温暖浩大却又无比柔和的力量,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这股力量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滋养着每一寸血肉,涤荡着神魂深处的每一丝杂质。 他感到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每个细胞都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充满前所未有的活力与生机! 原本略显单薄的身体,此刻被注入了无穷力量,肌肉线条变得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甚至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林闲能清晰听到窗外树叶上露珠滚落的滴答,还能闻到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那我的脸该不会也….” 林闲猜得不错,最显著的变化发生在他的容貌。 他下意识摸向桌案,对准那面光滑的铜镜。 镜中他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孔,仿佛再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线条如大师精心雕琢,眉如墨画目若朗星。眉宇间少了几分沧桑,却多了几分威严。 “啧啧,这是自动喷涂润肤乳啊?” 林闲摸着自己的胳膊,发现皮肤也变得莹润如玉,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光。 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倒流与定格,停留在男子最为巅峰的二十五六岁黄金年华! 然而,变化远不止于此! 就在林闲还在吐槽自己皮肤比女人还要好时,一股超然气度从林闲骨子里迸发! 他右手手背上那个淡金色的星辰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精纯无数倍的文曲星力,通过这仙引不断汇入他体内,与方才灌顶的才气完美交融。 他的神魂仿佛被洗涤被升华,思维速度暴涨。 以往读过的典籍、经历过的事情,无数灵感与明悟纷至沓来。仿佛世间万物的道理,在他眼中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便是……状元及第,文运加身,引动星辉灌体?文曲星力,真正开始认可并加持于我身?” 林闲心中升起明悟,充满了震撼与喜悦。 这不仅是身体素质的飞跃,更是生命层次的一次重要蜕变。 激动与欣喜渐渐平复。林闲的心境变得愈发深远。 他轻轻抬起右手,摩挲着手背,目光却不由自主穿透窗投向了西北。 成功的喜悦和实力的飙升,终究冲不散心底最深处那一丝刻骨的思念。 “元儿……” 林闲低声轻唤,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思念与疼惜:“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我已金榜题名状元及第。更得了这文曲星辉灌体,真正踏出了通往你身边的第一步。” “那仙子说仙凡路漫,需证得文曲星君之位,方能再续前缘……” 林闲缓缓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起坚定无比的火焰:“你放心!这路我一定会走下去,而且会走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待我汇聚天下文运,必会踏破虚空去那仙界寻你!无人可挡!” 月光如水,温柔笼罩着他如岳的身影。 手背上的仙引星辉流转,仿佛在无声回应着誓言。 “嘎吱~”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若非林闲此刻五感敏锐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 “先生。” 影刹清冷中带着一丝柔和的声音,在门外悠悠响起。 “进来吧,影刹。” 林闲收敛思绪,温声道。 房门被轻轻推开。 然而走进来的影刹,却让林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她竟然褪去了那一身多年不变的的黑衣,换上了一袭……石榴红色的广袖长裙! 衣裙的料子显然是极好的丝绸,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合体,勾勒出她平日被掩盖的窈窕身段。 如墨的青丝简单挽起,斜插着一支素雅的玉簪,脸上未施粉黛,却因这一身红衣,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就连平日里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竟也被这温暖的红染上了一层涟漪。 她手中端着红木托盘,上面放着壶显然是“玉浮梁”起泡酒和两个夜光杯。 看到林闲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影刹的耳根微微泛红。 但她强自镇定地走上前,将托盘放在书案上:“今日……是先生的大喜之日。属下……备了薄酒,聊表……恭贺之意。” 林闲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美得令人心动的影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微微一笑:“白天辛苦了!来了就坐下,陪我喝一杯。” 影刹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林闲会让她同坐。 但她还是依言,在对面锦凳上侧身坐下。 林闲亲手斟满两杯,气泡在杯中欢快地升腾。 他将第一杯,递到影刹面前。 影刹双手接过酒杯,指尖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勇敢迎上林闲,那双总藏着心事的眼眸,此刻清晰映着那个男人。 影刹朱唇轻启:“恭喜先生状元及第,文星高照。” 顿了顿她似乎鼓足勇气,声音更轻:“也愿先生……仙路坦途,早日……得偿所愿。” 她说的“愿”,似乎包含了太多打包的情愫。 林闲深深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那压抑的深情、无悔的追随,还有祝福背后的酸楚与释然。 他心中了然,亦是一阵感动。 林闲举起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 “谢谢。” 他看着她,目光真诚而温和:“有你们在,我不会孤单。”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话语尽在不言中。 烛光下,红衣佳人青衫状元,气氛温馨而静谧。 窗外月华星辉,窗内酒香微醺。 几杯酒下肚,影刹素来清冷苍白的脸颊上,渐渐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娇艳不可方物。 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朦胧。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 她酒量本就浅,加之这“玉浮梁”后劲十足,此刻已是微醺。 影刹痴痴望着烛光下林闲侧脸,一颗心酸涩又甜蜜。 在酒精的催化下,平日深藏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的情愫,此刻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在她心中无声地呐喊: 【先生……您可知,影刹此生最大的幸运,便是那日奉命在小胡同围堵您……】 【看着您从一介书生步步为营,商海扬名,文场夺魁,如今更得星辉灌体,仙缘在身……】 【您就像那天上的皓月,越来越耀眼,而影刹,却始终只是您身后一道见不得光的影子……】 【可是……可是影刹心甘情愿!只要能这样看着您,守着您,哪怕永远只能站在阴影里,我也……我也心满意足……】 【苏大家是九天仙子,与您仙缘相牵,影刹不敢,也从不奢求能取代她在您心中的位置……】 【只求……只求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偶尔为您斟一杯酒,看您一眼,便此生无憾了……】 【先生……您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登上那至高仙位,与苏大家团圆……到了那时,影刹……影刹便远远看着,也替您高兴……】 想到这里,两行清泪竟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她慌忙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擦去。 林闲察觉到她的异样,温和地问道:“影刹,怎么了?” “没……没什么…..” 影刹慌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酒……酒气有些呛……” 她不敢抬头,生怕泄露了心底滔天的秘密。 又强撑着饮了半杯,酒意彻底上涌。影刹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却终究抵不过那强烈的醉意,身子一软便向前倒去。 林闲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 影刹顺势靠在了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意识彻底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先生的肩膀……好温暖……】 随即影刹便沉沉睡去,眼角犹带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噙着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哎~” 看着怀中呼吸均匀、与平日冷峻杀手形象判若两人的影刹,林闲心中轻轻一叹。 他如何能不明白这女子深藏的心事? 只是仙凡路漫,情债难偿,他此刻的心,早已许给了那明月之上的仙子。 他小心将影刹抱起,将其安置在内室的软榻上,细心为她盖好锦被。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那身红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又格外令人怜惜。 林闲站在榻前,静静看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内室,轻轻带上了门。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与沉重。 凡尘的荣耀与仙路的起点,在此刻交织。状元及第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更加波澜壮阔、注定铭刻于青史的传奇征程的开端。 而这条路上,似乎也并不只有他孤身一人…… ------------ 第204章 荣归故里:锦袍映日月 京城事了,恩荣宴罢。 谢绝京中显贵的挽留,林闲决定来一波衣锦还乡。 此番归程,可谓是极尽荣耀。 皇帝为示殊恩,特赐半副銮驾为前导。龙旗招展,黄罗伞盖仪仗森严! 赵王与汉王,更是各派十名王府侍卫为其保驾护航。阵容之豪华,堪比亲王出巡! 江南周巡抚闻讯,传令沿途各府州县: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文武官员出城迎送,不得有误! 很快一支浩浩荡荡的返乡队伍,从京城缓缓开出。 前方是御前侍卫持金瓜钺斧、龙旗宫扇开道,两排巨大的官衔牌赫然写着“钦点状元及第”、“天子门生”等耀眼头衔熠熠生辉。 中间是林闲乘坐的八抬大轿,轿身雕龙绘凤,奢华尊贵。 后方是赵、汉两王府的精锐骑兵押尾,甲胄鲜明马蹄如雷。 再加上林府原有的仆从及闻讯赶来捧场的士子的随行队伍。 整个队绵延数里旌旗蔽日,马蹄声、锣鼓声震天动地。 沿途所经州县,官员皆郊迎十里。 设下香案备好酒食,言语间极尽奉承之能事。 林闲皆以礼相待,但面对送的金银珠宝却一概婉拒:“林某蒙受皇恩,衣锦还乡,唯愿不负圣望不负乡梓厚爱,岂敢受此重礼?” 其清廉自守的做派,更令沿途敬佩不已。 很快,队伍到了江宁! 万人空巷,倾城而出! 城门大开,全城官员皆着朝服,率领本地士绅、有名望的读书人,排出十里翘首以盼。 当那浩荡的仪仗队出现在地平线时…. “来了!状元公回来了!” “快看!那是御赐的銮驾!龙旗!是龙旗啊!” “天佑我江宁!文曲星降世,光耀桑梓啊!”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欢呼声响起,声浪几乎要掀翻城墙! 林闲的大轿,在城门外特意搭建的彩棚前稳稳落下。 轿帘掀开,一身大红状元袍的林闲缓步走出。 此刻正是日上中天,阳光毫无保留洒在他身上。 那身红袍仿佛燃烧的火,衬得他俊朗得不可方物! 当迎候的官员和前排的乡绅百姓看清他的面容时,原本鼎沸的欢呼声骤然一滞…. 随即爆发出更加难以置信的议论! “天爷!那……那是林相公?!” 一位看着林闲长大的老奶使劲揉了揉眼睛:“他怎么……怎么变得这么年轻了?瞧着比我家那刚满二十的小子还精神水灵!这……这不可能啊!” “何止是年轻!你看状元郎白里透红,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这……这哪像是历经科场辛苦、千里跋涉回来的?分明是……分明是返老还童了啊!” 旁边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翁,激动得胡子直抖。 “文曲星!肯定是文曲星老爷法力无边,下凡历劫完毕,恢复仙身了!” 人群中不知哪个机灵鬼喊了一嗓子,这说法瞬间引起附和!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只有文曲星老爷下凡,才能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有仙气啊!” “我就说嘛!寻常人哪能连中五元?还能造出速记笔、香皂那些神物?原来是星君转世来积累功德的!” “快看!他额角!是不是有紫气在盘旋?我好像看到一圈淡淡的金光!” (其实是阳光照射和众人心理作用……) “何止!我京城亲戚来信说,殿试那天,殿上空有龙凤呈祥盘旋不去!肯定就是来接引文曲星归位的!” (谣言开始疯狂升级……) 林闲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议论,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他先向迎候官员拱手还礼,随后走向那些激动的乡邻父老深深一揖:“林闲何德何能,劳烦父老乡亲、诸位大人如此盛情相迎!闲今日微末之功,皆赖故乡水土养育之恩,师长谆谆教诲之情,乡亲邻里扶持之义。此恩此德,闲没齿难忘,永世不忘!” “至于这容貌,许是京城水土养人,加之皇恩浩荡,心愿得偿心情舒畅,故而显得精神些。星君之说,实乃乡亲们厚爱,万万不敢当。” 这番谦逊又亲切的回应,更引得众人好感倍增。 大家觉得这位“文曲星”一点架子都没有,平易近人。 随后队伍缓缓继续,行至林府所在街巷。 “三爷回来了!” 族人们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看着林闲那年轻了十岁不止的俊朗容颜,议论更是有鼻子有眼,各种“神迹”被回忆并加工出来。 卖香烛的八十岁王老汉挤到最前面,颤巍巍就要下跪,被林闲一把扶住。 老汉激动得语无伦次:“星君老爷!小老儿……小老儿早就看出您不是凡人!还记得您八九岁时来我铺子玩,我那最劣质的线香,一到您手里就自己冒青烟,还有一股子檀香味儿!现在想来那是仙气感应,凡香承受不住啊!” 林闲内心:我仔细想想….那是我偷偷刮了点柜顶的檀香粉抹上去做实验…… 但表面功夫得做足,他亲切握住王老汉的手笑道:“王老爹,您可千万别这么叫。当年若不是您那些香启发,哪有我后来琢磨香道?改日我得空,再配些安神静心的新香,第一个给您送来试试!” 这般念旧情的举动,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 众人更觉他仙家气度,慈悲为怀。 开茶馆的七十岁孙寡妇更是信誓旦旦,声音拔得老高:“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林相公……不,星君老爷打小就灵性逼人!三岁就能认全《千字文》,五岁那年,我家那漏得没法子的破紫砂壶,他小手一摆弄,嘿!滴水不漏了!这能是凡人干的事?” 林闲内心:“越吹越离谱……” 幼时私塾的周老先生,如今已九十有余。他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也来恭贺,老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林闲一见急行几步,推开旁人当街撩袍跪倒行礼:“学生林闲,拜见恩师!谢恩师昔日教诲之恩!” 这一跪,惊呆了所有人! 状元公跪拜蒙师,这是何等尊师重道! 周老先生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忙弯腰扶他:“状元公!老朽……老朽如今才彻底想明白啊!当年教你《论语》,你总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什么‘格物致知’‘宇宙洪荒’‘天外有天’,原来……原来你是在体悟天机,印证大道啊!老朽何其有幸,竟教过文曲星君识字明理!此生无憾,此生无憾矣!”(实际当年一直全班倒数,被周老狠揍….) 一阵无语的寒暄后,林闲继续走。 来到张灯的林府大门,江宁县令满面笑容亲自上前,奉上沉甸甸的锦盒,想必是不菲的贺礼。 林闲依旧温和婉拒并当众宣布,将此次陛下赏赐的部分金银,以及沿途官员“无法推拒”的部分程仪全部捐出,用于资助江宁县学修缮校舍,并疏浚年久失修的城内河道。 这一举动,在已经被“文曲星”光环彻底笼罩的乡民眼中,更是了不得的“仙家胸襟”。 “看看,这才是星君该有的样子!心里装的是天下百姓,不贪人间半点富贵!” “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星君老爷这是在下凡积攒功德,普惠众生!” “以后咱们江宁府学,得改叫‘文曲书院’!不,直接叫‘文曲星君祠’!娃儿们送去读书,肯定个个中举!” “快!快去河里打点水回家!给娃洗澡,沾沾文曲星的仙气,保佑聪明伶俐!” …… “我家那口子咳嗽半年了,我去接点星君老爷踩过的土回来冲水喝!” (谣言彻底跑偏,走向玄学……) 谣言越传越神,林闲在乡亲们心中,已彻底从“才子解元”升级为“下凡济世、有求必应的活神仙”,声望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顶峰…… 是夜,林府设下家宴,只请周老等少数故旧长辈。 宴席间,众人看林闲都带着敬畏。 林闲泰然处之,言谈举止依旧温和亲切,频频为族人布菜斟酒。 但那份由内而外的年轻和尊贵,让所有关于“文曲星”的传说更真实可信。 荣归故里,极致的荣耀与乡民虔诚的神话交织在一起,将林闲声望推上了一个新高度。 送走宾客后夜深人静,林闲独立院中仰望星空。 他手背上的印记微微发亮,与天上的文曲星遥相呼应。 林闲知道荣耀只是旅途的驿站,星空之上的仙路,才是真正的征途。 前路漫漫,但此刻脚下皆是坦途。 ------------ 第205章 东宫施毒计,闲生谋边关 又是回家的一夜。 林府老宅,夜深人静。 白日里荣归故里的喧嚣已然褪去,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林闲的身影投在墙壁。 祭祖访友、处理族中事务….. 几日清净日子,让林闲得以稍作休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潜藏在荣耀里的暗流,终究要汹涌而出。 “咻——” 轻微的破空响起,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落入院中,正是影刹。 她来到书房门外,低声汇报:“先生,京中急信,赵王府火漆密印。” “进来。” 林闲放下手中书卷,神色平静。 影刹推门而入,将一封密封的信函呈上。 信函上,赵王府印记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林闲拆开信抽出信笺,确为是赵王的亲笔手书。 笔迹略显潦草,显然书写时心境激荡: “闲先生鉴:见字如面。京中骤起波澜,事态紧急,不得不深夜相告。” “太子周扬自殿试受挫,颜面尽失后闭门数日。其怨毒之心,已深入骨髓,近乎癫狂!近日他频频秘密入宫,于陛下面前巧言令色,以‘玉不琢不成器’、‘真金需火炼’为名,极力怂恿陛下欲将先生外放历练!” 读到此处林闲眉头微挑,还是继续看去。 “然其心歹毒,远超想象!他所荐之地,并非江南富庶或中原要冲,而是西北边陲,凉州省最偏远贫瘠、局势最错综复杂之下县,安远县!” 影刹在一旁适时低声道:“先生,我们安插在东宫及兵部的暗线亦有密报证实。太子此番谋划,绝非一时意气,乃精心布之绝杀局!” 她上前一步,指尖在地图上的“安远”位置重重一点:“此地处极西边陲,远离中枢消息闭塞。陛下即便有心回护,亦鞭长莫及。太子可轻易切断先生与京中联络,甚至……伪造意外。” “同时该县环境极端恶劣,终年风沙干旱少雨,土地贫瘠民生凋敝。赋税难征政令难行,稍有差池便是‘治理无方’之罪。” “其三,局势复杂如乱麻。太子系的县尉把持大局,前任县令权威几近于无,刚被处罚降级调走。” “其四,亦是最大杀招!此地直面草原兵锋最盛之秃发王部,近日游骑频繁越境劫掠,小规模冲突不断,军报已被太子一系有意渲染夸大。陛下案头此刻堆砌的皆是边关告急,县令无能之奏报。太子意在借草原铁骑这把最锋利的刀,行借刀杀人之实。即便先生能侥幸在乱军中存活,只要城池有失或是政绩平平,他便可轻易罗织守土不利、庸碌无为之罪,将先生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此乃阳谋与阴谋结合之死局!” 影刹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担忧:“赵王与汉王殿下虽在朝堂上极力反对,言先生乃状元之才,当留京入职翰林参赞机要,方是正途。可陛下态度暧昧,似乎……确有借此考验先生能否临危受命、匡扶边陲之意。圣意难测,旨意恐旦夕即至!” 她深情看向林闲,再次确认:“先生,是否需立刻动用我们在都察院、吏部的关系,联合赵王汉王之力,设法将您留在京中?或至少调往稍缓之地?” 出乎影刹意料的是,林闲听完这步步杀机的分析,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惊惧或愤怒。 他反而放下密信,露出兴奋的弧度! “先生你….” 影刹以为林闲受刺激,有些失常。 却见林闲起身淡定踱至窗前,仰头望向西北那片漆黑的夜空,目光仿佛能穿透千里虚空,直视那苍凉而壮阔的边关! “死局?考验?” 林闲低声重复,忽然轻笑:“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太子!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送我上青云的绝佳阶梯!” 他蓦然转身,一股磅礴的气势自他周身散发:“影刹,你只看到了其中的杀机,却未看到这死局之中,蕴藏着何等巨大的生机与机缘!” 他大步走回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安远二字: “京城虽好,然庙堂之上波谲云诡,派系林立。上有帝心难测,中有太子虎视,下有无数眼睛盯着。我虽点为状元入翰林院,不过一清贵词臣,终日埋首故纸堆,或写些歌功颂德的诗文,欲行实事改革积弊,处处掣肘寸步难行!如笼中猛虎空有利爪尖牙,却无处施展!” “而此地!” 他手指用力,几乎要将地图戳穿:“看似绝境,实则是天高皇帝远,海阔凭鱼跃之所在!” “其一,远离权力中心,恰可避开京城是非,让太子之明枪暗箭,大半落空。我可从容布局,不受干扰!” “其二,环境恶劣民生凋敝,正需强力手段整顿。此正合我格物致用之长!我有信心能改良农具兴修水利,推广耐旱作物,甚至利用地形发展特色商贸。让不毛之地,变为塞上江南!” “其三,人居矛盾复杂,恰是实践教化、融合之良机。以诚待人,以利导之以武慑之,未必不能化干戈为玉帛,收服诸人之心!” “其四,也是最关键之处!” 林闲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蛮子寇边,是危机更是天赐的实现自身抱负之良机。岂不闻乱世出英雄?于边关之地,军权最重!若我能练兵自强,甚至联合边军,击退蛮子立下赫赫战功,届时手握实权太子还能奈我何?陛下又将如何看我?” 他想起了苏元,想起了那“西北望,射天狼”的誓言,更感受到了手背上仙引传来的对功业之渴望。 区区翰林清贵,如何比得上在边关建功立业来得痛快?如何能更快地汇聚磅礴的文运、武运,加速文曲星君的归位之路? “太子想借北凉这把刀杀我,我却要借此刀,磨砺我的锋芒,斩断一切枷锁,更好的“苟”下去!” 林闲声音铿锵,如金铁交鸣:“他想将我困死边陲,我偏要以此地为基业,龙归大海虎啸山林,建立起不世功勋。届时我倒要看看,是他这困守东宫的太子之位稳固,还是我这边关能臣,更能得天下人心!” 这一番分析高屋建瓴,将太子的毒计剖析得淋漓尽致,更将其中的危机化为机遇。 影刹听得心神激荡,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佩。 她终于明白先生的格局与胆识,早已超越寻常的争斗,直指那经天纬地的不世功业! “先生深谋远虑,妾身拜服!” 影刹单膝跪地:“属下誓死相随!” “起来。” 林闲扶起她,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 “影刹,立刻动用我们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 “立刻搜集草原王庭的所有情报,兵力部署、将领性格、部落关系、粮草补给线,越详细越好。” “然后配合柳如丝进一步搜集凉州的详尽资料!山川地形、水文气候、人口户籍、物产资源、驻军将领背景及关系网、地方豪强、部落首领名单及喜好,我都要了如指掌!” “随后启动元启商队秘密线路,挑选精干人手,携带轻便货物,以行商为名,先行潜入敦煌及周边建立据点,打通关节!” “随后以元启商号名义,暗中采购一批精铁药材、耐储粮种、以及我设计的那些小玩意儿,秘密运往边境备用!” “最后让我们的人,在京城和江南适当散布消息,就说……新科状元林闲感念陛下隆恩,不畏艰险主动请缨,欲往边陲历练,为国分忧!” 最后一条,更是神来之笔! 此举不仅可抢占道德高地,堵住太子“畏难”的污蔑之口。 更能彰显其忠勇,迎合陛下“考验”之心,化被动为主动! “是!属下即刻去办!” 影刹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林闲独自立于地图前,突然豪情万丈。 他手指划过从中原到凉州的漫长路线,最终重重落在那个代表着危险与机遇的边陲小城安远上。 “凉州……丝路咽喉,兵家必争之地……太子,多谢你,替我选了一条最快的崛起之路!这盘棋,我接下了!我们……边关见分晓!” 他嘴角那抹自信,在烛光下无比耀眼…… ------------ 第206章 未雨绸缪:军工备战 江宁林府,万籁俱寂,唯书房长明。 林闲的内心,却难以平静。 赵王的密信与西北的烽火,构成危机与机遇的画卷。 已回来复命的影刹步入书房,将厚厚一摞情报放在书案上:“先生,西北急报及您所需资料均已在此。草原蛮族游骑活动频繁,边境烽燧已现狼烟。目前已确认太子一党在兵部渲染局势,基本内定要将您外放至凉州安远县。” 林闲微微颔首:“辛苦了!先下去休息。” “是!” 影刹躬身退下。 书房内,林闲彻夜未眠。 他对着西北舆图与情报,进行着一场沙盘推演。 思绪飞转间,敌我态势了然于胸。 草原蛮族来去如风,依托马匹机动力极强,擅长奔袭侧翼骚扰,令步兵为主的边军疲于奔命。 其骑射无双,能在奔驰中精准射击,远程压制力惊人。蛮族悍勇凶残,劫掠成性,对边境威胁巨大。 加之对地形了如指掌情报灵敏,往往占得先机。 同时我方劣势明显。 边军步骑失衡,骑兵数量少质量参差,在广袤边境易被调动分割。 装备老旧多年未更新,弓弩射程威力均处下风。 同时士气因胜少败多、粮饷拖欠而低迷,畏战情绪蔓延。后勤粮草转运艰难,损耗巨大易被截断。 边境民心浮动,对朝廷保护心存疑虑,甚至与草原部落有私下往来形势复杂。 当然林闲也要考虑自己存量优势。 他清晰梳理出超越时代的王牌。 核心乃降维知识,来自现代的军事理论、物理化学知识及工程思维,足以形成碾压级优势。 元启商号构成经济后盾,可提供资金、物资和物流支持,甚至能通过商业影响边境经济。 赵王在朝奥援、汉王军中潜在影响力是可借用的政治资本。 边境百姓渴望安宁,若能有效保护并带来实利,便可赢得支持,构筑人民防线。 推演至黎明,林闲铺纸挥毫,写下新装备研发核心: 一需反制和机动,有效迟滞摧毁骑兵冲锋。 二需火力升级,弥补远程短板,形成压制。 三要操作简便,便于边军快速形成战力。 四要成本可控,能就地取材大规模制造。 五则强化体系配合,与现有工事紧密结合。 林闲掷笔于案,挥毫写下二十四字总纲领: “以守为攻,以巧破力;远程压制,近程歼敌;因地制宜,速成战力。” 此方针意在摒弃正面硬拼,通过防御工事、陷阱及技术装备进行非对称打击,消耗敌有生力量。 特别是通过优先发展超视距打击手段,形成火力压制,同时装备近战武器用于防御反击。充分利用当地资源,快速打造能立即投入实战的精干力量。 写完方针,林闲负手立于窗前。 太子毒计,在他眼中已化为将计就计。 “影刹。” 他轻声唤道。 “是!” 影刹应声而现,见案上墨迹未干的二十四字方针,眼中充满敬服。 林闲将方针递给她:“以此为准,全面准备。让我们给草原蛮族和京城太子,一份天大的‘惊喜’。” …… 三天后。 省府远郊。 一处人迹罕至、被重峦环抱的隐秘山谷。 此地戒备森严,明哨暗卡林立,皆是赵王府派来的精锐。 山谷深处,一座新搭建的“格物坊”正悄然运转。 炉火日夜不熄,俨然一处与世隔绝的军工重地。 坊内热气蒸腾,灯火通明。 汇聚于此的是林闲从工坊秘密抽调来的最顶尖工匠,其中不乏参与过香皂、气泡水等“奇物”研制的骨干。 此刻他们正围在一张铺满精密构图和草稿的图纸前,神情专注研究着。 图纸中央是一具结构复杂、充满了机械美感的弩具——“元启·破甲弩”! 林闲一身利落的青色短打,袖口挽起亲自站在工匠中间。 他手持一支炭笔在图纸上指点:“诸位,此弩将是我等赠予边关将士的第一份厚礼,亦是刺向北凉铁骑的第一根毒刺!其威力关键在于三处巧思,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弓身!乃弩之魂,力之源泉!” 他笔尖重重点在复合弓片的剖视图上,首先强调道:“摒弃单一木材,取阳面老毛竹为骨,取其弹性极佳。以壮年牛背大筋捣碎成绒,混合东海鳔胶与秘制药材,熬制成绝世粘合剂。再以桑蚕丝浸油缠绕,层层叠加,反复阴干压合百日。如此制成的复合弓片,刚柔并济,蓄能远超寻常单体木弓三成以上。” 一位须发皆白、打造了一辈子弓的老匠师闻言,浑身剧震,激动得胡须直抖:“这……这法门闻所未闻!竹筋胶丝四象合一,暗合阴阳相济之理!妙啊!此弓若成,堪称弓中之王!” 林闲微微一笑,继续道:“其二,便是弩机!乃弩之心,发之关键!” 他指向核心的青铜发射机构:“此处借鉴古弩‘山’、‘牙’、‘悬刀’(望山、钩心、扳机),但需极致精密,更关键在此——” 林闲笔尖滑向弩臂前端,那是一个精巧的滑轮组:“我增设此省力滑轮,上弦时,可省力近半!寻常士卒亦能轻松张弦,射速倍增,持续作战能力暴增!” 工匠们盯着那滑轮组合,稍一思索顿时哗然! “这么个小玩意儿,竟有如此神效?” “如此一来,岂不是瘦弱兵士也能使用强弩?我军战力将翻天覆地!” “化繁为简,巧夺天工!东家真乃鲁班再世!” “其三,弩箭!乃弩之牙,破敌之锋!” 林闲拿起一支精心打磨的箭矢样品,箭镞寒光闪闪:“箭镞须用百炼精钢,冷锻成三棱透甲锥,带倒刺血槽,中者立毙,难以救治!箭杆必选通直柘木,水火不侵!箭羽粘贴需用特制胶,确保飞行稳定如梭!” 他环视众人:“材料,不惜工本!工艺,精益求精!我要的,是能让北凉骑兵闻风丧胆的战场杀器!” “是!大人!” 众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格物坊炉火不熄,锤声叮当如乐章,刨花飞舞似雪花。 林闲并非只动嘴皮子的东家,他每日必到与工匠们同吃同工。 众人目睹他亲手调配胶液,对火候比例的掌握堪比老师傅。 林闲甚至还亲自设计了一套简易的“同心度校准仪”和“拉力测试架”,数据化衡量质量! 工匠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敬佩,再到最后的彻底折服…… 一位资深木匠私下感叹:“三爷这手艺这眼力,咱干了一辈子都比不上!他若不是文曲星下凡,就是工神转世!” 五日之后,第一把“元启·破甲弩”原型机,终于诞生! 弩身线条流畅如猎豹,结构紧凑。 黑檀木的弩托温润,冷锻的部件闪烁着幽蓝寒光,复合弓片呈现出层压纹理,充满力量感。 整具弩静卧在案上,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试射场设在谷中开阔地。 百步之外,立着数具披挂不同铠甲的草人靶子。 从蛮族轻骑常用的皮甲,到精锐的镶铁皮甲,再到中级军官的轻型锁子甲… 甚至有一具特意找来的明光铠前胸镜! 赵王派来的侍卫统领、影刹以及所有参与制作的工匠,皆在场围观,气氛紧张得能听见心跳。 林闲沉稳上前脚踏弩镫,腰腹核心发力手臂稳如磐石。 只见他借助那精巧的滑轮组,看似轻松一拉—— “咔哒!” 一声清脆的卡榫咬合声,那需要壮汉全力才能张开的强弦,竟被他单手轻松挂上! 这一手举重若轻,顿时引来一片低呼! 张猛统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滑轮,神了!” 林闲随后举弩眯眼,通过改良过的“望山”精确瞄准百步外那具披挂轻型锁子甲的草人。他气息平稳,手指沉稳地扣下悬刀(扳机)—— “嘣——!!!!!” 一声低沉浑厚、充满毁灭力量的弦声猛然炸响! 那弩箭撕裂空气后以近乎笔直的弹道,暴射而出! “轰!!噗嗤——!” 箭矢精准无比命中目标! 没有想象中的撞击声,而是直接穿透那具轻型锁子甲! 精钢锻造的三棱箭镞如热刀切牛油般撕开铁环,深深贯入草人内部,箭杆没入近半。 箭尾的雕翎因巨大动能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石化了,目瞪口呆看着那支仍在颤动的弩箭! 下一秒! “轰!!!” 全场瞬间爆炸! “穿透了!锁子甲被穿透了!” “百步!百步穿甲!这威力……这威力堪比床弩了吧?!” “天神!这真是人力能射出的箭?!” 侍卫统领张猛一个虎扑冲到靶子前,双手颤抖地抚摸着被洞穿的铁环,又使劲拔了拔那支深入木桩的箭矢,竟一下没拔动! 他回头看向林闲,声音极度激动:“林……林先生!神弩!真乃神弩也!边军重弩需三人操作,半刻一发,射程不过百五十步。您这弩……单人即可速射,百步破铁甲。这……这是要革了草原蛮族骑兵的命啊!!” 林闲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再次上弦,接连试射。 “噗!” 皮甲靶,一箭对穿! “铛!噗!” 镶铁皮甲靶,铁片崩飞! 最后,他瞄准了那具象征高级军官的明光铠前胸镜! “嘣——!” “铛!!咔嚓……噗!” 箭镞狠狠撞上钢镜,发出刺耳巨响,钢镜瞬间凹陷龟裂。 虽然未能完全穿透,但箭镞也卡在了裂缝中,足以让穿戴者重创! 试射场再次死寂,随即爆发出更狂热的欢呼! 工匠们相拥而泣,这是他们亲手创造的奇迹! 林闲放下弩,对激动万分的众人淡然道:“此弩雏形已具,然弓片耐久散热精度等参数尚需改进。假以时日,批量制成,装备边军,必让蛮族铁骑有来无回!” 众人看着仿佛随手射了几支玩具箭的林闲,敬佩已如滔滔江水。 这轻描淡写间展现的绝对实力,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格物装逼,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冲击力! 影刹看着那个男人,清冷的眸子闪烁着爱慕。 张猛统领更是直接抱拳吼道:“先生!末将……末将替边关数万弟兄,谢您造此神兵!!” 林闲微微一笑,扶起张猛:“张统领请起。此弩是为保家卫国。接下来还有更多‘惊喜’,需要诸位共同努力。” 山谷中的炉火,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一场由格物之道引领的军备变革,就此拉开序幕。 而林闲的装逼之路,也从庙堂之高延伸到了这军工坊中…… ------------ 第207章 智设蒺藜阵,演兵慑群雄 “破甲弩”的横空出世,在格物坊激起了千层浪。 工匠们的热情被点燃,对林闲的敬佩更是达到新顶点。 林闲并未沉浸在喜悦中,他的目光已投向更实际的战场需求——低成本、超高效率、且能够大规模装备,用于迟滞或杀伤敌军骑兵的防御性武器。 在思索中他的脑海,逐渐浮现出一样东西——铁蒺藜。 但传统铁蒺藜布撒缓慢、回收困难,且很容易被敌人清除,效果往往有限。 林闲要做的,是将其进行一场颠覆性的“模块化、系统化”升级! “诸位,请看此图。” 林闲再次将众人召集到绘图板前,铺开了一张新的设计图纸。 图纸上画的并非散乱的铁蒺藜,而是一种由数股浸油鞣制的牛皮条编织而成的长索。 索身上等距离固定着数十个寒光闪闪、四尖朝外的精铁蒺藜。长索两端固定节点,则巧妙地设置了可快速连接和解开的精铁环扣。 “此物,我命名为——元启·连环蒺藜索。” 林闲用炭笔点着图纸,一脸认真:“单条索长三丈重约十斤,便于携带布设。既可单条使用,封锁小路隘口。更可多条通过环扣首尾快速相连,顷刻间便能铺展成一片宽达数十丈的蒺藜地带!而战后回收时,只需找到索端用力拉动,便可似卷地毯一般,将整条蒺藜索快速回收卷起,极大提高效率减少士卒暴露的风险!” 工匠们围着图纸瞪得溜圆…. 似乎有人返过神,陆续爆发出阵阵惊叹! “妙啊!这设计……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老工匠王头激动得胡子直翘:“将散乱的蒺藜连成索阵,布设快,回收易,威力却成倍增加!这……这想法天马行空!” “如此一来,我军便可快速在敌骑兵冲锋路径上设下死亡陷阱!看那些草原蛮子的快马还如何嚣张!” 另一位年轻工匠兴奋挥拳,看出了其中门道。 因为这个发明思路明确,工艺相对简单(相较于破甲弩),格物坊立刻开足马力,投入“连环蒺藜索”的大规模生产。 与此同时林闲结合前世的军事工程知识,趁热打铁又设计了几款可与蒺藜索配用的防御工事,旨在层层削弱骑兵冲击: 首先是阴损的“陷马钉板”:将数十根三寸长、尖锐无比、且带有倒刺的铁钉,倒嵌于一块可对折的硬木板上。使用时展开平放于地,杂草稍加掩饰,专伤马腿,恶毒异常。 其次是提升效率的“拒马快捷组装件”:将制作传统拒马最费时费力的榫卯连接件,提前用精铁标准化预制好。 战时士卒只需将现成的削尖木杆插入这些预制件中,便能像搭积木一样快速组成坚固的拒马,大大提升应急布防速度。 数日后,山谷试炼场。 一场小规模但极具针对性的“步骑对抗”防御体系实战演练,即将在这里展开。 受邀观摩的除了赵王的心腹将领,还有几位平日对林闲这些“奇技淫巧”颇有些不以为然的军中老油子。 林闲请赵王派来的一队十人精锐骑兵(扮演凶悍的草原蛮族游骑)出场,他们的任务是冲击由仅仅五名手持“元启破甲弩”的步兵所守的边境哨所。 而哨所前方不足五十步空地上,看似杂乱实则暗藏杀机地。 这里或明或暗,布设了数条“连环蒺藜索”和散放了不少“陷马钉板”。 一名络腮胡子的老军校抱着胳膊,斜眼看着那几条“绳子”和几块“板子”:“林状元,不是俺老粗泼冷水,就凭这几根绳子和破木板,想挡住草原蛮子的铁骑冲锋?怕是给人家挠痒痒都不够!蛮子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这哨所踏平咯!” 周围几个老卒也纷纷点头,显然不信。 林闲闻言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是否有效,一试便知。请将军下令开始吧。” 演练开始的号角吹响! “草原骑兵”们发出怪异的呼啸,催动战马旋风般朝着小小的哨所发起了凶猛的冲锋! 马蹄声如同雷鸣,尘土飞扬气势骇人! 眼看那闪亮的马刀,就要劈到哨所简陋的栅栏—— “布障!” 林闲冷静下令。 五名“步兵”训练有素,两人一组,迅速将铺在地上的“连环蒺藜索”拉直、展开、并用短桩简单固定。另一人则将“陷马钉板”有钉的一面朝上,散放在蒺藜索阵的前沿。动作迅捷,配合默契。 此时,冲锋的骑兵已近在咫尺! 冲在最前面的几骑突然看到地上出现一片寒光闪闪的“铁刺猬”,战马灵性顿时受惊,发出惊恐的嘶鸣,本能地急停人立而起,或是试图转向绕行。 原本一往无前的密集冲锋阵型,瞬间大乱! 更有两骑冲得太猛收势不及,战马前蹄踩中了蒺藜和钉板! “希律律——!” 战马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马蹄包裹了厚布,马匹无恙,但按规则视为重伤),马背上的骑兵也被狠狠地摔了出去(地面铺了厚草垫)!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骑兵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阵型陷入混乱! “放箭!” 林闲的命令,如冰珠落地。 “是!” 五名弩手早已依托简易的哨所矮墙,冷静瞄准那些混乱中试图重新整队的“敌人”,扣动悬机! “嗖!嗖!嗖!” 五支弩箭离弦而出,发出死亡的尖啸! 如此近的距离,破甲弩的恐怖威力展现无遗,轻易“穿透”骑兵身上的皮甲(箭头包着沾了石灰的布,中箭处留下明显白点)! 按照演练规则,躯干中箭者即为“阵亡”。 一轮急促而精准的射击后,十名“草原骑兵”竟有四人身上爆出白点,当场“阵亡”。 剩余六骑也被连绵的蒺藜索和不断飞来的弩箭逼得左支右绌,根本无法有效靠近哨所,更别提组织起有效的进攻,最终在一片狼狈中“溃退”而去….. 演练结束,防守方—— 五名步兵,凭借诡奇的器械和战术,完胜十名精锐骑兵! 整个试炼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之前还面露不屑的老卒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不信但不得不信! 刚才还出言嘲讽的络腮胡军校,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声音都变了调:“神了!真他娘的神了!林先生!俺老胡服了!心服口服!这……这哪是绳子木板?这分明是给草原狼崽子们准备的捆仙索和断头台啊!” 他冲到林闲面前,激动地比划着:“先生!这蒺藜索太阴……不,太巧妙了!专治骑兵冲锋!还有那弩箭!我的亲娘诶,五十步内破甲如纸!这要是真在边境要道、寨墙外围广布此物,再配上这弩,草原蛮子的骑兵来了就是送死!来多少死多少!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赵王派来的侍卫统领也是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激动:“林先生大才!此等守御之法看似简单,实则深合兵法‘以地制骑,以静制动’之精要。化被动为主动,变劣势为优势!若推广至边军,我朝边防必将固若金汤!” 林闲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他轻轻擦拭着手中那具冰冷的破甲弩,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的以少胜多只是随手为之。 他挥挥手,淡然一笑:“诸位将军过誉了。不过是些取巧的格物小技,因地制宜罢了。真正的战场千变万化,终究要靠将士们的勇武与决断。林某只是希望能为前线儿郎们,多提供几分克敌制胜的依仗。” 这轻描淡写间流露出的谋略与对士卒的关怀,再次折服在场所有人。 他们彻底明白,这位新科状元所拥有的足以颠覆传统战争模式。 同时他的发明,完全可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短短数日,林闲未动用半分火药,仅凭对冷兵器的极致优化与颠覆战术组合,已初步展现“格物强兵、智掌杀伐”的惊人潜力。 这为他即将踏上的西北险途,攒下了第一份军工底气! 草原的风,似乎已能闻到一丝来自东方的铁血…… ------------ 第208章 七品职,六品阶,五品袍? 就在林闲还在为磨砺新装备不断创新路径时,京城那边也有了新动态。 皇宫,御书房。 龙涎香氤氲不散,却驱不散此地微妙的空气。 大周皇帝端坐于金漆御案之后,不怒自威。 他指尖轻敲那份来自西北凉州府的加急奏报——安远县县令于上月一次小规模冲突中打败,被吏部降级调离,如今职位出缺。 太子周扬、赵王及汉王周阳三位皇子侍立下首,尚书等老臣则垂手恭立在另一侧。 几方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似乎要占得先机。 太子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脸上堆砌一副“唯才是举”的诚恳模样:“父皇,安远县地处我朝西北边陲最前沿,直面草原蛮族兵锋,境内胡汉杂处,匪患不绝民生凋敝。县令一职,上需应对军事,下需安抚黎民,责任重于泰山,非胆识过人、干练果决之才不能胜任。” 他微微一顿,偷眼觑了下皇帝神色:“儿臣以为,新科状元林闲才华横溢,殿试之上应对西北策问时,所言‘以工代赈、屯田实边、教化胡民’等策,高瞻远瞩颇有古之名臣风范。此等大才,正需置于艰难困苦之地磨砺,方能玉汝于成。故…” “儿臣恳请父皇特旨,破格擢升林闲为安远知县!此举既可示朝廷重视边务、锐意进取之心,亦可彰显父皇重用新进、不次拔擢之明!实乃两全其美之策!”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冠冕堂皇,将自己那点阴私心思包裹得严严实实。 龙案后的皇帝目光深邃,未露丝毫情绪只是指尖的敲击声略顿了一顿。 尚书们交换眼神愈发谨慎,不敢轻易接话。 皇帝将目光转向赵王与汉王:“赵王汉王,对于太子所荐,你二人以为如何?” 赵王周宸立刻踏前一步:“父皇!儿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看似有理有据为国举贤,实则……荒谬至极,其心可诛!” 他竟直接用了如此重的词,让御书房内的温度骤降! 不等太子变色反驳,周宸语速加快:“安远县是何等地方?乃边塞最前沿之血肉磨盘!烽火连年城池残破,库府空虚民不聊生。林闲虽有惊世之才终究是年仅弱冠的新科进士,未经实务历练不通钱粮刑名,也不谙军旅之事。骤然将其置于如此绝险之地,犹如驱毫无搏击之力的幼虎入狼群!” “这是什么?这非但不是磨砺,而是赤裸裸的摧折,是借刀杀人!恳请父皇明鉴,万不可听信此等误国误才之言!儿臣恳请将林闲暂留京中,于六部观政学习,待其熟悉政务、积累经验后,再委以重任不迟!此方为老成谋国、爱惜人才之道!” 汉王周阳更是憋得满脸通红,此刻得了机会顿时准备争辩一番:“父皇!太子哥这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那安远县是个啥鬼地方?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穷得土匪都得自带干粮!连年跟草原蛮子干仗,官比兵死得还快!派林小子这么个细皮嫩肉的书生去?怕是还没走到县城,就得先让戈壁滩的风沙给刮没了,或是让那些杀千刀的马匪给剁了下酒!” 他看着眼神躲闪的太子,再次咆哮道:“这不是去当官,这是去送死!白白糟蹋人才!要俺说林小子脑袋里那些好东西,就该留在京城,给俺……给朝廷好好琢磨那些利国利民的新鲜玩意儿。去那鬼地方,纯属暴殄天物!太子哥,你咋不把你东宫那些天天之乎者也的幕僚派去历练历练?” 太子周扬被二人连番抢白,尤其汉王几乎是指着鼻子骂,脸色瞬间能滴出水来。 他强压怒火,梗着脖子辩驳:“二位王弟何必危言耸听,曲解孤意!玉不琢不成器,钢不炼难成锋。林闲殿试时曾慷慨陈词‘西北望,射天狼’,可见其并非怯懦之辈,自有雄心壮志在胸。若连一县之地都不能治理妥当,遇难则退何以谈将来安邦定国,匡扶社稷?莫非其殿试之言,只是夸夸其谈的纸上谈兵,徒惹人笑?” 他巧妙将“是否勇于赴任”与“是否忠君爱国、是否有真才实学”捆绑在一起,其心险恶可见一斑。 赵王周宸闻言嗤笑:“太子殿下何必偷换概念,混淆视听!雄心壮志需有施展之沃土与必要之支持,而非盲目送入死地,任其自生自灭。安远县当前急需的是能迅速稳定局势、熟悉边务的干练之吏,而非一个需要从头学习如何牧民的新科状元!若林闲因准备不足而在安远有失,非但其个人才华性命可惜,更是朝廷颜面尽失,边关军民士气必将遭受重挫。此等后果太子殿下可曾深思熟虑过?还是说殿下根本不在乎边关稳定,只在乎排除异己?” 这话已是极为尖锐,直指核心。 汉王周阳更是混不吝,几乎要跳起来:“就是!说得好听!真要历练,咋不见你把你东宫詹事府那些宝贝疙瘩送去边关吃沙子?光会耍嘴皮子坑害自己人有啥本事!有能耐跟草原蛮子真刀真枪干去!” 眼看御前争吵近乎失控,几乎要上演全武行。 吏部尚书等大佬,额头冷汗直冒。 龙案之后,皇帝周胤终于再次开口,瞬间压下所有的嘈杂: “够了!” 仅仅两个字,让所有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立刻噤若寒蝉,躬身垂首。 皇帝目光扫过三个儿子神色各异的脸,最后落在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吏部尚书王思身上。 他轻咳一声,装作不了解问:“礼部尚书何在?依我朝祖制及现行官规,新科进士授官,惯例为何?” 王思忙不迭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回……回陛下,依制,一甲进士及第,状元例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或从六品散衔官,榜眼、探花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其余进士观政后,大多授正七品知县或从七品京官。若……若陛下特旨直接外放林闲知县,通常亦授正七品。” 皇帝听罢,沉吟不语,指尖再次轻轻敲击龙案,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尖上。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林闲之才,朕于殿试已知之甚深,乃百年罕遇之奇才。安远之险朕亦了然于胸,确系虎狼之地。太子举荐其意在磨砺新人,用心或可称良苦。赵王、汉王所虑是为国惜才,其情亦可悯。” 说到这他话锋陡然一转:“然非常之地,当行非常之法。非常之才,当予非常之遇。若外放仅授其正七品知县,权轻位卑俸薄威浅,何以镇抚边陲错综之局势?何以弹压彪悍之民风?何以应对虎视眈眈之草原铁骑?” 皇帝接下来的话语,让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传朕旨意!” 皇帝撒布下金口玉言:“新科状元林闲,才识卓绝,忠勇可嘉,深肖朕心。特擢其为凉州府安远县知县, 实掌县务!另加授正六品承德郎散阶,秩同六部主事,享六品俸禄,并特恩赏穿五品青袍。允其见官高一级,遇紧急军务可酌情独断,事后上报即可。望其恪尽职守安抚百姓,整饬武备,扬我国威于边塞,勿负朕望!” 知县(正七品)的实职,却配上了正六品的散阶(待遇、品级)和五品官员才能穿戴的青袍! 这意味著林闲虽然名义上是七品知县,但他的官品等级、俸禄待遇都跃升了整整一级。 更牛逼的是,其官服直接拔高到五品,拥有“见官高一级”的隐形特权和在紧急情况下的专断之权! 这在大周官制中,属于极其罕见的“低职高配”。 通常只有涉及军国大事或情况特殊的要地重镇主官,才会享有此等殊恩。 这已不是简单的任职,而是带着明确扶持的特殊使命! “轰!” 这道旨意如同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太子周扬瞬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太子本想将林闲踩入泥潭,结果父皇却反手将其抬高了整整一品,还赋予了近乎钦差的特权? 这哪里是贬斥惩罚? 这分明是破格重用,是明晃晃的保驾护航! 他感觉自己像个上蹿下跳、机关算尽的小丑,最终却亲手为对手铺就了一条更光明的起跑线。 这记无声的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几乎站立不稳。 而赵王与汉王则是在错愕之后,脸上爆发出狂喜! 赵王周宸眼中精光爆射,立刻明白了父皇的深意:这既是以一种高明的政治手腕顺水推舟同意了外放(某种程度上算是给了太子一个“交代”,避免了直接的父子冲突和朝局动荡)。 随后的福利更是以一种超规格的提拔和授权,为林闲的西北之行扫清制度上的障碍,给予其最大的施展空间和起点,这无疑是对太子党最有力的回击。 汉王周阳更是差点乐出声,使劲掐着自己大腿才忍住! “父皇圣明!天恩浩荡!林闲必感念隆恩,竭尽全力以报陛下!” 赵王、汉王同时躬身,声音充满压抑不住的快意和敬佩! 皇帝将太子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厌倦。 他不再多看,只是淡淡道:“旨意即刻由内阁拟票,用印下发不得延误。退下吧。” “臣等告退!” 众人各怀心思,躬身退出御书房。 这场看似由太子发起的御前博弈,最终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落下帷幕。 太子机关算尽却损人不利己,反而阴差阳错地“助推”了林闲,使其获得了远超常规的起点和权限。 而林闲这个本就笼罩着“文曲星”光环的新科状元,则将带着七品实职、六品待遇、混搭五品官袍的身份踏上那条充满艰险和机遇的西北征程!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状元公前途不可限量。 西北的天,恐怕要因他的到来而变了! ------------ 第209章 辞亲别故里:播新种启华章 江宁城,林家。 连日来贺客盈门的喜庆尚未完全散去,一丝离别的愁绪与壮行的凝重悄然蔓延。 皇帝的特旨已由快马送达。 赴任在即,行程紧迫。 林闲十分清醒,他并未沉溺于离别伤感。 在高效完成答谢故旧等一应礼仪后,他做了件至关重要的事——将林氏一族在江宁的所有核心成员,齐聚于庄严肃穆的林家祠堂。 祠堂内,烛火通明。 列祖列宗的牌位矗立,仿佛在凝视家族的现在与未来。 林闲一身御赐的五品青袍,立于祠堂最前方身姿挺拔。 这身超越常规的官袍在祠堂的光线下,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更衬得他气度雍容沉静,仿佛带着煌煌天威。 他缓缓扫过堂下肃立的族人,其下有须白代表着家族传统的族老,也有正值盛年的弟亲,更有那些充满好奇与懵懂的少年。 他们是林氏血脉延续、未来兴衰的真正所系。 林闲并未急于开口,而是先整了整衣冠。 他面向祖宗牌位,撩袍端带行三跪九叩大礼。 每一个动作都十分,仿佛在向先祖禀告,亦在向族人昭示此事的郑重。 礼毕他方转身,目光扫视全场:“列祖列宗在上,诸位叔伯兄弟在场。闲蒙陛下天恩,不日将远赴西北安远履职。此去关山万里,烽烟之地归期难料。” 林闲略微停顿,让离别的话语在肃穆的祠堂中沉淀。 随即他话茬一转:“然今日召集宗亲于此,非仅为辞行告祖,更是欲在闲离去之前,为我江宁林氏,为在座诸位,尤其是为这些家族未来的希望。” 见族人若有所思,林闲伸手指向那群孩童特意强调:“为林家未来留下一粒希望的种子,指明一个可能不同于以往的方向!” 众人神色一凛,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闲没直接说教,而是走到那群少年面前。 他竟随手撩起青袍前摆蹲下身来,目光与孩子们平视:“你们可知,我们江宁林家祖上并非显赫,为何能有今日之风光,为何能出你们三爷爷我这位状元公吗?” 孩子们被这位“大官三爷爷”的平易近人所感染,少了拘谨纷纷抢答,童声稚气却充满想象力: “因为三爷爷读书最用功!” “因为三爷爷是文曲星下凡!” “因为……因为三爷爷会做会冒泡的甜水儿和写不断的笔!” 林闲闻言,不禁莞尔。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个说“甜水儿”的孩子的头,朗声大笑道:“说得好!但都只说对了一部分。用功读书是基础,但光死读书不行,至于文曲星嘛….” 他眨眨眼,带着一丝幽默:“那是乡亲们抬爱。而会做甜水儿和笔,倒是有点接近真相了!” “嗯!” 甜水微微点头,大眼睛眨巴着认真听进去了。 林闲笑着站起身,面向所有族人:“我林家能起于微末,有今日光景,一靠祖辈筚路蓝缕、勤俭积德,打下根基。二靠父辈审时度势、敢为人先,经营商事,积累家业。而闲能侥幸状元及第,一靠苦读不辍,打下根基。二靠……” “二靠格物致知,学以致用这八个字!” “何谓格物致知?” 林闲自问自答,声音在祠堂回荡:“这便是要放下成见,亲手去探究这世间万物运转的道理!小到一花一木为何生长,大到舟车器械如何运作。何谓学以致用?便是不能读死书,要将圣贤道理等知识,用于改善民生,创造实实在在的价值。” 他手臂一挥,指向祠堂外格物工坊:“从改进织机效率,到制作方便书写的铅笔、清洁身体的香皂、消暑解渴的气泡水,无不是仔细观察生活、动手反复试验、最终将奇思妙想变为惠及千家万户的实物的过程!读书,绝不应只为了科举做官这一条独木桥,更应明事理,增智慧,长才干,最终能造福桑梓,利国利民!” 这番话如巨石投入深潭,在族人心中激起浪里浪! 几位白发族老嘴唇嗫嚅,想要反驳“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古训。 但看着林闲身上那身无上荣耀的五品青袍,想到他那“文曲星”的民间称号,以及他所创造的那些连他们都受益的“神物”,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年轻一辈和那些孩子们,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仿佛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在他们眼前轰然打开。 原来读书之外,天地如此广阔。 那些“奇技淫巧”,竟有如此大的学问和用处? 一位胆大的族叔忍不住激动开口:“族长……不,状元公!您是说……咱们林家子弟,以后未必都要头悬梁锥刺股,去挤科举那条路?学好了算学格致,也能有出息?” 林闲肯定点头,目光灼灼:“正是!若能精通百工,改良器械,提高效率,便是国之栋梁。若能钻研农学,改良稻种,增产丰收,便是功德无量。其贡献未必小于一位县太爷。朝廷如今重视实务,未来更需要此类实干之才!” 他看向那群眼睛发光的孩子们,充满无限的期许与鼓励:“孩子们记住,保持你们的好奇心。不要怕把手弄脏,不要怕失败。多问几个为什么,动手试一试。将来无论你们是选择科举入仕还是钻研技艺,或是开拓商路,只要秉持‘格物致用’之心都能成为对家族大周有大用的人。我林家荣耀,需要你们去开创!” 最后林闲转向族中临时主事族老们,语气变得沉稳:“闲临行前恳请诸位应允一事,在我离去后望能改革族学,莫要只督促子弟死读经书。需增设算学、地理、乃至简单的格物启蒙课程。家中的作坊、田庄,亦应鼓励年轻子弟参与实践,动手改进工艺。闲留下的所有图纸、笔记、心得,皆可抄录,作为教材,望族中子弟用心研习。” “此外,闲已与江南巡抚周大人详谈,周大人对格物致用之学亦颇为赞赏。已答应凡是我林氏子弟若有志于新学,可优先入读府学即将新设的‘格物实学斋’。闲亦会留下部分银两,专项用于族学购置相关书籍、器具,资助有天分的子弟深造。” 安排之妥帖,用心之良苦,令所有族人为之动容! 几位原本心存疑虑的族老,此刻也彻底折服,他们纷纷躬身:“状元公族长高瞻远瞩,为我林家谋划百年基业!老朽等……定当遵从!” 一位年仅六七岁、虎头虎脑的男孩突然挣脱母亲的手,跑到林闲面前仰着小脸:“三爷爷!我……我以后不光学写字,我还要学做会自己跑的木牛流马!像您一样厉害!” 童言稚语,却如一道亮光划破祠堂的凝重。 “哈哈哈!” 林闲开怀大笑,再次蹲下捏了捏男孩的脸蛋打趣道:“好!有志气!三爷爷在西北,等着看你做的木牛流马!” 这一刻林闲不仅是在告别,更是在林家这片沃土上亲手播下“经世致用”的种子。 他正悄然引导着这个传统的科举世家,向着一个兼容并包的创新方向转型。 辞别亲族走出祠堂,夕阳为林府镀上一层金光。 林闲心中并无多少离愁,反而充满对未来的思考。 他知道林家根基已稳,新芽已种。 而他自己波澜壮阔的征程,就在在那西北的万里关山之外…… ------------ 第210章 古道西风瘦马:弦动惊天地 林闲的赴任小队,并未如寻常官员那样前呼后拥。 他力排众议,坚持轻车简从。 除了坚持要送一段路的影刹以及两王精心挑选的十名精锐护卫(明暗皆有)外,婉拒所有地方官府的迎来送往。 他甚至刻意选了条远离驿道主干却能更真实摸到大周肌理的古道,向西北迤逦而行。 车轮滚滚,碾过尘土。 离开小桥流水的江南水乡,眼前的景象如褪色的画卷,逐渐变得苍凉粗粝。 一望无际、稻浪翻滚的沃野,变成了沟壑纵横、植被稀疏的黄土高坡。 白墙黛瓦、枕河而居的精致民居,则退化成零星破败的土坯茅屋和窑洞。 空气不再湿润,取而代之的是干燥与夹杂着沙尘的风。 越往西行天地越发开阔,却也越发显得荒芜。 林闲沿途所见,与江宁府的繁华富庶形成触目惊心的天壤之别! 田野里庄稼稀疏拉拉,秧苗瘦小枯黄,土地皲裂如龟背,显然灌溉极其困难,完全是“靠天吃饭”。 村庄中,百姓大多面有菜色,骨瘦如柴,身上的衣衫褴褛不堪,难蔽体肤。孩童们赤着脚在尘土中奔跑,眼神懵懂却带着一丝对陌生车马的畏惧。 几乎每个稍大点的村落外围,都能看到用破席烂草搭建的窝棚,那里蜷缩着更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他们拖家带口,不知从何处逃荒而来,也不知将往何处求生。 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队伍数次遇到地方税吏或豪强家丁在村中催逼租税的场景。 皮鞭的呼啸声、官吏的厉声呵斥、百姓的苦苦哀求与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残酷的民生浮世绘。 一次,林闲甚至亲眼目睹一名老农因无力缴纳捐税,被如狼似虎的差役推搡在地,抢走了家中仅有的半袋种子。 老农趴在地上,以头抢地,发出绝望的哀嚎。 随行的护卫欲上前制止,却被林闲以眼神阻止,他紧握着车辕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却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与深沉的悲悯。 林闲命队伍一再放缓速度,他时常命停车驾,脱下那身显眼的五品青袍,换上一袭寻常的月白细布青衫,徒步走进那些破败的村庄。 他毫无架子地蹲在田埂上,与黝黑满脸褶皱的老农交谈,询问收成赋税;随后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分给村头那些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孩童,听着他们用稚嫩的声音诉说饥荒与离别。 然后又坐在低矮的茅屋檐下,听着眼神浑浊的老妪,一边缝补着破烂的衣物,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讲述儿子被征去戍边、生死未卜的担忧,以及胥吏如虎、豪强盘剥的艰难…… 通过与这些最底层民众的接触,林闲了解到远比奏章上更真实、更残酷的现实:赋税名目繁多,远超朝廷定例且层层加码,胥吏中饱私囊。 水利设施年久失修,河道淤塞塘堰破败,一旦天旱便是赤地千里。 所用种子多是代代相传的劣种,产量极低,抗灾能力差。官府除了催税征役,几无作为,甚至与地方豪强勾结,鱼肉乡里。 稍有水旱蝗灾或边境战事,便是卖儿鬻女、背井离乡…. 这一幅幅民生之多艰、黎民之苦难的画面,如同最沉重的铅块,一块块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虽拥有超越时代的见识,知晓历代兴衰皆系于民生,但纸上得来终觉浅,唯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所感的真实苦难,带来的灵魂冲击才是如此巨大而深刻。 他更深切地体会到,为何西北边患始终难以根除——内政不修,民生凋敝至此,百姓挣扎于死亡线上,边境又如何能有稳固的根基?戍边的将士,又怎能心无旁骛? 这日晚间,队伍在一处远离人烟、荒僻而寂静的干涸河谷中宿营。 夜空如洗,繁星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四野唯有风声呜咽与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白日的所见所闻在林闲脑海中反复激荡,让他心潮起伏,毫无睡意。 他独自走到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上坐下,仰望着浩瀚的星空,久久不语。 随后林闲取出了那只吉他,将其轻轻抱在怀中。 他没有吟唱任何歌词,只是闭上双眼,将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任由胸中奔涌的情感,化作即兴流淌的旋律。 起初,琴音低沉舒缓,带着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忧郁,仿佛在描绘那干裂的土地、佝偻的脊背、无助而麻木的眼神,每一个音符都浸透着这片土地上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苦难。 渐渐旋律中悄然注入了一丝顽强不屈的生命力,如石缝中挣扎求存的小草,如那些在绝境中依然咬牙坚持的生灵,透着一股原始的、不屈的坚韧。 曲调逐渐转向深邃、宽广,充满了沉重的思索与一种仿佛源自星空的悲悯,仿佛在叩问天地,在追寻那渺茫却又必须去创造的希望与出路。 这奇特的、从未有人听过的乐器,发出的声音清澈而富有穿透力,旋律更是直击灵魂深处。琴声在寂静的河谷中飘荡,乘着夜风,仿佛具有了生命,如泣如诉,扣人心弦。 在这如流水般倾泻的旋律中,林闲闭上双眼,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轻声吟唱起来。 那歌声不似戏曲高亢,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仿佛在对着苍茫大地和浩瀚星空诉说: “荒原千顷,禾黍不青,黎民何恃兮以生? 赋税如虎,胥吏如狼,嗷嗷待哺兮断肠。 哀我生民,百业凋零,泣血叩问兮苍冥…… 吾辈何辞?吾辈何往?敢竭涓埃兮报苍生!” 简短的歌词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道尽了沿途所见民生之多艰,充满了深沉的悲悯与叩问,更在最后发出了“我辈当努力”的铮铮誓言! 营地中,原本正在擦拭兵器的护卫们,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那些出身贫寒、对民间苦难有着切肤之痛的汉子,听着这音乐与歌声,仿佛看到了自家破败的茅屋、父母佝偻的身影、乡亲绝望的眼神,一个个虎目含泪,紧紧握住了拳头。 就连一向清冷如冰的影刹,也悄然从阴影中走出。她倚靠在一棵枯树下,望着那个沐浴在星光下、仿佛与天地共鸣的身影,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她听着听着的鼻子也有些发酸,过几日她将按照林闲指示回江南继续经营,自己暗恋的男人则要为民争利,何日才能相见……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仿佛融入了星河,那“敢竭涓埃兮报苍生”的余韵,久久回荡在每个人心头。 林闲怀抱吉他,依旧闭着双眼。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睁开眼,望向西北那片更加深邃、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与挑战的星空,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深邃。 经此一路所见,他心中原本那些“建功立业”、“汇聚文运”、“踏上仙途”的念头,悄然间融入了更厚重、更接地气的“济世安民”的责任感。这趟远离繁华、深入民间的旅程,对他而言,已不仅仅是一次地理上的移动,更是一次深刻的心灵洗礼与精神的涅槃升华。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未来的道路,必将与这片土地上亿万黎民百姓的生死荣辱,紧密相连。 一直沉默旁观的侍卫统领是赵王府出身、经历过战火的老兵,此刻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大人!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音律。但方才大人这曲子、这词……让末将想起了老家遭灾逃荒时的光景,想起了那些饿死的乡亲……心里头……堵得慌,又好像烧着一团火!‘敢竭涓埃报苍生’……大人您……您是真心疼惜咱们这些穷苦人,是真要替咱们做事的官啊!” 林闲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被深深触动的汉子,目光温和而坚定,缓缓道:“音乐源于心达于意,林某今日奏此曲吟此词非为风雅,实因这一路所见心中难平。我等食朝廷俸禄,身着官衣便当以天下苍生为念。此去安远纵有千难万险,亦当竭尽涓埃之力,为治下百姓寻一条活路,谋一线生机!” 这番话平淡无奇却重若千钧,深深烙印在每个听者心中。 夜空下,星河璀璨。 篝火旁,一群人的心因音乐而共鸣,因共同的信念而紧密相连。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一颗名为“责任”与“希望”的种子,已在此刻悄然种下。 ------------ 第211章 春风播良种:施妙手纳万民 带着对民生疾苦的认知,林闲继续在古道上前行。 此刻的他已不仅仅是奔赴的父母官,更是一位手持火种的布道者,还是一名践行“格物致用”理念的行者。 所过之处,他必留下改变的痕迹。 沿途每逢遇到稍具规模的村落或途经小镇,林闲都会命队伍短暂停留。 他不再仅仅局限于询问疾苦,那是纪录片制作者的事情。而是通过身体力行,用强大的动手能力,去解决一个个具体而微却困扰百姓的难题。 例如在中部某省分。 贫困县内,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缺水小村。 村民们每日需往返数里山路背水,苦不堪言。 林闲下车仔细勘察了山势走向,发现更高处有一眼山泉。 他并未多言,而是召集村中青壮亲自示范,指导他们砍来粗壮毛竹打通竹节,随后利用简单的虹吸原理,成功将清冽的山泉水引到了村口! 当第一股泉水顺着竹管汩汩流出时,全村老幼欢呼雀跃,几乎要将林闲奉若神仙! 老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就要带领全村下跪磕头。 林闲连忙扶住,淡然笑道:“老人家不必如此,此乃水往低处流的自然之理,林某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将深奥的物理原理化为朴素的常识,深深印入村民心中。 “官爷爷说过,水往低处流!” 这句话成为这里孩童多年的美谈,充分体现学以致用的大道理。 随后在一个路边歇脚小镇,林闲看到一个老木匠正汗流对付一块厚木板,传统的刨子需要极大力气且不易掌控。 林闲忍不住开启动手模式。 他上前与老木匠闲聊几句,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可调式刨床固定架”草图。 随后耐心讲解如何利用卡榫和杠杆原理将木板固定,使刨削既省力又能保证平整。 老木匠起初将信将疑,依言尝试后效率大增,精度也提高了,他顿时连呼:“神技!真是神技啊!小老儿刨了一辈子木头,竟不知还有如此妙法!” 林闲笑道:“老师傅手艺精湛,此法不过是借力打力,善用工具而已。” 周围围观的其他匠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上前求教。 再入途经一片农田恰遇蝗虫过境,农人愁眉不展。 林闲并未直接施舍银钱,而是下到田间仔细观察虫情和周边植被,结合随身书箱中杂记,指出几种田埂地头常见的如苦参、烟叶等植物,教村民如何捣碎、浸泡滤液,制作简易的植物源杀虫剂喷洒。(此法对待小规模尚可,后面大规模的蝗灾治理见安远部分) 起初农人还不信这些“野草”能治虫,但死马当活马医试过后发现竟真有奇效。 虽不能根除却也大大减少了损失。农人们感激涕零,称林闲为“活神农”。 甚至在一個官驿换马时,他看到驿丞正为几匹因长途跋涉而马蹄磨损严重、即将淘汰的驿马发愁。 林闲挽起袖子,亲自示范如何用特制蹄刀清洁马蹄修剪坏甲,并拿出元启工坊秘制的防护油膏,仔细为马蹄均匀:“此油可防潮防腐,滋润蹄甲,延长马匹役使年限。” 这手法之专业,让老驿丞和驿卒都看傻了眼。 那几匹原本步履蹒跚的老马,经他一番打理竟似乎精神了不少。 驿丞激动道:“大人真乃神人也!连这伺候牲口的绝活都懂?!” 每一次出手,林闲都绝非简单的施舍。 他总会耐心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围观的百姓讲解其中的原理:“此乃利用‘水往低处流’的常理,谓之‘重力’。” “此架之妙在于杠杆,四两可拨千斤。” “此草之汁液其味辛辣,虫不喜近谓之趋避。” “此油隔绝水汽防其腐朽,就是…就是防护啦。” 林闲言语平和比喻形象,即便是目不识丁的老农妇孺也能听懂几分奥妙。 仿佛在他手中,天地万物都遵循着可知可用的道理。 对于这位过分年轻、气度不凡的“大官”,百姓们多是敬畏和怀疑。 但当一个个奇迹发生在眼前时,怀疑变成了震惊,震惊化作了狂喜和无比的感激。 “林青天”、“文曲星下凡”的称呼如长了翅膀,沿官道飞速传播,名声甚至比他队伍的行进速度还要快! 更有些心思活络的年轻工匠、或是略识几个字的落魄书生,纷纷追着队伍请教,甚至想拜师学艺。 林闲来者不拒,只要肯学他便择其要点,深入浅出地传授一些简单实用的技巧,并总是鼓励他们:“万物皆有理,多看+多问,没事就多试,好日子不是等来的,是用双手和头脑创造出来的。” 不知不觉中“学以致用”的思想,如春雨随着他的足迹悄然渗入贫瘠土地深处。 虽然范围有限,但变革的种子已经播下。 而林闲自己,在此过程中也感受到了一种奇妙变化。 每当他成功运用知识解决一个实际问题,看到百姓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的笑容时,他就能感觉到右手手背上那印记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吸一般。 与此同时,体内丹田似有一股充满生机的气息在缓缓滋生壮大,并沿经脉流转滋养着他的身体各个细胞。 这股气息醇厚而纯净,与他苦读积累的“才气”同源却更贴近现实,仿佛蕴含着万民的感念。 林闲边爽边明悟:这或许就是“知行合一”带来的反馈?将所学所知用于实践,真正造福于黎民百姓,同样能汇聚一种源于“民生”与“实践”的气运或功德,这股力量被仙引吸收反哺自身,加速他的蜕变。 这让林闲对“文运”的理解,彻底超越单纯的文章或歌赋,才是文曲星君真正应该承载的“运”! 一路行走观察,然后感悟。 林闲的身影穿行在黄土荒村野店。 队伍所过之处留下的不仅是深深的车辙马蹄子,更是一种新的思维方式、一种“人定可胜天”、“知识改变命运”的可能性的萌芽,在无数人心中悄然种下。 随行的护卫们,从开始的单纯执行命令,到后来亲眼见证林闲化腐朽为神奇的“神迹”,以及百姓那发自肺腑的感激。 他们对这位状元郎的敬佩,变成了近乎崇拜的狂热。 侍卫统领常对部下感叹:“跟着林大人,俺算是开了眼了!读书人能治国安邦俺信,可读书人还能通晓百工、妙手生春,让老百姓实实在在过上好日子,这才是真本事,大功德啊!这比在京城当个太平官,强过万倍!” 影刹依旧沉默护卫在侧,但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时而与老农蹲在田埂、时而与工匠比划讨论、时而在星空下沉思的身影愈发深情。 她能感应到林闲周身无形的气,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凝实….. 才气在实践积累中愈发磅礴,仙引在万民感念中不断闪烁不息,体内的浩然之气也如江河奔流哗哗的…. 前路在脚下延伸,充满挑战也充满无限可能。 队伍所过之处,留下的不仅是深深的车辙马蹄印,更是一种新的思维方式、一种“人定可胜天”、“知识改变命运”的思想萌芽,在无数人心中悄然种下。 就在距离安远县界尚有两日路程的河谷宿营时,一匹快马携带江南信笺,悄无声息抵达营地。 信是发给影刹的。 影刹阅毕,素来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她快步走到正在篝火边,站在研究安远县地图的林闲身旁:“先生,江南急务!元启商队与几家背景深厚的漕帮在货物押运上起了冲突,牵扯颇广需属下返回调度,否则恐损及根本。”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担忧。江南是他们的根基,绝不能有失。 林闲闻言从地图上抬起头,火光映照着他的帅气。 他看了眼影刹:“江南之事要紧,不容有失。你即刻动身,务必处理妥当。” 他的语气充满了信任。 “是!” 影刹领命,却没有立刻转身。 她沉默了片刻,看着跳动的篝火:“此去安远,龙潭虎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属下……不能在明处随行护卫,先生万事……务必小心。”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这干巴巴的叮嘱。 她习惯隐匿于黑暗,为他扫清一切障碍。此刻要将他独自置于险地,心中那份牵挂几乎要溢出。 林闲能感受到她平静语调下压抑的情绪。 他放下地图,目光温和落在影刹身上。 林闲向前一步,伸出手拍了拍影刹略显柔弱的肩膀,动作自然而带着安抚的力量。“放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安远虽险,我自有分寸。江南根基乃我等后路,交给你我才能无后顾之忧。倒是你孤身返程,更需谨慎。” 这轻轻一拍,以及话语中的信任与托付,让影刹的心猛地一颤。 她一直强忍的情绪几乎决堤,猛地别过头去,不想让林闲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 林闲没有点破也没有回避,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温和提议:“连日奔波,肩颈确实有些酸胀。临别前,再让我……享受一次独门手法如何?” 他刻意用了轻松的语气,试图冲淡这突如其来的离愁。 影刹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用力平复下翻涌的心绪转过身,虽然眼睫低垂但已恢复冷静,只是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是。” 林闲寻了块营地边平滑的大石坐下,朝影刹眼神示意。 影刹会意走到他身后,将微凉双手搭上他的肩颈。 她的手法依旧精准而娴熟,揉按捏点,力道恰到好处渗透进去….. 与以往纯粹的任务性按摩不同,这一次她的动作格外轻缓,仿佛带着眷恋与不舍。每一次按压都像是在进行无声的告别,将所有的担忧与嘱咐,都融入这细微的力之中。 林闲闭上眼,能清晰感受到那双巧手传递来的颤抖,以及那份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只是全身心放松,感受着这份旖旎的临别赠礼。 河谷的风声、篝火的噼啪声…. 还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按摩结束。 影刹收回手,已然彻底恢复那个冷静利落的暗卫首领模样,只是微红的耳根泄露她内心的波澜。 “先生,保重。江南事了,属下会尽快安排妥当,再赶来与先生汇合。” 她低声道。 林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轻松不少的肩颈,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也保重。江南之事量力而行,安全为上。安远这个棋盘,我会下好。再会!” 影刹强忍泪水重重点头,随即策马融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林闲独立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篝火边,看向地图上那个名为“安远”的标记,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前路未知,但他并非独行。 江南有影刹稳住根基,身边有忠诚的护卫,而他自己也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书生。 林闲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日益充盈的才气与仙引的温热。 接下来的安远之路,真正要靠他自己走了。 ------------ 第212章 故人斟旧酿,闲官探龙潭 队伍迤逦而行,终于进入凉州省地界。 黄土漫卷,朔风渐烈,距离此行的终点——安远县,尚有百余里之遥。 这日傍晚,队伍抵达凉州下属平沙县郊外。 此地知县不是旁人,正是当年林闲尚在江宁曾慷慨解囊相赠的举人——陈启年! 早有快马,将林闲将至的消息传回。 平沙县城门外,陈启年早已率领县丞、主簿等一干属吏,翘首恭候多时。 当看到那支虽轻车却自带凛然气势的队伍,尤其是看到那位气度超凡的年轻官员时,陈启年激动得浑身一颤! 他快步抢上前去:“平沙知县陈启年,率阖县属僚,恭迎林大人驾临!” 按照职级,林闲属于正六品,比陈启年要高。 林闲见状立刻一勒缰绳,抢步上前稳稳托住陈启年即将弯下的手臂:“陈年兄!你我故交,何须如此拘泥虚礼!快快请起!” 他目光真诚端详着对方略显沧桑的面容,感慨道:“当年江宁一别,匆匆数月,不想今日竟在西北重逢!年兄别来无恙?” 这一声情真意切的“年兄”,如暖流瞬间涌遍陈启年全身:“林……林年兄!您……您如今已是名动天下的状元公,陛下钦点的正六品大员,下官……下官岂敢……” 他望着眼前这位毫无骄矜的状元公,心中百感交集。 林闲爽快一笑:“哎!官职有高低,情谊无贵贱。当年你我省试同场,我便知年兄非池中之物。今日你为一县父母保境安民,林某亦是外放历练,何分彼此?切莫再客套了!” 这番话既给足了面子,又拉近了距离。 是夜,陈启年在县衙后堂设下接风宴,屏退左右闲杂,真正与林闲二人对酌。 宴席不算奢华,却颇具西北特色:肥美的烤羊腿嗞嗞冒油,大盆的手抓羊肉香气扑鼻,醇厚的马奶酒(酪浆)管够,虽无江南菜式的精致,却别有一番粗犷风味。 陈启年双手捧起一杯满溢的马奶酒,神情激动而郑重,“这一杯,启年敬您!” 说罢,一饮而尽。 林闲亦举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微笑道:“如今你我同在这凉州为官,正应相互扶持同心协力,共保境安民,方不负圣恩不负黎民。” 言毕,方才从容饮尽。 言谈间,林闲命随从取来几瓶随身携带的“元启·玉浮梁起泡酒”。 打开瓶塞的瞬间,“啵”的一声轻响,随即金色酒液中气泡涌起,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倒入夜光杯中,在烛光下像是碎金流淌。 看着这新奇景象,还有入口冰爽的滋味,让惯饮烈酒的陈启年目瞪口呆。 连饮数杯后,他再次拍案叫绝:“妙!妙极!此酒只应天上有!林年兄,您这‘格物’之能,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小弟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几杯“玉浮梁”下肚,酒意微醺加之重逢卸下心防,陈启年的话渐多了起来,神色带上了一丝忧虑。 他凑近林闲压低声音,脸上泛着酒红:“林年兄,您……您此次赴任的安远县,与小弟这平沙县虽同属凉州,却……却是有天壤之别!那里……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真正的绝地!” 林闲心中早有预料,但见陈启年如此知内情必定复杂。 他面色不变,亲手为陈启年又斟满一杯:“年兄何出此言?林某奉旨赴任,于安远情势所知甚少,还望年兄不吝赐教,详加明示。此处并无六耳,但说无妨。” 他目光沉静,给人一种强大的信赖。 “好!” 陈启年也不客套,仰头又将一杯冰爽带气的“玉浮梁”狠狠灌下肚。 酒带来刺激的快感,也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林大人!林年兄!您……您我知交,是您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快烂掉了,再不吐出来,我……我怕自己哪天就莫名其妙没了!” 陈启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眼神有些涣散:“安远那地方,根本就是个鬼门关!不,比鬼门关还邪乎!它地处最前沿,跟蛮子那边几个最彪悍、最不守规矩的部落接壤,情况本来就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可近来……近来下官通过一些渠道得到的消息,总觉得……总觉得这潭水底下,藏着能淹死人的漩涡,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哦?如何不对劲?年兄慢慢说,林某洗耳恭听。” 林闲目光骤缩,身体微微前倾。 “按常理!” 陈启年挥舞着手臂,试图加强语气:“边境冲突,多是草原那些饿红了眼的狼崽子,小股游骑过来打草谷,抢了粮食牲口、捞点便宜就跑!可近半年安远那边传来的战报,几次冲突……规模都不算大,但时机、地点都他娘的巧得邪门!” 他爆了句粗口,努力保持着残存的逻辑,掰着手指头数:“比……比如,上一次!是朝廷给边军的冬衣饷银补给队,刚过境进入安远地界两天!就他娘的在黑风峡遇袭了!物资损失倒不大,像是对方故意留手,可护送的咱们一队五十名精悍士卒,几乎全军覆没。” “这……这哪是劫财?这分明是……是专门冲着消耗、削弱咱们的守军力量来的!精准!狠毒!” 他喘了口粗气,又灌了一口酒继续:“还……还有,上个月!安远那个新上任的、据说是太子爷亲自提拔的王县尉,王扒皮!装模作样去巡视最靠近北凉的一个叫‘鹰嘴隘’的哨所。结果您猜怎么着?他头天晚上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那哨所就被一伙‘来历不明’的马匪给端了!留守的十几个兄弟无一生还!可咱们那位王县尉呢?嘿!人家‘恰好’头天夜里说接到紧急军情,提前返回县城了!屁事没有!这……这他娘的是巧合?傻子才信!” 陈启年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林闲的胳膊:“更……更他娘可疑的是!下官……下官有个远房的、八竿子才打得着的表侄,就在安远军中当个小旗官,管着十来号人。他……他前次偷偷摸摸跑来见我,吓得跟个鹌鹑似的,说……说他半个月前带队巡夜时,亲眼看到王县尉的那个心腹师爷,深更半夜在边境那片鬼都不去的‘黑松林’里,跟几个穿着草原皮袍、腰挎弯刀、形迹可疑的人碰头!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话!” “我那表侄当时魂都吓飞了!本想立刻上报,结果刚回营就被他的顶头上司,也是王县尉的人叫去谈心,话里话外警告他夜里巡逻辑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否则……否则下次巡边,说不定就‘意外’跌下悬崖,尸骨无存!” 陈启年脸上血色尽褪,露出极度的恐惧:“下官……下官思前想后,冷汗把内衣都湿透了!若……若太子爷麾下的人,真……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北凉蛮子有所勾连……那……那安远乃至整个凉州的边防,岂不是形同虚设?” “他们这到底是想干什么?是要借北凉的刀清除异己,对付您这样的忠良?还是要养寇自重把边境搞乱,好向朝廷要钱要粮,中饱私囊?亦或是……有更大的、更吓人的图谋?!” 说到最后,陈启年恐惧愤怒交织,伏在案上身体微微发抖。但他透露出的信息,却一个个在林闲脑海中炸响! 林闲端坐如山面色平静,但瞳孔深处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之前预料太子会百般刁难,甚至可能制造“意外”,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可能涉及到“通敌叛国”这等诛九族的大罪。 如果陈启年所言非虚,哪怕只有三五分真,那安远县就不仅仅是一个治理困难的边陲穷县,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致命诱惑与陷阱的政治漩涡和战场! 这远超地方政务的范畴,是一场隐藏在边境烽烟下的、你死我活的暗战! 林闲深吸一口气,瞬间压下心中的震惊,眼神恢复古井无波。 他伸手稳稳扶住几乎要滑到桌底的陈启年:“陈年兄,你的情谊,林某心领了。此事关系重大,千系身家性命!今日酒后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再对第三人提及!切记!至于你那位表侄。” 林闲语气加重,特意强调:“立刻想办法秘密传信给他,让他千万小心,近期务必低调,暂避锋芒保护好自己,没有我的明确消息,绝不可再轻举妄动,更不可再探查此事!” 陈启年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胡乱点头含糊应着:“唔……知……知道了……不说……谁都不说……” 话音未落他酒劲上来,脑袋一歪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林闲轻轻将陈启年放平,替他盖上一件外袍。 然后他独自坐回灯下,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棱角的侧脸。 窗外,是西北边境如墨黑。 “通敌……养寇……清除异己……” 林闲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他脑中飞速盘算:“太子啊太子,你还真是……送了我一份天大的厚礼!将这泼天的功劳与罪证,亲手塞到我面前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也好!这潭水越浑,摸到的鱼可能就越大。安远之行,看来不会无聊了。” 安远,已不仅是建功立业之地,更是一个关乎国运、考验智慧胆魄的终极舞台。 太子的狠毒,反而激起了他无穷的斗志。 这场暗战,他接下了! ------------ 第213章 义气相送:陈年兄伴行,诗酒壮行 翌日清晨,陈启年从宿醉中头痛醒来。 “不对!” 陈启年突然想起什么 昨夜酒后失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尤其是那些关于安远县、关于王县尉、关于太子系可能“通敌”的石破天惊之语! 他瞬间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闲兄!” 陈启年猛地从榻上弹起,心中悔恨交加—— 酒后失言非议上官,妄揣太子甚至涉及通敌嫌疑,哪一条都是杀头的大罪! 他顾不得梳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要去寻林闲请罪。 哪怕磕头求饶,也要恳请林闲千万守口如瓶! 院落中晨曦微露,林闲早已起身,正负手立于一棵老槐树下,迎着初升的朝阳把玩着一枚白玉佩。 他神色平静,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闲突然见陈启年衣衫不整冲来,他心中了然。 不待对方开口,便抬手做了一个温和的手势制止。 “陈年兄,何须如此惊慌失措。” 林闲语气平和舒缓:“昨夜秉烛夜谈,年兄心怀社稷忧国忧民,所言句句皆是金石之言,何罪之有?闲已铭记于心,定会慎之又慎,绝不会牵连年兄分毫。” 他话语中的担当,瞬间稳住了陈启年崩溃的心神。 “如此!启年谢过闲兄!” 陈启年激动拱手。 林闲笑了笑,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西北那苍茫的天空:“只是年兄所述之情势盘根错节,危机暗藏敌我难辨,恐非寻常官场手段或仁义可以应对。年兄在平沙数月,对凉州官场之微妙乃至三教社会人士的细节,远比闲这初来乍到者熟悉百倍。闲……” 他略作沉吟,转身面向陈启年发出邀约:“可否冒昧请年兄暂拨冗数日,陪闲走这一趟安远?助我初掌局面,辨识情势洞察秋毫,以免林某夜临深池辜负圣恩,亦陷年兄于不义。” 陈启年闻言,浑身剧震!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又是感动于林闲的全然信任与体贴回护,又是凛然于此行的风险与重担。 但看着林闲充满坚定的眼神,想起当年江宁之交,想起自己身为边臣、守土有责的担当,一股久违的豪情冲散心中的私念…… 陈启年深吸一口气,对着林闲行了一个大礼:“林兄如此信重,以国士相待!下官……下官若是推辞,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平沙县务暂交县丞打理即可,下官愿陪兄台同往安远。虽刀山龙潭,亦万死不辞!定当竭尽绵薄,助兄台廓清妖氛,安定边陲!” “大善!” 林闲同陈启年击掌。 决议既定,队伍即刻启程。 林闲与陈启年并辔出了平沙县城,眼前的景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荒凉。 官道两旁,曾经阡陌的沃野逐渐被贫瘠的黄土坡和沙砾地取代,村庄愈发稀疏破败。 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两人勒马暂歇。 放眼望去但见黄土漫漫沟壑纵横,天地间一片苍茫寂寥。 一阵带着沙尘的干风吹过,陈启年触景生情,想起自身际遇与边关多难,不禁轻吟道:“平沙日未没,黯黯见凉州。穷荒绝漠鸟不飞,万碛千山梦犹懒。今日观之犹在眼前,更添悲凉。此地风光与江南水软山温繁华似锦,实乃天壤之别。” 言语中,他带着几分文人固有的悲秋之感。 林闲勒住马缰极目远眺,但见长河如带落日熔金,孤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一股雄浑而又暗藏杀伐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却非伤春悲秋而是豪情顿生:“年兄此言,乃骚人眼界,只见其荒未见其阔,只见其苦却未见其雄。” 林闲顿了顿,随即一首意境更为壮阔磅礴的《使至塞上》 脱口而出: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点明此行使命,气度从容)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描绘苍茫景象,暗含动态与生机)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信手拈来,化用千古名句,将荒凉景象点染得无比雄浑壮丽!)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暗含对前线将士的遥想与敬意,格局宏大) 吟罢不待陈启年回过神来,林闲马鞭倏然抬起,遥指远方那轮落日,意气风发即兴续上四句。 他将原诗可能蕴含的孤寂感一扫而空,注入了一往无前的豪情壮志: “莫道边关皆苦寒,”(否定悲凉) “自有豪情塞上燃!”(点明主题,气冲霄汉) “他日若遂凌云志,”(展望未来,自信满满) “定教胡马不南瞻!”(发出最强音,誓言铮铮!) 此诗一出,如惊雷炸响在荒原之上。 格局顿开,气象万千。 林闲将边塞的寂寥彻底化作了建功立业、气吞万里的壮阔舞台。那股豪情凝成实质,直冲云霄! 陈启年听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得几乎要窒息! 他原本以为林闲只是诗词清丽新颖,没想到其胸中竟有如此丘壑万里。 这信手拈来的化用与续写,气魄宏大之风隆隆。 无论立意之高远,还是志向之坚皆远非寻常吟风弄月的文人可比。简直是诗仙临世,霸主重生! 陈启年思考到此处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赞声不绝于耳:“好!好!好一个‘自有豪情塞上燃’!好一个‘定教胡马不南瞻’!林大人!此等气魄,此等志向,当真是振聋发聩,荡气回肠!当浮一大白!不,当浮三大白!” 他立刻解下腰间酒囊仰头,仿佛要将这豪情一并饮下! 陈启年心中对林闲的敬佩,已然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已非简单的诗词唱和,而是王者志向与盖世气度的展现! 连周围随行的护卫们虽大多不通文墨,也被林闲这诗中磅礴的气势所感染。 他们只觉得热血沸腾,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狂热! 林闲淡然一笑,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诗句只是随口吟,随即他收鞭回首:“年兄过奖。诗词虽豪然安远之事关乎黎民性命、边关稳定,仍需脚踏实地洞察入微,方能步步为营。前路艰险还望年兄不吝赐教,为我细细分说这凉州官场脉络、边情虚实要害。” 陈启年闻言,立刻压下澎湃的心潮,面色恢复凝重。 他与林闲并辔徐行,开始将自己这段时间来苦心观察甚至是用代价换来的信息托出:“凉州知府张启明,乃是太子门人,为人刻板守旧,最重规矩体统,对下严苛,尤好面子,但能力平庸,遇事多求稳……可从此处着手,或可利用其规矩牵制某些人。” “都指挥使司的赵将军,性子粗豪,与汉王殿下有旧,是实打实在边军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与张知府这类文官素来不和,尤其厌恶王彪那等幸进之辈……可惜距离太远,恐怕帮不上忙。” “边境有三大部落需特别注意:黑水部骁勇善战,但其首领颇有野心,与草原王庭若即若离,并非铁板一块;秃发部贪婪残暴,唯利是图,常为北凉前驱劫掠最甚,需重点防范;月雅部相对温和,重视商贸,或可尝试接触,加以争取以为缓冲……” “至于安远县内,王彪此人……” 提到王彪,陈启年面色凝重如铁:“此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且背景复杂。下官怀疑,他在军中乃至县衙内部经营极深,爪牙众多。大人初到切不可急于求成,当以稳为主暗中查访,握有实据方可雷霆一击!” 林闲凝神静听,大脑飞速运转,将陈启年提供的这些看似零碎的信息,在脑海中迅速整合推演。 他在编织一张大网,试图厘清各方势力关系、利益纠葛及可供利用的缝隙。 他不时提出关键问题,往往一针见血,让陈启年暗自心惊,愈发觉得这位年轻的状元公简直如在官场沉浮数十年的老吏! 沿途所见,民生凋敝。 驿道残破,烽燧倾颓。 与陈启年口中的官场倾轧、边患频仍、势力交错相互印证,让林闲对前路的艰难、复杂与危险有了更清醒更具体的认识。 但他的眼神却在这残酷现实映衬下,愈发冷静。 越是艰难和复杂,反而越能激发林闲无穷的斗志! 半日后,视野尽头。 一道低矮破败、在风沙中摇摇欲坠的土黄色城墙轮廓终于出现。 安远,到了! 一股混合着风沙荒凉与血腥气的肃杀,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真正的较量,即将开始! ------------ 第214章 触目惊心:县尉现獠牙 队伍缓缓,行至安远县城门。 与其说是城门,不如说是一个象征性的土垒豁口,两扇用朽木勉强拼凑的破门歪斜挂着。 一阵大风吹过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所谓的城墙不过是丈许高的土坯墙,墙体开裂杂草丛生,垛口早已坍塌。 几个穿着打满补丁面黄肌瘦的老卒,正抱着锈迹斑斑的长矛,蜷缩在墙根下打盹。 听到马蹄声几人才惊慌失措爬起来,畏畏缩缩行礼。 “我的娘诶……” 队伍中一名王府护卫低呼出声,被身旁的老兵狠狠瞪了一眼才捂住嘴。 他们来自相对富庶的江南,何曾见过如此破败的县城和兵卒? 陈启年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久在边州,但平沙县好歹属于中等县,尚有几分生气。 眼前这安远县,简直如被遗弃的鬼域! 进入城内,景象更是令人心酸到窒息。 所谓的街道,不过是车轮在黄土压出深沟,尘土能淹没脚踝。 两旁是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十室九空,许多房屋连门板都没有。 偶尔可见的百姓,个个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麻木。 看到这支“庞大”的队伍,也只是木然地瞥一眼便迅速躲回阴影里。 整个县城死气沉沉,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在哀悼着这片土地的苦难。 与平沙县相比,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来到县衙前,连淡定的林闲都彻底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卧槽!这是县衙? 这……这能是一县之治所?! 只见所谓的县衙院墙早已大片倒塌,残存的部分也布满裂缝,摇摇欲坠。 门楣上的匾额不知去向,只留下几个锈蚀的钉孔。 两尊本该象征威严的石狮子,一尊脑袋不翼而飞,另一尊浑身布满苔藓,残破不堪。 衙门口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只有齐膝高的荒草在风中摇曳。 “这……这比山神庙还破啊!” 一个护卫忍不住嘀咕道。 林闲面色阴沉如水,迈步踏入这如同废墟般的衙门。 但见院内杂草已齐腰深,大堂更是惨不忍睹,公案积了厚厚一层灰,蜘蛛网随处可见,屋顶塌了半边。 阳光直接照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和荒废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老书吏,才颤巍巍从后堂一个角落里摸索出来。 他看到林闲这一行衣甲鲜明、气度不凡的人,尤其是林闲身上那身刺眼的五品青袍,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就跪倒在杂草丛中。 但见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请安道::“小……小老儿是县衙户房……仅、仅存的书吏钱不多,恭……恭迎青天大老爷上任!” 名字带着一丝讽刺的悲凉。 “仅存?” 林闲心中一沉,声音却尽量保持平稳:“钱书吏请起。其他衙役、胥吏呢?县丞、主簿、典史何在?” 老书吏钱不多挣扎着爬起来,老泪纵横,哭丧着脸道:“回……回大老爷的话,县丞周大人……三月前就病故了,县里穷得连棺材板钱都凑不齐,还是……还是几个老伙计实在看不下去,凑钱买了副薄棺草草埋了……” “主簿李大人,去年去下面村子催……催税,碰上一股蛮子游骑,被……被掳走了,至今生死不明啊……” “典史赵大人,上个月带人去边境巡查烽燧,遇袭……殉国了……尸首都没找全呐……” 他抹了把眼泪,继续道:“衙役们,跑的跑,散的散,有点力气的都去投军或者逃荒了,就剩小老儿这把老骨头,还有外面两个看门的老伙计提心吊胆守着这空衙门,指望着朝廷啥时候能想起咱们,发点俸禄……可……可已经快一年没领到一粒米、一文钱了……” 林闲与陈启年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震惊与滔天怒火! 一县之衙朝廷脸面,竟破败瘫痪至此? 这哪里是官府?分明是一座被遗忘的坟墓! “那钱粮税赋、刑名诉讼等一应公务,如今由谁打理?” 林闲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沉声问道。 “哪……哪还有公务啊,青天大老爷……” 钱书吏捶胸顿足,抱怨道:“百姓逃的逃,死的死,地里那点收成,连塞牙缝都不够,哪还有余粮交税?县库?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早就饿跑好几窝了!案子?都是边军……哦,就是王县尉他们那边直接管了,说咱们文官插不上手,也……也不敢插手啊……” 他话里话外,透露出深深的无奈。 “边军?王县尉?” 林闲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抓住了关键词。 就在这时,衙门外传来一阵杂乱马蹄声,夹杂着嚣张的呼喝。 只见一队约二三十人的骑兵,盔明甲亮刀弓俱全,坐骑膘肥体壮,与城外那些老兵形成鲜明对比。 马队径直闯过院墙冲到堂前,完全无视朝廷法度、官府威严! 为首一名武官,身着低级武官服饰,却面料崭新面色红润油光,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倨傲,正是安远县尉王彪。 他大大咧咧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扫了眼破败的衙门和林闲身边除王府侍卫外略显“寒酸”的随从,这才慢悠悠地翻身下马。 他对着林闲随意一抱拳,连腰都懒得弯一下:“末将安远县尉王彪,参见知县大人! 大人一路辛苦,莅临我这穷乡僻壤的宝地!” 他特意加重了“宝地”二字,嘲讽意味十足。 林闲目光冰冷地打量着这个太子安插的亲信、陈启年口中“极度可疑”的王县尉。 只见他脑满肠肥,一身装备精良得堪比京营精锐,腰间挎着的弯刀刀鞘上还镶嵌着宝石。 他身后那些面带骄横之气的兵卒,与这破败的衙门、瘦骨嶙峋的百姓、奄奄一息的老吏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这哪里是戍边的将士?分明是一群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 “王县尉,” 林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威压:“本官初到,见县衙如此景象,民生如此凋敝,不知王县尉所辖军务、防务如今是何光景?粮饷可足?为何县政瘫痪至此,尔等却鲜衣怒马?” 王彪被林闲看得有些不适,但仗着有太子撑腰,依旧淡然拍了拍锃亮的胸甲:“大人放心!末将麾下的儿郎,吃的可是兵部直拨的专饷,用的是军械库最好的装备!虽然人不多,但守土安民,对付些流寇绰绰有余。保境安民,靠的是这个!”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可不是靠那些之乎者也的穷酸文人!至于这县衙嘛……” 王彪故意拖长音调:“文官的事儿,钱粮刑名,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也管不着,更没闲钱来修这破院子!诸位大人还是自求多福吧!哈哈!” 说罢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身后的兵卒也发出一阵哄笑。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军权、钱粮,我太子系牢牢掌控。 你这光杆知县,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就守着这破衙门等死吧!还想插手军务、过问防区?做梦! “放肆!” 陈启年终于忍不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彪喝道:“王彪!你区区一个县尉,安敢如此对上官无礼!县政瘫痪,边民困苦,尔等手握重兵,鲜衣怒马,岂能置身事外?!” 王彪斜睨了陈启年一眼,嗤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平沙县的陈大人?怎么不在您老人家的平沙县享福,跑我们这鬼地方来指手画脚?边民困苦?那是他们命不好!再说剿匪御敌,哪样不是我们兄弟在流血?你们文官除了张嘴,还会干什么?” 他嚣张气焰,简直无法无天! 林闲一摆手,制止还要争辩的陈启年。 他面上依旧平静,但袖中的拳头已悄然握紧。 他彻底看清了太子的狠毒算计:不仅把他扔到北凉刀锋之下,更抽空了所有行政资源,让他无钱无人无粮无籍,成为一个空头知县,却要面对王彪这等可能通敌的骄兵悍将。 这是要把他活活困死、逼死在这绝地。 极致的愤怒之后,林闲的心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他深深看了王彪一眼,那眼神让王彪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王县尉的难处,本官知道了。” 林闲淡淡一句,不再多看王彪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转身,对那吓得缩在一旁的老书吏钱不多温和道:“钱书吏,带本官去后衙看看,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林闲需要先安顿下来,在这片废墟中扎下根。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和智慧。这安远县越是绝境,反而越能逼出他全部的潜力! 太子想让他死?那他偏要在这里,活出一片新天地! 王彪见林闲如此反应,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他冷哼一声,带着手下耀武扬威走了。 安远的第一天,就在冲突中拉开序幕。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林闲的眼中,已燃起足以燎原的火焰。 ------------ 第215章 明察暗访:五山压顶民如草 安远县衙的破败与王彪的嚣张,将林闲初到时产生的微小期待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他彻底明白,在这权力被彻底架空、行政资源被抽干吸尽的绝境之下,任何遵循官场规则的所谓“治理”都将是寸步难行,甚至自取灭亡。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 真正的根基,从来不在那座象征性的破败衙门,而在民心向背! 而要赢得这奄奄一息的民心,必先知其疾苦,感同身受方能解其倒悬,凝聚力量! 林闲没有急于去大堂上演“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戏码,也没立刻与王彪进行虚与委蛇或正面冲突。 他干脆脱下那身象征身份的青袍,换上一身月白细布青衫,只带着亲卫彻底融入市井,开始了为期数日的微服私访。 几人走街串巷,钻入最阴暗潮湿的棚户区。 踏访城郊那些十室九空、荒草齐腰的残破村落。 甚至冒险靠近边境那些被焚毁废弃、白骨隐现的哨卡残址。 所见所闻,触目惊心,远超他之前最坏的想象! 经过几天走访,林闲将安远百姓正在承受的苦难,清晰归纳为压在头顶的五座大山: 第一座山:食不果腹,饿殍遍野。 在城西一处墙体开裂、屋顶见光漏风的低矮土坯房里,一个年纪不过三十却已形如老妪的妇人,正将寥寥几根挖来的苦菜根混着麸皮煮成稀汤。 几个赤着脚、肋骨根根清晰可见的孩子,围在即将熄灭的灶边,眼巴巴望着那口破锅,喉咙不停蠕动…… 林闲心中刺痛,上前温和询问。 那妇人抬起泪眼,看到林闲虽衣着简朴却气度不凡。 她以为是过路的行商,顿时泪如雨下:“老爷……行行好……哪还有什么粮食啊……前天,王……王大爷手下的军爷刚来,把藏在炕洞里最后一点留着做种的瘪谷子都抢走了,说是抵……抵什么‘防饷’……说是蛮子要打来了,当兵的吃不饱怎么行……可我们……我们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娃他爹去年被拉去修烽火台,就没回来……” 旁边一个靠着墙根的老人,颤巍巍插话:“去年大旱,颗粒无收……今年开春又闹蝗虫……地里……地里连草都快没了……今年冬天……怕是……熬不过去了……” 眼前景象,让亲卫们都别过了头…. 第二座山:衣不蔽体之山,冻毙沟渠。 在凛冽的寒风中,一处断墙下挤着衣衫褴褛的乞丐,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勉强取暖,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瘦小得如猴子,在寒风中蜷缩成一团。身上只穿着破麻袋和碎布条勉强缝制成的“衣服”,一双赤脚冻得裂开血口子。 林闲心中大恸,解下厚实的青色披风,蹲下身想给他披上。 那男孩却像受惊的兔子往后缩,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深入骨髓的麻木,仿佛早已习惯了世界的恶意。 一旁牙齿都快掉光的老乞丐叹了口气,对林闲作揖道:“谢谢贵人心善……可这城里,像他这样的娃,多着呢……没爹没娘,能活一天算一天……冬天,最难熬啊……每年冬天,这墙角都得冻死好几个……” 林闲沉默地将披风轻轻盖在男孩身上,男孩先是僵硬,随后感受到久违的温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第三座山:税赋如虎之山,敲骨吸髓。 在城外一个几乎被废弃的村庄,林闲遇到一个躺在地上痛苦**的老农。 他的茅屋门板被踹碎,家里被翻得底朝天。 询问旁边几个敢怒不敢言的村民才得知,是王彪手下的兵痞以催缴“马干税”(战马草料税)为名前来勒索。 老农无力缴纳,家中仅有的两只下蛋换盐的母鸡被强行抢走,他上前理论竟被当场打得头破血流。 老农绝望地对着苍天哭喊,声音凄厉:“天杀的强盗啊!皇粮国税早交完了,鸡也没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朝廷知不知道啊!还有没有王法啊!” 村民们的眼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麻木的绝望。 第四座山:疫病肆虐之山,十室九空。 一处废弃土坯被当作了临时“医棚”,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气息奄奄的病人。 剧烈的咳嗽声、孩童的啼哭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恶臭的气息。 一个面黄肌瘦的老郎中,正对着几株干枯的草药发愁,看到林闲等人以为是城里来的郎中,像抓到救命稻草,上前抓住林闲的衣袖老泪纵横:“没药啊!贵人!都是风寒、痢疾,若是有对症的柴胡、黄芩、黄连这些寻常药材,本不至死这么多人……可如今,莫说好药,连干净的柴火、热水都缺!只能硬扛,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就……抬出去埋了……造孽啊!” 他指着棚外不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新坟,声音哽咽,“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第五座山:绝望麻木之山,民心已死。 与许多尚存一息的百姓交谈,他们眼神空洞语气麻木,对官府朝廷充满了彻底的不信任。 一个曾经在边军中当过小旗、因伤退役的老兵,醉醺醺拎着个空酒壶,对林闲这个“外乡人”嘶吼道:“没指望了!看你这打扮是外来的,赶紧走!这鬼地方没救了!官老爷们?哼!一个个脑满肠肥,只顾着自己升官发财,谁管我们这些屁民的死活?北凉蛮子来?来了也好!抢吧,杀吧!大不了是个死!反正现在也是等死!早死早超生!” 这种彻骨的绝望,比死亡本身更令人心悸。 数日调研结束,重返暂居的残破县衙后院。 林闲站在院中,仰望灰蒙蒙的天空,心情沉重得如压着那五座大山。 这五座大山,不仅压垮了百姓的肉体,更碾碎了他们的灵魂,压垮了他们对朝廷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林闲迎凛冽北风而立,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心中的豪情、怒火、悲悯与责任如同岩浆般奔涌交织。 他猛地转身,面对紧随其后的两名心腹侍卫:“你们都亲眼看到了!这,就是真实的安远!” “百姓食不果腹,易子而食并非传闻!衣不蔽体,冻毙沟渠日日发生。税赋如虎,敲骨吸髓甚于强盗。疫病横行,十室九空如同鬼域。人心绝望,民怨沸腾已近鼎沸!” “此等惨绝人寰之景象,非是天灾实乃人祸!是吏治彻底崩坏、武备形同虚设、宵小横行无忌、喝兵血食民髓所致!” “我林闲既奉旨来此,见此情景,若不能解民倒悬,拯民水火,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颜面自称天子门生?!” 他目光扫过两名影刹派来的亲卫,拍板下令道:“传我命令!” “第一,立即以最快渠道传信江南影刹,不惜一切代价,火速调集现银三万两!不!五万两!同时立刻动用所有关系,大规模采购上等粮食、厚实棉衣、棉花、治疗风寒痢疾的常用药材,组织最可靠的镖队以最快速度,秘密运抵安远。告诉她这是救命钱,一刻也不能耽搁!” “第二,持我名帖快马赶往平沙,面见陈启年县令。陈述此地惨状,请他看在百姓之苦的份上,紧急协助筹措一批越冬的粮食、旧衣和草药,先行运来应急!此情后报!” “第三,立即在城内寻一相对宽敞、略能遮风避雨之地,扫出来挂牌设立安远济民所!三日后准时开仓放粮,按人头发放口粮。同时施粥赠衣,义诊施药。告诉所有安远百姓,这钱粮是我林闲个人所出,这事我林闲一力承担!” 最后林闲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要让这安远县的每一个百姓都知道,朝廷或许一时未能顾及,但这天下还有愿意为他们做主的官,还有不肯与他们一同饿死、冻死、冤死的官!” 此令一出,石破天惊! 两名影刹培养的亲卫心神俱震,齐齐单膝跪地:“谨遵大人之命!万死不辞!” 林闲这是要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 ------------ 第216章 雷霆雨露:万金济苍生 回到漏风的县衙后院,林闲没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铺开信纸,给坐镇江南元启的影刹。 林闲并未因“五万两白银”巨款而有丝毫心疼,要知道凭借“元启”商号遍布江南、京城的庞大商业网络,以及“香皂”、“玉浮梁”等拳头产品带来的巨额分红利润,林闲如今的个人身家早已是一个惊人的数字,稳稳超过五十万两白银! 五万两在大周购买力极强,即便对寻常贪官乃至小富商来说都算是天文数字。 但于林闲而言,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更何况这是撬动安远死局最有效的投资,这笔钱,花得值! 很快书信通过汉王的军驿快道,风驰送往江南“元启”总号。 与此同时,安远百姓见这位县太爷调研后没了动静,心里再次麻木。 就在安远百姓对那位新来的“林青天”快不抱希望之际—— 第七日清晨,异变陡生! 大地传来了沉闷的震动,由远及近...... 起初如闷雷滚动,继而化为一片震耳的轰鸣! “快看!那是什么?!” 城头一个眼尖的老卒指着远方,发出惊呼! “什么?” 所有还能动弹的百姓,都挣扎着爬上墙头向远处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朝安远县城飞速而来! 车队前方,绣着金色“元启”大字的旗帜猎猎作响。 旗下,是上百辆由骡马拉着的货物车。 一辆接一辆! 车上的粮食麻袋堆积如山,一捆捆厚实崭新的棉衣堆叠在一起,还有贴着封条的药材箱码得整整齐齐。 按照林闲的指令,元启采取就近调度的形势,在凉州附近大规模无极成本采购了一大批应急物资,因此才能用短短五天完成增援。 阳光下,整个车队仿佛镀上了一层光辉,与安远县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是粮食!是衣服!是药啊!”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哭喊! “大人!属下前来报道!” 为首一骑,正是元启商号的分管掌舵人。 他一身风尘却精神矍铄,手持林闲的亲笔手令,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城中心! “大家辛苦!废话不说,按照既定方案办吧!” 林闲也不多话,直接布置下去。 “是!” 掌柜恭敬道。 几乎与此同时,平沙知县陈启年筹措的第一批紧急粮种、过冬的柴炭,也由师爷带着车队运抵,与“元启”车队汇合,更添声势! “安远济民所”的牌子,早已在城中一片宽敞的空地上立起,临时搭建起足以遮风的棚户。 林闲身着五品白鹇青袍,亲自坐镇。 他没像寻常官员那样端坐在棚内,而是直接登上了用石块临时垒的高台,目光扫过下方如潮水般越聚越多的百姓。 现场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却反常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高台上年轻得过分的状元知县身上。 林闲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安远的——父老乡亲们!” 一声开场,震得所有人心中一颤! “本官蒙陛下天恩,点为此科状元,奉皇命特来此安远,就任知县!” “多日来本官微服走访,走遍了安远的大街小巷,钻过了你们漏风的棚户,看过了你们空空的米缸,摸过了孩子冻僵的小手。” “本官看到了!看到了你们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看到了税吏如虎,疫病横行。看到了你们的苦难与艰辛,更看到了你们的绝望与麻木!” “本官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问,在怀疑:这个新来的官这么年轻,是不是来镀金的?会不会和以前那些官一样,只会刮地皮,不管我们死活?!” “今日就在此地,本官林闲就用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给大家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答案!” 他猛然转身指向身后那堆积如山的粮袋、棉衣、药材,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看看这些!这些粮食,这些能救命的粮食!这些棉衣,这些能御寒的棉衣!还有这些药材,这些能治病的药材!” “你们听清楚了!这不是朝廷迟缓的拨付,这更不是哪路神仙的施舍,这是本官自掏腰包耗费五万两白银动用商队专门送给你们,解这燃眉之急!”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字字铿锵:“为什么本官要自己掏这个钱?因为朝廷的章程太慢!等那套流程走完,可能很多人都已经饿死、冻死、病死了!本官等不起!你们更等不起!百姓的命,等不起!” “今日面对安远全城父老,本官以这项上乌纱、以这状元功名、以林家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 “今日起济民所即刻开办,按户登记,按人发放。每户可领足额口粮、御寒棉衣、防疫药材。孤寡老弱、特困之家,另有额外补助。若有衙役胥吏敢克扣一粒米、一件衣,本官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三日内本官将张榜公告,彻底清查历年税赋账目,所有巧立名目、超额征收的苛捐杂税,一律废止。已多收的,县衙砸锅卖铁想办法退。贪腐勒索的,有一个算一个,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即日起县衙出资,招募青壮劳力重修水利整饬道路,以工代赈。让你们有力气干活的人,有饭吃有钱拿。同时延请名医设立官药局,平价甚至免费为百姓诊治。” “最后,本官将重整县衙。招募清白衙役,恢复法度。确保从今往后,安远境内,法纪严明。绝不允许兵痞恶霸欺压良善!谁敢再鱼肉乡里,本官第一个不答应!” 林闲的声音海啸般席卷全场,带着无尽的威严: “安远的父老乡亲们!” “苦难的日子,到头了!” “从今日起,我林闲与你们同吃同住,同甘共苦!” “只要我林闲在这安远一天,就绝不允许任何一个安远的百姓再被饿死!冻死!冤死!” “此心此志,天地共鉴,鬼神同知!”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了足足三息! 随即—— “轰!!!!!!” 如积蓄了千年的火山猛然爆发,山崩海啸般的哭喊欢呼声、叩拜和呐喊声直冲云霄! “青天大老爷啊!是真的青天!” “活菩萨!文曲星老爷下凡救我们了!” “谢谢林青天!谢谢状元公!” “我们给您磕头了!” 百姓们潮水般跪倒一片,涕泪横流。 许多人相拥而泣,将林闲视为再生父母,救世仙人。 五万两白银及应急物资带来的实实在在的生机,加上那涵盖民生法度乃至未来希望的四项承诺,如四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崩溃的人心,点燃绝望中的熊熊希望! 这惊天动地的场面,自然如长了翅膀般传到县尉王彪的军营。 王彪起初正在饮酒作乐,闻报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变色,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多少?五万两?!他林闲一个穷书生,哪来他妈那么多钱?!查!给老子往死里查!查他的钱是不是贪腐所得!”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暴跳如雷。 然而心腹很快回报,声音带着苦涩:“大人……查清了,银子来源清晰,是江南元启商号的款子,合法合规……林闲的宣讲句句站在道德制高点,全是收买人心的阳谋,我们……我们根本抓不到把柄,无法指摘啊!” “混蛋!混蛋!” 王彪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自己脸上像是被当众抽了无数个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疼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原本想用贫困和孤立逼死林闲,没想到对方反手就用钱砸出了一条生路,还赢得了泼天的民望,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高台之上,林闲迎风而立。 他看着下方如同获得新生般的狂热百姓,心中澄澈如镜。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用金钱换来的民心炽热却脆弱,后续更需要用扎实的行动来赢得信任。 夺回行政权、清查税赋… 还要整顿吏治、抓紧训练新军、努力再努力发展生产…… 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每步都暗藏杀机。 万金散尽,只为初心! 一言九鼎,定鼎民心! 安远县这盘死棋,林闲已落下最重的一子,初步赢得了与太子博弈中最关键的筹码——民心向背。 接下来的风雨,必将更加猛烈…… ------------ 第217章 授人以渔:枸杞羊鲜谋项目 万金济民的雷霆手段,如在安远这片死寂的泥潭激起滔天巨浪,瞬间稳住濒临崩溃的人心。 百姓们领到了救命粮和御寒的棉衣,对那位手段通天的“林青天”的感激简直无以复加,几乎要在家中为他立下长生牌。 但林闲却异常清醒,他深知慷慨的救济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绝非长久安民之策。 授人以鱼,终有尽时。 授人以渔,方能生生不息。 安远若想真正摆脱积贫积弱的宿命,必须找到适合这片土地血脉的产业,让百姓看到希望。 用双手创造财富,才能真正扎下富强的根基。 救济物资发放的善后尚在有条不紊进行,林闲却并未停歇片刻。 他再次换上一身利落的青衫,带着对本地情况了如指掌的师爷及几位特意从江南元启调来的在农事园艺等方面堪称宗师的老头深入乡野,开始更具针对性的实地考察。 这一次,他的目光如最精准的探针,不再仅仅停留在民生疾苦的表象,而是穿透贫瘠,敏锐搜寻着这片土地下可能蕴藏的物产。 数日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收获远超预期。 安远这片土地,看似被上天遗弃,实则暗藏玄机。 林闲经过推敲,终于发现有其未被发掘的优势: 首先是气候。 此地日照极其充足,几乎无日不晴,且昼夜温差巨大,白日酷热夜晚却凉爽甚至寒冷。 这种独特的气候条件,恰恰是一些耐旱喜光和特殊风味物质的作物的天然温床。 其次,地理上拥有大片因干旱沙质而无法耕种的丘陵和戈壁滩。 这些土地若能合理利用,价值不可估量。 再者地处边境与草原接壤,拥有独特的畜牧资源,这里的羊群长期在特定环境下放养,其肉质或许有惊人之处。 在一处靠近边境线、满是沙砾的向阳坡地上,林闲的脚步猛然停住,眼中爆发出惊喜! 只见眼前一片茂盛的灌木林生长着。 时值深秋,枝头挂满了红艳欲滴的椭圆小浆果! 在湛蓝天空和金黄沙地的映衬下,这些红果如撒落一地的玛瑙,璀璨夺目! “大人,这是……” 陈启年顺着林闲的目光看去,有些疑惑:“此物本地人称‘红果子’或‘狗奶子’,荒滩野地里到处都是,牲口都不太爱吃,穷人家孩子偶尔摘点当零嘴,酸涩居多,甜的不多,也卖不上价。” 林闲没有回答,他快步上前摘下一颗熟透的果实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独特的甘甜香气沁入心脾。 林闲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果肉厚实汁水充沛,一种药香的甘甜在舌尖绽放,后味悠长品质之佳,远超他前世见过的任何枸杞!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林闲忍不住击节赞叹,眼中精光四射:“此物名为枸杞!乃滋补肝肾、益精明目、延年益寿之上品仙草!在江南京城等繁华之地,此物价比黄金。上等枸杞多为达官显贵养生必备,药铺争相收购有价无市!” 他激动对随行人员解释:“你们看这成色,还有这饱满度和这甜度,此乃天地钟灵毓秀之气所聚。若能择优种、精心培育、标准化采收,再加以秘法炮制烘干、分级后其价值将不可估量。此物,必成安远未来崛起之一大支柱利源!” 也不废话,林闲当即下令:“几位师傅,烦请你们立刻着手,优选此地品质最佳的枸杞植株研究其习性,尝试在类似的沙质坡地进行人工规模化培育,总结种植法门!师爷,请你立刻组织可靠人手,招募当地熟悉地形的百姓,按我制定的标准——只取饱满深红、无破损者小心采摘这些野生枸杞。县衙设立收购点,按质论价现银结算,绝不让百姓吃亏!” “是!” 众人连忙擦着震惊的口水,轰然领命。 与此同时,林闲的注意力也投向了戈壁滩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羊群。 他特意让当地人宰杀了一只典型的本地滩羊,亲自查看肉质。 只见羊肉色泽鲜红,脂肪分布均匀似大理石纹路,肉质极其紧实。 他命人用清水白灼只加少许盐,品尝之下心中再次震动! 这羊肉入口毫无普通羊肉的腥膻,反而有一种源自戈壁滩特有牧草的清甜,肉质弹牙多汁,口感绝佳! “好羊!绝世好羊!” 林闲拍案叫绝,一个绝妙的构想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想起在京城火爆异常的“元启火锅”,若能将此地上乘羊肉与特效枸杞结合…… 他立刻返回县衙,修书一封以飞鸽传书(辅以快马)的方式,紧急送往新搬往京城的“元启火锅”总号处。 信中附上了对安远羊肉和枸杞极为详尽的描述,并提出了具体的商业策划: “见字如面。安远发现两宝。” “一为戈壁滩羊,其肉鲜嫩无膻,自带清甜,乃涮肉上上之选” “二为极品枸杞,果大饱满甘甜醇厚,药食同源。现命你部即刻抽调精干力量,秘密研发塞北枸杞长生锅与戈壁滩羊鲜切一品两款顶级新品。锅底须以老鸡、牛骨、金华火腿吊制高汤为基,加入红枣、当归、黄芪及大量安远特供枸杞,文火慢炖十二时辰以上,务求汤色金黄澄澈,滋味醇厚甘甜,滋补养生功效显著。” “羊肉务必精选安远特定区域、特定牧草喂养之滩羊,取最嫩部位由顶尖刀工师傅切至薄如蝉翼,力求入口即化鲜嫩无敌。可先于京中顶级会员中限量试推,吊足胃口定价不拘,旨在树立顶级品牌形象,一炮而红!” 信已发出,但林闲是个追求极致的人,他要在安远本地就先验证。 第二日,林闲在县衙后院砌了一个简易灶台,找来一口大铁锅,亲自挑选上好的本地羊肉,令刀工最好的侍卫将其切成薄片。 随后又取来最新鲜采摘的枸杞、红枣等物,他要亲手复刻并改良这“枸杞羊肉汤”,举办一场小范围的“内部品鉴会”,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吏以及帮忙的乡老。 傍晚,后院香气四溢! 乳白色的汤底在锅中咕嘟咕嘟翻滚,枸杞的红艳、红枣的深红在汤中沉浮,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药香和甘甜弥漫在整个院落,令人食指大动。 众人围桌而坐,眼巴巴看着那锅诱人的汤。 林闲亲自执勺,为每人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诸位辛苦,今日便以此汤,聊表谢意,也请诸位品评一二。” 前来蹭吃的平沙县陈启年率先喝了一口汤,顿时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咂咂嘴,又赶紧夹起片薄如纸张的羊肉,在翻滚的汤中轻轻一涮…. 肉片瞬间蜷缩变白,蘸上一点林闲特调的酱料(用本地野韭花、胡麻油等调制),放入口中—— “唔——!” 陈启年发出一声满足的**,激动得差点咬到舌头:“鲜!太鲜了!这羊肉……入口竟无半点膻味,唯有极致的鲜甜在口中爆开!肉质嫩滑弹牙,这……这真是安远的羊?” 他简直不敢相信。 旁边一位须发皆白、有老寒腿多年的老吏小心啜了几口汤后,随后瞪大眼:“神汤!真是神汤啊!喝了几口这汤,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通脚底,浑身都暖烘烘的,这腿……这老寒腿竟然感觉松快多了!大人这汤里是,不是加了仙丹啊?” 另一位乡老更是夸张,连干了三碗汤咂着嘴回味无穷:“啧啧,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喝过这么够味、这么舒坦的汤!这红果子(枸杞)放进汤里,怎么就这么香,这么甜呢?以前咱都当野果子糟蹋了!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林大人,您真是点石成金的神仙啊!” 试吃会大获成功,好评如潮! 众人对林闲的敬佩之情,简直如黄河泛滥,滔滔不绝。这不仅仅是好吃,更是让他们看到了安远未来的希望!原来这荒郊僻野,竟然遍地是宝。 林闲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笑笑,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幅清晰的蓝图:以枸杞规模化种植、聚焦精深加工的大健康产业,然后同步推广特色滩羊养殖、辅助高端餐饮供应链为驱动的美食产业,将成为安远脱贫致富、走向繁荣的两大引擎。 授人以渔,方为根本。 安远的命运齿轮开始缓缓转动,且必将越转越快! ------------ 第218章 佳肴风靡:妙手点金,双珍定边财 安远那边大搞试点同时,林闲那封书信,以最快的速度送达了京城“元启火锅”总号。 总号大掌柜展开信笺,只扫了一眼眼中便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对这位三东家总能切中要害的妙想早已五体投地,此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召集总号最顶尖的厨师团队和营销能手下达指令:倾尽全力,按照三东家提供的核心思路与详细要求,火速研发测试、推出冬季限定新品! “元启”的效率,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最好的食材采购被派往安远,不惜重金收购最上等的枸杞和精选滩羊。 后厨灯火通明,老师傅们带领徒弟反复调试锅底配方,不管文武火候还是药材比例,甚至熬制时间都精确到毫厘。 刀工最好的师傅对着羊肉精研薄切技法,务求达到“薄如蝉翼,透光见字”的至高境…… 不过旬日,两款美食横空出世——“塞北枸杞长生锅”与“戈壁滩羊鲜切一品”,合称“塞北双珍”! 新品上市并未大张旗鼓宣传,仅在顶级会员中限量预约试品。 然而酒香不怕巷子深,真正的美味拥有席卷一切的魔力! 首日品尝的几位退隐老翰林,本是冲着“元启”的名头和赵王汉王相邀的面子而来。 一碗“枸杞长生汤”下肚,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竟激动得胡须乱颤,拍案而起! “妙!妙不可言!此汤温润如玉,甘醇厚朴,枸杞之甜完美融入汤中,毫无药气,唯有满口余香!饮之通体舒泰,四肢百骸如沐春风,仿佛年轻了十岁!这位林会元……不,林知县从何处寻来如此仙品?真乃食补之极致也!” 另一位更是闭目回味,喃喃道:“此汤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老夫这多年的咳疾,竟觉舒缓不少!神汤!当真是神汤!” 而当那在灯光下微微透光的鲜切羊肉片,在翻滚的枸杞汤中轻轻一涮,瞬间卷曲变白。 蘸上特制酱料送入口中时,整个包厢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 一位口味极刁钻的皇商猛地睁大了眼睛,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这羊肉……入口竟无一丝膻气!唯有极致的鲜甜在舌尖炸开!肉质嫩滑弹牙,汁水充盈,这……这真是羊肉?比那御膳房的贡品羔羊犹胜三分!” “绝了!真是绝了!” 另一位嗜好吃喝的尚书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大呼小叫:“鲜!香!嫩!滑!本王吃遍大江南北,从未尝过如此极品涮肉!快!再给本王上三盘!不,五盘!” “塞北双珍”的名声,如野火燎原一夜之间引爆整个京城顶级的食客圈! 管他达官显贵还是墨客富商,无不以能订到一桌“双珍锅”为荣。 一时间“元启”火锅总号门前车水马龙,预约排到了一个月后,价格更是被炒上了天仍一座难求! 连带著“安远枸杞”和“戈壁滩羊”的名声也响彻京师,被冠以“塞北仙杞”、“戈壁玉羊”的美誉,采购价格打着滚地往上翻! 这股强劲的“塞北双珍”旋风,很快便通过信使传回了安远。 当林闲在县衙前广场,当众宣布京城“元启火锅”新品火爆、对安远枸杞和滩羊的需求暴增的消息时,整个安远县城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狂喜与欢呼! “老天爷!那……那红果子,真成金豆子了?!” “俺家的羊……能换大把的银子了?!” “林青天!您真是活神仙啊!指条路,就是金山银山!” “点石成金!林大人这是点石成金啊!” 希望之火,以前所未有的烈度在每一个安远百姓心中疯狂燃烧。 他们看向林闲的眼神,充满狂热与崇拜! 根本无需动员,百姓们争先恐后涌向县衙设立的“安远枸杞种植合作社”和“戈壁滩羊养殖协会”报名点,场面火爆异常。 林闲趁机推出标准化种植养殖规范,由元启匠师和本地有经验的老农共同指导。 他定调四统一:统一品种、统一管理、统一采收、统一销售。 短短时间内,安远城外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昔日荒芜的沙坡地被开垦成整齐的梯田,嫩绿的枸杞苗迎风摇曳。广袤的戈壁滩上,成群的滩羊膘肥体壮,牧民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县尉王彪在军营里,听着手下汇报城外的“盛况”和百姓对林闲的顶礼膜拜,气得脸色铁青。 “岂有此理!种几棵破树,养几只臭羊,就能翻天不成?!” 王彪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嫉妒:“查!给老子查那‘元启’商号的底细!林闲一个书生,哪来这么大本事?是不是以权谋私?!” 然而,心腹很快回报,声音苦涩:“大人……查过了,‘元启’商号背景深不可测,与赵王、汉王关系密切,生意做得极大,完全合法。林闲是以私人身份与自家商号合作,收购价甚至高于市价,无懈可击啊……我们若阻挠,就是断了几万百姓的生路,立刻就会激起民变……” 王彪听完,像被抽干了力气般脸色灰败。 他感觉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对方却用堂堂正正的阳谋轻易瓦解了他的刁难,还赢得了泼天的声望! 这脸打得,无声却剧痛….. 大规模种植后不久,县衙后院张灯结彩。 林闲设下“安远双珍品鉴宴”,再次邀请陈启年、合作社协会的乡老代表、以及有功的匠师品鉴。 庭院中央,特制的大铜锅咕嘟咕嘟翻滚着枸杞汤底,浓郁的药香混合着肉香弥漫开来。 桌上,摆盘精美的滩羊肉片宛如艺术品。 林闲举杯,环视众人:“诸位!数月辛苦,终见成效!昔日野果成仙杞,戈壁滩羊化玉馐!此非林某一人之功,乃是我安远上下同心,顺应天时地利之结果!救济可活命一时,产业方能致富一世。今日锅中物,便是明证。待到来年,枸杞红遍山野,羊群遍布戈壁,我安远将不再是苦寒边陲,而是塞上明珠,富庶之乡!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指日可待!” “林大人高瞻远瞩!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启年激动得老泪纵横,举杯的手都在颤抖:“您这是给了我安远第二次生命啊!” 一位乡老代表更是直接跪地磕头:“青天大老爷!您就是咱安远的再生父母!以后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宴会气氛热烈,宾主尽欢。 美酒佳肴,欢声笑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酒至半酣,众人脸上都带着微醺的喜意,目光不由自主聚焦在主位的林闲身上。 只见林闲缓缓放下酒杯,星眸中闪烁着睿智。 他环视满座宾客:“今日我安远双珍初露锋芒,来日必将名动天下。值此佳期,林某心有所感,偶得几句俚语,愿与诸位共勉。” 说罢他长身而立,负手踱至院中。 仰望边塞璀璨的星空间,随即一首磅礴大气的《安远赋》脱口而出: “塞上秋风至,胡天八月凉。 (点明时令地点,意境开阔) 昔时贫瘠地,今朝蕴宝藏。 (今昔对比,充满希望) 枸杞红胜火,戈壁羊肥香。 (巧妙点出两大产业,色彩鲜明) 巧手点金石,贫瘠化康庄。 (赞扬百姓勤劳与变革之力) 莫道边关苦,志士当自强。 (激励人心,提振士气) 敢教日月换新天,安远明日更辉煌! (气势磅礴,展望未来) 他日若遂凌云志,定叫胡马不南瞻! (再次化用壮志,彰显守卫边关的决心) 塞北明珠耀寰宇,万民同乐共飞觞!” (描绘天下太平、共享富足的终极愿景) 此诗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 “好!好一个敢教日月换新天!大人豪情,气吞山河!” 陈启年激动得拍案叫绝,胡须都在颤抖。 “巧手点金石,贫瘠化康庄……林大人,您这就是在点化我们安远这块璞玉啊!” 一位乡老热泪盈眶。 “万民同乐共飞觞!好!太好了!我等誓死追随大人,共创此太平盛景!” 众人群情激昂,纷纷举杯。 林闲这首即兴之作,既贴合眼前景象又展望宏伟蓝图,将安远的现状、产业兴起与百姓奋斗。 还有边关的守卫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愿景融合,格局宏大且朗朗上口。 在这庆功宴上吟出,瞬间将宴会的气氛推向最高潮! 林闲在安远的势头,势不可挡。 有了进项盈利后,林闲再次把目光聚焦到县衙… ------------ 第219章 产业:聚财筑根基,革故振纲纪 “塞北双珍”在京城带来的丰厚收益,迅速渗入安远的钱袋子。 林闲亲自背书的“安远枸杞种植合作社”与“戈壁滩羊养殖协会”的成立运作,使得昔日被视作野草的土产,摇身一变成了“塞北仙杞”与“戈壁玉羊”,身价倍增。 县衙严格按照林闲制定章程实行统购统销,从中抽取合理比例佣金作为县政收入。 虽然产业尚处于萌芽阶段,但这第一笔实实在在的分红,已源源不断注入县衙库房,让账房先生每天都留下激动的哈喇子。 这笔收入如何使用,很快成了安远县新焦点。 林闲早已看不上这九牛一毛,自然没有半分将其用于个人享受的打算。 他召集县衙老书吏钱不多以及核心幕僚师爷等人,在后堂开了一个小会。 “诸位!” 林闲目光沉静,指向窗外依旧残破不堪的大堂:“县衙乃一县之脸面,政令中枢,法度之象征。如今这般形同废墟的光景,将如何取信于民彰显朝廷威严?如何让百姓相信,这安远的天真变了?” 他“啪”的一声,将一叠银票轻拍在案上:“这笔钱首要之务也是当务之急,便是重修县衙!” 他环视众人:“不仅要修,还要修得坚固耐用敞亮,要修出我安远县奋发向上的新气象! 要让每一个踏进这县衙的人,从心底里生出敬畏看到希望!” “太爷果然有大志!” 师爷和钱不多对视一眼,彼此内心暗喜。 自己这些安远官僚,从来没这么敞亮过。 林闲将众人喜色尽收眼底,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布置:“采购砖瓦木石等一应材料,务必公开透明,优先从本地商户采购。若本地不足,再向外寻求。招募工匠民夫,一律优先雇佣本地百姓以工代赈。要让百姓在参与重建家园的过程中,不仅获钱更要凝聚人心!” 此令一下,整个安远县城瞬间沸腾起来! 昔日沉沉的街道变得车水马龙,运送青砖灰瓦木材的牛驴车往来不绝,号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本地的泥瓦匠、木匠等手艺人被高价聘来,许多闲散的青壮年也踊跃报名。 扛木料、和泥浆、清理废墟,干得热火朝天。 县衙门口设立临时的工钱发放点,每日收工后百姓们排队领取铜钱,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 这不仅是赚到了活命钱,更是亲眼见证象征权力和秩序的县衙,在自己手中一砖一瓦重立起来! 与此同时,林闲颁布第二道命令:公开招募衙役,重建执法队伍。 “以往衙役多为市井无赖、兵痞流民充任,欺压良善鱼肉乡里。百姓对此深恶痛绝,视官府如虎狼。” 林闲亲自负责,同时对协理的师爷嘱咐:“此次招募首重品行心性。宁可进度慢些,也要确保人员清白。优先招募家世清白的良家子弟,头脑灵活手脚麻利者尤佳。必须有当地里正或乡老联名作保,背景需经严格审查。月钱从优足以养家糊口,但纪律要严明,训练必须刻苦。若有欺压百姓、贪赃枉法者,一经查实无论背景,严惩不贷!” 招募告示一经贴出,应者云集场面出乎意料火爆。 许多原本对官府避之不及的子弟,在看到林闲发放救济、发展特色产业还有重修县衙等举措后,纷纷前来报名。 很快经师爷等官僚严格筛选,一支约三十人的衙役队伍很快组建起来。 他们身着县衙统一新发的藏青皂衣,腰挎制式哨棍,在几位由王府侍卫暂任教头带领下,每日在校场进行体能格斗训练,并学习《大周律》基础条款和办事流程。 这支队伍眼神清澈,纪律严明,与昔日那些吊儿郎当的旧衙役形成天壤之别! 短短一个多月,在全县百姓参与下,破败的安远衙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摇摇欲坠的院墙被加固加高,剥落的门漆被重新涂刷,朱红大门配上锃亮的铜环。 大堂更是焕然一新,梁柱坚固青瓦铺顶,公案后悬挂“明镜高悬”匾额。 地面也铺上新砖,六房办公区域划分清晰。 尤其引人注目的大事,莫过于按照林闲亲自指导的图样,能工巧匠在大堂屋脊正中,精心烧制并安装一尊昂首向西北作势欲吞的螭吻(龙子之一,性好吞,常置于殿脊象征避火镇邪,亦有吞噬一切邪佞之寓意)。 此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昭示着县衙扫除安远积弊、重振纲纪的决心! 而那支崭新的衙役队也开始每日四人一组,在主要街道巡逻。 他们步伐整齐不卑不亢,遇到百姓纠纷则耐心调解。遇到老弱妇孺主动帮忙,办事力求公道。 仅用一周时间,街面变得前所未有的有序,以往常见的小偷小摸几乎绝迹。 更令人称道的是,林闲亲自为这支新生的执法力量注入灵魂。 他将巡逻小队按照四方神兽之名,分别命名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组。 每组不仅职责区域有别,更被赋予了独特的使命与精神图腾。 林闲亲自为每个小组题写了一首短诗,镌刻在小队专属的腰牌背面,要求队员熟记于心时刻警醒: 青龙组(主巡东市及商贸区),诗云: “青龙巡东市,正气浩然存。奸佞若欺市,青锋斩魍魉!”(寓意:守护市井公平,对欺行霸市者毫不留情。) 白虎组(主巡西城及民居密集区),诗云: “白虎镇西关,威严不可侵。宵小若作乱,虎啸震乾坤!”(寓意:镇守家园安宁,对盗窃侵扰者形成威慑。) 朱雀组(主巡南门及人流要道),诗云: “朱雀御南门,明察秋毫分。纠纷巧化解,暖语安民心。”(寓意:明辨是非,善于调解,如朱雀般带来温暖与秩序。) 玄武组(主巡北边及偏僻地带),诗云: “玄武戍北疆,坚韧如磐石。恶霸若恃强,铁壁护孤弱!”(寓意:戍卫边陲,保护弱势,对豪强恶霸形成坚固屏障。) 这别出心裁的命名与题诗,瞬间提升了巡逻队的格调。 队员们不仅为能归属其中一队而感到自豪,更将诗句的精神内化于心。 每当他们巡逻时,百姓们不仅能认出这是“青龙组”或“白虎组”的差爷,更能感受到一种超越普通衙役的、带有使命感的威严与正气。一种无形的秩序与文化气息,悄然在这边陲小城弥漫开来。 一日,几个昔日跟着王彪混日子的兵痞,喝多了酒在街上滋事,一言不合就开始推搡一个卖菜老农。 新任的青龙小组正好巡逻至此,组长大头立刻上前制止。 兵痞仗着是“王县尉的人”,态度嚣张。 青龙衙役组长大头面色一沉,毫不退缩厉声道:“县衙有令,滋扰百姓者,一律拘押!管你是谁的人!” 最终在围观百姓的声援下,将几个醉醺醺的兵痞直接被直捣黄龙,扭送回了县衙拘所。 此事迅速传开,百姓们拍手称快! “瞧瞧!这才叫官府!这才叫青天大老爷坐堂!林大人真是有通天的手段!” “是啊!那些新差爷,见人先问好,办事讲道理,这才是咱们的父母官该有的样子!” “连王扒皮手下的痞子都被抓了!真是大快人心!咱们安远,总算拨云见日,有盼头了!” “何止是盼头!我看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跟着林大人干,准没错!” 一股充满希望与活力的气象,如初春暖风在安远大街小巷弥漫,深入人心。 王彪在军营里听到这些消息,尤其是自己手下被抓,气得砸了第二次杯子。 摔完后,他颓然发现自己对这股悄然崛起的力量,竟有些束手无策。 林闲此举如筑巢引凤,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方式,重塑着安远的权力格局。 ------------ 第220章 闲生布阵镇乾坤,王彪气急徒跳脚 崭新的县衙终于落成。 青砖灰瓦,高大堂皇,气象恢宏。 远远望去,便觉一股肃穆威严之气扑面而来。 然而在略通风水玄学之人眼中,这座衙署的布局,却绝非简单的修葺一新。而是暗合天地方位,内藏玄机,锋芒隐隐指向西北! 林闲前世闲暇时,对风水学这类古老智慧颇感兴趣。 他虽不深信其玄乎部分,但也深谙其“藏风聚气”、“趋吉避凶”的营造之理。 此次重修县衙,林闲不仅是为了改善办公环境,更是将此地视为凝聚人心甚至无形中影响敌我士气的关键所在。 结合之前刷小视频时看到的技巧,他亲自绘制草图,将一些精妙理念融入。 其目标自然不言而喻,直指西北方向——那里,不仅是草原蛮子铁骑的边关威胁所在,更是王彪所部边军的驻扎营地!这是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关乎运势的心理暗战! 若有明白人仔细端详这县衙布局会发现,林闲的设计堪称匠心独运: 青龙昂首,威镇西北。 县衙整体坐东南(巽位,属风,主文书、声望)而朝西北(乾位,属天,亦主权威、战事)。主体建筑大堂被刻意建得最高最雄,屋脊如龙脊起伏。尤其是正脊中央那尊琉璃螭吻造型威猛,昂首向西北,张牙舞爪作势欲吞,仿佛要一口将西北方向的煞气尽数吞噬! 此乃“青龙昂首”之局,寓意己方势大,主动出击威慑远方。 其次明堂开阔,纳气聚势。 衙门前方的广场被修整得开阔平整,移除所有障碍物视野极佳。 此乃“明堂开阔”,意在广纳四方之气(民心、官威、财气),使得气流(亦可理解为影响力)通畅汇聚于衙署,象征政令畅通人心所向。 其三,白虎伏低,压制西煞。 衙署西侧(右,白虎位,传统风水主刑伤、凶煞)的厢房等附属建筑,其高度均被刻意压低,明显低于东侧(左,青龙位)的建筑。 该设计严格符合“青龙宜高大,白虎宜伏顺”的风水要诀,意在从建筑气势上压制来自西侧(王彪军营方向)可能带来的不安定因素。 水聚天心,以柔克刚。 在院落中心略偏向西北,林闲特意命人开挖一口池塘,引附近活水注入。池中养了几尾锦鲤,池边再点缀太湖石。 西北方位五行属金,金主杀伐刚硬。 开挖水塘,意为“金生水”,以水泄金之锐气。 同时水能聚气。 池塘位于院中,寓意“水聚天心”。既能聚财纳福,又能以柔克刚,化解来自西北的戾气。 这套布局在林闲看来,更多是利用建筑布局规划和环境心理,营造出一种庄严正气的氛围,从而在无形中提振己方士气。同时从心理上,对潜在的对手(比如王彪)形成一种压抑和威慑,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心理战术。 然而在笃信风水的古人眼中,尤其是在本就做贼心虚者看来,这精心设计的布局就是一把无形的利剑,招招致命! 县衙重修期间,王彪起初并未在意,甚至私下嗤笑林闲是“穷酸书生瞎讲究”。 但随着衙署落成,他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那高昂的龙头,仿佛时时刻刻瞪着他兵营方向。 开阔的明堂,像巨口吞噬一切….. 尤其是那正对着他营门方向的水塘,晃得他眼花心乱。仿佛一面照妖镜,照得他浑身不自在! 王彪心里莫名发虚,总觉得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从县衙方向铺天盖地般压来。 更让他恼火万分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打新县衙正式启用后他麾下兵营,仿佛真的被“煞气”缠身,开始接二连三出“状况”: 先是马厩半夜无故失火,烧毁了几间草料棚。 虽扑救及时未伤战马,但也损失不小人心惶惶,都传是“天火”警示。 接着是储存过冬粮草和军械的仓库,在一场不大的雨后竟发现多处漏雨,导致部分粮草受潮发霉,军械生锈,军需官被骂得狗血淋头。 然后是几个平日里最为嚣张的兵痞头,好端端操练时,不是莫名其妙摔断了腿,就是夜里巡哨时撞见“鬼影”(事后查明多半是野猫或风吹草动),吓得屁滚尿流,整天疑神疑鬼。 就连王彪自己也总觉得心神不宁,白天训斥手下时都感觉少了往日的那种蛮横。 甚至有一次面对林闲派来公干的新衙役时,竟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气焰。 王彪又气又疑心里发毛,终于按捺不住派人从邻县请来个颇有道行的游方老道。 那老道穿着破旧道袍,手持罗盘,绕着王彪的兵营和远处的县衙转了好几圈,又登高望远掐指推算,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来到王彪面前,声音都变了调: “无量天尊!军……军爷,大事不妙啊!” 老道擦着冷汗,指着县衙方向:“对面…对面县衙乃高人所布,暗合九宫八卦,更引山川地势,布下的是极为厉害的‘青龙汲水吞煞局’!您看那龙头,昂首向此名为‘青龙探爪’,专吸凶煞之气。那明堂开阔名为‘纳气入瓮’,将煞气尽收于此。再看那西侧低伏是‘白虎折腰’,压得您这边抬不起头。” “最厉害的是那院中水塘正对您营门,名为‘玄水映煞’将营中煞气倒映放大,反噬其身!此局……此局凶险无比,长久下去恐军威涣散,士气低迷,诸事不顺,甚至……甚至主将恐有灾!” 王彪闻言又惊又怒,一把揪住老道衣领:“放屁!妖言惑众!老子……” 老道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摆手:“军爷息怒!贫道所言句句属实!此局精妙狠辣,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布此局者,风水造诣已臻化境,杀人于无形啊!军爷若不信,贫道……贫道这就告辞!” 说罢他连卦金都不敢要,连滚带爬地跑了。 王彪呆立当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立刻冲进县衙找林闲理论,可拿什么理由? 难道拍着桌子骂“你他妈把衙门修得太正,冲了老子的风水”?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取其辱! 他想带兵去拆那螭吻、填了那水塘,但县衙修缮合法合规他无权干涉地方政务。 更何况林闲如今深得民心,身边还有那些侍卫和新招的衙役,他若用强就是公然反叛,正好给了林闲拿下他的把柄! 一口恶气憋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王彪气得在营帐内暴跳如雷,破口大骂林闲阴险狡诈,却拿对方毫无办法!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县衙那边官威日盛,百姓归心,而自己这边却是怪事频发,士气日渐低落。 连手下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这种无形的压制,比真刀真枪干一架还让他难受百倍! 百姓们虽不懂深奥的风水,但也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茶余饭后,议论的风向悄然转变: “嘿,听说了吗?王扒皮那边最近邪门得很,又是着火又是漏雨,当兵的都摔断腿了!” “活该!这叫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肯定是缺德事做多了,遭了天谴!” “我看啊,是咱们林青天福星高照,正气凛然,自带祥瑞!他坐镇县衙,就跟那尊镇宅的神兽似的,把王扒皮那边的妖邪之气全给镇住了!” “对对对!有林青天这尊真神在,咱们安远,稳如泰山!王扒皮那帮人,迟早玩完!” 林闲稳坐窗明几净、气场祥和的新大堂内,听着师爷兴奋八卦王彪兵营近期的“意外状况”和市井间越发离奇的“天谴论”,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端起一杯安远枸杞泡的养生茶,轻轻呷了一口,甘甜沁人心脾。 他本意只是优化环境,提振士气,未曾想这顺势而为的风水布局,竟能收到如此“意外之喜”。 无形中竟削弱对手锐气,助长己方声威。 这种不费一兵一卒,仅凭布局造势便让对手焦头烂额、徒呼奈何的“装逼”境界,着实令人心情愉悦。 安远县的权力天平,正在以一种看似玄妙难言、实则根基扎实的方式,不可逆转地倾斜着…… ------------ 第221章 育良种固国本,开教化育英才 相比于王彪的坐立不安,林闲这边可是顺风顺水。 如今县衙气象一新,威严肃穆。 “塞北双珍”产业同样势头良好利润初显,安远百姓的生计,总算有了最基本的兜底保障盘。 然而林闲的格局何仅于此? 实际上,他的利益观早已超越“特色产业”带来的短期效益。 此刻的林闲站在县衙二层,端着茶杯凭栏远眺城外略显枯黄的广袤麦田。 农业乃天下之本,粮食安全更是维系稳定乃至命脉的重中之重! 目前安远县绝大多数百姓仍以种植小麦为生,但亩产长期低得可怜,完全是“靠天吃饭”,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旦遭遇稍大的天灾,刚刚燃起的希望可能瞬间熄灭,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 这不仅是民生问题,更是关乎他能否在安远真正扎根立足的战略基石…… 第二天,林闲召见钱不多,命其搬来积满灰的历年粮册和田赋档案,仔细查阅研究起来…… 数据显示,安远县的小麦平均亩产长期徘徊在一石(约合现代120斤)左右,有些贫瘠之地甚至不足一石! 这个数与江南亩产动辄三五百斤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且这里的麦粒干瘪,品质低下。 “为何产量如此悬殊?仅是土地贫瘠、雨水稀少之故?” 林闲指着数据,沉声问。 钱不多叹了口气,褶皱的脸上写满无奈:“大人明鉴!土地贫瘠雨水少固然是原因,但……但最要命的,是粮种啊!” 他捶胸顿足道:“此地农户所用的麦种,皆是年复一年自家留种,邻里互换,早已退化得不成样子。出苗不齐,秆子细弱极易倒伏,更不耐旱不抗病。风调雨顺年景尚且收成微薄,稍有个干旱虫害或是风雨不调,立马大幅减产甚至绝收。这……这简直是拿老天爷赏饭,赏多赏少全看运气啊!” 林闲闻言,心中凛然。 种子是农业的“芯片”,是现代农业科技最核心的体现。 这个问题若不从根本上解决,安远的农业基础就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永远无法稳固,更谈不上发展! 他立刻返回书房,修书两封。 第一封,再致江南元启实际话事人影刹,言辞急切: “影刹亲启:安远农事,积弊已深,症结首在粮种!现火速重金聘请苏湖等地精通选种、育种、栽培之老农或匠师三人,不惜代价!命其携江南抗逆性强、产量稳定之上等麦种(如嘉兴黄、无锡糯等)各五百斤,并大量采购豆饼、骨粉、贝壳粉等肥田之物,速速运抵安远!此事关乎万千黎民生计,刻不容缓!” 第二封,则通过赵王周宸提供的秘密渠道,以蜡丸封缄,直送赵王府: “殿下钧鉴:冒昧叨扰。安远僻处边陲,农政废弛日久,尤以粮种退化最为致命,亩产微薄民生日蹙,边防空虚此亦为隐患。闲闻司农寺或有搜集天下乃至异域之奇种、良种,或有前朝遗留之特异种质(林闲在此处巧妙暗示了“杂交优势”之可能,虽此世并无此概念,但以“异种交配或可得强健子代”之类说法婉转表达)。 殿下若得便利,万望斡旋,无论代价,为安远求得一二高产、抗旱、抗病之麦类良种,此实乃固本培元、安边定民之百年大计!闲不胜感激,顿首再拜!” 信件以八百里加急发出后,林闲并未坐等。 他再次脱下官袍,换上便于行动的短打,带着人深入田间地头,实地勘察不同土质的小麦长势。 林闲不时蹲在地上捻土细看,与田间劳作的老农席地而坐,详细询问他们世代积累的、针对本地条件的耕作经验。他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提出了一些因地制宜的改良建议: 如在肥力尚可之地试行“麦豆轮作”以养地力。在坡地推广种植苜蓿等绿肥植物,既固土保水,成熟后翻压入地又可肥田。组织百姓利用农闲,修缮、挖掘一些小型的蓄水塘和引水渠,以应对春旱。 不久,江南“元启”总号派出的三位经验丰富的农事老把式,带着十几大车精挑细选的江南麦种和满满的几车优质肥料,风尘仆仆抵达安远。 几乎前后脚,赵王周宸也动用了不小的人情和财力,费尽周折,从司农寺的珍稀库藏中,弄来了一小袋(约二十斤)被记录为“前朝西域贡品”、产量据说颇高但性状不稳、难以驯化的“金穗长芒麦”种子。 这袋种子在司农寺束之高阁多年,几乎被遗忘,却被林闲的“奇种”暗示点燃了希望的赵王,视为可能的突破口,不惜代价弄来。 林闲见到这袋颗粒饱满、麦芒极长的种子,如获至宝!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或许就是此方世界最接近“杂交亲本”或特殊种质资源的存在。 随后林闲带专家们立即行动,划出县衙直属的百亩上等官田,挂牌设立“安远农事试验田”,亲自担任总指导,由三位江南老农具体负责,招募一批心思细密、手脚勤快的本地农户参与。 他们将江南良种、西域奇种与本地麦种进行分区对比种植,施用不同配比的肥料,并每日详细记录发芽率、分蘖数、株高、抗病性等数据。 林闲当众宣布:“此试验田,乃为我安远农业寻找出路!成败关乎万家灶台!若试种成功,新种将优先、低价供给本县所有农户!若不幸失败,所有投入,包括大家的工钱,均由本官一力承担,绝不让乡亲们吃亏!” 此令一出万民震撼,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感激! “青天大老爷!连种地的事儿都替咱们想到骨子里去了!” “还给我们兜底!这是千古未有的仁政啊!” 农户们的积极性被彻底点燃,将试验田视若珍宝,精心照料。 稳住农业基本盘的同时,林闲的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教育。 他深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一地之真正崛起,绝非仅靠温饱,更在于开启民智培育人才。 安远乃至整个大周的未来,终究要依靠一代代有识之士、栋梁之才。 然而安远地处边陲,文风历来不盛,学子稀少,且大多家境贫寒,求学之路异常艰难。 林闲再次展现出超凡的魄力与远见,他动用“塞北双珍”产业带来的可观利润,颁布石破天惊的“安远县助学兴教令”: “设立‘安远助学兴教基金’。从本年枸杞、滩羊等产业净利中,每年固定提取三成,设立专户专款专用,永续支持本县教育,不得少一厘!” “资助对象与方式。经过议定,凡本县户籍,有志于学、品行端方之童生秀才,不论家境贫富,只需通过县学教谕(或林闲亲自)主持的简单考核(侧重其向学之心、品德操守),即可纳入资助名录。县衙教育部门将按月发放保障基本生活的助学金,确保其无后顾之忧,可安心向学!” “特设‘进学阶梯奖’。凡通过县试者,赏银五两。通过府试者,赏银十两。中秀才者,赏银二十两并赐文房四宝一套。中举人者,县衙重奖百两,披红挂彩,游街夸官。中进士者……本官亲自掏腰包奖一千两,并上奏为其请功立进士及第牌坊于县学前,光耀乡里!” 这道命令,似在湖面投下一连串巨石,瞬间在整个安远激起滔天巨浪! 尤其是那些有心向学却因家贫不得不放弃,或那些正在艰难求学的寒门子弟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意味着,读书科举这条曾经遥不可及、只属于少数富家子弟的狭窄之路,在安远正式向所有有志青年敞开了大门。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想,第一次在林闲的政策下变得如此真切… 数日后,在县衙东一处僻静院落。 修缮一新的明伦堂内(利用修建县衙的余料精心改造而成,物尽其用)。 虽然正式的县学考场尚在规划中,但这间教室窗明几净书案整齐,已初具规模。 此刻十几名经过初步筛选、幸运成为首批资助对象的学子汇集于此。 他们身着虽旧却干净的青衿,神情激动而又无比忐忑坐着。 虽然年龄不一,但众生眼中都闪烁着渴望。 因为今天,一个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即将发生。 安远新知县,这位名动天下的状元公林闲林大人,将亲自为他们讲授第一堂开蒙课! ------------ 第222章 文脉薪传:闲官授课 屋内,窗明几净。 十几名有幸成为首批“助学基金”受益者的学子,身着青衿激动待机中。 他们大多是寒门子弟,有些甚至因贫辍学,是林闲的“助学令”给了众人重返学堂的希望。 此刻他们即将聆听的不是寻常的训蒙,而是名动天下的新科状元、如今安远百姓奉若“林青天”的林闲亲自授课! 这等待遇,足以让他们铭记终生。 时辰已到,轻微脚步自廊外传来。 所有学子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只见林闲一身儒衫,步履从容走入讲堂。 他没有立刻走向讲台,而是先在学子们的座位间缓缓踱步。 目光如春风拂过每张激动的脸,就像要将每个人都记在心里。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让学子们心底涌起暖流。 终于林闲站定在讲台,磁性的清澈嗓开始流淌在堂内…… “诸位学子,今日你我在此非为功名利禄,亦非为科场浮沉,乃为求天地至理砥砺品行,以期来日能为这苍生社稷,尽一份心力。” 他开门见山,直接抛出王炸:“读书,究竟为何?” “为何……” 学子们陷入沉思。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本心,叩问他们苦读的终极意义。 林闲没等待回答,便笑了笑自答:“为何?我认为非为学成文武,货与帝王家的狭隘功利,更非为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肤浅。” “读书,自然首在明理。明天地运行、四季更迭之自然至理。明古今兴衰之历史规律,明礼义廉耻之为人处世根本!” “读书,立志也是关键。立修身齐家之小志,更立兼济天下、报国家造福桑梓之宏图!” “我辈读书人,胸中当有吞吐天地之格局,笔下当有风雷激荡之力量!目光当超越眼前之方寸,投向那万里江山,黎民苍生!” 寥寥数语格局宏大,意境高远。 瞬间将学子从皓首穷经的狭隘中解放出来,带入了一个经世致用的广阔天地! 学子们只觉得胸中热气上涌,眼神变得无比狂热,仿佛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明! 接着林闲也不废话,咕咚一口老茶后开始讲授《孟子·尽心下》中“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章句。 他信手拈来却绝不拘泥于字句训诂,而是紧密结合安远现状、边塞乃至田间稼穑。 林闲谈笑间将“民贵君轻”的思想,阐述为官员当“以民为本、体恤疾苦、要不建议回去卖红薯”的为政之道。将“社稷”解读为一方水土的安宁,是每位读书人理应守护的责任。 林闲特别强调“知行合一”,鼓励学子们不仅要读圣贤书,更要关注脚下土地,特别是关心身边泥腿子们,将所学用于造福乡里。 “譬如我安远,土地贫瘠民生多艰。读圣贤书,明民贵之理,便当思如何引水肥田、改良粮种,使百姓食能果腹。明社稷之重,便当思如何整饬武备、保境安民,使乡梓免受烽火之苦。此方为学以致用,方不负圣贤教诲!” 林闲结合自己主政安远的实践,深入浅出、紧密联系实际,听得学子们只觉得以往晦涩的圣贤道,此刻变得如此亲切有用! 他们频频点头,眼中闪烁着领悟。 授课至酣畅处,一位名叫石坚的年轻学子(家境贫寒曾辍学,因助学令重返学堂)鼓起勇气起身提问:“先生……学生愚钝,敢问作诗……如何方能不俗?如何才能如先生般,写出……写出有风骨、有气魄之篇章?” “问得好!” 林闲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露出赞许。 他目光移向窗外,望向北方那苍茫的天,一股家国情怀与对这方土地未来的期许,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拿笔!” 林闲命侍立的书童取来宣纸与狼毫笔,屏息凝神片刻,随即眼神一凛笔走飞龙…… 很快一首融合了陆游的顿挫、岳飞的壮烈、王昌龄的边塞雄风…更灌注了林闲自身“西北望,射天狼”壮志与对安远学子殷切期望的文字呈现出来: 《示安远诸生》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化用陆游《冬夜读书示子聿》,开篇强调积累之重要,治学之艰辛,奠定沉稳基调。)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紧承上句,点出“知行合一”之核心,呼应前文授课精义,如惊雷炸响!)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再引陆游《病起书怀》,激励学子无论身处何境,当心怀家国,矢志不渝,坚韧不拔!) “安远学子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化用杜牧《题乌江亭》,变悲慨为激昂,对在场学子寄予厚望,相信他们能重振边陲文风!)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化用戴叔伦《塞上曲》,抒发为国戍边、视死如归之决心,气贯长虹!)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借用王昌龄《从军行》,将戍边决心推向极致,铁血誓言,震撼人心!)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直接引用岳飞《满江红》,将爱国热情与英雄气概推向顶峰,如同战鼓擂响,惊天动地!)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以岳飞词句收尾,表达恢复河山、国泰民安的终极理想,余韵无穷,志向高远!) 诗成,笔掷于案! “啪”的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劈开沉寂! 满堂学子,目瞪口呆! 他们一个个,如泥塑木雕瞪大眼张大嘴….. 整个明堂内,落针可闻! 足足过了三四息的时间,学子们才缓过来。 “啪啪!” 不知谁先带头,台下爆发出最大分贝的喝彩…… “好!好诗!好气魄!” 石坚激动得跳了起来,满脸涨红热泪盈眶:“位卑未敢忘忧国!学生……学生记下了!此生定当以此自勉!” “呜哇——!” 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学子忍不住大哭:“不破楼兰终不还!呜呜……学生……学生也要像先生一样,保卫家园!” “这……这哪是诗啊!这是战歌!是号角!是能点燃热血的熊熊烈火!” 其他学子也纷纷激动得捶胸顿足,恨不得立刻拿起刀枪干他丫的! 林闲这诗不仅文采斐然,更蕴含着磅礴的爱国情、冲天的豪志与铁血的战斗精神,彻底点燃了这些学子灵魂最深处的傲骨! 林闲顿了顿,环视这群激动的年轻面孔:“诸生且牢记今日!” “诗,乃心之声,志之向!我安远虽处边塞苦寒之地,然此地民风彪悍,血性未泯!正是孕育英雄豪杰、国家栋梁之沃土!” “尔等今日于此诵读诗书,明理立志,他日便是我大周之脊梁,边关之砥柱。望尔等勤学不辍砥砺品行,既读圣贤书,更练英雄胆!将来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方不负此生韶华,不负安远水土,不负这脚下万里河山,更不负黎民百姓之殷切期望!”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十几名学子齐刷刷躬身,声音响彻明伦堂直冲云层! 他们的眼神中,原有的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斗志! 林闲这一堂课传授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风骨。 是志向,也是灵魂的洗礼与重塑….. 很快消息长了腿,迅速传遍全城。 安远百姓闻之,无不奔走相告:“听到了吗?林青天给娃娃们上课了!那诗写的,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了不得!林大人这是要给咱们安远培养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大才啊!” “咱们安远,真的要出真官老爷了!” 林闲用他惊才的诗词才华,完成对安远未来栋梁的第一次淬火。 这格局的“装逼”,装得大气磅礴,装得深入骨髓,装得让所有听闻者心驰神往…. 安远的文脉薪火就此点燃,且必将呈燎原之势! ------------ 第二百二十三章 文星耀边城:闲公开讲撼民心 林闲在县学的授课,其影响远超预期。 他那融合了经世致用思想、家国情怀与诗才的讲学,尤其是那首战歌《示安远诸生》,激起的舆情迅速扩散至全城,并像长了翅膀飞向周边乡镇村落。 此刻不仅有幸亲聆的学子们将其奉为圭臬,日夜诵记热血沸腾。 甚至就连市井街巷的小百姓、迎来送往的打野商户、乃至军营里的士卒和低阶军官,都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这位手段通天的“林青天”不仅救民于水火,兴产业于贫瘠,竟还有如此锦绣文采。 百姓们对他的敬佩已超越官民界限,带上近乎对文曲星下凡的崇拜。 “听说了吗?林大人讲课,能把圣贤道理讲得跟咱庄稼把式一样明白!” “那首诗才叫绝!听得俺这大老粗都浑身是劲,恨不得立马去砍几个北凉崽子!” “要是能亲耳听林大人讲一次,这辈子都值了!” 民间的呼声越来越高,小小的明伦堂早已无法满足汹涌的求知欲与敬仰情。 应全城士农工商的强烈要求,林闲从善如流,欣然宣布: 每隔五日,便在县衙前那新修葺广场上,设下讲坛公开讲学。无论士子、农夫、工匠、商贾、军汉,乃至妇孺老幼,皆可前来聆听! 消息传播很快,瞬间点燃全城的热情! 首次公开讲学之日。 天色未亮,县衙广场已是万头攒动。 得到消息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呼朋引伴,很快便将偌大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后来的挤不进去,只能站在远处的屋顶树杈上翘首以盼。 人群中有青衿学子,有拄着拐的白发翁,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裤脚还沾着泥点的农人。 甚至还有老茧粗大的工匠,有暂时歇业的商户掌柜伙计都罢工前来。 “老张?” “老李?” 两位工匠突然发现彼此,纷纷打招呼。 “你不做活?” “你不也是?林大人讲学,咱们泥腿子虽然听不懂,也一定要来捧场!” 两人的对话只是缩影。 人群里,甚至还有一些挤在人群外围的低阶军官和士卒。 这般三教九流、万众齐聚聆听一位知县讲学的盛况,在安远乃至在整个大周边陲,都堪称破天荒的奇观! 辰时正刻。 旭日东升,金光洒满广场。 在一片山呼中,林闲一身儒衫,不戴官帽未着官服,缓步登上讲坛。 他身姿呈一百八十度直线,面容在晨光下清俊非凡。 此刻的林闲仅站在那里,一股号召力和亲和力便弥漫开,让喧嚣的广场立刻安静下来…… 他没有立即开讲深奥的经义,而是像拉家常般,从近日安远百姓身边经历说起。 从万两白银救急济民,到枸杞红遍山野、滩羊膘肥体壮,再到县衙重修一新、试验田里新苗吐绿…… 林闲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将这一件件、一桩桩惠民举措背后的施政理念及长远规划娓娓道来。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最后他声音提高总结道: “诸位父老乡亲!安远今日之变,点点滴滴,绝非林闲一人之功,此乃上下一心,其利可断金之必然结果!” “官府之职责,在于营造公平之秩序,提供发展之机遇,守护一方之安宁!” “而我等百姓之本分,在于勤勉劳作创造财富,在于遵纪守法维护和谐,更在于心怀家国,知恩图报,共御外侮!” “唯有官民一体,同心+同德,方能筑起边关铁壁,方能建设我等美好家园!” 这朴实无华的道理结合身边事例,句句说到百姓的心坎里。 台下百姓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 待到林闲话音落下,顿时爆发出掌声! 许多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活了一辈子,何曾听过将道理讲得如此透彻的父母官?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带头高喊:“林青天文采无双!再赐一首新词吧!让咱们也开开眼!” 这一喊顿时点燃了所有人的期待,万千民众齐声附和,声浪如海啸般席卷广场:“请大人作词!请大人作词!” 声震云霄,直冲牛斗! 面对这万众一心的热情请愿,林闲含笑颔首,抬手虚按。 待声浪稍平,他缓步走到坛边。 随后目光再次投向西北那苍茫、承载无数悲欢与家国恩仇的天空。 一股博大的忧国忧民之情,如火山般在胸中涌动喷薄。 他略沉吟后气沉丹田,一首完美融合宋词婉约意境与边塞诗雄浑气魄的新风词作——《满江红·戍安远》,如同银河倒泻,响彻整个广场: “塞雁惊寒,孤城闭、暮云凝碧。” (起笔苍凉,以雁、城、云勾勒出边塞秋日的萧瑟与孤寂,画面感极强,瞬间将听众带入情境。) “望断关河,烟尘里、胡骑纵横。” (极目远眺,点出危机四伏的紧张局势,“胡骑纵横”四字,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铁衣冷,金柝暗,壮士埋骨无人识。” (笔触深入,描绘戍边将士的艰苦与悲壮,“无人识”三字,沉痛深刻,饱含对无名英雄的悲悯与敬意。) “叹从来、兴废事,百姓苦,凭谁诉?” (词意升华,由边关具体场景联想到古今兴亡,发出对黎民百姓永恒苦难的深沉慨叹,格局宏大,直击人心。) 上阕词风沉郁悲凉,将边塞苦寒、战争的残酷乃至百姓的艰辛小情绪描绘得淋漓尽致。 台下无数百姓,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战乱、家有戍边亲属者,早已听得泪湿衣襟唏嘘不已。 一些老兵更是忍不住低声啜泣,现场弥漫着一股悲壮的气氛。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愤时,林闲词风陡然一转变得铿锵激昂,仿佛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幸而今、天降文曲来兹土。” (“幸而今”三字,转折有力,充满希望,“文曲来兹”既是自信,也是民心的真实写照!) “济困施露兴百工,安黎庶。” (凝练总结自己到任后的各项政绩,语言朴实却充满实干的力量,让百姓感同身受。) “驾长车,誓破贺兰山缺!” (化用岳飞名句,壮志凌云,气吞万里如虎,将扫荡敌寇、安定边陲的决心抒发得淋漓尽致!)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以岳飞原句收束全篇,信念坚定,气象恢宏,表达了重整河山、国泰民安的终极理想,给人以无限的希望和力量!) 一词吟罢,余音袅袅。 整个广场,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张大嘴瞪圆眼,沉浸在刚才那悲壮与豪情交织、婉约与雄浑并存的艺术冲击力和情感张力中无法自拔…… 足足过了五六息,如积蓄了千万年的火山猛然爆发,比之前热烈十百倍的掌声轰然炸响,声浪要掀翻整个广场! “好——!好啊——!” “呜呜…… ‘壮士埋骨无人识’……说得太好了!”一个老兵哭喊着。 “ ‘誓破贺兰山缺’!林大人威武!跟着林大人,干翻北凉狗!” 一群年轻军汉激动得挥舞拳头。 “文曲星!林大人就是文曲星下凡来救咱们的!” 百姓们语无伦次地欢呼。 这首词,既有对边关苦难的描绘与悲悯,又有励精图治、实干才能兴邦的坚毅精神,更有扫清环宇、恢复河山的冲天豪情。 格局宏大。 特别是情感之真挚,音韵之铿锵,堪称绝唱! 尤其是最后那句气壮山河,直接将现场数万民众的爱国情与家园情彻底点燃沸腾…… “林青天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顿时万众呼应,声震四野!(此处的“万岁”是情绪激动的欢呼,并非僭越) 人群彻底沸腾,凝聚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林闲的声望,在安远百姓心中无可动摇。这次公开讲学与其说是一场文化盛宴,不如说是一次成功的战前总动员,一次深入人心的精神洗礼! 高台之上林闲迎风而立,俯瞰着下方激动万分的人海。 他知道民心可用,士气已燃。 安远这把利剑,已淬火成形。 剑锋,直指西北! ------------ 第224章 跳梁小丑:王彪作死,民心如潮 就在数万民众的情绪,被林闲那首《满江红·戍安远》点燃至最高潮之际….. 一阵刺耳的马蹄声和粗野的呵斥,粗暴撕开这热烈氛围! “滚开!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挡什么道!” “王县尉驾到!闲杂人等闪开!” 只见县尉王彪,骑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带着十余名如狼似虎的亲兵,蛮横分开人群,硬生生闯到讲坛近前! “吁!” 靠近台前,王彪勒住马。 马匹刨着蹄子,喷着响鼻,就像他一样跋扈。 王彪一双三角眼死盯着讲坛上林闲,眼中燃烧着嫉妒、怨毒。 林闲声势浩大的讲学,让万民归心。 这越来越高的威望,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感觉自己这个掌控军权的县尉像个笑话! 他不能再忍,必须来必须当众挫一挫林闲的威风! “林——知——县——!” 王彪用马鞭遥指着林闲,声音尖厉得破音:“你好大的排场!身为朝廷命官,放着堆积如山的公文不批,县衙正事不理,却在此妖言惑众,聚拢这么多泥腿子,你想干什么?是想煽动民变,图谋不轨吗?” 一顶“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的泼天大罪帽子,带着浓浓的恶意,狠狠扣了下来! 全场鼎沸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从狂热瞬间转变为熊熊燃烧的怒火。 “又是这个老贼!” 人群中有百姓忍不住说,但在恶狠狠的王彪手下眼神威胁下渐渐低沉下去。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沉默钉在王彪脸上…… 讲坛之上,林闲负手而立。 他神色波澜不惊,只是眼神掠过冰冷的讥诮。 林闲俯视着气急败坏的王彪,就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待王彪吼完,林闲这才缓缓开口:“王县尉,何出此等无知妄言?”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袭向王彪:“本官在此,宣讲的是圣贤济世之道,激励的是保家卫国之志,教化的是忠孝仁义之心,鼓励的是勤勉生产之行。此乃陛下倡导、臣子本分之教化正事,利国利民,何来‘妖言惑众’一说?” 林闲说到激动处手臂一展,指向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在场数万父老乡亲,皆是听闻本官讲学有益于身心家国自发前来,秩序井然静心听讲,何来‘聚众闹事’之实?” 紧接着林闲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射向王彪:“反倒是王县尉你,身为朝廷命官,肩负守土安民之重责,却罔顾军务,擅离职守,率兵持械,冲击本官教化百姓之公开场所,惊扰黎民,污言惑众,恶意构陷!本官倒要问问你,你此举,究竟是意欲何为?!” “我!我这是维持….” 王彪脸色一白,想要解释。 林闲不可能给他机会。 他踏前一步,声音如惊雷炸响吼道:“你想?你是想效仿前朝酷吏,行那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蠢事吗?!还是说在你王县尉眼中,我安远的百姓就不配听忠君爱国之理,只配被你等盘剥欺压?” 这一连串的反问, 直接将王彪的险恶用心扒了个底朝天,将其卑劣行径暴露在众目睽睽! “你……你……血口喷人!强词夺理!” 王彪被怼得气血上涌,张口结舌间差点老血喷出来。 他气急败坏,慌乱中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巧舌如簧!任你林闲说破大天,边防重地终究要靠刀枪说话。整日在此鼓弄唇舌聚众空谈,有个屁用?能挡得住蛮子的铁骑吗?能当饭吃吗?” “哈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林闲一阵不屑的大笑。 他的笑声中,充满自信:“王县尉啊王县尉,本官看你真是徒有一身蛮力,却不通为将之道,更不懂治国之本!” “岂不闻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治国安邦,岂能只知穷兵黩武?岂不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边关将士浴血,靠的是后方百姓输送粮秣!岂不闻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民心所向才是众志成城,方是克敌制胜之根本!是坚不可摧的万里长城!” 林闲声音陡然提高,打出灵魂拷问:“本官在此兴教育以开民智,劝农桑以实仓廪,聚民心以固根本,正是为了铸就安远最坚固的后方,最强大的支撑。此乃固本培元、谋定而后动之上上策,这才是高瞻远瞩的百年大计。岂是你这等只知目光短浅、鲁莽无谋的一介武夫,所能窥见其万一的?” “林闲!你……你敢如此辱我?!!” 王彪被骂得狗血淋头,尤其那句“一介武夫”简直戳了他的肺管子。 他暴怒之下“仓啷”一声竟拔出了半截腰刀,寒光闪闪! “保护大人!” 台下亲卫目光一寒,手已按上剑柄。 数名混在人群中的差役也绷紧了身体。 然而,根本无需林闲的人动手。 “呸!狗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稚嫩却充满愤怒的童音,如一点火星落入油锅,猛地炸响! 那是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约莫五六岁的男孩,用力将手里啃了一半的梨核,狠狠砸向王彪! “打他!打这个坏蛋!” “滚出去!不准欺负林青天!” “王扒皮滚蛋!” “保护林大人!” 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民怨,似被压抑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怒吼声、斥骂声从四面八方涌向王彪一行人!烂菜叶、臭鸡蛋、土块石子如同雨点般从人群中飞出,精准地砸向王彪和他的亲兵! “反了!你们这些泥腿子!想反吗?” 王彪挥舞着马鞭格挡,色厉内荏尖叫。 他脸上身上已被烂菜叶和蛋液糊满,狼狈不堪。 他的亲兵们更是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威风? “王县尉!” 林闲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民意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众怒难犯,天理昭彰。你若再执迷不悟,无端挑衅以致引发民变,这滔天大祸……你区区一个县尉,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担待得起吗?!” 最后一句,如最后通牒带着凛冽的杀! 王彪浑身一颤! 他看着周围那无数双喷火的眼,感受着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滔天民愤…. 他有些忐忑,再瞄了眼讲坛上气定神闲、掌控一切的林闲,他终于怕了…… 一股冰冷的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彪知道,今天他彻底栽了! 不仅没砸成场子,反而把自己弄成了过街老鼠,众矢之的。再待下去,估计这些被激怒的百姓真可能活撕了他! “我们……我们走!” 他脸色惨白如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随后再也顾不得颜面,调转马头在震天的嘘声和漫天飞舞的垃圾中,如丧家之犬带着手下仓皇逃离了广场。 “哈哈哈!滚吧!” “王扒皮吓尿裤子咯!” 看着王彪一行人抱头鼠窜的背影,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笑声直冲云霄! 林闲抬手,轻轻虚按。 沸腾的广场迅速安静,数万道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林闲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乡亲,方才不过是一只恼人的苍蝇罢了,挥手驱散不必挂怀。” “经此一事,更可见我安远,人心何其之齐!” “记住!只要我们同心同德,则我安远坚不可摧。任何跳梁小丑,都无法阻挡咱们建设家园的步伐!” 面对台下那无数双眼睛,林闲略一沉吟再次悠然吟道: 蝇营狗苟吠狺狺,难撼青山自在云。 民心浩浩即天意,魍魉惶惶终作尘。 且看春雷动地后,万木争荣又一新! 诗声朗朗,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好诗!好一个民心浩浩即天意!” “大人说得对!咱们就是天意!” “万木争荣又一新!安远有林大人,必然万象更新!” 短暂的寂静后,更为炽烈的欢呼响起。 经此一闹,又得此诗,林闲的威望登顶。 而王彪所代表的腐朽势力,已彻底沦为滚滚洪流边缘。 “同心同德,安远必胜!” 林闲振臂高呼。 “同心同德!安远必胜!” 万民齐呼,声浪如潮,地动山摇! 林闲用堂堂正正的阳谋,向安远乃至暗中窥伺的太子势力,宣告铁的事实: 在这安远,民心所向已是林闲! ------------ 第225章 狗急跳墙:王彪通豺狼 公开讲学扬名,抽得王彪颜面尽失。 随后林闲凭借惊天动地的文采及实在的惠民举措,不仅掌控住县政大权和经济命脉(枸杞、滩羊),在收拢人心上也起了大作用。 连王彪麾下那些骄横的士卒,也开始人心浮动。 他们私下议论纷纷,在一些亲戚“忽悠”下对王彪的号令阳奉阴违。 王彪感觉自己就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昔日的权力正被林闲一点点蚕食,而他却束手无策! 强烈的羞辱感,最终冲垮他最后残存的理智,将他推向疯狂的深渊。 王彪决定铤而走险,实施那个最冒险的计划——借草原蛮子这把刀,除掉林闲! 深夜,县尉后宅隐秘的地下室。 烛火摇曳,映照出王彪那张狰狞的脸。 他屏退所有闲杂,喊来一名阴冷的中年男子。 此人是他多年前暗中收养的死士,代号“影狼”,精于刺杀匿踪,是王彪手中最黑暗的一把刀。 王彪的声音沙哑而急促,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立刻动身,避开所有明哨暗卡,以最快速度潜入草原,将这封密信亲手交到秃发部酋长秃发乌孤手上!” 他说着将一封羊皮密信递给影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告诉他三日后子时,安远县衙防卫最为空虚,那姓林的狗官必定在衙内处理公务。届时城中会有人在西门城楼燃篝火为号,只要他们能攻入县衙干掉林闲,本将承诺,城中的钱粮府库乃至女人,任他们掠取三日!听清楚了吗?!” “是!影狼必不辱命!” 影狼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贴身藏于内甲暗袋,动作干净利落。 他抬起眼,眸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随即身形一晃,消失在密室外的夜色中。 看着影狼消失的方向,王彪脸上露出狞笑:“林闲啊林闲!任你诡计多端,文采风流,深得民心又如何?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都是虚妄。等你一死,这安远还是老子的天下!哈哈哈哈!” 密室中,回荡着王彪疯狂而压抑的笑声。 然而,机关算尽太聪明的王彪做梦也想不到,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从其最关键的一环开始,就已经暴露了。 这张网早已超越了安远一隅,覆盖整个凉州甚至延伸到了北凉内部! 与此同时,凉州府城。 一处隐秘别院“听雪轩”内。 柳如丝一袭淡紫衣裙正临窗而坐,与一位身着草原传统服的中年首领品茗密谈。 此人乃是草原王庭下属、但实力较弱且与强势的秃发部素有宿怨的副首领赫连明。 他部落毗邻大周,更倾向于通过边境互市获取急需的盐铁茶叶布匹,对秃发部那种一味劫掠的行径颇为不满。 柳如丝凭借赵王府的背景、高超的交际手腕以及“元启”商号提供的紧俏物资,早已与赫连明建立紧密合作关系。 赫连明压低声音,眉头紧锁:“柳夫人,据我部安排在秃发部的眼线密报,秃发乌孤那个老狼,近期动作异常频繁,各部狼骑调动集结,还在秘密囤积大量肉干和马料,这绝非常规狩猎或部落冲突的规模,恐怕……是针对贵国边境的大动作。”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咬牙,透露了更惊人的情报:“而且……三日前,我手下心腹在边境黑沙隘口,截获了一个形迹可疑的汉人信使,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写给秃发乌孤的密信!” 说着他神色凝重,从怀中掏出一张临摹副本推到柳如丝面前。 柳如丝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接过羊皮纸迅速浏览。 当她看清信中“三日后子时”、“安远县衙”、“火光为号”、“钱粮女子任取”、“只要林闲人头”等触目惊心的字眼时。 饶是她阅历丰富,也不禁脸色骤变。 这分明是一场里应外合的刺杀阴谋! 内应身份虽未明说,但指向性昭然若揭! “此信原件何在?那名信使呢?” 柳如丝强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保持冷静,沉声追问。 赫连明苦笑一声:“夫人明鉴,为了不打草惊蛇,引起秃发部的疯狂报复,原件……已让我的人仿照笔迹重新密封,由另一条线送去了秃发部,想必此刻已到秃发乌孤手中。那个信使……暂时扣押在我部最隐蔽的牧场,严加看管。此事关系重大,我部势弱,实在不敢轻易卷入,今日冒死前来告知,已是担了天大的干系!万望夫人和贵方……务必保密消息来源,否则我部上下数千口,恐有灭族之祸啊!” 他语气中带着恳求与决绝。 柳如丝立刻起身,对着赫连明深深一福:“酋长高义,如丝代林大人、代安远万千百姓,谢过酋长救命之恩。此情此义,我等必不敢忘。贵部所需之盐铁茶叶,三日内必加倍送到指定地点。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半分泄露!” 她语气诚挚,承诺掷地有声。 “如此!甚好!” …… 送走心满意足的赫连明后,柳如丝关上房门。 事态紧急! 秃发部很可能在三日内动手! 林闲危在旦夕! 柳如丝毫不迟疑,立刻启用与林闲单线联系的信鸽通道。 她取来绢帛和药水,将情报细节和她的推断(内应必是王彪无疑),以及秃发部可能的进攻路线猜测,以蝇头小楷清晰书写。 写毕待字迹干透隐形,柳如丝将绢帛仔细卷好。 塞入一根细小的空心竹管,用蜜蜡封口。 然后她抱过鸽笼中那只名为“闪电”的极品信鸽,将竹管牢牢绑在其腿上。 “闪电,闪电……这次全看你的了!一定要快!一定要把消息平安送到先生手上!” 柳如丝将脸颊贴在信鸽的羽毛上,喃喃低语。随后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将“闪电”抛向夜空。 “咻——” 信鸽“闪电”似乎通人性,在空中盘旋一周,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随即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撕裂沉沉的夜幕朝安远方向疾驰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安远县衙书房。 林闲并未入睡,他正在听取师爷关于新招募衙役训练考核情况的详细汇报。 午夜时分,就在加班的林闲准备就寝时: 一道白影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了县衙后院一间不起眼厢房的窗台上,发出“咕咕”的轻叫。 林闲眼神一凛,迅速上前解下竹管。 检查密封无误后打开,用特制药水轻轻涂抹…… 片刻后,一行行清晰的字迹显现出来。 当林闲的目光扫过“秃发部异动、三日后子时、火光为号、目标县衙、钱粮女子任取、内应”等关键词,并结合月泉部提供的密信内容时,他眼中原本的平静瞬间被凌厉如实质的寒光所取代! 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刺骨,书房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果然……狗急跳墙了!而且勾结的竟是秃发部这条恶狼!” 林闲瞬间将王彪近期的异常与柳如丝这份情报完美串联起来,真相如拨云见日。 王彪的丧心病狂超出了他的预估,却也给了他将其彻底铲除的绝佳机会! “好!好一个自寻死路的王彪!” 林闲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搓,承载着惊天阴谋的绢帛瞬间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本想让你多蹦跶几日,你既迫不及待要将项上人头和通敌铁证一并送来,本官……便笑纳了!” 他立刻密召师爷和新任命心腹侍卫长王猛商议,柳如丝这份及时雨般的情报,将敌人的兵力部署、进攻时间甚至信号方式,都清晰暴露在他的面前! “诸位!” 林闲目光扫过三人:“王彪已与北凉秃发部勾结,欲于三日后子时,以西门城楼三堆篝火为号,里应外合,袭杀本官,并欲纵容蛮兵屠城掠劫。” 他每说一句,王猛脸色就白一分。 “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彼之阴谋,我已尽知。” 林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如猎人布好了陷阱静待猎物上门:“此乃天赐良机,正好将计就计,将这伙通敌卖国、残害百姓的蠢贼悍匪,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但听大人吩咐!” 师爷和侍卫长王猛对视一眼,纷纷低头….. 林闲走到窗边,望向安远沉沉的轮廓。 远处,西门城楼的剪影在月色下伫立。 夜风拂过他冷峻的侧脸,带来一丝深秋的肃杀。 林闲指尖在窗上叩着,似在推演棋局。 片刻后,一声低吟逸出他唇:“烽烟暗锁西楼月,狐裘夜走霜蹄。三簇狼烽燃鬼蜮,一纸奇谍裂玄机……冷看棋局移。” 王猛只是觉得大人吟得真牛逼,而师爷精通文墨,闻言只觉一股寒意升起。 寥寥数语,杀气尽在其中。 这不是闲情逸致,这是战前祭旗的檄文,是宣告天罗地网已悄然张开的判词。 林闲并未回头,而是更缓继续创作,每个字都像在冰中淬炼过: “墨色漫浸杀伐卷,瓮城弓满如雷聚。且任豺狼撕夜幕,自有刀芒赠逆骑……”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吐出最后一句:“天网,正收时。” 师爷与王猛对视一眼,仿佛已听到弓弦的吱呀声… 一张针对叛徒与入侵者的大网,开始悄然收紧。 王彪的疯狂,成了敲响他自己丧钟的槌棒。 安远的夜空,风暴将至! ------------ 第226章 入瓮:布阵擒豺狼,弩雷慑敌胆 三日时间,悄然流逝。 安远表面,一切如常。 “济民所”发放物资安定有序,新衙役巡逻勤勉,甚至整个城里比往日更“平静祥和”。 县衙后院入夜后依旧通明,人影绰绰。 这俨然是知县大人林闲又“挑灯夜战”,批阅公文。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诡异。 而王彪则在焦躁的煎熬中,反复掐着时辰。 他躲在府邸最高的阁楼上,死死盯着城外北方的黑暗,手心全是冷汗。 成败,在此一举! 只要秃发部攻入县衙杀掉林闲,这安远就还是他王彪的天下! 不,是太子爷的天下! 他仿佛已看到自己重新执掌大权、将林闲碎尸万段的场景,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 他哪知道所做一切,早已在林闲眼中如掌上用放大镜观纹。 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早已悄然张开,静静等待着这头猎物。 两百名秘密从汉王那借来的精悍弩手,已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潜伏在县衙周围民宅屋顶。 箭已上弦毒已淬刃,只等命令。 同时还有五架经过伪装的“元启·破甲弩”,被拆解后秘密运抵。在元启随行的能工巧匠手中迅速组装,架设在县衙正对面“醉仙楼”和旁边钟楼的隐蔽窗口。 巨大的小青蛙弩身覆盖着麻布,闪着幽光的特制弩箭(箭头淬毒,箭杆刻有放血槽)已卡入箭槽。 冰冷的箭镞调整着角度,遥遥锁定北方城门通往县衙的主干道。 数十枚黑黝黝的“元启·震天雷”(内部填充铁砂碎石,改进型触发引信)分发到最可靠、臂力强的侍卫和民壮队长手中,并反复叮嘱了投掷时机和躲避要领。 百余名经过紧急挑选的青壮民团,手持长矛猎叉,隐藏在街道门板临时构筑的街垒之后。 他们呼吸粗重,眼中既有紧张,更有保卫家园、保卫“林青天”的火焰在燃烧。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 北门外,黑暗浓稠如墨。 突然城头某处阴暗角落,一点微弱的火光闪烁了三下,短暂而规律—— 这是王彪心腹发出的,是约定好的信号! 片刻之后,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闷雷般从北方的黑里滚滚而来。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紧接着,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夜色中冲出。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清他们的狰狞、挥舞的嗜血弯刀和狞笑,正是秃发部最精锐的三百狼骑! 他们得到“内应”王彪的保证,认为县衙空虚守军懈怠,此行将是轻松的屠杀与劫掠。 “嘿嘿,女子..粮食…” 为首的百夫长面露邪笑,甚至已经在想冲进县衙砍下那个“文弱知县”脑袋,然后肆意掳掠粮食和女人时的快感! “嗷——!” 随着他一记马鞭和口哨,秃发骑兵发出野兽嚎叫,挥舞着刀催动战马冲向县衙大门!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甚至已经能看到县衙门口悬挂的那两盏红灯笼,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 就在冲在最前的几名骑兵,距离县衙大门不足百步,甚至能看清门楼雕刻的螭吻时—— “放箭!” 一声冷喝从主屋屋顶上传出,正是林闲! 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青色披风迎风而立。目光如寒星,俯瞰着下方汹涌而来的敌骑…… “嗖嗖嗖——!!!”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暗瞬间冒出头皮发麻的锐啸! 只见两百支淬毒弩箭,如倾盆暴雨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攒射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秃发骑兵,猝不及防之下,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马背上摔落。粹毒的箭头见血封喉,中箭者几乎瞬间毙命…… “有埋伏!!” 敌群大乱,惊呼和战马嘶鸣响成一片,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破甲弩,目标,敌骑中军!” “三轮齐射,放!” 林闲的命令再次响起,冷静得像冰块。 “嗡——!” “嗡——!” “嗡——!” 如巨兽的低沉咆哮,五架破甲弩同时发出心悸的弓弦震响。 五道粗大的黑影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以难辨的速度射入敌阵….. “噗嗤!” “咔嚓!” “啊——!” 恐怖的画面出现了! 一支弩箭直接将一名骑兵连人带甲(皮甲内衬铁片)如串糖葫芦般贯穿。 随后那箭余势不减,又洞穿了后面一骑的马腹。 与此同时,另一支箭击中蛮子骑兵的头盔,直接将整个头盔连同脑袋炸得粉碎。 还有一支,将战马开出一个碗口大血洞。 战马惨嘶着轰然倒地,将背上的绝望骑手压成了肉泥! 破甲弩的恐怖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不仅仅是杀人,更是一种对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长生天啊!那是什么怪物?!” “是大周的妖法!!” 北凉骑兵肝胆俱裂,看着身边同袍被轻易洞穿、撕碎,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震天雷,投!” 不等敌人从破甲弩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林闲的第三道命令如同催命符般落下。 “嗤嗤嗤……” 十几个冒着火星的黑疙瘩,从街道两侧的屋顶、阁楼窗户中被奋力投掷出来,划出弧线,落入混乱的敌群。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橘红色的火光在敌群中猛然爆开! 无数细小的铁砂呈扇形向四周射出,残肢断臂、破碎的甲片、战马碎片被抛上半空。 巨大的声浪和刺鼻硝烟味,更是让这些几乎未经历火药洗礼的蛮子骑兵魂飞魄散。 很快战马开始大规模受惊,人立而起将骑手甩下,甚至不顾一切横冲直撞,自相践踏! “妖术!汉人用了妖术!” “快跑啊!” 恐怖的“妖法”和前所未见的屠杀效率,彻底摧毁了秃发骑兵的斗志。 他们从猎杀者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哭爹喊娘只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杀——!” “保护林大人!” “杀蛮子!” 与此同时,埋伏在街垒后的百余名民壮在侍卫和衙役带领下,高举火把敲响铜锣,发出震天的怒吼,从四面八方杀出。 他们或许个人战力不强,但此刻同仇敌忾士气如虹,加上锣鼓喧天的声势,更增添了敌军的混乱。 整个战场,变成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秃发骑兵如同无头苍蝇,在箭雨弩炮、爆炸和伏兵的四面夹击下成片倒下。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远处高楼上,原本等着看“林闲人头落地、县衙陷入火海”好戏的王彪,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浑身筛糠般颤抖,一股恶臭从裤裆传来—— 他吓尿了! 王彪看着那如砍瓜切菜般被屠杀的秃发精锐,看着那发出巨响和火焰的“妖术”,还有神兵天降的伏兵……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林闲不是猎物,他才是! 自己是那个亲手将秃发部和自己送入绝境的、最蠢的蠢货! “不……不……怎么会这样……完了……全完了……” 王彪瘫软在地,空洞喃喃自语。 天光微亮,硝烟未散。 此刻,战场已基本肃清。 三百秃发精锐骑兵,被当场射死炸死、踩踏而死者超过两百。 余下近百人带伤被俘,无一人逃脱。 而守军方面,仅付出数人轻伤的微小代价,大获全胜! 林闲从屋顶飘然而下,青色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摆动,纤尘不染。 他缓步走到被捆成粽的百夫长面前,用刚掌握的北凉语,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寒意:“说!是谁,引你们来的?城内何人接应?” 那百夫长早已被“妖术”和屠杀吓破了胆,看到这个大周官,哪还敢有半点隐瞒。 他涕泪横流,指着王彪府邸哭喊:“是……是你们的王……王将军!他……他让我们来,说……说杀光当官的,抢钱抢女人……火光为号……大人饶命!饶命啊!” “很好。” 林闲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被侍卫如死狗般拖过来的王彪。 王彪面无人色瘫在地上,连抬头看林闲的勇气都没有。 “王县尉!” 林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街道,传入每一个士兵百姓耳边:“通敌卖国引狼入室,欲屠戮同袍,残害百姓。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周围无数的目光(愤怒鄙夷、仇恨、唾弃),纷纷射向王彪。 这个曾经在安远作威作福、欺压良善的恶霸,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国贼。 王彪瘫在地上被震天的欢呼冲击着,看再着林闲如日中天的身影,无边恐惧终于被更加原始的冲动压倒——求生的欲望。 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太子爷那边……对,太子爷! 只要他能逃出去逃到京城,将这里的一切,尤其是那恐怖的“妖法”告诉太子爷,他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趁着押解他的两名衙役也被欢呼声吸引,王彪目光投向林闲的那一瞬间…. “吼!” 王彪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一挣! 他本就身形魁梧又是在绝境中爆发,竟被他挣脱了束缚,像一头慌不择路的野兽,撞开身边一个围观百姓,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一条阴暗的后巷亡命奔逃! “王彪跑了!” “快追!” 衙役反应过来,怒吼着追上去。 王彪对安远的小巷了如指掌。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堆满杂物的窄巷。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肺里火辣辣地疼。 汗水、血水、尿渍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但王彪心中却燃起一丝希望,只要穿过前面那片废弃的染坊翻过那道矮墙,外面就是城西的贫民区,那里鱼龙混杂,他或许就能…… 就在他即将冲进染坊大门瞬间,一个铁塔仿佛凭空出现堵在门口,几乎将整个门洞都塞满了。 王彪猛地刹住脚步,惊骇抬头。 月光下,王猛抱着他那柄门板似的骇人巨刃,正咧嘴看着他。 他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瘆人。 “王县尉,哦不,叛国贼,这黑灯瞎火的,急着往哪儿去啊?” 王猛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王……王猛!” 王彪心胆俱裂,他知道这个傻大个的恐怖,但他此刻别无选择。 求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猛兄弟!饶我一命!我……我有钱,我藏了很多金银,都给你!放我走,我……” “钱?” 王猛嗤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巨刃:“俺对那玩意儿没兴趣。俺家大人说了,要活的。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打量着王彪颤抖如筛糠的身体,眼中闪过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俺家大人可没说不让俺陪你玩玩。跑了这么久累了吧?来,让俺看看,你这身肥膘,还能不能动。” 话音未落,王猛动了! 他庞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敏捷,一步跨出,巨刃带着恶风却不是劈砍,而是用宽阔的刀身,像拍苍蝇一样,朝着王彪横拍过来! 王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向旁边扑倒,这才堪堪躲过。 “轰!” 沉重的刀身拍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躲得还挺利索!” 王猛似乎更高兴了,又是一步踏前巨刃改拍为扫,贴着地面扫向王彪双腿。 王彪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瞬间裤子被地上的碎石划破,露出肥白的皮肉,沾满泥污。 接下来的时间对王彪而言,简直是一场噩梦。 王猛就像一头玩弄猎物的凶兽,并不急于下杀手, 只是用那柄恐怖的巨刃不断切换着拍扫推,每一次都看似要将王彪砸成肉泥,却又在最后关头稍稍偏离,只是将他逼得狼狈逃窜。 王彪的帽子早就掉了,头发散乱,脸上身上全是泥土和擦伤。 他哭喊着在狭窄的巷子里打滚爬行,试图找到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但王猛总能轻易地封住他的去路,然后用巨刃制造一点“小小的惊喜”。 比如挑飞他面前的破筐,或者用刀背轻轻“碰”一下他的屁股,让他摔个狗吃屎。 “别玩了!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王彪精神几乎崩溃,嘶声喊道。 “那多没意思。” 王猛嘿嘿一笑,再次用刀身将他“拨”回了巷子中央,“俺家大人要活的,你就得活着。不过活着的法子有很多种……” 就在这时,追赶的衙役和民壮也到了。 他们看到王猛在“戏耍”王彪,都默契地停在不远处,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快意和鄙夷。 这个曾经欺压他们的恶棍,活该有此下场! 又戏弄了半晌,看着王彪已经彻底脱力,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只剩下抽搐和**的力气。 王猛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摇摇头。 “没劲,这就瘫了?” 他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抓住王彪的后脖领,将他那沉重的身躯提了起来。 王彪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涣散,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嗬嗬声。 王猛提溜着王彪,在一众衙役民壮解气的目光和低声喝彩中,大步流星朝着县衙方向走去。 回到县衙前,震天的欢呼尚未完全平息。王猛将如同一滩死肉般的王彪“噗通”一声扔在林闲面前的地上,溅起些许尘土。 “大人,这老小子想跑,被俺逮回来了。陪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您看,还热乎着呢。”王猛咧着嘴,憨厚地笑道,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晨练。 林闲看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失禁恶臭、眼神呆滞的王彪,又看了看王猛那副“求表扬”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责备王猛的“玩耍”,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最后的宣判:“押下去,与蛮子俘虏分开关押,严加看守。待本官奏明朝廷,一并处置。” “是!” 王猛高声应命,将彻底崩溃的王彪拖了下去。 这次,他连一丝一毫挣扎的力气和念头都没有了。 林闲重新面向激动的军民,那冰冷已然褪去,重新变得坚定友善:“内奸已擒,外敌已破!自今日起,安远固若金汤!敢犯我安远者——” “虽远必诛!” “林青天万岁!安远万胜!” 更高的声浪,再次冲天而起,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带着对强大领袖的无条件信赖,带着对家园未来的无限憧憬,久久回荡在安远县的上空,昭示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而王彪这个昔日的土皇帝,已像是脚下被践踏的污泥,彻底成为过去,成为铸就林闲与安远新威名的,第一块黯淡基石。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响彻整个安远县城,直冲云霄! 这欢呼是对胜利的庆祝,是对英雄的礼赞,更是对未来的无限信心! 这一战林闲不仅以雷霆手段、近乎零伤亡的代价,彻底铲除了内奸王彪及其势力,更打击北凉秃发部的嚣张气焰,打出了安远的威风! “元启”新式武器“破甲弩”与“震天雷”的首次实战亮相,其恐怖的威力与震撼效果,必将随着俘虏的供述和逃散者的口口相传名动天下! 而林闲的威望经此一役已坚不可摧,真正成为了安远的定海神针! ------------ 第227章 计中计:反间施连环,如丝诛心刃 王彪通敌卖国、引狼入室。 在安远县衙前被当场擒获,人证物证确凿。 目前他已被打入死牢,由林闲的心腹侍卫和“玄武组”衙役昼夜轮班,严加看管。 按大周律法,林闲作为知县完全可以立即草拟奏章,将案情连同人犯一并上呈朝廷,请旨处斩明正典刑。 如此行事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深夜的县衙书房内,烛火映照着林闲寒潭的眼眸。 他负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太子这位身份尊贵的储君,在奸臣蛊惑下已经彻底蜕变堕落。 其三番五次明枪暗箭,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一次比一次下作。 这次更是悍然勾结外敌,欲以屠城为代价,置他于死地,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若仅仅是依法上奏,将其走狗王彪明正典刑固然可明法,却难消心头之恨更动不了太子分毫。 说不定对方还会反咬一口,说自己是“诬告”或“栽赃嫁祸”,后患无穷。 “太子殿下,你想玩借刀杀人,玩不成就想杀人灭口,置身事外?” 林闲的心情,如三九天的温度:“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杀人要诛心,毁敌先断其臂再乱其心。这一次我要让你也尝尝,被自己人背刺百口莫辩的滋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用对方的阴谋反制对方,在刀光剑影的朝堂倾轧中,这才是最高明的报复,最痛快的反击! “影!” 林闲轻声唤道。 一道模糊的身影仿佛从烛光的阴影中析出,单膝跪地,正是影刹之前为林闲培养的死士,用来自己不在的时候协助林闲。 “我要王彪近半年内,所有亲手书写、有署名或可确认其笔迹的书信手令,哪怕只字片纸,速速取来。” 林闲吩咐道。 “是!” 暗影应声,身形一晃消失。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带回一个不起眼的木匣。 里面装着从王彪府邸密室、军营签押房等处搜罗来的数十份笔迹各异的文书,有军情简报,有日常批示,甚至还有几张写给某个相好的、文辞粗鄙的淫词艳曲。 林闲屏退左右,只留暗影在门外警戒。他走到书案前,并未动用“元启”工坊那些精巧的文具,而是取出一叠略显粗糙,边缘微有磨损的“官宣纸”——这纸张,正是军中或边地低级官吏常用,与王彪身份相符。他亲手研磨一方普通的松烟墨,墨色浓淡适中,模仿长途携带后可能产生的墨迹晕染效果。 他提笔却非自己惯用的行云流水,而是凝神调整,整个人的气质逐渐变得阴沉急躁、带着一股粗莽。 林闲仔细端详着木匣中王彪的笔迹,尤其是那份带着怨气和酒后狂态的信件,揣摩着其中的笔锋走势以及那股子戾气。 良久,他眼中精光一闪,落笔如刀! 第一封信,模仿王彪在安远受挫时的口吻,写给京城“某位大人”(隐去具体姓名,但用语、称谓、暗示的事件,皆与太子身边某位心腹幕僚高度吻合): “大人尊鉴:彪奉命蛰伏边陲,如履薄冰呕心沥血,然事多掣肘寸步难行。林某小儿仗陛下恩宠,肆意妄为打压异己,裁撤旧部安远军政,几为其一手遮天。彪空有报国之心却无施展之机,如困兽囚笼苦不堪言。殿下(此处稍顿,墨迹略重,仿佛迟疑)……殿下远在京师,或不知边地艰险,所遣钱粮人手,杯水车薪常捉襟见肘。前番……前番那事功败垂成,反陷彪于险地,几遭灭顶之灾!思之切齿,夜不能寐!望大人垂怜,在殿下面前为彪美言几句,速遣得力之人,拨付钱粮以解燃眉,否则……恐生变故!” 信中将失败归咎于“殿下支援不力”、“林某打压”,充满怨气,又暗含威胁“恐生变故”,将一个心生怨望的棋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第二封信,笔迹更加潦草狂乱,墨迹淋漓。 仿佛书写者处于极度焦虑和愤恨之中,是写给“太子殿下”本人的! 这封信的语气,近乎癫狂绝望: “殿下钧鉴:事急矣!林贼势大,安远已非我能掌控。前番‘借刀’之计,已然败露,彪身陷囹圄,命悬一线!殿下曾密令‘必要时可便宜行事,务必除之’,此令彪一直秘藏未敢示人。然今生死关头,若殿下仍坐视彪成弃子,或行那‘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事,休怪彪不顾主仆情分!彪手中尚有几封殿下早年关于……(此处故意涂改数处,模糊内容)之密函,以及此次……之往来凭证。若彪有不测,或觉被弃,这些物件,自会‘妥善’交予该交之人!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望殿下三思,速救彪出苦海!否则,勿谓言之不预也!!” 此信极尽恶毒,赤裸裸威胁“鱼死网破”,并暗示掌握着太子“某些不宜公开的密令”和“往来凭证”,将狗急跳墙的嘴脸写得活灵活现。 第三封信,笔迹稍稳但透着一股狡黠和试探,是写给一个模糊的“赵王府某公”(同样不点名): “某公台鉴:久闻赵王殿下礼贤下士,虚怀若谷。彪身处险境如坐针毡,林某步步紧逼,太子(此处墨点稍重,似有犹豫)……旧主似已生弃我之心。彪虽不才,亦知良禽择木而栖。若赵王殿下不弃彪愿弃暗投明,献上安远边防详图及……(此处留白,引人遐想)以为进身之阶。盼公代为斡旋,若得庇佑彪感激不尽,必肝脑涂地以报!” 此信更是诛心,直接表露“另投明主”之意,将王彪塑造成随时可能反噬旧主的小人,并暗示手握重要情报(边防图等)作为投名状。 三封信伪造完毕,林闲放下笔仔细审视。 这些信的笔迹情绪、甚至那些符合王彪性格和文化水平的错别字与涂改,都模仿得足以乱真。 尤其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怨毒癫狂与背叛,层层递进,将一个心怀鬼胎的叛将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 “妙!大人真是神乎其技!” 一直在旁静观的暗影,此刻也忍不住赞叹。 他精于潜伏刺探,对笔迹鉴定亦有涉猎。 此刻看林闲所书,若非亲眼所见是他伪造,几乎要以为真是那王彪在绝境中的疯魔之语。 林闲淡然一笑,指尖轻轻拂过信纸:“形似易,神似难。要骗过太子身边那些老狐狸,光有笔迹还不够,最关键的一步,是印。” 他需要一枚足以让太子信服、代表王彪特殊身份或与太子势力有隐秘联系的印鉴。 此事他想到了柳如丝。 这位心思玲珑的奇女子,在凉州府城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为了某些“非常之事”,早已暗中仿制数枚关键人物的私印或联络印记,以备不时之需。 这正是林闲布局深远、人尽其才之处。 他立刻提笔,用只有他与柳如丝二人能解的密语,将整个“反间计”的详细计划、三封伪造密信的内容誊抄(用另一种隐形药水),并附上需要何种印鉴的暗示,写在一张特制薄绢装入细竹管。 这次他没有用信鸽,而是唤来暗影命其连夜出发,以最快速度送至凉州府城柳如丝手中。 凉州府城,赵王别院“听雪轩”深处密室。 柳如丝展阅薄绢,看到那熟悉的密语和详尽的计划,美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赞赏与快意。 “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生此计不仅是要王彪的命,更是要斩断太子一臂,还要在他心口狠狠插上一刀,让他有苦说不出!” 柳如丝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艳。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密室最里侧隐蔽暗格,输入机关密码后取出一只紫檀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铺着黑丝绒,整齐排列着样式各异的印章。 柳如丝纤手轻轻拂过,最终停留在一枚刻工古朴的鸡血石小印上。 印文是四个篆字:“谨言慎行”。 这枚印是她费尽心思,通过特殊渠道弄到太子门下一位幕僚常用私印印拓,又重金聘请顶尖工匠仿制而成,几可乱真。 那位幕僚恰好与王彪的上线有间接联系,用此印既不过分直指太子(留有回旋余地),又能让太子一方的人立刻明白信件的分量和来源。 “就是它了。” 柳如丝取出印泥,小心在三封伪造密信的末尾及信纸折叠后的封印处,分别盖上这枚印。 印泥颜色用力轻重她都仔细拿捏,力求与长途携带的痕迹吻合。 盖印完成的“密信”,柳如丝连同林闲的原信被放入带有夹层的首饰盒中(伪装成贵重物品),再次由那名“朱雀组”成员星夜兼程,带回安远。 半日后。 林闲拿到“成品”,开始仔细查验。 纸张的做旧、墨迹晕染、笔迹的韵还有语气的把握、尤其是那枚足以引发无限遐想的“谨言慎行”印…… 一切细节天衣无缝,他嘴角那抹冷冽更深。 “道具”已备齐,好戏即将开场。 如何“自然”地让太子在凉州、甚至京城的暗线“意外”发现这些足以要命的“密信”? 林闲选择了最简单也最高的方式——欲擒故纵,守株待兔。 他命暗影在次日即将押解王彪部分“赃物”(主要是些金银细软、往来书信等)前往州府备案的囚车中,“疏忽地”将那个装有“密信”的鎏金首饰盒,“不经意”地混入其中。并且确保押运的队伍中,有早已被太子暗线渗透或可被其收买的小吏。 同时,他故意将“王彪私藏与京城贵人往来密信,可能涉及重大隐情”的风声,通过某个看似可靠的渠道,隐隐约约放了出去。 “太子在凉州眼线不少,如此重要的把柄,他绝不会放过。” 林闲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眼神幽深:“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拿到这些信。而一旦拿到,以他多疑猜忌的性格,看到信中内容……呵呵…..” 一个直指东宫的反间陷阱,已悄然布下。 这不仅是给王彪的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更是射向太子周扬的一支暗箭。 箭已上弦,只待那个自以为是的猎物踏入这为他精心准备的杀局….. ------------ 第228章 借刀杀彪 凉州府城,一栋看似普通、实则为太子麾下绸缎庄后堂。 烛火昏暗,映照着一张震惊和恐惧的脸。 太子在凉州暗线的头目,一个绰号“黑狐”的中年人,颤抖着从鎏金匣子取出那几封“密信”。 他就着跳跃的烛光只看几行,就感觉寒气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怨怼太子……威胁告发……” “私通赵王……甚至……甚至掌握了某些凭证?!” 黑狐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跟随太子多年,深知这位主子刻薄寡恩,最恨手下不忠与反噬。 这几封信,笔迹是王彪无疑(伪造得以假乱真),语气是穷途末路者的疯狂与怨毒,内容更是刀刀见血,直指东宫最忌讳处! 若是真的王彪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的毒雷! 若是假的……谁敢赌? 万一,有几分真呢?! “快!用最快的鹰隼将此物八百里加急直送东宫!十万火急!!” 黑狐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自己撇干净,将这颗烫手山芋抛给太子…… 数日后,京城东宫。 太子周扬正心烦意乱。 西北安远的消息不断传来,没一个让他舒心的:林闲不仅没挂,反而在安远搞得风生水起。又是开仓放粮,兴办产业,又是公开讲学,声望点数如日中天。 而他安插在那里的棋子王彪非但没能绊倒林闲,反而被人家人赃并获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 这简直是把他太子按在地上摩擦,他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从烂摊子把自己摘出来。 太子思虑再三,甚至琢磨着是不是要壮士断腕。 毕竟提前灭掉王彪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对他似乎….. 就在这时,凉州“黑狐”的密报送到他案头。 起初太子展开密信抄本,以为是关于林闲的坏消息。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瞬间阴沉。 越往下看,太子额头青筋就跳得越厉害,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弯钩,指节咯咯作响。 “混账!王八蛋!狗东西!!” 当看到信中王彪那“殿下用人不明,支援不力,致使功败垂成,反陷彪于险地……思之切齿,夜不能寐!” 以及后面那几句赤裸裸的威胁—— “若殿下仍坐视彪成弃子,或行那兔死狗烹之事,休怪彪不顾主仆情分!……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还有那封暗示“另投明主”的试探信时,周扬再也控制不住跳将发出咆哮! “废物!蠢材!下贱的狗奴才!!” 他一把将面前的紫檀木书案掀翻在地,笔墨纸砚、茶杯镇纸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孤让你去对付林闲,你一事无成反成了人家的阶下囚!如今竟敢反咬一口,威胁起孤来了?还妄图投靠老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孤对你恩重如山,你就这样回报孤?死到临头还想拉孤垫背?!狗东西!狗东西!!” 太子在满地狼藉中暴跳,抓起那些“密信”抄本疯狂撕扯揉搓,仿佛那是王彪的血肉之躯,要将其撕成碎片。 他心中的愤怒火山喷发,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王彪的“背叛”和“威胁”,比林闲的紧逼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羞辱。 这种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的感觉,让他几乎丧失理智! “他知道的太多了!他知道的太多了!”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在太子心中尖叫。 王彪是他安插在安远的钉子,许多针对林闲的龌龊事,王彪都经手甚至参与了。 那信中提及的“密令”、“凭证”无论是真是假,都足以成为政敌攻击他的致命武器。 万一这狗东西在死牢里受不住刑,或者被林闲、赵王的人撬开了嘴…… 想到这里,太子不敢再想下! 极度的恐惧压倒愤怒,瞬间转化为冰冷的杀意! 必须灭口!立刻马上! 让这个知道他太多秘密、还敢威胁他的狗奴才,永远闭上嘴。 而且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来人!!” 太子猛地转身,双目充血吼道:“传孤密令给黑狐:王彪通敌叛国,罪无可赦!其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戕!让他给孤做得干净点。还有那几封该死的信,原件抄本和所有相关的东西,全部给孤烧了片纸不留!听到没有?” “是!奴婢遵命!” 侍立一旁、吓得魂不附体的大太监连滚爬爬退下,去传达这道密令。 很快,携带杀意的密信传来。 凉州府城,“黑狐”接到密令反而松了口气。 太子让他“处理干净”,正合他意。 黑狐立刻行动起来,不惜重金再次买通安远死牢中一名原本就与王彪有隙的小狱卒。 安远死牢,阴暗潮湿,臭气熏天。 王彪被单独关在一间石牢里,镣铐加身形容枯槁。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白日梦,幻想着太子殿下会念在旧情,想办法救他出去,或者至少保住他一条命。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太子能看在他多年“忠心耿耿”、鞍前马后的份上拉他一把。 这日,牢门“哐当”一声打开。 那个被他骂过几次的、獐头鼠目的狱卒端着一个食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王……王大人,用饭了。今日……今日加了肉。” 食盘上除了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罕见地多了一块黑乎乎的、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肉。 王彪正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肉味眼睛都直了。 他哪还顾得上细想,更没注意到狱卒眼中一闪而过的残忍和庆幸。 他一把抢过肉,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连那点肉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呃……嗬嗬……” 肉块刚下肚没多久,一阵火烧刀绞般的疼痛从腹部爆发,瞬间蔓延至四肢。 王彪瞪圆了眼睛,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浮现出死灰般的青紫! 他想要嘶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牢门外注视着他的狱卒。 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是太子!是太子要杀他灭口! 他根本没想过救,自己不过是一枚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销毁的棋子。 悔恨、恐惧、不甘……无数情绪在他意识中疯狂翻涌! 他为之做尽了脏事的太子,最后给他的竟是一块裹着蜜糖的毒肉…… “太……子……你……好……毒……” 王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中最后的光芒是极致的怨毒与绝望,随即彻底暗淡下去。 他身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次日清晨,狱卒“惊恐”发现王彪“暴毙”在牢中,经过“查验”,确认是“畏罪自尽,服毒身亡”,上报县衙。 消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安远的大街小巷。 “死了?!王扒皮死了?!” “听说是自己服毒!畏罪自尽!” “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老天开眼!” “什么老天开眼,是林青天英明神武,让这狗贼无所遁形,只能自我了断!” “死得好!死得大快人心!”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拍手称快! 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讲述着“王扒皮”如何作恶多端、如何勾结草原、最终如何“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故事越传越神,最后几乎把林闲描绘成能掐会算的老神仙。 县衙后院。 林闲正悠然坐在葡萄架下,品着用新收的安远枸杞和雪水烹煮的香茗,听着来访的陈启年绘声绘色讲述着市井传闻,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陈年兄…” 林闲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瞧,这世事如棋当真奇妙。有些人机关算尽想借刀杀人,却不料那刀最后却落到了自己手上,还顺带把自己的胳膊给砍了。这叫什么?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启年闻言抚掌大笑,眼中满是钦佩:“闲兄此言,真乃一针见血,妙不可言!太子此举名为清理门户,实乃自断臂膀,更是坐实了王彪罪有应得,与大人您没有半点干系。大人您兵不血刃,谈笑间便让那奸贼授首,更让那幕后黑手有苦难言,自吞苦果!此等翻云覆雨、运筹帷幄之能,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一旁的“暗影”也难得露出了笑:“大人神机妙算。那几封‘密信’,想必此刻已在东宫化成了灰烬,而太子的疑心病,恐怕再也治不好了。王彪一死,死无对证,太子便是想攀咬,也无从下口。此计,绝了。” 林闲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棋子,终究是棋子。用完了嫌碍事了,自然要丢弃。只是这弃子的方式,由不得他选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淡漠与嘲弄。 不久,朝廷的嘉奖旨意和太子的“抚慰”书信(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王彪罪有应得,林爱卿受惊了,望再接再厉”之类的套话)几乎同时抵达安远。 林闲面带“悲悯”与“愤慨”,在县衙前恭敬接旨。 他神色激动痛斥王彪通敌卖国之罪,感谢朝廷明察秋毫,表态定当鞠躬尽瘁,守土安民。 林闲演足了全套戏码,心中却波澜不惊。 站在修葺一新、气象威严的大堂门前,望着眼前渐开始显现繁荣迹象的安远县城,林闲的目光深远。 除掉王彪,不过是扫清脚下的一块绊脚石,敲掉了太子伸向西北的一只利爪。 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安远,将是他积蓄力量、撬动天下的支点。 而太子不过是他登临绝顶路上,一块迟早要被踢开的踏脚石罢了。 这场借刀杀人的大戏,他自始至终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太子如何被自己的猜忌引入彀中,亲手斩断自己的臂膀。看着敌人按照自己设定的剧本,步步走向预设局,这种感觉比起亲手挥刀,更令人回味悠长,也更……过瘾。 “好戏,才刚刚开场。” 林闲低声自语,嘴角的笑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莫测…… ------------ 第229章 月夜:独奏诉衷情,笛声天外和 王彪之事落定,安远县气象焕然一新。 枸杞园里,嫩绿的芽在春寒中伸展,预示未来的红火。 戈壁滩上,经过科学牧养的滩羊膘肥毛油亮。 修缮一新的县学堂,书声琅琅。 市集上人流如织,商贩的吆喝中透着活力。 这一切都凝聚着林闲的心血。 白日里他处理公务巡视乡里,忙碌而充实。 但每当夜深人静喧嚣褪去,独自一人回到书房。 面对摇曳的孤灯与清冷的月光,一种孤寂便会悄然侵蚀着他。 案头堆积的卷宗,窗外的星光,都让他想起苏元。 她的柔美还有那临别时的约定,都化作思念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又是一夜,月华格外皎洁。 如银如练,洒满庭院。 将楼阁草木,都镀上了一层清辉。 林闲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心头那股寂寥愈发浓重。 他并分思春,就是想那个女人… 他摒退左右,只身一人轻轻取过吉他,信步登上县衙后院那座新建的“观星楼”。 此楼有三层,是林闲特意命人修筑。 除了当初意在用风水压制王彪外,还有一层意思便是可瞭望边境烽燧,亦可供他登高望远。 夜风带着边塞的清寒,撩得他儒衫猎猎作响。 林闲倚着顶楼栏杆,极目远眺。 但见城外无边无际、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旷野。 更远处是模糊的山峦剪影,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深邃的夜融为一体。 苍穹如盖,星河低垂。 此情此景壮阔苍凉,更衬得心头那点儿女情长,渺小又深刻。 林闲轻叹一口气,随后调试琴弦。 “铮!” 几声音符响起,他拨动起心底最柔软的弦。 望着天边那轮明月,联想到苏元清冷绝艳的容颜以及那跨越仙凡的渺茫约定…… 一幕幕一帧帧,无比清晰浮现在眼。 思念如潮,难以自抑。 林闲闭上眼,再次抚弦。 一段略带忧伤的前奏,如月光下溪流慢慢流淌出来。 林闲即将唱的歌,是一首糅合《水调歌头》意境,却又独属于他与苏元的变奏: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此段沿用经典,意境开阔,奠定基调。)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此段亦为原词,情感递进,道尽人间别离之苦与美好祝愿。) 苏元今何在?仙阙渺云烟。 忆昔洞府携手,生死一线牵。 仙缘既相授,前路共并肩,此心昭日月,岂畏蜀道难? 纵隔星河远,魂梦两相缠。 待得功成日,踏破九重天!(此段为林闲原创,点明所思之人,回忆共同经历,抒发坚定信念与豪情,将个人情爱升华为共同追求仙道的誓言,格局顿开!) 歌声婉转低回,情意绵绵。 在寂静的夜空中飘荡,充满对恋人刻骨的思念及对未来重逢的坚定。 吉他伴奏与歌声完美融合,仿佛要将这满腔的思念与豪情,透过这月快递到遥不可及的仙界。 正当林闲自娱自乐沉浸在音乐里时—— 异变陡生! 西北的旷野尽头,蓦然飘来一缕空灵的笛声! 那笛初时极为细微,似从黑云深处渗出。 其音色纯净得不染尘埃,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 它仿佛听到吉他声中的忧伤思念,竟主动参与进来,如怨如慕间完美辅助和弦,仿佛在轻声慰藉。 “这是….” 还没等林闲相明白,那草原方向的笛声陡然拔高! 这场它不再是应和,而是变成了主导的合奏者。 它时而金铁交鸣,仿佛在诉说着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壮阔。 时而又春风化雨,似在低语着相逢的欣喜。 吉他声与笛声,一在地一在天,却交织缠绕,奏出了一曲直击灵魂的和鸣! “铮——!” 林闲心中一震,似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手指一滑,尖锐的破音响起。 他霍然抬头,望向笛声传来的西北方向。 那里依旧是深沉无边的黑暗,仿佛吞噬一切的巨口。 唯有那清越的笛声,仍然执着传来…… 是谁? 在这远离中原文明的塞外边荒,月黑风高之夜,竟有人能听懂异世吉他之音? 不仅听懂,还能以笛声相和? 这和鸣绝非简单的模仿,其音乐造诣之高,对情感把握之精准,旋律即兴创作之精妙,简直匪夷所思! 这需要何等高超的乐理素养?何等惊人的音乐天赋? 更需要的,是那种跨越了种族地域的共鸣! 那笛声见吉他停止也随之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但仅仅停滞了半息笛声再起,曲风却骤然一变! 不再是与吉他合奏,而是独自奏响了一段前所未闻的旋律! 这旋律空灵缥缈,仿佛来自雪山之巅,又似源自大漠深处,带着一种悠远的气息。 它时而高亢入云,仿佛鹰击长空。 时而低回婉转,如同清泉漱石。 不时的又急促如万马奔腾,充满了野性与不羁。 笛声之中充满了探寻疑问甚至……带着隐隐的挑衅与不服输的意味,仿佛在说:“你的乐器新奇,曲子动人,但也不过如此。可敢再接我一曲?” 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以及一丝隐隐战意的激流,瞬间席卷了林闲全身! 他乡遇故知已是人生快事,而这“他乡”,竟是敌对阵营的边界线。 “知音”,竟是以这样一种突兀而神奇的方式出现!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如此清晰可闻! “有意思……真有意思!” 林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澎湃,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抚摸着吉他的琴身,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弧度。 “好!你要以乐会友以声论道,我便奉陪到底。看看你这塞外之音,到底有何等玄妙!” 林闲不再弹唱方才的思念,而是屏息凝神一串清脆的和弦流淌而出。 这并非任何已知的曲调,而是他即兴发挥融合了古典吉他的轮指技巧与现代的和声理念。 音色空灵变幻,仿佛在描绘星空流转,充满了探索与未知的意味。 这是试探也是回应,更是邀请——以音乐为语言,进行一场跨越界限的对话。 遥远的荒原尽头,那神秘的笛声似乎微微一顿。 随即笛音也随之变幻,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变得更加灵动,围绕着吉他那奇特的吉他声盘旋,竟隐隐有互相追逐、彼此激发的意味。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高超的乐声,在月夜荒原之上再次融合,奏响一曲天地交响。 林闲全神贯注,身心完全沉浸在音乐的海中。 他指尖飞舞,各种复杂的技巧信手拈来。 而那遥远的笛声竟也丝毫不落下风,总能以最精妙的方式回应发展…… 这一夜,安远县城观星楼上。 安远县知县林闲与西北荒原神秘吹笛者,以乐为媒展开了一场跨越时空的隔空音乐对决! 楼下侍卫和未睡的百姓,只隐约听到知县大人在楼上弹奏。却不知在那月光照不到的远方,有一道笛声与之遥相呼应,共谱一曲传奇…… ------------ 第230章 琴笛酬和:闲神邀月醉知音 此刻林闲因笛声而点燃的激情,火山般喷涌而出! 他兴致勃发,豪情万丈! 如此知音天涯比邻,岂可无酒? 他转身几乎是冲下观星楼,进去书房旁的静室珍而重之取出顶级“玉浮梁”起泡酒。 似乎想到什么,他又随手带上两个琉璃杯,然后一阵风般回到楼顶。 月光下,他拔掉软木塞。 “啵~” 一声轻响,伴随着浓郁酒香。 琥色酒液注入夜光杯,细密的气泡自杯底升腾,在月华下闪烁着金色,美不胜收。 “对月当歌,人生几何!有知音如此,当浮一大白!” 林闲朗声一笑,将一杯酒置于栏杆之上。 随后遥对西北,自己则举起另一杯对着北方示意。 然后干脆仰头,将杯中果香的酒液一饮而尽! “嗝儿~” 一股清凉瞬间从喉间冲出,让他打完嗝儿后精神一振,胸中豪情更盛! “好!” “妙!” 爽完的林闲放下杯再次抱起吉他,之前的柔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放浪的狂放! “铮!” 但见他指尖的旋律陡然一变,变得大开大合,充满盛唐气象的洒脱:“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开篇气势恢宏,如同大江奔流,一泻千里,将个人情思瞬间提升到天地浩渺的层面!)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慨叹时光易逝,更显及时行乐、把握当下的迫切!)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直抒胸臆,豪迈邀饮,对着明月,也对着那不知名的知音!)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自信狂放,气势磅礴,带着对自身价值的绝对信念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想象着与远方知音隔空宴饮,不醉不归的酣畅淋漓!)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直接将那吹笛的神秘人,幻想成了可与李白对饮的知己好友岑勋、元丹丘,毫无隔阂,亲昵无间!)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热情相邀,真挚坦荡,仿佛对方就在眼前,促膝而坐,把酒言欢!) 借用诗仙李白的文抄,他算是爽透了。 吉他伴奏也随着将进酒变得铿锵,扫弦如急雨…. 远处那笛声,似乎被这突如的狂歌点燃,激起熊熊的共鸣! “嗡~” 笛音也随之拔高,变得更加高亢! 吹奏的音符不再是简单的应和,而是化作奔腾的骏马。 笛声时而如金戈气吞万里。时而又如高山流水,清澈见底。 这不再仅仅是合奏,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的巅峰对决! 一个在地,仰天长啸胸怀天下。 一个在天(或远在荒野),笛声裂云心游万仞。 两种原本不能合作的乐器却在这荒凉的夜、敌对的前线,碰撞出最动人心魄的火花! 仿佛两位绝世的侠客,在月光下以琴笛论剑。 招招精妙式式惊人,却又心意相通相惜….. 一曲终了,余韵仿佛还在天地间回荡,久久不散。 万籁俱寂,唯有夜风吹过荒原的呜咽,仿佛在为这场旷世绝响轻轻伴奏。 林闲胸口微微起伏,额角闪烁着前大汗。 “哈哈!爽!” 他胸中块垒一扫而空,只觉得畅快无比,豪情干云! 又干了一杯气泡酒后,林闲再次大吼:“哈哈哈哈!痛快!当真痛快!” “嗡~” 远处笛声袅袅,似乎也想喝一杯。 林闲闻意,再次斟满“玉浮梁”,举起其中一杯:“在下林闲,今夜荒原对月得闻仙音,高山流水知音难觅。月色正好美酒在手,敢问阁下可愿现身一见?共饮此杯,不醉不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真诚的邀请与江湖儿女的洒脱。毫无官僚之气,只有对知音的热切。 话音落下,四野俱寂。 只有风声掠过。 良久,就在林闲以为对方已然远去,心中微微泛起一丝怅然时—— 那笛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笛声变得异常轻柔,如月光流淌,又似清风拂过山涧。笛音婉转低回,似在诉说感谢,感谢这跨越界限的知音之遇。 奇怪的是,笛声中还夹杂着一丝惆怅与无奈,仿佛在叹息身份的隔阂或是命运的捉弄。 使得这月下神交,注定只能是惊鸿一瞥,无法更进一步…… 笛声并未持续太久,只是最后一声叹息。 它渐渐低沉,最终融入夜风消散在黑暗与寂静中。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琴笛和鸣,只是一场瑰丽而短暂的梦境。 林闲举着酒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凝望着那片吞噬了笛声的深沉黑暗。 良久他意识到,那位神秘的吹笛人似乎离开了。 带着欣赏,或许还有一丝未尽之兴悄然隐入夜色。 林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有满足也有释然。 他将手中那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中,却燃起一股暖意。 然后他拿起栏杆上那杯未曾动过的、满斟的夜光杯,手腕轻轻一扬,将那琥珀色的美酒,尽数泼向那片黑暗的旷野。 酒液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如流星坠落没入无边夜色。 “无论你是谁,是敌是友。” 林闲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今夜一曲,林某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缘江湖再见,定当把酒言欢再续知音!” 说罢他不再留恋,抱起吉他收起酒壶酒杯,转身缓步下楼。 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背影挺拔而孤傲。 月光依旧皎洁如水,静洒在这片边塞小城。 远处,荒原依旧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在这刀兵相见的边境线上,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敌对中,林闲以一首歌,触碰到一个孤独但不凡的灵魂。 这超越立场的知音虽转瞬即逝,却足以照亮心空。 他走下观星楼,回到书房。 一直守在楼下的暗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低声道:“大人,方才……楼顶似有笛声相和?来自西北方向……这……” 林闲摆摆手,脸上恢复沉稳:“不过是夜风过隙,偶闻天籁罢了。或许是哪位隐世的乐师,对月抒怀吧。” 暗影闻言,心中虽仍有疑惑。 但见林闲神色如常便不敢多问。 能引动如此清越超凡笛声相和的,岂是寻常“夜风天籁”?大人之能,当真深不可测! 林闲不再多言,走到窗前任由清冷的风拂面。 他望向西北那片深黑:“有趣的对手……或者说有趣的……朋友?” 今夜,安远无战事。 但一场跨越疆界、直抵灵魂的“战争”与“和解”,却已悄然发生…… ------------ 第231章 闲生奇遇:一笑破魅音 翌日午后,阳光和煦。 林闲正在书房内批阅公文,处理着枸杞合作社扩大种植、滩羊协会改良畜种等事宜。 突然侍卫来报,柳如丝从凉州府城赶来。 林闲笑了笑,安排人前去迎。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 一阵风尘的幽香飘入。 柳如丝步入房中,褪去了风氅,露出内里藕荷色长裙,衬得她更加妩媚。 当她看到书案后的林闲时,那眸子瞬间亮起来。 柳如丝此来,一是汇报凉州乃至整个西北道近期的政经动向,二是亲自押运林闲嘱咐搜集的西域种子。 很快侍女奉上清茶,香气袅袅。 柳如丝先详细汇报了公事:京城对安远大捷(指挫败王彪与秃发部阴谋)的反应、太子一系在凉州的暗中活动、赵王在朝中斡旋的进展、以及“元启”商号在西北的扩张计划。 她条理清晰事无巨细,展现出非凡的干练。 公事谈毕,气氛松弛下来。 林闲看着柳如丝对自己的担忧心中微暖,亲自为她续了杯茶:“一路辛苦。凉州事务繁杂,多亏你里外操持。” 柳如丝接过茶盏,指尖无意触到林闲的手。 微微一颤间,她随即若无其事低头抿了一口。 片刻她低下头掩饰脸红:“先生言重了,分内之事。” 她顿了顿,再次勇敢抬眸看向林闲:“倒是先生独在安远,直面明枪暗箭,才是真的辛苦。昨夜……可还安好?” 柳如丝听到了些风声,但不甚详细。 林闲闻言朗声一笑,他放下茶盏,带着几分回味与玩味:“辛苦倒谈不上,倒是有件趣事,说来与你听听,解解乏。” 他略一沉吟,便娓娓道来:“昨夜月华甚好,我心有所感。便抱着吉他登上观星楼,随意弹唱了一曲。谁知,竟引来了奇事。” “奇事?” 柳如丝眨巴着眼,好奇喝了一口茶。 林闲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从西北方向的旷野深处,遥遥传来一阵笛声。说来也奇,竟能与我那即兴弹唱的吉他完全匹配。其技艺之高意境之妙,实乃我生平仅见。只可惜夜色深沉,不知吹笛者是哪位高人,竟在这边塞之地有如此雅兴。”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风雅轶事。 对面柳如丝却在听到“西北方向”、“笛声相和”、“技艺超绝”几个词的瞬间,陡然大变! “哐当!” 柳如丝手中那只茶盏失手滑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撞击。 柳如丝霍然起身,一双美眸瞪得滚圆: “您说什么?!昨夜……西北方向……有笛声与您相和?而且……技艺极高?!” 她呼吸急促,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事。 林闲见她反应如此剧烈,心中也是一凛。 他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正是!笛声自西北荒原深处传来,音色纯净技法高超,尤其高音堪称绝技。难道有何不妥?莫非……你知晓此人(女)来历?” “何止是知晓!” 柳如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小九九。 她脸色依旧苍白,带着细腻思考后的凝重与后怕:“您可知在草原诸部,尤其是实力仅次于王庭和秃发部的月雅部,流传着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林闲继续追问,但心里似乎猜到什么。 她上前一步,白了林闲一眼:“大人您肯定是明知故问,以您的见识难道真的一点没听过?月雅部女首领,名叫乌雅塔娜,其并非以勇力著称,而是以一手神鬼莫测的‘玉笛魔音’威震草原。传闻她自幼得异人传授,其笛声已非寻常音律,而是蕴含奇异力量的音攻之术!” “难道…真是她?” 林闲有些震惊。 柳如丝的声音悠然传来:“是也!据说她的笛声可摄人心魄乱人神智,令人产生幻觉。也可**军万马之中奏响一曲,便能让敌方士气崩溃。甚有传言其笛声至高之处,可引动风沙迷惑方向,杀人于无形!草原之上,人称其为——‘玉笛修罗’!是能让小儿止啼、悍将胆寒的可怕存在!” 顿了顿,柳如丝深吸一口气补充:“她常年居于月雅部圣地‘天音湖’畔,极少踏足外界,更鲜少在人前显露笛技,一旦笛声响起,往往意味着死亡与征服!” 她越说越快,眼中忧色浓得化不开:“公子!她昨夜竟出现在安远城外,还与您琴笛相和……这绝非偶然!更非什么风雅趣事!此女心性难测,行事诡秘,她主动以笛声相和,绝非善意!您……您昨夜可曾感到任何不适?比如心神恍惚、气血逆流、眼前出现幻象、或是内息紊乱?万万不可大意啊!” 林闲初听时眉峰微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 他任由柳如丝说完,这才不紧不慢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呷一口。 “玉笛修罗?音攻魅惑?杀人于无形?” 林闲重复着这几个词,若有所思:“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西北:“你所说这些或许不便,那乌雅塔娜的笛声或许真有摄人心魄之能。” 随即林闲话锋一转:“但,昨夜她的笛声于我而言……” 他微微一顿,感受着体内那浩然的星力:“那笛声非但毫无害处,反而如清泉漱石,助我涤荡胸中尘虑,畅抒心中块垒。琴笛和鸣之际我只觉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何来半分不适?” “啊?” 柳如丝闻言,彻底呆住了。 她檀口微张,难以置信看着林闲。 乌雅塔娜的“玉笛魔音”赫赫,草原传闻神乎其神,多少英雄豪杰闻之色变,自家主人竟然说……毫无感觉?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这……这怎么可能?” 柳如丝喃喃,秀眉下意识紧蹙:“先生!兹事体大,绝非儿戏!那‘玉笛修罗’的魔音绝非等闲,据说已触及精神魂魄层面,防不胜防。您……您再仔细想想,当真无丝毫异样?” 林闲看着柳如丝那焦急的模样,禁不住有些莞尔:“你呀,是关心则乱。”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姿势轻松却字字千钧:“她的笛声或许可迷凡人眼,惑将士心,乱修行者之气。但……” 林闲微微侧首看向凌乱的柳如丝,眼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但她遇到的是我,林闲。” “我胸藏浩然正气,丹田蕴养才气,更有仙缘护体,神念凝练远超常人。区区魅惑之音,些许精神扰动,于我而言……” 他轻轻摇头,带着一股傲视群伦的淡然:“不过清风过耳,当成音乐饕餮罢了,真正能奈我何?” “莫说是她这‘玉笛修罗’,便是真正的天魔魅音也休想动摇我心神分毫!” 此话一出虽平淡,却自有一股睥睨的正气! “先生…好帅!” 柳如丝怔怔看着装逼的男子身影,只觉得此时的林闲不再仅仅是那个智谋超群的状元郎,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的威严光环! 不得不说,那是一种基于实力产生的漠视与俯瞰! “先生……” 柳如丝轻声唤了一下,心中的犹豫尽散。 在这一刻,这些负面情绪尽数化作了盲目的信赖。 她忽然想起林闲过往种种不可思议,那超越常理的智慧、层出不穷的手段(比如解毒),还有那深不可测的底蕴…… 是啊,自家先生又岂是凡俗之人可比? 文曲星君临凡,又岂会惧那草原上的“魔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柳如丝再次看向林闲时,眼中已只剩下释然的苦笑:“是如丝大惊小怪,杞人忧天了。先生神通岂是凡俗伎俩所能撼动?只是……那乌雅塔娜此举,究竟是何用意?她绝非无故显圣之人。” 林闲笑了笑,转过身再次看向西北:“用意么……” 他轻轻敲击着窗,若有所思:“或许是试探,或许是好奇,也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打招呼’。这位‘玉笛修罗’,看来并非寻常蛮酋。她昨夜未曾以魔音相攻,反而以乐会友……有点意思。” “那接下来先生准备….” 柳如丝躬身,继续请示。 林闲看向柳如丝,眼神恢复清明:“接下来自然是加强对月雅部,尤其是这位乌雅塔娜首领的情报搜集。我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越详细越好。” “是!如丝明白!” 柳如丝肃然应道,心中已然明了。 先生对此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这兴趣绝非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慎与考量。 一场突如其来的“音攻”,在林闲轻描淡写下化为无形,反而揭开了一位强敌的面纱。 安远的局势,似乎因为昨夜那场和鸣,变得更加波谲云诡,也……更加有趣了。 ------------ 第232章:擢阶震朝堂 王彪通敌伏法,击败秃发部,生产力飞速发展,纳税十倍翻番…. 林闲的一系列政绩在有心人传播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朝野上下。 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达成这一切丰功伟绩的林闲,自到任安远知县至今,尚不足两个月! 这已不是“能干”二字能形容,简直是旷古烁今大周朝! 消息传来,朝堂震动。 各方势力反应不一,但无一例外都被这功绩薄砸得发懵。 金銮殿上,气氛略有微妙。 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启奏陛下!” 吏部尚书手持玉笏,在赵王努嘴的示意下出班奏道:“安远知县林闲,到任虽不满两月,然其政绩卓著有目共睹。经吏部合议,其考绩……当破格评为上上等,特此奏报!” “上上等”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吸气声。 吏部考绩分为上、中、下三等,每等又分三级。 “上上等”乃是最高评价,非有利国利民之大功不可得。 林闲到任区区两月竟得此评,简直是开了本朝先河!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胃菜。 不等那些惊疑不定的官员消化这个信息,一道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右侧炸响! “父皇!儿臣有本奏!” 只见汉王周阳心领神会越众而出,高大威猛的身躯一站顿时堵住所有人的目光:“父皇明鉴,诸位同僚都听见了!吏部考评,上上等!好!就该是上上等!” 他环视一周,扫过那些面露不忿的官员,随即扳着手如数家珍:“你们自己算算!从这小子到安远那天起,到今天满打满算,六十天有没有?六十天?他干了啥?” “安远那破地方穷得叮当响,乱得像一锅粥。他去之前是个啥光景?土匪比官多,流民满地走,蛮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可你们瞧瞧他现在干成了啥样?” 汉王激动挥舞着手,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太子党官员脸上:“五万两白银自掏腰包,救活全城百姓!搞出那什么枸杞滩羊,让老百姓有了活路。重修县衙招募新兵,把那些蛀虫兵痞收拾得服服帖帖。” “更绝的是王彪那狗贼勾结北凉,里应外合多凶险?人家林闲谈笑间就把这毒瘤给挖了,把蛮子崽子给揍趴下了!还他娘的是以少胜多,用一群新兵蛋子加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就把秃发部的狼崽子打了个落花流水!” 太子系奸臣刚想出来反驳,周阳似乎算到似的猛地一拍大腿,震得那奸人一哆嗦:“这手段!这胆识!俺老周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见过能打的和能治民的,可像他这样能文又能武的状元,真他娘的头一个!” 汉王猛地转身,对着御座上的皇帝:“父皇!此等不世出的奇才,若还按部就班论资排辈,那才是寒了天下忠臣良将的心。儿臣恳请父皇重重褒奖,必须狠狠破格提拔!要让全天下人都看看,为朝廷立下大功的人绝不会亏待!” 汉王这一番话轰出,虽然言辞不雅,但那股子为功臣请命的赤诚,却感染了不少中立官员连连点头。 汉王话音刚落,另一道同盟之声恰好:“父皇,儿臣附议汉王所言。” 只见赵王缓步出列,与汉王粗豪不同,他先是对皇帝躬身一礼,然后面向群臣不疾不徐:“汉王所言,句句肺腑。林闲到任安远时日虽短,然其功绩桩桩件件,有案可查。肃奸佞定边陲,兴产业安黎民。此非微末之功,乃匡扶社稷之大功。其才具之卓绝,心性之坚毅,确为国朝百年来罕见之良才。” 似乎感受到即将到来的反扑,赵王话锋一转变得更为审慎:“然正如诸位同僚所虑,林闲到任终究未满一岁,资历尚浅。若骤然擢升实职高位,恐非但于其成长无益,反易招致幸进、骤贵之非议,于其长远反为不美。” 此言一出,一些原本想反对的官员神色稍缓,觉得赵王还算“识大体”。 赵王嘴角微不可察一勾:“故儿臣深思熟虑,以为赏功当重,亦需得法。不若……特旨,为其散阶破格晋升,擢为从五品朝议大夫,如何?” “从五品散阶?!” 此言一出,朝堂炸开了锅! 散阶,代表官员的品级待遇,是官员身份的另一重象征! 其晋升历来讲究按部就班,熬资历拼功劳。 林闲以状元之身,赴任时皇帝特赐五品青袍、加授正六品承德郎散阶,已是闻所未闻的“低职高配”! 如今到任不足两月,寸功未立(在反对者看来),竟又要将散阶从正六品直接擢升至从五品? 这已经不是破格,这是破天荒,是视官场规矩如无物!大周立国二百余年,何曾有过如此骇人听闻的升迁速度?! “陛下!万万不可啊!” 太子一党的急先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严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脸色涨得通红:“祖宗之法不可废!官场体统不可乱!林闲虽有微末之功,然到任未久,寸功未立(他故意忽略安远大捷),岂可因一时侥幸而如此超擢?此例一开人人效仿,皆以奇巧淫技、哗众取宠为能事,谁还肯脚踏实地按部就班?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陛下!” “李大人所言极是!” 另一名太子党羽、礼部副侍郎也急忙出列附和:“散阶乃国家**,岂可轻授?林闲入仕不及半载,若骤升从五品,将置那些兢兢业业、为国效力数十载的老臣于何地?此乃奖浮薄而挫厚重,启侥幸而塞忠良之路也!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按制行赏即可!”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太子一党的官员纷纷出列,引经据典慷慨陈词,将“祖制”、“体统”、“资历”等大帽子一顶顶扣下来,仿佛赵王的提议是天大的殃民之举。 太子周扬立于文官之首,却强忍着没有亲自下场。 他没想到林闲的功劳如此硬扎,更没想到赵王汉王竟能抓住机会,提出如此刁钻的晋升方案—— 只升散阶,不升实职! 既重赏了林闲,又避免了实权上的威胁,还堵住了“幸进”的部分口实。 更可气的是,这提议竟隐隐契合了父皇之前赐五品袍服的心意! 这让他一肚子反驳的话,如同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又咽不下,难受至极。 只能安排手下当马头炮,先观察一下再寻机反击。 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支持者认为林闲功高当赏,破格方能显皇恩浩荡、激励后来者;反对者则咬死祖制成例,认为如此升迁败坏官场风气。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周胤始终面沉,目光如古石。 他聆听着下方的激烈辩论,待到争吵声稍歇皇帝才抬起眼眸扫过众臣,最终落在慷慨激昂的汉王和沉稳从容的赵王身上,又掠过面色铁青的太子。 最后,他望向西北那片苍茫。 “众卿之意,朕,已了然于胸。”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大殿中清晰回荡。 “林闲,属于大器晚成的英才。”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重比千斤:“赴任安远,时日虽浅,然其行事,朕一直在看。” 似乎看到有还想反驳的官员,皇帝朝那边一扫顿时让他们将嘴边的话狠狠咽回去。 “肃奸佞,需胆魄。王彪通敌,证据确凿,林闲能于旬月之间一举擒之,此其智勇。” “定边患,需谋略。秃发部悍然来犯,林闲能临危不乱,以寡敌众用奇制胜,保境安民,此其能。” “兴产业,需实干。枸杞滩羊,点石成金活民无数,此其仁。” “安黎庶,需真心。万金散尽,只为济民。设立义学,又教化边童,此其德。” 皇帝每说一句,殿中不少太子系官员脸色就变一分。 这些功绩单独拿出一件都足以称道,如今汇聚于一人之身,且在短短两月之内完成,其震撼力无以复加。 “此非微功,乃定边民、实心用事之大功!非常之功,当待非常之人,亦当有非常之赏!” 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若拘泥于常例,困囿于年资,则何以激励后来者效命?何以彰显朝廷赏罚分明?” 他目光转向赵王,微微颔首:“赵王所奏升散阶而不迁实职,于规制无悖可于情理相通。既酬其功励其志,又不使其骤贵。此议老成谋国,颇合朕意。” 他特意强调了“老成谋国”四个字,意味深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关于林闲的奏报,最终一言定乾坤:“朕意已决!” “特旨:安远知县林闲,忠勤体国才堪大用,安边定民,功在社稷。着即加授从五品朝议大夫散阶,所有俸禄仪制悉依新阶。望其再接再厉,勿负朕望!”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王、汉王及一众官员闻言大喜,齐齐躬身下拜,山呼万岁! 赵王嘴角含笑,汉王更是咧开大嘴,差点笑出声。 此道旨意既重重褒奖了林闲,彰显了皇帝破格用才的魄力与恩宠,又未动其实职,避免太子一党的激烈反弹,更巧妙将林闲的品级提升至与其御赐五品官袍相匹配位置。 可谓面面俱到,完美至极! 而太子一党,则个个面如死灰。 尤其是那位左副都御史李严,更是身体摇摇欲坠。 他们引经据典,最终却换来皇帝一句“老成谋国”的肯定和这无可更改的圣裁! 这记耳光,抽得又响又亮! 太子周扬低垂着头,宽大的袖袍下双手紧握成拳。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满朝文武面前,被父皇、被赵王汉王、更是被那个远在西北的林闲,反复踩在脚下摩擦。 然而圣旨已下,金口玉言再无转圜余地。 这道旨意迅速由六百里加急传遍天下。 林闲这位新科状元知县,正式擢升至从五品朝议大夫! 虽然是散衔,但其升迁之速,再次以事实震撼了整个大周官场,也向所有人宣告铁的事实:这位安远状元公简在帝心,圣眷正浓。其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 ------------ 第233章 万民喧腾贺青天,淡看阶与名 加封的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穿越千山,风驰电掣般快递到了安远。 这一日,天高云淡。 安远县城却早已万人空巷,比过年还要热闹! 消息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每一个角落。 百姓们扶老携幼,早早涌向县衙前的广场,翘首以盼。 人潮接踵,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开心。 许多经历过苦难岁月、亲眼见证安远变化的老人更是老泪纵横,不停用粗糙的手抹着眼念叨着:“苍天有眼!皇上圣明!林青天……林青天他当得起!当得起啊!” “两个月!才两个月啊!咱们安远就变了天!活过来了!” “可不是嘛!有饭吃,给衣穿,更有活干能赚钱。王扒皮倒了,蛮子也吃了瘪!这全是林青天的恩德啊!” “看看!看看!这才叫青天大老爷!咱们祖上积德,才等来这么一位好官!” “听说皇上要升林青天的官了!就该升!大大的升!封侯拜相都不为过!” 赞叹汇聚成一片欢乐海。 不少人家甚至自发拿出红布挂在了树枝上,就连商铺门口也都插上了自费的彩旗。 整个安远,张灯结彩。 巳时三刻,锣鼓喧天。 宣旨的钦差大人,在仪仗护卫下手捧圣旨卷轴,出现在广场尽头。 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万岁!万岁!皇上万岁!林青天万岁!” 呼声震天,直冲云霄! 钦差队伍在激动的人群缓缓前行,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热情,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钦差都暗自心惊,对那位尚未谋面的林闲林大人,又多了几分尊重。 很快县衙大门洞开,一身五品白鹇青袍、早已等候在门前的林闲,率县衙一众属官从容步出。 他在万民瞩目之中,神情依旧波澜不兴,仿佛这泼天的荣耀与拥戴,不过是清风拂面。 “圣旨到——!安远知县林闲接旨——!” 钦差高声宣喝,声音洪亮。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数万道目光聚焦于一点。 林闲整理衣冠趋步上前,在早已备好的香案前,撩袍跪首,动作一丝不苟。 钦差展开圣旨,用庄重而清晰的声音开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远知县林闲,自到任以来,忠勤体国,敏达干练,抚民有方,靖边有功。肃奸佞于内,扬国威于外,兴产业以富黎庶,施教化以正人心。虽莅任日浅,然功绩彪炳着有殊勋,实乃国之干城,朕心甚慰!” “特此,加授林闲为从五品朝议大夫散阶,秩同六部郎中,食俸仪制悉依新阶。望其克承朕意,砥砺前行再建新功,勿负朕望!钦此——!” “臣林闲,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闲双手高举,接过那承载着无上荣耀的圣旨,声音响彻广场。 随着他话音落下,广场上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十倍的欢呼! “林青天高升了!从五品朝议大夫!” “皇恩浩荡!林大人实至名归!” “不到两个月!从七品知县到从五品朝议大夫!天啊!这是坐了天梯啊!” “看到了吗?那身五品青袍,以前是陛下恩典,现在是林大人自己挣来的!货真价实!实至名归!” “青天大老爷!我们永远跟着您!” “皇上圣明!林青天万岁!” 百姓们欢呼雀跃,许多老人、妇孺激动得涕泪横流,跪地叩拜。 这一刻,他们对林闲的爱戴敬仰完全交融在一起,化为最炽热的情感洪流。 商家们敲锣打鼓,宣布所有商品今日一律八折。 酒馆老板更是跳上桌子,扯着嗓子大喊:“为贺林大人高升!小店所有酒水,免费三天!同贺!同贺!” 全城彻底陷入了狂欢的海洋!锣鼓鞭炮声、交织在一起,震动整个安远县城,连远处的戈壁仿佛都在回应喜悦。 县衙内,充满红火。 林闲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钦差。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那宣旨的钦差是一位翰林院侍读学士,为人方正而不失圆融。 他端着酒杯,由衷赞叹道:“林大人,不,如今该称林朝议了!下官奉旨行走各省,宣谕圣意,见过不少官员,也听过不少能吏事迹。然如林大人这般,赴任未及两月,便能使一县焕然一新,内肃奸佞,外御强敌,抚民兴业,政通人和,更得圣上破格殊恩,擢升如此之速者,实乃下官生平仅见!真乃国朝二百年来未有之奇才!下官佩服,佩服之至!请满饮此杯!” 这番话引得在座诸人纷纷附和,看向林闲的目光充满敬佩与激动。 林闲举杯,面带微笑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钦差大人谬赞,诸位同僚抬爱了。闲蒙陛下不弃,以微末之身牧守此方。陛下信重赐袍于前,乃寄厚望。闲今日不过是幸不辱命,未负这身陛下所赐的袍服,未负安远数万黎民所托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淡然:“功名二字品级高低,于我而言不过是尽责之余,水到渠成的附带之物,是陛下对安远上下用心做事的认可,是朝廷对边陲小县改天换地的褒奖,非闲一人之功。闲心中所求,从非这袍色是否更鲜亮几分,这品级是否能再升几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喧闹欢腾的街市,百姓脸上发自肺腑的笑容,声音中透出坚毅: “闲所求者,不过是守好脚下这方土地,让治下百姓能吃得饱,穿得暖,不受外敌欺辱,不惧胥吏盘剥,幼有所教,老有所养,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所求者,是有朝一日,能‘了却君王天下事’,使我大周边陲稳固,四境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老幼咸宁。” “此心此志,方为闲立身之基,为官之本。此‘心阶’若能步步踏实,日日精进,则虽布衣陋室,亦心安理得;若背离此心,纵有朱紫加身,位列三公,于我又有何益?” “林大人….果然**亮节….” 那翰林钦差不断点头。 他转过身扫过在座诸人,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那袭“实至名归”的青袍之上,微微一笑: “至于这身官袍,今日之后分量自与往日不同。它不仅是荣耀更是鞭策,不仅是权柄更是枷锁。它时时刻刻提醒林某,肩上担子更重,脚下路途更加长,百姓的眼睛更亮。唯如履薄冰方不负此袍,不负此心。” 一番话娓娓道来,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自矜自傲,只有平静的陈述与坚定的信念。 然而正是这份平静与淡然,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钦差听得目瞪口呆,手中酒杯几乎端不稳。 他见过太多官员升迁时的志得意满、感激涕零,或故作谦逊,却从未见过有人将如此泼天的荣耀看得如此之淡! 仿佛那炙手可热的从五品朝议大夫,还不如窗外百姓一声真诚的“青天大老爷”来得珍贵! 这是何等的胸怀?何等的境界? 他站起身对着林闲深深一揖:“林大人高义,胸怀天下,淡泊名利,下官……受教了!惭愧,惭愧!” 王猛更是激动得胡须乱颤,热泪盈眶:“大人此言,振聋发聩!下官等能追随大人,实乃三生有幸!必当以大人为楷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其他属官乡老也无不感佩动容,纷纷离席躬身,心悦诚服。 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全城。 百姓们闻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感慨与敬仰! “听听!林大人说什么?功名是附带的!他心里装的只有咱们老百姓!” “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啊!不为自己升官发财,就想着让咱们过上好日子!” “跟着这样的官,咱们安远,有盼头!有天大的盼头!” “林青天……不,林朝议,是咱们安远的天!是咱们心里永远的青天大老爷!” 是夜,喧嚣渐歇,明月高悬。 林闲独坐书房,烛火摇曳。 他褪下从五品青袍,轻抚上面细密的白鹇补子,感受着其沉甸甸的分量。 如今这身袍服不再仅仅是御赐的恩宠,而是他用用实实在在的政绩一寸一寸挣回来的战甲与勋章! “从五品朝议大夫……”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眼中没有迷醉,只有一片清明:“这,不过是个开始。安远,不会止步于此。我,更不会。” 窗外,欢声笑语渐渐平息。 灯火伴着哈欠熄灭,整个县城沉入安详的梦。 窗内,林闲吹了蜡烛。 唯有清冷的月光洒入,吹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那双星空的眼睛。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方向,已无比清晰。 ------------ 第234章 炎夏躬耕:闲生赤足下田垄 时值盛夏,正是一年中最酷热的时节。 骄阳悬在没有一丝云的天上,无情炙烤着大地。 安远县城外。 黄土沟壑被晒得发烫,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往年的这个时节,田地里几乎看不到人影。 百姓们多躲在家里树荫下,摇着破蒲扇苦捱着这暑热。 然而今年的景象,却与往年截然不同。 在安远县城外不远,由林闲亲自规划、县衙出地、元启匠师与本地老农共同管理的“格物试验田”中,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干活象! 百亩平整出来的土地,被划分成若干土质各不相同的区块。 每块地头,都插着醒目的木牌。 上面用元启速记笔清晰写着:“江南矮秆麦(抗倒伏)区”、“本地红芒麦(抗旱)对比区”、“西域长穗麦(高产)试种区”、“枸杞母本培育区”、“杂交一代(矮秆×长穗)观察区”、“枸杞杂交授粉试验区”等等。 绿油油的麦苗、嫩得像少女的枸杞枝条在灼热阳光下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展现出一种顽强的韧性。 而最令人感动的,莫过于这片试验田的核心区—— 只见某位大老爷身穿青布短褂、卷着裤腿赤着脚正弯腰俯身,仔细查看一垄麦苗长势,正是安远县令林闲。 此刻汗水顺着脸滑落,他却恍若未觉。 “大人,您看!” 一个皮肤黝黑的精神老农,指着“杂交一代”试验区那片比周围更加茁壮的麦苗,手几乎要戳到麦叶上:“这……这江南矮个子和西域大穗子混着种的这块地,长势简直神了!比它爹娘都好!您之前说的那个……那个杂交优势,怕是真的灵验了!” 林闲闻言立刻凑近,小心拨开麦叶,仔细查看根系分蘖和叶片的颜色厚度。 最后他用轻轻刮开叶子背面,查看是否有虫卵或病害…… 半晌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老刘头说得没错!这杂交一代,根系明显比亲本更发达,分蘖数平均多出两到三成,这意味着将来有效穗数可能更多。叶片肥厚叶色浓绿,光合作用效率更高。这就是杂交优势的初步显现!” 林闲用最朴素的语言解释着科学,让周围的老农都能听懂。 突然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不过眼下正值盛夏,是拔节孕穗的关键期,也是病虫害高发、水肥需求最大的时候,一刻也松懈不得!” 林闲边说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在手里用力一捏,仔细看着土壤的松散和湿度:“墒情还行,但中午太阳毒蒸发大,必须再引水漫灌一次,要均匀不能淹了苗。还有上次配比的豆饼肥和草木灰混合肥,可以再追施一次,但要薄肥勤施离根远点,别烧了苗。” “对了!另外这几天下雨少,要注意观察有没有红蜘蛛和蚜虫,一旦发现,立刻用苦参水喷洒!” 他说的头头是道,比经验最丰富的老把式还要细,听得周围老农专家连连点头,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 谁能想到这位状元公、杀伐决断的青天大老爷,竟然对田里的庄稼也如此精通? 林闲看着附近人干的热火朝天,自己略一思量顺手抄起一把铁锹走到田垄边,对着一条淤塞的引水小渠挥动铁锹,开始清理淤泥….. “嘿!” 沉重的铁锹,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一锹下去,带着草根的泥便被轻松铲起,准确甩到渠边。 “林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旁边几个正在锄草的中年汉子见状,惊得魂飞魄散。 几人扔下锄头,就冲过来抢林闲手中的铁锹:“这……这挖渠清淤的粗重活计,哪能让您这金贵身子来干!快歇着,快歇着!我们来!我们来!” 林闲直起腰,用沾满泥土的手臂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反而露出一口白牙:“这是什么话?金贵?我林闲也是爹娘生养,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哪来什么金贵身子?”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不必惊慌:“民以食为天,粮为国之本!这地里的庄稼,是咱们安远百姓的命根子,是咱们安远未来富强的希望!侍弄好它们,是这天底下最实在也最来不得半点虚活的营生!” “我林闲既然是安远的父母官,那这地里的活,就是我分内的事。光坐在那阴凉的大堂上,喝着茶水看文书,能知道今年的雨水是多是少?能知道地里的墒情是干是湿?能知道哪块地长虫、哪块缺肥?能体味到乡亲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艰辛?” 他环视着周围晒得黝黑的汗脸,目光诚挚而炽热:“只有脚上沾了泥,手上磨了茧,身上流汗了,心里才能真正装着这片土地,装着咱们安远的父老乡亲!这汗水值,痛快!” “大人您…..” 周围精神小农和老农,都感动得汗泪交替哗哗下。 林闲感觉气氛到位,随后豪迈一笑:“再说了,老话讲,夏日出汗,百病消散!咱们一起在这地里流汗,秋后才能一起在这地里丰收!一起过上好日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大人!” 农人们听着这位“大老爷”说着和他们一样的话,干着和他们一样的活,心里那份长久以来对“官”的敬畏,在这烈日和汗水中悄然融化,化作了滚烫的感动和亲近。 “林大人……您……您真是……” 那被称作老刘头的老农,眼眶瞬间红了,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其他农户也纷纷低下头,偷偷抹着眼泪,随即又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干劲。 “林大人说得对!咱们一起流汗,一起丰收!” “跟着林大人干!没错!” “对!加把劲!不能让林大人小瞧了咱们!” 原本想歇口气的农户们,仿佛被注入无穷的马力。 他们纷纷抄起农具,更加卖力干了起来。 不断吆喝间锄头挥得更快…. 整个试验田,弥漫着一股昂扬向上、热火朝天的气氛。 在另一边的“枸杞杂交授粉试验区”,林闲更是展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耐心。 他洗净了手,从随身携带的木盒中取出一支小毛笔和标记着不同父本编号的小瓷碟。 他亲自蹲在一株长势良好的“母本”枸杞植株旁,对身边几位从元启工坊调来的老匠师详细讲解: “你们看这朵花,雌蕊的柱头已经成熟,分泌粘液,正是授粉的最佳时机。 而这几株标记为‘甲三’、‘乙七’的父本,花粉活性最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毛笔尖从“甲三”父本的花药上蘸取花粉,然后均匀涂抹在母本枸杞那柱头上。 “这杂交育种看似简单实则如做学问,甚至比做学问更难。” 林闲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讲解:“需要极致的耐心,来等待花期,观察细微。同样需要无比的细,来辨别优劣精准操作。更重要的是要有敢为人先的胆魄。咱们不知道哪两种父本母本结合,会产生最好的后代,但不去试,就永远不知道。”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望向远处那片枸杞田,眼中充满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一旦成功,我们或许就能培育出更大更饱满、甜度更高的枸杞新品种!到那时,安远枸杞将不再是边塞土产,而是真正能名扬天下、惠及万民的塞北仙杞!这将是我们安远人,亲手创造的奇迹!” 匠师们屏息凝神听着,看着林闲那专注而神圣的神情。 他们心中充满了敬仰。 这位状元公不仅能治国安邦,还能吟诗作赋,也能发明创造。 如今就竟连这需要耐心和经验的农事,也如此精通亲力亲为! 烈日如火,热浪蒸腾。 试验田里,那赤脚踩在泥土的年轻身影,深深烙印在了在场之人心中。 林闲没用辞藻宣讲“格物致用”,却用这一锹一锄、将这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这无声的行动,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有力量! 很快茶摊上田埂边,人们都在激动传颂着: “听说了吗?林大人今天下地了!赤着脚,跟老刘头他们一块挖渠呢!” “何止!我还看见林大人亲自给枸杞花点粉呢!那手法,比我家婆娘绣花还细!” “我的天爷!那可是文曲星下凡,朝廷五品大员啊!竟然……竟然跟咱们泥腿子一样下地干活?” “什么泥腿子!林大人说了,种地是最高贵的活计!是咱们的根!” “有这样的父母官,咱们安远,何愁不富?何愁不强?” “跟着林大人干!再苦再累,心里也甜!” 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似盛夏的禾苗,在每一个安远百姓的心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而此刻,田垄边。 林闲终于直起有些酸的腰,摘下斗笠擦了把汗。 望着眼前顽强生长的希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林闲知道,他种下的不仅仅是庄稼的种子,更是安远乃至整个大周的农业未来…. ------------ 第235章 雷霆惩恶:怒锄奸佞 令人遗憾的是,并非所有人都为安远变化感到欢欣。 就在城外热火朝天的同时,安远县城内。 几处高门的深宅里,却弥漫着负能量。 以“赵半城”赵德贵为首的几名昔日依附王彪、在安远作威作福的土豪劣绅,此刻正聚集在赵家花厅里。 厅内摆着从地窖取出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凉气。 丫鬟仆役摇着蒲扇,伺候着冰镇酸梅汤、时令瓜果。 赵德贵肥胖的身躯陷在太师椅里,一边用冰帕擦着油光的额头,一边咬牙切齿低声咒骂:“哼!简直是有辱斯文!败坏官箴!” 赵德贵重重放下手中的青瓷冰碗,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姓林的放着县太爷的大堂不坐,居然跑去泥巴地里打滚!成何体统?”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钱姓粮商附和,脸上横肉抖动:“他不老老实实在衙门里喝茶看公文,偏偏要搞什么‘格物’,弄什么新麦种、枸杞苗,还给那些泥腿子发工钱,弄得那些穷骨头心都野了!以前求爷爷告奶奶想租咱的地,现在一个个都往他那什么试验田里钻!给的工钱还高,这以后谁还给咱们当牛做马?长此以往咱们的地谁去种?佃户们心都散了!” 另一个姓孙的放印子钱的土财喝了口酸梅汤,也开启捶胸顿足:“可不是嘛!我家前些天要修葺谷仓,想招几个短工,居然都没几个人愿意来。都说什么‘林大人那边有活干工钱高,不拖欠!呸!” 赵德贵绿豆般的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阴险狡诈的笑容:“诸位,稍安勿躁。他林闲不是要收买人心,当他的‘青天大老爷’吗?咱们就给他添点堵,让他知道知道,这安远的地面上,到底谁说了算!” “啊?怎么添堵?” 几人有些迷茫。 赵德贵神秘一笑,凑近几人:“我家那几百亩上等水浇地,二遍草还没锄完。眼下这天热得能晒死人,我这就吩咐下去,工钱还按老规矩,一天二十个铜子,一个子儿不加。而且必须三天之内给我干完,干不完或者敢偷懒耍滑的,工钱扣一半。我看那些泥腿子,是去舔他林闲的臭脚,还是回来给老爷我乖乖干活!他林闲再横,还能管到我赵家地头上来?还能管老爷我怎么使唤自家的长工?” “妙啊!赵老爷高见!” 几人闻言眼睛一亮,纷纷竖起大拇指:“就得这么治他们!让他们知道,离开了咱们,他们连饭都吃不上。看他林闲能怎么样!” 命令一下,赵家庄园内外顿时怨声载道,长工短工们敢怒不敢言。 酷暑难当的天气,在日头下锄草本就是苦差事,往年工钱就低得可怜。 如今赵德贵不但不涨,反而还要压工期、扣工钱,这简直是不把他们当人看! 几个年轻长工实在气不过,又想起前些日子林大人在田间地头与民同劳的样子,互相一合计,趁夜溜出赵家庄园,一路打听跑到了城外“格物试验田”,找到了正和几位老农一起的林闲。 他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诉说了赵德贵等人的恶行:“……林大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赵扒皮他不是人!这么热的天,他躲在屋里吃冰,让我们在日头底下拼命,工钱不加,还要三天干完几百亩的草,干不完就扣钱!这……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一个黑瘦的汉子哭诉道,声音哽咽。 “是啊大人!往年也就罢了,今年您来了,大家都有了盼头,他……他还是这么欺负人!我们实在没法活了啊!” 另一个年长些的也老泪纵横。 林闲静静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扶起几个长工,目光扫过他们被晒得脱皮的手,心中的怒火更盛:“乡亲们受苦了,都起来!此事,本官管定了!” 他转身,对身旁的师爷吩咐:“记下这几位乡亲的姓名,所受盘剥详情。明早升堂!本官倒要看看,这安远县,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次日清晨,卯时刚过。 安远县衙外,就聚集了大量闻讯赶来的百姓。 当他们看到林闲升座大堂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位林大人,今日竟未穿那身崭新的官袍,而依旧是昨日那身沾着泥点、卷着袖口的粗布短打。 他甚至还穿着草鞋,仿佛刚从田间地头走回。 林闲往公案后一坐扫视堂下,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比任何华服都要令人心悸! “带人犯,传苦主及证人!” 林闲一拍惊堂木。 赵德贵、钱粮商、孙土财等几个土豪,被衙役带了上来。 赵德贵起初还有些忐忑,但看到堂上林闲那一身“泥腿子”打扮,心中又生出一丝侥幸。 他强作镇定,拱手道:“草民赵德贵,参见县尊大人。不知大人传唤小民,所为何事?” 林闲冷冷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旁边师爷道:“将昨夜几位乡亲的诉状,念给他们听。” 师爷心领神会,立马将长工们的血泪控诉宣读一遍。 赵德贵听完心中稍定,自忖并未直接触犯律法,便挺了挺肥硕的肚子辩解道:“大人明鉴!雇佣长工自古有之,皆是两厢情愿立有契书。工钱亦是按往年惯例,并无克扣。至于天气炎热工期紧迫,实乃农时不等人,若是误了锄草影响收成,小民也是损失惨重啊!这……这岂能怪罪到小民头上?若人人都如大人这般体恤,那地里的活计还干不干了?” 他话语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讽,暗指林闲不谙农事,妇人之仁。 “好一个两厢情愿,好个往年惯例!” 林闲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冰冷刺骨。 他霍然起身来到大堂门口,指着外面那已经开始散发灼人热浪的骄阳:“赵德贵!你给本官看清楚了!看看外面这日头!你坐在阴凉地喝着冰镇汤,可知道这毒日头底下,赤脚踩在滚烫的泥地里,是什么滋味?可知道汗流浃背还要抢着锄草,是什么滋味?可知道为了一天二十个铜子,全家老小饿着肚子等着这点活命钱,是什么滋味?!” 他猛地转身瞪着赵德贵:“往年惯例?往年安远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卖儿鬻女十室九空,也是惯例?在你等眼中,莫非这也是天经地义?!这惯例是吃人的惯例?是你们这些为富不仁者,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惯例!” “两厢情愿?” 林闲走到那几个跪在地上的长工面前,指着他们:“他们有的租着你赵家的地,有的欠着你赵家的印子钱。你不租地,他们就无地可种。你不放贷,他们家人就得饿死。你以收回田地、逼债相要挟,强迫他们签下那不平等的契约,这叫什么两厢情愿?这叫做乘人之危!”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赵德贵被他那凌厉的气逼得连连后退,冷汗涔涔。 林闲停下脚步,环视堂下所有乡绅和百姓:“本官昨日,就在那试验田里头顶是这同一轮烈日,脚下是同样滚烫的泥土。这酷暑的滋味和劳作的艰辛,本官亲身尝过,一清二楚!” “而你赵德贵,还有你们!” 他手指挨个点过钱粮商、孙土财主等人:“尔等坐在高门大院锦衣玉食,却要这些与你们无冤无仇、靠力气吃饭的乡亲父老,在这能把人烤焦的日头底下,为你们拼死拼活,还肆意压榨工钱,逼迫工期,视人命如草芥!” “你们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吗?还是被那铜臭彻底熏黑了心肝?!” “安远昔日为何赤地千里,民不聊生?为何匪盗横行,饿殍遍野?就是被你们这等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虫,一点一点,啃食光了血肉,榨干了骨髓!” 这一番话句句见血,将赵德贵等人虚伪的假面撕得粉碎。 赵德贵等人面如土色,几乎站立不住! 外围旁听的百姓群情激愤,忍不住振臂高呼: “说得好!林大人说得对!” “赵扒皮!黑心肝!” “还我们血汗钱!” “肃静!” 林闲抬手虚按压下喧嚣,回到公案后冰冷扫过瘫软在地的赵德贵等人。 随后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清脆的响声,在赵德贵等人心头炸响。 “根据《大周律》明文:诸雇工人,需立契券,明价实,平公允,不得恃强凌弱,盘剥克扣!尔等为富不仁,恃强凌弱,肆意盘剥雇工,欺凌乡里,证据确凿,民怨沸腾!本官今日便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他拿起朱笔在早已备好的判词上,写下判决: “赵德贵、钱某、孙某等,即刻起,必须足额补发所雇长工、短工历年所欠、所克扣之工钱,一分不得少。并依照本县现行雇工市价之两倍,支付今年夏耕全部工钱!限期三日,若有拖延,家产充公!” “赵德贵身为首恶,为富不仁盘剥乡里,影响极其恶劣,着即罚没其家产之半充入县库,专款用于兴修水利、资助县内孤寡贫苦!钱某孙某等从犯,各罚没家产三成,用途同上!以儆效尤!” “自即日起,安远县内凡雇佣长短工者,必须签订由县衙统一印制的雇佣契书。工钱待遇、劳作时长、休息饮食皆需写明,且工钱不得低于本官即将颁布的《安远县最低工钱及劳作保障令》所定之标准!若有违反,轻则罚款重则抄没家产流放!” 判决宣读完毕,整个县衙内外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与哭喊: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长工们激动得涕泪横流,跪地磕头如捣蒜。 “判得好!判得痛快!赵扒皮也有今天!” “林大人万岁!安远有救了!” 百姓们拍手称快,欢呼声震耳欲聋。 而赵德贵等人则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一半家产? 那可是他们几代人巧取豪夺、盘剥百姓积攒下的血汗钱啊! 就这么没了! 还要补发工钱,按双倍市价? 这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大人……大人饶命啊!小民知错了!小民愿意补发工钱,愿意捐款……求大人开恩,不要罚没家产啊!” 赵德贵哭爹喊娘,爬着上前想抱林闲的腿,被县尉王猛无情拖开。 “拖下去!立即查封赵、钱、孙等家产,按判执行!若有抵抗,以抗**处!” 林闲一挥袖,毫不留情。 看着赵德贵等人如死狗般被拖走,看着堂下百姓那感恩的神情,林闲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他对师爷笑道:“看到了吗?光带着大家埋头种地,发家致富,还远远不够。这地上长的不光是庄稼,还有这些吸血的毒草。不把这些欺压良善的歪风连根锄掉,咱们安远,就永远别想真正挺直腰杆,过上安生日子!” 师爷深深一揖,心悦诚服:“大人明鉴!雷霆手段,方显仁慈心肠!今日之后,安远境内那些土豪劣绅,必定闻风丧胆,再不敢肆意妄为。百姓得以喘息,才能真正安居乐业!大人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阳光透过大堂的门窗,洒在林闲那身沾满泥点的短打上,照亮了他坚毅帅气的脸庞。 那身影在安远百姓眼中,光芒万丈,是真正的——青天! 消息很快传遍安远角落,所有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土豪劣绅纷纷连夜修改契约提高工钱,再也不敢有半分克扣。 而安远的百姓,则真正挺起了腰杆。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的血汗有了保障。 他们的冤屈,有了可以申诉的青天…… ------------ 第236章 府衙对质:知府刁难撞铁壁 赵德贵虽被林闲重判,罚没半数家产。 但他毕竟是在安远经营多年的地头蛇,盘根错节家底深厚。 气急败坏下赵德贵变卖浮财,凑足一千银两。 随后通过昔日与王彪勾连的旧关系,几经辗转将诉状递到凉州知府张启明案头! 状纸上,赵德贵罗织“滥用职权、苛虐士绅、败坏纲常”等数条大罪。 甚至他还附上“苦主”血泪控诉,极尽煽动之能事。 凉州府衙,大堂森严。 三班衙役手执水火棍分立两侧,杀气腾腾。 知府张启明一身绯色补子官袍,端坐于“明镜高悬”匾额下。 他眼神冰冷,心里对林闲的印象是:此子不过一介新科状元,外放任官却屡屡出风头,在安远搞得风生水起,又整顿吏治又发展产业。 如今林闲这家伙更因功升为从五品朝议大夫,俨然成了凉州一颗政治新星,其风头甚至隐隐有压过自己这个正四品知府! 更遑论他算赵王系汉王系的人,天然与自己这个太子系立场对立。 此次赵德贵上诉,正是一个天赐良机。 张启明决心借此机会好好敲打、甚至若能抓住把柄,狠狠踩下这个不知天高的家伙! “升——堂——!” “威——武——!” 随着衙役们呼喝,堂下跪着的赵德贵瞥向张启明。 他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位素有“严苛”之名的府尊大人替自己出头,狠狠惩治那个断他财路的林闲! “传!安远知县林闲,上堂回话——!” 张启明一拍惊堂木,声音在大堂中回荡。 片刻,沉稳的脚步响起。 一身从五品补子官袍的林闲,从容不迫步入大堂。 他身姿挺拔,目光扫过面色不善的张启明,又掠过一脸小九九的赵德贵,心中已了然。 “下官安远知县林闲,参见府尊大人。” 林闲行至堂中,微微躬身执下属礼。 他礼仪周全,不见丝毫慌乱。 “林知县!” 张启明冷哼一声,拿起案头的状纸抖开:“士绅赵德贵,状告你滥用职权,妄动私刑,罗织罪名,罚没其半数家产。你身为朝廷命官,不知体恤士绅维护地方,反而肆意妄为,可知罪?”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句句诛心。 “威….武….” 两旁衙役的水火棍顿地,发出的响声更添威压。 赵德贵闻言腰杆都挺直了,眼中闪过快意。 林闲闻言,嘴角勾起九十度,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张启明:“回禀府尊大人。赵德贵所告,纯属子虚乌有,恶意构陷!” 不待张启明发怒,他继续压着话茬:“赵德贵盘剥雇工,欺压良善,违反《大周律》诸雇工人,需立契券,明价实,平公允之条款,证据确凿有苦主供词、账册契约为凭,人证物证俱全,案卷已详呈府衙备案。下官依律审理,秉公判决,何来滥用职权、妄动私刑?” “其行径恶劣,为祸乡里非一日之寒,下官依法严惩,没收其不义之财,用以补偿苦主、修桥铺路、造福乡梓,此乃《律疏》所载罚当其罪以儆效尤,又哪里来的苛虐士绅?” “至于邀买人心、图谋不轨……” 林闲声音陡然拔高,身上香薰微微发散出君子之风:“这TMD更是无稽之谈,滑天下之大稽!下官履职安远,所为者上不负皇恩,下不愧黎民,内肃奸宄外御强敌,劝课农桑兴办学堂,使百姓有衣穿有饭吃。若使百姓安居乐业、感念朝廷恩德便是邀买人心,那敢问府尊,为官者究竟该使民离心离德,方为忠臣良吏吗?!” 这一番话暗藏机锋,直接将“邀买人心”的指控反手扣回去,噎得张启明语塞。 “你….强词夺理!” 张启明被驳得脸上青红交加,一拍惊堂木反驳:“即便赵德贵有错,训诫罚银即可,何至于动辄罚没半数家产?此等重判岂非有意打压士绅,坏我朝廷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体统?你莫非想借惩办士绅之名,行收买蓄养私望之实?” “府尊此言,下官不敢苟同!” 林闲毫不退让,故意拉高分贝,让堂外围观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赵德贵所为绝非小错,乃是长期倚仗财势横行乡里,视朝廷律法如无物,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其盘剥之狠逼迫之急,致使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卖儿鬻女?此等行径与盗匪何异?安远昔日为何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正是被这等为富不仁的豪强劣绅,吸干了膏血,榨尽了骨髓!”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脸色更慌的张启明:“府尊口口声声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敢问赵德贵此等鱼肉百姓的蠹虫,可配称士大夫?朝廷优容士绅,是为其表率乡里教化百姓,而非纵容其无法无天欺凌弱小。罚没其不义之财,正是拨乱反正以儆效尤,维护朝廷法度尊严,保护真正良善士绅之名!何来打压之说?” “至于收买、蓄养私望?” 林闲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堂外越聚越多的安远百姓(其中不少是“恰好”来府城办事、闻讯赶来的商队、匠户和受过赵德贵欺压的苦主),猛然开启爆雷: “下官只知道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君之忧。若依法惩奸除恶,使百姓得以安居,使冤屈得以昭雪便是收买人心,那这人心下官收了!总好过某些人,坐视豪强横行,鱼肉乡里,致使民怨沸腾,民心尽失,那才是真正的殃民,辜负圣恩!” “你……你放肆!林闲!你竟敢如此对本府说话!你眼中还有没有上官?!” 张启明被林闲这番话怼得气血上涌,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林闲竟敢当堂顶撞,丝毫不给他这个上官留半分颜面! “下官不敢。” 林闲神色依旧平静,可嘴角带着的讥讽:“正因您是上官,是凉州父母,下官才更要据实陈情,以免府尊您被某些巧言令色的小人蒙蔽。以致于偏听偏信,做出不公之断。那不仅会损了朝廷法度威严,寒了安远数万百姓的心,更会……损了府尊您一世清名啊。” 他语气平淡,但“一世清名”四个字却咬得极重。 张启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语塞。 林闲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扫向堂外那些几乎要冲进来暴揍赵德贵的百姓:“况且府尊明鉴,赵德贵一案证据确凿,判决公正。安远百姓拍手称快,万民称颂,皆言朝廷法度严明,青天有眼!若今日府衙因一面之词便要推翻此案,宽纵此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启明燎出王炸:“只怕这‘纵容豪强、欺压良善、官官相护、罔顾国法’的骂名,府尊您……担待得起吗?凉州府的威信和朝廷的颜面,又将置于何地?!” 话音未落,自发跋涉前来助威的安远百姓以及其摇的人(府城的亲戚朋友们)早已按捺不住,爆发海啸般的怒吼: “林青天说得对!” “赵扒皮罪有应得!” “不能翻案!翻了天理不容!” “谁敢包庇赵扒皮,我们就去告御状!” 声浪如同潮水般涌来,震得大堂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张启明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他这才感受到,林闲在百姓心中的威望竟高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这已不是简单的民望,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拥戴。 若他今日真的强行改判,恐怕不用等林闲反击,这些激愤的百姓就能把府衙给掀了!激起民变这个罪名,他十个脑袋也担不起! “肃静!肃静!” 张启明拍着惊堂木,木头都快拍出火花。 他看着堂下那个依旧从容镇定的知县,心中第一次生出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这个林闲不仅才高胆大,更善于借势,将民心舆情玩弄得炉火纯青! 见火候已到林闲见好就收,不再步步紧逼。 他脸上那丝嘲讽之意收敛,重新换上恭敬(虽然眼底依旧冰冷)。 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公文,双手呈上:“府尊息怒,下官一时激愤言语冲撞,还请恕罪。此乃安远县近期呈报的政绩详录,包括新垦荒地亩数、新增在册丁口、赋税增收、治安案件锐减、学堂开设、工坊兴建等各项数据,请府尊过目。” “安远能有今日些许微末成绩,离不开朝廷恩典,也离不开府尊您的……提点与支持。” (他刻意在“提点与支持”上顿了顿,让张启明脸上火辣辣的。) “下官所作所为,无非是恪尽职守为朝廷分忧,为凉州添砖加瓦罢了。至于赵德贵一案,人证物证律法依据、判决文书,皆在案卷之中。如何决断全凭府尊明察秋毫,秉公处置。下官深信以府尊之明,定能维护朝廷法度尊严,绝不会因小人一面谗言,而寒了实心用事、忠心为国之下属的心,更不会因小失大,损了凉州大局。” 这一番话绵里藏针,软中带硬。 先是递上政绩报表,提醒张启明:安远的发展是实打实的政绩,你身为上官也有光(至少在朝廷考核上)。若打压我,你的政绩单也要难看。 接着又将“秉公处置”的皮球踢了回去,并扣上“维护法度”、“顾全大局”的高帽子,让张启明骑虎难下。 张启明脸色变幻不定,如开了染坊青红白紫交替。 他强压怒火接过那份报表,粗略一扫心中更是骇然! 报表上罗列的数据触目惊心:开垦荒地数千亩,新增丁口近万,赋税同比增长三成,治安案件下降九成,新办学堂十余所,各类工坊、合作社如雨后春笋……这哪里是“微末成绩”,这简直是一份亮瞎人眼的政绩单! 若真因一个赵德贵毁了这政绩,甚至逼反了林闲,导致安远再生乱子。 他张启明别说升迁,恐怕知府之位都难保! 权衡利弊,冷汗涔涔。 最终,在堂外百姓愤怒的注视和林闲平静却充满压力的目光下,张启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挥了挥手,对早已瘫软在地的赵德贵呵斥道:“无知!林知县依律办案,证据确凿量刑适当,有何不妥?你自身行为不端触犯律法,不知悔改竟还敢诬告上官,扰乱公堂!本当重责,念你已受惩处暂不追究。若再敢胡搅蛮缠,滋事生非,定不轻饶!退下!” 赵德贵如遭五雷轰顶,彻底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在知府这里,他最后的靠山也倒向对方。 林闲见状微微一笑,躬身一礼,姿态无可挑剔:“府尊英明,下官告退。” 说罢,他不再看赵德贵和张启明,昂首走出凉州府衙…. 堂上。 张启明望着林闲背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眼中,充满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场张启明蓄意发难、意图压制林闲的府衙对质,不仅一败涂地。 更在众目之下,被林闲用民心上了一课! 堂外。 眼见林闲安然步出,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 “林大人出来了!” “青天!林青天!” “安远有福,凉州有福啊!” 欢呼甚至夹杂着激动的啜泣声,如潮水将他包围。许多百姓不管不顾跪下行礼。 林闲站定,环视这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他们之中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有手上满是老茧的工匠,有走街串巷的小贩,也有衣衫虽旧却挺直脊梁的读书人。 正是这千千万万普通人,用他们的汗水以及对“公道”最朴素的信仰,支撑起了安远的新生。 也在此刻用最直接的方式,捍卫他们认可的“公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自胸中涌起。 为民请命,为民做主,为民谋福——这不止是官箴格言,当它化为实实在在的田亩、学堂、工坊,化为公堂上掷地有声的辩驳与街头巷尾真心的笑颜时,方知其中千钧之重,亦知其中无上荣耀。 “师爷,将我那把吉他拿来。” 林闲侧首,对身侧激动得通红的师爷道。 师爷一愣,虽不明所以,但毫不迟疑从随行行囊中取出吉他。 林闲接过吉他,手指拂过琴弦。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好奇地望着他们的“林青天”,不知这位总是出人意表的大人又要做什么。 他向前几步,寻了一处略高的石阶站定,将吉他抱在怀中: “各位安远的父老乡亲,各位凉州的兄弟姐妹!今日之事,非林闲一人之胜,乃公理之胜,律法之胜,更是我等于心无愧、堂堂正正做人之信念的胜利!” 人群再次爆发出喝彩。 林闲抬手虚按,待声浪稍平指尖在琴弦划过一道:“赵德贵伏法,是他咎由自取。然世间如赵德贵者,或许未尽。为官者持心正守律严,自不惧魍魉伎俩。而为民者,知是非敢发声,便是朗朗乾坤的根基!” 他目光扫过人群,可以加重反问:“林某自履职安远,所见所感最深者,便是诸位父老乡亲对安稳日子的渴求,对公平世道的向往。你们要的其实不多,无非是辛勤劳作能得温饱,子女有书可读,遇事有处说理,恶人能被惩治。这,难吗?” “不难!” 有百姓脱口喊道,随即引发一片赞同的声浪。 “是啊,听起来不难。” 林闲微微点头,指尖拨动琴弦伴奏:“可偏偏就这么简单的事情,过去在安远却成了奢望。为何?因为纲纪废弛,因为蠹虫当道,因为有人忘了,这天下是谁的天下,这江山是谁的江山!” 吉他声陡然一转,变得铿锵有力。 林闲挺直脊梁,带着强悍穿透力唱道: “打天下,坐江山, 一心为了老百姓的苦乐酸甜。 谋幸福,送温暖, 日夜不忘老百姓康宁团圆。 老百姓是地,老百姓是天, 老百姓是江山永远的挂牵! 老百姓是山,老百姓是海, 老百姓是江山生命的源泉!” 歌词直白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旋律恢弘又饱含深情,经由林闲的嗓音唱出,瞬间抓住所有人的心神。 这不再是官话套话,而是将“民为邦本”的道理,化作了最滚烫的宣言! 街头彻底安静,只有那歌和吉他在回荡。 贩夫走卒停下脚步,楼阁上的窗户纷纷推开。 老人抹着眼角,青年攥紧拳头,甚至顽皮的孩童也停止了嬉闹,懵懂地听着…… “说江山,道江山, 江山是老百姓巍峨的靠山。 千古训,万代传, 得民心者得天下是永恒的真言。 水能载舟亦覆舟, 载舟覆舟如等闲。 莫道百姓可欺, 自己也是百姓一员!” 唱到此处,林闲目光仿佛穿透时空,与古往今来所有仁人志士共鸣。 他手下吉他节奏加快,如奔腾的江河,歌声也愈发激昂: “敬百姓,爱百姓, 百姓是我们永久的眷恋。 靠百姓,为百姓, 百姓是我们不竭的力量之源! 老百姓是地,老百姓是天, 老百姓是江山永远的挂牵! 老百姓是山,老百姓是海, 老百姓是江山——生命的源泉!”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倾尽全部感情唱出,尾音直入云霄。 吉他声亦以一个坚定饱满的和弦戛然而止,余韵却仿佛还在每个人耳边、心头轰鸣震荡。 寂静。 长达数息的绝对寂静。 随即,如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林大人!说得好!唱得好啊!” “老百姓是天!老百姓是地!” “得民心者得天下!” “林青天!林青天!” 无数人热泪盈眶,他们或许不能完全理解歌词中所有的典故,但那“老百姓是江山”的呐喊,那“自己也是百姓一员”的剖白,那“敬百姓、爱百姓、靠百姓、为百姓”的誓言,如最烈的酒烧尽往日的委屈,点燃了胸膛中属于“人”的尊严与力量! 就连维持秩序的衙役,也有不少人红了眼眶,悄悄背过身去抹泪。 堂上尚未退去的张启明听着门外山呼海啸,手脚冰凉。 那歌声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他信奉的官场哲学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上。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一个不仅精通权术律法,更深谙人心、并能点燃人心的“异数”。与这样的“民心”为敌?他连想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闲放下吉他,对着沸腾的人群深深一揖。 他什么也没再说,但千言万语,已尽在其中。 在百姓自发组成的人墙护送下,林闲离开凉州府城。 马蹄声嘚嘚,身后“林青天”的呼喊与那首《江山就是百姓》的旋律,似乎还在风中隐隐传递,经久不息。 这一日,凉州府衙前的对质与高歌,必将以各种版本迅速传遍凉州。 林闲的名字,与他那石破天惊的“民本”强音,就此深深烙印在无数人心中。 而属于他的路,还在向前延伸。 但他知道此心已定,此道不孤。 因为江山就是百姓,而百姓正站在他的身后。 ------------ 第237章 恩威并施:奇珍稳上司 出了凉州府衙,喧嚣渐渐远去。 林闲并未立即返回安远。 他深知与顶头上司的对峙虽然表面以对方退让告终,但梁子已然结下。 对方毕竟是太子心腹,手握一州权柄。 若彻底撕破脸将来掣肘安远发展,终究是麻烦。 眼下还需设法稳住此人,为安远的崛起争取更多宝贵的时间与空间。 “打一巴掌,得给个甜枣。恩威并施,方是王道。” 林闲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自言自语。 师爷会意:“大人高见。张启明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但亦贪图实利,看重政绩。昨日堂上大人已展雷霆之威,挫其锋芒。今日当示之以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暂安其心。” “正是此理。” 林闲点头:“去准备一份‘薄礼’,要雅致新奇,更要让他觉得……用得上,离不开。” 次日午后,林闲携着一个不起眼的提盒来到知府衙门。 不过这次走的不是正堂,而是后宅侧门。 林闲递上了拜帖,言明是“私人拜会,以全僚属之谊”。 知府后宅书房,气氛沉闷。 张启明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捧着一卷书,却目光游离,心神不宁。 昨日公堂之上,被林闲当众驳斥、以民心胁迫、最后不得不灰头土脸退让的场景,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盘旋,让他如坐针毡,羞愤交加。 这个林闲,区区一个从五品知县,竟敢如此跋扈!简直不把他这个上官放在眼里! 但想到对方在安远如日中天的声望、那份亮眼的政绩单、以及背后隐约可见的赵王身影,他又感到一阵无力与忌惮。 正烦闷间下人通报,林闲求见。 “哼!他还敢来?” 张启明脸色一沉,本想拒之门外,但转念一想,倒要看看这林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冷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林闲一身常服步入书房,对着张启明躬身一礼:“下官林闲,见过府尊大人。冒昧来访,叨扰了。” “林知县,好大的威风啊。” 张启明眼皮都未抬,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昨日公堂之上,你可是慷慨激昂,将本府驳得哑口无言,好不风光。今日登门,又是所为何事?莫非还要来教训本府一番?” 林闲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出对方话中的刺,反而微微一笑。 他将手中的紫檀木提盒轻轻放在旁边的花梨木茶几上,语气诚恳(至少表面如此)道:“府尊言重了。昨日公堂之上,案情关乎国法纲纪、民生疾苦,下官身为地方官职责所在,不敢不据理力争。言语或有冲撞之处,实非本意。事后思之心中忐忑,特来向府尊赔罪,还望府尊大人不记小人过,海涵则个。” 说着他打开提盒,从里面取出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约莫一尺见方的物件。 揭开锦缎,露出一个异常精美、晶莹剔透的琉璃方盒。琉璃在此世乃是稀罕物,如此纯净无瑕、雕工精湛的琉璃盒更是价值不菲。张启明的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林闲打开琉璃盒的卡扣,盒内情景顿时展露。 里面并非预想中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而是几样造型别致、前所未见的新奇物事: 左侧是一套三只小巧的琉璃瓶,瓶身线条流畅,分别盛装着琥珀色、淡粉色、天青色的晶莹液体,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瓶塞以软木封口,系着丝带。 瓶身上贴着雅致的标签,上书蝇头小楷:“凝香玉露·沐浴”、“百花菁华·沐发”、“清心静气·安神”。 中间是几块造型各异、雕刻着兰草、莲花、翠竹等图案的皂块,色泽温润如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混合香气,似花香又似药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标签上书:“玉容香皂·净面”、“柔肤香皂·沐身”。 右侧则是一个更小的、白瓷描金的小圆罐,揭开瓷盖里面是洁白细腻如初雪、又似凝脂的膏体,散发着清雅的梅花冷香。标签上书:“玉肌雪花膏·润肤防皲”。 “此乃下官闲来无事,与家中匠人捣鼓的一些粗浅玩意儿,登不得大雅之堂。” 林闲语气轻松,仿佛在介绍自家后园的瓜果:“这琉璃瓶中‘凝香玉露’,沐浴时滴入数滴于热水中,可舒缓筋骨,留香持久;‘百花菁华’用于沐发,可去屑止痒,乌发亮泽;‘清心静气’置于床头熏香,有助安眠。这几块香皂用以洁面沐身,清爽去污留有余香,久用可使肌肤细腻。这罐‘雪花膏’,冬日涂抹手足面颊,可防皲裂冻伤,滋润保湿。都是自家工坊试制的小东西,用料寻常,唯胜在新奇方便。下官想着府尊日理万机,案牍劳形,或可用于解乏怡情,聊表寸心,还望府尊不弃,笑纳则个。” 张启明出身士族,也算见多识广。 但何曾见过如此精致、如此新奇、闻所未闻的“沐浴护肤”之物? 那琉璃瓶剔透玲珑,液体色泽诱人;香皂造型雅致,香气独特;雪花膏细腻如脂,冷香扑鼻。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绝非市面上那些俗气的澡豆、胰子可比。 更难得的是,林闲这份“礼”,送得巧妙,既非重金贿赂(落人口实)又非寻常土产(显得寒酸),而是这种兼具实用、新奇、雅致与奢靡享受的“奇巧之物”,正对他的胃口—— 既能彰显身份品味,又确实能提升生活品质。他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消了三分,好奇心与贪欲却被勾起了七分。脸色虽仍板着,但眼神已不由自主地在那琉璃瓶和香皂上流连。 “林知县倒是……心思奇巧。” 张启明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已缓和了不少,伸手拿起那块雕刻着兰草的“玉容香皂”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清雅的兰香混合着淡淡的草木清气钻入鼻腔,令人精神一振,不由得又暗暗点头。 林闲察言观色,知火候已到,便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张启明未让座,但他自己坐了,也是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语气转为推心置腹:“府尊掌管凉州一府军政要务,上承天听,下安黎庶,日理万机,劳心劳力,下官在安远偏远之地,偶有些许尝试,也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为府尊分忧罢了。”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如今安远,仰赖府尊治下大略,稍有些起色。垦荒增了万亩,新引的枸杞、滩羊渐成产业,商路因边境稍靖而渐通,百姓得以安居,流民陆续归附,县库税赋同比……嗯,据初步核算,今年夏税已比去年同期增了三成有余。这些微末成绩,说到底都是在府尊您的治下、在您的英明领导与大力支持下取得的。” 他刻意加重了“在府尊您的治下”、“在您的英明领导与大力支持下”这几个字。 张启明眼皮一跳,心中一动。 是啊! 林闲再能干,他也是凉州府的知县,他的政绩,理论上就是他这个知府的政绩!尤其是税赋增长、民生安定、边境绥靖,这些都是吏部考核的重中之重! 若安远真能持续向好,变成凉州乃至整个西北的亮点,那他张启明的考绩上,岂不是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到时太子殿下问起,他也有拿得出手的实绩! 反之若因一时意气打压林闲,导致安远再生乱子,政绩下滑,甚至激起民变,那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张启明!太子殿下可不会管下面具体怎么回事,只会看他这个知府治理无方! 林闲见张启明神色变幻,知他已心动,又轻描淡写地加了一把火,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提醒:“至于赵德贵之流,目光短浅,为富不仁,盘剥乡里,实乃地方蠹虫。其家产罚没充公,用于修桥铺路、资助孤寡、兴修水利,正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既可安抚百姓,稳固地方,又可充实府库,一举多得。地方安定了,百姓富足了,府尊您坐镇凉州,才能高枕无忧,政通人和啊。若是任由此等豪强坐大,欺凌百姓,民怨沸腾,一旦生变,烽烟再起……届时,朝廷问责下来,首当其冲的,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赵德贵之流是疥癣之疾,但若处理不当引发民变,就是心腹大患! 你张启明是愿意要一个稳定发展、给你带来政绩的安远,还是要一个民怨沸腾、可能给你惹来大麻烦的安远? 最后林闲起身,对着张启明再次躬身,语气诚挚(至少听起来如此):“下官年轻,行事或有急躁之处,但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只愿在府尊麾下,尽心竭力,守好安远这片北疆门户,为朝廷屏障,为府尊分忧。还望府尊体谅下官拳拳之心,日后能对安远之事,多多支持,多多提点。下官感激不尽,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软有硬,有实利(政绩共享)有威胁(地方不稳),有表态(愿为下属)有恳求(多多支持)。 将昨日公堂上的“威”,与今日的“恩”、“利”、“理”完美结合,堪称恩威并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典范。 张启明沉默了。 他端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仿佛做出了某种决断。 他放下茶杯拿起那块兰草香皂,又看了看那晶莹的琉璃瓶和洁白的雪花膏,脸上终于挤出一丝极其勉强、但总算不是冷硬的表情,淡淡道: “林知县……有心了。安远之事,你既如此上心,又颇有章法,本府……自然是支持的。只要你不违朝廷法度,不逾规矩,一心为公,将地方治理好,本府又岂会无故干涉?你……好自为之吧。” 这话,等于是默许了林闲在安远的一切作为,至少短期内不会刻意刁难了。 “多谢府尊体恤!下官谨记教诲,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府尊期望!” 林闲再次躬身,态度恭谨,嘴角却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目的达成,一份新奇雅致的“薄礼”,一番鞭辟入里、直指利害的“谈心”,暂时稳住了这个心胸狭窄却又贪图政绩的上司,为安远又赢得了一段宝贵的、不受掣肘的发展时间。 至于将来? 退出知府后宅,走在凉州府城喧嚣的街道上,林闲抬头望了望西北方向安远所在的天空。 当他羽翼丰满,根基深厚,当安远成为插在北疆的一颗钉子、一把利剑时,一个区区张启明,又算得了什么? 太子的走狗罢了。暂时稳住,不过是战略上的忍耐与迂回。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大人,成了?” 等候在外的陈启年迎上来,低声问道。 “嗯。” 林闲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回安远。真正的硬仗,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马车粼粼,驶出凉州城。 车厢内,林闲闭目养神,脑海中已开始勾勒安远下一步的发展蓝图。 稳住后方,是为了更好地向前。 张启明不过是一块小小的绊脚石,暂时踢开便是。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让安远,成为撬动整个西北、乃至影响天下格局的支点。 ------------ 第二百三十八章 暗探玉笛女隐秘 林闲从凉州府城返回安远,一路未曾停歇。 与张启明那场暗藏杀机的交锋,虽以他暂时稳住局面告终,却也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知道暂时的妥协不过是权宜之计,是建立在利益交换与忌惮之上的脆弱平衡。 太子一系绝不会善罢甘休,张启明也必然伺机报复。 安远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唯有以最快的速度壮大自身,积累起足以让任何敌人投鼠忌器的实力,方能在未来风暴中屹立不倒。 回到县衙,已是傍晚。 夕阳将古朴的县衙镀上暖意,却驱不散林闲心头的紧迫。 他步入书房准备处理积压公文,目光却被书案上一枚不起眼的墨玉镇纸所吸引。 镇纸下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火漆密信——正是他与柳如丝之间的联络标记。 “大人,这是今日午后一名行商送来的。” 侍立在一旁的“影”低声禀报道。 林闲眼神一凝,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待书房内只剩他一人,他迅速拿起那方墨玉镇纸,指尖灌注一丝才气,在镇纸侧面几个位置依次按下…… “咔哒” 轻微的机关声后,镇纸底部弹开一个暗格,里面躺着一枚小巧的钥匙。 他用钥匙挑开那火漆封口,取出里面一张薄如蝉翼的“水云纸”。 这是“元启”工坊特制,以秘法浸泡遇水不烂遇火不燃,字迹更需用特制药水显影。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瓷瓶,滴出两滴无色液体在信纸上。 很快一行娟秀中带着几分急促的字迹,在纸面上荡漾开来,正是柳如丝的亲笔: “先生钧鉴:如丝谨禀。自上次月泉部线报之后,丝不敢懈怠,动用重金经由数道暗线,终与月雅部首领乌雅塔娜部落一名亲信搭上关系。此人因其幼弟重病,需雪山灵芝续命,为救弟甘冒奇险吐露惊天秘闻。 据其言月雅部首领乌雅塔娜,实则身中奇毒已近三载! 此毒相传乃北凉王庭禁宫秘制,用以控制麾下重臣悍将、桀骜不驯之部落首领。 其性阴诡歹毒非寻常毒药,中毒者每隔两月,必服一次特制之暂缓散,否则一旦毒性发作,则浑身筋骨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兼有奇痒自骨髓深处泛起,如万千毒蚁同时噬咬心肺皮肉,痛苦不堪! 然此毒又不会立时致命,只会反复折磨,直至人精神崩溃,形销骨立。 乌雅塔娜每月中旬,必有数日闭门不出。 对外宣称闭关参详音律或处理部族秘事,实则便是毒性发作苦不堪言,需强忍煎熬,直至服用暂缓散。 她对此毒深恶痛绝,对下毒之王庭恨之入骨。 然解药为王庭绝对掌控,且暂缓散配方时时变更,她虽雄才亦受制于此,不得不对王庭虚与委蛇,听其调遣。 其内心之煎熬愤懑,可想而知。 此或为其对王庭并非铁板一块、甚至心怀异志之根源,亦或是其最大弱点与可趁之机。 该事在月雅部亦属绝密,除乌雅塔娜本人外,知者不超五指之数,皆为其绝对心腹。 那近侍亦是因一次乌雅塔娜毒性发作失控,她恰好当值无意窥见些许端倪,后多方留意结合蛛丝马迹,方拼凑出此惊天秘辛。 为防不测她已安排其弟秘密转移,自身亦准备脱身。 此讯价值连城,亦险峻万分,万望先生慎用,切切不可泄露来源。 否则前功尽弃,且那侍女及其弟恐有杀身之祸。 如丝顿首再拜,伏乞先生珍重。 …… 信末,柳如丝还附上乌雅塔娜最近一次毒性发作的大致时间(约在下月中旬),以及毒发时的部分更细致症状描述。 读罢密信,饶是林闲心智坚韧,也觉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他缓缓坐回椅中,手指敲击着桌面,眼中精光爆射,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浑身酸软无力,提不起劲……奇痒难忍,如万蚁噬心……周期性发作,需特定解药缓解……不会立时致命,却反复折磨……”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脑海中如电光石火,无数信息碎片疯狂碰撞串联! 难怪! 难怪那夜在观星楼上,以笛声与自己遥相和鸣的乌雅塔娜,笛音中除了那磅礴的战意还隐透着难以言喻的压抑与不屈。 那并非简单的伤春悲秋,而是身陷囹圄、壮志难酬、被毒药日夜折磨却不得不隐忍的滔天不甘! 难怪月雅部作为北凉第三大部,实力雄厚,却似乎对王庭并非言听计从,态度曖昧。 难怪乌雅塔娜雄才大略,却始终给人以某种隐忍克制之感….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被这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生死操于王庭之手,不得不俯首听命。 这哪里是什么部落首领,分明是王庭精心培育、用毒药操控的一头鹰犬! “牵机引……牵机引……” 林闲反复咀嚼着这个恶毒的名字,眼神越来越亮:“牵机……牵机……操控如傀儡,生死不由己……好毒辣的手段!好一个草原王庭!” 骤然间他脚步一顿! “等等!这症状……浑身酸软,奇痒入骨,周期性发作,需特定药物缓解……” 林闲瞳孔猛然收缩,一段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了! 当年在江宁,柳如丝和影刹曾中的类似毒,近期林闲通过搜集凉州药理资料后终于探究出其母本名称,就叫“美人泪”! 其通常结合蛊虫或其他零散毒混用,当毒性或衍生毒素发作时,受害者浑身酸软无力,伴有钻心蚀骨般的奇痒,且周期性发作痛苦不堪! 当时他凭借前世模糊的药理学和大量的实验试错,最终成功配制出了解药,总算将两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也顺便收获了这两员女将! “难道……这牵机引与美人泪,竟有更遥远的同源?或者根本就是同一种毒药的不同变种?甚至……牵机引就是美人泪的升级版?” 林闲心跳骤然加速,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却又逻辑严密的推测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凉州与草原接壤,获得一些奇毒配方并非难事。 王庭为了控制麾下,将这种剧毒结合草原其他剧毒混合,改良成一种长期控制的毒药,并掌握了缓解剂(暂缓散)的配方,以此作为要挟的筹码! 而“美人泪”的解毒思路,虽然不能保证完全对症,但其化解“酸软”、“奇痒”、“周期发作”等核心症状的原理,以及几种针对神经毒素的解毒药材配伍,极有可能对“牵机引”有奇效! 至少是一个无比珍贵、足以撬动局面的突破口! “若真如此……若真能破解此毒……不,哪怕只是能极大缓解其痛苦,甚至只是提供一种解毒的希望……” 林闲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与冷静算计。 一个足以扭转整个西北乃至大周边疆局势的战略构想,如画卷般在他脑海中迅速展开…. 若能成功配制出“牵机引”的解药,或者哪怕只是效果显著的缓解剂,对于乌雅塔娜而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挣脱枷锁,重获自由,意味着不再受制于人! 这同样意味着她对蛮子王庭的血海深仇,有了宣泄和报复的可能! 这份恩情,将不再是简单的救命之恩,而是赐予她新生,赐予她整个部族自由与未来的天大恩情! 甚至可以让她背叛王庭,彻底倒向大周….. 这恩赐足以让整个对王庭早有不满的月雅部,成为插在蛮子心脏的一把尖刀!或者更确切地说,成为他林闲在西北最坚固的隐蔽盟友! 兵不血刃,收服强部。 化敌为友,扭转乾坤…… 这不再是梦想,而是有了一条可操作性极强的路径!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林闲忍不住以拳击掌,低声喝道。 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事关系重大牵扯极深,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必须慎之又慎,谋定而后动。 首先必须验证推测,尝试破解“牵机引”!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与基础!没有解药,一切休提。 但现在他公务缠身,要彻底解毒需要深究其毒理,他的精力并不够用,而时间不等人………… “来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唤道。 早已在门外等候的“影”应声而入。 “立刻持我手令,去元启格物坊,将医药组的老师傅孙邈和擅长毒理、方剂学的三位老师傅,秘密请到后衙实验室!要快,务必隐蔽!” “是!” 影领命,身影一闪即逝。 林闲又唤来管家:“去我书房内间,将那个紫檀木柜最下层,贴着癸字封条的铁箱取来。小心,轻拿轻放。” “是!大人!” 管家匆匆离开。 片刻后,一个散发着樟木与药草混合气味的铁箱被抬了进来。 林闲亲手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叠叠泛黄笔记。 这些都是当年他为解“美人泪”之毒,呕心沥血查阅古籍、反复实验留下的珍贵资料。 他小心取出那本自己最近淘来的封皮磨损《解毒手札》,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美人泪”的毒性分析、药理推演、以及最终成功的解药配方“清心玉露丹”的完整炼制过程和每一味药材的详细药性、配伍原理。 这些老书册,可都是无价之宝! 不多时,四位须发皆白但目光矍铄的老者,在“影”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带着药香来到地下密室。 这里灯火通明,各种制药器具一应俱全,是林闲最新打造、专门进行一些药物研究的所在。 “孙老,诸位先生,深夜相扰实有要事。” 林闲对几位老者甚是尊敬,他们都是“元启”高薪聘请或本身欠他人情的医药大家。 “大人言重了,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为首的老者孙邈拱手道。 他是前太医院院判,因卷入宫廷争斗被贬流落江湖,被林闲最近出大价钱收留后专注药理研究。 林闲示意众人坐下,将柳如丝密信中关于“牵机引”的症状描述(隐去来源和中毒者身份),以及自己关于此毒可能与“美人泪”同源的推测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他拿出了那本《解毒手札》和“清心玉露丹”的样品。 “……情况便是如此。此毒阴狠,关乎无数人生死,甚至可能影响国运。林某恳请诸位先生,以此清心玉露丹为基础,结合牵机引之症状描述,穷尽所学推演其可能毒性机理,尝试改良或研制出对症之解药。或至少是能显著缓解其症状、压制毒性的药剂,所需一切药材人手,无限量供应。此事出我之口,入诸位之耳,绝不可有半分泄露!” 四位老医师听罢,脸上皆露出震撼与肃穆。 他们都是医道高手,自然明白此事重大。 孙邈拿起那本《解毒手札》和“清心玉露丹”,仔细翻阅嗅闻,浑浊的老眼中渐渐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大人!” 孙邈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若此‘牵机引’真与‘美人泪’同源,那……那破解的希望,至少有三成!不,若有详细症状发作时间、具体感受描述,老朽至少有五成把握,可推演出其毒性走向,尝试配伍新方!只是……此毒既为控制之用,其缓解之药暂缓散必然含有诱使成瘾或加深控制之物,彻底解毒恐非易事,但若只是缓解痛苦、压制毒性、甚至逐步消解……大有可为!” “五成把握,足够了!” 林闲眼中精光大盛:“要的就是这个大有可为!孙老,此事便全权交由您负责!需要什么直接找影。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抢在下次毒发之前,拿出至少能初步验证有效的方子!” “老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孙邈与其他三位老医师躬身,神色激动而决绝。 对于他们这样的医者而言,破解一种传说中的奇毒,乃是毕生追求的至高挑战! 一场与时间赛跑、关乎大周未来国运的医药攻关,就在这安远县衙最深处,悄然拉开序幕。 而林闲则如最高明的棋手,在得知对手最大弱点的那一刻,已然落下了一枚足以颠覆整个棋局的、致命的棋子。 他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沉吟片刻开始给柳如丝回信。 信中他并未提及破解毒药的计划,只是高度赞扬了其情报的价值。 叮嘱其务必保护好线人,并继续密切关注月雅部及乌雅塔娜的一切动向,尤其是其下次“闭关”的准确时间和异常举动。 同时他要求柳如丝动用一切渠道,不惜代价设法搞到一点点“牵机引”毒发时,乌雅塔娜可能使用过的物品,哪怕是擦拭过冷汗的丝帕、或者毒发痛苦时抓挠过的物件碎片! 这对验证药方,至关重要。 笔走龙蛇,一封密信很快写好。 他用特制药水处理然后以火漆封好,盖上只有柳如丝能识别的暗记。 “影,用最快的渠道,送到如丝夫人手中。” 林闲将密信交给影,语气郑重。 “遵命!” 影接过密信,无声退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 林闲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西北方向。 那里星辰寥落,却有一颗格外明亮。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千山,看到草原,看到那个身处绝境、却依旧在月下吹奏出不屈笛音的倔强女子身影。 “乌雅塔娜……玉笛修罗……”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的枷锁,或许很快就不复存在了。而给你钥匙的人……会是我。”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但安远县衙深处,一场无声的战争已打响。 这场战争没有硝烟,却关乎生死,关乎未来西北的天平,将向哪一边倾斜…… ------------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先机谋北疆 安远县衙后院,僻静的格物研究场。 此刻,室内空气灼热,弥漫着药材混搭熬煮后的气味。 巨大的实验台上,摆放着各式奇形怪状的器皿。 角落里几个木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数百种药材。 从常见的甘草、黄连,到珍稀的雪山灵芝、西域龙涎香,甚至一些颜色诡异的矿物与虫蜕,不一而足。 林闲也褪去官袍,换上了一身白棉布宽松工服。头发用布巾包起,脸上甚至戴着用细纱布缝制的简易“口罩”。 他亲自坐镇实验台主位,审视着台上每一份记录、每一个反应。 在他周围是四位医药毒理界泰斗——前太医院院判孙邈、蜀门用毒大家唐慎、精于炼丹药性的葛玄,以及一位长年混迹南疆的苗医石阿公。 此外还有两名从“元启”工坊调来的年轻匠师,作为打杂助手。 林闲摊开着那封柳如丝的抄录,以及那本写满小楷的《解毒手札》。 旁边还有几小瓶气色各异的液体粉末,那是林闲根据“牵机引”症状反推的“模拟毒液”。 “诸位老先生!情况紧急!” 林闲在略显闷热的密室中开启定调:“我们要做的是以有限的症状描述为线索,以清心玉露丹原理为基础,以这模拟毒液为靶子进行一场逆向工程,推演出那牵机引奇毒的成分及毒性机理,并最终找到破解它的方法!” 见众人若有所思,林闲手指点向密信抄录上的关键:“周期性发作,需定期服用缓解药——这提示毒素在体内有蓄积与代谢周期,缓解药很可能是某种诱导代谢、或暂时抑制毒性发作的假解药,甚至可能含有成瘾成分,以便形成控制。” “浑身酸软无力——这指向神经肌肉毒剂,或是阻断气血运行、侵蚀脏腑元气的毒素。” “奇痒且难忍——这是最典型的神经性毒素刺激症状,也可能混合了能引发严重过敏或炎症反应的成分。” “此三点与美人泪的定时发作、奇痒蚀骨、后期乏力症状高度重合,但牵机引显然被刻意改良,削弱了致命性,强化了控制性与折磨效果。我们有理由相信二者同源,甚至牵机引就是在‘美人泪’基础上的控制特化型!” 孙邈抚着雪白的长须,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大人推断精辟!老朽当年在太医院秘档中,似乎见过关于草原王庭控制死士的一种牵机散记载,症状有类似之处,但记载语焉不详。若此牵机引果真是其流变,其核心或许不离控制心神、折磨肉体八字。大人提及的美人泪解法,以玉髓芝、冰心莲清心镇魂,以地龙粉血竭活血通络,再辅助金线重楼断肠草(微量)以毒攻毒化解奇痒,思路堪称绝妙!或可借鉴。” 林闲接口道:“周期性……定时花的花粉特性,在于其毒素表面有一层特殊脂膜,需体内特定酶在两月左右时间才能逐步分解释放。若牵机引用了类似机制,其缓解药中很可能就含有能暂时抑制或加速分解的成分。我们或可从加速消化、破坏毒素的方向入手。” 葛玄拿起一小块深蓝色的矿石,若有所思:“导致酸软……北地雪骨草确有可能,但此物药性猛烈,易被察觉。老夫怀疑他们可能用了更隐蔽的提炼物混入饮食,长期微量摄入,可缓慢侵蚀筋骨元气,令人不自知衰弱。解毒需强筋健骨、补益元气的猛药,如百年山参精华,但需注意配伍,不可与解毒其他成分冲突。” 石阿公操着生硬官话,指着一种颜色斑斓的干瘪虫子:“奇痒……万蚁噬心……南疆有噬心蛊,但那是活物。用毒的话除了七痒藤,漠北还有一种沙蝎尾针的毒液,提炼后能让人产生极致的灼痛与麻痒幻觉,与噬心描述颇合。解此毒需极寒之物镇之,或……以更剧烈的痛感短暂覆盖,再行化解。” 几位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从各自专精的领域提出见解相互碰撞,思路渐渐开阔。 林闲则像个最高明的指挥家,将他们的观点迅速整合提炼,并结合自己超越时代的科学认知,提出框架性的指导。 “好!综合诸位所言,我们假设牵机引由几种核心毒素复合而成:A,一种负责定时释放;B,一种负责侵蚀元气筋骨;C,一种负责引发神经性奇痒。” 林闲拿起速记笔,在一旁小黑板上快速画出简单的模型图:“我们的目标,不是去复刻那个控制人的缓解药,而是研制出能真正、至少是显著化解A、B、C三种核心毒素,且没有成瘾依赖性的真解药!” “针对A我们寻找能彻底分解其保护脂膜,或能直接中和其毒素的破甲剂。清心玉露丹中的‘金线重楼’提取液,对某些脂质有特异分解作用,可作为主攻方向,加大剂量,优化提取纯度。” “针对第二类情况,建议先以百年老山参、灵芝孢子、雪莲等大补元气、强筋健骨的君药为主,配伍三七、红花活血,务求快速恢复中毒者被侵蚀的根基。但要注意,补药需在毒素被一定程度清除后才能发挥最大效果,否则可能‘资敌’。” “针对C症状也是最棘手的。清心玉露丹中用微量断肠草以毒攻毒,风险极大。我们或许可以尝试结合石阿公所言,用极寒之物如玄冰髓先镇住奇痒,再用地龙粉等通络化瘀,配合轻柔的麻醉成分如曼陀罗花精粹(严格控制剂量)缓解痛苦,同时以冰心莲清心安神,抵御神经毒素的侵蚀。”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智慧:“此外,我还有一个设想。毒素在体内尤其是这种复合毒素,其相互之间可能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我们的解药,或许不必追求对每一种毒素都赶尽杀绝,可以尝试用特定的催化剂或螯合剂,让它们冲突内耗甚至自我分解!比如加入微量的绿矾,或许能改变某些……” 这个来自现代化学的“螯合”、“破坏分子间作用力”的概念,让几位老药师听得目瞪口呆。 但仔细琢磨林闲比划和描述的“改变性状”现象,又觉得触及了某种他们从未想过的药理层面! 几人看向林闲的目光已不仅是尊敬,更带上了看待“先知”般的敬畏。 “大人……真乃天人也!此等奇思妙想,闻所未闻!” 孙邈激动得胡须乱颤。 “闲话少叙,立即按此思路,分组尝试!” 林闲一挥手,实验室立刻如同精密的仪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孙邈、葛玄负责主攻“破甲剂”与“补元剂”的配伍,唐慎、石阿公则专注于攻克“镇痒安神”与“以毒攻毒”的平衡。 两名年轻助手则按照林闲的指示,尝试用各种酸碱溶液、矿物盐对模拟毒液进行“破坏性测试”观察反应。 林闲穿梭在各个实验台之间,观察现象分析数据调整方向。 时间在紧张与专注中,飞速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密室内不分昼夜。失败接踵而至。 模拟毒液毫无反应;配制出的“解药”要么无效,要么与毒液混合后产生更剧烈的毒性;甚至有一次操作不慎,产生毒烟。若非林闲反应快,立刻用湿布捂住口鼻并泼水,几乎酿成事故。 每个人的眼都布满了血丝,身上沾满了各种药渍,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他们都知道手中进行的工作,其意义何等重大。 林闲更是几乎不眠不休。 他强大的精神力与体质此刻发挥了作用,脑中飞速计算着各种药材配伍的君臣佐使、阴阳五行、可能产生的化学变化…… 许多时候林闲提出的调整方案,看似天马行空甚至违背传统药典,却往往能在下一次实验中取得意想不到的进展。 林闲仿佛一位先知,指引着这群当世顶尖的医药毒理大家,向着共同的目标发起冲锋。 第三日深夜,或者说第四日凌晨。 连续失败了第三十七次“破甲镇痒合剂”的尝试后,实验室的气氛有些凝滞。 负责此组的唐慎和石阿公眉头紧锁,盯着又一次毫无变化的混合液,沉默不语。 林闲揉了揉太阳穴,走到他们的实验台前。 他看了看记录,又看了看剩下的药材。 最终目光落在一小瓶颜色暗红的液体上——那是助手尝试“螯合”思路时,用“绿矾”溶液与一种漠北特产“赤铁矿”粉末反应后,意外得到的一种暗红色絮状沉淀的过滤液,原本打算废弃。 “等等。” 林闲心中一动,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谬的念头闪过:“唐老,把第三十四号失败品——那瓶加了过量寒潭幽兰和微量曼陀罗、导致毒液反而凝固的废液拿过来。” 唐慎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那是一瓶已经半凝固、颜色诡异的胶状物。 林闲取来一点那暗红色的“废液B”,又取来一点点凝固的“废液A”,然后在众人疑惑中将两者混合,再加入了一小滴“模拟毒液”。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混合液先是一阵轻微的翻腾,冒起几个细小的气泡。 随即原本浑浊的毒液颜色,竟然开始迅速变浅。 同时一股混合液的中心析出了一些难辨的黑色沉淀! “这……这是?!” 唐慎扑到近前,眼睛瞪得溜圆。 “毒性被中和了!而且产生了沉淀!毒素被固定然后析出来了!” 林闲大吼一声:“我明白了!寒潭幽兰的极寒属性与曼陀罗的麻醉成分,在过量时虽然让毒液凝固,但也可能破坏了某种毒素的稳定结构!而废液B中的铁离子和某种未知成分,恰好能与这种被破坏结构后的毒素,形成不溶于水的螯合物!沉淀了!” 他迅速拿起铅笔,在纸上飞快演算勾勒:“快!记录下这个反应的比例和现象!孙老,立刻分析沉淀物成分!葛老,准备按照这个思路,优化配伍!我们用寒潭幽兰的冷凝萃取代替原液,控制剂量!用提纯后的绿矾-赤铁矿反应催化液代替废液B!唐老石公,重新调整镇痒与安神的辅助药材比例,要协同不能干扰这个核心反应!” 整个实验室瞬间从低谷被点燃,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所有人如打了鸡血,按照林闲重新指明的方向疯狂实验起来。 优化、提纯、再实验、再调整……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晨光艰难地透过那唯一的气孔,为密室带来一丝微光时。 实验台中央,一个晶莹的琉璃皿中。 林闲用最精密的银匙,取了一小撮最终提纯结晶后的淡金色粉末(暂命名为“破枷散”),将其轻轻撒入一杯最新配制的“模拟毒液”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琉璃皿。 “嗤……” 一阵极其轻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淡金色的粉末落入毒液后,在液面下迅速扩散,形成无数细小的脉络。 接着那原本色泽暗沉的毒液,开始迅速变得澄澈。 其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暗沉到浑浊再到微黄,最后几乎变得透明! 同时液面漂浮起一层带着草木灰气味的泡沫,而杯底则沉淀下一层深黑的絮状物。 整个过程,伴随着一种枷锁被打开的清新。 “成……成功了?!” 一名年轻助手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快!活体验证!” 林闲强忍着狂跳的心脏,声音却依旧沉稳。 很快,早已被林闲吩咐准备好的几只小鼠被带上来。 一只被灌入足量“模拟毒液”,很快开始剧烈抽搐、抓挠、行动迟缓。 林闲立刻将最新鲜配制出的“破枷散”溶液,通过特制的细管喂入其口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一年般漫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小鼠身上。 起初,小鼠依旧痛苦挣扎。 但大约半盏茶功夫后,它的抽搐频率明显降低,抓挠动作也变得无力。 一炷香后它停止了抓挠,瘫在笼中喘息。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它竟然挣扎着翻了个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颤颤巍巍站起舔舐自己的毛发,眼神也恢复了灵动,与旁边未被下毒的健康老鼠几乎无异! “活了!它活过来了!毒性被压制了!不,是被化解了!” 孙邈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他一生钻研医药,见过无数奇症怪毒。 但如此短时间内,凭借有限症状描述,逆向推演、成功配制出对“假设之毒”有奇效的解药,简直是神话般的成就! 而这一切,都源于眼前这位无所不知的知县大人! 唐慎、葛玄、石阿公以及两名助手,也都激动得浑身发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狂热。 他们参与并见证了一个奇迹! 林闲深深吐出浊气,仿佛将多日来的焦虑疲惫尽数排出。 他拿起那瓶底部沉淀着黑色的溶液,对着从气孔透入的晨光,瓶身折射出迷人的光辉。 成功了。虽然这只是针对“模拟毒液”的成功,距离真正的“牵机引”解药或许还有未知的变数,但这无疑是一把已经铸造出剑胚、只待最后开锋淬火的神兵雏形! 它证明了逆推思路的正确,验证了关键解毒机理的可行,更重要的是——它给了林闲无穷的信心! “优化配方,提纯破枷散结晶,进行稳定性测试。同时,开始准备破枷散的高浓度精华丸剂,要便于携带并能快速起效。” 林闲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种掌控命运的从容:“另外,准备一个……特别的包装。” 他走到一旁的书案,取过一张特制的、薄如蝉翼、带着暗纹的“水云笺”,提笔用飘逸却又暗藏风骨的行楷写下了一行字。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句看似无关、却意蕴无穷的话: “月出惊山鸟,清音破寂寥。可叹樊笼锁,何不共扶摇?” 写罢,他将这张纸笺轻轻吹干,折成一只极其精巧、复杂的千纸鹤形状(此世未见)。 然后他取来一个用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小玉瓶,将数粒色泽淡金的“破枷散”精华丸,小心放入其中,塞紧以蜜蜡封口的软木塞。 最后他将那只纸鹤嵌入了玉瓶外侧一个不显眼的凹槽内,玉瓶本身则用一根细细的、掺了金丝的红绳系好。 整个“信物”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纸鹤若隐若现。既像一件精致的饰品,又像某种古老的符信,更蕴含着跨越生死的希望与邀约。 林闲将这小玉瓶握在掌心,感受着其质感与内里药丸的存在,嘴角缓缓勾起自信的笑。 “乌雅塔娜……” 林闲望着西北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石壁与无尽的荒原。 “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而这次我跨越千里,送上的将不止是知音的回响。” “更是斩断枷锁的利刃,是通往自由的……钥匙。” 晨光熹微,彻底照亮了密室。 实验台上那瓶“解毒液”,仿佛昭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一场以医药为武器、以人心为战场的博弈,已然拉开了序幕。 ------------ 第二百四十章 雷霆救赎:怒闯虎穴惩恶 解毒散研制成功后,安远县的变革也如火如荼。 大部分百姓沐浴在新政下,日子有了盼头。 然而阳光之下总有阴影。 曾被林闲以铁腕重罚的赵德贵虽谢幕,但他的连襟外号“钱串子”的豪绅钱某,却并未从赵德贵的下场中汲取教训,反而认为自己更隐蔽。 他竟将黑手伸向利润更丰厚的领域——边境人口黑市,尤其是掳掠贩卖草原女子,以供某些富户或隐秘场所。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林闲正在城外的枸杞晾晒场,查看第一批成熟枸杞的晾晒工艺,空气中弥漫着甘甜与阳光。 突然影悄然现身,低语禀报:“先生,城西‘灰雀’传来密讯,钱某于前日深夜,通过北门黑市掮客秘密购入四名女俘,现关押在其城南翠竹别院的地窖暗室中。据线报其中一名女子反抗激烈已遭殴打,情况不明。钱不多似有意将姿色上佳者,献于州府某位官员,以图钻营。” 林闲正拈起一粒枸杞察看色泽,闻言动作一顿,眼中的温和瞬间被寒霜取代:“消息可确凿?人现下状况如何?地窖守卫几何?” “确凿无误。朱雀组亲眼见人押入,并买通了一名负责送饭的哑仆,得知地窖内共有四人皆被镣铐锁住,有家丁四人日夜轮守。其中一人伤势不轻。” 影回答道,语气同样冰冷。 “好一个钱某!真是要钱不要命,良心被狗吃了!” 林闲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枸杞随意扔回竹匾,大步流星朝晾晒场外走去:“召集白虎组全部人手,立刻随我去城南翠竹别院!另速派人通知新到位的县尉王猛,让他带齐衙役仵作,随后赶到别院汇合,准备拿人抄家!今日我要让这安远城内,最后一丝腌臜气,也烟消云散!” “是!” 影躬身领命,身形一闪,已去安排。 不过一刻钟功夫,林闲已率十余名精锐侍卫骑马至城南僻静的翠竹别院。 别院门房见知县大人亲至,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拦。 林闲根本不予废话,直接下令:“撞开大门!反抗者,以同谋论处!” “轰隆” 别院坚实的包铁木门,被侍卫合力撞开。 院内几个护院打扮的汉子见状刚想上前喝问,便被侍卫们扑倒在地捆作一团。 “地窖入口在何处?说!” 林闲扫过一名瑟瑟发抖的丫鬟。 那丫鬟早被这阵势吓傻,哆哆嗦嗦指向后院假山。 众人直奔后院,在一处隐蔽的假山石后,找到了伪装成柴房门的地窖入口。 林闲示意一名侍卫上前,挥动特制的破门槌,几下便将门锁砸开。 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的浑浊猛地冲出来。 地窖内昏暗无光,只有门口透入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举火!” 林闲挥手,随后数支火把点燃伸入地窖。 昏黄跳跃的火光下,地窖内的惨状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墙角堆着些发霉的草料,地上污秽不堪。 四名女子蜷缩在角落,皮肤上遍布青紫淤痕和血痂,脚踝上戴着沉重的铁镣,锁链另一端钉死在石壁上。 她们听见动静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麻木,如待宰的羔羊。 其中一名年纪稍小的女子,额头有伤气息微弱。 “畜生!” 饶是林闲心志坚定,见此惨状也觉热血直冲顶门:“别怕,我们是官府的人,是来救你们出去的。我是安远知县林闲。” 他示意侍卫不要靠近,以免惊吓她们。 自己则缓步上前,在距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蹲下,从怀中掏出水囊拔掉塞子,又让侍卫递上几件备用披风:“先喝点水,披上衣服。我们马上带你们离开这里。” 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和语气充满安抚。 女子们呆滞看着,再看看那清澈的水和干净的披风,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希冀取代。 其中一个胆大些的伸手接过水囊,小心喝了一小口,随即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这一哭仿佛打开了闸门,其他几人也低声啜泣起来。 林闲等待她们情绪稍缓,示意侍卫上前剪断镣铐。 就在这时,林闲被角落里那名未曾哭泣的女子吸引了。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年纪,虽然同样蓬头垢面伤痕累累,但依稀可见曾经的挺拔,尤其是一双眼睛并未完全失去神采,反而带着一种警惕。 当林闲与之接触时,她下意识捂住腰间一个挂饰,仿佛那是她最后的秘密。 林闲心中一动。 这个动作这种眼神,绝非常年在底层的奴隶或普通牧女能有。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更温和的语气,尝试用简单的草原语言问道(他学过一些):“名字?部落?” 那女子身体明显一颤,难以置信看着林闲,似乎没料到这位大周官会说草原话。 她犹豫了片刻嘴唇翕动,用生硬但发音清晰的大周话回答:“我……叫其其格。曾是……月雅部,乌雅塔娜首领帐下,侍奉笔墨与衣物的侍女。” 月雅部!乌雅塔娜的贴身侍女! 林闲心中剧震,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脑海!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关切,只是眼神更加专注:“其其格,很好听的名字。月雅部的明珠,乌雅塔娜首领的侍女,为何会流落至此,受这般苦楚?” 听到“乌雅塔娜”的名字,其其格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是秃发部的狼崽子!他们背信弃义,偷袭了我们运送药材的营地!我和几个姐妹被冲散了……我不敌,被俘……他们把我卖给了人贩子……” 她哽咽着,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首领……首领她如果知道秃发部如此下作,绝不会放过他们!她最痛恨欺凌妇孺……” 林闲立刻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月雅部与秃发部矛盾已深,甚至发生了流血冲突。 乌雅塔娜御下似乎颇得人心,且憎恶欺凌弱小。其其格对乌雅塔娜极为忠诚,提及旧主时语气充满维护。 “其其格,你放心,” 林闲语气更加郑重,直视着她的眼:“既然你到了安远,到了我治下,便安全了。秃发部欠下的血债,自有清算之日。我会妥善安置你和其他姐妹。” 就在这时,别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钱某得了消息,连滚爬爬地赶了过来。 一进后院看到地窖门大开,林闲和侍卫正在里面。 他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指着地窖里的女子急声道:“这几个……这几个是小的从人市上买来的北凉丫鬟!正……正打算调教好了,送去官府登记造册,绝无虐待之事啊!她们身上的伤……那是她们自己不听话,自己磕碰的!” “自己磕碰?” 林闲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出地窖。 来到钱某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还是瞎子聋子?!” “买卖人口,触犯《大周律·贼盗律》,其罪一!” “囚禁他人,限制自由,触犯《户婚律》,其罪二!” “私设刑堂,虐待致伤,触犯《斗讼律》,其罪三!” “勾结黑市,贩卖敌国人口,有通敌资敌之嫌,其罪四!” 林闲每说一条气势就凌厉一分,钱某的脸色就惨白一分,浑身抖得如秋风的落叶。 “人证物证俱在,伤痕累累铁镣加身,地窖幽暗,臭气熏天!这就是你所谓的调教、磕碰?!” 林闲一指地窖方向,厉声喝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看看她们身上的伤!听听她们的哭声!你的良心,被铜臭彻底熏烂了吗?!” “我……我……” 钱某被骂得哑口无言,冷汗如雨。 “来人!” 林闲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秒都脏了眼睛:“拿下!锁拿收监!查封翠竹别院及钱不多所有产业!一应账册地契、往来书信,全部封存查验!若有非法所得、不明财产,尽数罚没充公。其家眷奴仆逐一甄别,涉案者一并论处!此案本官要亲审,从严从重以儆效尤!让全安远的人都看看,敢践踏律法、挑战本官底线者,是何下场!” “是!” 众侍卫轰然应诺,将瘫软如泥的钱某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开始迅速查封别院。 林闲不再理会这边的嘈杂,转身回到地窖口,对已经被搀出来的其其格等女子温言道:“你们受苦了。先随这位王猛大人回县衙,那里已备好热水、干净衣物和饭食,还有大夫为你们诊治伤势。好生休息,一切不必担心。” “待此案了结,若你们想返回家乡,本官会安排可靠之人资助盘缠,送你们平安回去。若愿意留下安远正需人手,女子亦可入学堂进工坊,凭本事吃饭,绝无人敢再欺辱你们。” 其其格等人听得懂大周话的,已是感激得无以复加。 听不懂的看林闲神色和手势,也明白了大概。 几女挣扎着想要跪下磕头,被林闲示意侍卫扶住:“不必如此,此乃本官分内之事。” 林闲摆手,目光尤其在其其格脸上停留一瞬,意味深长。 在返回县衙的马车上,林闲特意让其其格与自己同乘一车。 车厢内林闲递给她一杯温水,语气看似随意问:“其其格,你在乌雅塔娜首领身边侍奉多久了?她是个怎样的人?” 或许是脱离了魔窟,或许是林闲的救命之恩与温和态度,其其格的戒心已大大降低。 她捧着温水,眼神有些飘远:“我十岁就被选入首领的金帐,侍奉了八年……首领她……她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她像雄鹰一样骄傲,像雪山一样美丽,也像草原上的白狼一样,对自己的族人无比守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可是……首领她心里很苦,比我们所有人都苦。王庭……王庭用最恶毒的手段控制着她,给她下了无解的毒……每次……每次毒发的时候……” 其其格的声音哽咽了,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身体微微颤抖:“她把自己关在最里面的帐篷,不让我们靠近,但我们能听到……能听到她压抑的、痛苦到极点的声音……可她出来的时候,从来不会在我们面前显露太多,依旧挺直脊背,处理部族事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我们这些贴身的侍女才知道,她换下的衣衫,常常被冷汗浸透,手指因为忍耐痛苦,掐得掌心血肉模糊……” 林闲静静听着,心中对乌雅塔娜的画像更加清晰,也更添几分复杂情绪。 一个强撑起部落的首领,其坚韧远超常人想象。 其其格擦了擦眼泪,继续透露消息:“首领她虽然出身草原,却最是敬重有真才实学的人。她常说,真正的英雄不能只靠弯刀和蛮力,那不过是莽夫。要有雄鹰俯瞰草原的智慧,有头狼引领族群的谋略,还要有……有你们大周那些真正读书人一样的风骨和胸怀。她闲暇时,最爱读周人的书籍,虽然认字不多,但总会让我读给她听。她最喜欢听的,是那些关于英雄、关于家国、关于坚守道义的故事……” “还有她的笛子。” 其其格眼中,泛起一丝柔和的光:“首领的玉笛,是她的命。她说刀剑只能带来杀戮和恐惧,而音乐能安抚灵魂,能传递无法言说的情感。每当她吹起笛子,不管多烦躁的心情,多沉重的压力,好像都能随着笛声飘散。那笛声……有时候像雪山融化的清泉,有时候像万马奔腾的雷霆,有时候……又像失去了伴侣的孤雁,在长空中哀鸣……让人听着,就想流泪,但又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洗涤了,被照亮了……” 说到这里,其其格忽然抬起头看向林闲。 眼前这位年轻的大周官救她于水火,行事雷厉风行,对恶人如寒冬般冷酷,对弱者却如春风般和煦。 他还会说北凉话,气度从容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更重要的是,他与那些传闻中傲慢无知的大周边官截然不同。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在其其格心中骤然亮起,并且越来越炽热。 她攥着手中残破的挂饰——那是乌雅塔娜去年赐予她的,象征忠诚与勇气的狼牙。 随后其其格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人……您……您是个好人,是个有本事的人,和别的官不一样。” “如果……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能帮到首领,能解开她身上的枷锁……我……我觉得……”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刚刚还充满绝望与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却重新燃起执着的火光,那光芒中充满了未尽的期盼以及近乎孤注一掷的信任。 说不定…… 眼前这个男人,这位英俊得过分、手段通天、心思难测的大周县太爷…… 说不定,真的能成为照亮首领那片黑暗天空的…… 唯一的光。 车厢微微颠簸,窗外是安远县渐渐熟悉的街景。 林闲迎上其其格那复杂而炽热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希望,需要精心浇灌。 鱼儿,已经自己游到了网边。 而他要做的,是让她心甘情愿地,衔住那颗早已准备好的、名为“希望”的饵。 ------------ 第二百四十一章 侍女诉隐衷,定计撼北疆 回到安远县衙,林闲立即安排可靠人手,将其其格等女子安置在后园,并派婆子和侍女前去照料。 沐浴更衣后又用了些滋补的汤药后,其其格眼神中的惊惶已褪去,恢复了沉静。 只是眉眼间那股忧虑与哀伤,依旧挥之不去。 当林闲派人来请,其其格明显僵硬了一瞬。 但想到这位大周官的救命之恩,她还是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向书房。 屋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 林闲并未坐在主位,而是与书案相对,设了两张圈椅。 中间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和一碟蜂蜜调味的茶点。 气氛不像审问,倒像是故人叙谈。 “其其格,请坐。” 林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手提起红泥小炉上咕嘟作响的铁壶,开始烫杯洗茶,随后递给她一杯:“先喝杯热茶,安远新采的枸杞茶,安神补气。” 其其格有些局促坐下,接过林闲递来的温热茶杯,紧绷的心松了一分。 她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带着清甜,驱散体内的寒意。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婢子……好多了。” 其其格放下茶杯,眼圈微红:“若非大人神兵天降,婢子此生……恐已沦为那等腌臜之地的一缕孤魂,再无面目去见……去见旧主了。” 说到旧主她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迅速用手背擦去,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分内之事,不必挂怀。” 林闲摆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身体无碍便好。只是,心中之忧,怕非药石可医。” 他目光如烛光,照进其其格心底最深的隐秘:“你既是乌雅塔娜首领身边最亲近的侍女之一,想必知道,首领她……身中奇毒‘牵机引’之事吧?” “哐当!” 其其格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手中的青瓷茶杯失手滑落,在铺着厚毯的地上滚了几圈。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您……您如何得知?!此事……此事在部落中也仅有首领、两位贴身老嬷嬷、以及……以及婢子知晓!乃是绝密中的绝密!您……” 其其格眼中瞬间充满戒备,甚至有一丝绝望——难道这位救命恩人也和王庭有关?是来套话的? 林闲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俯身拾起茶杯用布巾擦干,重新为她斟了一杯茶:“不必惊慌。我如何得知,自有我的渠道。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与你口中的王庭,并非一路人。恰恰相反,我与秃发部是死敌,对用如此下作手段控制部下的王庭,也殊无好感。” 他看着其其格惊疑的眼睛,一字一句解释:“我救你是出于道义,我提及此毒并非要挟,更非加害。恰恰相反,或许……我能帮她。” “您?!帮首领解毒?!” 其其格失声惊呼,眼中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大人,那牵机引乃是王庭不传之秘,历代相传用以制衡各大部,从无外泄解药!多少英雄豪杰、萨满巫师都束手无策!首领她……她苦熬了快三年,试过无数法子,都……都……” 随后其其格说不下去,眼泪再次涌出,那是为旧主多年煎熬而释放的心痛。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阴阳轮转,从未有绝对无解之事,只看是否找对方法,是否拥有足够的智慧与决心。” 林闲的声音不高,陈述起亘古不变的真理:“毒药是人所制,解药自然也能由人所破。王庭以为掌握‘暂缓散’便可高枕无忧,掌控生死,不过是坐井观天,小觑了天下能人。” 他略微向前倾身,灼灼看着其其格:“不瞒你说,我已命人着手研制‘牵机引’的解药,并且……已初见端倪,找到了可能的破解方向。” “什么?!” 其其格彻底呆住,手中的茶杯再次颤抖起来。 但这次不是恐惧。 她看着林闲…… 难道……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位“文曲星”下凡的状元公,不仅在治国安邦、诗词歌赋上无所不能,难道连这困扰草原女英多年的绝毒,也能破解? “大人……您……您说的……可是真的?” 其其格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渴望与求证。 “真假与否,时间会证明,解药会证明。” 林闲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却将一份希望摆在了她面前:“但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首领中毒后的具体情况,毒发时的每一个细微症状,她的感受,她尝试过的方法,以及……她内心深处,对王庭对秃发部,对其他部落,甚至……对大周,真实的态度。” “你提供的信息越详细越准确,对我推演毒性完善解药,制定帮助她摆脱控制的策略,就越有利。这或许是救她的唯一机会,你……愿意相信我吗?” 或许是林闲那坦诚的目光,也可能是他展现出的能力与自信,或许是他那句“救她的唯一机会”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也或许是为旧主寻求生路的渴望压倒了一切顾虑…… 其其格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杯中起伏的枸杞,仿佛看到女主毒发时痛苦蜷缩的身影,看到了她强忍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似乎还看到她夜深人静时,独自抚摸那些书画时,眼中对大周文明世界的向往与复杂神情…… 良久其其格抬起头,眼中已没了犹豫只剩下决绝:“大人,我相信您!婢子……婢子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她开始讲述,声音时而哽咽,时而悲愤,时而充满敬意: “首领每次毒发前大约三五日,便会变得格外焦躁易怒,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会反复检查暂缓散是否收好……她会提前遣散帐中所有侍从,只留最老的阿嬷和我等在远处听候。她说……她不想让人看到她最狼狈的样子……” “毒发时……起初是浑身发冷,然后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软无力,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接着便是那要命的痒!不是皮肤痒,是从心里钻出来的痒!像有无数只带刺的毒蚂蚁在血管里、骨髓里爬,在啃噬!首领她……她那么骄傲坚强的一个人,也会忍不住抓挠自己,手臂、脖颈……常常抓得鲜血淋漓……有一次,她痛苦得用头撞帐篷的柱子……可过后,她却严厉命令我们,不许透露半个字,抓伤也只说是练箭时不小心……” “她对王庭……” 其其格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表面恭敬,贡品从不短缺,王庭征调也尽量应承。但每次使者走后,首领都会独自在帐中静坐很久,眼神冷得像雪山上的寒冰。她私下曾说过,王庭用此等手段,非英雄所为,终有一日……” “对秃发部那是世仇,无需多说。秃发乌孤仗着王庭宠信多次挑衅,首领都隐忍了,但我知道,她心里憋着一把火,就等一个机会……” “至于大周……” 其其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首领她……似乎并不像其他部落首领那样,将大周视为只需劫掠的肥羊。她帐中有不少当年……当年从边境缴获的大周书籍、字画、甚至一些精巧的器物。她看不懂全部文字,但时常会拿出来看,会问我们其中一些图案的意思。她说,大周能人辈出,文化深远,有其独到之处……尤其是……” “尤其是?” 林闲轻轻拍了拍她,鼓励继续说。 她看了林闲一眼,声音低了下去:“尤其是那次,大人您在月夜登楼,弹唱那首气吞山河的词,首领以笛声相和之后……她回到大帐,沉默了足足一夜,第二天,还破例问起身边的老人……大周的状元,究竟是何等风流人物?婢子从未见她主动问起过一个……大周的男子。” 听到这里,林闲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果然如此! 月夜那场琴笛和鸣并非偶然,而是两颗超越疆界产生共鸣的灵魂,一次跨越种族与立场的、奇妙的精神邂逅。 他这位“大周状元”、“文曲星”的名头,恐怕早已随着商队和那夜的笛声,传到那位心高气傲的女首领耳中,并引起了她的好奇,甚至……欣赏。 文采风流的才子形象,是她隐秘的向往与欣赏。 能解绝毒的希望,是她梦寐以求的救命稻草。 对秃发部的共同敌意,是天然的联盟基础;对北凉王庭的深恶痛绝,是潜在的合作契机…… 所有的线索,被其其格的诉说串联起来,在林闲脑海中形成了一条可行性极高的路径: 以正在研制的解药为最关键的“钥匙”和诚意,以自身超凡的文采与智慧为吸引与沟通的“桥梁”,以共同打击秃发部、削弱王庭为近期的“共同利益”,逐步接近建立信任,最终将整个对王庭离心离德的月雅部,乃至那位才华绝世、身怀绝技的“玉笛修罗”乌雅塔娜本人,争取过来化为己用! 这已不是简单的政治交易,而是一盘足以撬动整个北疆格局、甚至影响大周国运的大棋! 而他林闲已然执棋在手,看清了其中关键的一步。 “其其格。” 林闲放下茶杯,神色郑重:“你今日所言至关重要,价值连城。我代乌雅塔娜首领,也代未来可能因此而避免战火、获得安宁的无数百姓,谢谢你。” 其其格连忙摇头,泪光盈盈表态:“大人言重了!婢子只求大人……真的能救救首领!她……她太苦了!” “我会尽力!放心!” 林闲给出承诺,虽然平淡却重如泰山:“其其格,你且安心在此住下,好生将养。关于解药和帮助你首领之事,需本官周密筹划,绝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走漏半点风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你能够理解吗?” “婢子明白!婢子定当守口如瓶!” 其其格重重磕头,激动得浑身颤抖:“大人!若能救得首领脱离苦海,婢子……婢子愿生生世世,为您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 林闲扶起她温言安抚几句,随后便唤来侍女,送其回去休息。 书房内重归寂静。 林闲轻呼一口气走到窗前,推开窗让清冷的夜风吹拂面颊。 他的神识仿佛穿透重重黑暗,直达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落在那座名为“天音湖”畔的华丽大帐上。 “乌雅塔娜……” 他低声念着这个好听的名字,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与志在必得的锐芒:“玉笛修罗……身怀绝技心藏锦绣,却困于毒链壮志难酬。这世间能解你毒,能懂你心,能助你腾飞之人……” 林闲顺手咕咚完一杯茶,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微笑。 “看来,非我莫属了。等着吧!很快我就会带着你最需要的东西,去征服你这位……草原上的女传奇。” 而那个胆大包天、竟敢在安远地界继续作恶的钱不多,林闲处理起来更是没有丝毫手软。 师爷很快将查实的罪证呈上:非法买卖、虐待北凉妇孺仅是其一,他还涉嫌巨额偷漏税赋、私下与已被正法的前县尉王彪勾结侵吞军饷物资、强占民田、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等十数项大罪!铁证如山,罄竹难书! 林闲朱笔一挥,判词森然:抄没全部家产,重罚黄金千两,经上级批准主犯钱不多判斩立决,一应从犯视情节轻重,或流放三千里或罚没苦役。 判决张榜公布,行刑之日万人空巷,百姓拍手称快!安远境内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蠢蠢欲动的宵小,闻此手段无不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分侥幸之心。安远的法纪经此一事,愈发威严清正深入人心。 林闲站在县衙高处,看着刑场上那颗滚落的头颅以及百姓们畅快的神情,目光冰冷。 扫清内部的毒瘤,是为了让躯体更健康成长。 而他的目光悄然投向更北方,那一片蕴含着无尽挑战的机遇草原。 ------------ 第二百四十二章 弦外知音:玉笛女闻琴心潮涌 这一次,笛音变得异常轻柔,仿佛月光洒满湖面。 笛声中不再有复杂的情绪或信息,只是反复吹奏代表“收到”、“明白”、“认可”的那几个音阶。 旋律带着如释重负的默契。 这简短的回应并未持续太久便渐渐低落,最终悄然消散。 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数十里的对话,只是一场短暂幻梦。 但林闲知道,这不是梦。 他将吉他轻轻靠在石凳边,负手望月间脸上露出满意。 这一次的隔空“笛韵传书”,成功! 他不仅收到了对方最积极的回应,确认了“敲门砖”的有效性,更通过这首精心创作的《月下听潮》,向乌雅塔娜全方位地展示了自己的胸怀气度及对合作的宏大愿景。 这无疑在“诚意”和“才华”之外,又重重加上了“格局”与“默契”的砝码。 一条直通北凉第三大部落权力核心的纽带,就在这看似寻常的月夜琴笛声中,被悄然编织牢牢系紧。 “乌雅塔娜……” 林闲望向西北的目光,变得更加明亮:“弦已拨动,谱已写下。看来正式面对面,共商大计的那一天……真的不会太远了。” 他走回书房。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接下来的重点,除了继续加速解药的研制,更要开始精心谋划,如何创造一个万无一失、又能让双方都体面的机会。 这将是决定未来北疆格局的关键。 而安远自身的发展,也必须再上一个台阶,以更强大的综合实力作为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夜色深沉,林闲心中的蓝图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另一侧。 天音湖畔。 夜已深,唯有湖畔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 华丽而空旷的王帐内,大部分灯火已熄灭。 只留长窗边几盏羊角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芒。 乌雅塔娜,这位以“玉笛修罗”之名威震草原的月雅部女首领,此刻只穿着一袭用天蚕丝织就的宽松长袍,赤着双足斜倚在雪白狼皮的软榻上。 她如瀑的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垂落在绝美的侧脸上,在灯光下勾勒出动人心魄的弧度。 她手中正摩挲着林闲所赠锦盒,其中机关早已打开。 上层那些香皂和“百花凝露”摆在矮几上,为帐内增添了一抹清雅。 而下层那个曾盛装着名为“清心玉露散”的微型玉瓶,此刻已然空空如也。 就在不到一个时辰前,那穿透草原与黑夜的奇特琴声(吉他)与那首旷达豪迈的《月下听潮》,她一曲一调都听在耳中,更刻在心里。 更重要的是吉他旋律中,巧妙嵌入只有她与林闲和其其格三人才知晓的音律暗号: “讯息知悉……解药研制正在进行,更有进展……时机需谨慎,静待良机……必有重逢畅谈之日……” 每一个“密码”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但这还不是全部,真正让她无法保持平静的,是那琴声所承载的歌词意境,是那首《临江仙·夜饮》改编曲中,所传递出的、直击灵魂的共鸣!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当这沉郁却又充满不甘的旋律伴着歌词传来时,乌雅塔娜抚摸锦盒的葱指突然收紧! 这不正是她这三年多来,日夜煎熬的真实写照吗?! 这具被无数人赞誉觊觎的绝美皮囊,这身被族人仰望、被敌人忌惮的绝世武力与才华,这颗渴望带领部族走向强盛、不受制于人的雄心…… 一切的一切,却被那该死的“牵机引”死死锁住,身不由己! 每次毒发时的无力与奇痒,每一次面对王庭使者时的虚与委蛇,每一次看到秃发部嚣张跋扈却不得不隐忍的憋屈…… 不正是“此身非我有”、“营营”难以忘却的痛苦吗? 林闲他懂! 他不仅从情报中知道了她中毒,他更从灵魂层面,理解她最深沉的束缚与不甘! “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而当最后的旋律响起时,乌雅塔娜只觉得仿佛被一道温暖的阳光拥抱…… 自由!超脱!无拘无束!纵情江海! 这不正是她最渴望,却从无法宣之于口的终极梦想吗? 挣脱“牵机引”的毒链,摆脱王庭的控制,让月雅部真正翱翔于草原,甚至……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这林闲不仅给出了承诺(完美版解药在进行中),更描绘了一幅令人心驰神往的未来图景! 他以一种引领者的方式,向她发出了灵魂的邀约:我懂你的困境,我愿与你一同挣脱,共赴那自由的“江海”! 一股感动的热流,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乌雅塔娜构筑起来的心防。 三年了!整整三年! 她独自一人在绝望的深渊中挣扎,在虎狼环伺的权谋场上周旋,在族人面前强撑着无敌的形象,在毒发时咬着牙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她的孤独和渴望,从未对任何人真正袒露,更无人能真正理解。 可今夜在这遥远的南方,一个分属敌对阵营的男子,却用一把奇特的琴,一串简单的暗号精准戳中她内心最柔软。 这已远远超出了“交易”或“算计”的范畴,这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叩问与应答。 乌雅抬起手,纤长的手轻抚上细腻的脸。 指尖传来的是冰凉的触感,一如她往日示人的娇艳。 但心底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升温。 乌雅塔娜缓缓起身,赤足走到帐中那面光可鉴人的巨大落地铜镜前。 镜中,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墨发雪肤,红唇似火。 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精心雕琢而成,星星的眼眸,挺直的鼻梁,饱满而弧度完美的唇瓣,组合在一起形成异域神秘风情的绝世美貌。 她的身材在月白丝袍的包裹下,更是展露无遗。充满力量感的腰肢不堪一握,修长的双腿体现女性唯美。 这具娇躯既有草原儿女的野性,又有近乎妖异的精致。这是她最锋利的武器之一,也曾是她最沉重的负担,引来了无数贪婪、觊觎与恶意的目光。 那些男人要么像秃发乌孤那样,赤裸裸想将她作为战利品占有。 要么像王庭那些贵族,既垂涎她的美色与部落,又忌惮她的能力,用毒药来控制她。 要么就是部族中那些自以为是的勇士,将她视为必须征服的巅峰,却无人真正“看见”乌雅塔娜这个人。 可这个林闲……他似乎完全不同。 其其格的描述,今夜这穿越时空的琴声与歌词都指向一个事实:他关注的似乎首先是她的“困境”,她的“抱负”,她的“灵魂”。 这感觉陌生,却又让她心头那丝火苗,燃烧得旺了些。 “首领……” 一声轻呼打破了帐内的寂静。是其其格。 她端着一碗温热的羊奶,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看到首领对镜自照,眼中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那里面有迷茫,有追忆,有触动,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柔和? 其其格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还没休息?可是身体又……” “我没事。” 乌雅塔娜收回抚在脸上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几不可闻的波动。 她依旧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问镜中人,又像是在问其其格:“那林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其其格放下银碗,想到在安远短短数日的经历,想到那个救她出火坑的大周县太爷,眼中带着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首领!林大人他……他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其其格急着组织着语言,试图描绘出那个复杂的形象:“他有通天的手段!安远那个破地方,被他不到两个月就治理得焕然一新,百姓有饭吃有钱赚,人人爱戴他。他文采像是雪山上的圣湖深不见底,那夜他登楼唱的词连草原上最老的萨满都说写不出那种气魄。他还会摆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做出了能打出巨响的‘雷’和射穿铁甲的巨弩!他手下的人对他又敬又怕,忠心耿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可是……他对我们这些落难的人,却没有一点官老爷的架子。他看人的眼神……很特别,不像有些人那样猥琐,也不像有些人那样假慈悲,很……很干净,好像能一下子看到你心里去但又很尊重人。他救我们的时候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气势却比发怒的雪山狮子还吓人,那个钱胖子当场就瘫了!可后来他跟我说话,跟我打听您……的时候,又耐心得像教小羊羔走路的老牧人,不催不逼,句句都在点上。” 其其格最后总结道,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奴婢觉得……他就像草原上最神骏的头狼,不,是雄鹰!翱翔在最高处,目光锐利爪子锋利,能让所有敌人胆寒。可他又像……像部落里最有智慧、最会讲故事、最懂星象和草药的老阿嘎(爷爷),肚子里装着无穷的学问和道理,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听从。” “雄鹰……智者……” 乌雅塔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冰封的唇角,竟不自觉向上弯了弯,仿佛春风吹过冰湖,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这个矛盾而又和谐的形象,让她心中那个名为“林闲”的影子愈发清晰,也愈发……引人探究了。 “他在歌里唱……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乌雅塔娜终于转过身,那双足以令星空失色的美眸盯着其其格:“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是在暗示我什么?仅仅是……帮我解毒吗?” 其其格被首领看得有些紧张,但她想起林闲的嘱托,还是鼓起勇气大胆说出自己的理解:“奴婢蠢笨,但……但奴婢觉得,林大人这话意有所指。‘小舟’或许是指首领您,或许也是指他自己,甚至是指我们月雅部。江海那么大,肯定不是指一个小小的安远,或者一片草场。 他是不是在说……他有办法帮首领您还有月雅部摆脱现在这种……这种被人掐着脖子的憋屈日子? 让我们能像那自由的小船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再看王庭的脸色,不用再怕秃发部的欺负?去过一种……更自在、更强大的日子?” 自由!强大!自在! 这三个词,狠狠地敲在乌雅塔娜的心坎上! 其其格的话,朴素却直指核心! 林闲的“江海寄余生”,哪里只是个人解毒那么简单? 那分明是一幅关于部落未来的蓝图,而他似乎自信能提供那艘“小船”,以及驶向“江海”的航道! 这野心气魄,还有隐藏在风雅诗词下的锋芒…… 让乌雅塔娜在震惊之余,竟感到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兴奋,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被强大同类所吸引的悸动。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怀疑与试探,如阳光下的薄冰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她握紧那支碧玉短笛:“其其格!传我密令!” “从今夜起,月雅部与安远接壤的所有卡哨、游骑,加强戒备,但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动挑衅、越界、或与安远方面发生冲突!违令者,以叛部论处!” “严密监视秃发部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秃发乌孤本人,以及他们与王庭使者的一切接触!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辣:“让我们在安远城内的耳朵都动起来。不必刻意接触,但林闲在安远的一切公开动向,尤其是与军备外事相关的,我都要知道。” “是!首领!奴婢这就去办!” 其其格精神大振,首领终于下定决心。她连忙躬身领命退了出去,心中乐开了花! 王帐内,再次只剩下乌雅塔娜一人。 她缓步走回窗边,任由带着青草气息的夜风吹她如云的长发。 乌雅望向南方的黑暗,此刻在她眼中却透进来一缕希望的光。 “林闲……” 她红唇微启,吐出这个在心底反复咀嚼的名字。 乌雅塔娜冰冷绝艳的容颜上,时隔三年重新绽放出令明月羞惭的笑靥。 “你的琴,我听到了。你的局,我看到了。” “你的江海……我很期待。” “但愿,你真如其其格所说,是那只能与我并肩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 夜色,愈发浓稠如墨。 但一颗被被枷锁桎梏了太久的心,却因这来自遥远南方的弦音悄然苏醒。 一场始于最冰冷的利益算计,却因琴笛和鸣而悄然掺杂共鸣,已然拉开波澜壮阔的序幕。 北方草原的“玉笛修罗”,与南方边城的“文曲闲官”,两颗同样才华横溢的灵魂,在命运与算计的牵引下越靠越近。 而他们即将碰撞出的火花,必将照亮整个北疆的夜空,甚至……改变天下的格局。 ------------ 第243章 烽火骤起:闲官亮锋芒 安远县外新建的“龙骧”大营内,新军操练正酣,一片蓬勃之气。 经过近两个月的筛选与科学训练,这支脱胎于破产农民、匠户子弟的队伍,已褪去草莽与散漫,眼神有了坚毅与对“林大人”近乎狂热的忠诚。 无论是负重越野还是基础的枪矛刺杀配合,都已颇具章法。 更有一支百人规模的“神机队”,正在反复操弄着一些用油布覆盖的器械。 北疆的太平,从来都脆弱得似薄冰。 表面的宁静,往往意味着暗流。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烈。 急促的马蹄声突然自官道炸响,以疯狂的速度冲向安远县! “紧急军情!!” 凄厉的嘶吼,伴随着战马哀鸣。 守城的新军士兵只见一匹口吐白沫的河西骏马,马背上驮着一个背上插着半截断箭的骑士,疯也冲过城门直扑县衙! “拦住他!” 城门守备刚要下令,那骑士已滚鞍落马:“平……平沙……八百里加急!求见林……林大人!!!” 话音未落人已力竭昏死过去,手中死死攥着一封被血浸透的公文。 消息如晴天霹雳,瞬间炸穿安远县衙的宁静! “大人!急报!” 侍卫统领“影”撞开了书房的门,将那封血书呈到林闲案前:“平沙县信使,力竭昏厥于衙前!言秃发部大举寇边!” 林闲正在审阅“元启一式”轻型弩炮(内部代号“小青蛙”,因涂装墨绿、体型相对传统弩炮小巧灵动而得名)的最后测试数据,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他迅速展开那封被血污浸染的急报,目光如电般扫过:“秃发酋首乌孤,亲率本部精锐并附从部落骑兵,合计两千三百余骑,于昨日拂晓悍然越过黑水河,突袭我平沙县!” “敌势浩大来势汹汹,已连破我外围三处烽燧、两处哨卡!我亲率县兵及部分边军残部共计八百余人,于城外十里坡拼死阻击,然贼骑骁勇我军寡不敌众,血战半日伤亡逾三百,被迫退守县城。” “现敌军已开始围城,攻势甚急!县城墙矮池浅,存粮箭矢仅够半月,危如累卵!陈县令泣血恳请安远林大人,念在唇齿之道袍泽之谊速发援兵,迟恐……城破人亡!平沙陈启年书!” 落款处,是陈启年歪歪扭扭的字迹,更添悲壮。 书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侍立一旁的王猛身体晃了晃,手已按上剑柄。 然而案后的林闲,在初时的震惊过后,脸上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缓缓平静下来。那双星海般的眸子锐利如刀,更深处却翻涌着一种“终于来了”的战意。 “秃发乌孤……两千三百骑……倾巢而出?” 林闲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染血的急报,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大的手笔!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痛,这是要一举吞了平沙,再携大胜之威回头找我安远算账?打得好算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书房内众人,淡定道: “慌什么?秃发部狼子野心,寇边劫掠,又不是第一次。陈启年是我好友,平沙是我友邻,唇亡齿寒岂有坐视之理?!” 他霍然起身一拂袖袍,动作间带着一股凛然:“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安远新军,苦练两月,装备精良,士气正旺,所为何来?不正是为了保境安民,痛击来犯之敌吗?!” “秃发乌孤既然送上门来,正好拿他这两千三百骑,来给我安远新军开锋祭旗。用他们的血,来铸就我安远军的不败威名!” “击鼓!聚将!校场点兵!” “是!” 王猛应诺,眼中爆发出熊熊战意。 他们从林闲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和斩钉截铁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信心与力量。 “咚!咚!咚!咚——!” 急促如暴雨的战鼓在大营上空炸响,瞬间传遍整个安远县城! 这鼓声不同于往日操练,充满了铁血与肃杀之气,闻者无不心惊肉跳,随即热血上涌! 军营内,正在用餐休息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在各自队正的怒吼声中条件反射般跳起,以最快速度冲向各自营房。 披甲、持械、集结! 整个军营像战争机器,在战鼓催动下轰然启动。 不过一刻钟。 校场点兵台下,已然肃立着一支杀气腾腾的队伍。 正是新编“安远守备营”中最为精锐、训练最为充分、装备最为齐全的第一梯队——整整一百五十人! 他们全员身着由“元启”铁器坊打造、兼顾防御与灵活的镶铁皮甲,头戴护额铁盔,左手持新制蒙皮圆盾右手持统一制式战刀,背负弓箭。 士兵虽面容基本年轻,甚至带着些许紧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紧紧盯着点兵台。 整个队列横平竖直肃然无声,只有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和粗重的呼吸,一股无形的煞气正在凝聚。 更引人侧目的是,队伍侧后方十架用厚实油布严密覆盖、形状奇特、下方装有双轮便于机动的器械,被二十名膀大腰圆的士兵小心翼翼护卫着。 虽盖着油布,但那奇特的轮廓、以及散发出的金属与油脂混合味,都显示着它们的不凡。 这正是经过最终测试被林闲命名为“元启一式”轻型野战弩炮的战场利器——小青! 因其通体墨绿涂装(林闲恶趣味,说是有伪装效果)、相对传统床弩小巧灵活、发射时声音奇特,已被士兵们私下亲切(又带着点敬畏)称为“小青蛙”或“蛤蟆炮”。 此刻这十只“小青蛙”静静地蹲伏着,仿佛在等待择人而噬的号令。 点兵台上,林闲已换上一身明光铠,外罩绯色战袍,腰悬宝剑。 他按剑而立,缓缓扫过台下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将士们!” 林闲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金属的颤音,清晰压过风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就在刚才,我们接到了平沙县的八百里血书求援!” 他举起手中那封染血的急报,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凛然的正义:“秃发部的豺狼,秃发乌孤那条老狗,趁我大周边防未固,集结了两千三百骑兵,突袭我们的友邻,我们的袍泽——平沙县!” “平沙县令陈启年,是我们的朋友。平沙的百姓,是我们的同胞。此刻他们正在矮墙之后,用血肉之躯抵挡着数倍于己的凶残敌人。箭矢将尽,滚木礌石将完,城墙在敌人的撞击下颤抖。他们,在等着我们去救!” 台下,士兵们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开始燃起怒火,握住兵器的手背青筋暴起。 “有人可能会问,我们安远新军成军不过两月,能战吗?该去吗?” 林闲的声音忽然转为平静,却更显力量:“我告诉你们,能战!该去!” “这两个月,你们流的汗比有些兵痞一年流的还多!你们受的苦比那些边军老爷一辈子受的还甚!你们学的东西,是古往今来任何军队都没学过的科学战法、纪律条令!你们手中的刀矛弓弩,是‘元启’工坊最好的匠人,用最好的铁,一锤一锤打出来的!你们身后那些盖着的家伙……” 他指向那十架“小青蛙”,“更是凝聚了无数匠师心血、足以改变战场规则的‘神器’!” “我们练的是精兵!是科学之兵!是纪律之兵!不是那些只会耍横斗狠、欺压百姓的乌合之众!” “今日,秃发乌孤用两千三百骑告诉我们,草原的规矩,还是刀快马疾!那今天,我们安远新军,就用这一百五十人,和这十架‘小青蛙’,去告诉他,也告诉全天下——” 林闲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指北方,声如惊雷,炸响在校场上空: “时代的规矩,变了!” “从今往后,北疆的规矩,由我安远来定!犯我疆土者,再多的骑兵,也得给我趴下!” “保卫平沙!痛击秃发!扬我军威!壮我大周!” “随我——出征!” “吼——!!!” “保卫平沙!痛击秃发!” “扬我军威!壮我大周!” “林大人万岁!安远军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如同火山喷发,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场! 一百五十名新军将士,胸中热血沸腾,再无半分犹豫与恐惧,只剩下对战斗的渴望与对林闲的无条件信任! 连那些负责操控“小青蛙”的士兵,也激动地握紧了拳头,看向那些墨绿色器械的眼神,充满了信心。 “开营门!出征!” 林闲剑锋前指。 “嘎吱——轰!” 沉重的营门轰然洞开。 没有繁琐的誓师仪式,没有多余的废话。林闲翻身上了一匹黑色战马冲出营门。 就在大军卷出城门、铁蹄踏碎荒原晨霜的刹那,林闲忽地勒马,长剑向北一划,在猎猎旌旗下昂首长吟—— “铁骑卷平沙,长风动地来。 烽烟接大漠,胡骑正衔枚。 我辈新成旅,匣中青锋鸣。 不为封侯事,但守山河清。 岂容豺狼虐,忍看袍泽殇。 墨甲映寒月,铁蹄踏秋霜。 元启雷火动,神机破穹苍。 此去不空返,誓斩左贤王!” 吟声穿云裂石,与身后安远儿郎的震天怒吼相呼应。 “杀!” 身后一百五十新军嘶吼着迈着整齐的步伐,紧紧跟随。二十名精锐斥候散入队伍前后,那十架“小青蛙”也被士兵们奋力推着,双轮碾过土地,紧随大军之后。 整个队伍如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杀意冲出安远县城,踏上向北的官道,朝平沙县驰援而去!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安远城头,无数百姓自发聚集,默默注视着这支承载着他们全部骄傲的小队远去。 许多老人妇孺合十祈祷,青壮男子则握紧了拳头,恨不能同往。 县尉王猛与留守乡勇首领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烟尘喃喃道:“一百五十对两千三……大人他……真能行吗?” 旁边一位参加过上次防御战的老衙役,望着那十架逐渐远去的“小青蛙”,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 他低声道:“陈大人,您忘了上次……那些会冒火会爆炸的铁疙瘩了吗?林大人行事鬼神莫测。秃发部这次……怕是踢到比精铁还硬的铁板了。” 安远的防务,已由副手及经过初步训练的乡勇接手,城门紧闭戒备提升至最高等级。 所有人都知道林大人这一去,不仅关乎平沙存亡,更关乎安远乃至整个大周边陲的气运。 而此刻疾驰在北去官道上的林闲,心中一片静澈。 他回头望了眼那十架“小青蛙”,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愈发深刻。 “秃发乌孤,好好享受为你们准备的科技与狠活吧……” 林闲率军一路急行,战马驰骋,士兵飞奔,将安远城远远抛在身后,只留下滚滚烟尘。 沿途派出的精锐斥候不断往返,带来前方越来越危急的战报: “报!大人!平沙县城东门被撞车攻破,陈县令率亲卫巷战,已退至县衙街口!” “报!秃发骑兵正在城内四处纵火劫掠,分作数股,其中最大一股约五百骑,正猛攻县衙!城墙四角瞭望台已被敌控制!” “报!属下窥见秃发酋首秃发乌孤的狼头大纛,已移至东门城楼!” 坏消息接踵而至,但林闲的眼神却愈发锐利冷静。 他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在脑中飞速推演。 秃发部初战得手已破城门,正是志得意满、防备最为松懈之时。 敌军入城后必然分散劫掠,指挥体系在复杂巷战中效率大降。 而己方虽人少,却是生力军,装备精良战术新颖,更携有“秘密武器”…… 此战关键在于一个“快”字和一个“奇”字,必须打对方措手不及,在其反应过来重新集结之前击溃其指挥中枢,救出陈启年后再内外夹击! “传令!全军加速!目标平沙东门,不作任何休整,抵达后立即投入战斗!” ------------ 第244章 萌炮初鸣:弹簧惊雷裂敌胆 林闲斩钉截铁下令:“弩炮队注意保护器械,但行军速度不得落下!” “是!” 传令兵飞马前后传达。 新军将士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眼中战意更浓。 他们信任林大人,更信任自己这两个月地狱般的训练和身上崭新的装备。那十架盖着油布的“小青蛙”,更是给了他们莫名的底气。 急行军约一个半时辰后,平沙县那低矮残破的城墙已遥遥在望。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黑烟从城中多处升起。东门方向,隐约传来喧嚣的喊杀、狂笑与凄厉的哭喊。 林闲抬手,全军立刻在距离东门外约一里的一片枯木林边缘止步,迅速隐蔽。 他亲自带着影和几名斥候队长,潜行至林缘,仔细观察。 只见东门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已倒下一扇,另一扇歪斜地挂着,门洞大开地上散落着守军尸体和折断的兵器。 城头插着几面脏污的秃发部狼头旗,只有约三四十名秃发士兵懒散地聚在门口,有的在翻检尸体搜刮财物,有的靠着门洞打盹,还有几个正对着城内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城楼上也只有十来个哨兵,正探头探脑地看着城内某处冒起的浓烟,显然注意力已被城内的“盛宴”吸引。整个东门防务,外紧内松,漏洞百出。 “大人,敌骄无备,正是良机!” 影刹低声道,眼中杀机隐现。 “嗯。” 林闲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角度、风向。 片刻他退回林中,对迅速聚拢过来的各级军官,下达了清晰到极致的作战指令,语速快而稳: “甲计划,突袭夺门。都听清楚了!” “弩炮队目标:东门口敌群,以及城门楼哨兵!前置至林线,距离一百六十步,为最佳穿透杀伤距离!使用‘破甲重箭’!我要你们第一轮齐射,就给我把门口那些杂碎清空大半,把城楼上的哨兵钉死在墙垛上!” “影,带你的人左右散开,无声清除方圆三百步内所有可能存在的暗哨、游骑!确保弩炮阵地安全,并封锁敌军可能逃窜或报信的路径!” “掷弹队!检查你们手中的真家伙(实弹震天雷),听我号令弩炮齐射后,若残敌聚集反抗或试图关闭城门,你们就给我冲上去把雷扔进城门洞和城头!用火光和巨响,给老子把他们的胆子彻底吓破!” “第一、第二突击队,刀盾在前,长枪紧随,弓弩押后,标准巷战推进队形。弩炮和掷弹队打开局面后,立刻随我夺占城门,控制甬道。动作要快要狠,打进去就给我钉死在城门区域!” “夺取城门后弩炮队立刻跟进,优先抢占东门两侧城墙制高点,建立火力支撑点!突击队沿主街向县衙方向梯次推进,清剿沿途散兵,但不要冒进,注意两翼房屋!” “都明白了吗?” “明白!” 众军低声应诺,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冷静交织的光芒。 林闲的指令具体到每一步,将新军的装备优势和训练成果发挥到了极致,更透着一股“料敌先机、算无遗策”的强烈自信,让他们心中大定。 “好!行动!” 命令下达,新军这部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效运转起来,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肃杀的安静。 十架“小青蛙”被士兵们小心推到树林边缘,迅速撤去油布。 墨绿的炮身在昏沉下泛着冷硬的幽,那造型奇特的滑轨和黑洞洞,充满了力量。 操作手们两人一组,一人稳固炮身,另一人迅速摇动绞盘手柄,内部特制的钢制弹簧被缓缓压缩至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巨兽在磨牙。 装填手从箭囊中取出长达四尺、箭头包裹着加厚熟铁、形似短矛的“破甲重箭”放入滑轨卡入扳机。 “一号炮就位!” “二号炮就位!” …… “十号炮就位!” 短短几十息,十架“小青蛙”已全部准备完毕,阴森的箭簇齐齐指向东门,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寒意。 与此同时,影带领的斥候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向两翼散开,弓弦微响,几声短促的闷哼后,几处可能的瞭望点彻底沉寂。 掷弹队的壮汉们检查着腰间皮囊中那黑黝黝沉甸甸的铁疙瘩,呼吸微微粗重,既是紧张更是期待。 突击队的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了刀盾、长枪和弓弩,三人小组互相确认了眼神和站位。 林闲立于阵前,长剑已然出鞘,静静等待着。战场上,只剩下风声,以及城内隐约传来的喧嚣。 时机,到了。 “目标确认!” 弩炮队长通过林闲赐予的简易“千里镜”(单筒望远镜)最后确认了目标,声音因激动而微颤:“距离一百五十八步!风向偏东,微风!全体——放!” “放”字出口的瞬间,十名操作手几乎同时狠狠扣下了扳机! “嘣!嘣!嘣!嘣——!!!” 十声绝非弓弦的、沉闷、厚重、带着金属震颤的巨响猛然炸开。如十头被囚禁已久的钢铁凶兽,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声音穿透空气,甚至压过了城内的喧嚣! 十道黑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发出短促而凄厉的尖啸,瞬间跨越了一百多步的距离! 下一刹那—— “噗!噗嗤!咔嚓!啊——!” 东门口,那些正在搜刮打盹的秃发士兵,遭遇了灭顶之灾! 一个背对树林、正弯腰从尸体上拽玉佩的百夫长,被一支重箭从左背射入前胸穿出,带着一蓬血雨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倒塌的半扇城门上! 另一个背靠门洞、抱着抢来的酒坛猛灌的壮汉,被一箭射穿了酒坛,又贯穿了他的胸膛,酒浆混合着鲜血洒了一地! 还有三个聚在一起分赃的士兵,被一支角度略微上扬的弩箭串成了血腥的“糖葫芦”,惨叫着叠在一起倒下! 仅仅是第一轮齐射,东门口近四十名秃发兵,瞬间就少了近一半!残存的十余人被这突如其来、闻所未闻的恐怖打击彻底打懵了! 他们看着身边同袍以各种凄惨的方式瞬间毙命,看着那深深钉入木门甚至穿透人体的恐怖巨箭,大脑一片空白…… “妖……妖法!是汉人的妖法!” 一个幸存的士兵丢下兵器,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连滚爬爬地向门洞里逃。 城楼上的哨兵也遭了殃。两支角度精准的弩箭呼啸着飞上城头,一支将一名正探头张望的哨兵连人带皮盔射穿,钉在了旗杆上。 另一支擦着垛口飞过,将后面一个吓得转身想跑的哨兵拦腰射断,上半身翻滚着摔下城楼。 “敌袭!有埋伏!快关城门!” 一个侥幸躲在垛口后的十夫长魂飞魄散,嘶声力竭地朝着城内大喊,自己也连滚爬爬地往楼梯口跑。 但已经晚了! “掷弹队!目标城门洞,城头!放!” 林闲的第二个命令接踵而至。 “嗤嗤嗤……” 十多个冒着白烟的黑色铁疙瘩,被掷弹队的壮汉们用尽全力投掷出去,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向乱成一团的城门区域和城头。 “轰轰轰轰——!!” 比弩炮发射更震耳欲聋、更令人肝胆俱裂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橘红色的火光夹杂着浓烟、碎石、残肢断臂猛然在城门洞和城头爆开! 灼热的气浪和横飞的破片,将那些侥幸躲过弩箭、正试图反抗或逃跑的残敌,再次席卷进去! 惨叫声被爆炸声吞没,硝烟与血腥味混合成死亡的气息。 这接二连三、完全超越认知的打击,彻底摧毁了东门守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还活着的寥寥数人,早已魂飞魄散,扔下一切,没命地向城内黑暗中逃去。 “突击队!夺门!占领城墙!” 林闲长剑前指,身先士卒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树林! “杀——!” 第一、第二突击队一百名新军将士齐声怒吼,如出闸猛虎保持三人战斗小组队形,刀盾手举盾在前,长枪手从盾牌间隙探出冰冷枪尖,弓弩手在后警戒,轰然碾过满地狼藉的战场,瞬间冲入洞开的东门控制住城门甬道和两侧登城马道。 整个夺门过程,从弩炮齐射到完全控制,用时不到半盏茶!干净利落,近乎屠杀! “快!弩炮上城!建立火力点!突击队,一队向左,清理左侧城墙残敌;二队随我,沿主街向县衙推进!注意两翼房屋,三人小组交替掩护前进!” 林闲踏上城头,踩着一具秃发哨兵的尸体,冰冷扫视着混乱的城内,命令有条不紊。 新军将士对这套巷战推进流程早已在沙盘和模拟环境中演练过无数次,立刻高效执行。 弩炮被迅速抬上城头,操作手们喘着粗气,却兴奋地开始绞紧弹簧装填箭矢,将阴森的箭簇指向城内街道上开始聚集、试图弄清状况的秃发骑兵小队。 “标尺一百步,街口敌骑,放!” “嘣!噗嗤!” 一支重箭呼啸而下,将一名正在呼喝集结手下的小头目连人带马射穿,钉在了地上! 周围骑兵,顿时大乱! “标尺八十步,右侧屋顶弓箭手,放!” 又一支弩箭精准钻入一处屋顶,将两名正准备放冷箭的秃发射手射成了滚地葫芦。 “小青蛙”们开始发挥移动火力平台的恐怖威力,哪里有敌人聚集,哪里有威胁出现,哪里就会迎来精准而致命的一击。城头成了新军最安全的炮兵阵地和瞭望哨。 地面推进同样顺利。突击队以战斗小组为单位,沿街道两侧墙壁交替前进。 遇到小股敌人,刀盾手顶住,长枪手突刺,弓弩手点射,配合娴熟,往往一个照面就能解决战斗。 遇到敌人据守的房屋林闲也不强攻,留下少量兵力监视,主力继续向核心区域突进。 这种高效冷酷的推进方式,让习惯了骑兵冲锋、各自为战的秃发散兵完全无法适应,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当林闲率部推进到县衙所在的十字街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寒。 只见县衙前的小广场上,陈启年浑身浴血甲胄破碎,仅带着不到五十名伤痕累累的士兵和衙役,依托着街垒门板甚至是同袍的尸体,死死挡住数倍于己的秃发精锐的猛攻。 秃发骑兵下马步战,嚎叫着一次次扑上来,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陈启年身边不断有人倒下,防线摇摇欲坠。 “陈年兄!撑住!” 林闲暴喝一声,声震长街! 苦战中的陈启年猛地抬头,看到街口出现的那面熟悉的“林”字大旗,以及旗下那个披甲执剑的身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嘶声喊道:“林年兄!你……你真的来了!!” “哈哈!陈年兄,我说过你的酒我还没喝够呢!岂能让这些蛮子搅了兴致?” 林闲朗声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冰冷的杀意:“看我为年兄,先收点利息!” 他转身,对刚刚在附近一处高房顶建立好阵地的三架“小青蛙”厉声道:“目标,围攻县衙之敌最密集处!破甲重箭,三发急速射!给我狠狠地打!” “得令!” “嘣!嘣!嘣!” “嘣!嘣!嘣!” “嘣!嘣!嘣!” 九声死神的咆哮几乎连成一片! 九支夺命的“破甲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高处攒射而下,狠狠砸入围攻县衙的秃发人群中! “噗!噗!噗!” “啊——!” “我的腿!” 血花混合着碎肉、断肢、兵器的碎片,在秃发人群中轰然炸开!一轮齐射,就在密集的敌群中硬生生犁出了数道血肉模糊的空白地带! 尤其是其中一支箭,射穿了前排一个持大盾的壮汉后余势未衰,又接连洞穿了后面两人,才深深扎入地面,箭尾嗡嗡作响,如同地狱的颤音。 这来自头顶的、无法抵御的毁灭打击,成了压垮围攻秃发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看着身边同袍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瞬间毙命,看着那如同魔神之矛般的恐怖巨箭,幸存者的勇气瞬间崩溃。 “逃啊!汉人有妖法!” “快跑!那是天雷!” 围攻县衙的秃发军轰然溃散,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互相践踏,乱成一团。 “陈年兄!此时不反攻,更待何时?!” 林闲振臂高呼。 “弟兄们!援军已到!林大人来救我们了!随我杀出去!报仇雪恨!” 陈启年精神大振,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卷刃战刀,带着部下从街垒后怒吼着杀出! “突击队!全线压上!击溃他们!” 林闲长剑一挥,身后养精蓄锐的新军主力大吼着配合不断射出的冷箭和精准的弩炮支援,向溃逃的秃发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战局在“小青蛙”第一声怒吼的那刻起,就已经彻底逆转。 秃发部这次势在必得的突袭,结结实实撞在了一块由科学武装、由纪律凝聚而成的——铁板之上!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困兽犹斗:散兵入巷网 林闲率新军以雷霆之势突入平沙,凭借“小青蛙”弩炮的咆哮不仅一举夺回东门,更与陈启年成功会师。 初战大捷如久旱甘霖,瞬间浇灌平沙枯竭的士气。 官兵看到那面飘扬的“林”字旗和安远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林大人!真乃天降神兵!” 一名平沙老卒激动得老泪纵横。 “陈年兄,您没事吧?” 林闲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启年。 陈启年脸色苍白,身上多处创伤,却硬挺着不肯倒。 他抓住林闲的手臂:“林年兄!大恩不言谢!此番……此番若无你,平沙已成人间地狱,陈某也已成泉下之鬼了!” “年兄言重!你我兄弟守望相助,理所应当。” 林闲扫过陈启年身后那些浴血却倔强的残兵,心中敬意油生:“弟兄们都辛苦了。但眼下还不是松懈的时候,贼寇未灭平沙未安。”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城中其他方向的喊杀虽减弱但并未平息。 就在此时,外围警戒的影匆匆来报:“大人!秃发部主力未退,但已不再集结冲锋。他们……他们全都散开了!钻进了各条街巷、废弃民房之中,似乎在重新组织!” 几乎同时,在外围试探推进的安远小队也传回消息: “报!三号街口遇伏,敌军从两侧屋顶放箭,伤我两人!” “报!粮仓西巷遭遇数名秃发兵突袭,短兵相接,毙敌三,我轻伤一!” “报!有秃发小队绕后偷袭弩炮阵地,已被击退!” 坏消息接踵而至。 秃发部并未因东门失守而崩溃,反而在极短时间内做出最狡诈的应变。 “大人,情况不对。” 陈启年麾下一名脸上带疤的老队正,指着远处一条巷道忧心忡忡:“秃发崽子这是要跟咱们打地鼠,他们不跟咱们摆开阵硬拼,专挑屋顶拐角下黑手。咱们人明显装备不易移动,反而成了靶子。他们人散开了,那……那怪炮(指弩炮)也不好使了吧?” 陈启年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汗,眼中带着沮丧:“是了……秃发乌孤那老狗,虽然残暴,却并非蠢货。他这是要扬长避短。在草原上他们是狼群。在这巷子里,他们想变成蝎子跟咱们耗慢慢磨,一点一点把咱们的血放干。这巷战最是难打,咱们的人也并不完全熟悉每一条巷子,这么耗下去……”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新军再强装备再精良,若陷入对方无休止的巷战泥潭,面对神出鬼没的冷箭迟早会被拖垮蚕食。 而且平沙城内的百姓,也将在这种零星战斗中承受更多伤亡。 一时间士气又蒙上了阴影,不少残兵脸上露出对未知的畏惧。 连一些新军士兵,在听到接二连三的遇袭报告后也有些紧张。 他们擅长正面突击和协同,对这种零敲碎打的战斗,确实缺乏经验和心理准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异常冷静的身影——林闲。 林闲蹲在被砸塌了半边的院墙后,并未急着发表意见,而是沉静扫视眼前错综的街巷。 倒塌的房屋,燃烧梁柱和狭窄的通道,高矮不一的屋顶…. 秃发部化整为零,放弃骑兵优势,企图利用巷战拖垮、消耗己方…… 这战术确实狠辣,也确实击中传统军队在城市环境中作战的软肋。 然而…… 突然林闲的嘴角弯起,那弧度中带着一丝嘲弄。 “化整为零?打巷战?玩游击?” 他低声自语,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想用这种落后的原始游击来对抗经过系统训练现代特战?秃发乌孤,看来你对科学和体系的力量,还是一无所知啊。” 林闲突然站起身拍掉灰,扫过周围面带忧色的众人:“敌军变阵,在我意料之中。他们以为钻了巷子,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了?笑话!” 他转身对待命的新老兵,开始下达新指令:“传我将令!敌军欲以散兵巷战拖垮我军,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玩,就玩得比他们更精更狠,更彻底!” “所有元启一式弩炮,立即分作三个火力支援组!甲组,抢占城内钟楼制高点。乙组,抢占粮仓宽阔屋顶。丙组,就地上县衙阁楼。我要你们居高临下,俯瞰全城。每组配属两名侦察兵作为观察哨和引导员,你们的任务不是漫无目的地乱射,而是进行精确狙击。由观察哨指引,专打敌军临时聚集点、试图重新组织的小股头目以及任何有价值的集群目标。我要让秃发崽子们知道,只要敢露头扎堆,就得尝尝被点名是什么滋味!” “还有呢?” 陈启年听的入神,下意识继续追问。 林闲淡淡一笑:“当然有!战斗单元重组。所有作战人员,包括平沙的弟兄只要还能动全部打散,以我新军原三人战斗小组为基础,两组合并成新的六人猎杀单元。” “每个单元标准配置:弓弩手两名,负责远程压制和精确射击。刀盾手两名,负责近身防护和突击。长枪手一名,负责中距离刺杀和掩护。还有投掷兵一名,携带震天雷(实弹与训练弹混合),负责攻坚和制造混乱。各单元内部,必须明确指挥序列和协同信号!” 不等陈启年继续问,林闲仿佛怕思路被打乱,连忙继续布置:“对了,还有耳目!侦察兵(影部)全部散出去,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当千里眼顺风耳。利用追踪侦查本领,摸清各条街巷秃发散兵的分布动向。用弓弩哨箭,为各猎杀单元和弩炮组提供实时战场情报。发现敌军小队,立刻标注并引导猎杀单元或弩炮进行打击!我要这平沙县城,对秃发部单向透明!” “大人,那您的思路…是步步为营?” 平沙那位老卒忍不住问,他对林闲太佩服了。 林闲笑了笑:“当然不是,咱们战术核心是狙杀狩猎。各猎杀单元以侦察兵情报为导向,不以占领地盘为目标,不以击溃敌军为优先。你们的唯一目标是高效狙杀,利用弓弩和震天雷,在接敌前就最大削弱敌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让震惊的官兵消化:“遇敌小股(少于三人),迅速围歼,遇敌相当(三到六人)呼叫邻近单元协同或引导弩炮支援,远距离消耗后再接敌。遇敌大队或固守险要立刻避让,标记位置后呼叫重火力(弩炮)或更多单元合围!” 他看着一脸期待的士兵,最后总结:“记住,你们现在是猎人,不是夯墙的大锤!要比耐心,比精准,比协同,用最小的代价,一点一点把阴沟里的敌人全部干掉!” “是!” 包括陈启年在内的所有人应声,瞬间打满鸡血…. 林闲的指令层层递进,从火力支撑到战斗编组,从情报网络到核心战术,瞬间构建起一套远超这个时代巷战理念的“狙杀狩猎”体系。 这不再是简单的军队对抗,而是一场降维打击式的特种清剿作战! 新军军官们眼中精光爆射,他们接受过类似的沙盘推演和理论灌输,此刻一听就懂,只觉得豁然开朗,胸中涌起强烈的信心。 平沙的老兵们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看新军军官们振奋的神色,以及林闲那掌控一切的气势,也不由拾起“跟着林大人,有门儿”的直觉。 “都听明白了吗?” 林闲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 “明白!” 众将轰然应诺。 “好!立刻执行!我要在一炷香内,看到新的火力点建立,猎杀单元重组完毕,侦察兵撒出去!让秃发部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巷战’!” 命令下达,刚经历血战的部队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十架“小青蛙”被迅速分拆,由精壮士兵扛着部件,在掩护下冲向三处制高点。 新军与平沙残兵快速混合编组,按照林闲的要求组成一个个“六人猎杀单元”,低声确认着彼此职责和联络方式。 影带领的斥候如水银泻地,消失在街巷阴影之中。 陈启年看着眼前这支被林闲三言两语就脱胎换骨的“联军”,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忍不住低声问道:“林年兄,此等战法……闻所未闻,我….” 林闲看向他,目光深邃自信道:“陈年兄,打仗打的是体系,是信息效率。秃发部想用个人之勇和地形障碍来弥补落后,那是痴人说梦!” “从他们决定化整为零、钻巷子的那一刻起,败局就已经注定。蛮子部队以为钻进了安全的洞穴,却不知是主动跳进林闲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屠宰网。” 他望向钟楼方向,那里第一架“小青蛙”的墨绿炮身已在垛口后若隐若现。 “现在,猎杀开始。” 随着林闲冰冷的话语落下,整个县城瞬间切换了模式。 从之前秃发部进攻时的混乱,到新军突入时的激烈对抗,再到此刻…… 一种带着死亡韵律的“安静”开始弥漫。 但这种“安静”,比震天的喊杀更令人窒息。 因为下一刻,哨箭声会突然在某个巷口响起! 沉闷的弩炮会从高处突兀地炸响,将某处聚集的秃发兵轰成碎片。 短促的弓震和震天雷的爆炸会在角落接连响起,随后又迅速归于沉寂。 只有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证明着那里刚刚发生了一场高效而冷酷的“猎杀”。 秃发乌孤自以为高明的“化整为零巷战术”,在林闲这套融合特战理念的“狙杀狩猎体系”面前,如原始人冲向武装到牙齿还开着全图挂的现代军。 平沙的巷战刚刚开始。 但胜负正以一种秃发部无法理解的方式,开始快速倾斜…… 平沙县城,从一座即将陷落的炼狱,变成了一张冷酷、单向透明的立体狩猎场。 战斗模式,瞬间切换。 秃发部的士兵们很快察觉到了令人窒息的、诡异的变化。 之前那些结成整齐队列、刀盾如墙、长枪如林的周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只有五六人的、如同幽灵般的小组,悄无声息出现在街巷的拐角屋顶的阴影、甚至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废墟中。 这些小组移动迅捷,配合默契得令人发指。往往是他们刚刚看到人影,还没来得及举起弯刀或拉开弓弦,几支从刁钻角度射出的弩箭就会精准地钉入他们的咽喉、眼眶或心窝! 箭矢破空的声音短促而致命,往往伴随着同伴短促的惨哼和倒地的闷响。 “在左边屋顶!” “后面巷子有人!” “小心弓箭!” 秃发兵惊慌呼喊着,试图组织反击。 但当他们三五人聚集冲向一个落单小组时,对方根本不接战迅速撒丫子就跑。 随后他们要敢追,不是从侧翼又冒出交叉射击伏兵,就是一枚冒着白烟的震天雷被抛投到他们脚下。 “轰——!” 火光巨响和横飞的破片,瞬间将秃发部的勇气和阵型炸得粉碎。 残肢混合着烟尘飞舞,侥幸未死者也被震得头晕目眩,在下一秒成为弩箭的活靶子。 什么?秃发部试图依托某处相对坚固的房屋或院落进行固守? 他们以为能暂避锋芒? 错了! 这些秃发部士兵往往坚守不到半柱香,高空就会传来那沉闷的“嘣”声! 然后一支儿闪烁着寒光的“短矛”(弩炮重箭),会以无可阻挡的威势撕裂空气,狠狠撞碎门板砖墙甚至直接穿透屋顶,将藏身其中的士兵连人带射穿! 来自钟楼粮仓和县衙阁楼三个制高点的“小青蛙”们,在侦察兵指引下化身死神手指,对任何敢于聚集、固守的秃发兵进行“点名式”清除。 “是大周的妖法!” 一个被震天雷气浪掀翻、侥幸逃过弩箭的秃发十夫长,连滚爬爬躲进一处地窖,对着发抖的手下哭喊,精神已近崩溃。 更让秃发兵绝望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幽灵”….. ------------ 第二百四十六章 冷刃织网困群狼 这些弓弩手,非常之牛逼! 他们总能提前预判秃发兵的动向,同时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射出致命的N箭。 只要哪个秃发部小头目胆敢冒头逞能,下一秒就会被百步外飞来的弩箭射穿喉咙。 或者哪个悍勇的秃发勇士想带头冲锋当大哥,立刻就会成为数支冷箭的集火目标。 搞到最后,这些侵略者甚至不敢大声说话。 他们同样不敢在窗口停留太久,因为吃席的预兆可能来自任何方向和距离。 一整个下午,平沙县内都回荡着冷酷的交响曲。 弓弦的震动声,震天雷的爆炸声,弩炮低沉的咆哮以及秃发兵此起彼伏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很少能听到周军冲锋的呐喊,只有小队之间用哨子传递的简洁指令还有得手后迅速转移时轻捷的脚步。 林闲并未坐镇后方,而是亲自带领着一个加强版“猎杀单元”,在战场核心区域游弋。 他并不亲自拔刀搏杀,而是如一台最精密的战场计算机扫过每一处地形。 每一次敌我接触,他大脑都飞速处理着侦察兵不断传回的信息,然后通过影向附近小组下达攻击指令。 “甲三区,屋顶两名弓手,乙七小组,从右侧巷口迂回,掷弹兵准备。” “丙二区,五名敌军依托水井防御,呼叫钟楼火力,坐标酉三卯四,一发试射。” “注意,约二十人的溃兵正向西门移动,沿途各小组放他们过去,通知西门附近预备队和弩炮组,准备收网。” 林闲的指令清晰且精准预判、往往能引导大周军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战果,或者提前布下陷阱,将试图集结或逃跑的秃发兵引入死地。 跟在林闲身边的陈启年起初还紧握战刀,准备随时厮杀。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插不上手,只能像个学徒一样看着林闲如何运筹帷幄,将一场巷战变成一场高效冷酷的“狩猎游戏”。 “轰!” 又是一阵爆炸。 陈启年看着一支秃发小队被自家六人小组用弓弩和一颗震天雷轻松报销,看着一处秃发兵占据的院落被来自钟楼的弩炮轰开缺口,然后被小组迅速清剿。 还有那些平日里凶悍的秃发骑兵,如今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巷子里乱窜,不断被射倒或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混编小队袭击…… 陈启年的心情从最初的担忧到震惊,最后只剩下滔滔江水般的敬佩。 他忍不住凑到林闲身边,带着无比震撼:“林年兄……你这……你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是庖丁解牛,是抽丝剥茧,是钝刀子割肉,还要撒上一把盐和辣椒面啊!秃发人怕是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没的!有力气没处使,有刀子没处砍,这仗打得……太憋屈了!也太……太高明了!” 林闲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依旧紧盯着前方一条刚刚发生交火的小巷:“陈年兄过誉了。不过是扬长避短,把我们的优势(信息、协同、远程火力、小组战术)发挥到极致,把他们的优势(个人勇武、骑兵机动)限制到最小罢了。打仗,说到底打的是体系和脑子。秃发部还停留在比较谁的刀子快、谁的马壮、谁更不怕死的层面上,自然要吃亏。” 陈启年听着这轻描淡写却又一针见血的话,再看看眼前这近乎屠杀的态势,心中对这位“同年”的敬畏已达到顶点。 这已不是简单的“知兵”,这是足以颠覆兵家传统的“军神”之姿啊! 战斗从午后烈日,持续到黄昏降临。 夕阳将平沙县的街巷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也映照出秃发部士兵眼中最后的光芒——那是崩溃的绝望。 他们最初的凶悍早已被无休止的点名消磨殆尽,惊疑变成了恐惧。 身边的同伴如阳光下的雪人,无声无息快速消融。 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是谁,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抗。军心,如同风化的沙堡,彻底崩塌。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逃!快逃啊!汉人是魔鬼!他们会妖法!” “首领呢?酋长在哪里?我们被抛弃了!” 哭喊哀求声,绝望的咆哮声代替了战吼。 幸存的秃发兵彻底失去战斗意志,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 众蛮兵像受惊的老鼠一样,拼命朝着他们来时记忆中的方向——西门溃逃。 逃跑间蛮子们互相践踏,丢盔弃甲。 秃发主将(并非秃发乌孤本人,是其麾下大将)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好不容易收拢了三四百残兵,眼见大势已去。 他再也顾不得颜面和任务,声嘶力竭嚎叫:“撤退!全军撤退!从西门突围!回草原!” “想跑?” 一直密切监视动向的林闲,几乎在秃发军开始溃散的同时就收到侦察兵的报告。 他冷笑一声,命令瞬间响彻战场:“弩炮组!延伸射击!覆盖西门至城外一里范围!用散花箭(特制箭镞,可半空分裂成数支小箭,覆盖范围大)!” “所有战斗小组!停止清剿,全力追击!弓弩自由射击,投掷兵用光所有震天雷!不要让一个秃发崽子完整地跑出去!” “嗷呜——!” 憋了一下午、早已杀红眼、却又保持着惊人纪律性的新军将士们,发出了嗜血的咆哮! 这不再是隐蔽的猎杀,而是酣畅淋漓的追亡逐北! “嘣!嘣!嘣!” 高处的“小青蛙”们最后一次发出怒吼,特制的箭矢带着啸飞向西门内外的敌群在半空绽开,化作一片死亡的铁雨,笼罩而下。 与此同时,无数个“猎杀单元”从各个角落蜂拥而出,朝着溃逃的秃发兵猛扑过去! 弓弩手跑动中不断开弓放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入敌背。刀盾手和长枪手追上落单的敌人,毫不留情地砍杀刺击。 投掷兵们将最后剩下的震天雷,奋力投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用轰鸣和火光为这场追杀奏响最后的丧钟。 “杀!一个不留!”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为平沙的百姓雪恨!” 喊杀声震天动地,与秃发兵的哭嚎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侵略者末路的悲歌。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西方的天空。 当最后一名秃发骑兵丢下一切逃出西门,城内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欢呼以及……打扫战场时兵器碰撞的叮当。 夜色,悄然笼罩这座血火洗礼的边城。 但城内无数火把被点燃,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胜利者的脸庞。 初步的战果统计在陈启年和平沙县吏协助下,迅速呈报到了林闲面前。 “大人,初步清点完毕。” 一名新军书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捧着记录:“此战秃发部来袭骑兵,确认阵斩一千一百二十七人,首级俱在!重伤被俘或失去行动能力者,三百四十六人!缴获完好、轻伤战马五百余匹,兵甲财物无算!秃发部仅约七百残兵丢盔弃甲,侥幸逃脱!” “我军方面….” 至于书吏顿了顿,带着自豪:“安远阵亡十一人,皆为追击时被流矢所中或与敌悍勇同归于尽。伤三十九人,其中重伤八人,已全力救治。平沙守军及乡勇……阵亡二百八十七人,伤四百余人。陈县令所部亲卫,十不存一……” 战果辉煌代价同样惨重,尤其是对于苦守多日的平沙军民而言。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震动北疆的大胜! 两百对两千三(后期加入平沙残兵,但主力一直是新军),打出近乎一比十的骇人交换比!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碾压的方式取得的胜利! 消息迅速传遍了平沙县的大街小巷,躲藏在地窖的幸存百姓,扶老携幼走出藏身之处。 他们看着满街秃发兵的尸体,看着那些正在默默收敛同袍遗体、对百姓秋毫无犯的安远新军…… 寂静了片刻。 随即积蓄了太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赢了!我们赢了!” “秃发狗被杀光了!老天开眼啊!” “是林青天!是安远的林青天救了咱们!” “林青天万岁!安远军万岁!” “大周万岁!” 震耳欲聋的狂喜响彻夜空,久久不息。 无数百姓朝着林闲所在的方向跪倒,磕头如捣蒜。 许多妇人搂着幸存的孩子,泣不成声。 白发苍苍的老者抚摸着被战火摧毁的家园老泪纵横,却对着安远军的方向,一遍遍作揖….. 陈启年在几名幸存亲卫的搀扶下,走到林闲面前。 这位铮铮的汉子此刻也是虎目含泪,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官袍,对着林闲深深一揖到地。 “林年兄!” 陈启年的声音哽咽:“救命之恩,守土之功,退敌之威!陈某代平沙数千幸存的百姓,代战死的数百将士英魂……拜谢了!此恩此德,平沙上下,永世不忘!你练的这支新军,你用的这般神鬼莫测的战法,陈某……服了!五体投地地服了!” 林闲连忙上前扶住陈启年,看着这位同年好友憔悴却焕发着新生神采的脸心中也是感慨:“陈年兄,你我兄弟,同殿为臣共守边陲,何分彼此?平沙将士百姓,浴血坚守宁死不降,才是真正的大功真正的脊梁!林某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同僚之谊袍泽之责罢了。” 他环视四周欢呼的百姓和新军将士,声音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经此一役,秃发部元气大伤,短期内必不敢再犯!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救治伤员,重整城防恢复秩序。我安远军会暂留半日,协助平沙善后。” 陈启年重重点头:“年兄所言极是!陈某晓得了!” 林闲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北方深沉的夜空:“至于未来……秃发部经此重创,北疆格局必生变数。但无论如何,只要我们自身足够强,便无惧任何挑战。抓紧时间恢复民生,编练新军。未来的路还长,也注定不会平坦。但我们已经迈出最坚实的第一步。” 夕阳最后一缕金辉早已消失,但火把的光芒却将平沙县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 安远新军的首战,以一场融合了超时代战术思想的“狙杀式巷战”,画上一个足以载入边塞史册的**。 这一战不仅拯救了平沙,彻底打响“安远军”和“林闲”的威名,激起的影响必将影响未来整个大周边陲,乃至与草原之间的力量平衡。 此刻林闲立于残垣之上,夜风拂动他染血的战袍。 他知道经此一役,手中这把名为“安远”的利剑已然淬火开锋。而持剑的他也将正式走入大周战略的棋手视野,开启更加壮阔的征程! ------------ 第二百四十七章 蟒纹玄铁露杀机 很快,战场迅速被打扫干净。 蛮子无一活口,首级与缴获兵刃弓弩一起堆在路边,像一座散发胜利的小山。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尚未散尽,但新军脸上已看不到疲惫,取而代之的是初经血火淬炼后的精悍。 当然每个人望向林闲时,那几乎要溢出的狂热崇拜毫不掩饰。 “林大人!神了!简直神了!” 一个新兵激动挥舞着刀,脸上还沾着敌人的血点:“那些家伙凶得跟狼一样,可咱们小青蛙一响,再硬的狼也得趴下!还有咱们的阵型,根本不给近身的机会!” “那可不!你看见没,大人站在那儿动都没动,几句话就让那些家伙被咱们包了饺子!这叫什么?这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另一个老兵唾沫横飞吹嘘,仿佛刚才那精准的指挥是他下的。 陈启年更是激动:“林年兄!今日方知何为用兵如神,何为泰山崩于前你还在喝茶!这些蛮子狡诈凶悍,若非年兄明察又以奇阵破之,我等恐已遭不测!年兄练兵之法和临阵之能,陈某……服了!五体投地地服了!我大周边军若皆如年兄麾下虎贲,何愁北凉不灭,边陲不宁?” 面对众人的赞誉与激动,林闲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脸上并无太多得色,只是微微颔首沉静扫过战场,最终落在那名被“小青蛙”重箭钉死在树干上的头目尸体上。 此人至死怒目圆睁,脸上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甘,显然没料到自己等蛮子兵会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反杀。 “检查所有尸体,看看有无标识信物,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林闲淡淡吩咐,自己则缓步走到那头目尸体旁。 影应了一声,带人迅速散开。 林闲则蹲下身,无视那浓重的血腥,目光如最精密的扫描仪,从头到脚仔细审视。 他先检查了对方的武器,又摸了摸衣料….. “啧啧,看来蛮子高层也喜欢穿大周的好料!” 林闲暗自叹道,但随即眼神突然一缩! 他的手指触及对方腰间束带内侧,感觉到一个微硬的凸起。 林闲深吸口气,用匕首挑开束带内衬的缝线。 一枚约三指宽,触手冰凉的物件滑入他掌心。 林闲将其取出,拂去表面沾染的些许血迹和草屑。 那是枚通体玄黑的令牌,在夕阳下清晰可辩。 令牌造型古朴厚重,绝非民间作坊所能仿制。 正面一条四爪蟒龙盘踞中央,张牙舞爪,栩栩如生,蟒身鳞片纤毫毕现,带着一股凛然的威压。 尤其令人心悸的是,那蟒龙的一双眼睛,竟是以切割完美的红宝石镶嵌而成,在光线下闪烁着妖异而尊贵的血芒。 四爪蟒,乃太子规制! 林闲的心在看清蟒纹的瞬间,再次一沉。 他将令牌翻转,背面一个铁画银钩的“敇”字,赫然在目! “敇”通“敕”,乃君王或储君诏令、教令之意。 此字出现在太子私人的令牌上,其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无论是这玄铁本身的质地(掺了特殊金属,沉重坚韧),蟒龙的雕刻工艺(宫廷御用匠人的手法),红宝石的镶嵌,还是那个充满权势意味的“敇”字,都与当年苏元奉命拉拢他时,出示过的那枚太子信物,有着惊人到可怕的相似! 唯一的区别,可能只是令牌边缘某些极其细微的、代表批次或编号的暗记纹路有所不同。 “果然……是你。” 林闲心中一片冰寒,却又涌起一股“果然如此”的明悟。 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被这枚玄铁令彻底证实。 太子周扬! 这位高高在上的国之储贰,竟真的拉拢蛮子力量。 其心肠之狠毒,手段之卑劣,行事之肆无忌惮,已然超出了朝堂政争的底线,是对朝廷法度的公然践踏,更是对他林闲不死不休的宣战! “大人,这是……” 陈启年见林闲蹲在那里良久不动,心中好奇也凑了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闲手中那枚玄铁令牌上,尤其是看清那四爪蟒纹和“敇”字时,这位宦海沉浮多年的县令,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脚下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这……这是……” 陈启年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无边的惊骇,他太清楚这令牌代表什么了。 这牵扯到的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是天大的干系! 一旦处理不好,便是泼天大祸,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林闲却在陈启年失态瞬间,迅速收敛所有思绪。 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奇异——那不是恐惧和愤怒,反而像是一个猎人终于看到狡猾猎物留下的脚印。 林闲没回答陈启年,而是站起身用手盖住关键字迹后将令牌高高举起,让周围许多好奇望过来的将士都能隐约看到其不凡的轮廓。 然后在陈启年惊恐的目光中:“诸位将士!今日一战,干得漂亮!” 他先肯定了所有人的功绩,引来一阵压抑的欢呼。 “但是我知道,大家心里可能有疑问。” 林闲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这些蛮子为何能抓住平沙县防守力量最空虚的墙角和时机猛攻?难不成他们会算?” 他举起令牌的手晃了晃(敕字被刻意遮盖,仅留下一些别的痕迹)在夕阳下,那令牌和上面的红宝石反射出冷硬:“答案,就在这里!” 他挥了挥手,充满轻蔑与霸气:“看见了吗?就是这样的东西!某些人锦衣玉食却心肠歹毒,见不得光!他们看到我们在边关流血拼命,保境安民立功劳,他们怕了!他们坐立不安了!所以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勾结蛮子泄漏情报想祸乱边境,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将“鸡毛”和“令箭”几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他们以为凭着几块破铁牌子,凭着些偷摸的手段,就能攻破平沙乃至第二目标安远县?就能抹杀我安远新军的功绩?就能阻挡我们为国效力的脚步?” “呸!痴心妄想!” 林闲将令牌紧攥掌心,扫视全场掷地有声:“今日这一战,就是最好的回答!在真正的实力和堂堂正正的军人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蛮子侵略者今后来多少,咱们就干掉多少!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再也不敢伸手!” 他上前一步:“这令牌不是我们的催命符,相反它是某些人狗急跳墙的铁证,是他们恐惧我们、忌惮我们的明证。更是我们未来,将他们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罪证!” “这枚令牌,本官收好了。它时刻提醒着我,也提醒着大家,我们是在为什么而战——不仅仅是为国守边,更是要扫清这朗朗乾坤之下,一切藏污纳垢、殃民的蠹虫!” “诸位!” 见众人热血沸腾后,林闲振臂高呼:“可愿随本官,继续前行?可敢随本官涤荡这世间污浊,还天下一个清明,建不世之功业?!” “愿为大人效死!!!” “涤荡污浊!还我清明!” “追随林大人!建不世功业!” 响应的怒吼,瞬间引爆了全场! 新军将士们被林闲这番言论点燃,对林闲的崇拜与忠诚达到了顶点。 连那些原本有些不安的平沙县兵,也被这股豪情感染,跟着振臂高呼。 林闲这种将滔天危机视为垫脚石、反手将敌人证据化为己用的强大魄力与智慧,让他们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安全。 陈启年站在一旁看着激愤的将士,又看看被众人簇拥的林闲。 这位林年兄……其胆略急智,简直非人哉! 面对如此致命的证据和危机,他不仅瞬间稳住阵脚,反而借此机会更进一步凝聚了军心。 将一场潜在的灭顶之灾,化为了一场振奋人心的誓师大会! 这份格局,陈启年自问再给他十年历练,也绝做不到其中万一。 待欢呼声稍歇,林闲对陈启年使了个眼色,两人稍稍走开几步。 “陈年兄,” 林闲声音压低,语气恢复了平静:“今日之事,你亲眼所见。这令牌虽然被我遮挡住关键部分,但其意味着什么你知我知。但眼下,并非发作之时。” 陈启年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此事关系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令牌是铁证也是烫手山芋,更是……一把双刃剑。年兄深谋远虑,隐忍不发静待时机,方为上策。下官……一切听从年兄安排。” “年兄能理解就好。” 林闲将令牌仔细收入怀中:“此事暂且按下。队伍照常回安远。该报的功要报,该请的赏要请。至于这令牌和今日伏击……我自有计较。” “是!” 安远的队伍重新整顿,开拔。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凯旋的荣耀之上,似乎又笼罩了一层无形的博弈阴影。 林闲骑在战马上,随着马背微微起伏。 他一只手看似随意搭在缰绳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却在袖中摩挲着怀中那枚冰凉刺骨的玄铁令牌。 “太子周扬……” 他心中冷笑,思绪已电光石火般掠过无数可能。 “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亲自将这把刀递到了我手上。” “人证物证俱在。这罪名,够不够你在陛下面前,好好喝一壶?” “你以为这是绝杀?不,这恰恰是你最大的败笔,是你亲自为我搭建的阶梯。” “这枚令牌会在最合适的时候,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比如某位刚正不阿的御史案头?或者某次至关重要的朝会之上?甚至……直达天听?” “我很期待,当你发现这枚本该置我于死地的令牌,反而成了悬在你头顶的利剑时,会是什么表情。” 夕阳为林闲镀上了一层金,却丝毫化不开他深不见底的冰寒。 一场始于边关、却必将震动朝堂的反击风暴,已在这位年轻统帅的胸中,悄然酝酿成型….. 很快凯旋大军回到安远,受到了全城百姓癫狂的迎接。 鲜花、彩绸、欢呼、热泪…… 从城门到县衙的道路两侧,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平沙解围阵斩千骑,已足以让林闲成为安远人心中的守护神。 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已开始连夜编撰“林青天三箭定平沙”、“文曲星神机破伏兵”的新话本了。 身处荣耀顶点的林闲,却比任何人都要清醒冷静。 喧嚣的庆功宴后他独坐书房,望着窗外欢庆未歇的街市沉默不语。 “大人,百姓如此爱戴,将士用命安远局面一片大好,您为何……” 师爷捧着一杯醒酒茶进来,见林闲神色沉静还是开口关切道。 林闲接过茶吹了吹浮沫,缓缓笑道:“你看这安远,如今如何?” “自然是政通人和,军威大振,蒸蒸日上!” “是啊,蒸蒸日上。” 林闲点头,话锋却一转:“但这上是建在我一人,建在新军一支之上。我去则政息,军疲则城危。昔日王彪在时,安远如何?太子一纸调令,便能将置于死地,靠的又是什么?” 师爷闻言心中一凛,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一人之智,终有穷尽。一军之勇,难敌国势倾轧。” 林闲的声音在书房中格外清晰:“我要的不是一时的安远,也不是我林闲一人的权柄。我要的是能扎根于这片土地,能抵御内外风雨,能传承下去的思想、方法、和……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让带着寒意的夜风吹入:“安远的枸杞滩羊、新军工坊,是术是器。但若无道引领,无人传承,这些术与器或会失传或会被人窃取,甚至反噬其身。我需要在安远这北疆,乃至更广阔的天地,播种立规传下道统。让后来者即使没有我林闲,也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甚至走得更远。” 师爷听得心潮澎湃,又觉肩头沉重:“大人……您是想……” “著书,立说,开宗,授徒。” 林闲吐出八个字,字字千钧。 …… 三日后。 一张以县令名义发布的《告安远士民书》,被工工整整张贴在县衙大门旁的布告栏及安远各处要地。 布告以略带林闲个人风格的“元启体”书写,内容石破天惊: “安远知县、朝议大夫林闲布告四方: 本官自莅任以来,深感边陲多艰,民生实苦,非空谈性理、坐而论道所能解。故力倡实学躬行格物,兴百工以富黎庶,练新军以靖边患。两月以来,赖将士用命百姓协力,薄有微绩。然一人之智,终有尽时。一地之安,非为久计。 “为求长治久安,为启后来之智,为破陈腐之见,本官不揣鄙陋,决意将历年所见、所思、所行,融汇边关实战之得失、民政之经验、格物之体悟著为一书,暂名《苟学新编》。” “其旨不在高谈阔论,而在求真务实;不在皓首穷经,而在经世致用。不在独善其身,而在保境安民。此苟者,非苟且之苟,乃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苟,乃于万难中觅生机、于困局中开新路之求索!” “兹定于县学之内,辟苟学斋一处,由本官亲自主理。现面向安远及周边州县,诚募首批有志青年学子十人。入我斋中,不论门第出身唯才是举,唯实是务。凡通过考核者,可随本官修习《苟学新编》之精要,参与实务历练。考核优异者可视其才具,或入衙署佐理政务,荐于军中共襄武备或入工坊钻研技艺。前途广阔,唯在诸君一心向学、奋力前行!” “有意者可于十日内,至县学报名。考核不拘诗文八股,但问民生见识、边关情怀、格物之思。安远林闲,虚席以待。” 这张布告如一块巨石砸入湖面,瞬间在安远乃至整个西北激起滔天巨浪! “著书立说?!林大人这是要开宗立派,成一代宗师啊!” “《苟学新编》!好一个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这立意,这气魄,果然非林青天莫属!” “看到了吗?不论门第出身,唯才是举!这可是寒门子弟的天大机会!” “何止!学成了能进衙门、能入军营、还能去工坊!这……这简直是给了一条通天大道!” “林大人亲授?天啊,若能得林大人指点一二,胜过读十年死书!” 街头巷尾茶馆学堂,到处都在热议。 ------------ 第二百四十八章:结局,开宗立说(一) 有老学究捻着胡须直皱眉:“著书立说,岂是儿戏?这林知县虽有大才,然年未弱冠便敢妄言‘新编’,恐有轻狂之嫌。” 随即立刻就有百姓或年轻士子反驳:“轻狂?林大人两月之功,胜过庸碌百年!他的实学,是能活人无数、能退敌千军的真学问!为何不能立说?” 质疑者有之,但更多的是激动与向往。 不仅安远本地,邻近的平沙乃至凉州府城,都有得到消息的破落书生乃至有心进取的匠户子弟带着行囊和热望赶来安远,汇聚到县学报名的长龙之中。 十日报名期,县学门口日日人满为患,登记名册厚厚一沓。 林闲亲自拟定考核流程与题目,并指定两位“元启”工坊老师傅和两名队正,共同组成考核小组。 考核当天,气氛肃穆。 没有之乎者也的经义默写,没有华丽的策论文章。 第一关,是随机询问安远或平沙近期的民生举措、边关见闻,考察对现实的关注与理解。 第二关,是展示一件自制或有所钻研的器物(农具、算盘、模型甚至改良的厨具皆可),并阐述其原理或用途,考察动手能力与格物思维。 第三关,由林闲亲自面试,题目天马行空:“若你为安远县令,库中仅余百两白银,春荒在即,流民涌入,当如何应对?” “秃发骑兵来去如风,何以制之?不必引经据典,但说汝之思。” “枸杞干制,如何能更久保存,色泽更艳?” “若有同窗舞弊,你当如何?若上官不公,你又当如何?” …… 问题刁钻务实,紧扣“苟学”核心。 不少只会死读书、夸夸其谈的秀才当场语塞,面红耳赤。 而一些出身寒微、但平日留心实务、思维活络的年轻人反而侃侃而谈,虽偶有稚嫩却每每能切中要害,甚至提出让考核官眼前一亮的想法。 经过数日严格筛选,反复评议,十名学子最终脱颖而出。 他们中有安远本地佃户之子,因协助推广枸杞种植得法而被注意。有平沙幸存小吏的弟弟,对城防构造颇有心得。 有凉州府城破落商贾之子,精于计算且对行商路线了如指掌。甚至还有一名原是军中匠户、因伤退役的年轻人,对器械改装极具热情…… 年龄从十六到二十五不等,出身经历各异,但眼中都闪烁着对“实学”的渴望、对林闲的崇敬,以及一股不甘平庸的锐气。 消息公布,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落选者固然沮丧,但林闲公开表示,今后“苟学斋”将定期开设公开讲座,并欢迎所有有志者旁听交流。 入选者及其家人则欣喜若狂,视之为家族崛起的起点。 开学之日,选在吉时。 修缮一新的县学“明伦堂”外,人头攒动,比过年看戏还热闹。 安远有头有脸的士绅官吏,邻近州县闻讯而来的官员、名流代表,以及无数好奇的百姓,将县学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想亲眼目睹,这位传奇的“林青天”,将如何开启他的“传道”第一课。 学堂内,布置简洁而庄重。 正前方悬挂着至圣先师像,像下并无传统讲案,只有一张宽大的、铺着素色棉布的长桌。 十名身着统一靛青色棉布学子服的青年,分两列端坐于下,腰杆挺得笔直,神情激动而肃穆。 师爷县官、工坊老师傅、军中代表等作为见证,坐于一侧。 ------------ 第二百四十九章:结局,开宗立说(二) 辰时三刻,钟磬之声悠扬响起。 堂内外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侧门。 门帘轻挑。 林闲并未穿官服,而是一身月白色交领右衽儒衫,以同色丝绦束发,浑身上下无多余佩饰,只在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他面容沉静,步履从容走入讲堂。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繁文缛节,就这么简简单单走到长桌之后,面向众人微微颔首。 虽无声势,但当他站定的那瞬间,气场便很自然笼罩整个内堂。 十名学子下意识屏住呼吸,堂外围观者也逐渐安静下来。 林闲缓缓扫过台下,最后望向堂外。 良久,他清越而平稳的声音,才在寂静的讲堂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苟学斋开,诸位便是这斋中首批学子。” “你们或许疑惑,何为‘苟学’?为何要学?学了何用?” “此刻,我便答你们。” 堂内,鸦雀无声。 十名学子正襟危坐,目光炽热如炬。 堂外无数道视线穿透门窗,聚焦那月白儒衫的身影之上。 空气仿佛凝固,唯有呼吸声与心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林闲并未立刻开口。他先是对着堂上悬挂的至圣先师像,郑重行了三揖之礼,以示对先贤传承学问的敬意。 礼毕,他转身,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 他没有直接高谈阔论,而是轻轻抬手示意。两名身着崭新“安远守备营”军服的年轻士兵,面容肃穆,步伐稳健地抬着一块约三尺高、一尺宽、蒙着暗红色绒布的木牌,走到讲台一侧,将木牌稳稳放下,然后行礼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块红布覆盖的木牌吸引。那里面是什么? 林闲走到木牌旁,并未立刻揭开,而是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今日此时,此地此刻,苟学斋,开讲。” 林闲继续道:“在开讲之前,我想先问诸位,尤其是堂下十位即将入我门墙的学子一个问题:你们为何而来?是为求取功名利禄之捷径?是为习得新奇巧技以谋生?还是……心中有所惑,眼前有所困,欲求一能指引方向、破解迷局之道?” 问题抛出,堂下学子陷入沉思,堂外围观者亦窃窃私语。 林闲不等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笑意:“或许皆有之。但今日之后,我希望你们,以及所有关注苟学之人,能有一个更清晰的答案。” 话音未落,他伸手,捏住红布一角,轻轻一扯。 暗红绒布翩然滑落。 木牌上,两个以浓墨饱蘸、力透木背的遒劲大字,赫然显现——“苟学”! 字迹并非传统的楷、隶、行、草,而是林闲糅合了多种笔意、自成一格的“元启体”,方正刚劲,骨力开张,却又在转折处带着圆融与机变。尤其是那个“苟”字,结构精妙,最后一笔拖弋而下,如利剑出鞘半寸,寒芒隐现,令人望之心神一凛。 “苟学!” 众人心中默念,目光复杂。有好奇,有疑惑,有不屑,亦有深思。这个“苟”字,在儒家传统语境中,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字眼。 林闲轻轻拂过木牌上“苟学”二字,仿佛在触摸其灵魂。 他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今日第一课,我便先解这‘苟’字!世人闻‘苟’,多思‘苟且’、‘苟活’、‘苟延残喘’,以为是不顾颜面、蝇营狗苟之下作!” “大谬!” “我之苟学,此‘苟’字,非彼‘苟’!此‘苟’,乃取自《礼记·大学》:‘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之‘苟’!是起始,是发端,是于至微至陋处,萌发那一点向新、向上、向强之生机与决意!是明知前路艰险、强敌环伺、自身尚弱,却偏要于这荆棘丛中、石缝之间,挣出一线天光,开出一片新天的不屈与智慧!” ------------ 第二百五十章:结局,开宗立说(三) “此‘苟’是于至暗时刻守心灯不灭,于绝境之地觅一线生机,于平凡琐碎中铸不朽功业之道!” 林闲开场寥寥数语,引经据典拔高立意,瞬间将“苟学”从可能被误解的“猥琐流”,提升到了“逆境哲学”、和“发展之道”的宏大层面。 其格调之高,令满堂皆惊! 尤其是那十名学子,只觉得热血直冲头顶。 长久以来困扰他们的模糊概念,被林闲这三言两语点得通透…… 不待众人从震撼中回神,林闲已踱步至长桌后,双手按桌:“然空言大义,无济于事。苟学之精髓,不在玄谈,而在实用。其核心要义,我今日便赠予尔等,亦是赠予所有愿听之人,不过三句话,九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吐出那九个字: “存己身!聚实力!待天时!” 九个字,如同九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其一,存己身!” 林闲声音沉凝,开始详细阐释:“此非怯懦,非退缩,更非贪生怕死!而是明哲保身,留得青山之大道!《孙子》有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己身尚不能存,何谈胜敌?何谈济世?” 他目光投向肃立的新军队正,伸手举例:“便如我安远新军,平日操练,甲胄刀盾,从不离身,为何?是为好看?非也!” “是为存己身!遭遇伏击第一要务是结阵自保,稳守阵脚,而非逞血气之勇,盲目冲杀!唯有先立于不败之地,保全自身有生力量,方能窥敌破绽,后发制人,一击必杀!不懂存身之道,空有满腔赤诚,不过是无谓的牺牲,是亲者痛仇者快的愚蠢!” “其次,聚实力!” 林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而务实:“存身之后当如何?坐以待毙?苟延残喘?非也!当格物致知,积蓄力量。” “实力为何?是田里多打的一石粮,是匠坊多铸的一把刀,是军士多练的一式枪,是府库多存的一两银,更是这安远城内,数万百姓对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之向往汇聚而成的——民心!” “民心?” 学子们身体一震,似有所悟。 “不错!” 林闲手指轻点桌面,如数家珍:“我改良曲辕犁,推广枸杞滩羊,兴办元启工坊,研制‘小青蛙’弩炮,乃至设立济民所、兴办县学……桩桩件件,所为者何?皆为‘聚实力’!粮食多了,百姓不饥,便是国力;技艺精了,物产丰了,便是财力。军械利了士卒悍了,便是武力。人心齐了众志成城,便是无可匹敌的伟力!” “手中无剑与有剑不用,是两回事!苟学要做的就是让每一个修习者,都明白剑从何来如何铸剑,并最终手握利剑!唯有自身足够强大,你的道理,才会有人听;你的正义,才需要有实力来捍卫!” “最后,待天时!” 林闲的阐述进入最高潮:“实力既聚,是否便要锋芒毕露四处树敌?非也!当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天时未至,潜龙勿用,当如磐石潜藏默默发展,甚至不惜示弱、忍辱!天时既至风云聚会,便当如雷霆震怒,迅雷烈风,抓住稍纵即逝之机,全力以赴,务求一击必中,毕其功于一役!” 似乎看学子略有迷茫,林闲再次以平沙之战为例剖析:“秃发部围城,陈县令告急,我不知乎?不急乎?然我为何不立刻尽起大军,直扑平沙?因天时未至彼时秃发士气正盛阵型严整,我若仓促赴援便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胜负难料纵胜亦惨。故我加紧备战,同时哨探不绝。待其骄兵入城指挥失灵,军心渐懈——此即天时将至!我遂率精锐奔袭以奇兵夺门,以新战术巷战,终获全胜。” “此非怯战,乃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是耐心等待那根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是冷静捕捉敌人最致命的破绽露出。不动则已,动则必杀!此乃待天时之精髓—— 不争一时之长短,而谋全局之胜负!” 存己身!聚实力!待天时! 九个字,三层境界,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从最基础的生存智慧,到中段的实力积累,再到最高层的时机把握与战略决断…… 林闲结合鲜活战例、自身施政,将其阐述得血肉丰满逻辑严密。 既有高度的理论,又有具体的操作指南。 尤其是林闲将“苟”与“新”结合,将“隐忍”与“爆发”统一,将“务实”与“功业”挂钩,彻底颠覆传统文人要么空谈道德、要么热衷权术的窠臼,构建起一套极具操作性的崭新思想体系。 堂下十名学子,早已听得如痴如醉。 他们出身经历各异,但此刻都在林闲的讲述中找到自己困惑的解答,看到了未来努力的方向。 堂外围观的士绅百姓,虽不能尽解其深意,却也听得心驰神往,只觉得林大人说的句句在理,比那些老学究讲的之乎者也可听多了,也实用多了! 最后,林闲总结道:“世人皆道,君子当堂堂正正,当锋芒毕露,当快意恩仇。却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真正的智慧是藏锋于钝养辩于讷,示弱于外而厉兵于内。是看起来也许不那么‘光彩’不那么‘英勇’,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有效、代价最小的选择,并最终达成那些‘堂正’之法所难以企及的目标!” “苟学从来不是消极的避世哲学,不是猥琐的利己算计,它是积极务实的行动哲学与成功之道。它教你如何在资源有限、强敌环伺、规则不利的环境中,最大限度地保存发展自己,并最终抓住机会实现自身价值,守护你所珍视的一切——无论是家人、乡土,还是心中的道义与理想!” 他目光如炬扫过十名学子,声音充满了期许与重托: “尔等既入我苟学之门,当牢记这九字真言,细细体悟。将来无论尔等是立于朝堂,是镇守边关还是是经营一方还是钻研技艺,都要将这苟学精神发扬光大。用它去守护这安远的一方太平,去抚慰这世间的更多疾苦,若有可能……去匡扶那或许有些倾斜的天下正道!” “尔等,可能做到?” “能!!!” 十名学子早已激动得难以自持,在林闲话音落下瞬间,不约而同站起发出回应! 随即众人整理衣冠,对讲台上的林闲长揖到地,行以最庄重的弟子礼: “学生谨遵老师教诲!必不负老师厚望,穷毕生之力修习苟学践行苟道,不负此生!” 声震屋瓦,余音绕梁。 堂外围观的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 无数人热泪盈眶,仿佛见证了一个历史。 县属官等亦是起身,郑重拱手为礼。 林闲立于讲台之上,他坦然接受众人的朝拜。 林闲知道从这一刻起,“苟学”不再只是一个名词和口号。 它已成为一颗投入这时代中的思想巨石,其激起的涟漪必将随着这十名学子,随着今日所有听闻者的口耳相传扩散开去,最终汇聚成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甚至……搅动天下风云的滔滔巨浪。 安远的故事,他林闲的故事,乃至这大周天下的故事,都随着“苟学”第一课,翻开了崭新而不可预测的一页。 “元儿,等我!” 林闲望向天空仙界方向,随后看向京城。 “他的目标实现,将指日可待!” 全书完~ 感谢大家陪伴,下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