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卷 第一章对战 我曾是帝国最骄傲的玫瑰,直到他撕毁婚约,将我囚禁在星际堡垒。 “做我的私有物,或者看着你的母星化为灰烬。” 每一天,我都在他身边磨着刀刃,他却在全星际直播中向我单膝跪地。 “杀了我,你就是新统帅。” 当我刀尖刺入他心脏的瞬间,警报响起—— “警告!帝国舰队正朝地球进军!” 而他笑着握住我颤抖的手:“看,我们永远是一类人。” --- 星舰“荣耀号”的指挥席,由冷白的合金与流淌的幽蓝数据光流铸成,阿瑞斯·温特斯顿就坐在那里,像一块被星际尘埃包裹的亘古寒冰。他肩章上代表帝国至高军权的鹰徽在暗处也闪着冷冽的光,视线落在前方巨大的星图上,那片由光点与弧线构成的战争舞蹈,似乎比眼前躬身汇报的下属更能吸引他。 “目标星系抵抗力量已清除百分之九十七,统帅。”下属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阿瑞斯没有回应,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星图侧方弹出一块光屏。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粗粝的岩壁和简陋的照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的女人正在说话,声音透过不太清晰的扩音设备传来,带着砂石般的质感,却异常坚定:“……只要还有一个人,抵抗就不会停止。帝国的铁蹄碾过我们的家园,但碾不碎我们的脊梁……” 是伊芙琳·索恩。 阿瑞斯冰封般的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并非笑意,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猎物终于被逼到了预期的角落。 “位置。”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让指挥舱内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K-73区,废弃矿星基地,信号源确认,是索恩将军本人。” “准备穿梭艇。”阿瑞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侧面的光源完全遮挡,“我亲自去。” --- 伊芙琳关掉了简陋的通讯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地下空间的潮湿霉味。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身边的士兵不多,每一个脸上都写着饥饿、疲惫,但眼神深处,还燃着不肯熄灭的火星。 突然,头顶传来不祥的轰鸣,不是炮弹的爆炸,而是引擎特有的、带着压迫感的呼啸。岩壁簌簌落下灰尘。 “将军!是帝国的标记!小型登陆艇!”负责警戒的年轻士兵冲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伊芙琳的心猛地一沉。太快了。快得超出她的预估。 她抓起靠在手边的粒子步枪,动作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略显迟缓,但眼神瞬间锐利如初:“准备迎敌!按第三撤离方案,带资料和伤员先走!” 基地内部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指令声,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开。伊芙琳冲到通往主通道的掩体后,枪口对准了唯一的人口。她能听到外面能量武器击倒守卫的闷响,以及靴子踏在金属地面上的、稳定而冷酷的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道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逆着外面惨白的恒星光芒,轮廓高大得近乎狰狞。他穿着帝国统帅的黑色礼服,肩章与绶带一丝不苟,与这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没有佩戴头盔,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冰蓝色的眼眸精准地穿过尘埃与昏暗,锁定了掩体后的她。 阿瑞斯·温特斯顿。 他曾是她年少时帝国军事学院最耀眼的星辰,是曾与她并肩立在毕业典礼上的同学,是……一纸婚约另一端,她曾以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人。直到他亲手将温斯顿家族推向叛变的深渊,直到他率领帝国舰队兵临城下,将她守护的一切碾得粉碎。 他一步步走来,无视那些指向他的、颤抖的枪口,径直走到伊芙琳面前。他甚至连配枪都没有拔。 “好久不见,伊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令人齿冷的平静,“或者,该叫你索恩将军?” 伊芙琳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指节泛白,枪口稳稳对准他的胸膛中心:“站住,温特斯顿。再往前一步,我保证这是你此生最后一步。” 阿瑞斯真的停下了,距离她只有三步之遥。他打量着她,目光从她沾着灰尘的脸颊,滑到她因用力而紧绷的手臂,最后落回她燃烧着恨意的眼睛。 “你还是老样子,”他淡淡评价,“像一只不肯屈服的小兽。” “而你,”伊芙琳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比以前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刽子手!” 阿瑞斯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辱骂,他的视线越过她,扫了一眼这简陋得可怜的抵抗军基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就凭这些,和这群乌合之众,你想对抗整个帝国?” “我们在做正确的事!”伊芙琳厉声道。 “正确?”阿瑞斯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那冰蓝色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沉重而具有掠夺性,“告诉我,伊芙,看着他们因你虚无缥缈的‘正确’而一个个死去,感觉如何?”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伊芙琳心中最痛的地方。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碎的声音。 阿瑞斯向前踏了一步,完全无视那近在咫尺的枪口,他伸出手,不是去夺枪,而是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伊芙琳脸颊上的一道细微擦伤。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伊芙琳猛地偏头躲开,如同被毒蛇触碰。 “放下你的武器,伊芙琳·索恩。”阿瑞斯收回手,声音不高,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向我投降。” “做梦!”伊芙琳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宁愿死!” “死?”阿瑞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残酷的弧度,“那太便宜你了,也太便宜你身后那颗……蔚蓝色的、美丽的母星了。” 伊芙琳的呼吸骤然停滞。 阿瑞斯微微倾身,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做我的私有物,或者,我看着你的母星,在你面前,化为星际尘埃。” “你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伊芙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能听到身后士兵们粗重的呼吸,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帝国战舰引擎的低吼。母星……地球……那是一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土地,是她们这些人拼死抵抗的最后意义所在。 她看着阿瑞斯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戏谑,只有一片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冰冷和掌控。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手中的粒子步枪,突然变得重若千钧。那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她身为军人的尊严,是抵抗的象征,是她过去无数个日夜坚守的信念。 可是,信念……能阻挡对准家园的歼星炮吗? 她的手臂开始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 阿瑞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像一个耐心的猎手,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最后的挣扎。 几秒钟后,伊芙琳眼底的火焰一点点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烬。她松开手指。 “哐当——” 粒子步枪掉落在布满灰尘的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刺耳的巨响。 这一声,砸碎了伊芙琳·索恩作为将军的骄傲,也砸碎了她作为一个自由灵魂的最后屏障。 阿瑞斯站直身体,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表情,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剧本之中。他淡淡地朝身后的帝国士兵挥了下手。 “带走。” ------------ 第二卷 第二章囚禁 伊芙琳被带离那个充斥着她最后尊严的废弃基地时,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年轻士兵们绝望而茫然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的背上。阿瑞斯走在她身侧,步伐沉稳,他甚至没有让人束缚她的双手,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羞辱——他笃定她已经无处可逃,连反抗的念头都被他亲手碾碎。 穿梭艇内部是极致的冰冷与奢华,与她刚刚离开的、弥漫着铁锈和汗味的基地判若两个世界。金属舱壁光可鉴人,映出她此刻狼狈的身影:旧军装沾满尘土,脸颊上还有刚才被他指尖拂过的那道细微擦伤,火辣辣地疼。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视,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阿瑞斯坐在她对面的座椅上,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巡视。只有偶尔掠过她身上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才提醒着伊芙琳,她现在是他的“战利品”。 穿梭艇脱离废弃矿星重力井,汇入庞大的帝国舰队。透过舷窗,伊芙琳看到那些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战舰,冰冷的炮口在星云背景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其中一艘最为庞大、通体漆黑、线条狰狞的星舰,如同蛰伏的毒蛇,正是阿瑞斯的旗舰,“冥府之桥”号。 登陆,进入星舰内部。通道宽阔,冰冷的合金地面映出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沿途遇到的帝国士兵和军官无不立刻停下,向阿瑞斯致以最恭敬的军礼,看向伊芙琳的眼神则充满了好奇、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她曾是他们的敌人,是悬赏令上价格不菲的“叛军首领”,如今却像一只被拔了牙的猎物,被他们的统帅亲自押解回来。 阿瑞斯将她带到了星舰上层的一个区域。这里的装饰与其他地方的军事化风格略有不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属于私人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在一扇光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前停下,门禁系统扫描了他的虹膜,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套房,宽敞得超乎想象。起居室、卧室、甚至还有一个配备了简单料理台的小厨房。色调是冷灰和白,家具线条简洁利落,一如他这个人。巨大的观景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以及远处那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她誓死守护的蔚蓝色星球。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活动范围。”阿瑞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打破了沉寂。 伊芙琳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他:“你把我当什么?圈养的金丝雀?” 阿瑞斯走近几步,他的身高带来强烈的压迫感,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我说过,”他垂眸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你是我的私有物。私有物,不需要太大的空间。” 他抬手,似乎又想碰她,伊芙琳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观景窗玻璃。 阿瑞斯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插进礼服口袋。“熟悉一下环境。需要什么,告诉门口的守卫。”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试图做任何愚蠢的事,伊芙。你很清楚代价。” 说完,他转身便走,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伊芙琳独自留在这个华丽而冰冷的牢笼里。 门关上的瞬间,伊芙琳强撑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沿着冰冷的观景窗滑坐在地,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窗外,地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美丽而脆弱。就是这颗星球,成了套在她脖颈上的绞索。 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她死了,阿瑞斯那个疯子真的会毁掉地球。可活着,像这样活着,又算什么?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金属门再次滑开,一名穿着帝国军服、面容刻板的女兵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食物和水。她将托盘放在桌上,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伊芙琳一眼,便转身离开。 伊芙琳没有动那些食物。她只是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星空,眼神空洞。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那名女兵定时送来食物,收走前一次的餐具。阿瑞斯没有再出现,仿佛已经将她遗忘。但这种被无视、被圈养的状态,比严刑拷打更让人窒息。 伊芙琳开始仔细观察这个房间。她检查了每一个角落,寻找任何可能的监控设备,或者逃离的漏洞。结果令人绝望。这里就像一个精心打造的保险箱,密不透风。门口二十四小时有守卫,她尝试过在送餐时与他们交谈,得到的只有沉默和警惕的目光。 她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 直到第三天,阿瑞斯再次出现。他换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黑色军常服,少了些典礼上的肃穆,多了几分行动派的锐利。 他进来时,伊芙琳正站在观景窗前,背影僵硬。 “看来你适应得不错。”他走到她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伊芙琳没有回头,声音干涩:“你到底想怎么样,阿瑞斯?” “我想怎么样,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服从我。” 伊芙琳猛地转身,眼底压抑了数日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然后呢?像一只宠物一样摇尾乞怜,等着你偶尔施舍一点注意力?阿瑞斯·温特斯顿,你休想!” 她扬手朝他脸上挥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抓住。阿瑞斯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的手指收紧,伊芙琳感觉自己的腕骨几乎要碎裂,剧痛让她瞬间白了脸色。 但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那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不听话的物品该如何处理。 “脾气还是这么烈。”他另一只手抬起,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看来几天的静养,并没让你学会认清现实。”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金属和火药的气息。伊芙琳奋力挣扎,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放开我!” 阿瑞斯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就着捏住她下巴的姿势,将她往后推,直到她的腰抵住冰冷的观景窗。巨大的地球影像在她身后,仿佛成了这场强迫戏码的背景板。 “伊芙,”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你需要习惯我的触碰。” 他俯下身,气息拂过她的颈侧。伊芙琳浑身僵硬,屈辱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她闭上眼,不再看他,用沉默作为最后的抵抗。 他的吻落了下来,不是带着情欲的温柔,而是如同烙印般,带着掠夺和惩罚的意味,粗暴地碾过她的嘴唇,撬开她的牙关。她咬紧牙关抵抗,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始终没有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另一只手则紧紧扣着她的后颈,让她无处可逃。这个吻漫长而窒息,像一场单方面的宣示主权。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伊芙琳几乎虚脱,靠着观景窗才能站稳。嘴唇红肿,带着细小的伤口,微微渗着血。她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阿瑞斯用手指抹去自己唇上沾染的血迹,动作慢条斯理。他看着伊芙琳,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近乎满足的、黑暗的流光。 “这只是开始,伊芙。”他理了理自己丝毫未乱的衣领,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会学会的。” 他转身离开,如同来时一样突兀。 金属门再次合拢。伊芙琳缓缓滑坐在地,抬手用力擦拭着红肿的嘴唇,直到破皮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窗外,地球依旧安然地悬挂在那里。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从她被带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改变了。她不再是将军伊芙琳·索恩,她是阿瑞斯·温特斯顿的俘虏,是他的私有物。 而这场战争,从星海转入了这间华丽的牢房,以一种更残酷、更私人化的方式,刚刚拉开序幕。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冰冷手套的触感。 屈服?不。 她得活着,想办法活下去。然后,找到机会,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她被绝望浸透的心底,悄然破土。 ------------ 第二卷 3.较量 日子在“冥府之桥”号上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循环。伊芙琳被困在那间观景套房中,像一件被束之高阁的昂贵战利品。阿瑞斯并不常来,但他的存在感无处不在。门口忠诚的守卫,每日定时送餐、沉默如机器的女兵,甚至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帝国星舰特有的、经过精密过滤的冰冷气息,都在提醒她,她是谁的所有物。 每次阿瑞斯出现,都伴随着一场不动声色的交锋。他有时会带来外界的信息——通常是某个抵抗军据点被拔除,某个她曾经的战友被俘或阵亡的消息,用平淡的语气叙述,如同在谈论星舰的日常维护。他观察着她的反应,像在观察实验体对刺激的应激。 伊芙琳学会了隐藏。她将滔天的恨意和屈辱压在心底最深处,面上只余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她不再激烈地反抗他的靠近,甚至在他偶尔伸手触碰她的头发或脸颊时,也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一瞬,然后强迫自己放松。她在学习,学习如何在他面前扮演一个逐渐被磨平棱角的俘虏。 “今天气色不错。”这天,阿瑞斯踏入房间,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他最近来的频率似乎高了些。 伊芙琳正坐在观景窗边的椅子上,看着星云流转,闻声没有回头,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阿瑞斯走到她面前,将金属盒放在她旁边的桌上。“打开看看。” 伊芙琳迟疑了一下,伸手打开盒子。黑色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条项链。链子是最新型号的记忆金属,泛着冷冽的银光,而坠子……是一颗被完美切割、镶嵌的深蓝色宝石,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旋转,美丽得惊心动魄。 但伊芙琳的瞳孔却在看到它的瞬间骤然收缩。她认得这种矿石——星泪石,只产自她母星地球的深海,开采极其困难,是地球独有的珍宝。在她离开时,最后一个已知的矿脉已被帝国军队封锁。 “喜欢吗?”阿瑞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种石头。” 伊芙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用她家乡濒临灭绝的珍宝,做成枷锁,来妆点他的囚鸟。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伸手拿起项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皮肤。“很漂亮。”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帮你戴上。”阿瑞斯拿起项链,绕到她身后。 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带着手套的粗糙质感。伊芙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流拂过她的发丝。项链扣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某种封印。 他转到她面前,端详着垂在她锁骨下方的蓝色宝石,指尖轻轻拂过宝石光滑的表面,然后,有意无意地,触碰了一下她颈侧的动脉。伊芙琳控制住了躲闪的冲动。 “很适合你。”他评价道,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满意。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通讯器发出低低的嗡鸣。阿瑞斯瞥了一眼,是紧急通讯的标识。他脸上的那丝满意瞬间消失,恢复了统帅的冷硬。 “我还有事。”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金属门合上,伊芙琳立刻伸手想要扯下项链,但那记忆金属的锁扣异常牢固,徒劳的努力只在她颈后留下了几道红痕。她颓然放下手,项链的坠子贴着她的皮肤,冰冷而沉重,像一块烙铁,时刻提醒着她的处境。 她走到浴室,对着光洁如镜的墙面。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沉寂,唯有颈间那颗深蓝色的星泪石,闪烁着妖异而夺目的光芒。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冰凉的宝石表面。 这不仅仅是装饰,这是一种宣告,一种无处不在的监视和掌控。阿瑞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蚕食她的意志,将她与她的过去、她的软肋(地球)紧紧捆绑在一起,打磨成他想要的形状。 几天后,阿瑞斯带她离开了那间套房。这是她登上“冥府之桥”后第一次踏出那个牢笼。 “带你去个地方。”他言简意赅,没有解释。 他们穿过星舰内部错综复杂的通道,沿途遇到的士兵和军官无不肃立行礼,投向伊芙琳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与探究。她穿着阿瑞斯命人送来的、符合帝国审美的简洁衣裙,颈间的星泪石项链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她强迫自己抬起下巴,无视那些目光,跟上阿瑞斯的步伐。 他带她来到了星舰的格斗训练场。巨大的空间里,各种训练器械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金属和能量残留的味道。几名只穿着训练背心的帝国士兵正在对练,肌肉贲张,拳风凌厉,击打在特制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到阿瑞斯进来,所有人都立刻停下动作,立正敬礼。 “继续。”阿瑞斯摆了摆手,然后看向伊芙琳,“我记得你在军校时,近身格斗成绩是顶尖的。” 伊芙琳心中警铃大作。他想做什么? 阿瑞斯随手从武器架上取下一对训练用的短棍,扔给她一根。“活动一下。” 伊芙琳接住短棍,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麻。她看着阿瑞斯,他已经脱掉了外面的军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随手拿起另一根短棍,在空中挽了个棍花,动作娴熟而充满力量感。 “怎么?不敢?”他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伊芙琳握紧了短棍。她知道这是另一种形式的驯服,让她在他面前展示力量,然后再被他亲手击败。但她无法拒绝。拒绝意味着怯懦,意味着她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勇气都失去了。 她没有说话,脚下微微分开,摆出了标准的起手式。 阿瑞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兴奋的光芒。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短棍带着破空声直劈而来。伊芙琳侧身格挡,棍棒相交,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她手臂发麻。她立刻反击,棍尖刁钻地刺向他的肋下。 阿瑞斯轻松格开,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早已预判了她的所有攻击。他没有动用全力,更像是在戏耍,在试探。短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将伊芙琳的攻势一一化解。 汗水很快浸湿了伊芙琳的额发。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灌注到手中的短棍上,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她熟悉他的战斗风格,毕竟他们曾经一起训练过无数次。但现在的阿瑞斯,比记忆中更加可怕,他的力量、速度、以及对战局的掌控力,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周围训练的士兵们都停了下来,屏息看着这场不对等的较量。他们看着他们战无不胜的统帅,如同逗弄猎物般,轻松应对着前叛军将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锋后,阿瑞斯手腕一抖,短棍精准地敲在伊芙琳的手腕上。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短棍脱手飞出,“哐当”落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瑞斯的棍尖已经点在了她的喉间。 训练场内一片寂静。 伊芙琳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棍尖,以及棍尖后面,阿瑞斯那双深不见底的冰蓝色眼睛。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缓缓收回短棍,随手扔回武器架。 “退步了,伊芙。”他淡淡评价,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手,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伊芙琳站在原地,手腕红肿,喉咙被点中的地方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尊严被彻底碾碎的感觉。她看着他擦拭手指的动作,一股冰冷的恨意直冲头顶。 她猛地弯腰,捡起掉落的短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毫无防备的后背狠狠掷去! 这一下毫无章法,纯粹是愤怒的宣泄。 阿瑞斯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反手精准地抓住了飞来的短棍。他转过身,看着伊芙琳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他拿着那根短棍,一步步走回她面前。 伊芙琳以为他会动手,或者有更残酷的惩罚。但他只是将短棍递还到她面前。 “这才像点样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赞许,“记住这种感觉,伊芙。愤怒,不甘……但别让它冲昏你的头脑。” 他靠近一步,几乎贴着她的身体,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否则,你永远没机会把真的刀子,捅进这里。”他的指尖,隔着衣物,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脏位置。 伊芙琳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从未放弃过杀他的念头?他是在警告,还是……在引诱? 阿瑞斯退开,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带她回去。”他对旁边的守卫吩咐道,然后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伊芙琳被守卫带回那间观景套房。门在身后关上,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训练场上的羞辱,他最后那句低语,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指。手腕上的红肿清晰可见。 阿瑞斯·温特斯顿不仅仅是要囚禁她的身体,他还要打磨她的意志,将她的恨意和反抗都纳入他掌控的轨道。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享受着猎物在陷阱中每一次徒劳的挣扎。 伊芙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不会认输。愤怒也好,不甘也罢,这些情绪都是真的,但它们必须成为她的力量,而不是破绽。 阿瑞斯说得对,她需要一把真的刀子。不是金属的刀刃,而是更致命的东西——耐心,伪装,以及一个绝对不可能失败的机会。 她看向窗外那颗遥远的、蔚蓝色的星球。为了它,她也必须活下去,并且……赢回她的自由,或者,与他同归于尽。 颈间的星泪石项链冰冷地贴着皮肤,她伸手,紧紧握住了那颗美丽的、象征着屈辱的宝石,仿佛要从那冰冷的坚硬中,汲取一丝复仇的勇气。这场在华丽牢笼里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更凶险的阶段。 ------------ 第二卷 4.宴会 日子在“冥府之桥”号上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循环,但伊芙琳内心的时钟,却开始以不同的节奏滴答作响。阿瑞斯带来的羞辱和掌控,像重锤一次次敲打着她,将她外在的棱角砸碎,却也将某些内在的东西锤炼得更加坚硬、更加隐蔽。 她不再拒绝他送来的东西。除了那条无法摘下的星泪石项链,他开始送来更多——衣饰、书籍(当然是经过帝国严格审核的)、甚至一些精致的点心。伊芙琳照单全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麻木的顺从。她会在阿瑞斯来时,为他倒上他惯喝的烈酒,动作生疏却不再带有明显的抵触。她学会了在他靠近时,控制住肌肉下意识的紧绷,学会了在他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她时,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 她在扮演,扮演一个逐渐被奢华囚笼和无情现实磨去锋芒的女人。 阿瑞斯似乎对她的“进步”颇为受用。他停留在房间里的时间变长了,有时只是坐在那里处理光屏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仿佛在确认他的所有物是否安好。他依旧会带来外界的信息,语气平淡地叙述着抵抗军如何一步步被逼入绝境,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柯恩将军的残部,在卡特尔星云带失去了最后三艘护卫舰。”他放下手中的电子板,看向站在观景窗前的伊芙琳。 伊芙琳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柯恩,是她曾经的副官,一个像兄长一样照顾她的人。她强迫自己呼吸平稳,没有转身,只是放在窗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用力到泛白。 “看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沙哑和无力,“我们……他们真的没有希望了。” 阿瑞斯走到她身后,没有碰她,但他的存在感像冰冷的阴影笼罩着她。“希望从来只存在于强者手中,伊芙。” 伊芙琳沉默着,像是在消化这个残酷的“真理”。 几天后,阿瑞斯带她参加了一场小型的、位于星舰高级军官休息区的晚宴。这显然是他“驯服”计划的一部分,向他的核心下属展示他的战利品,同时也将她更深地拖入他这个世界的泥沼。 休息区灯火通明,空气中漂浮着高级合成香氛和酒精的味道。穿着笔挺帝国军服的男男女女低声交谈,当阿瑞斯带着伊芙琳出现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好奇、评估、隐晦的欲望,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伊芙琳穿着阿瑞斯为她挑选的深蓝色长裙,颈间的星泪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光,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诡异对比。她挽着阿瑞斯的手臂,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阿瑞斯自如地周旋 among them,接受着恭维和敬畏。他偶尔会向旁人介绍她,语气平淡:“伊芙琳。”没有头衔,没有过去,仅仅是一个名字,一个依附于他的符号。 她全程保持着沉默,偶尔在阿瑞斯目光扫过来时,勉强扯动一下嘴角。她听着那些军官谈论着战局,谈论着如何“清理”顽固的抵抗星球,谈论着帝国的伟业。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耳膜。 一个喝得有点多的年轻军官,大概是某个显赫家族的子弟,端着酒杯晃到伊芙琳面前,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索恩将军……哦,抱歉,现在只是伊芙琳小姐了。”他咧嘴笑着,酒气喷在她脸上,“听说你以前很能打?不知道在……别的方面,是不是也一样厉害?”他的手不规矩地朝她的腰伸来。 伊芙琳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控制不住拧断那只手腕的冲动。但就在她肌肉绷紧的瞬间,另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更快地伸了过来,牢牢抓住了那年轻军官的手腕。 是阿瑞斯。他甚至没看那个军官,冰蓝色的眼眸只盯着伊芙琳,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年轻军官顿时痛得脸色发白,酒醒了大半。 “管好你的手,中尉。”阿瑞斯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 他甩开那军官的手,像丢开一件垃圾。那军官踉跄着后退,满脸惊恐和羞愧,连声道歉后匆匆逃离。 阿瑞斯转而揽住伊芙琳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的手掌隔着衣料传来温热(或者说,是一种模拟出来的、令人不适的热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看来带你出来,还是太早了些。”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还没学会完全无视这些苍蝇。” 伊芙琳靠在他怀里,身体僵硬。她能感受到周围那些更加复杂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对阿瑞斯权势的畏惧,也有对她这个引发冲突的“红颜祸水”的鄙夷。 这一刻,她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里,她连被平等轻视的资格都没有。她只是阿瑞斯·温特斯顿的所有物,一个需要主人出面维护的、易碎的收藏品。 晚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回到观景套房,金属门刚一关上,伊芙琳就猛地挣开了阿瑞斯的手臂,后退几步,靠在墙上,胸口微微起伏。 阿瑞斯好整以暇地脱下手套,扔在一旁。“不高兴?” 伊芙琳抬起眼,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屈辱:“你带我去,就是为了让我看清这一点?让我明白我连被当个人看的资格都没有?” 阿瑞斯走近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我是在让你认清你的位置,伊芙。”他的声音冰冷,“在这里,只有我能定义你是什么。我要你高高在上,你就能俯视众生;我要你卑微入尘,你就连蝼蚁都不如。今晚,你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提醒。” 他的拇指擦过她微微颤抖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晚宴上酒精的味道。“习惯它。或者,”他冰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你可以试着,让我赋予你更高的‘价值’。” 他话中的暗示让伊芙琳不寒而栗。更高的价值?除了这具皮囊,除了作为羞辱抵抗军象征的意义,她还有什么“价值”? 阿瑞斯没有进一步逼迫,松开了手。“好好休息。” 他离开了。伊芙琳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晚宴上那年轻军官猥琐的笑容、阿瑞斯冰冷的维护、周围那些目光……一幕幕在她眼前回放。屈辱感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抬起手,狠狠擦着自己的嘴唇,直到破皮出血。然后,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阿瑞斯说得对,她需要习惯。习惯这种无处不在的羞辱,习惯这种被物化的处境。但习惯,不是为了屈服,而是为了更好的隐藏。 她看向梳妆台上,阿瑞斯不久前送来的一套精致的拆信刀。刀柄镶嵌着宝石,刀刃却异常锋利。 她站起身,走过去,拿起其中最小巧的一把。冰凉的金属刀柄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她走到观景窗前,窗外是永恒的星空和那颗遥远的蓝色星球。 她举起拆信刀,对着窗外虚虚一划。锋利的刀刃割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声。 她不会在愤怒和屈辱中失控。她会将这一切吞下去,消化掉,变成滋养仇恨和耐心的养料。 阿瑞斯想要一个温顺的、逐渐被他掌控的私有物。她就给他看一个这样的影子。 但在影子之下,那把真正的“刀子”,正在黑暗中,被磨得越来越锋利。她在学习他的规则,适应他的游戏,只为在最后,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予致命一击。 她收起拆信刀,放回原处。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成那种带着麻木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也更加隐蔽了。 这场在灵魂层面进行的拉锯战,无声,却更加凶险。 ------------ 第二卷 5.新发现 那场晚宴的羞辱,像一根淬毒的刺,深深扎进伊芙琳的心里。但也正是这根刺,彻底刺破了她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摇摆。她不再仅仅是“忍受”,而是开始“运作”。 她变得更加“温顺”。对阿瑞斯送来的所有东西,不再流露任何情绪,只是安静接受。她甚至开始主动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在他停留房间时,为他准备饮品(虽然她无数次想象着在里面加入从清洁剂里偷偷分离出来的不明物质)。她模仿着记忆中那些依附权贵的女人的做派,生涩,却足够让阿瑞斯感受到她的“变化”。 阿瑞斯似乎乐见其成。他停留在房间的时间越来越多,有时会带着光屏在她旁边处理公务,偶尔会就某些无关紧要的星域管理问题“征询”她的意见——一种带着施舍和试探的残忍游戏。伊芙琳会给出一些中规中矩、甚至略显浅薄的回答,符合一个被圈养日久、逐渐失去锐气的俘虏形象。 她颈间的星泪石项链依旧冰冷,但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它的重量。 然而,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她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记录着一切。送餐女兵每次进入时视线习惯性扫过的角落,守卫换岗时那几秒钟的空隙,清洁机器人固定的行进路线和暂停点……她甚至在一次阿瑞斯靠近时,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擦过他军装外套的袖口,记住了那上面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通讯器接口的微小凸起的位置。 她在脑海中绘制“冥府之桥”号的地图,基于她被押送进来和去训练场、晚宴时走过的路线,以及从观景窗看到的星舰外部结构。她在记忆阿瑞斯的习惯,他偏好的酒水温度,他思考时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他身边那几个固定出现的、眼神格外锐利的高级军官的面孔。 她在收集碎片,等待一个能将它们拼凑成利刃的机会。 这天,阿瑞斯带她去了星舰的生态园。这是模拟自然环境的区域,为长期星际航行的士兵提供心理疏导,里面种植着来自各个星球的奇异植物,甚至有小型模拟生态循环系统。 走在略显潮湿、充满植物清香的空气里,伊芙琳几乎有种回到地球某个植物园的错觉。但这错觉很快被身后亦步亦趋的守卫和阿瑞斯的存在打破。 “喜欢这里?”阿瑞斯问,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嗯。”伊芙琳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丛开着紫色荧光小花的植物上,那是她家乡的一种常见野花,生命力极其顽强。她下意识地朝那边走了几步。 阿瑞斯没有阻止,只是跟在她身后。 就在伊芙琳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柔软花瓣的瞬间,生态园内的照明系统突然闪烁了几下,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一些对光线敏感的植物叶片迅速闭合。虽然仅仅一两秒后就恢复了正常,但这短暂的异常足以让伊芙琳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立刻收回手,垂下眼睑,做出受惊的样子。 阿瑞斯皱了皱眉,按了一下耳后的微型通讯器:“怎么回事?” 通讯器里传来模糊的汇报声:“……B7区能源管道轻微过载,已稳定,统帅。” 阿瑞斯嗯了一声,没再追究。他看向伊芙琳,发现她正看着那丛因为光线突变而显得有些萎靡的紫色小花。 “吓到了?”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伊芙琳摇摇头,声音很轻:“只是……想起以前在地球,停电的时候,这种花也会这样。”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地球,提起过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被小心掩藏的怀念和脆弱。 阿瑞斯凝视着她,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里有多少表演的成分。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道:“帝国的能源系统,不会轻易停电。” 他没有安慰,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伊芙琳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审视和……或许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他在评估她流露的“脆弱”是否真实。 这就够了。 这次生态园之行,她确认了两件事:第一,“冥府之桥”号的庞大系统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细微的漏洞和波动;第二,阿瑞斯对她偶尔流露的、与过去和地球相关的“脆弱”,并非完全无动于衷。这或许可以成为一把钥匙,一把用来麻痹他,或者……在关键时刻扰乱他心神的钥匙。 回到观景套房后,伊芙琳显得比平时更沉默一些,甚至在对阿瑞斯递过来的水时,指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她没有多说什么,但那种强装镇定下流露的细微不安,被她演绎得恰到好处。 阿瑞斯离开前,难得地多说了一句:“星舰偶尔会有系统自检,不用在意。” 伊芙琳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门关上后,她脸上那层脆弱的面具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计算。系统自检?她更倾向于那是某种内部调试或者甚至是一次微小的故障。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存在不稳定因素。 几天后,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露出了它渺茫的一角。 那天送餐来的不是平时那个刻板的女兵,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年轻士兵。他似乎是个新手,摆放餐具时差点打翻水杯,看向伊芙琳的眼神里除了好奇,还有一丝……同情? 伊芙琳心中一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无视,而是在他放下托盘准备离开时,用很低的声音,飞快地用地球的一种古老方言说了一句:“水有点凉。” 那是她家乡一句寻常的抱怨,但在帝国星舰上,听懂的概率微乎其微。 那士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匆匆离开了。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没有逃过伊芙琳的眼睛。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是巧合吗?还是……这条看似密不透风的钢铁堡垒里,真的存在一丝缝隙? 她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耐心是猎人最重要的品质。她需要观察,需要确认。 接下来的几天,送餐的又换回了那个女兵。伊芙琳不动声色,依旧扮演着她的角色。但她开始更加留意门口守卫的闲聊(虽然他们通常沉默寡言),留意星舰内部广播里那些千篇一律的通告中是否夹杂着任何异常信息。 她像一株在黑暗中生长的藤蔓,缓慢、安静,却坚定不移地伸展着自己的触须,探寻着任何可能的光源或支撑点。 阿瑞斯似乎并未察觉她内心汹涌的暗流。他依旧会来,偶尔带来一些“礼物”,或者像上次一样,带她去星舰的某些非核心区域“散心”。他享受着这种将她纳入自己绝对掌控之下的过程,享受着看她一点点“适应”这个由他打造的金丝牢笼。 他甚至开始允许她在守卫的监视下,在套房外一条短的走廊里有限地“散步”。这无疑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和驯化,让她习惯在有限的“自由”中,依然处于他的监控之下。 伊芙琳“顺从”地接受了。她在散步时,目光会看似无意地扫过走廊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灯、通风管道的栅格、以及角落里不起眼的监控探头角度。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评估着可能性。 一次散步时,她“不小心”将阿瑞斯送给她的一枚装饰性胸针掉落在了走廊的角落,靠近一个通风栅格。在守卫冷漠的注视下,她弯腰去捡,手指在捡起胸针的瞬间,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在栅格的螺丝上划过,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新鲜划痕。 她在标记。用这种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方式,标记着这个看似毫无破绽的环境。 晚上,她独自坐在观景窗前,看着浩瀚的星空。那颗蓝色的星球依旧遥远,但此刻,她心中不再只有绝望。一种冰冷的、名为“希望”的东西,如同暗夜中的星火,开始微弱地闪烁。 她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阿瑞斯·温特斯顿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但她也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俘虏。 她在学习,在适应,在织网。 她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将所有收集到的碎片凝聚成力量,将这华丽的牢笼撕开一道裂口的时机。那或许很遥远,或许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场强取豪夺的游戏,猎人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猎物早已亮出了磨砺已久的獠牙,在阴影中,静静地等待着反噬的时刻。而五十万字的漫长画卷,此刻才刚刚铺开一角,更激烈的对抗、更复杂的人物关系、更出乎意料的转折,都还隐藏在未来的迷雾之中。 ------------ 第二卷 6.转机 日子在看似波澜不惊中滑过。伊芙琳像一枚被投入静湖的石子,表面的涟漪逐渐平复,但湖底涌动的暗流,只有她自己知晓。 她对阿瑞斯的态度,维持在一种微妙的“习得性无助”与“谨慎的依赖”之间。她不再激烈反抗他的触碰,甚至在他偶尔心情尚可、用手指梳理她长发时,会强迫自己放松颈部的肌肉,虽然胃里依旧翻涌着不适。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就像习惯房间里一件巨大、冰冷、却无法移动的家具。 阿瑞斯似乎很满意这种渐进式的“驯化”。他给予了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特权”,比如允许她在守卫陪同下,去星舰的微型资料库查阅一些非机密的、关于帝国艺术和历史的电子文献。这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圈养,让她接触到的所有信息都经过严格过滤,但伊芙琳依旧“感激”地接受了。 在资料库消磨的时间,成了她另一种形式的侦察。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资料库的管理员——一个戴着厚重眼镜、有些神经质的年轻技术官。她注意到他对纸质书籍有种近乎偏执的爱护,对光屏上跳出的系统错误提示会显得异常焦躁。 有一次,伊芙琳“不小心”碰落了一本厚重的、关于帝国星舰早期设计的实体书(这本书能存在于此,大概是因为其内容早已过时)。书页散开,那名技术官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嘴里嘟囔着关于湿度和纸张脆弱的抱怨,小心翼翼地将书页整理好。 伊芙琳低声道歉,目光却快速扫过那些泛黄书页上的示意图和标注。一些关于早期星舰能源管道冗余设计和应急通风系统的老旧知识,像碎片一样存入她的脑海。这些知识可能早已被更新迭代的系统淘汰,但谁知道呢?或许在某些角落,古老的漏洞依然存在。 她也开始利用那枚她“不小心”掉落过的胸针。在有限的走廊“散步”时,她会寻找机会,用胸针的尖端在监控探头死角的墙面上,留下更细微的划痕——不是简单的标记,而是开始尝试用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极其简略的符号,记录下守卫换岗的时间规律,以及她观察到的、不同区域能源管道运行时的微弱噪音差异。 这是一场孤独而危险的游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转机出现在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阿瑞斯临时被紧急军务召走,留下伊芙琳一人在观景套房。送餐时间到了,进来的,竟然是那个曾经对她用家乡方言有所反应的年轻士兵。 这一次,他看起来镇定了许多。他沉默地摆放好食物,但在转身离开前,他的手指似乎无意地在托盘边缘敲击了几下——短、短、长、短。 伊芙琳的心脏骤然收缩。那是地球抵抗军早期使用过的一种简易密码,代表“安全,可尝试接触”。 她强迫自己呼吸平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甚至没有多看那名士兵一眼。直到金属门关上,她才缓缓走到桌边,手指拂过托盘边缘他刚才敲击的位置。 不是幻觉。 她坐下来,机械地吃着那些精致的合成食物,味同嚼蜡。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是谁?是抵抗军安插的卧底?还是阿瑞斯设下的另一个圈套?考验她是否“安分”的陷阱? 风险巨大。但这是她登上“冥府之桥”后,第一次看到来自外界的、可能的联络信号。她不能无视。 下一次这名士兵送餐来时,伊芙琳在他放下托盘时,用极低的声音,同样以那种古老方言快速说了一句:“风信子开了吗?”这是她曾经所在小队的暗号,询问情况是否安全。 士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径直离开。 伊芙琳的心沉了下去。是没听懂?还是…… 然而,当她在晚餐后准备将托盘放回门口时,手指在托盘底部摸到了一点极其微小的、类似食物残渣的硬物。她不动声色地攥在手心,回到房间浴室才展开。 那是一小片被揉皱的、来自营养膏包装的锡纸,上面用尖锐物刻了一个简单的箭头符号,指向某个时间——星舰的“夜晚”周期,以及一个区域编号:E-12。 E-12区?伊芙琳在脑海中飞快地检索着被押送和“散步”时见过的星舰内部标识。那似乎是一个靠近中层引擎维护区的、存放废弃零部件的仓储区,人迹罕至。 她的掌心沁出冷汗。这像是一个邀请,或者说,一个接头地点和时间。 去,还是不去? 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阿瑞斯或许正等着她自投罗网,然后将她最后一点反抗的心思也彻底掐灭,或者以此为由,对地球施加更残酷的报复。 但不去……她可能永远失去这个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失去了解外界真实情况、甚至获取帮助的可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伊芙琳在极度的煎熬中度过。她看着观景窗外规律运行的巡逻艇,看着星图上代表帝国舰队的光点如同瘟疫般蔓延,看着颈间那颗冰冷的星泪石。 她想起了柯恩将军,想起了那些死去的、被俘的战友,想起了地球上在帝国统治下艰难求生的人们。她想起了阿瑞斯冰冷的目光,和他那句“你会学会的”。 不,她学不会真正的屈服。 在约定的“夜晚”周期来临前,伊芙琳做了两件事。她将阿瑞斯送给她的一本硬壳封面的帝国诗集拆开,用里面坚韧的装订线,结合那枚胸针,制作了一个简陋但足以在关键时刻造成伤害的刺具,藏在衣袖的褶皱里。然后,她将房间里的水故意洒在地上一点,制造出自己可能因为地面湿滑而摔倒或扭伤的假象,为等会儿可能出现的异常动静准备一个借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星舰内部照明调暗,模拟出夜晚的氛围。守卫换岗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又远去。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她知道门口的监控会记录她离开房间,但她赌的是,在非警戒时段,一个“驯服”的俘虏有限的“散步”请求,不会立刻引起最高级别的警报——尤其是在她刚刚表现出“脆弱”和“适应”之后。 她按下通讯器,对外面的守卫说,感觉有些闷,想到走廊走走。 短暂的沉默后,门滑开了。守卫冷漠地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伊芙琳的心跳如擂鼓,她强迫自己步伐平稳,朝着与E-12区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去。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在走廊的一个拐角,有一个自动清洁机器人正在充电。伊芙琳“不小心”被机器人的延长线绊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身体向旁边歪去。 守卫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伊芙琳借助摔倒的动作遮掩,另一只手极快地将之前藏在袖子里的一小块从餐盘上偷偷掰下的、带有微弱磁性的金属片,弹射到了清洁机器人底部一个不显眼的缝隙里。这是她从那些老旧星舰设计图里得到的灵感——某些型号的清洁机器人遇到异常金属干扰,会短暂停止工作并发出低频率的故障提示音。 “哔——” 清洁机器人果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持续的蜂鸣,头顶的指示灯闪烁起黄色。 守卫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皱起眉,按着通讯器似乎在汇报情况。 就是现在! 伊芙琳利用这短暂的混乱和守卫分神的几秒钟,如同一条滑溜的鱼,迅速闪身钻进旁边一条通往维修管道的、通常紧闭但此刻因为附近施工而临时虚掩着的应急通道门。这是她之前“散步”时偶然发现的!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眼前是一片昏暗,只有墙壁上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 她按照记忆中标示的方向,在狭窄、布满管道的维修通道中快速穿行。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每一次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回响,都让她心惊胆战。 终于,她看到了E-12区的标识。 这是一个巨大的、布满灰尘和废弃零部件的空间。高高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形状的金属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颗粒物。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功率低下的工作灯提供着照明。 伊芙琳屏住呼吸,握紧了袖中的刺具,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索恩将军。”一个压低的声音从一堆废弃的引擎部件后面传来。 伊芙琳猛地转头,看到那个年轻的士兵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绝。 “你是谁?”伊芙琳没有放松警惕,与他保持着距离。 “代号‘信风’,”士兵低声道,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地球抵抗军,‘深潜’计划成员。” “证明。”伊芙琳的声音冷硬。 信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扔了过来。伊芙琳接住,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有些变形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地球联合政府的标志和一颗破损的星星——这是她当年授予第一批“深潜”计划志愿者的纪念章,计划旨在向帝国核心区域渗透潜伏者。这徽章无法伪造。 伊芙琳的心脏像是被重重一击,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又被她强行压下。她将徽章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们……还有多少人?”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在这艘船上,包括我,确认存活的还有三个。其他星舰和星球上还有,但联系困难。”信风语速很快,“时间不多,将军。长话短说,我们一直在尝试联系您,但温特斯顿对您的看守太严了。” “我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真实的情况!”伊芙琳急切地问。 “情况很糟,但并非没有希望。”信风的眼神锐利,“柯恩将军的残部还在坚持,他们转移到了‘遗忘星域’,那里帝国势力相对薄弱。我们……我们正在策划一次行动,需要内部接应,更需要您!” “我?我现在能做什么?”伊芙琳感到一阵无力。 “温特斯顿对您的……执着,本身就是一个突破口。”信风压低声音,“我们需要您获取‘冥府之桥’的中央调度密码,或者至少是未来七十二小时的巡逻路线图。下一次帝国大型军事会议将在十天后于‘铁砧’空间站举行,温特斯顿会离开,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救出您的机会!” 中央调度密码?巡逻路线图?这些都是星舰的最高机密!伊芙琳感到一阵眩晕。这任务艰难得近乎不可能。 “我……我无法保证。”她实话实说。 “我们知道这很难,但您是唯一的希望。”信风的眼神充满了恳求,“我们会尽力为您提供内部协助,比如制造一些小混乱,引开注意力。但核心信息,必须由您接近温特斯顿才能拿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乎是守卫在扩大搜索范围。 “他们发现您不见了!快走!”信风脸色一变,迅速塞给伊芙琳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型存储器,“里面有简易解码器和联系方式,小心使用!” 伊芙琳将存储器紧紧捏住,看了一眼信风,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 她转身,沿着来路飞快地返回。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当她气喘吁吁地钻出应急通道,回到主走廊时,正好与一脸焦急(或者说,是因失职而恐惧)的守卫撞个正着。远处,清洁机器人的故障似乎已经被排除。 “我……我迷路了。”伊芙琳抚着胸口,脸上做出惊魂未定的样子,配合着之前制造的“地面湿滑”的借口,“这里面像迷宫一样。” 守卫狐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出来的应急通道门(此刻已经自动锁闭),最终似乎相信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更不愿意将事情闹大。他严厉地警告了她几句,然后催促她返回房间。 回到那间熟悉的观景套房,金属门在身后合拢,伊芙琳背靠着门板,浑身脱力般滑坐在地。冒险的刺激、与同伴接头的激动、肩负重任的压力、以及对未来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虚脱。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枚小小的微型存储器和那枚变形的徽章。 希望的火种,终于真实地、微弱地,在她掌心点燃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负担和更巨大的危险。她不仅要面对阿瑞斯·温特斯顿,还要在的他眼皮底下,窃取帝国的核心机密。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星空依旧,但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布满了无形的战场。 游戏升级了。她不再仅仅是寻求反抗或复仇的囚徒,她成为了棋局中一颗试图翻转局面的棋子。 而下一步,该如何落下? ------------ 第二卷 7.晚宴被辱 回到观景套房的伊芙琳,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急促的呼吸久久未能平复。掌心被那枚微型存储器和抵抗军徽章硌得生疼,却也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希望像一簇幽蓝的火焰,在绝望的深潭中点燃,灼热,却也更映衬出四周的黑暗与危险。 她不能慌。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不仅是她,还有信风他们,以及那个渺茫的、反击的计划。 她将徽章藏进一件旧军装内衬的隐秘口袋(这是她坚持保留的、为数不多的过去痕迹),那是她最后的念想和锚点。至于微型存储器,她暂时不敢轻举妄动。阿瑞斯随时可能回来,这个房间也必然在他的监控之下,冒然读取风险太大。她将它塞进了梳妆台一个装有各色无用饰物的盒子底层,与其他亮晶晶的、阿瑞斯赏赐的小玩意儿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刚做完这一切,金属门便无声滑开。阿瑞斯走了进来,肩章上还带着星舰外部通道的冰冷气息。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伊芙琳身上,锐利如鹰隼。 “听说你今晚迷路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紧锁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伊芙琳的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后怕和窘迫,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她观察那些依附者的女人后学来的小动作。 “嗯,”她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受了惊吓,“走廊太复杂,灯光又暗……我不小心走进了旁边的通道,差点找不到回来的路。”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将“迷路”的借口坚持到底,并辅以恰到好处的、属于“金丝雀”的脆弱和认错态度。 阿瑞斯走近她,带着一股冷冽的、属于宇宙真空和权力的气息。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不重,更像是一种审视。 伊芙琳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慌乱,以及一种依赖性的委屈。她在赌,赌他对自己近期“温顺”表现的满意程度,足以覆盖这次小小的意外。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下颚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最终松开了手。 “下次想去哪里,让守卫带路。”他淡淡吩咐,算是为这件事定了性。“冥府之桥”结构复杂,一个被圈养久了、偶尔想透透气却高估了自己方向感的宠物,迷路似乎也说得通。 “嗯。”伊芙琳顺从地应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但阿瑞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过几天,有个私人晚宴。”他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烈酒,“你准备一下,陪我出席。” 又是晚宴?伊芙琳下意识地想起上次那令人窒息的经历。但这一次,她不能拒绝,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抵触。 “是……什么样的晚宴?”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而非警惕。 “几位核心舰长和他们的女伴。”阿瑞斯晃动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放松点,只是寻常社交。” 寻常社交?在阿瑞斯·温特斯顿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寻常”二字。伊芙琳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不仅仅是一场社交,更可能是一次对她近期“驯化”成果的检验,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和展示。 她低下头,轻声应道:“好,我会准备的。” --- 晚宴设在星舰上层一个比军官休息区更私密、也更奢华的小型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稀有香氛的味道。到场的人不多,除了阿瑞斯,只有四位掌握着实权的分舰队舰长,以及他们的女伴——那些女人无一不是容貌出众,举止优雅,如同被精心打理的瓷娃娃,眼神里却或多或少带着些空洞或算计。 伊芙琳穿着阿瑞斯命人送来的银色长裙,颈间的星泪石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她挽着阿瑞斯的手臂,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略带疏离的微笑。她能感觉到那些舰长投来的目光,有审视,有评估,也有男人对美丽猎物本能的兴趣,只是碍于阿瑞斯,表现得极为收敛。 阿瑞斯自如地周旋其中,谈论着舰队调度、资源配给、以及对残余抵抗势力的清剿计划。他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伊芙琳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扮演着一个合格的花瓶,偶尔在阿瑞斯将话题引向她时,给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回答。 她的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每一个可能有用的信息碎片。 “……‘铁砧’会议的安保级别已经提升到最高。” “第七分舰队需要补充一批新型能量核心,统帅。” “遗忘星域那边的侦察信号还是时断时续,怀疑有残敌利用星云干扰……” “遗忘星域”!信风提到过,柯恩将军的残部就在那里!伊芙琳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强迫自己放松,不能流露出任何异样。 就在这时,一位名叫托雷斯、以勇猛和略显粗犷著称的舰长,大概是多喝了几杯,端着酒杯走到阿瑞斯面前,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落在伊芙琳身上。 “统帅,不得不说,您这位‘客人’真是令人惊艳。”托雷斯咧嘴笑着,带着几分酒意,“比我们之前在那些边境星球见到的所谓‘美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难怪您要亲自去‘请’回来。” 这话语里的轻佻和暗示,让伊芙琳胃里一阵翻腾。阿瑞斯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托雷斯,”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注意你的言辞。” 托雷斯似乎酒醒了一些,讪讪地笑了笑,却没完全闭嘴,反而带着一种男人间讨论所有物的语气,低声道:“统帅,我只是好奇,这样的尤物,您打算……珍藏到几时?若是哪天您腻了,不知能否……”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伊芙琳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屈辱感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将杯中酒泼向对方的冲动。但她死死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用疼痛维持着理智。她不能动,不能给阿瑞斯任何发作的理由,也不能破坏自己苦心经营的“温顺”形象。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怒潮,只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仿佛不堪承受这样的言辞。 阿瑞斯没有看伊芙琳,他的目光落在托雷斯身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托雷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托雷斯舰长,”阿瑞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似乎忘了,‘冥府之桥’的纪律条令里,关于妄议上级私事和骚扰他人,是如何规定的。” 托雷斯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直身体:“统帅,我……” “自己去禁闭室报到,二十四小时。”阿瑞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另外,第七分舰队新型能量核心的配给,推迟三个月。” 托雷斯如蒙大赦,又面如死灰,连连躬身:“是!谢统帅!”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宴会厅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其压抑。其他几位舰长噤若寒蝉,他们的女伴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阿瑞斯这才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重新拿起酒杯,对其他人示意:“继续。” 但经过这番风波,晚宴显然已经变了味道。很快,其他人便识趣地陆续告退。 当宴会厅只剩下阿瑞斯和伊芙琳时,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 伊芙琳依旧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这次不全是伪装。托雷斯的话像一把肮脏的刀子,剖开了她血淋淋的处境——在这些人眼中,她甚至连独立的“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属于阿瑞斯的、可以随意讨论去留的玩物。 阿瑞斯走到她面前,停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颈间的星泪石项链,然后缓缓上移,抚过她光滑的颈侧,感受到那里皮肤下急促的脉搏。 “害怕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伊芙琳抬起头,眼眶微红,却不是哭,而是屈辱和愤怒灼烧的结果。她看着阿瑞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只是这样?一个可以随时被交易、被讨论的……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带着情绪地质问他关于她的“定位”。 阿瑞斯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我说过,你的价值,由我来定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我允许你是什么,你才能是什么。今晚,你是我需要维护的所有物。至于以后……”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取决于你,伊芙。取决于你能否让我看到,你值得……更高的价值。” 他的话语如同魔咒,带着诱惑与威胁。更高的价值?除了身体和象征意义,他还能指什么?伊芙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避开他的视线。她只是看着他,眼底的屈辱和愤怒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她明白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帝国,在这个男人掌控一切的游戏里,想要不被当做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她就必须证明自己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哪怕这“价值”是扭曲的,是建立在他的权力和欲望之上的。 这或许,也是一条路。一条更危险,但可能更接近目标的路。 她微微偏开头,避开了他指尖的触碰,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我累了,想回去了。” 阿瑞斯凝视了她片刻,最终直起身,让开了路。 回到观景套房,伊芙琳卸下所有伪装,疲惫地靠在门上。晚宴上获取的零碎信息在脑海中盘旋——“铁砧”会议、能量核心、遗忘星域……托雷斯的羞辱和阿瑞斯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不断刺穿着她的神经。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银色长裙、颈戴星泪石、脸色苍白的女人。美丽,却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 不,她不能只是傀儡。 她打开那个装满无用饰物的盒子,手指在底层摸索,触碰到那枚微小的存储器。 她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哪怕要与魔鬼共舞,哪怕要在他定义的“价值”体系里挣扎求生。 她拿起那枚存储器,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此刻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下一步,她必须冒险读取它。必须在阿瑞斯发现之前,找到安全的方式,获取里面的信息,并与信风建立更稳定的联系。 这场在刀尖上行走的舞蹈,节奏正在加快。而她,必须跟上这死亡的节拍。 ------------ 第二卷 8.险境 冒险读取存储器成了悬在伊芙琳头顶的利剑。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或者至少风险可控的时机与地点。观景套房内显然不行,阿瑞斯的耳目无处不在。她将目光投向了星舰上另一个她被允许进入,且可能存在机会的场所——医疗舱。 借口是现成的。上次晚宴受惊(她刻意强化了这一点),加上长期幽闭带来的“精神萎靡”和“睡眠不佳”,她向阿瑞斯提出,想去医疗舱进行一次简单的身体检查和心理疏导。这在帝国星舰上,对于长期航行的成员来说,是合理要求。 阿瑞斯审视了她片刻,她脸上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似乎取悦了他,或者说,符合他对一个逐渐被圈养化的宠物的预期。他批准了,依旧是在守卫的监视下。 医疗舱充斥着消毒液和低温金属的味道,冰冷而洁净。接待她的是一位表情淡漠的医疗官,进行了一系列常规扫描和问询。伊芙琳配合着,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环境。她注意到其中一个用于深度扫描和神经接口调试的独立隔间,门上显示着“设备自检中,请勿打扰”的标识。 “医生,”伊芙琳在基本检查结束后,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倦意,“我感觉最近注意力很难集中,听说神经接口舒缓治疗能有所帮助?可以安排一次吗?” 医疗官看了一眼数据面板,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似乎在评估这个要求的必要性。最终,可能是出于程序,或者是不想多事,他点了点头:“可以安排。不过今天负责该项目的医疗官轮休,设备也需要最后校准。明天同一时间过来。” “好的,谢谢您。”伊芙琳微微颔首,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独立隔间,设备调试期……这或许是她的机会。 第二天,伊芙琳准时来到医疗舱。那名医疗官将她引到那个独立隔间前,门上的标识已经变为“待命”。 “进去吧,按照指引操作。治疗时间约三十分钟,期间不会有打扰。”医疗官例行公事地交代完,便转身离开。守卫则忠实地守在医疗舱主入口外。 隔间内部不大,正中是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连接着各种精密的探头和线缆。一侧是控制光屏。伊芙琳反手锁上门(这是一个合理的隐私要求),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没有立刻躺上椅子,而是快速检查了整个隔间。确认没有明显的监控探头后,她走到控制光屏前。屏幕处于待机状态,需要权限激活。这在意料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从衣袖的隐秘夹层里取出那枚微型存储器。然后,她拆下了自己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阿瑞斯赏赐的装饰性手环——这是她这几天偷偷研究的成果,手环的接口是标准的数据接口,只是平时被装饰性外壳覆盖。她小心翼翼地撬开外壳,露出接口,将存储器接入。 这是第一步,赌博。赌这个医疗隔间的控制光屏,权限等级不足以立刻触发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赌它会被识别为一个普通的、或许来自某个医疗设备的外接存储。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对话框:【检测到外部存储设备,是否读取?权限等级:医疗辅助(低级)】 伊芙琳屏住呼吸,指尖微微颤抖,选择了【是】。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耳朵竖起着,倾听着门外的任何动静,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终于,读取完成。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只有几个加密文件和一个小巧的解码程序图标。信风没有骗她。 她快速点开解码程序,将其中的一个标记为“巡逻图-预”的文件拖入解码框。程序开始运行,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伊芙琳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不停地看向门口,生怕下一秒门就被强行破开。 【解码完成。】 提示音响起,虽然轻微,却吓了她一跳。她立刻将解码后的文件快速浏览。果然是未来七十二小时,“冥府之桥”号及其周边护卫舰队的巡逻路线详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时间、坐标、甚至各舰艇的识别码和通讯频道!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立刻被更大的焦虑取代。她如何记录?如何带出去? 隔间里没有打印设备,她也不可能用脑子记下如此复杂的数据。她的目光落在控制光屏旁的一个小型、似乎是用于输出临时诊断报告的便携式数据板。她尝试着拿起它,屏幕亮起,显示需要连接主系统授权。 该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守卫的声音,似乎在和医疗官交谈。 “……时间差不多了吧?” “嗯,我看看……治疗应该结束了。” 伊芙琳瞳孔骤缩!她飞快地退出解码程序,拔下存储器,将手环恢复原状戴好。然后立刻躺上医疗椅,胡乱将几个感应贴片贴在自己额头和手腕上,闭上眼睛,假装治疗刚刚结束。 几乎在她躺好的同时,隔间门被从外面打开。医疗官和守卫站在门口。 “索恩小姐,治疗结束了。”医疗官的声音依旧平淡。 伊芙琳缓缓“醒”来,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丝疲惫而舒缓的表情:“……感觉好多了,谢谢您。” 她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部分是伪装,部分是真的紧张所致),跟着守卫离开了医疗舱。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那个数据板一眼,也没有试图去动控制光屏。她不能留下任何操作痕迹。 回到观景套房,巨大的挫败感几乎将她淹没。她拿到了钥匙,却无法使用。巡逻图就在那个存储器里,她却无法将其转化为有用的信息。没有具体数据,她无法提供给抵抗军,下一次接头也不知在何时。 接下来的两天,伊芙琳陷入了焦灼。她试图在“散步”时再次寻找机会,但守卫的监视明显严密了些,那个应急通道门也被彻底锁死。信风也没有再出现。 难道就要这样前功尽弃? 第三天,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阿瑞斯来到她的房间,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功能更强大的个人数据板。 “看你最近精神不济,这个给你。”他将数据板放在桌上,语气随意,“可以连接星舰内网的非机密数据库,看看影像,或者玩些简单的游戏,打发时间。” 伊芙琳看着那个数据板,心脏狂跳起来。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这太巧合了!是阿瑞斯的试探吗?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惊喜而感激的笑容:“谢谢……我很需要这个。” 阿瑞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伊芙琳拿起数据板,指尖冰凉。她反复检查了这个数据板,确认它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权限受限的娱乐设备。她不敢立刻连接存储器,而是先按照说明,连接星舰内网,浏览一些无关紧要的娱乐资讯,玩了几局简单的拼图游戏,一切都正常。 直到深夜,确认阿瑞斯不会再来,守卫也换成了警觉性相对较低的夜班岗,伊芙琳才深吸一口气,再次拿出了那枚微型存储器。 她将存储器接入数据板的扩展接口。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提示:【检测到外部设备,是否读取?权限:用户级(低级)】 和医疗舱的提示几乎一样!她颤抖着选择了【是】。 熟悉的界面再次出现。她立刻运行解码程序,将“巡逻图-预”文件再次解码。这一次,当解码完成的提示出现时,她迅速操作,将解码后的数据,以覆盖的方式,粘贴复制到了一个她刚刚正在玩的、数据可以本地保存的拼图游戏存档文件里!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操作。她不确定这种覆盖是否会被系统日志记录,不确定这个存档文件是否能完整保存下庞大的路线图数据。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完成操作后,她立刻退出,拔下存储器,将其重新藏好。然后,她删除了数据板上关于外部设备连接的所有临时记录和缓存(希望如此),并清理了解码程序运行的可能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成功了吗?她不知道。那个拼图游戏的存档文件,此刻就像一个不知是否安装了炸弹的潘多拉魔盒。 她不敢立刻去验证。她需要等待,需要观察阿瑞斯和星舰安保系统的反应。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阿瑞斯没有异常,守卫没有异动。伊芙琳尝试着打开那个拼图游戏,存档文件还在,可以正常读取,游戏界面也没有任何异常。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被覆盖的存档,不敢查看,生怕任何操作都会触发警报。 现在,她手里握着一个可能至关重要,也可能毫无用处,甚至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信息包。她需要将它送出去,送到信风手里。 而如何联系信风,又成了横亘在面前的新的天堑。 她走到观景窗前,看着外面井然有序运行的帝国舰队。看似铜墙铁壁,但她已经在这铁壁上,凿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下一步,她需要找到那条能将信息传递出去的、看不见的线。而这条线,或许就隐藏在她日常接触的、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人和事之中。她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每日例行送餐的程序。那个偶尔会出现,又消失的年轻士兵“信风”,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必须耐心,必须谨慎,必须在他再次出现时,准备好一切。 风暴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伊芙琳·索恩,这个被囚禁的将军,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艘帝国的核心星舰上,点燃一场无声的烽火。 ------------ 第二卷 9.发现了? 平静,是暴风雨前最危险的假象。 伊芙琳像一株生长在悬崖缝隙里的植物,表面安静地承受着风霜(阿瑞斯的掌控),根系却在黑暗中疯狂而隐秘地向下延伸,探寻着任何一点可能的水分和土壤(逃脱的机会和反抗的资本)。那个储存着巡逻图数据的拼图游戏存档,像一个炽热的秘密,烫在她的数据板里,也烫在她的心上。她不敢轻易触碰,只能等待。 每日的送餐环节,成了她新的焦点。她不再无视那个刻板的女兵,开始尝试用最无害的方式建立极其有限的“联系”。她会轻声说“谢谢”,会在对方摆放餐具时,假装无意地评论一句今天合成肉排的酱汁似乎和昨天不同。女兵大多时候毫无反应,顶多在她提到食物时,会几不可察地停顿半秒。伊芙琳不确定这是否是某种信号,还是仅仅是她的错觉。但她必须尝试所有微小的可能。 阿瑞斯依旧会来,频率甚至有所增加。他似乎在享受这种“养成”的游戏。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她的温顺和沉默,开始要求更多“互动”。他会让她陪他下一种复杂的星际战略棋,这是他们当年在军校时都擅长的游戏。 第一次对弈,伊芙琳几乎溃不成军。她的思维还带着战场上的惯性,而阿瑞斯的棋路却变得更加诡谲、冷酷,充满了帝国式的算计和碾压。他毫不留情地吃掉她的棋子,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清理棋盘上的障碍。 “你心乱了,伊芙。”他落下决胜的一子,语气平淡,“以前的你,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伊芙琳看着满盘皆输的棋局,手指蜷缩。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太久没碰,生疏了。” “是吗?”阿瑞斯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以为,是环境影响了你的判断力。”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探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伊芙琳垂下眼睑,收拾着棋子,没有接话。 第二次,第三次……她对棋局的投入度“逐渐”提升。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展示一些她过去的棋艺影子,但又刻意留下几个不经意的破绽,让阿瑞斯能够“发现”并击败她。她在输赢之间,维持着一个“努力适应但尚未恢复巅峰”的、符合她当下处境的人设。同时,她也在通过这些对弈,观察阿瑞斯的思维模式,试图找到他逻辑中的盲点。 除了下棋,阿瑞斯偶尔也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以一种看似随意的方式。 “……议会那边,有些老家伙对‘铁砧’会议的安保预算颇有微词。”他一边浏览着光屏上的文件,一边像是自言自语,“总觉得我们过于兴师动众。” 伊芙琳正在为他倒酒,闻言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铁砧会议!她强迫自己动作流畅地将酒杯放在他手边,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不是说……抵抗军已经不成气候了吗?”她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圈养久了、对外界认知模糊的形象。 阿瑞斯嗤笑一声,端起酒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有些人,只要还有一个名字飘在外面,就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伊芙琳。 伊芙琳的心猛地一沉。他是在说柯恩将军?还是……在警告她? 她低下头,摆弄着裙摆,没有接话,仿佛被他的话刺伤,又像是无法理解其中的深意。 这种看似“单向”的信息灌输,对伊芙琳而言却是宝贵的情报来源。她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字,在脑海中拼凑着外界的局势、帝国的内部矛盾、以及阿瑞斯可能面临的潜在压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信风提到的“铁砧会议”越来越近。伊芙琳内心的焦灼也与日俱增。巡逻图数据在她手里,却送不出去,这感觉比单纯的绝望更折磨人。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从日常送餐渠道寻找突破口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这天,送餐的女兵在放下托盘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地说了一句:“清洁循环,C-44区,偏移三分钟。” 说完,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快步离开。 伊芙琳僵在原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C-44区!那是靠近她之前“迷路”时发现的、那个临时开启的应急通道附近的一个大型垃圾集中处理区!清洁循环偏移?这意味着在那个时间段,该区域的自动清洁和垃圾压缩系统会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系统调试,也许是人为制造的小故障)延迟启动三分钟! 这是一个窗口!一个极其短暂、但可能足够她做点什么的窗口! 时间就是那个女兵当班的下一个清洁周期,在星舰时间的“夜晚”。 伊芙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分析了风险。这可能是真的帮助,也可能是另一个更精密的陷阱。那个女兵是谁?是信风发展的另一个内应?还是阿瑞斯派来测试她忠诚度的棋子? 她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本错过任何可能。她必须赌。 当晚,星舰照明再次调暗。伊芙琳以“失眠”为由,请求在走廊散步。守卫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偶尔的“情绪化”,没有多问,跟在她身后。 她像往常一样,在有限的范围内慢慢踱步。当时钟指向清洁循环预定开始的时间点时,她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来了! 远处传来了清洁机器人集结和系统预启动的低沉嗡鸣,但很快,嗡鸣声中夹杂了一丝不和谐的、细微的电流杂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后恢复正常。是了!偏移开始了! 伊芙琳立刻走向靠近C-44区的一个公共休息角落,那里有一个提供饮用水的接口。她“不小心”将阿瑞斯送她的那个崭新的数据板(里面藏着要命存档的那个)掉在了地上,位置恰好滚到了一个清洁机器人即将经过的路径边缘。 “哎呀!”她发出一声低呼,弯腰想去捡。 守卫皱了皱眉,上前一步。 就在这一刻,伊芙琳利用弯腰的姿势遮掩,另一只手极快地从袖口滑出一个小小的、用营养膏锡纸和废弃线路 tightly缠绕成的、形状不规则的小球——这是她这几天利用手头能找到的、最不起眼的东西制作的“信标”,里面包裹着一张用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储存着巡逻图核心坐标数据的微型纤维片。她手腕一抖,将那小球精准地弹射进了旁边一个即将关闭的、通往C-44区垃圾输送管道的开口! 动作一气呵成,在昏暗的光线和守卫被数据板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完成。 她捡起数据板,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守卫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手滑了。” 守卫检查了一下数据板,确认无碍,点了点头,没有怀疑。 伊芙琳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她成功了?那个信标会被垃圾处理系统识别为无害杂物,然后随着下一次压缩清理,被抛入太空吗?还是会在某个环节被检测出来? 她不知道。这是她能想到的、风险最低、也最不可能被追踪的传递方式。信风或者他的同伴,一定在垃圾处理的某个外部环节有接应点。这是唯一的希望。 散步结束,回到观景套房。伊芙琳靠在门上,感受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现在,只能等待,等待外界可能因此掀起的波澜,或者……等待阿瑞斯雷霆万钧的降临。 她走到观景窗前,看着外面无尽的星辰。那颗蓝色的星球,似乎比往常更明亮了一些。 信息已经送出。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将一颗石子,投向了帝国这架庞大战争机器的齿轮之中。 而齿轮的转动,即将开始。 ------------ 第二卷 10.风暴来临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沙砾上煎熬。伊芙琳表面上维持着那种被圈养出来的、略带麻木的平静,但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星舰引擎功率的微弱变化、门外守卫偶尔的咳嗽声、甚至观景窗外流星划过真空的寂静轨迹——都能让她心惊肉跳。 她反复复盘自己传递信息的过程。那个锡纸小球足够不起眼吗?垃圾处理系统的扫描会不会发现异常?信风他们真的能在浩瀚太空垃圾中准确截获那个微小的信标吗?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是万劫不复。 阿瑞斯似乎毫无察觉。他依旧会来,有时带着公务光屏,有时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冰蓝色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逐渐被打磨出温润光泽的玉器。他甚至在一次对弈后,难得地评价了一句:“有进步。” 这句看似随意的夸奖,却让伊芙琳脊背发凉。她不知道他指的是棋艺,还是别的什么。 她变得更加“温顺”,甚至开始尝试着,在他停留时,主动为他续上杯中的酒。她的手指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但每一次靠近他,感受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星际尘埃和绝对权力的气息,都让她胃部紧缩。她必须习惯,必须将这种生理性的排斥也纳入表演的一部分。 这天,阿瑞斯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或下棋。他坐在观景窗旁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缓慢旋转的星云,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平和的意味。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在这里吗,伊芙?” 伊芙琳正在为他倒酒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谨慎地回答:“因为……我是你的战利品?” 阿瑞斯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战场上让我感到‘意外’的人。” 伊芙琳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在卡西米尔星环带,”阿瑞斯继续道,语气像是在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你的那次反冲锋。所有人都认为你会后撤,保存实力。但你选择了最不可能的路线,直插我的指挥舰侧翼。虽然失败了,但……很精彩。” 那是伊芙琳军事生涯的最后一次辉煌,也是溃败的开始。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也差点真的重创了阿瑞斯的座舰。那是她拼尽全力的挣扎,在他口中,却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精彩”。 一种荒谬的、混杂着愤怒和悲哀的情绪涌上伊芙琳的心头。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哑:“那又怎么样?我还是输了,一败涂地。” “输赢是结果。”阿瑞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过程……很重要。帝国不需要只会服从的机器,我需要的是……能让我看到不同可能性的对手,或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颈间的星泪石上,“藏品。” 对手?藏品?伊芙琳咀嚼着这两个词,感到一阵齿冷。在他眼中,她的一切挣扎和反抗,都只是赋予她更高“收藏价值”的点缀吗? “所以,”她抬起眼,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试图从那片冰蓝色中看出些什么,“你把我关在这里,看着我一点点……磨去棱角,就是为了满足你的收藏癖?” 阿瑞斯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我在等你明白,伊芙。绝对的力量面前,个体的反抗毫无意义。真正的强大,在于认清现实,并且……学会利用规则。”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压迫性的阴影。他没有碰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像这颗星泪石,”他的指尖虚虚点向她颈间的项链,“它很美,因为它诞生于极端的环境,承受过巨大的压力。但它现在在这里,是因为它被从那个环境里剥离出来,被打磨,被镶嵌,找到了它新的……位置和价值。”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液,缓慢地渗透。他在告诉她,她的骄傲,她的反抗,都只是她“价值”的一部分,但最终,她必须像这颗石头一样,被“打磨”,被“镶嵌”,服从于他的规则,才能生存。 伊芙琳感到一阵窒息。她明白了,阿瑞斯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温顺的宠物,他想要的是一个被彻底驯服的、承认他绝对权威的、曾经桀骜不驯的灵魂。他要她从内到外,都承认他的“正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没有说话。这一次,颤抖不是伪装。 阿瑞斯似乎将她的沉默当成了某种默认,或者是挣扎中的动摇。他没有再逼迫,转身离开了。 金属门合上的声音,像最终落下的铡刀。 伊芙琳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里,阿瑞斯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对手”、“藏品”、“利用规则”……她忽然意识到,阿瑞斯的“强取豪夺”,远不止是身体和自由的禁锢,更是一场针对她灵魂的、缓慢而精致的凌迟。 他要在精神上,彻底征服她。 而她,绝不能让他得逞。 几天后,波澜再起。这次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星舰内部。 在一次例行的、由阿瑞斯亲自主持的高级军官会议上,爆发了一场不算激烈但意义非凡的争执。争执的焦点是关于对“遗忘星域”的下一步行动计划。以托雷斯(刚从禁闭室出来不久)为首的激进派主张立刻组织一次大规模扫荡,彻底清除残敌。而另一些较为谨慎的军官,则认为“遗忘星域”环境复杂,贸然投入大量兵力可能得不偿失,建议维持封锁,慢慢消耗。 伊芙琳是从阿瑞斯回来后,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的低气压中感觉到异常的。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工作,而是站在观景窗前,沉默了很久。 “看来,‘铁砧’会议之前,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送上投名状了。”他忽然冷笑一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伊芙琳心中一动。投名状?是指托雷斯吗?他想用一次漂亮的清剿行动,来弥补之前的失言,并争取在“铁砧”会议上获得更多话语权? 这对抵抗军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如果大规模扫荡真的成行,柯恩将军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混乱的机会!如果前线吃紧,星舰内部的戒备会不会产生一丝松懈?如果阿瑞斯的注意力被外部战事吸引,她是不是能获得更大的活动空间? 风险与机遇并存。伊芙琳感到自己仿佛走在一条越来越细的钢丝上,下方是万丈深渊。 又过了两天,那名传递信息的女兵再次在送餐时,留下了极其隐晦的讯息。不是语言,而是在摆放餐具时,将餐刀的角度,微微偏向了一个特定的方向——那是星舰导航坐标中,代表“已接收,等待”的简易符号。 信息收到了!他们收到了! 狂喜如同电流瞬间击穿伊芙琳的四肢百骸,又被她强行压下。她不动声色地将餐刀摆正,仿佛那只是一个无意的差错。 但她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第一步,她成功了!巡逻图已经送了出去!抵抗军有了提前规避帝国巡逻队,甚至可能进行伏击的机会! 然而,没等她从这短暂的喜悦中缓过神来,一个冰冷的消息,如同星际寒流,瞬间将她冻结。 阿瑞斯再次来到她的房间,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他甚至没有看她,直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星舰的内部通告光屏。 上面滚动着一条处分通知:因严重失职,导致关键区域监控数据流出现异常波动(虽未造成实质损害),士兵凯尔·詹金斯(编号:734-09-δ),即日起被调离原岗位,前往前线惩戒营服役。 凯尔·詹金斯……是信风!是那个年轻士兵的名字和编号! 伊芙琳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调离?惩戒营?那几乎是死刑的代名词!是因为她吗?是因为那次接头,还是因为信息的传递最终被追溯到了他那里? 阿瑞斯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颗绝对零度的恒星,牢牢锁定了她。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平静,也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慵懒,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和审视。 “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伊芙琳的心上,“我给你的‘空间’,还是太大了。” 他没有质问,没有咆哮,但这平静之下的风暴,远比任何怒火都更可怕。 伊芙琳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看着光屏上那条冰冷的通告,看着信风的名字,大脑一片空白。 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原来,她只是从一枚棋子,变成了另一枚即将被碾碎的棋子。 阿瑞斯一步步走近她,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触。他伸出手,不是捏她的下巴,而是直接扼住了她的咽喉,力道并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和威胁。 “伊芙琳·索恩,”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如同死神的呢喃,“游戏,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他松开了手,转身离去,留下伊芙琳一个人,站在原地,感受着脖颈上残留的、冰冷的触感,和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彻骨的寒意。 风暴,终于来了。而她,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 ------------ 第二卷 11.审讯 审讯室的门在伊芙琳身后合拢,发出沉闷如棺盖落下的声响。阿瑞斯没有跟进来,将她独自留在这片由惨白灯光、冰冷合金和无孔不入监控构成的绝对领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金属冷却剂的刺鼻气味,比医疗舱更令人窒息。 没有审讯官,没有刑具,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和中央一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未知,以及阿瑞斯那无声的宣告所带来的、无处不在的心理压力。他不需要亲自动手,这座星舰本身,就是他意志的延伸,是最大的刑具。 伊芙琳被无形的力量引导着,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金属的寒意瞬间穿透单薄的衣料,刺入肌肤。她没有挣扎,只是挺直了脊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她知道,从她被带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她与阿瑞斯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被彻底撕碎了。接下来的,是赤裸裸的意志较量。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审讯室一面的墙壁突然亮起,变成一块巨大的单向观察光屏。光屏上开始快速闪现画面——她被押送进“冥府之桥”的每一个瞬间,她在观景套房内独处时的一举一动(包括她偷偷检查房间、藏匿徽章、甚至对着窗外发呆的侧影),她在走廊“散步”时目光扫过的每一个角落,她在晚宴上强忍屈辱的微表情,她在医疗舱外等待时略显急促的呼吸……甚至,还有几个极其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她在维修通道快速穿行、以及在E-12区与信风接头的远距离捕捉画面! 没有声音,只有图像,如同默片般一帧帧闪过,将她自以为隐秘的行动,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每一个画面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打在她的脸上,嘲笑着她的侥幸和自以为是的算计。 伊芙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静止。她早就知道有监控,但如此全面、如此细致、甚至有些角度刁钻到令人发指的画面被集中展示,依旧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寒意。阿瑞斯不是在审问,他是在凌迟她的尊严,摧毁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画面最终定格在她昨日“散步”时,那个锡纸小球滚入垃圾输送管道的瞬间。虽然画面因为角度和光线有些模糊,但那个动作,那个意图,清晰得令人绝望。 光屏暗了下去。审讯室再次陷入死寂。 然后,阿瑞斯的声音通过隐藏的扩音器响起,平静,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如同星舰AI的合成音: “编号734-09-δ,凯尔·詹金斯,于标准时前哨-7区,因遭遇‘意外’空间磁暴,其所在的惩戒运输艇失去联系。初步判定,全员罹难。” 信风……死了? 伊芙琳的呼吸骤然停止,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年轻士兵带着决绝眼神的脸庞在她眼前闪过。是因为她……是她害死了他?那个“意外”的空间磁暴,真的是意外吗? 巨大的愧疚和悲伤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几乎让她崩溃。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尖锐的疼痛将她从情绪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让他看到她的崩溃。那正是他想要的。 她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像被冰雪擦洗过一般,异常清明和坚定,直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后面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 “所以?”她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却出乎意料地平稳,“统帅阁下是在向我展示您无处不在的监控能力,还是在炫耀您随手碾死一只蝼蚁的权力?” 扩音器里沉默了片刻。似乎阿瑞斯也没料到她会是这样反应。 “我在等你解释,伊芙。”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伊芙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冒犯后的冷意。 “解释什么?”伊芙琳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极其浅淡的笑意,“解释一个被您长期囚禁、失去自由、连母星安危都系于您一念之间的俘虏,为何会试图抓住一根可能是幻觉的稻草?还是解释我为何……不甘心?” 她将“不甘心”三个字咬得很重。 “您把我留在这里,告诉我,我需要认清现实,学会利用规则。”她继续说着,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我看到了现实,现实就是我是您的囚徒,生死在您一念之间。我也在尝试利用规则,规则就是——取悦您,或者至少,不激怒您,才能活下去,才能让地球活下去。” 她的目光扫过刚才光屏定格的画面方向:“至于这些……小动作。一个不甘心的囚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做的一些徒劳的、可笑的、甚至是自寻死路的挣扎。这不正是您想看到的吗?看到我曾经的那些骄傲和反抗,被现实一点点磨碎的过程?看到我如何从将军,变成一个连传递一点微不足道信息都会害死同伴的……蠢货?” 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用自嘲和承认“徒劳”来化解他的质问。她没有否认行动(证据确凿,否认毫无意义),但她重新定义了行动的性质——不是有组织的反抗,而是一个绝望囚徒不甘心的、注定失败的个人挣扎。她甚至将这种行为,扭曲成符合他“驯化”预期的一部分——一个正在被“磨碎”的过程。 扩音器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伊芙琳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冰冷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定着自己,评估着她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实的绝望,有多少是精心设计的表演。她在赌,赌阿瑞斯对她这种“精神层面的挣扎”的兴趣,大于立刻将她肉体毁灭的欲望。 终于,阿瑞斯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丝冷意消失了,恢复了一贯的、听不出情绪的平稳: “你很擅长诡辩,伊芙。” 伊芙琳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但依旧悬在半空。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温柔的残酷,“你似乎忘了,我讨厌不受控制的变量。尤其是……会害死我手下士兵的变量。” 他提到了信风的死!他将这笔账,算在了她的“变量”属性上! “凯尔·詹金斯的行为,是背叛,他死有余辜。”阿瑞斯的声音冷酷如冰,“而你的‘不甘心’,需要被重新引导。” 话音刚落,伊芙琳坐着的金属椅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几道柔韧的能量束从扶手和椅背弹出,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住她的手腕、脚踝和腰部,将她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伊芙琳心中一惊,但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前方。 “既然你觉得之前的‘空间’太大,”阿瑞斯的声音如同宣判,“那么,从今天起,你需要更深刻的……‘认知重塑’。” 正对着伊芙琳的墙壁,突然投射出巨大的、清晰的影像。不是监控回放,而是实时画面——浩瀚的星空中,一支由三艘小型帝国突击舰组成的编队,正在朝着一个方向疾驰。星图的坐标清晰地显示着,它们的目的地,是“遗忘星域”边缘的一个编号为K-17的、已知有抵抗军零星活动的小行星带! 是托雷斯主张的扫荡行动!他们真的出发了! “看着,伊芙。”阿瑞斯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看着你的‘不甘心’,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伊芙琳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看着屏幕,看着那三艘代表着死亡和毁灭的帝国战舰,如同看着自己的死刑执行令。 他不仅要摧毁她的反抗,还要她亲眼看着,她的挣扎如何将她的同胞推向更深的深渊。 这才是真正的,“游戏下一阶段”的开始。 审讯室的门,在她绝望的目光中,依旧紧闭。而她的“认知重塑”,才刚刚拉开序幕。等待她的,将是比肉体刑罚更残酷的精神炼狱。 ------------ 第二卷 12.地狱级选择 能量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伊芙琳的腕骨和脚踝,将她死死禁锢在金属椅上。挣扎是徒劳的,她只能挺直那截尚未被完全束缚的脊梁,眼睁睁看着墙壁光屏上,那三艘帝国突击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义无反顾地扎进代表“遗忘星域”边缘的、布满细小光点的星域。 K-17小行星带。她知道那里。地势复杂,遍布天然掩体,曾是抵抗军一个小型补给中转站的可能选址之一。柯恩将军的残部,会不会就在那里?或者,至少有一些来不及撤离的伤员、后勤人员? 光屏一侧跳出了更小的分屏,显示着突击舰内部通讯频道的嘈杂音频波形图,以及冰冷的文字记录: 【……进入预定坐标,扫描开始……】 【……检测到微弱能量信号,疑似伪装发生器……】 【……锁定目标区域,准备投放震荡探测波……】 每一个冰冷的字符,都像重锤砸在伊芙琳的心上。震荡探测波,用于强行破除低等级能量伪装,并对封闭空间内的生物造成短暂但剧烈的神经冲击。如果里面有人…… 她仿佛能听到无声的惨叫,能想象出黑暗中蜷缩的身体因突如其来的剧痛而痉挛的模样。那些可能是她曾经的部下,是相信着“索恩将军”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坚持斗争的人们。 阿瑞斯没有声音。他只是让这无声的屠杀(或者说围剿)在她面前实时上演。这是一种比任何拷打都更残忍的刑罚——强迫她成为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用她可能造成的后果(无论真实与否)来鞭挞她的灵魂。 【……发现抵抗!重复,发现武装抵抗!数量……不多……】 【……清理小组出击!优先捕获指挥人员……】 【……目标区域已肃清。确认击毙七人,俘虏三人……正在核对身份……】 光屏上出现了短暂的、由突击舰外部摄像头传回的模糊画面:破碎的岩体,燃烧的残骸,几个穿着破烂抵抗军制服的人影被粗暴地按倒在地,戴上束缚器。 伊芙琳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渗出的血迹染红了指甲边缘。她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才能抑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喊。 她没有哭。眼泪在此刻毫无价值,甚至是阿瑞斯乐于看到的软弱。她只是看着,用尽全身力气看着,将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字符,都刻进自己的骨髓里。这是代价,是她不够谨慎、不够强大的代价,是信风用生命换来的、血淋淋的代价。 就在这时,主光屏旁边,另一个不起眼的分屏突然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新的信息,来自其中一艘突击舰的舰长: 【统帅,俘虏中有一人声称是原地球联合政府下属、第七后勤支队的成员,坚持要求与……与“索恩将军”对话。如何处理?请指示。】 索恩将军。 这个久违的、带着硝烟和责任的称呼,在此刻响起,如同最尖锐的嘲讽,狠狠刺穿了伊芙琳强装的镇定。第七后勤支队……那是她直属的、负责最危险前线补给任务的队伍!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被能量束束缚的手腕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阿瑞斯的声音终于再次通过扩音器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玩味: “看来,你的‘影响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远,伊芙。即使在帝国的牢笼里,依旧有人念着你的名号。” 伊芙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一个俘虏绝望下的胡言乱语罢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统帅阁下不会当真吧?” “是吗?”阿瑞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但我很好奇。好奇他会对你说什么,也好奇你……会对他做什么。” 伊芙琳的心沉了下去。他不仅要她看,还要她参与?他要她亲手斩断与过去的联系?还是要她在这残酷的选择中,彻底暴露内心的软弱或……冷酷? “带他过来。”阿瑞斯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声音不容置疑。 片刻之后,审讯室另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两名帝国士兵押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一条胳膊不自然地耷拉着,脸上带着伤,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被束缚在椅子上的伊芙琳时,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混合着激动、希望和……深切的悲痛。 “将……将军!”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试图挣扎,却被士兵死死按住。 伊芙琳认识他。汉克,第七支队最年轻的机械师,总是带着腼腆的笑容,能把最老旧的发动机捣鼓得焕然一新。他曾在她座舰的引擎舱里,红着脸接受过她的授勋。 此刻,他像一头受伤的幼兽,用尽力气呼喊着她,仿佛她是这黑暗宇宙中唯一的光。 伊芙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汉克,看着他眼中的希冀,那希冀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阿瑞斯的声音如同幽灵般再次响起,带着致命的诱惑与压迫: “伊芙,证明给我看。” 证明什么?证明她的“驯服”?证明她与过去的彻底割裂? “这个人,”阿瑞斯的声音冰冷地陈述,“参与了针对帝国军事设施的破坏活动,拒不投降,伤我士兵。按照帝国战时法令,当处以极刑。” 汉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目光死死盯着伊芙琳,里面充满了哀求,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属于抵抗军战士的倔强。 “现在,”阿瑞斯的声音顿了顿,如同刽子手落下屠刀前的停顿,“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由你,亲自处决他。用他的血,洗刷你带来的‘麻烦’,也向所有人证明,你与过去……再无瓜葛。” 伊芙琳的瞳孔猛地收缩。 “二,”阿瑞斯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我可以让他活下去。把他送到最偏远的矿业星球,虽然辛苦,但能活着。条件是……”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亲密的残忍,传入伊芙琳的耳中: “你自愿戴上神经抑制器。从此,你的喜怒哀乐,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将处于我的监控之下。你将真正意义上,成为我……最完美的私有物。” 两个选择,都是地狱。 亲手杀死曾经誓死效忠自己的部下,用同胞的鲜血染红自己的囚徒之路?还是交出最后的思想自由,变成一个连情绪都无法自主的、真正的行尸走肉? 汉克似乎听懂了,他拼命摇头,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阻止声。 伊芙琳看着汉克,看着这个曾经鲜活、如今却濒临破碎的年轻生命。她想起了信风冰冷的死讯,想起了K-17小行星带可能发生的屠杀,想起了窗外那颗脆弱的蓝色星球。 阿瑞斯在逼她。逼她在绝望中做出选择,逼她承认他的权力绝对性,逼她在人性的拷问下彻底崩溃或者……扭曲。 时间仿佛凝固了。审讯室里只剩下汉克压抑的呜咽和能量束轻微的嗡鸣。 伊芙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光洁而冰冷的面具。只有那双眼睛,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又仿佛是一片燃尽后的死灰。 她看向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目光似乎穿透了合金,直视着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纵者。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审讯室里: “我选……” ------------ 第二卷 13.游戏升级 “……神经抑制器。” 五个字,从伊芙琳苍白的唇间吐出,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逾千钧地砸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她没有看汉克,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前方的墙壁上,仿佛刚才做出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汉克喉咙里的呜咽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里面希冀的光芒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炭火,瞬间黯淡,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一丝茫然的不解。他不懂,将军为什么不杀他?为什么选择……那种东西? 扩音器里,阿瑞斯沉默了。这沉默比之前的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伊芙琳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最终呈现出的、出乎他意料的光泽。 没有预想中的满意,也没有被违逆的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审视的寂静。 良久,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稳依旧,却像是淬了冰: “如你所愿。” 押着汉克的士兵粗暴地将他拖了出去。年轻机械师最后看向伊芙琳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乱麻,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有对她选择的困惑,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悯? 审讯室的门重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现在,这里只剩下伊芙琳,和那个即将到来的、象征着她彻底交出思想自由的刑具。 她没有等太久。 金属门再次滑开,走进来的不是士兵,而是那个伊芙琳在医疗舱见过的、表情淡漠的医疗官。他手里拿着一个银灰色的、造型简洁却透着冰冷科技感的金属颈环。颈环内侧,密布着细微的、如同神经突触般的感应触点。 神经抑制器。 它将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缠绕住她的大脑,将她最后的避难所——她的思想,也置于阿瑞斯的监控之下。喜怒哀乐,每一个情绪的波动,每一个潜藏的念头,都可能被捕捉,被分析,被掌控。 医疗官走到伊芙琳面前,能量束自动解除。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上面留下了清晰的勒痕。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微微低下头,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 医疗官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将冰冷的金属颈环扣在了她的颈项上,与那颗星泪石项链并排。颈环合拢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嗡鸣,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电子虫,正试图与她的神经末梢建立连接。 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伊芙琳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不适。 医疗官拿出一个手持扫描仪,在她颈环附近扫描了一下,光屏上跳出复杂的生理数据流和神经信号图谱。 “连接稳定,抑制器已激活。基础情绪阈值设定完成。”医疗官毫无感情地汇报,像是在调试一台机器。 伊芙琳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一些激烈的、尖锐的情绪,如同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虽然依旧存在,却失去了原本锋利的边缘。愤怒、悲伤、恐惧……它们还在,却变得模糊而遥远,难以掀起巨大的波澜。但同时,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海底流,在她意识深处缓缓涌动。 医疗官完成任务,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审讯室里,又只剩下伊芙琳一个人。不,不再是一个“人”了。是一个戴上了思想枷锁的囚徒。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颈间冰凉的金属环。它紧贴着她的皮肤,像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扩音器里没有再传来阿瑞斯的声音。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服从”,以一种他或许都未曾预料的最彻底的方式。 伊芙琳缓缓走到光屏前,上面依旧显示着K-17小行星带附近的星图,那三艘突击舰如同完成了狩猎的秃鹫,正在缓缓转向,准备返航。 她看着那片星域,目光平静无波。神经抑制器滤掉了她脸上可能流露的悲痛,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凝固。 她没有选择杀死汉克,不是出于软弱,而是因为那毫无意义。一条人命换不来自由,只会让她在噩梦中永世沉沦。她选择了抑制器,不是屈服,而是为了保留最后的火种——活着,才有可能。 阿瑞斯以为他掌控了一切,掌控了她的身体,现在连她的思想也要纳入麾下。但他或许不明白,当一个人连思想都被迫“平静”时,那最深处滋生的东西,可能不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冰冷的、绝对理性的、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意志。 神经抑制器能监控她的情绪波动,能限制她的激烈反应,但它无法读取她最底层的、如同程序代码般被冷静编译过的“意图”。 伊芙琳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带来噩耗的星域。她走向审讯室的门口,步伐稳定。 门开了,守卫依旧等在外面。 “回去。”她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AI合成音。 守卫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是如此平静,但还是依言押送她返回观景套房。 走在熟悉的通道里,伊芙琳能感觉到颈间抑制器细微的嗡鸣,像是一种无时无刻的提醒。沿途遇到的帝国士兵投来目光,这一次,除了以往的审视和轻蔑,似乎又多了一丝别的什么……是好奇?还是对这件“新配件”的打量? 她无视所有目光,径直走回那间华丽的牢笼。 金属门在身后合拢。 她走到观景窗前,窗外,星辰依旧,地球依旧。 她抬起手,不是抚摸星泪石,而是轻轻按在冰冷的神经抑制器上。 阿瑞斯·温特斯顿,你得到了一个看似完美的、没有激烈情绪的藏品。 但你永远不知道,在这片被强制平静的海面之下,正在孕育着怎样一场,足以吞噬星辰的……绝对零度的风暴。 游戏,的确进入了下一阶段。只是,规则或许已经悄然改变。 ------------ 第二卷 14.试探 神经抑制器的金属颈环,像第二层皮肤,冰冷地贴合着伊芙琳的脖颈。最初几日,那种情绪被强行“熨平”的剥离感挥之不去。愤怒、悲伤、恐惧,这些曾经炽烈如岩浆的情感,如今像是被隔绝在了一层厚厚的、隔音的玻璃后面。她能“看到”它们的存在,能感受到它们的轮廓,却再也无法被它们灼伤,也无法凭借它们的冲动行事。 这感觉诡异而令人不适,但伊芙琳强迫自己适应。她甚至开始“利用”这种状态。在阿瑞斯面前,她变得更加“稳定”,更加“顺从”。她的表情很少出现大的波动,声音也总是维持在一个平稳的调子上。她不再因他带来的外界噩耗而 visibly颤抖,也不再因他偶尔施加的、带着试探意味的亲昵而剧烈抗拒。 她成了一个完美的、情绪稳定的“藏品”。 阿瑞斯似乎很满意这种变化。他停留在观景套房的时间变得更长,有时甚至会在这里处理一些并非极度机密的文件。他像是在观察一件精密仪器如何在新设定下运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对弈。他开始让她接触一些更具体的东西。 “核对这份清单。”他将一块数据板推到她面前,上面列着的是即将运往“铁砧”空间站的各类补给品和礼仪用品,从高级雪茄的品牌到宴会鲜花的产地,琐碎而繁杂。“我不希望在这种小事上出现任何纰漏。” 这看似是一项无关紧要、甚至带有羞辱性的工作——让她,前抵抗军将军,核对宴会用品。但伊芙琳平静地接了过来。她明白,这既是测试她是否“安分”,也是在逐步让她接触帝国系统最外围的、非核心的流程。 她一丝不苟地核对起来,速度不快,但极其专注,偶尔会用平稳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线提出疑问:“统帅,第37项,用于宴会厅的香氛,‘星尘之泪’库存显示不足,是否需要启用备用方案‘深空序曲’?” 阿瑞斯抬眸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决定。”他淡淡地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光屏。 “是。”伊芙琳应道,在数据板上做了标记。她的心脏在抑制器允许的平稳阈值内,微微加速跳动了一下。看,她获得了微小的、程序性的“决定权”。尽管这决定权微不足道,但这是一个开始。她在学习帝国的运作方式,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除了文书工作,阿瑞斯对她的“掌控”也体现在更私密的层面。他会突然要求她换上衣柜里的某件裙子,然后审视着她,评价道:“颜色太暗。”或者,“这件更好,更衬你的……平静。” 他会在她阅读那些经过审核的、乏善可陈的帝国文学时,从身后靠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感受着她因抑制器而几乎毫无波动的生理反应。有时,他会故意提起一些过去的、可能引发她剧烈情绪的话题,比如某场战役的细节,某个已故战友的名字,然后密切观察着连接着抑制器的、只有他能看到的监控数据流。 伊芙琳应对得滴水不漏。她的生理指标如同一条平滑的直线,偶尔有波动,也完全在“接受外界信息刺激”的正常范围内。她学会了在内心构筑一个更深的、隔离的密室,将真正的情感和算计藏在里面,而外面,只展示抑制器允许的、合乎逻辑的“平静”。 她甚至开始主动“配合”他的驯化。一次,在他评价她新换上的淡紫色长裙“顺眼”之后,她在他下一次到来时,主动选择了同色系的饰品。在他提及某种他偏好的、产自某个被征服星球的酒水后,她会在他到来前,提前将酒杯准备好。 这些细微的、看似讨好迎合的举动,被她做得自然而然,不带谄媚,更像是一种对“规则”的熟悉和遵守。阿瑞斯对此未予评价,但伊芙琳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冰冷的压迫感,似乎略微缓和了那么一丝。 她像一株朝着唯一光源(生存和复仇的机会)扭曲生长的植物,适应着贫瘠的土壤和扭曲的环境。 这天,阿瑞斯带来了一份新的“工作”。 “‘铁砧’会议期间,各分舰队指挥官及重要来宾的随行人员名单和基础档案。”他将一份加密级别明显高于之前清单的数据板递给她,“交叉核对,确保没有身份识别冲突或安全漏洞。” 伊芙琳接过数据板,抑制器下的神经微微一紧。这不再是宴会用品,这是接近核心安保外围的信息了!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职务、所属舰队、甚至简单的背景摘要,像一幅帝国权力结构的微缩图谱在她眼前展开。 她看到了托雷斯的名字,也看到了其他几位曾在晚宴上见过的舰长。她还看到了一些来自帝国议会、内政部门的名字。这些信息本身可能不算最高机密,但它们的整合与核对,无疑让她窥见了“铁砧”会议安保体系的一角。 她开始工作,表情依旧平静,但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她记忆着那些名字,那些隶属关系,分析着可能的安保薄弱点——比如,哪位议员的随从数量异常?哪位舰长的履历中有容易被忽略的、与某些敏感星域相关的经历? 她不能记录,只能依靠大脑。抑制器能限制情绪,但无法限制纯粹的记忆和逻辑分析。 工作持续了几个小时。期间,阿瑞斯就坐在不远处,处理着他的文件,偶尔会抬头看她一眼。伊芙琳能感觉到他那审视的目光,但她强迫自己完全沉浸在手头的工作中,像一个真正被“重塑”后、只专注于眼前任务的工具。 终于,她完成了核对,将数据板递还给阿瑞斯。 “没有发现明显冲突,统帅。”她汇报,“标注了三处可能需要二次确认的随从人员背景信息。” 阿瑞斯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了一下她的标注,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效率不错。”他最终只给了这么一句评价。 但这句评价,让伊芙琳在抑制器允许的范围内,感受到了一丝冰冷的“进展”。她正在一步步,极其艰难地,获取他一丝一毫的“信任”,或者说,是对于她“可用性”的认可。 当阿瑞斯离开后,伊芙琳独自站在观景窗前。颈间的抑制器微微发热,那是长时间维持“平静”状态的副作用。窗外,星空依旧浩瀚,但她的内心,那片被强制平静的海面之下,理性的暗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 她回忆着刚才名单上的信息,与之前获取的巡逻图碎片、信风透露的只言片语、阿瑞斯偶尔流露的讯息相互印证、拼接。 “铁砧”会议,阿瑞斯离开,“冥府之桥”内部可能的松懈……这些点正在逐渐连接起来。 她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一个能在那个时间点,在星舰内部配合她行动的人。那个送餐的女兵?她太谨慎,联系太不稳定。信风已经牺牲。她需要找到新的缝隙。 她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那盒阿瑞斯赏赐的、她几乎从不使用的昂贵香水上。 也许……可以利用一下帝国体系内部的规则,和她刚刚获得的、微不足道的“权限”? 一个大胆的、冷静到极点的计划,开始在她被抑制器笼罩的大脑中,缓慢而清晰地成型。她需要机会,需要耐心,更需要……绝对的冷静,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泄露。 她抬起手,不是去触碰抑制器,而是拿起那瓶香水,轻轻喷了一点在腕间。浓郁而人工的芬芳弥漫开来,掩盖了星舰内部固有的冰冷气息,也仿佛暂时掩盖了那无形枷锁的存在。 狩猎者的耐心,总是最好的武器。而她,正在学习成为最顶尖的猎手,在猎人的牢笼里。 ------------ 第二卷 15.成功了? 时间在神经抑制器的嗡鸣与绝对理性的规划中,被切割成精确的片段。伊芙琳像一枚被植入既定程序的芯片,在阿瑞斯划定的范围内稳定运行。她核对清单,整理无关紧要的档案,甚至在阿瑞斯“要求”下,开始学习帝国上层社交圈那些繁琐无用的礼仪——如何手持特定的酒杯,如何行那种代表屈从的、微妙的颔首礼。 她学得很快,姿态无可挑剔,因为这对她而言,与学习如何拆卸一把脉冲枪并无本质区别,都是生存所需的技能。阿瑞斯冷眼旁观,偶尔会亲自“纠正”她的动作,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调整她手腕的角度,或是托起她的下巴,审视她眼中那片被抑制器过滤后的、平静无波的湖面。 “很好。”他有时会给出这样简短的评价,听不出喜怒。 伊芙琳则会微微低头,表示接受。她颈间的金属环与星泪石相碰,发出细微的轻响。 她在等待,如同潜伏在深海下的潜艇,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系统,只保留最核心的声纳,耐心扫描着周围环境,寻找那稍纵即逝的漏洞。 机会终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伴随着风险一同到来。 阿瑞斯命令她参与一次小范围的、与“铁砧”会议相关的后勤协调预演。地点在星舰中层的某个战术信息处理中心的外围区域。参与人员除了她,还有几名中级文职军官和一名负责技术支持的年轻少尉。 预演的内容枯燥乏味,主要是模拟确认各方通讯频道畅通,以及应急情况下非核心数据的备份与转移流程。伊芙琳被分配的任务,是协助核对参会人员抵达“铁砧”空间站后的临时住宿分配清单,确保与之前她核对过的随行人员名单匹配。 她坐在分配给她的终端前,手指在光屏上平稳滑动,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名字和对应的舱室编号。周围是其他军官低低的交谈声和键盘敲击声。那名技术少尉在各个终端间穿梭,处理一些简单的连接问题。 一切井然有序,直到预演进行到三分之二时,信息处理中心内部似乎发生了某种轻微的系统过载,外围区域的灯光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几个终端屏幕出现了短暂的雪花。 “怎么回事?”一名文职军官不满地嘟囔。 技术少尉立刻奔向主控台,嘴里念叨着:“又是B7区那条老线路,说过多少次了要彻底更换……” B7区。伊芙琳的心跳在抑制器允许的范围内,漏跳了一拍。生态园那次灯光闪烁,也是B7区能源管道过载。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那名技术少尉在匆忙操作主控台时,似乎不小心碰掉了旁边一个用于临时数据交换的、未加密的便携式存储模块。模块咕噜噜滚到了伊芙琳的脚边。 少尉背对着她,正专注于稳定系统。 伊芙琳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深灰色的存储模块上。时间仿佛被拉长。捡起来,归还,这是一个合乎逻辑且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动作。但就在这一两秒的间隙里,她看到模块侧面的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意味着它可能仍处于激活状态,并且……由于刚才的系统波动,其权限限制可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窗期。 理性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风险评估。这是一个机会,微小,危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她弯下腰,动作自然地将存储模块捡起。在手指接触模块的瞬间,她利用身体和操作台的遮挡,另一只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将自己数据板(那个存有巡逻图存档的)的微型接口,与存储模块的接口轻轻一触! 没有连接线,只是物理接触。她不确定这样能否成功,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绝望的尝试。她依靠的是对早期星舰设计(从那些老旧书籍中看来)的了解——某些型号的未加密存储设备在极近物理距离内,可能因为电磁感应或静电干扰,发生极其微小的数据扰动甚至碎片化拷贝,尤其是在系统不稳定的情况下。 接触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她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将存储模块递给刚刚转过身来的技术少尉。 “你的东西掉了,少尉。” 技术少尉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感激:“啊,谢谢!真是抱歉,系统突然……” “没关系。”伊芙琳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将注意力引回工作,“系统似乎稳定了,我们继续吧。” 预演在几分钟后顺利结束。伊芙琳随着其他人一起离开,步伐平稳,心跳在抑制器的监控下,恢复成一贯的、无波无澜的节奏。 她不知道刚才那短暂的接触是否成功,不知道那存储模块里有什么,更不知道那微不足道的“数据扰动”是否真的能拷贝下任何有用的碎片。这更像是一次盲目的播种,将一颗不知能否发芽的种子,抛入了命运的乱流。 回到观景套房,她像往常一样,准备进行阿瑞斯规定的“放松阅读”。她拿起数据板,似乎是无意中点开了那个拼图游戏。 游戏界面载入。她没有去看那个被覆盖的存档,而是快速浏览着游戏本地的其他数据缓存区。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通常是记录游戏设置和临时渲染数据的文件夹里,她发现了几个新生成的、文件名杂乱无章的临时文件! 她的呼吸一滞。 她小心翼翼地点开其中一个。里面是破碎的、乱码般的字符,但夹杂着一些可辨认的词语和片段:【……铁砧……核心调度……权限密钥……循环……】另一个文件里,则是一些残缺的星舰内部结构代码,指向的似乎是……能源中枢附近的某个次级控制节点? 成功了!虽然只是碎片,但那个未加密的存储模块里,确实有与“铁砧”会议核心调度相关的内容!那短暂的接触,竟然真的在系统不稳定的瞬间,捕获到了一些数据尘埃! 她立刻清除了所有临时文件和操作记录,将数据板恢复原状。内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在抑制器的强制作用下,只泛起一圈圈冰冷的、无人能察的涟漪。 这些碎片信息本身无法构成完整的计划,但它们像散落的拼图块,与她之前掌握的情报——巡逻图、内部人员名单、能源管道弱点——开始产生模糊的关联。 她还需要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阿瑞斯离开“冥府之桥”的确切时间、以及他离开后,星舰内部临时指挥权的交接细节。 这天晚上,阿瑞斯来得比平时晚。他身上带着星舰外部通道特有的、更深的寒意,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冰蓝色的眼眸依旧锐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处理文件或对弈,而是走到观景窗前,看着外面无尽的黑暗,沉默了片刻。 “三天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将动身前往‘铁砧’。” 伊芙琳正在为他倒酒的手,稳稳地将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没有一丝摇晃。她将酒杯递过去,语气平静无波:“预祝统帅阁下一切顺利。” 阿瑞斯接过酒杯,却没有喝,目光转而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看穿的审视。 “我离开期间,‘冥府之桥’将由第一副官卡特暂代指挥。”他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试探,“星舰将进入三级战备状态,所有区域权限收紧。” 伊芙琳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三级战备,权限收紧。这在意料之中,但也意味着她之前的某些观察和准备可能面临更大的困难。 阿瑞斯晃动着杯中的酒液,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声响。 “伊芙,”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下去,“记住你现在的‘平静’。我不在的时候,维持它。” 这句话,听起来是命令,是提醒。但伊芙琳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同寻常的意味。是警告?还是……某种隐晦的期待?期待她在他离开后,依旧能扮演好那个被他“重塑”成功的藏品?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抑制器确保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如同结冰的湖面。 “我会的。”她轻声回答,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阿瑞斯凝视了她几秒,最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浓烈的酒精气息弥漫开来,与他身上冰冷的权力感混合成一种复杂而危险的味道。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伊芙琳缓缓走到观景窗前,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重合。窗外,是即将见证又一场权力更迭与血腥博弈的星辰。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来完善那个在绝对理性下孕育的计划,来将所有的碎片拼凑成一把能刺穿铁幕的利刃。 神经抑制器在颈间发出恒定而冰冷的嗡鸣。 而她,在这强制平静的表象之下,已经开始倒数。 倒数着自由,或者毁灭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