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部章节 ------------ 第1章 昨晚是冲动,今日是现实 闪电几乎劈穿整个津港。 总统套房里糜烂的气息还未散去,高定婚纱凌乱堆在地上被红酒溅上点点红痕。 乳白色的羊绒薄被堪堪盖住阮梨的腰肢,露出大片白如凝脂的肌肤,她靠在沙发上,摇着红酒面无表情盯着屏幕。 电视里本地电视台,铺天盖地标上爆字。 一连串女声播报响起:“霍家培养多年的童养媳阮梨订婚当天被鸽,听话忠犬笼络不了继承人的心,从此又该何去何从。” “霍时青在A国被拍到时,丝毫没有对逃婚后果的担心,反而当着记者的面一口气买下三十多件新款性感维密内衣后,回到酒店和情人继续打三垒。反观准新娘阮梨从酒店离开时淋着暴雨哭花了妆,宛如斗败的丧家之犬不见踪影。” “忠犬也比不上解语花,霍家童养媳大战白玫瑰一败涂地。” 一阵娱乐节目惯有的笑声铺天盖地,讽刺十足。 阮梨眼睛微眯,握在酒杯上的手用力收紧,双肩随着深呼吸的动作微凹,骨感而单薄。 咔嚓一声,屏幕变暗。 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醒来,扔掉遥控抬手按下了大灯的开关。 一缕烟雾缥缈在暖黄色的灯下,像情事唯剩的最后一点暧昧。 阮梨愣了一下,终于想起屋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男人靠在床头,唇角咬着烟定定的盯着她,深沉而黑的眼眸,有些清冷的凶相,偏又长着一双看什么都含情脉脉的眼。 恍惚间阮梨竟从他身上看到几分未婚夫霍时青的影子,但那人从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她,永远都是自上而下的施舍和厌恶。 阮梨忍不住自嘲勾唇,也是可笑,如果昨晚就看出来两人长得像,这人根本就上不了她的床。 转身想从包里拿钱打发人离开,翻了半天才恍惚,从订婚仪式离开时她所有的东西都落在仪式现场。 看着桌上关机淋雨的手机,阮梨犹豫再三还是拿起抿唇打开。 数百条电话信息飞快从屏幕滚动,大部分信息都是打探消息和看笑话的,只有几个关心和安慰的。 但有一条,哪怕一闪而过,阮梨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那是霍时青和一个女人在浴缸拥吻的自拍,不着寸缕,大尺度无码。 这些照片她收了三个月,床上的,浴缸的,阳台的,秋千的,差不多的内容,不变的霍时青,相同的女主角。 之前怎么发都不痛不痒,她当做垃圾骚扰短信无视,但昨天订婚被放鸽子后,这些照片都成了一个个耳光打的她体面全无。 她从霍家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媳,一朝变成了下堂妇。 手机支撑了几秒,屏幕就开始闪烁,彻底变黑。 随手扔掉彻底报废的手机,阮梨苍白的一张脸几乎透明,仰头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转头对床上的男人微笑:“你们这行,能赊账吗?” 那一瞬间翻涌的酒气掩住了眼角的红肿。 看她这样,男人眸色深晦,第一个联想到的画面是雨水雕琢过的玉兰花。 他扯了扯唇,冰冷的语调带着点讥讽:“一个逃婚,一个不带钱点人开房,你俩也算纯恨夫妻了。” 恨么? 阮梨还真认真反省了自我,可惜没得到答案。 从她记事儿起,就没人教过她什么叫爱,什么是恨,只记得让她一直向上爬。 她的喜乐哀乐都是围绕霍家,服务霍家而调整。 从不为自己而生。 见阮梨皱紧了眉,男人缓缓靠近,夹烟的手换了个面,抬起她的下颚,目光自下而上缓慢考究地扫过她的脸后是漫不经心的失笑,“开个玩笑。” “霍家未来的准少奶奶,只要你想,我可以继续服务。” 拉进的距离,连带着呼吸的空气都灼热,也刚好藏起男人话里调情的生疏。 昨夜疯狂的零碎记忆浮现,这会感官和触觉也跟着鲜明了起来。 阮梨背脊僵硬,浑身上下每一处都绷紧了。 倒不是被人认出来的尴尬,也不是怕消息泄露的麻烦。 而是被这个称呼拉回现实。 昨夜是冲动。 今朝是现实。 她昨晚在这间房演完了上半场,等从这间房出去,她就要去面对命运,继续下半场。 没人知道在逃婚发生后的两个小时,她被霍时青约到机场见了一面。 他递过来的两个选择,一张结婚协议,一张机票。 第一条路是故步自封留在原地做霍家听话的傀儡,从此以后就空守闺房,忍受他外面的女人,还要隐瞒霍家和他做假夫妻。 第二条路是他给的自由,离开霍家,永远不能回国,更不能在任何平台露面。 她什么都没选,所以被霍时青在VVIP室指着鼻子痛骂了一顿。 “阮梨,你还真不愧被人说是我家养的看门狗,我爷爷今天让你嫁给我,你就穿婚纱,那是不是只要施舍足够的骨头,我要你随便找个男人睡,你也可以呢?” “不,狗还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的呲牙,而你连狗都不如只会顺从。你可以可我不能,因为我是人。你真让我恶心。” 阮梨想起霍时青说这话时的表情,那几乎像看一条养了多年的狗即将被安乐死的怜悯神色,忍不住喉咙发胀。 可惜霍时青想错了,她不是什么听话犬。 不仅会呲牙,还能咬人。 找个陌生男人睡没什么难堪的。 她不接受选择是因为自己定了第三条路。 阮梨低头看着手上的鸽子蛋,没怎么犹豫缓缓摘下扔在空了的红酒杯里。 伸手把杯子推到身前。 “会演戏吗?” “我拿这个买你陪我演场三个月的戏,你做不做。” ------------ 第2章 买你三个月 男人挑眉。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骚粉色的法拉利里,阮梨额头青筋狂跳,她的车只要出去就会被八卦媒体盯上,但这车…… 她第一次回头认真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男人。 一身绿色长毛衣,极短的发,很怪异但配上他那张寡欲精致的脸,又觉得世上任何古怪的颜色穿在这样一张脸下都合理。 也许就是凭着这张脸,才买的起这么好的车。 她第一次找男人,给中间人说了要求就回房间等着,怕自己后悔这个决定,她还提前灌了一瓶红酒。 等这男人敲门进来时她已经醉了,只记得他气味干净,人也高大有力,单刀直入的服务,整夜不睡的体力,导致她现在腰还酸胀难受。 “还没问你叫什么。” “野许。” 阮梨愣了一下,浅笑:“能接受上门服务吧。” 不等野许开口,脚下细高跟踩在油门上,轰的一声车子已经冲入雨里。 等再停下。 方向盘上指腹收紧,阮梨深吸一口气熄了火,“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副驾驶座上的人目光淡然从霍家大门收回,抬手晃动着那枚鸽子蛋,处处透着漫不经心。 “阮小姐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有钱我干嘛不赚。” 还未进门,门口的管家和保姆已经听到动静簇拥上来,看她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回来,声音都跟着变了调:“阮梨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子派出去十几队人去找你。早上就没吃饭,刚还让人提前把鞭子泡盐水。” “您,这人是谁?” “我的未婚夫。” 周围一时间哑了声,只有倒吸气的声音。 野许挑了挑眉,只用一秒进入角色,主动拉住她的手。 穿过客厅,长廊,面对霍家几十号下人注视礼,阮梨一路挂着淡笑,稳稳端着厨房准备好的银芽粥。 只有身旁握着她手的人知道,她指尖的微颤。 直到停在书房前,她松开手。 唇瓣微动,开口声音艰涩:“一会进去后你听见的任何不好听的话,一定是冲着我来的,你不要听,更不要在意。” “如果对你产生任何不好的影响,你开什么条件我都加倍弥补。抱歉。” 她低着头,只听到头顶很轻的一声嗯,错过了野许眼底的意味深长。 推门。 屋里一早摆上了蒲团。 霍家老爷子握着毛笔挥墨自如,听到脚步声,面上沉沉的瞥了她一眼。 “爷爷。” 咔嚓一声,毛笔扔进鱼缸,大片的墨汁染黑了缸底。 霍家老爷子霍司权盯着还未干透的毛笔字,抬手打断了阮梨的话头:“媒体那边公司已经处理好了。” “我让老于给你约了医生,明天开始喝药调理身体备孕,过几天你排卵期我会想办法让霍时青回家,到时找人上门给你们办公证,婚礼等生了孩子后再补。” “这些事本该你自己处理好,而不是躲起来。” 他顿了顿到底软和了口气:“不过这次就算了。就当我最后一次教你。” 三两句话就把外人等着看戏的乱局重新拨回棋盘,这是霍司权从商多年杀伐果断的风格。 阮梨挺直的脊背一寸寸塌下,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彻底落定。 主动上前把粥放在桌上,目光不退不让看向桌子那侧的人。 “霍董,我和霍时青没可能了。” “关于我和身边这个男人昨晚在酒店的照片,可能最多还有半个小时您就能看到报道。” “现在宣布我和霍时青各有所爱,以后兄妹或是上下级相称还来得及。” 哐当一声。 桌上的砚台朝着阮梨的头飞来。 阮梨屏住气,闭上眼睛等着身体上的疼痛反应。 直到砚台四分五裂碎在地上,预料之中的疼也没有发生。她睁开眼,高大的背影把她牢牢护在身后,那件一开始看着有些可笑的毛衣淅淅沥沥滴着墨汁。 挽起的袖口下,原本修长紧实的小臂上被砸出一道半指长的口子。 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刚才的砚台如果砸在她头上,恐怕这会她已经晕过去了。 她第一次被人护在身后,保护她的人却是她花钱租来的。 阮梨开口,从未有过的艰涩语气:“你……” “霍老先生,时代变了,你这些封建爱动手的毛病还是趁早改了。不然早晚把身边亲近的人都赶走,自己晚年孤家寡人。你以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野许面部的轮廓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就像隔着雾。 阮梨心里一惊,野许这话太冒失了。 霍家发家并不算干净,早年谈生意谈到头破血流是家常便饭,霍家内部管理更是出了名的苛刻严格,霍司权更是坚持家法管家。 当年打断自己儿子一条腿,逼死女婿害的自己女儿连发一个月的报纸宣布和霍家断绝关系,从此再没回来过的故事哪怕过去很多年,记得的人依旧不少,但没人敢触霉头提起。 还是在他面前提起。 野许很有可能因为这一句话把霍家得罪死。 她喉咙微滚还未开口。 野许随手甩掉手上的血,回头弯下唇角,又恢复了酒店里那股混不吝的味。 唇瓣无声蠕动,吐出三个字。 得加钱。 ------------ 第3章 超常发挥,得加钱 阮梨眉头一松,身体上的轻颤被他这么一搅,没了。 还有些哑然失笑。 霍司权气的站起身,目光落在野许身上忽的一僵,刚要发作的火气顿时消散。整个人怔楞地缓缓坐下。抬眼再次不着痕迹的打量后,唇角放松。 见阮梨和他的小动作,闭上眼睛冷哼一声,算是提醒。 “找这么个人来我面前演戏,阮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身侧男人很轻的一声嗤笑。 阮梨几乎来不及去看野许的表情,二十多年的习惯,嘴巴已经下意识回答霍司权的问题。 “知道。” “造成的损失我会弥补,任何处罚我都愿意承担。” 她的所有都是霍家给的,得罪了霍家,她会一无所有。 就剩命。 霍司权突然笑了几声,“霍时青那个混小子竟把你逼到这个份上了。他自己外面养着七八个女的,现在还拉着你下水。但是阮梨,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你和霍时青更不能相提并论。” “他外面养一百个,依旧还是霍家继承人,你一旦和别的男人传出绯闻,就不能是霍家的媳妇。” 霍家要的媳妇是清清白白的身子和干干净净不牵扯任何家族利益的背景和名声,所以从小就选人培养。 上面两代都是这么过来的,专属于霍家,既能独当一面处理公司的事,回家还能洗手做汤的贤惠。 最重要的,是会忍耐。 阮梨抿唇,不自觉抚上无名指,那里空荡荡的,只留下一道勒出的戒痕。 那枚鸽子蛋从十八岁就被戴在她手上,沉甸甸的,既提醒她的举止,也是告诉别人她是霍家选定的人。 最该代表爱情的东西,却唯独不带一丝爱的重量。 她在那时就知道自己和他不能相提并论,不,甚至更早。 屋里只能听见落地钟滴滴的声音,更显得屋里气氛浓重。 阮梨后背潮湿,刚要开口。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霍家原来就是这样教人的。” 偏余光里,野许和没事人一样,背着流血的手,气定神闲好像回到自己的主场,随手拿起一旁桌上的藤条端详,就像逛自家后花园般淡然。 阮梨眼皮狂跳,后悔都没筛选清楚就随便选了这个人,当看他这么悠闲的状态更觉匪夷所思。 从记事起她还没见过和霍司权同处一室不怕他的人,怕他继续说出什么话惹事,阮梨扯紧了野许的毛衣,强行把人推到门外,低声而呼吸紧涩:“你先出去等我。” 等关上门,阮梨深吸一口气。 上前拿出雪茄剪好,点火,又半跪在桌前倒茶,双手捧到霍司权面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是二十年来训练的成果。 人人都说她是麻雀变凤凰,先从路边乞讨的孤女,被选中做了霍家众多收养的孤儿其中一员,又从百余人的孤儿里被选中为霍家未来少奶奶培养,是撞了大运。 没人知道这七千多个日夜她为了霍家,为了霍时青从头到脚学了多少东西,背地下过多少功夫,又挨过多少打。 她没人撑腰,松懈就会沦为弃子,她见过太多弃子的下场。 “您知道霍时青的脾气,只要他不愿意的事,就算是霍董你开口,他也会抗到底。这次只是逃订婚,如果您真逼着我和他备孕生孩子,他也许马上就会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孩子给你。以退为进,他可能反而咽不下这口气找我算账。” “不为别的,为了面子,他都会回来。” 霍司权终于认真看她。 那杯热茶冒着滚滚的热气,骨瓷茶盏薄如蝉翼,导热性极好。这么一会就把她白皙的指尖烫的通红,但杯子依旧稳稳当当,杯子里的茶水一丝水纹都没荡漾。 从酒店出来时她还穿着昨天的婚纱,狼狈脆弱,像蒙了乌云的月。 翻起的手腕露出一道褪色的刀疤,缝合了十三针,同样的伤疤霍时青的脖子上也有。 那是阮梨十三岁那年,霍家的仇家为了报复绑走了霍时青,顺带也带走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目睹一切的阮梨。 刀架在霍时青的脖子上,逼着他打电话给霍司权让出项目,他宁愿撞向刀,也不听绑匪指挥,把绑匪都吓了一跳。 是阮梨冲上去用手挡住刀才没弄出大事。 想起往事,霍司权面色变了几下才终于缓和,接过茶抿了一口。 “为了阿青你能做到这份上,的确让我意外,他在我心里是手心,你就是手背。更何况我亲自教你这么多年,我也清楚你的脾性。” “不过既然你要激那个臭小子,何必从外面找人,我帮你找个更合适的。” ------------ 第4章 对你的名声不好 指尖无声绷紧。 阮梨面上不动声色,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从中介那得来的资料。 “不。外面的没有利益纠缠,才不容易出差错。” 普通的学校,没有家人的背景,除了照片上的人样貌耀眼的过头,其他身份扔到人堆里都毫不起眼,再没有比他还适合的。 霍司权只瞥了一眼,视线落在家人那栏大大的无字时,多停了几秒。 “你和霍时青的事短期内我不过问。但霍家这么多年的规矩在这放着,你不吃点苦让外面的人看看,其他人不会同意,时青那个臭小子也不会当真。你委屈一下。” “上周集团刚收回一个项目,你先去那散散心,免得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报道烦心。” 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阮梨愣了很短暂的一下,乖巧垂目:“是,多谢霍董。” 从霍家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阮梨回到酒店,放满一浴缸的水直接躺了进去,脱了力般仰面靠上从头到脚淹没头顶。露出的膝盖青紫红肿,后背也渗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热水带来的痛感来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呼吸都是深深一屏。 刚闭上眼睛缓解从昨天到今天的紧绷的神经,耳畔咔嚓一声,什么东西被折断。 阮梨转过头,野许靠着墙,站姿松弛散漫,手里捏着两节藤条,他换掉了那件夸张的毛衣,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速干运动服,这样简单的衣服因为他身形优越,骨架宽薄,肩宽腿长,穿出几分矜贵感。 之前那身,回想起来就像穿着别人的衣服,全靠一张脸支撑,现在这样才是原本的他。 阮梨看了一会才把目光挪在他的手上。 这根跟了霍家三代的藤条,在他手里算彻底下课了。 野许欺身坐在浴缸边缘,用手拨弄了几下水。 目光低垂扫过她身上几处伤,俊美的面皮上面无表情:“别人都说阮小姐是听话狗,我觉得不对,真听话就不会挨打。” 他晃了晃藤条随手扔掉:“早知道拿走没用,我就不拿了。” 阮梨愣愣一阵,忍不住失笑,迎着他的打量,坦然躺着。 那间书房何止一根藤条,柜子里,抽屉里随时都能找到能动用家法的趁手‘武器’,平时家里还有专门的佣人养护。 十八岁以前她挨的打,和霍时青不分上下,今天这身伤,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能拿走藤鞭怕她挨打,足够细心,模样好胆子大,这人还真是接二连三给她惊喜。 “我以为你走了。” 她从书房出来后就没见到人,佣人说野许在全家福前站了一会就开车走了,她还以为是人后悔了,主动退出合作。 野许站起身走出浴室,脚步声又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他放下东西就关上门出去,把空间都留给她。 阮梨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件还没拆标的衣服和一瓶活血化瘀的药酒。 甚至还有一只新手机,卡已经重新插上,坏的那只也在旁边。 阮梨心里一紧,无声荡漾一声涟漪。 门外声音懒洋洋响起。 “额外服务,记得加钱。” 那点刚升起感动,又被打散,阮梨释然的笑笑。 等洗完澡出来时,墙上的电视已经开始播放霍家连发的三条通知。 先是取消她和霍时青的婚约,此后两人只是兄妹。 再是公布她昨夜和心上人在酒店度蜜月的照片,照片上只有她的脸,野许从头到脚都被涂上马赛克,但三个月内或有好事的消息重重打了红字,记者还还煞有其事的写上,霍司权说自己老了,年轻人的感情他也不懂,一切随缘。 最后一条一闪而过,但也是阮梨最在乎的,是把她从总裁助理的岗位借调到津郊牧场的调令,即刻生效。 从霍家聚光灯下离开,等于被流放,如果三个月内不能想办法回来,那里就是她未来几十年的归属。 电视机前野许双手抱在身前,青蓝色的电视反观映照出他笔直的体态,他转眸看着她。 阮梨眼神黏在公告上,垂下的长睫盖住了她的神色,但明显能让人感觉到,她的情绪不高,眉眼间恹恹而心不在焉。 察觉到他的目光,阮梨回望。 目光相对,野许勾唇,一副漫不经心的倜傥:“阮小姐,恭喜目的达成。现在可以谈谈咱们的事了吧。” ------------ 第5章现在的时间属于你我 阮梨从手机翻出刚才在浴室起草的合同投屏到电视上,时间标注三个月,金额八百万,额外附加条件还空着随时可以填上。 唯一的要求就是对外扮演她的男朋友。 野许挑眉扫了一眼,“在霍老爷子面前演了一场,落这么一身伤还被流放,再拿大价钱买我三个月,阮小姐你图什么?” 图什么。 阮梨侧过脸,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 她要离开霍家的中心权力才能做自己要做的事,又不能彻底从霍家的身份里脱离。 要霍时青知道她不是被丢下的那个,一看到这个报道就如鲠在喉,就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她要确认不会被霍司权觉得她没用后,把她推给其他人联姻。 她想要做的太多了,但时间有限,从昨天霍时青从订婚仪式上放她鸽子时,她能做的最快反击就是这样。 好在一切都在她计划内,唯一的变数是。 她目光扫过野许眉眼里和霍时青相似的地方,唇瓣抿紧。 但这些她自然没必要和眼前人说。 “直接说吧,除了这些你还想开什么条件。” 阮梨长舒一口气,随手盘起耳后还在滴水的湿发,睡裙的领口跟着拉扯,隐隐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莹润白皙宛如上好的白瓷。 野许挑眉,敲出一支烟咬着不点,转而把火机扔到阮梨的手里。 眼底是弄得化不开的暗色。 “我的要求不多,我要你。” “三个月合同,你我做真恋人。” 冰凉的火机入手,坠的她心里一动。 阮梨面无表情放大那份合同上的金额,没接话:“我打听过,八百万是你们这行最高标准的三倍。当然,只要不太过分,价格你可以自己填。” 被流放,自然资产也跟着降级,这么多年霍家对她虽然大方,但给她的房车,带出门撑场面的珠宝依旧是霍氏集团的,就连账户上她的工资和生活费的收支也被监控流向。 她开的八百万,是完全属于她,霍家并不知情的额外收入。 听到你们这行时,野许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表情,不等她多想,人已经握住她的手腕把合同关掉。 一阵过电似的麻从阮梨的腕心蹿起,她想挣脱,却被攥的更紧。 野许脸缓缓更俯近她,鼻尖几乎挨着鼻尖。 “我和他们不一样,钱不重要。从昨晚到现在如果我没猜错,阮小姐应该对我各方面都很满意。” “刚好。我对阮小姐也感兴趣。” 他在各方面上咬字很重,却不下流。 野许虽然大部分时间目光都在她身上,但她能感受到那是很纯粹的观察,不谄媚也不色欲。 这样看她的人不多,大部分人看她都是不屑,讥讽,看热闹和等着看热闹。 阮梨勾唇。 此刻对眼前人不止满意,简直是惊喜。 她昨天中介选人,要求人干净,样貌好,有眼力最重要的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职业。 书房野许口出狂言虽然惊险,但效果很好,说明连霍司权都没看透,带去他面前的人如果太差,甚至不会有开口的机会。 上不了场,满盘皆输。 阮梨突然对眼前人产生了好奇,这么一个聪明人,为什么会想到出来卖色。 “如果我说,八百万和我只能选一个……” 她抬起手缓缓搭在野许的肩膀,手上力气由轻至重,将他的胸口的布料攥皱在掌心,他很高,阮梨穿着拖鞋把脚尖都点起来,才有几乎去触碰他的唇。 闭着眼时,呼吸中闻到他呼吸的气息,洁净的,带着的沉香烟草,这味道昨晚一直荡漾在枕间床边,沉入她的身体。 在唇即将要贴上野许的下巴上时,他偏过了头。 扑了空。 阮梨睁眼,松手后退的同时,亮晶晶的眸子都是得逞的笑:“你瞧,钱和人比起来还是……” 话还没说完,腰间蓦然被人一揽,如此用力,如此收紧。 她踉跄了一下,本能地跌进他怀里,双手攀缘住他的双肩。 “阮小姐在霍司权演这么久,连逼霍时青回来的这种骗傻子的话都说了,怎么不敢提起另一件事。” 野许滚烫的掌心贴在她的腰窝烫的吓人。 “什么。”阮梨的目光从迷茫到清醒,继而陷入更深的疑惑。 野许俯身贴在她耳畔,呼吸灼热落在耳廓,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跟着战栗。 “你和我是真上床。” ------------ 第6章你和我是真的 轰隆一声又是一声雷响,像劈在了附近的建筑上连带着挂在头顶的水晶吊灯摇摇晃晃闪了几下后,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阮梨回过神,掌心跟着出了汗。 好在屋里漆黑,不至于被野许看到她脸上看穿的羞恼和难堪,她挺直脊背一把推开腰上的手,在房间里转了半圈,狂跳的心口才渐渐平复。 背对着野许,深吸一口气后才冷冰冰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别担心,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横刀夺爱,怜香惜玉。” “也想看看你的方法是不是真的能让霍时青后悔。” 野许说出这句话,门外突然响起工作人员的敲门道歉,说是变压器被击中,很快就会恢复供电。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 野许声音才重新响起。 “你想报复霍时青,有我帮你,你只会事半功倍。阮小姐,你敢不敢赌一次。”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阮梨看清了野许伸到眼前的一只手。 她心里颤得紊乱,反复呼吸指尖微顿,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握了上去。 恰好电路恢复,灯光亮起。 两人握在一起的掌心纹路贴合,连绵到脉络也跟着同频跳动,阮梨刚要回手,下一秒,她的手腕蓦地被扣住。 那颗作为定金的鸽子蛋被塞回她掌心,在灯光下闪着漂亮的火彩。 阮梨伸手握住那戒指,抬头浅笑:“合作愉快。” 第二天。 霍氏顶楼总裁办凑在一起,话里话外还是离不开这几天的事。 “阮梨姐被调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等她走了,我们这些人的苦日子就来了,过去好多事都靠她顶着咱们才能这么安逸。” “没出息,明明是机会来了,等她走了,咱们这些人露脸的机会就来了。” 艾丽搅动杯子里的咖啡,上扬的眼角盯着总裁办里紧挨着的霍时青办公室的那张桌子,几乎已经看到自己坐在那的样子了。 办公室八个特助,除了阮梨就是她资历最高,又是霍时青面色亲自选的人,平时和阮梨争锋相对,霍时青野都明着暗着帮她,在她看来,这就是暗示。 好几次,明明有好几次她陪着霍时青出席酒会后单独相处就要得逞了。 偏偏被阮梨打断。 不然,说不定她就成了和霍时青逃婚后在酒店甜蜜的那个女主角。 未来,就是霍家的太太。 “说白了,霍老爷子看她听话懂事好生养,阮梨不过就是仗着运气好被霍家养着占着个好位置,这刚被抛弃就被打回原型,灰姑娘的水晶鞋都她没这么快。这两天报道你们没看吗?好狼狈的一张脸,我要是阮梨以后出门都带着口罩帽子,哪里还有脸啊。” “那不是正合你意吗?我不要的水晶鞋你可以捡回去穿,这叫废物利用。” 清亮的嗓音出现在门口,阮梨挂着淡笑站在门口。 推开门,停在艾丽面前。 “还有我这张脸,如果连我都需要挡住不能见人,你这样的,不得焊接个遮丑扳,避免吓到人?” 她一米七的身高,比穿上高跟鞋的艾丽还要高上一头,模特般的比例,腰线更是足足比艾丽多了一掌长。 对视上气势更是压的后者抬不起头,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狼狈,但阮梨连头发丝都听话的一根不乱。 只要见过阮梨的脸没人能对着她说出一个丑字。 说清纯,像不显山不露水的水墨画,说妩媚,浓重的油彩也画不出像她一样的油画。 “你都被下放到牧场了,还得意什么?” 艾丽一脸薄怒,想到什么又得意捂唇:“之前跟在霍总身后,像女仆一样听话事事顺从他都不要,这会冷不丁找了个男朋友,谁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下堂妇尴尬,随便找个男人过瘾。” 阮梨低头看她,眼底说不上是笑还是嘲:“提醒你一句,说话要小心,说不定日后你还要求我。” 艾丽一脸摸不着头脑:“求你什么?” “你想进霍家的门,难道不要讨好我这个小姑子?别忘了,霍董说的,我和霍时青以后兄妹相称。” 阮梨上前,伸手把艾丽深V的领口向上提了提,俯身低头贴在她耳边:“不然以你的水平,爬床恐怕都不够格。” 艾丽深吸一口气,脸被气的涨红,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两人对持僵持不下,一个身影冲了过来,待阮梨看清人,已经被面前的身影严丝合缝挡住去路。 “对新身份接受的这么快?” 阮梨僵着后退一步,抬头勾唇,唇角的微笑突然变得很用力:“霍总,你回来的速度也比我想的要快。” 霍时青面无表情盯着她:“其他人出去。” 在一边观战了半天的总裁小团体一个个终于醒过神,低头往外走。 等人只剩她们两人。 霍时青握了握拳,冷声开口:“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 阮梨垂下眼帘:“解释?工作方面以后我不归你管,家庭方面,就算以后你是我哥哥,那也是我的隐私。” 哥哥两个字出口。 霍时青呼吸都跟着一顿。 他抢凌晨班机,第一次挤在经济舱,忍受着周围邻座打雷一样的呼噜声,不是为了回来听她叫这声哥哥的。 ------------ 第7章 你和霍时青有仇? 阮梨缓缓上前一步一步,直到脚尖几乎要触碰到霍时青的鞋尖才停下,身上浅淡的香水味弥漫,让霍时青喉咙里竟生出点甜。 目光不自觉从她的眼睛落在她耳畔上滑落的一缕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跟着一颤。 “霍时青,你急着回来,又逼着我解释,是不是吃醋了?” 几乎没停顿,霍时青轻嗤,讥讽的看她。 “吃醋?对你?你是没睡醒,还是疯了?我是怕你过几天又死性不改跟在我后面甩都甩不掉。” “那就好。”阮梨轻轻抿了抿唇,眼睫弯了起来,从包里拿出戒指放下。 “物归原主。” 霍时青心情差的可以,漠然:“既然要走,东西和工作一次处理干净了。” “当然。” 阮梨微笑,动作利落的拉开门。 看她离开,总裁办的几个助理才犹犹豫豫推门进来,一进来都看到桌子上的鸽子蛋,一个个目光交换。 艾丽挤到最前面,用手拢了拢头发,笑容热诚:“霍总,既然阮梨的位置空出来,您看,要不要从我们中间选一个人顶替她……” “顶替,你们配么?” 霍时青转头。 一手解着衬衣领扣,另一只手插着腰,浑身烦躁地在屋内转了几步,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戒指跟着追了出去。 进了电梯,阮梨才吐出一口气。 突然一道人影伸手拦下了电梯要关闭的门,强势挤了进来。 阮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挤向了墙角。 温热的手掌托起她的下巴,也将她发红的眼角暴露在空气里。 “野许,我不是让你在楼下等我?” 嘘! 长指横着堵住了她的唇。 温热的气息卷上她的额头,缓缓下落,停在鼻息间只隔着一根手指,随着呼吸若近若离。 阮梨不敢再与他对视,眼睫轻眨了一下,掌心和身体深处都像刚淋过大雨,黏腻潮湿。 她想推开野许,余光偏斜,霍时青出现在电梯口,目睹了整个经过。 抬起的手臂转而软软搭在野许的肩头。 直到电梯彻底关闭,彻底隔开修罗场。 两人才进了地下车库,阮梨终于找回声音,“刚才你不该自作主张。” 野许勾着唇笑了下,多情的眼微眯,堪称俊俏,顾左右而言他:“阮小姐对霍总用情,比我想的要深。” 阮梨掌心紧了紧:“不是——” 否定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又哽住。 阮梨怅然一笑:“就算有,也是曾经。” 纵使她把情绪压抑的再好,此时也透出几分无措,几分茫然。 爱对于她来说,是禁区,决不能碰。 从孤儿院出来进入霍家,还没学会背乘法口诀,她就开始学着写好霍时青的名字,过去二十年,就像机器一样被灌输霍时青是他未来丈夫理念,那么多人告诉她,她拥有的一切寄托在霍时青的身上。 情窦初开,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但如果嫁给霍时青。她一辈子都是霍家的狗。 这个道理,是霍时青教给她的。 她跟霍时青的婚姻越缠杂不清。 在霍家那么多年,她兢兢业业,现在她也想为自己想一想。 谁不想做人呢。 “霍时青那个傻瓜……” ------------ 第8章 贱癌入骨 霍时青面无表情盯着她:“其他人出去。” 在一边观战了半天的总裁小团体一个个终于醒过神,低头往外走。 等人只剩她们两人。 霍时青握了握拳,冷声开口:“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我给你的路你不走,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又轻咳一声:“如果因为我逃婚,爷爷罚你下放,我可以去和他说。” 阮梨垂下眼帘:“不用了,哥。” 霍时青呼吸一顿,面沉如水。 他抢凌晨班机,第一次挤在经济舱,忍受着周围邻座打雷一样的呼噜声,不是为了回来听她叫这声哥哥的。 阮梨缓缓上前一步一步,直到脚尖几乎要触碰到他才停下,身上浅淡的香水味弥漫,让霍时青喉咙里竟生出点甜。 目光不自觉从她的眼睛落在她耳畔上滑落的一缕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跟着一颤。 “我记得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和我婚约取消,会好好庆祝三天三夜。” 几乎没停顿,霍时青猛地轻嗤出声,后退一步坐在办公桌上,抱着胳膊睨视着她:“对,只要不娶你,别说连喝三天,让我少活三年都愿意。” 他等着阮梨的反击,但她只是轻轻抿了抿唇,眼睫弯了起来,从包里拿出戒指放下。 又拿出一张club的卡。 “物归原主。喝酒庆祝可以算我账上。” 霍时青直起身,盯着戒指,语气漠然:“把工作一次处理干净了。” “当然。” 阮梨微笑,动作利落的拉门离开。 看她离开,总裁办的几个助理才犹犹豫豫推门进来,一进来都看到桌子上的鸽子蛋,一个个目光交换。 霍时青一手解着衬衣领扣,另一只手插着腰,浑身烦躁地在屋内转了几步,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戒指跟着追了出去。 进了电梯,阮梨才吐出一口气。 突然一道人影伸手拦下了电梯要关闭的门,强势挤了进来。 阮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挤向了墙角。 温热的手掌托起她的下巴,也将她发红的眼角暴露在空气里。 “野许,我不是让你在楼下等我?” 嘘! 长指横着堵住了她的唇。 温热的气息卷上她的额头,缓缓下落,停在鼻息间只隔着一根手指,随着呼吸若近若离。 阮梨不敢再与他对视,眼睫轻眨了一下,掌心和身体深处都像刚淋过大雨,黏腻潮湿。 她想推开野许,余光偏斜,霍时青出现在电梯口,目睹了整个经过。 抬起的手臂转而软软搭在野许的肩头。 直到电梯彻底关闭,两人才进了地下车库,阮梨终于找回声音,“刚才你不该自作主张。” 野许勾着唇笑了下,多情的眼微眯,堪称俊俏,顾左右而言他:“阮小姐对霍总用情,比我想的要深。” 阮梨掌心紧了紧:“不是——” 否定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又哽住。 阮梨怅然一笑:“就算有,也是曾经。” 纵使她把情绪压抑的再好,此时也透出几分无措,几分茫然。 爱对于她来说,是禁区,决不能碰。 从孤儿院出来进入霍家,还没学会背乘法口诀,她就开始学着写好霍时青的名字,过去二十年,就像机器一样被灌输霍时青是他未来丈夫理念,那么多人告诉她,她拥有的一切寄托在霍时青的身上。 情窦初开,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但如果嫁给霍时青。她一辈子都是霍家的狗。 这个道理,是霍时青教给她的。 她跟霍时青的婚姻越缠杂不清。 在霍家那么多年,她兢兢业业,现在她也想为自己想一想。 毕竟,谁会不想做人呢。 等霍时青回到办公室,布局已经有了改变,原本阮梨的位置已经搬空。 小八抱着一筐东西,有些无措:“霍总,这些是梨姐的东西,她说都不要了,让我们丢掉。” 霍时青低头。 筐子里就几个贴满分类标的厚重笔记本和一个褪色的保温杯。 这保温杯他见过,阮梨随身带了很多年,上头还有一个被砸出来的小坑,他曾经因为杯子说过阮梨,被人看到用这么破的杯子还以为霍家虐待她,开不起工资买不起好杯子。 他还让人偷偷扔掉,但那次阮梨破天荒和他发了火,还从垃圾桶里翻出来洗干净继续用。 艾丽挤到最前面,用手拢了拢头发,笑容热诚:“霍总,既然阮梨的位置空出来,您看,要不要从我们中间选一个人顶替她做首席秘书……” “顶替,你们配么?” 霍时青冷哼一声,抱着那筐东西回到办公室。 点了一支烟,烟雾弥漫遮住了他的神色,随手拿起其中一本笔记翻看。 第一页就让他眼瞳放大。 ------------ 第9章 谁都知道你缺男人 那是从他五年前接管这个位置后,阮梨写的工作记录。 从喝茶口味,到见过的人,签过什么合同,对方的喜好,连他每一任绯闻女友的喜好口味都记录在内。 字字都关于他。 烟灰落到指尖,霍时青被烫了一下才注意到烟不知不觉已经烧到尾端,他下意识伸手,但久久无人回应。 霍时青转头,过去静静站在他身旁会及时递上烟灰缸的人已经不在。 再看向手里不过刚翻了一半的笔记本,心像被谁踹了一下。 烟蒂燃尽,霍时青指尖轻微颤抖,他反手将燃着火星的烟蒂掐灭在掌心,面无表情。 …… 从公司出来,阮梨便让野许把她送到一家私人会所后就可以离开了,自己进去等人。 上好的大红袄已经加了三次水,要见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阮梨微笑,主动起身,恰到好处的逢迎:“姜总。” 她是艳丽偏冷长相,但圆滑的做派让眼角眉梢的锋芒减淡些许,冲不散清丽,平添一点柔美的亲和。 姜涛进来后也不开口,坐下后先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气在阮梨脸上,终于开口:“我时间有限,有事直接说吧。” 阮梨笑容不变,稳稳泡了一壶茶递到他面前:“姜总,我今天来是和您确认之前和您谈过的,您手里那刚比完赛的冰岛马,合同我带来了。” 她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合同,递了过去。 姜涛懒洋洋瞥了一眼她递过来的合同哼笑,却没动手接的意思。 反而把杯子里的从茶倒了。 “阮小姐,之前咱们是谈过,但那时候你还和小霍总有婚约,现在你在霍家算什么东西?” 阮梨笑容变淡,“至少我还是霍家的人。” 姜涛噗嗤一声大笑。 “阮小姐,霍家收养的孩子那么多,你之前特殊是因为可能是霍家未来的少夫人。而且,在我来之前,小霍总已经给我打电话比你还多了十个点。他说自己朋友演戏需要这批马,你说我能不答应么?哎,他那个朋友你应该听过,是个小明星,叫什么娇娇……” “一个是霍家嫡亲的接班人,一个你,你说我选择谁?” 阮梨垂下眼,放下合同。 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人是谁,霍时青身边女人没断过,但唯独辰娇娇的名字一直还在。 霍时青逃婚那天被人报道出来在酒店试穿维密内衣的是她,她手机里隔三差五接收到,用来羞辱她的匿名大尺度照片的主人也是她。 她明天去新调任的牧场第一天,需要这个合同站稳脚跟。 霍时青是故意的。 阮梨短暂调整好呼吸,“我找您谈的也是霍家的项目,而且比起国外电影的道具马,和我们合作把这些马的品牌打造好,对您来说更有利不是么?” 姜涛盯着她:“别急啊,都知道国内我最不缺的就是马,冰岛的没了,还有德城,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弄,就要看阮小姐你配不配合。” 他拍了拍手,叫来一瓶威士忌推到阮梨面前。 “我早就想和阮小姐你相互了解一下,之前拘泥于身份,喝了这酒,咱们换个地方深入交流。” 施舍的姿态,好似在对待一条摇尾的狗。阮梨握紧茶杯,笑容彻底消失。 “姜总,你不怕得罪霍家么?” 姜涛摸着下巴,仍旧在笑,轻蔑,鄙夷。 但当真露出几分心存芥蒂:“其实本来没这个想法,还是小霍总下午放话说,你没了这个身份想要在霍家立足,缺个男人撑腰,只要感兴趣的都能给你抛橄榄枝。毕竟,霍家这么多年养育你的成本,也是要收回的。” “霍时青这么说?” 阮梨僵住。 心跳忽然停了。 这话就像钝刀当众把她切开,字字带血,句句无情。 让她刚才所有支撑的体面瓦解。 昨天回老宅时,她想过会面对这样的情况,甚至想过霍司权会堵住她的退路,唯独没想过会是从来不屑和这些人打交道的霍时青,捅了她最深的一刀。 见她沉默,姜涛以为她妥协,干脆坐到阮梨旁。 软包的沙发椅塌下一块,他张开怀抱做好了抱得女人归的准备:“只要你陪我一晚,我成本价把马给你。” 阮梨伸手拿过酒瓶,指腹用力到发白。 突然一道人影从门口进来,一直停到两人桌前,直接挤在两人中间坐下,也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酒。 阮梨眸中闪过一瞬的怔楞,紧绷的身子却不知不觉放松。 “你怎么进来了。” 姜涛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认识,看了看阮梨又转而看向一旁的野许,噗嗤一声笑出声。 “哎呦,我还以为是媒体乱说,你还真找了个小白脸。” 阮梨不愿再听,站起身准备离开。 野许盯着她跟着站起身,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威士忌,扯起唇角笑的漫不经心。 “我来,当然是不想脏了你手。” 话音刚落。 阮梨眼前一花,野许拿起那瓶酒狠狠地砸向了姜涛的脑袋。 ------------ 第10章 谁让她不值钱呢 酒瓶崩碎的瞬间,店里立刻乱成一团。 姜涛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嗷了一嗓子躺在地上捂着头。 野许转过身,周身不见戾气只冲她轻轻挑了挑眉头,弯腰从桌上慢条斯理抽了几张纸擦拭手,好像刚才不是动手打了人,只是刚从一场钢琴演奏会上完美谢幕。 姜涛拿出手机飞快拨了几个号码出去:“贱女人!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阮梨冷静瞬间回归,稳了稳心,打了急救电话后,又打了霍氏法务的电话。趁着周围乱哄哄的,她拉着野许把他一把推到后门:“你先走,这里我处理。” 比起她心里着急,野许还在不咸不淡的轻笑:“我走了,你怎么办?” 姜涛掌握全国最大的养马厂,手里的兄弟都是草原上放牧多年,又能从狼窝里夺回小马驹的好手。 对她,姜涛不一定敢真的动手。 但野许没有家世背景,一定不会被放过。 阮梨想了想,攥着他的袖子继续把人往车上推,又拿出手机画了一条路线蓝牙到车上,以免被姜涛的人拦在半路:“这种情况的危机公关,我处理过很多,有经验不会吃亏。你在这只会影响我。” 野许看着她低垂的长睫,反手扣住她的手:“你不怪我动手,给你惹麻烦?” 阮梨手下动作微顿,一时间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利索的打开车门,把他扣在驾驶座上栓好安全带,这才直起腰开口:“既然我选了你,这三个月我就会对你负责。” 野许笑了笑,唇瓣开合。 “负责?负责。” 重复了一遍,显然对这两个字眼很受用。 巷口传来急救车的声音,阮离甩上车门准备回到店里。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车子落锁的声音。 野许单手插兜,又出现在身侧。 “怎么能让你自己处理这种事。” “你对我负责,我当然也对你负责。” 阮梨眸光微闪,恍惚了一瞬,突然想起过去也曾有过冲突动手的情况。 但都是霍时青离开,丢下一堆烂摊子给她,还会嫌弃她做事太软,行动太慢。 哪怕遇到像姜涛这样的冒犯,她只能一笑而过忍耐。 做好贤内助,她只能是助力,情绪和委屈是最没用的存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着她面对。 一声嗤笑从店铺后门传来。 霍时青站在那,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举起手鼓掌。 “还真有苦命鸳鸯那味了。” 阮梨心底憋着的一口气突然散了。 比救护车来的还快,说明刚才那场戏,霍时青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姜涛的为难也是他指使的。 笑容已经七零八落十分难看,索性便不装了,阮梨唇角平直,直接拉着野许从他身边经过,连招呼也懒得打了。 姜涛已经包扎好头,浑圆的肚子和头远看像只葫芦,正和几个黑西装的人员大声说着什么。 “我不要赔偿,我就要让她俩进去。” 几个黑西装的人记录完,快步上前:“霍总,阮小姐,我们几人是霍氏法务部派来解决今天这场纠纷的。您这边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们,剩下的我们来处理就好。” 阮梨点头,还没开口,霍时青随手拧开水喝了一口,云淡风轻的一句啧了一声,“法务部这么闲?什么人的案子都归你们来解决?” 几个工作人员愣愣的一时间不知道这话怎么接;“这,阮小姐也是系统里的……” 阮梨表情已经有了波动,自嘲的垂下眼。 法务部服务于公司高层,和霍家有血缘的子孙,阮梨的名字也在五年前被霍司权加在里面,那时,是因为霍时青刚接受接手家族事务,她做助理,这样好方便做事。 领头的人看出苗头,主动在平板上调出权限名单:“我们也是按权限办事,霍董那边没有关于阮小姐权限变更。” 霍时青看也不看,随手拿来镊子对着冰桶里的冰块挑挑拣拣:“她身份都变了,也有了情人,还占着我未婚妻的权限不合适。” 几个法务互相对视一眼,自然也知道不能得罪的人是谁,只能歉意对着阮梨点头,收拾着手里的文件包就要离开。 霍时青夹起一块冰扔进杯子里,又喊住了他们: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姜总是我的朋友,你们今天帮他维权。” 从他开口拦下法务开始,阮梨一直低着头她脸上,周围人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有离她最近的野许,看到一行眼泪,被屋外一抹阳光晒得透明般,很快地滑过了她的脸颊。 ------------ 第11章 附加服务,送你的 “对,我和小霍总是朋友!” “就按我刚才说的,我什么赔偿都不要,就要阮梨和她的姘头坐牢!” 看阮梨两人进来和霍时青一起出现,姜涛缩了缩脖子,有点心虚,听到这话又活了过来,忙躲在霍时青身后大呼小叫。 门外早就有媒体收到线人信息,聚集到门口等着拍到头版头版。 警察拍完现场的照片后上前和阮梨沟通:“不好意思,如果没律师的代理,两位作为当事人需要和我们回单位录口供。” 霍时青笑出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扔在地上。 “三天不到再上新闻。如果再和刑事案件有关,就算爷爷再疼你,霍家其他人也饶不了你。” “当然,如果你能按姜总的喜好给他点烟敬茶,弯腰道歉,我相信他能给我个面子,今天的事不和你追究。” 圈子里喝酒点烟都有很多方法,但以姜涛这种最喜欢的就是荤点,需要用嘴做工具,嘴对嘴点烟喂酒,一般都是夜场里小姐的绝活。 阮梨觉得好笑,明知道答案,却还要带一点自嘲去问:“霍时青,你真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可惜,从头到尾霍时青都没回头,看一眼她。 他低头咬住烟,掏火机的动作迟疑一瞬,又重新点了火。 长手长脚在沙发上舒服的伸展开,俨然已经认定自己胜券在握。 阮梨垂下眼看着那烟盒,身侧的手指颤了颤。 身侧一直站着没开口的人突然俯下身,捡起烟抖了抖外壳的灰,从里面摸出两只烟,一只自己叼着,另一只随手插进姜涛的嘴里。 他比例极佳,带着一种天生的慵懒和不羁。这么一套动作下来不见给人点烟卑微,倒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恩赐。 咔嚓一声,修长的指尖跃出火光,野许偏头点了烟,才把火机递过去。 火苗噗嗤一声变大,险些燎了姜涛的眉毛。 他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拽下嘴里的烟,指着野许的鼻子骂:“曹尼玛……整老子是不是!” 野许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吐出一口烟在他脸上,姜涛忽然打了个冷战。 恍惚发觉,直到这一刻,阮梨在他面前受得气,这个男人都加倍还回来了。 明明只是个无名小卒…… 见野许面色表情用手碾灭了烟,丝毫没用正眼瞧他,那是甚至比霍时青还要不容置疑的气势,姜涛一肚子脏话突然没了宣泄的方向,只能咬牙憋回肚子。 阮梨揉了揉眉心,不想继续在这耗下去,主动看向警察:“我跟你们回去调查。” “打人的是我,要去也是我去。” 野许笑了笑,先一步拦在阮梨面前,故意不避,就这么站在她身边接受着周围明里暗里的打量。 “阮小姐只是刚好坐在旁边,还被这场无妄之灾吓到,就算要去做笔录也该是受害者才对。” “至于打人的理由,就算是我看不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姜涛到底顾念着霍时青在,咬紧牙恨不得上前撕了他:“小子,等你进去,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舌头顶住上颚,野许笑容嚣张:“就怕你没本事。” “野许!” 阮梨手发颤,捏紧了手机,到底没拦住他的挑衅。 如果真让野许进了拘留所,以姜涛的手段,看不着光的地方让他吃尽苦头不是什么难事。 可看到人转身定定望着她。 阮梨突然心定了,踮起脚尖主动进入他怀里,抬手抚平了他领口几乎看不见的褶皱:“你放心,我等你。” 刚要后退时,野许无声地笑了一笑,突然倾身拉回两人的距离,按着她的头靠在肩头。 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笑:“这个算附赠服务,送你的,不加钱。” 沉稳的嗓音一张口,阮梨鼻尖酸涩,双肩都跟着颤抖,只能把脸埋的更深。 屋子里所有人成了衬托他们两人的观众。 看着相拥的两人,霍时青这才第一次把目光落在野许身上。 ------------ 第12章 记住你的身份 “我陪你一起。” 阮梨一言不发,目视前方,一把攥住了野许的手,她掌心微凉,并排跟着警察离开。 推门的前一秒,身后传来低沉警醒:“阮梨,记住你的身份。” 阮梨只当没听见,野许微微侧过脸,唇角上扬足够让坐在那的人看清他的挑衅。 哪怕只是个背影,也不是他一开始想的那种上不了台面的角色,越看霍时青心里越像是咽了根刺。 巡逻车呼啸停下,直到被工作人员提醒,阮梨才后知后觉手还和野许握着,一路上掌心贴合、发潮、却始终没被暖热。 肩膀被野许拍了拍,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进去。 阮梨打了好多电话,但没人敢和霍时青打擂,还是带着霍家的名号。 从站着,一直打到无力坐下。 野许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花坛边缘的人,低着头,微垂的后颈,在夜色下泛着瓷白的光。 像一只垂首静思的天鹅。 破碎,又无助,浑身轻颤。 他停下脚步,站在二十步远的位置,被这一幕刺的喉咙犯痒。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脸色一寸寸发白,无力合上手机,抬头看到他时眼底还是怔楞的。 阮梨握着手机,坐在门口的花坛,抬头看着月亮。 对着电话那边的好友致谢。 她在圈子里几乎没什么好友,员工忌惮她的身份不愿亲近,那些和霍家来往的商人把她当成霍时青附属品,圈子里的少爷小姐看不上她。 只有恩曼,只把她当成阮梨。 无关霍家,无关养女,无关是谁未婚妻。 只是她。 也只有她能让阮梨开口示弱求助。 “恩曼。谢谢你。在国外还要麻烦你。” 恩曼声音一如一既往的温柔:“朋友间就是要互相麻烦啊,这时候我本该陪在你身边的,不然也不会让你被霍时青那个混蛋欺负。” “鸭梨乖,等下个月我就回去了。到时狠狠替你修理霍时青那个混蛋。” “不过小鸭梨,你找的这个人靠谱吗。毕竟你要做的那个事,是绝对不能被霍家知道的,必须保密……” 阮梨心里压着石头,抬头看到不远处树下的人,呼吸一顿,只能匆匆和恩曼说了一句挂了电话。 “他们没为难你吧。” 嘴上问着,眼睛已经上下把人检查了一圈,生怕那个姜总暗中用什么阴招。 她看的仔细,所以被外套兜头罩住时,并没有看到野许那一瞬间抬起眼眸时,看向她的目光。 那是一种与他平时吊儿郎当模样截然不同的野许。 晦深的眼中,带着深深的,如同看到猎物进入他所圈地盘时,准备狩猎的讯号。 野许,“担心我?” 温暖的外套罩在身上时,阮梨心跳了几下,早就动的冰凉的四肢隐隐有了回暖的迹象。 “霍时青那边突然不追究,那个姜总也统一口径撤销指控。” 阮梨眉心微动。 霍时青最喜欢刁难人,另一个更是睚眦必报。 这根本不是他们平时的作风。 还在思索,手机亮了。 霍司权笑声的笑声从听筒传来:“小梨,今天回老宅吃饭。” “带着你的朋友。” ------------ 第13章 好脏 “霍董,今天我不行……” “已经做了你最喜欢的菜,我等着你回来再开饭。” 他开口,基本就是没有给阮梨拒绝的空间。 阮梨重重吐出一口气,身体也缓缓弯曲,如同千斤压在头顶。 突然电话被人夺走。 “霍董,阮梨和我今晚有其他约定,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是……” “我会照顾好她。也祝你用餐愉快。” 电话挂断,长指夹着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阮梨喉咙滚动,几乎见鬼一样看着野许。 “我替你做错决定了?” 阮梨想点头,但身体还是更诚实的摇头。 霍司权这时候喊她回去,无非是因为今天的事传回老宅了。 和霍时青打擂,弄丢了合同,不管原因,都是她的问题。 她后背伤口淤血刚淡了点,实在扛不住再来几鞭。 野许挪动两步,挡住了路灯的光,投下一片阴影,也把阮梨的表情隐藏在黑暗。 “不想去就拒绝呗。既然是家人,就不会怪你。” “有这么难么?” 阮梨想扯唇角笑他这话说的轻松,却发现自己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出。 她和霍家的关系,一直都是上下级。 只有服从,和发号施令的关系。 到了野许嘴里,轻描淡写的随意,不,甚至是轻视。 “如果留在霍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直接离开?是因为霍时青?” 野许干脆蹲下身,撑着头直视她。 阮梨几乎要怀疑野许之前的聪明是不是装的,这会才会问出这么天真的话。 她闭上眼睛,几乎抑制不住想起那个地下室。 昏暗的环境,那么多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个要么已经麻木空洞,要么就是无休止的哭。 那哭声,哪怕想起,浑身汗毛都会战栗,起一层又一层细小的疙瘩。 “你这样的状态可不行,今天让霍时青生气,让那个猪头开瓢都应该庆祝。” “我知道一个办法,既可以庆祝,也可以让你情绪调动起来。” 脚踝突然一热,野许的大掌落在上面,目光灼灼透着火光,酒店那晚的记忆重新出现在脑海,阮梨耳垂几乎立刻滚烫起来。 那晚是冲动。 这会她头脑清醒,但身体已经不可遏制的做出反应,小腹涌动着暖流。 “我不太舒服,可能要来例假了。” 野许眸子幽深,闻言轻笑:“我又没说要做,先用你回去。” 带着人回到她自己的公寓。 回了房间,关上门,她匆匆洗漱,她的肚子真的开始隐隐作痛,也没看野许是不是还在家里,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不知是梦是真,她好像感觉到有人坐到了她床边。 掀开被子,伸进了一只手。 小腹上被放了一个东西,热烫的,让她在梦境中也忍不住发出喟叹。 她梦到了以前。 梦到第一次从地下室到了霍家的地面,被古朴辉煌的老宅惊得不敢抬头。 也是那时,她第一次见到霍时青,知道那是她未来要嫁的人。 也听出的听见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好脏。” ------------ 第14章 睡在身边的人 脏。 阮梨记得,她当时身上那边灰色纯棉定制的连体裙,是从孤儿院被选中后霍家统一定做的,数百个孩子都一样,按选中的顺序标上了数字,她是229。 那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崭新的带着漂白剂的气息,尺码合身,不是宽窄的腰身要用鞋带勒住才不会滑落,也不是长的要挽起来才不会像唱戏的袖子。 而是完整属于她崭新的衣服。 她脱颖而出,得到奖励才能参观宅子。 踏入霍家大门的那一瞬,抬眸看到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的霍时青时,突然一切黯然失色。 矜贵的小少爷穿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衬衫,系着领结。 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上都是倨傲,居高临下的望着阮梨。 他那个眼神阮梨一辈子都难忘。 像是打量商品,似乎连嫌恶都不吝惜,只有冷漠和度量。 彼时她刚六岁,霍时青九岁岁,作为被霍司权从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看不上任何人,自然也看不上她。 他看着穿着阮梨,扭头去问霍司权说:“爷爷,就是这些人?” “我未来的媳妇,就是她这样的?” “又脏,又瘦,像只老鼠。这样的人,别把脏病带进来了。” 因为他的一句话,阮梨清楚的记得自己被十几个佣人塞进洗漱间。 被剪碎了身上的衣服。 那件,她快乐满足,还不到半个小时的衣服,被剪碎,扔进垃圾桶。 等洗漱干净,她被允许的,恩赐的那宝贝的两个小时参观时间也到了。 她重新被送回地下室。 穿着崭新的,却不合身的睡裙,睁着眼听着黑夜里其他孩子的啜泣,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瑟瑟发抖,一夜未眠。 好脏。 像老鼠。 就是她在霍时青眼里,在其他霍家人眼里的形象。 黑夜越来越浓,过往和现实交织,生理期的热流涌出,阮梨骤然睁大了眼睛。 她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的。 受惊的小兽一般狼狈的下了床。 一点鲜红落在床单上,极其刺眼。 “对不起,对不起……” 阮梨语无伦次的道歉,伸手就要揭开床单,却被握住了手。 黑暗里,男人目光沉重,整个人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高大的背影居高临下,和梦里几乎一模一样。。 阮梨拧紧了眉,张开张嘴,“我……” 有什么东西从小腹上掉了下去,滑到她两腿中间。 是个热水袋。 热水袋已经只剩余温,阮梨转头,看到床头柜上散发着热气的红糖水,怔了好一会儿。 “阮小姐,你做噩梦了。” 台灯突然亮起,阮梨眯了眯眼才看清身边的人是野许。 野许拧着眉,手还在台灯按钮上,“我不放心你,那会你有点发热。” 他垂目看到阮梨光脚站在地上。 但阮梨已经看到他腰上的污渍,她几乎失控:“对不起,我……” 野许拉住她的手,把人禁锢在怀里,目光又一寸寸挪上,看到阮梨自责通红的眸子后眼瞳震动。 “脏了就洗洗,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 第15章 他做着从没有人对她做过的事 “阮梨。你现在不在霍家,在你身边的人也不是霍时青。” “你看清楚我是谁。” 阮梨抬头望着野许一会,暖黄色的灯光把他轮廓度上一层柔光,像整个屋子唯一的温暖。 野许一手拄着床,如此低头看了她数秒,弯下腰靠近搂着她的腰就这么直接抱进浴室。 他则转身出去。 阮梨抿了抿唇,还没反应过来,刚出去的人又去而复返,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了干净的睡裙和内衣递进来,还特意选了件高腰纯棉的。 “你怎么知道……” 野许今天第一天到她家,如果不是状态不好她根本不会让人留宿。 “小姐,你忘了我做什么工作?” “对女人,我比你更了解。” 说着,黑眸扫过她弄脏的衣摆,又若无其事转过头:“你自己能行吗,加钱让我代劳也不是不行。” 咔嚓一声,浴室门被阮梨拉上。 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这一会一定满头满脸都是红的,气血上涌连脖子都滚烫的不像话。 她没想到野许能说出这样的话,这种事是别人能代劳的么。 就算是最亲密的关系,也该有些嫌恶吧。 想起梦,她闭了闭眼。 等她整理清爽拉开门,野许正站在门口的洗漱台搓洗着弄脏的床单,床上已经换了新的四件套。 脸颊发热,阮梨从来没这么窘迫过,声音都稍稍拔高:“塞洗衣机里就行!这个我自己来。” 她伸手想要抢过床单。 野许稍稍抬手,就让她碰不到。 “别动,水凉。这时候不能碰凉水你不知道?” 阮梨像个小孩一般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伸出的手也僵在原地。 野许扫过浴室内她换下的衣服,刚转身就被阮梨拉住衣摆。 “你干嘛?我自己可以的。真的。” 她满眼警惕,已经猜到他的目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眼里带着恳求。 要是野许再有多余的动作,她恐怕会羞愧难堪到了极点。 “我自己可以处理,你可以回去了,谢谢。” 野许没有立刻松手,拉扯的时刻,无端变得漫长。 阮梨下意识便抬起下巴,迎他的目光,微微的懵懂。懵懂不过几秒,她心里莫名一颤,在他居高临下的注视中,眼睫不由自主地垂下。 “你处理?和床单一起塞进洗衣机?” “你不知道贴身内衣不可以放进洗衣桶么?” 他一针见血说中阮梨的想法,仗着自己身高和体型的优势,拿到想要的东西。 “阮梨,三个月,咱们合作的要求是当三个月的情侣,所以作为伴侣你替你做这些东西是理所应当的。” 他表情淡定,但洗的干净认真。 把那块小小的布揉开,拧干,摊开。 恢复纯白。 阮梨站在旁边,凝眸看着,清晰的,清醒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野许其实说对了。 这些东西,霍家没人教她。 她的衣服在老宅有家里的佣人处理,她的生理期,排卵期都是霍家专人照顾,就连夜里睡觉会不会醒,睡觉的姿势在二十岁之前都有人记录。 特意调整。 为的,是以后和霍时青结婚以后,和更好的配合他。 霍家从小给她请来的老师,教的都是关于霍家的规矩习惯,怎么照顾别人,从来没人教会她怎么照顾自己。 所以就连第一次生理期时,她惊恐万分,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时候,霍时青还不是现在的霍时青。 ------------ 第16章 帮我打沐浴露 “我要去睡觉了。”阮梨回过神。 野许咬了咬牙,伸手拦住她:“我刚伺候完你,你就要走?” “今天给你上的第一课,是要礼尚往来。” 阮梨抬眼,等着他的后话。 野许看了看浴室的方向,扬了扬眉:“我要泡澡,你陪我。” 阮梨看了眼屋里的挂钟。 凌晨十二点,他要泡澡。 想起他刚才的照顾,阮梨点头:“好,我帮你放水。” 好不容易水放满,伸手试了,阮梨还没喊人进来,就听见听到浴室门动,她起身回头,就见野许裸着胸膛,下面围着浴巾,堂而皇之的进来了。 阮梨这会儿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也被浴室的热气蒸腾的发烫。 她强作镇定的微垂眸子,轻声:“放好了,我先出去了。” 说着,阮梨就要出去。 然而路过野许,却被男人一把捞住了胳膊。 野许开口,带着点不满似的嘟哝:“你去哪?不帮我洗吗?刚刚我还给你洗内衣呢?” 阮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檀木气息钻进鼻子,让阮梨脑子发昏,好气又好笑。 合着不让她自己洗内衣,是在这儿等她呢? 男人精壮的裸露胸膛近在咫尺,阮梨莫名心跳腿软。 她跟野许厮缠过,但对他的身体也并不熟悉,纵使阮梨自问对他没有任何爱意,但荷尔蒙和蓬勃的躯体还是让阮梨不敢直视。 “我,不能碰水。你自己洗吧!” 手指勾住浴室门把手,阮梨随时都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野许哪里看不出,只噙着笑,凑近了一些,在人家耳根处轻声道:“阮小姐,是你让我给你上课的,不配合老师可不是乖学生哦。” 看到阮梨眸光躲闪,野许心情大好。 阮梨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恨不得现在就停电。 野许转头见她低着头鸵鸟样,实在没绷住,低低笑出了声:“我又不是全裸?再说了……” 野许拉长语调,捏住了阮梨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此时野许眸中都是调笑,还有满满的独占欲,像是要往阮梨肉里盯,一寸寸的扫视阮梨白皙的面颊。 “我全裸的样子那晚你不是见过了么。嗯?” “而且放心,我穿着衣服的。” 野许勾着唇笑,轻声反问。 阮梨一听,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 然而野许就等着这一刻,直接就吻了上来。 很短暂,很轻的一个吻。 但野许好像是故意的,分离的时候轻轻吮吸了一下阮梨的上唇,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好像是品尝什么好吃的,野许笑容满意,声音也跟着低沉了一些,带着喑哑:“九十九种亲吻,这是其中一种。” 阮梨脸都烧着了。 这一切都太自然,没给她预留做好准备的机会。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两人是真的情侣。 就像清醒的被一步步推到一个溢着暧昧情欲的柔软窘境。 等她找回呼吸,野许已经躺进浴缸,一只手搭在浴缸边上,仰着脸,靠在浴缸边上,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上挂着水珠,一点点滴落到脖颈,没入肌肉线条完美的胸膛。 嗓音嘶哑带笑:“今天的第三节课,阮小姐,麻烦你帮我涂沐浴露。” 阮梨像是被人定住了,站在原地,上前不是,后退也不是。 ------------ 第17章 不爱的时候最美 浴缸那被划出一道透明的界限,上前是情欲,向后是冷静。 野许停在原地,眼底都是七情六欲,不干不净。 阮梨握紧手里的沐浴露,刚抬起的腿最后还是转弯逃出情海。 等野许洗澡完出现。 屋子空荡荡,人躲在阳台,吹着风打着电话。 长发披散在腰间,发尾还带着几个可爱的发卷,月光让她皮肤泛着奶白色的光泽。 野许咬着烟,靠在玻璃门上静静看着,总觉的这画面美的眼熟。 直到很久之后,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画像,那些被称为美的都被叫缪斯。 而他早在多年前就遇到了人生可称为缪斯的人。 她像清澈的湖水,靠近就照出人的所有欲望,又像打翻的调色盘,浓墨渲染都不足遮掩本身的美,她是山,是水,是山峰,是草原。 她只要站在那什么都不动,就足够让人七荤八素,颠倒众生。 等挂了电话,阮梨揉着头发,把头埋进双臂。 最后一家能提供马的也拒绝了她,所有人都指向霍家,让她像霍时青低头。 等明天去牧场报道,所有人就会知道调职后第一件工作,她弄砸了。 哪怕早就知道光环都是霍家带给她的,但这还没完全被踢出霍家就已经处处碰壁,好在她也从未贪恋。 “阮小姐和小霍总的关系,比外界传的还要恶劣。” 阮梨回眸,冲着野许笑了笑,也不介意被她看到这么狼狈的一面。 如果不是仇人,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世界上最了解霍时青的人,阮梨自认她如果是第二,没人第一。 霍时青讨厌麻烦,不喜欢纯的,喜欢浪的。 喜欢短发,不喜欢长发,喜欢蜜色运动型的,不喜欢听话的。 只要是以阮梨为标准的反义词,他都喜欢。 这世界上,最讨厌的东西,霍是青永远只会填两个,前女友和阮梨。 “这份工作很难吧。所以谈条件时你就该狠狠要一笔钱的。” “是。但我们还有胜算。” 野许吐出一口烟,烟雾弥漫也遮住了他的神色。 “什么?” 野许语速沉缓,脸上毫无情绪,眸底却像暴风雪的暗色天气。 “你知道男人最爱女人的是哪一刻么?”他问,脸却更俯近她,鼻尖几乎挨着鼻尖。 阮梨心里颤得紊乱,“我不懂。” 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与之相对的,克制着屏着的喘息声却越来越清晰。 “不爱他的那刻。” 野许几乎就要吻上她,气息间盈满了她的香味。 “所以,我帮你赢,得先得到你的心。” 野许眼神一冷,一手扣住阮梨的后腰,将她整个按进了自己怀里。 她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皱着眉抬起脸时,落进他被浓云覆盖的眼中,像坠入云海,一层层下落,等拨开云雾,看清他眼里,心里写满的都是同样一句。 就在此时此刻,此分此秒,他要她。 阮梨听见心底,咚的一声。 像石子落地,翻起几个浪花。 下一秒,野许垂下脸,近乎凶狠地吻住了她。 ------------ 第18章 来者不善,来者不爱 第二天到了牧场,推开会客厅大门,早早就有人等在那里。 坐在沙发上搅拌手里的咖啡。 “阮小姐。” 阮梨额头青筋快跳,心里暗骂冤家路窄。 霍时青三年前的一位女朋友,沈娇,竟成了政府这边对接项目的负责人。 “三年不见,你我都大不相同。” “是啊,沈小姐听说你出国深造,什么时候回国的?” 阮梨淡笑。 公式化笑容,客气又疏离。 沈娇放下杯子,一言不发,起身踱步到阮梨面前。 多年不见,她不是当初那个动不动哭哭啼啼的学生模样,气势也斐然。 “听说霍家的狗失宠,我专门回来看看。” 阮梨听出她的话外音。 当年沈娇和霍时青分手时闹了很大一场不算体面,彼时她是未婚妻,但只挂虚名,不影响霍时青彩旗飘飘,战旗不倒,一个月小换三个月大换是常态。 分手本不用她去处理,总裁办的助理团队出面,礼物和补偿给足,一般都落得体面。 偏那个月团队几人出差满世界飞,只有她刚结束项目落定。 差事落在她头上。 和平分手,倒被外面传成正主逼退。 再次相见,两人都想到当初。 沈娇咬牙切齿:“阮梨!风水轮流转,当初我在你面前露怯,那是因为你占着那个身份,现在我代表政府委托方,你们这块地标书上写的,要津港最大的马场才得到扶持,但今日就是最后期限,如果下午三点前还没见到马到位,我有权利宣布你们投标失败。” 阮梨垂目。 “这恐怕不是专业行为。” 沈娇余怒未消,被阮梨的淡然刺伤了眼,她拼命劝自己冷静下来。 “那怎么样,现在是你来求着我。” 阮梨站起身,看了眼时间,点头。 “三点?离现在还有六个小时,沈小姐可以在这儿稍加休息,我还有别的客人要见。” 说着转身出门。 阮梨的笑容淡下来:“他刚刚到了?” 艾丽虽满脸不服,还是点头:“是,看到你和沈娇在说话,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也不许我进去提醒,然后面无表情的走了。” 阮梨也不知该不该笑。 项目还没弄好,一波又一波的来人。 娱乐室,小八刚从里面出来,迎面碰上阮梨,表情一下子凝重了。 他看着阮梨,隐约还带着点同情似的:“梨姐。” 阮梨颔首:“霍时青在做什么?” 小八被她的称呼噎了一下。 “在休息,让我去买咖啡。” 顿了顿,又强调:“不加糖不加奶那种。” 阮梨眨了眨眼。 霍时青不爱喝美式,但除了一种情况。 就是他特别暴躁,心情不好的时候。 别人摄入咖啡因是亢奋,他像是负负得正。 阮梨摆摆手示意让她赶紧去,自己则上前敲门:“霍总。” 里面很久才传出动静,男人的声音冷冷的:“进。” 阮梨推门进去,就看见霍时青坐在椅子上,对着墙上靶心扔飞镖。 抬手,动作利落,飞镖准确无误的没入红心。 霍时青侧脸对着阮梨,极轻的嗤了一声:“刚知道我到,这么快就来了?” 沉默片刻,阮梨开口:“是您说要和我谈合作我才来的。守时,是合作的基础,这是霍董教过我,也教过您的。” 霍时青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椅子看她,漆黑的瞳孔冷冰冰的,都是寒气。 随手把姜涛的合同扔在桌上。 “你要的马我给你,作为交换,你把身边那个男人解决。” ------------ 第19章 野马难驯 阮梨不动声色:“您口中的那个男人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为什么要解决他。” 霍时青冷笑:“男朋友?阮梨,在爷爷面前演演就罢了。现在我给你台阶,你就自己下,别等着摔下来才后悔。” 阮梨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后悔。” 应该做的…… 霍时青怒火中烧。 他站起身,大步来到阮梨面前,将人一把拉倒怀里,禁锢般的扼住了阮梨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霍时青几乎咬牙切齿:“阮梨,跟我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 他目光落在阮梨的领口,职业套装把她身材一向凸显的很好,像一只比例分明的琉璃花瓶。从不见一点瑕疵,但今天,他见到了。 那红痕,就落在领口下。 霍时青声线里溢出一点意味不明的颤抖,让阮梨心惊,也让霍时青自己顿觉难堪。 “你让那男人碰你了?” 莫名的恼怒也占据了阮梨的大脑,让她猛地睁开了霍时青的怀抱,微喘着气后退一步。 下颌还在隐隐作痛,阮梨唇角微颤:“霍总,你说一辈子不可能娶我,还让我随便找个男人。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听话。” 阮梨头一次跟霍时青对话时露出半点讥讽:“如果不是您的建议,我还不知道男女之间也能这么快乐。现在您这个反应,难道您后悔逃婚,爱上我了?” 霍时青表情阴沉,转身掩饰眼底一瞬的慌乱。 他垂下眸子,莫名看向自己的虎口。 那里还残留一点阮梨肌肤细腻的触感。 “别做梦了。”霍时青喉结微动,手微微收紧,“我怎么可能爱上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阮梨悬着的一颗心微微回落。 哑然一笑。 再开口,霍时青已经是往日的淡漠冷静:“反正条件我开了,三点前你再弄不到马,就该彻底从霍家滚蛋了。” 全球那么多做马匹生意的,霍时青偏选择刚羞辱过她的姜涛,就笃定了她再没其他办法。 从前和霍家做过生意的,现在正在和霍家攀亲戚的,未来想要和霍家建立感情的。 手机嗡嗡作响。 阮梨看了一眼,挂断。 还没三秒,电话再次进来。 阮梨无奈。 还未挂断,霍时青抢先抢过手机,按了接听。 “霍总如果和我女朋友谈完了事,请放人让她下楼。” 嘟嘟电话挂断。 阮梨亲眼看到霍时青额头青筋跳了几下。 赶在他发火前抢回手机下了楼。 偌大的马场上,一眼望过去都是绿茵茵的一片,多了数个奔跑的身影想看不见都难,牧场的员工早就聚在一起,只为了看一看这些平时连电视上都难得一件的好马。 都是赛级,纯血。 如果姜涛那些马算极好,这里的是顶级。 野许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套骑士装,整个人显得越发桀骜不羁。 他攥着条黑线错金织的马鞭,慢条斯理的摘下白手套,驱赶着马停到阮梨面前。 “这些,给马场用,够么?” 阮梨还在数着马,闻声愣了一下。 野许用马鞭勾了勾,笑容莫名带着几分邪气,“光看有什么意思,不试试?我记得霍家的课程里有马术。” 思索片刻,利落的翻身上马,阮梨握紧缰绳,将马头调转了个方向。 “马是是哪来的?” “这些私下和你说。” 阮梨深吸一口气,突然两个人气质大变。 拉紧缰绳,低喝一声。 迎着日光,野许仰头瞧着马上的她,微微眯了眯眸子。 黑马得到指使,朝着马场中央的方向奔去。 扑面而来的凉风拂过面颊,黑发被吹动,阮梨的一颗心也跟着跳得飞速,难以言喻的畅快自心头弥漫开来。 ------------ 第20章 在屋里做什么 “小霍总觉得,我这些马怎么样?” 霍时青微地蹙眉,转眸看去,野许又牵了一匹棕色的纯血母马,看着比阮梨骑得小一圈,但也十分漂亮。 他本不想理野许,但想起阮梨身上的痕迹,又握紧了拳。 霍时青朝着纯血母马抬了抬下颌,瞥了眼野许。 “你弄来的?” 野许含笑,“是啊,霍总不想试试么,我听说霍家孩子随便拎出来一个马术都能拿奖。阮梨当初应该和你一起学的骑术。她都如此优秀,小霍总应该也不差。” 霍时青抿唇没有接话,其实这是他第一次见阮梨骑马。 甚至也是第一次知道她会骑马。 之前他也有过马场的活动,阮梨都是在下面跑动端茶递水干杂活的,干练却毫无光彩。 他目光调转,看到阮梨已经快骑完了一圈,这么大的场地,就算是他也做不到这么快的速度。 是很好。 但这话,就横在嗓子。 “什么时候,下三滥也能评价霍家了。” 野许挑眉,“但其实,会骑马没什么,会驯马才是行家。” 霍时青觉得野许的话说的怪怪的,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霍总,阮梨是玉石,在你们手里雕琢虽然看着光彩增值,少了灵气,不过是个死物。她本身的能量就足够惊人。”野许望着远处马背上的人影,毫不掩饰的欣赏,和…… 自豪?那是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创造的作品才有的神采。 野许摸了摸身边的母马,轻笑了一声。 “忘了说了,阮梨那匹马。还没完全驯化。” 霍时青眉尖轻蹙。 话音刚落,阮梨的身影由远及近,靠近了二人。 只见她抓紧了缰绳,在临近几十米的地方勒紧了辔头。 黑马鼻子里喘出粗气,发出嘶声,霍时青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余光却见野许动也不动,他原本想要伸出的手又重新落回原点。 阮梨面色如常,手下马鞭一挥—— 黑马嘶鸣一声,高高地抬起了前蹄。 阮梨毫不慌乱的抓紧缰绳,朝着反方向拉去,同时将夹紧了马肚子,不使自己掉下去—— 驯马,一旦马上的人落了下风,那这匹马从此以后就不会服人管了。 阮梨几乎是凌空挂在马上了,惯性让她看起来几乎要掉下去,但是阮梨手上力道极大,下盘也稳,硬生生地将马压了下去。 霍时青眸中发亮,片刻不转地盯着阮梨。 直到黑马彻底老实下来,阮梨才稍稍松了缰绳。 阮梨莞尔,扬起笑抬头,阳光在她身后弥散开,美的不可方物。 那一瞬间,霍时青在阮梨眼底看到了几乎喷薄而出的野心,像一株向上的向日葵。 阮梨翻身下马,人还未落地,就正好落入野许的怀抱。 发丝擦过他颈部的肌肤,带起若有若无的香。 野许的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背脊上,感受着她因为兴奋,胸腔里快速跳动的心脏。 手臂却暗暗发力,把她彻底从马背上抱下,揉在怀里。 “不好意思,我俩有私事要处理。五分钟。” 阮梨来不及发问。就被野许严丝合缝抱在怀里,就这么抱着她,躲进最近的一间库房。 砰的一声,阮梨被用力按在门后。 库房暂时用作堆放杂物,午后的光柱中弥漫着尘埃,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干草和灰尘那种郁塞但温和的陈腐气味。 心跳加快,连带着呼吸也变得频繁。 阮梨睁大眼睛,看不清面前人的神色,却隐隐察觉到即将要发生的事。 “野许,要做什么?” “你说,霍时青在外面,会不会猜咱们做了什么。” 他也没打算阮梨给出回答。 过了数秒,他一手抚住阮梨的脸,突然用力吻了上去。 ------------ 第21章 五分钟 阮梨被他吻着,不过瞬息就软成了没有骨头的。 站也站不住,贴着门扇的脊背不住往下滑,被野许的大手自臀后用力托住。 他还来不及发问,就被他的热情裹挟。 脑子里所有念头统统消散,只剩一句。 野许的手怎么这么大。 掌心宽厚,修长的指骨根根用力,指缝间的软肉满得几乎溢出来。 唇齿柔软发烫,任他汲取。 阮梨被凶得招架不住,胸腔里的一颗心像被野许揣摩作弄,不成形,只懂得激烈地跳着、颤着。 刚才她还是牧场里,驯马的骑士。 这会被野许左右牵扯,反复驯服。 驯马的皮鞭被留在门外,这会她没有武器,唯一的武器如同白鸽的鸟喙,实在没有什么伤害力。 正正好好地抵着他的掌心,被他掌中的纹理和薄茧磨得发热。 哐当一声。 重心压在门上,铁门发出沉重的呻吟。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门外战战兢兢的传来询问声:“阮经理,霍总找你。” 阮梨浑身一颤,伏到野许肩上闭着眼喘息。 溃野许拍着她肩,亲着她耳侧,亦是沉沉地舒了口气,安抚似的低语。 阮梨圈着他颈项,彼此沉重克制的呼吸声中,她静听着库房外有员工的说话声,有马奔跑声,和她大脑和心脏一起共振的耳鸣声。 阮梨下意识转头,又被野许的手指勾着下巴转头看他。 “我的五分钟还没到。” 话毕,还不等她反应过来。 又是一吻。 这一次的吻是素。 只浅尝辄止,是蜻蜓点水。 库房寂静。 门外无数人反而屏息,一个个都因为方才门发出的巨响,大脑飞快转动想象着门后的场景。 但余光无不看着那个面色愈发阴沉,不停低头看表的人。 等霍时青不耐烦,又要派人去砸门时。 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被打开。 五分钟,不多不少,一秒不差。 当事人衣衫齐整,旁观者当无事发生。 只是阮梨的口红被吃没了,衬衫上也多了几道褶痕。 凭空而来,又那么深,让人很难忽视。 “不好意思,方才我俩处理一些紧急情况。” 野许牵着阮梨的手,大大方方迎合众人目光。 霍时青面色紧绷,“阮梨跟我过来。” 一样的话,在她和野许之后,就变得怪异又滑稽。 霍时青自己说完也意识到了这点。 迈出的脚步一顿,又怕改口反而掩耳盗铃。 好在两人只是走在离了众人十几步远的位置。 等站定,回身,霍时青才重新扫过阮梨,红肿的唇瓣带着水光,以他的经验一看就知道刚才的战况有多激烈。 “这些马,国内没有马场能弄到,你找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准确说,要准备无数入境的手续,和官方报备,连他都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完所有的手续。 再把马完好的运过来。 阮梨垂下眸子,一抹极淡的困惑掠过,下意识看向野许。 露出个略微惊讶的表情,“但马到了,方案生效,牧场保住了,我也算赢了。” ------------ 第22章 别为难女人 “怎么了,被我赢了,你很不爽吗?” 阮梨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一步步靠近。 霍时青清楚的看见她的脚尖踩碎一朵野花,阳光把她披散的发照的发光,美的经心动魄。 刚才和那男人进去时,明明还是半扎着的头发。 不爽么? 比起被阮梨赢,联想刚才他俩在库房做了什么更让他心焦。 霍时青夹着香烟轻轻晃动,烟灰簌簌而落:“我有权利过问。” 那语气淡淡,阮梨很不想听出别的味道,但她还是品出了一点阴阳怪气。 “之前您的确有。”阮梨直面他的注视,“现在,我不是您的未婚妻。” 霍时青寥落碎发下的黑眸冰冷:“如果你早这么有自知之明,我或许会更高兴。” 阮梨从善如流:“让您高兴,也是我的职责。” 柔软,但处处透着冷淡的声音,霍时青在这一瞬厌倦到了极致。 不是厌倦阮梨,是厌倦自己。 他后悔了,他以为阮梨是听话的,没想到离开他身边,她就像私下伪装,重新飞回天空的鸟。 烟蒂燃尽,霍时青指尖轻微颤抖,他反手将燃着火星的烟蒂掐灭在掌心,面无表情。 阮梨眸光微微颤动,几乎没有迟疑,就从包里取出湿巾,上前去给霍时青擦手,两人均是一愣,这样的事情过去阮梨做了千百次,霍时青在外贵气矜持,没 有人知道他这个几乎自虐的习惯。 阮梨错开视线,淡淡抽回手:“抱歉,习惯了。” 霍时青垂着眸子,看着阮梨娴熟的将烟蒂层层包好收到自己那里,眼神微微柔软,在阮梨没有抬眸的时候,肆意打量她冷白的脸颊,秀挺的鼻梁。 过去的很多个时刻,霍时青感觉自己与她好像都是游离的,唯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感觉阮梨只属于自己。 一只手伸过来,接过阮梨手里的湿巾,包起烟蒂,握到了自己手中。 “有些坏习惯确实不好改。我帮你。” 野许语气温和,重新拿了湿巾把阮梨手指擦的干净,也不急着离开,就这么并排站在阮梨身边。 “对我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我,不要为难女人。” 他语气轻慢,怎么听都带着调侃的宠溺意味。 霍时青握了握手,喉结滚动,看着他俩的互动,目光变冷。 阮梨手很美,纤长的手指,从来不做乱七八糟的美甲,修整干净,泛着健康除粉白色的光泽。 所以无名指上一道泛白戒痕更显突兀。 “昏头也该有个度。” 霍时青转过身,径直上了车离开。 等看到牧场在车身倒退,他突然想起这不是第一次输给阮梨。 上次也是赛马。 但本该和他争第一的阮梨从马上摔下,他不战而胜,顺手把奖品给了阮梨。 就是办公室那个被她舍弃丢下的保温杯。 等送走了人,阮梨不动声色转身看向野许。 修长的身子靠在围栏上,漫不经心抚摸马鬃。 从认识开始,这人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无懈可击的皮囊。 “你到底是谁。” ------------ 第23章 他行情最好 阮梨的唇边带着些微笑意,但明显能让人感觉到,她的情绪不高,眉眼间恹恹而心不在焉。 刚才的镇定是强撑出来的,阮梨脑子里飞快回想当初从中介那得来的,野许的资料。 “我?” 一阵风吹来,风沙迷了她的眼,她隐隐听见了野许嘴里说了一句什么。 是德文,内容却被吹散了。 阮梨抬手想要揉开眼睛,手被野许先一步钳在怀里。 “别动。” “手脏。” 鼻息拢上,朦胧的视线中野许那张过分分明的五官放大,薄唇停在她眼皮上方,温柔的,带着温度的风吹下。 眼睛下意识滚出泪,带出她眼睛里掉的灰尘,也让恢复视力第一眼看到的他,更加明亮。 阮梨心脏莫名抽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警局门口,恩曼电话里说的,她还没出手,霍时青那边就已经遇到阻力主动撤案不在追击。 她那时,只当是霍司权插手了。 想到这些,阮梨挣脱开野许放在腰上的手,后退了两步。 指间落了空,野许黑茶色的眼眸转冷,又很快撇开头,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笑。 “我以为我替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该笑我。” 阮梨深吸一口气:“谢,我当然会谢。” 但她也不得不小心,她在霍家周旋已经用尽全力,实在没余力再招惹一个有厉害背景的人。 野许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阮小姐,如你所见,我做这行做得很成功,积累的有几个厉害的人脉在我开口愿意时帮我一把。” 顿了顿,指腹摩挲在她的下巴,语气又变得轻佻:“当然了,我也不是白帮你,这些都要加在服务里,由你买单。” 阮梨沉默。 但皱紧的眉头放松。 “好。这些花费你报个总数给我。” 霍家批下来的预算足够,这点上她不用担心谁会动什么手脚。 “钱好说,但人情另算。” 阮梨张了张唇,吞咽了一下,才恢复镇定:“只要我承担得起。” 意识到阮梨紧张了,甚至可以说有点担心。 野许松开手,到底后退了一步。 那股咄咄逼人的气息消散,站姿松弛散漫,转身看向马场里奔跑的马。 “你当然承受得起。也只有你。” 上楼和沈娇办完最后的手续。 临走前,沈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阮梨,你有种,离开一个男人,又有另一个男人替你解决问题。但是这样的运气不是一直在的。” 人都走到了门口。 她还嫌不够,转身眼底都是凶狠:“之前我以为你和我不同,如今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也是为了攀高枝。可是阮梨,我攀得正大光明,不像你当了婊子还要立自己清高的牌坊。奉劝你一句,这样的人设早就过时了。” 高跟鞋哒哒作响。 等屋里只剩阮梨一人,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站在牧场边缘逗马的人,拿出手机拨出中介的电话。 这中介是通过恩曼认识的。 恩曼出来玩的优质男都是他手里的人,当初她知道阮梨一直收到霍时青外面那些女人挑衅的照片时,便劝她也该有样学样,霍时青做初一,她就做初五,自己找乐子。 那天她在酒店联系了中介,说了要求。 不到十分钟,野许便上了门。 如果野许有问题,中介也逃不掉。 嘟嘟十几声等待,终于被接通。 “阮小姐。” 常年沁润在夜场中的人,早就是人精,不用阮梨开口,自己先熟络打了招呼。 “多谢你信任,也不愧是曼曼的朋友眼光就是好,直接就带走我手里最红的人,其他姐姐要伤心三个月了。” 阮梨屏息:“那谁,行情很好?” 对面忽地迟疑了一瞬,很快接上话笑:“阮小姐也太小心了,和我打电话还这么小心,野许那张脸,不知道帮我拢了多少人脉。不然阮小姐你也不会选他的。” “当然了,我手里其他人也不差的,如果阮小姐想换口味,我这里还有很多人给你挑选的。” “多谢,等曼曼回来,我和她一起去给你捧场。” 阮梨的心悠悠落了地。 忙出声打断对方的推销,挂了电话。 低头,掌心早被指甲掐出几个印。 她没什么能耐,偏偏骨头硬,硬也是瞎硬,其实脆得很,折一折便碎成几节,选择了那个目标,走这条路,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不然就会前功尽弃,粉身碎骨。 等再看向楼下的人,野许不知何时蹲下身子。 暖阳斜照,把他整个人拢在光晕里,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 “刚才你也听到了,我每个字都是按你说的来的。” 野许眸色深一分,眸底闪动着危险的暗芒,“嗯,钱收了,就管住嘴,不然我让你加倍吐出来。” 听到身后脚步声靠近,他手掌翻转挂断了电话,站起身影子刚好把阮梨笼罩。 ------------ 第24章 她能有什么目的 “刚才你也听到了,我每个字都是按你说的来的。” 野许眸色深一分,眸底闪动着危险的暗芒,“嗯,钱收了,就管住嘴,不然我让你加倍吐出来。” 听到身后脚步声靠近,他手掌翻转挂断了电话,站起身影子刚好把阮梨笼罩。 “忙完了?” 阮梨正为了怀疑他有些愧疚,没防备他忽的转身。 额头正好撞上了野许的胸膛,猝不及防的。 “嗯。多亏了你。” 不喜欢说废话的人,这会都没注意话里又重复的谢。 整个人都绷着,好似抱着一块砖。 野许轻笑一声。 也一五一十地听,一手挽着她的细腰,脸埋在她颈侧,不疾不徐地吻她高仰起的下巴。 他的呼吸平静,没有一丝紊乱。 环顾着这座牧场,眼眸转冷。 “真想谢我,就陪我走走。” 阮梨本来也有这个打算,只是那时没加上野许,有人陪着自然更好。 牧场占地有二十个篮球场那么大。 光是铺设草皮就用了两年。 虽说在郊区,但津港多港口,到处都是贸易船只运输接口,寸土寸金的地方,大部人拿了土地都是疯狂开发,打造商业帝国,不断扩大图版。 “这里原来是个小村庄,二十多年前发生一场意外,烧空村子,地里再也种不出粮食,这里就被荒废,这里如今草地能长得这么好,也是霍总的功劳。” “意外?” 野许扫了眼路边上挂着小心起火的牌子,若有所思。 “是实验室,霍家的药品实验室,研究员的大意酿成了大火,所以这里对霍董意义非凡,算是执念。” “这些草皮的品种也是他亲自牵头,实验了好多次才有现在的样貌。” 野许走在,身边突然没了声音,回头阮梨不知怎么停下了脚步,目光钉在一处。 树下,一座小屋隐藏在树林里。 “那里,就是以前实验室的位置。” 阮梨声音发闷。 “当时引起大火的实验员,疏散了所有村民,但为了抢回实验资料又回到那个屋子,最后被烧死的只有他。” 在野许转身走近,想要看清她的表情时,又恢复平静。 “至于为什么要开发成牧场,这是霍董和他女儿的约定。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落地的藤蔓绕过树枝,香氛冷冽,夕阳即将隐入地平线时四周的感应路灯倏然亮起。 一个接着一个,连成一条线。 暖色的光照得人浑身发烫,那么亮,似乎将一切曝露在明晃晃的注视下。 也照出阮梨脸上的疑惑,落寞。 “你一直都在说别人。” “阮梨,为什么不说你来牧场,想要弄好这里是为什么。” 阮梨知道,她不该有举动的,但过了会儿,终于还是转过脸去,目光很轻、又很慢地落在野许的脸上。 野许声线沉了下了。“” 应隐的目光像只被惊起的蝴蝶,抖了一下,又回落到正前方。 “你别误会。”她耳垂泛红。 她的发香,像秋日山中成熟起来的野果。因为挨得很紧,很清晰地占满了他的呼吸。 阮梨没听见男人咽动,不知他的喉结滚了滚。 ------------ 第25章 答案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久到野许已经她不会回答了。 终于听到她的低语,“我来,是来找答案的。” 一个人,如果从懂事起所有的意义都是外人给的,要么浑浑噩噩过完一生,要么就会抓心挠肝的想要找回自己的是谁。 阮梨就是后者。 从众多人里被选中,她一开始也和其他孩子一样,以为自己的幸运的。 但日子越久,见识过霍家的财力,别人都在惊叹自己后半生逆天改命,只有她第一想到的,就是可以用来查自己的来历。 她爬的每一步,都是要弄清楚她爸爸妈妈为什么会把她抛弃在孤儿院。 十八岁戴上那枚戒指那天,也是霍家的进一步打开她的权限。 那天,她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出现在老宅。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终于拿到了戒指,得到了胜利的喜极而泣。 只有她才清楚,那时她终于找到了答案。 还那么近。 那个引起大火的研究院就是她爸爸。 那场大火不仅仅影响了过去在这片土地生长的人,也影响了她的命运。 她的爸爸叫阮昱之,是研究员,妈妈叫黎栗,是服装设计师。 她本来也可以有一个美好幸福的家庭而不是一个被烧死,一个疯掉被关进疯人院。 她则是在福在几家孤儿院辗转,又被收养。成了被人同情的孤儿。 她查到了疯人院的名字,也查到每年妈妈在疯人院钱是从霍家划扣的。 所有的一切都和霍家有关。 不可能只是巧合。 她能查到的很少。 这些事,她从没从霍司权口中听到过,其他霍家人更是毫不知情。 她的权限,只能接触中级的文件,只要订婚,生下霍家的孩子,当上霍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太太,她的权限就会一步步开放,能继续查到想要的信息。 可惜。 那天她看到的曙光,被霍时青毁了。 从他逃婚的那天,阮梨又重回地狱。 想到霍时青自以为是的羞辱和刺激,阮梨更痛的,是她竟然真的把他当成过救生的浮木。“那找到答案以后呢?” 阮梨目光空了一下,这最简单的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是却没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那取决于霍家的扮演的身份。 “那个答案,找到以后你会分享出去,告诉所有人吗?” 他语调沉冷,装出很不客气的模样,目光却盯着她眼尾的小痣。 寒潮走了,夜晚暖潮浮动,温暖的湿气氤氲,让人疑心到了春天。但阮梨还是打了个颤。 她刚才完全被野许牵着鼻子走了,被他带动着情绪说出了心里的秘密。 险些透底。 只有恩曼知道她的想法,她的目的。 冥冥中,她总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对,不知道他真正在聊的,究竟是什么。 回头却被野许身后的光刺到了眼睛,下意识抬起胳膊遮挡。她微抬着脸,面容一半在月光中,一半在野许居高临下的身影中。 阮梨挪动脚步,仰着头看他,吞咽了一下。 野许压低了嗓音,继续诱导:“告诉我。” ------------ 第26章 请假 明天替换下前面十几章的内容,然后上架更新,这是最后一次请假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