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一个骗子的遗书 “哗啦啦……” 海水从缝隙灌入钉死的铁质棺材。 在被淹没胸口之前，艾德华淡定地拿棺材板当书案，写完了自己的特制防水遗书，目光重新落到了开头—— “库芙菈，当你看见这封遗书时，我应该已经死了。” “请不要为我悲伤，我并非你的梦中英雄，只是一个卑劣的骗子而已。” “我撒谎成性，骗你最多。” “从来没有那个为人们的幸福而战，被众人簇拥着的勇者艾德华——身骑白马，以无上勇气举剑向神明，跨越山海拯救公主获得幸福……我所描绘的，不过只是穷尽想象的幻景。” “所以小水母，不要生气了，这些漂亮的故事，勇者与公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啊。” “真正的艾德华，是小偷，是乞丐，是强盗，还是个胆小鬼。” “说来可笑，其实我曾经鼓起勇气，参加了对抗暴政的起义军，想着如果能成为英雄，我就向你说出真相……可号角声响起的时候，我扔下武器逃跑了。” “后来，我在月亮海岸下的潮湿矿洞带着镣铐工作，每天可以赚到两个面包的钱，好处是我终于可以朝夕面对你的故乡，带着思念，我试着向海里扔漂流瓶，但你大概是收不到了。” “现在我又成了‘魔鬼’——原来每晚在梦里见到你，就是我的死罪。” “我向你说过的一千句谎言，终究要用一句真话来抵偿。” “我骗了他们，请求他们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把你骗过来设下陷阱，所以他们允许我入梦见你。” “小水母，你说过你很厉害的对不对？所以不要赌气了，我不该骗你，救救我，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仅此一次，求求你，拯救这个无能、丑陋又满口谎言的我吧。” “……这是我的奢望。” “库芙菈，我不会和你说永别。” “人们常说，诺伦特漫长的黑夜终将过去，但于我而言，这并没有什么区别，假使太阳永恒熄灭，那么你就是我此后唯一的光。” “祝你昨夜，今夜，明夜——美梦如故，夜夜皆安。” “我仍在梦中与你相见。” 艾德华对于自己画上的句号十分满意。 这是他唯一一次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结束的攻略线，但却是他最完美的杰作之一。 天真懵懂又迟钝的水母娘在持续三十七年的谎言童话中，误以为唯一的挚友达成了幸福圆满的结局，从此将丢下她迈向崭新人生。 慌乱中终于察觉了自己的真正心意，赌气封闭了梦境通道，并坚定地拒绝了艾德华的呼唤。 ——要让艾德华好好尝一尝失去自己这个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滋味才行啊，否则他肯定不会好好珍惜…… 她一定会是这样的想法。 之后就算失去了艾德华的音讯，也只会觉得是对方在冷战吧？ 所以她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知道，这三十七年来唯一一次被拒绝的呼唤，是艾德华最后的救命稻草。 哦，可爱可怜的小水母，发现真相的瞬间，会觉得是自己的任性害死了“好朋友”吗？ 艾德华勾起了一个恶劣的笑。 “小水母的坐标很久之前就算出来了，从月亮海岸下的洋流出发，装着我尸体的棺材大概一个月后就能快递到位了。” “啧，这个档的身体完全是个普通人，到时候估计直接泡发，烂得面目全非，不成样子了吧……说不定会和棺材黏在一起呢。” “好好收下这个来自朋友的‘漂流瓶’啊……天真可爱的水母娘崩溃绝望的样子一定很美味吧？” 被这个时代的人们当做“魔鬼”的【灵媒】，和梦境巨兽之间的联系是无比紧密的。 一旦梦境接桥成功，双方从此以后就只会梦到彼此。 而如果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的梦中从此以后就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和虚无。 因此，库芙菈再怎么努力，也根本不可能梦见艾德华了。 换而言之，她第一次真正见到，以及以后每一次想到艾德华，都只会是那具面目全非的破烂尸体。 【祝你昨夜，今夜，明夜——美梦如故，夜夜皆安。】 艾德华在遗书最后写下的那些话，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是……永世难忘的诅咒。 艾德华朝着遗书吹了一口气，笑眯眯地松开手。 然后，和遗书一同被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 在太阳早已熄灭的诺伦特，人们失去了火种，无法用火焰来焚烧处决“魔鬼”，改用了封棺沉海。 而棺材内部的构造类似铁处女，全是会穿透人体的荆棘铁刺。 艾德华是不太在乎这么一点疼痛的，不过应该会让小水母心痛得无法呼吸，在水里咕嘟咕嘟吧？ 由他精心呵护的爱在一瞬间破碎湮灭，将会孕育出怎样的绚丽花朵？ 玩家艾德华，以此为乐。 ……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夕，艾德华仍在回味。 “《永罚》的高自由度就是爽，光打制作组设定的几个结局有什么意思，恋爱游戏就是得自己发挥，才能打出最满意的结局啊！” 在完全潜入式游戏泛滥的如今，《永罚》的品质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款尚且还在内测阶段的游戏，有着设定无比详尽的背景，多到令人发指的细节，几乎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虽然艾德华不懂为什么一个恋爱游戏甚至有一套完整的战斗系统，不过这都无伤大雅。 这游戏最搞的是，内测的【灰烬心庭】版本不开放主线，就纯吊胃口。 按照制作组的意思，玩家在内测当中完成的【灰烬心庭】内容，将会直接影响到公测主线。 届时，玩家才能见证内测阶段所有故事的终末。 byd这些游戏厂商，真是一个比一个能画大饼！ 他都开了五个档了，还没见到公测的影！ 艾德华正准备退出游戏，眼前突然跳出了一个鲜红的提示。 【内测数据收集完毕，服务器即将开始在线维护，请玩家耐心等待10分钟，更新完毕后，将开启公测1.0版本[饮火时代]】 “卧槽是人啊，这个点开公测，还好我熬夜打游戏，这不血赚！” “不睡了，开测！” 艾德华精神一振，生怕错过第一时间进入公测的时间，就在初始界面硬是等了十分钟。 眼前的进度条终于抵达100%的瞬间，艾德华深吸一口气，红色的字体跳动变幻，组成了一行制作组的寄语—— 【太阳沉没的时代，唯有点燃一切，饮火止渴。】 永罚，启动！ …… “呼——！” 艾德华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如溺水之人忽然浮出水面，感官蓦地清晰起来。 一个熟悉的提示随之跳出。 【你成功创建了一个随机人物！获得成就[童年开端（三星）]！】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盖着薄毯，眼前的天花板很陌生，挂着《永罚》里才有的特产——荷光灯。 像是辉光管一样的椭圆形玻璃，里面氤氲着违背物理规则，呈现出雾状的离散光芒。 “笃笃——长官，您醒了吗？” 门口响起敲门声。 艾德华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军装少女推门而入。 黑色长发，铅灰色眼睛，耳朵尖尖。 门外的凄风冷雨和夜色一同灌入，让他打了个寒噤。 “索尔隆德的边境军标志？现在是什么时代……”他注意到了少女身上的荆棘环标志，下意识喃喃。 少女皱起眉头，眼中嫌恶一闪而逝，搞什么，这种时候装失忆吗？ “长官，现在是熄灭时代3057年，灯塔标准时间7月21日。” “您刚到寻金要塞的外层防线看了一眼，就吓晕了过去，已经昏迷了整整六个标准时。” 艾德华张了张嘴，忽然感觉到一段陌生的记忆在脑海当中浮现，他瞳孔紧缩，抬手看到自己的指尖。 上面的皮肤呈现出异样的淡紫色，正在缓缓消退。 “亡灵已经发起进攻。” 少女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冷道： “如果您打算逃跑的话，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 ———— ps：在开这本书之前，我最纠结的问题是，如何让主角的名字兼顾中西，所以主角姓艾，叫德华（笑） ------------ 第二章 我登出键呢？！ 艾德华·铎恩。 为永恒帝国索尔隆德服务的古老超凡家族——铎恩家族的次子。 一个没有天赋、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除了吃喝玩乐，其他一概不会。 艾德华照例快速接收了这一次创建人物的身份信息，然后就发现这家伙的背景有点太豪华了。 兄长安德烈，王庭军的第一圣骑士，慈悲军团的军团长。 父亲伯纳尔德，王庭戒律所审判长，帝国支柱级别的强者。 艾德华都惊了： “难怪开局三星，这是抽到ssr了啊！” 《永罚》虽然有着一套完整的战斗系统，但那是游戏内的自由探索内容。 玩家的特殊性，在于可以装备并提供各种加成的成就卡。 一星最低，三星最高。 开局如果跳过捏人，选择创建随机人物的话，就会触发一次性成就【童年开端】。 而这张三星成就卡，将提供一个名为“命运的宠儿”的强力被动。 其效果，是玩家在“第一次”尝试某件事时，会获得巨大的正面修正。 可以说是天胡号了！ 如果……忽略此刻艾德华本该是个死人的话。 艾德华眯起眼睛，搓了搓手指。 上面的淡紫色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 同时隐退的，还有全身的轻微疼痛。 这症状看上去像是受到惊吓导致情绪激动，才产生的发绀症状。 但正常情况下，随着情绪平复，这症状就该立刻消退了。 然而他昏迷了六个标准时，直到此刻苏醒之后，才缓过来。 这就足以说明，产生这个症状的原因，并非惊吓。 当灵魂和肉体脱节时，心脏以及全身肌肉都会迅速收缩，看上去和受到惊吓几乎一模一样。 一般人如果没有相应的经验，很难分辨出两者区别。 但艾德华很有经验。 全身的细微麻痹疼痛，就是针对灵魂施术的其中一个重要痕迹。 对方直接捏碎了原本艾德华的灵魂，并将其困在身体当中缓慢消散，才制造出了昏迷的假象。 “能够控制得如此精准，而没有被护卫发现，凶手的实力恐怕高得吓人。” “边境绝没有这样的人物。” “看上去不像是仇杀，而像是在拖延时间……” 至于为什么拖延？ 艾德华的目光落到了眼前的军装少女身上。 军需官玛姬·伊舍伍德。 这是督军约翰拍着大胃袋打包票，给艾德华安排的“导游”。 正是她带着艾德华参观的外层防线。 作为第一责任人，她不得不跟着守在昏迷的艾德华门外整整六个标准时，确保他没有生命危险。 寻金要塞地理位置优越，易守难攻，是抵御亡灵大军的重要防线组成之一。 分为内外两层防线。 外层防线是瞭望塔和防御工事。 内层防线是要塞主体，配备了两只巨型魔像，两百发赐福弩箭，足以抵挡常年骚扰的亡灵军队。 在正常情况下，这里足够安全。 因此，失望的审判长才会将自己无能的次子下放到这里来镀金。 而此刻，负责总指挥的城塞官，以及负责管理和维护武器的军需官，都在外层防线。 如果作为城塞官的艾德华无法进行指挥。 下一级的督军约翰，就将全权接手后方要塞的控制权。 六个标准时，足够他清理异己。 也足够亡灵主力军进行一次大转移。 一旦后方要塞沦陷。 外层防线，就是两面包夹芝士的绝境。 而现在……亡灵已经开始进攻了。 …… 玛姬面无表情地等待怒火降临。 在直接说出那句嘲讽之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非是被这无能的纨绔迁怒，丢掉这份工作。 但她一点都不后悔。 想起督军约翰下达命令时意味深长的眼神，玛姬简直想要冷笑。 这些该死的贵族子弟！ 脑满肠肥的帝国蠹虫，除了享乐还能做成什么事情？ 可想到正是这个看了一眼战场就直接晕倒的废物，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她的顶头上司，她又笑不出来了。 然而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沉默之后。 艾德华掀开薄毯，利落地下床，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 接下来可是一场硬仗。 热身是必须的。 “伊舍伍德小姐，不好意思……刚才头脑昏沉，说了一些不得体的话，希望你能见谅。” 语气温和从容，充满了贵族该有的优雅体面。 玛姬眼神狐疑。 这家伙竟然不生气？ 她刚才可是相当于当面嘲讽他胆小如鼠，不如赶紧逃跑欸。 艾德华翻看着手里的制式贵族长剑。 弹了弹。 声音清脆。 供给这种级别的权贵子弟，即便是制式，也有极佳的工艺。 虽然是仪式剑，但应该能撑得住…… 砍几颗头，绰绰有余吧？ “对了，伊舍伍德小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哦，原来是没听清…… 玛姬盯着眼前少年扬起的笑脸，揣测他是否想要和自己算账。 “我说，如果您打算逃跑的话，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她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艾德华点了点头，把长剑插进了腰间的剑鞘里。 “我准备好了。” “？” “伊舍伍德小姐，你的意见相当不错……我决定现在开始逃跑。” 玛姬几乎气笑了。 “长官，我没听错的话，您打算在上任第一天，就从前线逃跑？” “是啊。” 他居然恬不知耻地承认了！ 语气还像是被人询问明天早餐是不是面包一样自然！ 玛姬固然看不起这个软弱无能的家伙，但她也绝对没有想到，这家伙居然真的会选择逃跑。 尤其是在被自己贴脸嘲讽之后。 难道他真的连一点骨气和尊严都没有？ 那么一点小场面，就能把这家伙吓得连滚带爬跑回家找妈妈？！ “我必须提醒您，后方就是寻金要塞，督军一定会把您拦下来，而且按照帝国律法，逃兵不分官职大小，一律处以绞刑！” 玛姬拦住了艾德华，一字一顿。 艾德华抬起眼眸，已经换了一副玛姬熟悉的傲慢面孔，玩味道： “帝国律法？你以为律法是谁制定的？” 当然是……玛姬卡壳了，她想起来艾德华的父亲，似乎就是帝国戒律所的审判长。 帝国的至高律法典，正是出自审判长之手。 玛姬脸色一黑。 艾德华脸上的笑意慢慢扩大： “再说，这可是你——军需官玛姬·伊舍伍德，亲口给我的建议。” “我只不过是采纳了一些来自下属的，合理的诉求而已。” 什么……等等！ 玛姬先是迷茫，而后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在愤怒中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少女身形摇晃，嘴唇嗫喏： “你没有证据……” “谁说我没有证据？” 艾德华笑得很灿烂： “或者说，其实本来是没有的。” “但是刚刚……你一本正经地老老实实重复一遍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啊。” 玛姬看到少年手掌一翻，拿出了具备录音功能的通讯仪，轻轻摩挲—— “我说，如果您打算逃跑的话，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 艾德华从容道：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同谋了，伊舍伍德小姐。” 他心情极佳地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 余光扫过右上角，顿时神情一僵。 等等，我登出键呢？？？ 辣么大一个登出键，谁给我抠掉了？！！ ------------ 第三章 艾德华自信满满 原本应该出现在右上角的游戏登出键，此刻竟然不翼而飞了！ 艾德华尝试切换界面，强制退出游戏，游戏内报警……全都无效。 要不是当着女孩子不太体面，他还想把裤子脱了，试试能不能触发防沉迷机制。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接受了现实。 “我早该察觉到不对的……” 他张开手掌屈伸了几下，感受着和游戏内完全不同的真实触感。 完全潜入式游戏碍于防沉迷机制，真实度最高只能调到80%，而且初始内衣裤和身体是焊死的。 即便是20%的差距，实际上的体验也是截然不同的。 对玩家来说，就像是清醒梦一样。 即便在游戏当中察觉不到，但退出游戏之后，却会有明显的隔膜感。 而从艾德华醒来开始，那种隔膜就已经被戳破了。 “也就是说，我八成是穿越了。” 不过往好了想，他又不是穿进了*锤被征兵，也不是转生*苏鲁世界。 只是进了一个恋爱游戏，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这个恋爱游戏设定很丰富，世界很宏大，甚至《永罚》这个名字看上去也很唬人。 但游戏制作组当初找上艾德华给内测资格的时候，给的介绍可是“我们有美少女、养成、换装、攻略要素，有跌宕起伏的情感波动，极致的心跳和催泪体验，更有超超超激烈的肢体碰撞”。 怎么想都是恋爱游戏。 当然，最后一条在艾德华第一次满怀期待进入游戏，却发现内衣裤焊死在身上的时候，就被证伪了。 不过其他内容，艾德华确实是全都体验了一遍。 这一点点的噱头欺诈，他完全可以原谅。 艾德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他本身就是个靠游戏赚钱的家里蹲，户口本还就一页，穿越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坏处。 “而且还能真正地见到她们……失而复得，会很惊喜吧？” 艾德华勾起了嘴角，心中充满了期待。 被他以爱恨与死亡做局，彻底玩弄了感情的女角色们，发现他还活着，固然可能会因为意识到自己被骗而愤怒。 但是她们都是善良、笨拙、正义、温柔、天真的可爱性格。 即便如此，也只会在喜极而泣之后，稍微埋怨一两句，就重新投入他的怀抱吧？ 至于说她们发现彼此存在之后，能不能接受这件事…… 嗯，最多就是被香香的粉拳噼里啪啦一通打罢了，完全没问题！ 艾德华自信满满。 毕竟，他当初知道内测会影响公测剧情之后，攻略的时候就专门选择了最软糯最好骗的对象。 非常的安全！ 绝对没有修罗场的隐患！ “唰！” 艾德华披上漆黑的便捷雨衣，走出瞭望塔最高层的简陋指挥所，俯瞰下方战场。 身后的玛姬“噔噔噔”地跟上来，目光冰冷，怨气很重。 她握着腰间秘银长剑的手，因为生气而微微颤抖。 无耻！傲慢！懦弱！毫无底线！ 这些该死的权贵子弟！ 难道就只有在耍弄诡计的时候，才有数不尽的下作手段？ 一旦她真的协助艾德华逃跑，事后这口锅就可以全扣在她头上了。 艾德华本身，多半也就是不痛不痒的惩戒。 而她的前途，全毁了！ 倒不如…… 玛姬的脚步忽地轻慢了下来。 “哗啦啦……” 雨势仍在变大。 漆黑的夜幕中，茫茫的雨水倾泻而下，如石子击打在皮肤上，甚至会有明显的痛感。 远处，数不清的拒马和战壕构成了一片巨大的障碍区。 泥泞的土地混着层层血肉透出铁锈般的红色。 这里已经是帝国灯塔的光芒能够笼罩的极限距离，再往前，就是万千亡灵的折返地——【不朽之乡】因莫泰。 “噗嗤！噗嗤！” 一簇簇幽冷的蓝火在雨中飘荡，密密麻麻腐朽的骨头架子从泥土中爬出，源源不断地朝着防线进攻。 这架势看着唬人，但敌我双方都知道，这些最低级的活尸和亡灵根本构不成威胁。 黑暗中，隐约有骷髅马的嘶鸣声。 代表着有更高阶的黑夜骑兵正在冷眼注视着战场。 不过，即便他们加入战场，后方要塞的荷光魔像和赐福弩箭，也足以应对了。 ——如果这些东西还能发挥本来的用处。 “玛姬，你有马吗？” 艾德华忽然开口。 假设这句话以神秘的东方语言说出来，难免有零帧起手进行辱骂的嫌疑。 但他此刻使用的是诺伦特语，因而这只是单纯的问句。 转过身的瞬间，他同时后退了一步。 玛姬瞳孔紧缩。 雨滴在半空中被一分为二，很快又很慢。 心灵之炬的灵光亮起又熄灭。 她想起自己从流浪商人手上收藏的古老羊皮卷。 上面记载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传闻。 写到遥远东方的僧侣，掌握着一种可怕的刀法技艺，名叫袈裟斩。 从脖颈处斩入，从斜对的肋骨下切出，伤口如同斜穿的袈裟边口一般。 据说完美的袈裟斩，能够一刀切下上半身。 而与之相对，如果反手出刀，则叫做—— 逆袈裟。 “咯咯咯……” 玛姬骇然的目光，越过眼前剧烈抖动的秘银长剑，对上了少年那双芦苇青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使出刀法的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格住了那把象征着秘银书库学生身份的长剑。 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 无论是忽视结构的以剑代刀，还是举重若轻的点到为止。 这是无声的威胁。 如果艾德华手中的不是那把仪式剑，她真的会死！ 他竟然还在笑…… 铎恩家的次子，不是和她一样是【学者】吗？ 何况玛姬虽然是学者，但却是从“野学者”转正的实战派，她的等级超越艾德华整整半阶！ 而此刻，艾德华带给她的，竟然是唯有那些战场老兵，才会有的压迫感…… 不学无术，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为什么会有这样顶尖的战斗技艺？！ 玛姬心脏狂跳，思绪纷乱，深吸一口气。 “……有的，马。”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匹叫苏珊娜的母马，跑得很快，能载两个人。” 艾德华感到对面卸下力气，满意地收起剑，却忽地看见一条成就提示跳出。 他的眼皮跟着一跳，有点懵了。 这不应该啊！ 五个档下来，他早就对这套成就系统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刚才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不能够触发成就才对！ 艾德华目光扫过系统提示。 【你重新点燃心灵之炬，引起了星空的注视！你激活隐藏成就[永不坠落的流星]！】 【永不坠落的流星】 【说明：高贵而美丽的公主曾为一个无名情郎而倾心，然而最终却失去所有，孤独地守候着星空，渴盼着能够许下心愿的流星落下。 但她已经忘记，这片星空与命运一同被她亲手封印，永远不会改变。】 【效果：她的心，正在你的胸腔中跳动。】 ———— ps：新书期还是每天晚上两更，求个月票~ ------------ 第四章 你这家伙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跟随玛姬前往马厩的路上，艾德华看着成就卡图鉴上闪亮的新卡，陷入了沉思。 “制作组好像是说过，每一个内测档，都会结算成一张特殊成就卡。” “在公测之后，将作为福利发放。” “具体获取方式，请玩家自行探索……” 看来，这就是其中一张了。 这张【永不坠落的流星】，并没有星级。 只是边框变成了炫彩的。 获取方式，似乎和其他的成就一样，也是需要完成特定的行为。 正如系统提示的那样，刚才艾德华点燃了自己的【心灵之炬】。 而所谓心灵之炬，就是这个世界的力量根本。 《永罚》的一切故事，发生在这片名为“诺伦特”的无火之地上。 在这里，太阳早已熄灭，人们失去了火种，并将其视为永恒沉沦的神罚，是人生来背负原罪的证明。 在无火的世界里，人们追逐并捕获了一切游离的光，作为新的资源，发展出了一条新的科技线。 那就是【荷光科技】。 而除了外在的光，人们又发现了内在的光，那就是心灵之炬。 点燃心灵之炬，就意味着能够凝聚灵光，烙印天赋，成为超凡者。 无论是【学者】、【灵媒】、【猎人】、【向导】还是【祭司】，都以心灵之炬的亮度来划分标准强度。 具体而言，分为六个位阶—— 萤阶、烛阶、灯阶、月阶、塔阶、燧阶。 每半阶，将进行一次转职，总共200级。 艾德华·铎恩虽然一无是处，但作为铎恩家族的次子，也点燃了自己的心灵之炬。 历经十七年的艰苦学习，终于成了一名光荣的—— 8级见习【学者】！ “不得不说……审判长大人能够忍到现在才流放这家伙，也是很不容易了。” 艾德华忍不住吐槽。 8级，放在《永罚》里，就是连新手村都出不了的程度…… 然而，心灵之炬等同于灵魂，在艾德华·铎恩的灵魂被捏碎之后，他的心灵之炬也随之熄灭了。 艾德华继承的，就是一座只剩下燃尽薪柴的废墟。 他吹了一口气，星火再度重燃。 如此，才能挡下玛姬悄无声息偷袭的一剑。 否则光靠自己的战斗技巧，这具身体也跟不上…… “但是……为什么我重新点燃心灵之炬，会引来星空的注视？” 艾德华眨了眨眼睛，有点迷茫。 原主的一切被他继承，但是既然灵魂是他，重燃的心灵之炬自然也是他自己的。 这是属于一个人的本质，无法被更改、独一无二的东西。 “星空的注视”这种描述，绝对是出自极高位格的存在，至少也是燧阶。 人们有时候，也会将燧阶称作“半神”。 那已经是无限接近神明的等级。 在这个无火无光的世界，燧阶代表着能够凭借自身的光亮，笼罩一个半位面，成为其主宰。 这已经是属于神明的伟力。 “总不至于我刚穿越，就引来了什么不可名状存在的注意吧？” 艾德华想了想，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对于这张成就卡上所描述的前半部分文字，他其实十分的熟悉。 他的第一个档，正是攻略了四百年前索尔隆德王庭的一位小公主。 “莉丝媞雅……” 艾德华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或者，也可以用他喜欢叫的昵称——莉莉。 【高贵而美丽的公主曾为一个无名情郎而倾心，然而最终却失去所有】。 这一段，毫无疑问，和艾德华的杰作完全吻合。 他曾经引诱高贵的公主堕入爱河，而后又毫不犹豫地背叛，将其出卖给了叛军。 但后面一半，又让艾德华心生狐疑。 什么叫“这片星空与命运一同被她亲手封印”，什么又叫“她的心，正在你的胸腔中跳动”？ 对此，他只有一个表情—— 你这家伙究竟在说些什么啊.jpg 你是说，被我攻略的单纯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其实是一个能够封印星空与命运的恐怖存在？ 怎么可能呢？ 那位王庭小公主生来就因为体弱多病，无法成为超凡者，甚至连王庭都不能走出去。 就像是一只美丽的夜莺，只能在笼子里歌唱。 要不然，他怎么能攻略得那么轻松？ 就只是讲讲故事，逗逗她笑，就愿意无条件地完全相信他，在叛乱中跟着他走。 艾德华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失笑地摇了摇头。 肯定是他想多了。 成就卡，也不一定就和他经历的事情有关嘛。 这张卡的效果，总不能是物理上的意义。 之前几个档的身体早就已经死透了，总不能莉丝媞雅的心脏在他这里吧？ 要做到这一点，除非是因果的投射…… “以苏珊娜的速度，大概只要五个标准分，就能抵达后方要塞了。” 玛姬将一匹棕色的马牵了出来，沉声道。 大概是知道自己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她的表情十分复杂。 艾德华回过神来，拍了拍马脖子，而后翻身上马，朝着玛姬伸出了手。 “走吧，时间不多了。” “对了。” 他忽然笑了笑： “不要跑得太快，也不要太慢。” 玛姬觉得他在为难自己： “那究竟要怎么跑？” “刚刚好像能被追上，但又追不上。” 他说。 …… 载着两人的苏珊娜奔出马厩，反应过来的护卫和副官才惊愕地追了出来，惊怒交加地大喊道： “铎恩少爷！铎恩少爷！该死！他居然真的敢逃？！” “他妈的！这么点破骷髅架子，他逃个屁啊！废物！铎恩家怎么会出了这么个废物！” “大人，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副官咬了咬牙，目测了一下速度，当机立断： “追！” “你们几个，跟着我去拦住他，剩下的人继续防守！” 亡灵的日常骚扰强度，光靠障碍区就足够拦住一会儿了，缺几个人没有事。 但是如果艾德华今天跑了，问责下来，他们就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 …… 骏马飞驰，像一道利箭。 闪电短暂照亮战场。 穿越这片被阴翳雨幕笼罩的边境，在艾德华的目光难以企及的地方。 如果他能够看见诺伦特永恒璀璨的夜空。 就会发现，这片星空，已经被无上的伟力凝滞了四百年之久。 而倘若将目光放得更遥远，还能看见就在王庭深处，被灰雾笼罩的区域，一片如镜子一样倒映繁星的湖水里。 最中心，一把漆黑的螺旋长枪，如楔子般钉在湖中，仿佛在镇压着整片星空。 一旁身负锁链，如仕女雕像一般优雅地跪坐祈祷的白发少女，笼罩在似花嫁般的长长头纱下，紧闭着双眼，睫毛如蝶翼低垂，落在苍白的肌肤上。 她身形纤细，但胸口中央，却是一个空荡的血洞，其中的血肉仍在蠕动。 华美繁复的裙摆散开如花瓣，仿佛不会凋零的永生花。 某一刻，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震，猛然睁开了静谧瑰丽如血月的双眸。 于是。 漫天星辰。 一同睁开了眼睛。 齐齐看向了某个方向…… ------------ 第五章 是他回来了吗？ “噗通！” 当暌违了四百年的心跳声，再一次在沉寂的群星之中响起。 仿佛一块石子投入湖泊，凝滞的星空泛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触碰到了莉丝媞雅散开如花瓣的裙摆。 莉丝媞雅有一瞬间的失神和恍惚。 起初她以为那只是她的幻觉。 是那些无数个破碎的幻梦当中，最常见的一种。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被少年牵着手，从王庭的绿荫丛中穿过，斑斑驳驳的影子从少年少女的头顶快速掠过。 有仆从路过时，他们猫猫祟祟地紧挨在一起，屏住呼吸。 等放松下来，对视一眼，又莫名地大笑起来。 “噗通！噗通！……” 她听见自己几乎要蹦到对方怀里的心跳。 烧红的脸颊和爱意一样无法掩盖。 莲花池里藏着一艘小舟，少年满头大汗，挽起裤腿把船推出去，池水浸湿了她的裙摆。 “快快快，你快上来呀！” 小舟顺着水流加速，要往王庭北边漂去。 她急得连忙伸出手，趴在船舷上，想把那少年拉上来。 少年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那样看着她渐渐远去。 神情是奇异的悲伤。 她微微一愣，看到池水变红，鲜血扩散。 紧接着，王庭着起了火，宏大而不可一世的巨大建筑轰然倒塌，灵术的光芒此起彼落，陌生的军队铁甲森然。 在火光照耀下，银色的，就像是粼粼的波光。 她想要抓住一切，却不可遏制地顺着水流后退。 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染红。 身后的岸上，士兵们追赶而来，目光愤怒狰狞。 你快跑啊！ 你怎么不跑？ 你不是已经向叛军出卖了我的行踪，只要告诉他们我在这里，你就能摆脱小偷的卑微身份，一步登天了呀…… 她满心哀伤。 但少年却朝她一笑，很无奈的样子。 “可是啊，莉莉，我告诉他们，我会带着你，从西边的地下暗道逃出来。” “他们大概已经发现了吧？被一个小偷耍了这件事……” 他叉着腰，眨眨眼睛，勾起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贵族老爷们又怎么会想到，一个小偷，一个泥腿子，会胆敢骗他们呢？” “莉莉，我厉害吧？” “莉莉？要记得好好地活下去啊。” 不不不不不…… 如果他没有背叛，那她都做了什么…… 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拼命地摇着头，眼睁睁看着他身后的士兵扑了上来，举起手里的长剑。 一剑砍下了少年的头颅。 …… “噗通！” 心跳再度响起。 莉丝媞雅从梦中醒来，睁开血月般的双眸。 “艾德华……” “噗通！噗通！……” 那心跳声音依旧回响在耳边，莉丝媞雅瞬间意识到，这不是梦。 整片星空，都在回荡着那鲜活有力的心跳声！ 而与这片星空与命运相连的，唯有四百年前，她从自己的胸腔内挖出来的那颗琉璃心脏。 很多人都知道，二王女莉丝媞雅体弱多病，无法成为超凡者。 其中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她的这颗心脏。 自她出生之后，她的心脏就在不断地琉璃化，就像是折射着月光一般，在夜晚会发出耀眼璀璨光芒的心脏。 那是【神选】的证明。 从位面之外投来视线的神明们，会在这片永罚之地，挑选自己在人间的代行者。 而莉丝媞雅，就是月亮与永恒的神选。 但她抗拒着作为神选的身份。 因为在心脏不断地琉璃化后，她发觉自己的情感也在飞速地流失。 王庭娇养的小公主，高贵又美丽，有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就像是童话一般。 她当然不愿意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神明代行者。 然而四百年前的王庭大叛乱，打破了一切。 那一夜。 莉丝媞雅以自己的心脏作为祭品，将少年的命运与星空一同封印，就连死亡，也无法从这位可怜的公主手中再夺走什么。 从此，星星不再旋转。 而她已经独自守候了这片星空整整四百年时间。 但此时此刻，那颗早就被融入少年命运之中的心脏，竟然重新跳动了起来！ 莉丝媞雅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摸到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胸口。 她动作轻柔地曲起纤细的手指，仿佛能够感受到，抚摸到，那颗正在别处跳动的心脏。 人能够两次踏入一样的河流吗？ 她想。 一个人的命运，又是否能够在两个时间，同时发生？ 她心知肚明，艾德华已经死了。 可是，那星空中回荡的心跳，又无法作假…… 是他回来了吗？ 然而，然而。 她分明已经注视着那片凝固的星空，直到以为这就是永恒。 良久，莉丝媞雅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柄钉在星湖之中的漆黑螺旋长枪，吐出一口气。 “呼……” 此刻，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竟然连呼吸都在颤抖。 感官似乎瞬间清晰了起来。 莉丝媞雅这才发现，她的手指在颤抖，手臂在颤抖，身躯在颤抖。 冰冷的身体在急速升温，随着越来越有力的心跳声，她的两颊染上红晕，就像是四百年前燃起的火焰从未熄灭。 “莉莉，冷静。” 熟悉的冷傲女声从旁边传来。 莉丝媞雅抬起头，看到了从灰雾当中走出来的美丽女子。 女子面容绝美，与莉丝媞雅有着五分像，眼眸如同熔金，一身居家的贴身长裙，不难想象她刚从安眠中醒来。 她的孪生姐姐，奥蕾莉亚。 大叛乱之后，继承了王位，被尊称为“永恒太阳”的索尔隆德女王。 因为莉丝媞雅封印星空，等同封印了自身命运，她的容貌和身躯都保留了四百年前的模样。 稚嫩而带着婴儿肥的脸庞，虽然足够美丽，却依旧维持着从幼女到少女过渡的幼态。 如果忽略她身上过强的气势，就像是一只羽毛蓬松的柔软小鸟。 而她的孪生姐姐奥蕾莉亚，如今却已经是成熟女性的模样，有着丰满挺拔的身姿，是无数帝国才俊的梦中情人。 此刻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话。 与其说姐妹，倒微妙地更像是……母女。 奥蕾莉亚走上前来，道： “莉莉，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决定解开封印？” “他回来了。” 莉丝媞雅笃定地道。 “他？” 女王陛下愣了愣，然后身躯一震，脸色剧变： “艾德华？！” 莉丝媞雅感觉自己似乎是眼花了，在一向讨厌自己那个情郎的姐姐眼中，看到了一些过分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奥蕾莉亚就冷静了下来。 “这或许是阴谋……四百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莉丝媞雅并不在意，看向了手中的螺旋长枪： “没关系。” “只要定位到心跳的位置，我就能验证一切。” 她紧握漆黑的螺旋长枪，缓缓地拔了出来。 “轰隆！“ 整片星空似乎颤抖了一下。 抖落了无数星辰。 被囚禁了四百年的星星们，争先恐后地转动起来，化作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 第六章 单翼架势 “铎恩少爷，停下！快停下！” “逃兵可耻！你这样做是为铎恩家族蒙羞！” “求您了，别胡闹了，快跟我们回去吧！” “哒哒哒……” 玛姬听到了身后的呼喊和追赶声，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雨，心中更加不解。 他究竟想做什么？ 既然要逃跑，不是马越快越好吗？ 可是艾德华竟然让她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要让别人觉得能够追上，实际上却追不上…… 这不就是引人来追吗？ 难道这也是权贵子弟们的游戏，就是享受这种你追我赶的刺激？ “你似乎很疑惑。” 艾德华在她身后说道。 玛姬纵马疾驰，手握缰绳控制着速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心说废话，从这家伙苏醒之后，干得每一件事情，她都想不明白。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位传闻当中只懂得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并不简单。 因此，她心里也产生出了更多的疑问。 既然如此，约翰为什么要让她来当“导游”？ 流水的城塞官，铁打的督军。 对于那些几乎是一年一换的城塞官而言，约翰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而那家伙和长相完全不同，并不是一个会不管不顾就自作主张的蠢蛋。 那么……难道他是故意的？ 玛姬心里忽然跳了一下，握着缰绳的手掌紧了紧。 她看着前方远处，在夜幕和风雨当中隐隐约约的要塞，心里陡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想必现在，你应该能听得进去我这个纨绔的话了。” 艾德华又道。 他之前费劲直接正面挡住玛姬一剑，其实有点多此一举。 但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给这位初印象就看不起自己的军需官小姐一点小小的震撼。 让她在短时间内扭转对自己的看法。 否则的话，接下来的行动，一定会多出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唯有在行动上，让对方真正意识到谁在主导，才能规避这些麻烦。 就像现在，玛姬才会乖乖听他说话。 “我记得，你的履历上写了，你在秘银书库的上半学年，学分全满。” “关于亡灵的理论知识，你应该比我熟悉吧？” 艾德华接着说道： “你看到了吗？地上那些水坑。” 玛姬心里一愣，用余光一瞥地上掠过的水坑。 一开始，她并没有觉得这些淹没在雨水当中的水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被艾德华提醒了之后，玛姬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些水坑上，忽然之间，就意识到了一些极其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今天边境的雨很大。 当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在水坑上时，会不断地冒出水泡。 这原本是一个十分正常的现象。 但……太多了。 目之所及，所有的水坑里，都在不断地冒出一串串泡泡。 而且，很有规律。 大量的水泡大约每过三个呼吸的时间，就会冒出来一次。 这并不像是因为雨水的击打而产生的现象，而更像是……下方的土地忽然活了过来，正在进行呼吸。 玛姬忽然头皮发麻，浑身战栗起来。 作为一个真正的优等生学霸，她当然十分清楚那些亡灵，以及亡灵造物的特征。 “附近区域水汽增加，可能产生暴雨。” “地面泥土松动，水坑冒出气泡，大约三呼吸一次，富有节律。” 玛姬念着课本上的描述。 “一旦有以上现象产生，意味着【活墓群】的出现，必须高度警惕。” 所谓【活墓群】，通常在古战场形成，由大量高阶亡灵纠集而成的庞大怪物，能够裹挟大量亡灵兵力进行长距离移动。 而且，它可以在地下移动，行动相对来说十分隐蔽。 或者换句话说，【活墓群】就是亡灵的战舰！ 一般在月阶实力，也就是91到140级左右，足以直接正面摧毁一座城市！ 一旦【活墓群】出现，就意味着—— 亡灵的主力大部队已经到了！ 玛姬的脑海中闪过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黑夜骑兵。 他们不是在冷眼旁观，而是在等大部队抵达！ 亡灵这是准备直接从寻金要塞突破了吗？ 可是，寻金要塞的防线…… 玛姬想到这里，心中一震，瞳孔紧缩。 她没有说谎，苏珊娜的速度的确非常快，此刻已经能够看清楚后方要塞的轮廓了。 但本该已经激活魔像，架起弩炮的要塞，此刻却静谧无声。 唯有要塞大门守卫的腰间提灯，在黑暗中亮着光芒。 “该死……是约翰！他背叛了帝国！” 玛姬突然明白了过来，随后惊怒交加。 她终于意识到了此刻外层防线所有人的处境。 前后夹击，外层防线首当其冲，会被【活墓群】直接碾碎！ 而同时，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神情顿时微妙了起来。 此刻……身后为了阻拦艾德华跟过来的，都是精锐。 有艾德华带来的护卫，也有跟着他到外层防线的副官和部分手下。 因为艾德华的“逃跑”，反而保全了外层防线的大部分有生战力。 这才是他的目的？ 玛姬恍然大悟。 但就算是这些人，也不足以冲击寻金要塞的防御，根本过不去…… “等下不要减速，直接冲过去。” 艾德华忽然说。 玛姬张了张嘴，刚想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余光里却有寒光一闪。 那是艾德华拔出了剑。 他伸出了右手，将长剑平举。 【单翼架势】。 接下来的战斗，光靠他自己这点水平是不够了，所以只能用蓄力技巧来刷成就，临时抱佛脚了。 艾德华深吸一口气，语气惊恐地大喊道： “开门！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统统给我让开！” …… 寻金要塞内。 “胆敢背叛帝国的叛徒，你们的罪孽将永远无法得到宽恕，直到女王陛下的光芒将你们湮灭！” 一个被绑起来的老兵高声呼喊着，然后被人一剑柄捅碎了门牙，粗暴地扔在了一边。 一旁的军需仓库当中，两座魔像正安静地矗立着。 约翰站在高处，拿着望远镜看向远处，忽然皱起眉头。 “艾德华？他竟然没死？” 然后又忍不住发笑。 “哈！这个胆小鬼，运气好没死成，居然当了逃兵！真是自投罗网！” ———— ps：先发后改，有错漏刷新一下 ------------ 第七章 等等剑圣 约翰对于还能够看到活的艾德华这一点，还是十分惊讶的。 毕竟，被一个高位阶的强者捏碎了灵魂，熄灭了心灵之炬还能活下来，他的确是闻所未闻。 然而想到这家伙的背景，想到名声赫赫的铎恩家族，他又觉得这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这个铎恩家族的次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和废物。 但帝国的审判长，铁王座上的黑袍大公，刚正不阿的北境之主，难保不会对幼子有着无法割舍的舐犊之情。 或许他给艾德华留下了什么不得了的护身符呢？ 不过很显然，这个从帝国圣都空降来的公子哥，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 哪怕活了下来，也一心只剩下了逃命。 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正经的圣都权贵子弟身上，都十分荒谬。 但在艾德华身上，就很合理。 谁不知道这家伙的无能软弱？ 更何况一见面，他就试探过了，否则又怎么会那么果断地动手。 约翰调整了一下望远镜。 镜头里，艾德华在前面策马狂奔，十分丢人，后头追着一群人眼看被气得全部红温的画面，颇具喜感。 “啧啧啧……” 约翰也不免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这些护卫的实力都不弱，纪律严明，那位副官更是难得的人才，年纪轻轻就摸到了灯阶的边。 可惜跟了这么一个家伙，只能一起陪葬了…… 视野缩小，定格在了军装少女的面孔上，顿了顿。 这些人跑来阻拦艾德华很正常。 可玛姬，为什么会选择主动帮助艾德华？ 她本该也是后边那群人里的其中一个。 这位出身秘银书库的军需副官，可是心高气傲得很，哪怕被胁迫，估计也只会选择直接和艾德华爆了。 约翰想，大概率是这聪明的少女发现了不对劲。 “呵呵，想要借助艾德华返回要塞么……” “但一个才刚刚踏入烛阶的小妞，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约翰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场好戏，挥了挥手，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向旁边的下属下令： “关闭要塞大门。” “身为帝国最忠诚的臣子，我决不允许任何一个逃兵活着进入寻金要塞！” 就让他看着这帮无知蠢货，在绝望中被亡灵大军吞没吧。 …… 艾德华平举着制式长剑，做出【单翼架势】的动作。 这个动作，属于索尔隆德王庭贵族剑术的基础架势，后续能够派生出所有贵族剑术的变招。 维持了十秒之后。 眼前很快就跳出了系统提示。 【你蓄力了十秒！获得成就[等等剑圣（一星）]！】 【等等剑圣（一星）】 【说明：这一招剑法叫做——等等！】 【效果：略微提升蓄力攻击。】 实际上，比【单翼架势】更强的前置架势还有不少。 艾德华选择它，是因为这个架势的蓄力收益最高。 全游戏蓄力倍率最高，没有之一！ 如果配合成就效果加成，就能够轻易将伤害翻上几千倍。 但缺点也很明显—— 如果要达到最高倍率，就至少要蓄力180个标准秒。 也就是整整三分钟！ 在实战中，几乎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即便完成了蓄力，又怎么会有敌人傻到等你发动攻击，接下这一剑。 只要破坏了蓄力，那么buff也就消散了，一切前功尽弃。 因此，“等等剑圣”完全是个悖论。 等等或许可能成为剑圣，但等等成为剑圣不太可能。 艾德华看着不远处正在缓慢下降的要塞钢门，眯起眼睛，十分冷静。 寻金要塞的大门此刻是开着的，这问题很好解释。 因为荷光魔像需要从这里回收进去。 约翰是在叛国夺权，刚才的六个标准时里，要塞必定处于内乱阶段。 而在此之前，艾德华一来就巡视过了要塞的防御部署。 约翰为了取信于他，好让他安心地去外层防线，自然是把要塞的全部防御力量都拿了出来。 其中就包括了那两座庞大的荷光魔像。 这玩意可是极其贵重的战略资产。 约翰不可能就这样晾着它们在门外，当然就得重新开门收起来。 而要塞的大钢门沉重无比，操作复杂，上升和沉降都需要时间。 艾德华正是算准了这个时间差，才让玛姬不要减速。 “呼呼……” 玛姬压低身体驾驭身下的母马，心中十分地不乐观。 她忍不住提醒道： “刚刚放慢速度已经耽误了时间，就算现在加速，也冲不过去了！” “能过去。” 艾德华道：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玛姬一愣，目光落在侧面那把平举的长剑上。 那可是几万斤重的钢铁大门！ 难道他准备用这把仪式剑，去撬开来吗？ 这和用牙签搅水缸有什么区别？！ 玛姬心中郁闷，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咬咬牙选择相信艾德华。 【你蓄力了六十秒！获得成就[等等剑圣（二星）]！】 【等等剑圣（二星）】 【说明：这一招剑法叫做——等等！】 【效果：小幅度提升蓄力攻击。】 第二次提示很快出现。 同样名称的成就只会生效一个。 或者说，更高星级的成就本身会把低星成就覆盖掉。 【等等剑圣】的三星成就正好也是180秒达成，只需要再蓄力两分钟，【单翼架势】的倍率就会达到惊人的四千倍！ 艾德华现在只是一个8级的萤阶小卡拉米。 而寻金要塞当中，却有着一个56级的灯阶超凡者。 不是约翰，而是他所招募的一个亚人剑士。 正因为魔像和弩箭已经足以抵御亡灵，寻金要塞真正的守备人员其实等级并不高。 后面被他引过来的护卫和副官，就能够对付约翰和他的手下了。 前提是，那个亚人剑士不存在的话。 艾德华这一击，就只有一次机会。 在等级差距如此巨大的情况下，一旦他失败，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顺便一提，【命运的宠儿】的“第一次”加成，也是有隐藏条件的。 能够获得正面修正的“第一次”行为，都必须是要过检定的概率事件。 比如开锁，比如……杀人。 ------------ 第八章 艾德华的天赋 值得庆幸的是，艾德华·铎恩的出身足够好。 正因为他有雄厚的背景，才有超凡道路上优秀的指引。 即便他只有8级，但烙印的天赋没一个废的。 众所周知，心灵之炬的亮度，是超凡者的强弱标准。 但心灵之炬的亮度，并不能真正决定超凡者的强弱。 这是因为，心灵之炬由灵光构成，凝聚灵光，才能烙印天赋——这也是成为超凡者真正的关键。 从太阳熄灭之后，人们就挖掘出了自身内在的光芒，重新照亮这个世界。 通过超凡者各自的能力，例如【阅读】、【冥想】、【泵血】、【祈祷】、【睡眠】，或者经历一些特殊的事件，便能够捕获一闪而逝的灵光，来增强心灵之炬的亮度。 灵光存在于思想的空间之中，呈现散乱的状态。 而将其排列之后固定，才能产生【天赋】。 在《永罚》这个游戏当中，技能的学习几乎是没有上限和条件的。 只要你能够做到，1级的时候你就能学会200级的技能，也可以释放出来。 但是这不代表你就能发挥出200级的力量。 因为决定技能强度的东西，就是天赋。 烙印了什么天赋，决定了超凡者的道路，甚至可以说，决定了一切！ 而且，从前期就几乎决定了上限。 众所周知，烙印天赋需要将灵光排列到固定的位置，而灵光在思想中是散乱的。 换而言之，灵光的排列，并非二维，而是三维的！ 这就是《永罚》的升级系统中，最复杂，最坑爹的地方。 因为是立体结构，有z轴，所以烙印天赋是十分复杂和精确的事情。 如果考虑后期上限，很多后期天赋必须前期就有占位，否则灵光不够用，拆东墙补西墙，只会扰乱天赋树。 因此，家族传承，体系资源，在这个世界上显得尤为重要。 只有知道后期天赋需要如何排列，才能在前期留下余裕。 在萤阶的20级当中，中途将有一次转职。 前面10级每级3点灵光，后面10级每级4点灵光。 艾德华此刻是8级见习【学者】，一共有24点灵光。 理论上，如果单纯烙印基础天赋，一般每个消耗2点灵光就足够了，足足可以烙印12个天赋。 但艾德华只烙印了四个天赋。 【快速阅读】4点、【快速施术】8点、【灵巧关节】2点、【肉斩骨断】10点。 显而易见，这些天赋除了【灵巧关节】之外，都不基础。 尤其是【肉斩骨断】。 这个天赋的效果，是在濒死状态下，将维持10秒的锁血，并大幅度提高身体机能。 嗯……审判长为了给艾德华保命，也是很费心了。 但弄死艾德华的人，也很费心。 捏碎灵魂后，哪怕身体锁血，也没什么用了……更何况只有10秒时间。 不过，对于此刻的艾德华而言，最有用的当属前面两个天赋了。 【快速阅读】和【快速施术】。 【快速阅读】能够大幅度提高捕获灵光的效率，而【快速施术】更是不得了。 取消前摇动作，对于pvp而言，简直是太重要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我零帧起手你怎么防？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个天赋，艾德华不会选择冒险折返要塞。 但正是有了这个天赋，他才敢赌一手蓄力180秒的【等等剑圣】。 …… “喀啦啦……” 铰链缓慢转动，整座钢铁大门缓缓下沉，已经下降到了不足2米的位置。 马蹄溅起泥巴水，速度分毫不减。 “停下！” 要塞大门的守卫拔出了剑，一边挥舞，一边凶狠地大声呵斥道： “按照帝国法律，逃兵一律死刑！” 另一边的人也板着脸，发出了刚正不阿的声音。 “长官，请你们回到前方防线，为帝国而战！” “再往前，就不要怪我们动手，砍断马蹄，再砍下你的头颅了！” 玛姬深吸一口气，脸色苍白，眼睁睁看着要塞大门连带她的心也一起沉了下去。 她握紧了缰绳，随时准备停下。 再不减速，他们就要一头撞死在寻金要塞门口，成为壮烈殉国的传说了…… 身后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办法？！ 穿墙术吗？！ 沉重的门扉越来越近，玛姬心跳如擂鼓。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了几道明显的金色闪光在雨幕中落下。 少女愣了愣。 那是什么？ 看轨迹，像是从后面抛出来的。 门口的守卫也看见了。 他们先是疑惑和警惕，等到那几道金色闪光落到了泥坑里，被雨水打湿，露出了真面目后，霎时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金币！” 有人大喊： “是圣都的费兹捷勒金币！” 同样是金币，由于纯度工艺的不同，在不同地区发行的价值也完全不同。 而圣都的费兹捷勒金币，就是其中最值钱的一种。 纯度极高，表面刻有太阳图案和原初三圣人，一枚圣都金币，足以抵得上寻常的三枚金币。 而一枚普通金币，都够最底层的士兵富足地生活十年！ “咔！” 在这一刻，转动大门的铰链停止了。 最先喊出声音的守卫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趴在泥坑里面，一把攥住了那枚金币，而后又去抢夺其他几枚。 另外一个守卫震怒， “杰克，你怎么敢这么做！” 他大喊一声： “那是我的份！” 他也扑了过去，和那个守卫争抢起来，争得面红耳赤。 武器都直接扔了。 而后，要塞的门后嘎吱嘎吱响了几下，似乎是匆忙将铰链重新固定住。 几个士兵急急忙忙地从门后跑了出来，也加入了争夺金币的队伍当中。 玛姬：“……” 玛姬：“？？？” “愣着干嘛，趴下，准备进入要塞！” 艾德华维持【单翼架势】，提醒自己的司姬。 玛姬回过神来，看着前面卡在中间的大门敞开的模样，陷入了大脑放空的状态。 竟然、竟然还可以这样吗？！ 她将身体一侧，与艾德华一同冲入了要塞当中。 “咻咻咻！” 弩箭的声音破空而来。 玛姬没来得及防御，瞳孔紧缩，暗道不妙。 忽然感到腰上覆盖一只有力的手掌，带着她翻下了马，往前一滚。 ———— ps：求个票！ ------------ 第九章 如何利用弩床增强赐福弩箭的威力 艾德华抱着玛姬躲过了连发弩箭，顺势滚进了旁边墙角的阴影里。 随后维持着平举长剑的姿态，抬起了另外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两人一马的身上闪过一道白光，化作了盾牌的虚影。 【守护意志】。 这是一个很基础的低阶技能，不过泛用性很广。 从萤阶到灯阶，这个技能大家都爱用。 效果也很简单，就是凝聚灵光，形成一个一次性的护盾。 护盾的具体强度，取决于施术者的天赋以及意志。 是的，除了天赋之外，如果施术者有着超人的意志力，那么也可以拉高护盾值。 不过那么做，将给施术者带来极大的负担。 最好用的地方在于，它在施加一次性护盾的同时，会标记被施术者，护盾破碎之后，就可以立刻刷新。 而且，虽然这个护盾的强度有上限，但施加数量却没有上限。 艾德华的最高记录，是在战场上同时赋予了一千三百人【守护意志】，然后顶着高密度火力冲锋。 最终全员幸存……除了艾德华本人。 就在艾德华打出响指的同时，三支弩箭落地，直接“轰”地一声插进了地面，震开四周的雨水和泥土，令要塞城墙都瞬间开裂。 那三支弩箭足有接近两米长，上面刻着赐福咒文。 除了本身的巨大动能之外，赐福咒文猛地亮起雷光，引来了雷霆。 “砰！砰！砰！……” 大约十米范围内骤然亮如白昼，而后又迅速湮灭。 艾德华施加的【守护意志】碎了八次。 等到雨水重新落下。 玛姬也反应了过来，面色难看： “这帮该死的叛徒，居然用赐福弩箭对付自己人！” 寻金要塞当中，除了两座荷光魔像之外，还有这些威力巨大的赐福弩箭。 存量一共两百发。 配合魔像，足以应付一次中型的亡灵潮。 玛姬放弃了最后一点侥幸。 赐福弩箭都用上了，整座要塞肯定都已经被约翰掌控了。 “我来掩护你。” 玛姬看向艾德华，深吸一口气： “除了我，要塞里没人知道怎么启动魔像，而现在，你也不必担心赐福弩箭了。” “接下来，你只管去做你要做的事情。” 她不是傻子，之前艾德华的一系列举动，已经足以说明后者的目的就是夺回要塞。 面对亡灵的大部队，如果没有寻金要塞当中的防御工事，他们必死无疑。 不管这位铎恩家的次子有什么反常，现在只有相信他，才有可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额…… 其实我也不是很担心赐福弩箭来着…… 艾德华挺想这么说的。 不过看到少女坚定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的眼神，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某些“绝境战友情”的戏份当中，无法自拔了。 他还是选择了点点头，沉声道： “那就拜托你了，伊舍伍德小姐。” 玛姬深吸一口气，随即转过身，探出墙角阴影。 在对面填装弩箭的空档，她抬起手，铅灰色的眼睛当中亮起赤红的光芒。 …… 几个士兵正在填装弩箭，忽然感觉到了手中弩箭传来了炽热到烫手的温度。 低头一看，弩床上竟然亮起了咒文。 随即，弩床连带着弩箭，都在瞬间升温，然后引动了弩箭上的雷光！ …… 玛姬张开的手掌收拢握拳。 “轰！轰！轰！……” 射来弩箭的三个方位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城墙上出现了大概三十米为直径的球形大坑。 三朵小型蘑菇云冉冉升空……天空也随之出现了三个空洞。 破碎的肉块从中飞溅出来，啪叽啪叽地拍在了周围的墙上、地上，分不清是哪个部位。 整个要塞都陷入了短暂的鸦雀无声之中。 卧槽…… 艾德华这下确实是目瞪口呆了。 他抽了抽嘴角，斟酌道： “正常而言，赐福弩箭应该没有这种威力吧？” 玛姬道： “是的，没有。” “所以这就是我的毕业课题——” “《如何利用弩床增强赐福弩箭的威力》。” 她顿了顿： “但是目前，只完成了一半。” “我本来想利用弩床爆炸来给弩箭施加更大的动能，但是我无法控制弩床爆炸的威力，每次都会把弩箭一起炸没……” 你是说，只要把弩床改造成小型核弹，就可以极大地增强弩箭的威力吗？ 貌似也确实是增强了。 但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艾德华感觉可能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才。 一般来说，超凡者当中的【学者】，总给人以纤弱而文绉绉的印象。 然而玛姬不一样。 她现在虽然是秘银书库的优秀学生，为了毕业论文而到这鸟不拉屎的边境奔波。 但她在考上秘银书库之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野学者”。 也就是正统学者最讨厌最抓狂的那一类。 研发科技用“俺寻思”，往往离经叛道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果换一个世界。 这种人，一般叫做“邪修”。 玛姬又看了他一眼，道： “我有书库的批准手续，可以拿其中三十台弩床做试验，所以也只有那三十台是可以随取随用的，否则需要我来认证才能解开锁定。” “他们搬出来的，肯定是那三十台。” 换而言之，每一台都可以变成核弹。 秘银书库大概也没有想到你能拿弩床搓个核弹出来吧…… 也是，谁能想到，改造弩床而已，想破头顶多就是助推一下弩箭。 艾德华看向不远处的要塞内部，目光锁定了指挥所的方向。 看到了正在高处的约翰。 他顿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这位惊呆了的督军挥挥手。 …… “那些弩箭是怎么回事？！” “大人，我、我也不知道，那些弩床上，似乎都有咒文，恐怕是不能用了……” 约翰又惊又怒，看着属下吞吞吐吐不敢说话，咬牙道： “玛姬，好样的。” “远离赐福弩箭，不要用了，都给我上，叫来巴萨罗穆，我要看着他们被撕碎！” 约翰冷笑着，死死盯着艾德华微笑的模样。 无非是不能用弩箭，他以为自己就赢了吗？ 可怜又无知的公子哥，以为有些小聪明就得意洋洋。 巴萨罗穆出手都是大材小用了，一个普通的超凡者，都能轻易将他杀死。 到时候他就知道，他手上的金币，赎买不了自己的性命。 …… 而后，约翰就见识到了。 什么叫做一台货真价实的战争机器。 ------------ 第十章 雨中独舞 “唰！” 士兵爆喝一声，长剑在雨中闪过寒芒，朝着艾德华横向劈斩了过来。 艾德华平举长剑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单手打了一个响指。 ——这并不是在装逼，【快速施术】的天赋可以缩短施术时间，甚至达到零帧起手的程度，但一个清晰的指令依旧是必须的。 这是对自身的一种暗示，快速集中注意力，调用灵光的手段。 具体的指令动作，就因人而异了。 比如玛姬，就喜欢伸出手掌。 那士兵的双手和手甲之间，手甲和剑柄之间，突然之间变得完全光滑。 即便只有一瞬间，但这一瞬间，士兵挥剑的力量达到了极致。 他手中使用的长剑质量极大，同样，惯性也巨大。 摩擦力消失的这一刻，士兵面露呆滞，看着自己的手中的长剑瞬间脱手飞出！ “呼——” 长剑横飞出去，正好从艾德华的身旁掠过，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甚至就连衣角都没有划破一点！ 斗篷般的雨衣被气流掀起了一些，微微飘动。 【触点消融】。 同样一个低阶的基础技能。 能够大幅度减弱摩擦力，不过只能持续大概1秒时间。 大部分时候，只能用来恶作剧让人滑倒，因此被戏称为“黄油术”。 但倘若有人可以在战斗中，完全掌握对方施力、卸力的节奏，并且进行完美预判的话，这个基础技能，就是真正的神技。 不过，也仅限于中低阶的战斗。 等到了更高阶段，两边都是概念、领域的对碰了，动辄大道磨灭，谁还管你这点小小的摩擦力。 对于艾德华而言，此时此刻，已经完全足够了。 约翰大概是被他挑衅急了，派出来的也并不是一些杂鱼，而是至少烛阶的精锐。 要塞里的超凡者，总共就只有一百人。 而这些属于约翰的忠心手下，去掉在之前控制要塞的时候折损的，大概有三十人左右。 这三十人里面，有五个烛阶，等级在21到30之间。 也就是说，基本上都是没有进行过第三次转职的超凡者。 第三次转职是一个坎，之前和之后的战斗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更重要的是，后面追着艾德华来阻拦他的护卫和副官，已经赶到了。 因而艾德华才有底气赌蓄力。 他维持着【单翼架势】，右手平举仪式剑，而后从容地笔直往前。 左手则不断地打着响指。 “啪！啪！啪！……” 手中长剑飞出去的士兵转而一拳打来，却陡然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下一秒，另一个超凡者冲了过来，瞬间闪现到了艾德华身后，手中匕首直指他的脖颈大动脉。 艾德华背对着他微微侧身，躲过了这一击。 雨水和泥水被牵引而起，顺势钻入了这位暗杀者的口鼻之中，产生了溺水般的效果。 暗杀者手中的匕首却倒飞了出去，还划伤了他的手掌。 他却顾不得窒息，脸色狂变。 因为那匕首上涂了剧毒！ 一个，两个……接二连三。 雨中，单手举剑的少年面带笑容，从容不迫地前进。 伴随着诡异而清脆的响指声，每一个试图阻拦他的敌人都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突然之间倒下，就像是一堆失控的玩偶，被他操弄于股掌之间。 他始终保持着一样的姿态。 平举长剑的右手纹丝不动。 后来赶到的副官和护卫瞪大了眼睛，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铎恩少爷？！” 作为战场老兵，副官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画面的背后原理。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自诩也是身经百战，但要单纯以一个【触点消融】做到这个地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甚至于，这位副官看得心中震悚，一阵凉飕飕的。 这得杀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次绞肉机一般的战场，才能练成这样极致的技艺？ 艾德华的动作优雅如舞蹈，如在雨中独舞，可对于他的敌人而言，这就是噩梦了。 似乎无论怎么做，只要到了艾德华周围，就无法再前进一步。 一种诡异的力量，让他们陷进了无形的泥浆漩涡之中。 对于身体的掌握在一点点消失。 渐渐地，连手脚都不受控制。 其中一个超凡者咬牙爬起来，重新抓起武器，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一抖，武器又重新掉到了地上。 “当啷！” 他坐到了地上，惊恐地看向艾德华的背影，终于没有抵住涌上来的恐惧，转头大叫着跑了。 “魔鬼！他是魔鬼！” …… “这才过了多久，帝国竟然堕落如斯了！” “连一个8级的【学者】，都想不到办法阻止，还有被直接吓跑的……” 艾德华对于敌人的战斗力之孱弱，甚至发出了怒其不争的叹息。 他感叹了一句。 然后才想起来，他上一次在战场上和某个正义的骑士小姐相爱相杀，也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索尔隆德和因莫泰才是真的脑浆子都打出来。 哪有现在这样平静？ 居然还能好好地划分地盘，拉出一条防线来。 “好吧……似乎是四百年前的那场大叛乱，让帝国产生了分裂，才导致兵力锐减，武德都削弱了。” 艾德华四百年前就死在了大叛乱前夕的阴谋之夜，对于后来的事情无从知晓。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嗯…… 历史课13分。 还是不要为难他了。 不过，显然大叛乱对于帝国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至少眼前这些士兵，确实是艾德华见过最差的一届。 【你蓄力了一百八十秒！获得成就[等等剑圣（三星）]！】 【等等剑圣（三星）】 【说明：这一招剑法叫做——等等！】 【效果：大幅度提升蓄力攻击。】 终于，当艾德华站在了那体型庞大臃肿的亚人剑士面前时，系统的提示在他眼前出现。 “呼……” 亚人的脸挤在笼子一般的面甲后，双眼血红，举起手中巨剑。 56级的灯阶超凡者，压迫感十足。 艾德华只有一剑。 …… 外层防线。 帝国灯塔光芒所无法笼罩的黑暗深处。 尸妖看着远方冒出滚滚浓烟的要塞，目露贪婪之色。 他手中持着一只血肉蜡烛，喃喃道： “伟大的融身圣母，我将向您献出祭品……” ———— ps：继续求票！Ծ̮Ծ ------------ 第十一章 为融身圣母献上最好的祭品 黑暗之中，排列整齐的骷髅马，眼中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骑在马背上的黑夜骑兵们沉默无声，在漫长的时间里寂静与死亡是他们唯一的客人，漆黑的盔甲与千百年前别无二致。 亡灵们虎视眈眈，整装待发。 前方的外层防线在他们看来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撕碎它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座寻金要塞。 而现在，根据前不久达成的交易，这一处边境防线的重要组成也早就已经是亡灵大军的囊中之物了。 地下的【活墓群】在蠢蠢欲动。 披着黑斗篷的尸妖摇晃了一下手里的血肉蜡烛，示意亡灵们稍安勿躁。 等那个大腹便便的人类督军完全掌控了要塞，并在要塞内部建立好屏蔽帝国探查信号的阵法结界，布置好传送阵，他们才能真正发动进攻。 否则惊动了帝国的军团，与他们的计划相违背。 占领寻金要塞之后，这里就会是一枚隐藏在帝国眼皮子底下的暗钉。 在合适的时机，配合另外几处主力部队，一举撕碎整条防线，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所以这次的行动，必须隐秘且迅速。 “等到我抵达要塞内部，再安置好【活墓群】，就能为我的【苦痛之烛】再增加一份优质燃料了。” 尸妖看向自己手上的血肉蜡烛。 他是一位【融身圣母】的灯阶【祭司】，以信仰为力量。 而证明信仰的手段，就是向孕育苦痛、散播苦痛的【融身圣母】进献苦痛。 这支宛如红色“蜡烛”形状的东西，由血肉构成，上面凹凸不平的并非蜡泪，而是无数蠕动的血管和触手。 层层叠叠的血肉组织浓缩在一起，构建成了这一根小小的蜡烛。 倘若有超凡者在附近，利用心灵之炬的能力开视野探查，就会听见在这蜡烛的火焰燃烧时，那上面的血肉正在疯狂挣扎，发出可怖刺耳的痛苦尖叫声。 那上面，纠集挤压着三百份肉身和灵魂。 无时无刻不在受到烈焰焚身的剧痛。 燃烧的“苦痛”，化作无形的烟气飘散，进入了半位面当中，将会献给伟大的融身圣母。 进献的“苦痛”越多，就说明信徒越是虔诚。 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而且如果是自己的苦痛就再好不过……更纯洁，也更高尚。 “但我可不是【牺牲伶人】，那群疯子狂信徒什么都做得出来。” 尸妖嘟囔着。 他早就看好了督军约翰。 那真是一块举世无双的大肥肉！ 一个卑劣软弱的背叛者的灵魂，加上肥硕而养尊处优的肉身，是献给【融身圣母】最好的祭品。 如果拿来作为燃料，一定能让他再多出至少40点灵光！ 并非越是高尚的灵魂，才越是美味。 纯洁无瑕的心灵之炬，燃烧迸发出的火焰固然美丽，但苦痛对这样的灵魂而言却是杂质。 想要得到更多苦痛，软弱的心灵就像吸饱了水的海绵，反而更适合压榨。 尸妖等待了片刻之后，眼前的地面上终于亮起了传送阵。 对面模模糊糊地传来了约翰带着惊慌的声音。 “大人，请您传送过来，救……呃……” 声音断掉了，但传送阵依旧好好地亮着。 似乎对面的信号不太好。 尸妖脸色难看，阴恻恻的，十分不满： “这约翰在搞什么鬼，一个空虚没有守备的寻金要塞，居然也能拖到现在才拿下。” “作为回报，我一定会活着把你全身的肥油都剃下来，然后再把你拧成麻花做一个漂亮的蜡烛芯！” 尸妖冷哼一声，而后踏入了传送阵当中。 当然，等他接管了整座要塞，除了约翰，也不会再剩下半个活人。 …… “呼哧……呼哧……” 大雨滂沱，要塞四周时不时传来爆炸声。 亚人剑士巴萨罗穆手持巨剑，面甲后的双眼猩红，呼吸声宛如闷雷，从鼻子里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雨水里蒸腾。 即便离着三米距离，艾德华依旧能闻见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巴萨罗穆是一个真正的混血杂种，狮人和猪人的后代。 面容丑陋，身份卑贱。 在成为流浪剑士之前，只是一个地下斗兽场的奴隶，在杀死了斗兽场的主人之后趁乱逃匿，最终辗转来到了边境，被约翰招募成为手下。 在这片混乱的边境，约翰的放纵之下，巴萨罗穆暴虐的性情终于得到释放。 在他的房间里，已经堆积了十三名少女的尸体，全部被侵犯之后开膛破肚，那些柔滑娇嫩的内脏都进了亚人的肚子里。 巴萨罗穆并不把眼前这个细瘦的人类放在眼里。 他双目圆睁，已经勾起了一个暴虐的笑，构想着等下一剑挥下，如何欣赏对方绝望的眼神。 后方，副官和护卫突围赶到，一路上已经杀了不少约翰的手下。 艾德华道： “辅助我，干扰他的视野，侧重左边，他的眼睛受过伤。” 副官一愣，这也能知道？ 巴萨罗穆的动作一顿，瞪向对面的少年。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眼睛的确受过伤，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在那个逃离斗兽场的夜晚，他和主人之间的困兽之斗。 等伤口痊愈了以后，因为有着脸上褶皱和毛发的遮掩，从外表完全是看不出来的，这么多年来也都隐藏得很好。 没有想到，居然一个照面，就被看出来…… 副官和巴萨罗穆算是同事了，但也不知道这回事。 不过，从巴萨罗穆的反应，他现在知道这的确是真的了。 “好！” 他应声回答，而后指挥其他人配合，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实际上，他已经抱着牺牲的觉悟了。 作为摸到灯阶边缘的超凡者，副官十分清楚巴萨罗穆的实力。 这个混血杂种除了力气大，一无是处。 但是他力气真的很大。 巴萨罗穆冷笑着，挥舞手中巨剑，双腿弯曲，猛然跃起。 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呼啸的沉重巨剑带起的狂风甩开雨点，发出恐怖的爆鸣。 “轰！” 巨剑势不可当地砸在地上，地面应声碎裂，猛地下沉，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所有人都脸色狂变，几乎本能般立即后退。 但是已经迟了！ 好几个人直接被砸成了两截，下半身或者上半身在惨叫声里变成了肉酱。 甚至有的只是被剑风波及，就被击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生死不明。 被雨幕压低的烟尘中，一道身影从侧面闪现，剑锋寒光闪动。 ------------ 第十二章 大人，您怎么会在这儿？ “喝啊——！！！” 巴萨罗穆暴喝一声，又将巨剑横扫过去。 “唰！” 艾德华以诡异的姿态在半空扭转身体，轻巧地翻身躲过剑刃，落在了巨剑的侧面上。 他如同一只翻飞的鹰隼，借力向前，没有任何犹豫，剑刃精准地从亚人的盔甲缝隙里滑了进去。 寻常的剑无法突破这细小的甲缝。 但艾德华用的恰恰是比一般的剑更加纤细的仪式剑。 正常来说，不会有人用这些华丽的艺术品来战斗。 倒不是因为强度问题——实际上，像艾德华这样等级的权贵子弟，哪怕是仪式剑，工艺也是顶尖的，强度远超一般刀剑。 而是因为它们的造价实在昂贵。 仪式剑上会镶嵌各种华丽的宝石，护手也会做出各种精巧的造型，乃至是请来雕刻大师进行设计。 只会拿来当做收藏进行展示，而不会真的拿去战斗。 万一磕了碰了，都得心疼死。 不过艾德华并不心疼，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钱…… 借助仪式剑的纤细，艾德华斜斜刺入了盔甲之下，亚人剑士的身体当中。 而后，在巴萨罗穆的狂吼中，他果断放开剑刃后撤，躲开了狂乱挥舞的巨剑。 “咔嚓！” 剑刃直接折断在了亚人瞬间收紧的肌肉当中。 一个灯阶的【猎人】，肉身正如钢铁般强悍，远胜刀剑。 倘若艾德华有一刻犹豫，舍不得那柄华丽的仪式剑，现在折断的就是他自己了。 巴萨罗穆先是感到从肋下到胸口一痛，而后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8级的【学者】，一个无能的圣都纨绔给伤到了！ 他瞬间怒不可遏，鲜血直冲大脑，双眼血丝爆满。 “轰！轰！轰！……” 巨剑不断砸向艾德华，但艾德华撤得及时，副官立刻过来支援，硬是抗住了几剑。 “你这只小苍蝇！你以为你能做到什么？！根本咳……根本就是不痛不痒！” 巴萨罗穆怒吼着，还想举起巨剑，却忽然一顿，咳嗽了一声，失去了力气。 他疑惑地低下头，咳出了一口鲜血。 紧接着，大量鲜血从他的脖子里喷涌而出。 他绷紧如钢铁的肌肉重新放松，刚刚被艾德华戳了个对穿的脖颈再也不能阻止颈动脉的失血。 鲜血不止从他的脖颈喷出。 也从他的肺部带着气泡上涌，从他嘴里咳了出来。 艾德华的那一剑，从他的肋骨下方进入，穿过了两肺，心脏，颈动脉，直接戳穿了脖子。 丝滑到能当场做一串下水烧烤。 如果亚人剑士从一开始就能全副武装，或许这一剑还会卡顿一下。 但很可惜，这里的所有人，都还保留着对于艾德华是个废物公子哥的印象。 更何况，他面对的是一位【命运的宠儿】。 原本，这一剑不会有那么大的伤害。 然而很不凑巧，巴萨罗穆在斗兽场时疯狂战斗所受的暗伤，最近正好集中爆发。 而最近战事在即，也没有请来治愈专长的超凡者进行治疗。 他的全身肌肉，都已经到了超负荷的节点。 艾德华这一剑，恰好撕开了最严重的那一道暗伤，继而造成了肌肉以及内脏的连锁撕裂…… 内脏暴击再加上四千倍倍率的蓄力一剑。 硬生生从内部，把巴萨罗穆撕成了两半。 亚人剑士摇晃着，瞳孔充血，往前走了两步，还想要举起自己的武器。 他死死盯着艾德华： “不……不可能……咳……不可能的！！！” 我怎么可能死在一个8级的老鼠手上？！ 他竟然杀了一个灯阶……自傲吧，呵呵，踩着一个灯阶，从此名声大震。 这个铎恩家的次子，藏得可真是够深的啊！ 但是总有一天，就像那片漆黑的斗兽场里，会有另外一个人，来终结所谓最强者的性命。 “可惜了我的剑……” 艾德华很惋惜，拿起手上仅剩的剑柄部分，有点庆幸。 “不过还好，最值钱的地方还在，回头再打一柄吧。” 巴萨罗穆怒目圆睁，张开嘴巴，仰天倒了下去。 …… 艾德华收起变成了短剑的仪式剑，插回了剑鞘里。 越过地上的尸体，看向了指挥所内部。 刚刚巴萨罗穆倒下的时候，约翰就急急忙忙地逃了进去，估计是要去联系他真正的上级了。 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捏碎了艾德华·铎恩灵魂的高阶强者。 艾德华转过头，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位副官的伤势。 刚才他硬抗了巴萨罗穆好几剑，半边肩膀已经彻底碎裂，凹陷了下去，看到巴萨罗穆死后松了口气，直接躺在地上气若游丝了。 但凡再多来一下，这位好副官就要魂归火灭。 艾德华给他扔了七八个基础治疗术，才堪堪让他回魂。 副官拉住艾德华的衣服，目光恳切地道： “铎恩少爷，请务必小心。” 他的态度，已经和之前怒气冲冲来拦截艾德华时完全不同了。 这位艾德华少爷，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他们之前真是全都看走眼了…… 艾德华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副官习惯性地还想嘱咐。 但当他目光下移，看到艾德华身上已经套上了七八层的【守护意志】，顿时不说话了。 …… 约翰急匆匆地跑进了密室当中，激活了传送阵，想要向因莫泰的尸妖求救。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看到一截断剑从自己胸口戳了出来。 “额……” 约翰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对上了艾德华的眼睛。 断剑又绞了绞，把约翰的心脏给切碎了。 艾德华后退了一步，看着约翰软倒下去，死不瞑目。 而后，那传送阵当中，忽然之间冒出了一个身穿漆黑斗篷的尸妖。 而且，身上的气息，比巴萨罗穆更加强大！ 艾德华心中一惊，大脑飞速运转，正准备开始忽悠。 突然，对面的尸妖眼眶里火焰跳动，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融身圣母】在上，大人，您怎么会在这儿？” 【融身圣母】是哪位啊？ 艾德华暂且被蒙在鼓里。 但那尸妖的感官却是不能再清楚了。 他一出传送阵，就感受到了对面这个“人类”身上，极为恐怖，宛若有成千上万，不，数以亿计的生灵在苦痛中哭嚎惨叫的声音。 更何况，就在他的头顶上，一道宛如伤痕般的鲜血开口，正从中流淌出“苦痛”具象化的血液，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仿佛他就是那无穷苦痛的根源。 无不证明，对面应当是一位【融身圣母】的高阶教徒！ 尸妖连忙道： “大人，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记得，上面只说了让我一个来啊……” 艾德华：“？” ———— ps：先发后改 ------------ 第十三章 永夜王女 艾德华眨了眨眼睛，一头问号。 他虽然的确曾经在因莫泰有过一份经常和尸体打交道的工作，但那是第四个档的事情了。 现在他可是个如假包换的人类，而且气血充沛，心灵之炬一片纯白，没有一点驳杂。 应该不至于一个照面就被误认为是同僚。 对面的尸妖明显是个【祭司】。 超凡者的五条道路当中，【祭司】以信仰为自身力量来源。 而尸妖信仰的神明，似乎是叫做【融身圣母】。 艾德华并没有听说过这个神明的尊名，但看对方的表现，一个灯阶的资深尸妖都表现得无比虔诚。 只要发现对面是自己人，不管是不是敌对人类，他都能恭敬对待，称呼一声“大人”。 那么就说明，他对于【融身圣母】的信仰十分坚定，超越了自身的阵营立场。 见微知著，这位【融身圣母】，哪怕是后来新生的神明，也绝对足够强大。 艾德华想到这里，心里更加疑惑了。 他身上难道有什么地方，会让对方把自己当做同僚，乃至于更高阶的教徒？ 不应该啊…… 艾德华·铎恩并没有信仰。 作为铎恩家族的一员，帝国忠心耿耿的走狗，就算他想，他也不能够有信仰。 铎恩家族的显赫，建立在对于帝国的一心不二上，绝不容许一点不忠诚。 那么…… 难道说，是他本身的问题？ 艾德华心里有点怀疑。 毕竟不久之前，他才莫名其妙地激活了一个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的隐藏成就。 该不会是他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抽风了，给他挂了一点不该挂的buff吧？ 不过，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对方误会了，对艾德华来说倒是好事。 “我来到这里，和你的任务无关。” 艾德华眯起眼睛，摇了摇头。 “我另有安排，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事情，但需要尽量配合我。” 因莫泰的亡灵们，铁血肃穆，做事一丝不苟，尤其是对待命令和任务。 换而言之，都是一群犟骨头。 一旦下达了准确的指令，并且已经开始行动，就不可能出现另外一个命令去中止。 亡灵奉行的是覆水难收，如果错了，那么以后可以弥补，但当下的这件事一定要完成才行。 如果艾德华说自己带来了中止行动的命令，那么他就露馅了。 尸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骨头架子的下巴和上巴咔咔作响。 “我懂的，艾德华·铎恩这样好的一个身份，就这样浪费了怪可惜的……” “要是能够借他的身份打入索尔隆德内部，轻易就能掌握这帮愚蠢人类的军情，实在是好主意。” 这只尸妖似乎有点话痨，喋喋不休地道： “不过，这个任务也真够艰巨的，除了大人您这样级别的教徒，恐怕也没别人敢接了。” “毕竟，想要以这家伙的身份卧底进索尔隆德，就意味着要直面铁王座和第一圣骑士，甚至是‘永恒太阳’和‘永夜王女’……” 艾德华听得一愣。 “永恒太阳”他知道，正是那位继任的女王陛下。 虽然在艾德华·铎恩的记忆当中，他并没有见到过这位女王陛下，即使被带进王庭觐见，也往往是跪地低头，顶多看见裙摆一角。 不过，他直觉这位女王陛下，应该就是莉丝媞雅的孪生姐姐奥蕾莉亚。 那么……“永夜王女”呢？ 记忆里，似乎听到过这样的称号，但提起来的人，往往讳莫如深，带着恐惧。 以至于艾德华·铎恩甚至不知道究竟指的是谁。 难不成，奥蕾莉亚有了个女儿？ 艾德华对于这个大姨子的印象，就是棒打鸳鸯的冰疙瘩。 虽然她和莉丝媞雅长得一模一样，但性格却是完全相反，后者温柔可爱，前者却是冰冷严肃。 而且，因为莉丝媞雅体弱多病，身为姐姐的奥蕾莉亚总是十分护犊子，严防死守任何黄毛。 艾德华攻略路上的最大阻碍，可以说就是奥蕾莉亚了。 要不是借了一把帝国背叛者的力，又怎么可能瞒过奥蕾莉亚顺利卧底进去，和莉丝媞雅产生接触…… 某种意义上来说，艾德华的确是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的奸细。 否则，莉丝媞雅查到真相之后，又怎么会心灰意冷。 因为那些证据，的确是真的。 只不过在最关键的最后一步上，艾德华选择了给出错误的情报，让莉丝媞雅躲过了阴谋之夜的暗杀。 当然，代价就是他的死亡。 艾德华心中隐约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有些动摇。 总不至于…… 这个称号指的其实是莉丝媞雅吧？ 看这个尸妖的口吻，并列的那都是什么人物。 看了一眼自己的成就图鉴里闪亮的【永不坠落的流星】，艾德华抽了抽嘴角。 不能吧，不会吧，不应该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的莉莉是多么的温柔可爱，是拉拉小手就脸红的软萌少女，虽然是养尊处优的帝国公主，却还会亲手给他织围巾。 肯定是大姨子生了个女儿！ 艾德华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黑着脸道： “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不要多问，你只需要知道，接下来，艾德华·铎恩将以破除亡灵阴谋、拯救了要塞的英雄身份回到圣都，一改往日藏拙，成为冉冉升起的帝国新星。” “而且，我还得带回去几个人证，才能确保身份不被看破。” 他抬起头，苍葭青的眼睛看向尸妖，慢条斯理地问道： “明白了吗？” 尸妖一个激灵，连忙点头： “明白明白！” 他心中惶恐，一瞬间有种面对那几位亡灵天灾的可怕感觉。 该死，都怪人类的皮囊看起来太有欺骗性了，让他差点忘了敬畏之心……一不小心就话痨了起来。 不管这位大人的本体究竟是谁，都一定至少得是月阶。 尸妖犹豫道： “不过大人，我的任务是得控制寻金要塞，如果人活着……” “我只带走我的人。” 艾德华扫了一眼约翰的尸体，淡淡道： “剩下的，你随便用。” 尸妖顿时欢呼起来： “赞美大人！” “对了，我准备在要塞里备一个祭坛沟通伟大的【融身圣母】，您要来看看吗？” 他搓了搓手，显得有点犹豫。 艾德华笑了笑： “你的功劳，我怎可占据？向伟大的【融身圣母】夸耀你的祭品吧。” 废话，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被错认的，要是这尸妖沟通神明的过程里被注意到了，大概率要暴露！ 尸妖眼眶里蓝火更加炽热，行了个礼： “愿苦痛常伴您身。” 而后便将约翰的灵魂粗暴撕碎，同肉身一同拧成了灯芯。 艾德华并不想观摩对方的献祭过程，从指挥所离开。 他推门而出。 忽然脚步一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亡灵只派了一个尸妖过来接管寻金要塞……” “但这只尸妖的等级只有灯阶，而且手法如此粗暴，显然并不擅长针对灵魂的法术。” “那么……到底是谁，杀了艾德华·铎恩？” ------------ 第十四章 流星坠落的那一夜 一场发生在夜色中的叛乱，也在夜色中悄然落幕。 尸妖，或者叫做托兰——这家伙意外的是个超级话痨，艾德华的套话技巧几乎没有用上，他就像倒豆子一样把话头给全接住了，顺便也把自己的名字也告诉了艾德华。 于是，艾德华轻易从尸妖的口中，知道了寻金要塞的背叛也不过只是亡灵计划的其中一环而已。 夺下寻金要塞之后，他们会继续潜伏，同时向内部进行渗透。 ——这一点，倒是和艾德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完全一致。 也难怪尸妖没有半点怀疑，直接丝滑接受了这个设定。 艾德华现在的人设，就变成了“借尸还魂到铎恩家族次子身上，准备作为卧底渗透进索尔隆德帝国的亡灵”。 有一说一，还真没什么毛病。 如果抛开穿越本身的特殊性，他实际上和借尸还魂也没什么两样。 …… 艾德华站在指挥所的阳台上，屈伸自己的手掌。 刚醒来时所见的异样淡紫色，已经完全消退。 四肢的细微疼痛，也已经在之前的高强度运动当中消失。 他和这具躯体的最后隔阂也彻底没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艾德华·铎恩了。” 艾德华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游戏里的角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将要继承这个倒霉蛋的一切，没有读档重来，只有一条命的人生。 这意味着他将要更加谨慎地对待任何所见的人、事、物，尽力保住自己的小命。 而他的头顶上，从穿越而来的那一刻，就笼罩着一层不散的阴云了——究竟是谁，杀了艾德华·铎恩？ 其目的又是什么？ 这一次没能成功，下一次他还会再出手吗？ 以艾德华的经验判断，凶手的实力，或者说在灵魂上的造诣，绝对有月阶以上的水平，才能如此精准地把控。 也就是说，凶手实力绝对在100级以上！ 到了这个等级，基本上就是一人爆城了。 这样一个隐藏着的强者，有可能正时刻等待着杀死自己的机会，这绝对是一件让人不寒而栗的事情。 更何况艾德华的实力现在严重不足，非常没有安全感。 8级……可能连人家的零头都没有到。 “第一次”杀人的正面修正，已经用在了巴萨罗穆身上。 在等级提升到足够高之前，艾德华能够仰仗的，除了自己的一身技艺，就只有成就系统了。 艾德华的目光，落在了眼前半透明的面板上。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刚才他获得的成就。 方才事态紧急，他没有时间查看。 【你连续十次释放守护类法术！获得成就[我什么都做得到（一星）]！】 【我什么都做得到（一星）】 【说明：传说中，只要念出“你什么都做不到”这句话，就可以激发出隐藏着的守护之心，在同伴的羁绊加持下，做到原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效果：当守护类法术超负荷碎裂时，有小概率直接刷新。】 …… 【你连续十次释放治疗类法术！获得成就[是治愈系不是致郁系（一星）]！】 【是治愈系不是致郁系（一星）】 【说明：啊~感觉被治愈了。】 【效果：让被释放治疗类法术的对象，感觉到有点舒服。】 …… 【你杀死了一个人类！获得成就[我于杀戮中绽放（一星）]！】 【我于杀戮中绽放（一星）】 【说明：你的心态发生了一点变化。】 【效果：当你杀死人类时，有小概率获得1点灵光。】 …… 艾德华刚才毫不吝惜地对其他人释放【守护意志】以及【基础治疗】，当然不是因为他善。 而是为了刷点成就。 这三个成就，都是非常实用的成就卡。 其中最直观的就是【我于杀戮中绽放】这张卡，好处就放在明面上。 只要杀一个人就有概率获得1点灵光，而正常情况下，必须要通过冥想苦修，或者经历重大事件，才能一点点积累。 其实换句话说，这就是杀人获得经验。 也是速通路径必出的卡。 ——在完全沉浸式游戏里，一般是不鼓励玩家持有杀戮经验的，都会设有门槛，免得产生分不清现实和游戏的情况。 刷新护盾现在看来是有点鸡肋。 但等到弹尽粮绝，残血没蓝的时候，就知道这个成就的重要性了…… 至于【是治愈系不是致郁系】这张卡，乍一看似乎完全没有用。 只是让人舒服一点，怎么想都没卵用。 一开始，艾德华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了解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痛觉和快乐，其实是同一个神经路径在控制。 阻断痛觉和产生快乐，两者同根同源。 也就是说，一旦“舒服”了，就等于阻断了痛觉。 没错，这张卡，就是强效镇痛剂！ 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一般的治疗术，可不会管你的感受。 断肢重生，皮肉重组，骨骼扭转……治疗的时候，都是物理扭转，让身体部位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 很多士兵在退伍之后，没有对死亡产生恐惧，反而会对治疗术产生极大的惊恐，就是这个原因。 因而，在战场上，这张成就卡能够发挥出多大的效果，就不言而喻了。 “这三张卡，只是开始。” “我需要尽快获得更多成就卡……” 艾德华看向下方，护卫和士兵们正在收拾残局。 因为尸妖托兰已经发出命令，亡灵大军并没有继续进攻，看上去规模似乎就和平时骚扰一样，很快就被打退了。 艾德华此刻所在的地方。 也是约翰之前架起望远镜，以戏谑的心态想要欣赏艾德华自寻死路的地方。 “你果然不是艾德华。”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忽然在艾德华身后响起。 艾德华瞳孔紧缩，猛然转过身去，看见了一张镔铁的骷髅面具，以及其下幽蓝色的眼睛。 “不过没什么区别，你依旧会死在今晚。” 他目光冰冷，抬起手，秘银匕首朝着艾德华的心脏刺去。 …… “艾德华……真的是你！” 艾德华感觉自己可能是幻听了。 居然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边境要塞，听到了莉丝媞雅的声音。 但是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并没有幻听。 因为天空，被撕裂了。 盛大的流星雨从天而降，挟着一道漆黑的螺旋长枪，轰然坠落。 ———— ps1：先发后改，有错漏刷新一下 ps2：求月票！（敲碗） ------------ 第十五章 我进的不是恋爱游戏吗？！ 被囚禁了四百年的群星，终于重获自由，纷纷逃走。 诺伦特的星空再度转动起来，惊动了无数双眼睛，无论是中央位面还是半位面，都投来了惊异的目光。 不知道是谁，竟然能让居于神闺之中四百年的“永夜王女”解开封印…… 原本在四百年前，众神将目光重新投向这片永罚之地，挑选了各自的代言者后，预言当中的神战就该开始了。 然而，月亮与永恒的【神选】，也就是“永夜王女”莉丝媞雅，在大叛乱的阴谋之夜，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选择了封印星空，也停止了命运的流转。 命运无法往前，神明的权柄就无法传递。 而如今，当星空重新旋转，所有人都知道，被推迟了四百年的神战，必定将要再度开启了。 流星坠落，驱散了乌云和暴雨。 “飒——轰！” 漆黑的螺旋长枪如同天罚，急速穿越了苍穹和大地，落向寻金要塞的指挥所。 原本密密麻麻的雨幕，在瞬间被击溃，以要塞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向四周猛然扩大推开。 夜空为之一清。 所有人都目光震撼地抬起头，那盛大的流星雨横亘夜幕，瑰丽无比，如同铺撒在天鹅绒上的无数宝石纷纷滚落，没有比这更加真实的神迹。 甚至有不少人立刻跪地开始唱诵和祈祷，亲吻地面，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着迷。 而明白这是“永夜王女”解开封印的超凡者们，或忐忑地叹息，或激动地迸发出野心。 群星坠落，神战将启。 这是前所未有的变局，无疑将会带来无穷的机遇。 混乱的时代，才能造就最崇高的英雄与最可怕的魔鬼，至于究竟成为哪个，命运会掷下骰子…… …… 艾德华就觉得自己被命运的骰子给砸懵了。 他直直看着那与星星一同坠落的漆黑长枪，目光呆滞，表情有点开裂。 他认识这把漆黑的螺旋长枪。 传说中以陨落的神躯脊椎打造的弑神之枪【逆命之钉】，射杀了燃烧时代的暴君“金辇王”奥兰多，从此奠定了永恒帝国的根基，是索尔隆德的至宝圣物之一。 谁驾驭了它，谁就拥有了弑神的伟力。 但如果冒然触碰它，又没有被认可，则会被这把枪所杀。 因此，这把长枪，也被叫做“诅咒之枪”。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逆命之钉】都被束之高阁，放在帝国王庭的最深处当摆设。 而此刻，这把长枪正从天而降，直直地冲着他而来。 或者说，冲着他身后突然出现的神秘凶手而去。 “噗嗤！” 艾德华感受到一阵风掠过了自己的脸颊旁边，而后，那长枪毫无阻碍地钉入了那神秘人的胸膛，在后者震惊的目光中，穿过他的神躯，然后没入了地板。 “轰”的一声，指挥所高层的地面随之碎裂，而长枪的力道不减，后方墙壁猛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同时，更后面的要塞主体以及外围墙壁，还有地面，也都出现了同样的洞口。 几个洞连成一线，与长枪的轨迹吻合。 这是力量被集中到一点，极致压缩的结果。 否则的话，这柄长枪的力量全力发挥，足以摧毁某些比较小的半位面了。 “莉丝媞雅……怎么……可能……” 那神秘人被贯穿胸膛，挣扎着喃喃，眼眸黯灭，带着浓浓的不解，失去了力气，手里的匕首也落在了地上。 他抬起手，试图抓住那把漆黑的长枪。 而另外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掌，先一步已经握住了枪身，将其缓慢抽出。 少女轻盈的身姿伴随着流星雨，翩然落下，裙摆如花瓣飘散，足尖点在了阳台碎裂的石质围挡上。 绝美而精致的脸庞一片冰冷漠然，银白长发如水银倾泻，花嫁般的头纱下，是血月般摄人心魄的眼眸。 而更加引人瞩目的，是她身上胸口正中央的空洞，似乎有谁，拿走了她的心，再也没有归还。 身上的锁链连接着长枪，将其重新缠绕。 当她抽出长枪，那神秘人失去支撑，就像是一摊烂肉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少女没有看他一眼。 或者说，从她落下开始，她的目光就始终牢牢固定在了旁边的少年身上。 艾德华感觉这位凶手先生说出了他想说的台词。 理智告诉他，这个持着【逆命之钉】，带着华丽无比的特效从天而降的少女，正是莉丝媞雅。 但感性上，他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他记忆当中的莉莉，那个软萌可爱又呆呆的，逗一逗就脸红的小公主呢？ 艾德华想象中的重逢belike： 他回到圣都，再上演一次当年的故事，想办法偷偷潜入王庭，给莉莉一个浪漫的惊喜。 实际上的重逢belike： 一把又黑又硬的长枪从天而降，把星空戳了个窟窿，给了他一个惊喜（划掉）惊吓。 怎么突然就开始放入场cg了啊！ 总感觉此时此刻，庄严厚重而带着压迫感的bgm该响起来了…… 我进的不是恋爱游戏吗？！ 这他喵的分明是个boss啊！！！ 放在某魂或者某环里面，非得把玩家打个死去活来，终于削掉了一条血之后发现开始放第二段cg…… 欸？骗人的吧？ 我明明是旮旯给木高手，怎么攻略完了才告诉我这是个boss啊！ 艾德华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永夜王女”这个头衔就够吓人了，还有【逆命之钉】在手……这玩意可是货真价实的诅咒之枪，纯粹为了杀戮而制造的武器。 不杀掉足够多的人，是绝不会认主的。 换而言之，对面这个美丽纤细的少女，手上一定有成千上万的性命。 更可怕的，还有【永不坠落的流星】这个成就当中的描述，那是“星空的注视”啊！ 莉丝媞雅的位格，即便还没有登神，估计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她还把心真的放到了自己身上！ 艾德华看着少女胸口的空洞，欲哭无泪。 他是知道的，自己的攻略手段非常极端，一定会让攻略对象产生非常极端的感情。 而他也很享受这个过程，并以此为乐。 但，那是建立在相对安全的基础上。 本来想的好好的，大家都是我的翅膀，哄一哄就好了，现在如果被发现了还有四段无法抹去、可歌可泣的情史…… 少年凝望着全然陌生的少女，陷入了沉默当中。 而在莉丝媞雅看来，艾德华的沉默却似乎更加复杂和沉重，让她心中产生了一些近乡情怯般的忐忑和紧张。 她如月亮急急朝着自己的情郎奔来，但在炽热的内心情感稍微冷却了一点之后。 她才慌忙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着急了。 急得都忘了四百年过去，她已经不是那个莉莉了。 莉丝媞雅想到了自己胸口丑陋的空洞。 那一晚，在彻骨的悲恸之中，她硬生生挖出了自己已经完全化作琉璃的心脏，献祭给了神明。 徒劳地将一切命运停留在那一晚。 想要阻止少年的死去。 但一切都已经迟了。 即便她能够让命运和星空都停转，却不能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复活。 在诺伦特，这个无光无火的世界里，灵魂只有在黑暗中才会折返，化作那些腐烂的亡灵。 因此，因莫泰才会被称作万千亡灵的折返地。 但折返的灵魂，却会被黑暗污染，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人。 即便莉丝媞雅宁愿付出一切来留住艾德华的命运，但她绝不想让黑暗玷污她的情郎，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正如成就中所写。 高贵而美丽的公主渴盼着能够实现愿望的流星落下，但她心知肚明，是她亲手封印了这片星空。 那不过是一场注定徒劳的等待…… 也正因如此，莉丝媞雅在再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响起时，才会觉得这是一场幻梦。 然而现在，她真的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儿，重新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噗通！噗通！……” 那心跳声近在咫尺。 在艾德华胸腔里的，是她的心。 莉丝媞雅几乎是用贪婪的目光描摹着眼前少年的模样。 面前少年的容貌和从前几乎没有区别，只是眼眸苍青，头发银灰，是铎恩家族标志性的特征。 ——艾德华建号的时候，身份是随机的，但样貌却是默认根据他本身的样貌来生成的。 五个存档，人物都长得和他自己差不多。 这次也是一样。 理论上，其实作为帝国高层的儿子，艾德华的模样是很容易被注意到的。 但或许是这样劣迹斑斑又无能的边缘人物，完全不可能是两姐妹眼中的那个艾德华——尤其是在加了四百年的亡夫滤镜之后。 直到此刻，莉丝媞雅才知道他的样子。 少女抿了抿唇，一股莫名的胆怯涌上心头。 他仍是从前的模样，很好看，简直像在发光，放在那些贵族夫人的眼里，一定是炙手可热的侍从人选。 说句现实的，当初如果不是艾德华爬墙摔进她的小院子里，抬起头来的一瞬间让她刹那恍惚，应该就没有之后的故事了…… 她根本不会帮艾德华藏起来。 而她呢？ 四百年后，她面目全非。 阴谋之夜过后，她杀了数不清的人，直到王庭被血染红，盔甲和盾牌都在血水里漂起来。 镇压大叛乱，重铸王庭，她成了人人畏惧的“永夜王女”。 那个洁白无瑕、心地柔软的莉莉，早就已经没了。 但在艾德华的心里，爱的应该是莉莉吧？ 看到现在的她，会害怕吗？ 会恐惧吗？ 会厌恶吗？ 会再次离她而去吗？ 这一次，她亲手解放的命运，还能再留住他吗？ 如果不能，如果不能…… 啊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绝对，不允许的。 她深爱的，深爱她的，艾德华，为了她牺牲一切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有第二颗心呢？ 是的，就连他的心，也是她的。 他们会再次重逢，再次相爱，然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这就是他们当初未能完成的结局。 也是唯一的结局。 莉丝媞雅低垂眼眸，握着长枪的手渐渐收紧，苍白的骨节显现，等待着少年的开口。 没关系，她可以等。 已经四百年了，再多等一等也没有什么关系。 那么久没有见，他肯定需要消化一下…… “莉莉。” 艾德华开口，终于打破了僵持的平静。 他抬起头，正视莉丝媞雅，伸出手，轻柔地张开手掌，对着少女胸前那狰狞的空洞，隔空托起一颗不存在的心脏。 “这是……因为我吗？” “抱歉啊，擅自做了牺牲自己的决定，一定让你很痛苦，才会选择这么做。” “但是没关系，我回来了。” 艾德华朝着莉丝媞雅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就和当初他打出死亡结局的时候完全一致。 他敢保证，就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样！ 少年目光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志。 “我为了你而来。” “即便是死亡，也无法让我停下脚步。” 他坚定，坚决地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刻，莉丝媞雅就松开手上的长枪，直直地一跃而下，伸手抓住了少年的手掌，十指相扣，而后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裙摆在风中被吹散，头纱滑落。 她急切地像是一只在风雨里寻找温暖巢穴的小鸟。 “四百年了……我好想你。” “嗯，好久不见。” 艾德华道： “我和你说过的，我们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故事的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我来赴约了。” 少女目光依恋，蹭了蹭艾德华的胸膛，听见那噗通噗通的心跳声，顿时无比安心。 艾德华紧张得钥匙，抬起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发，感受到她拥抱的力度还是温柔的，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了。 总之先稳住这个！ 剩下的，以后再说！ …… 寻金要塞的某处地下室。 ——这是原本约翰原本用于见不得人的审讯的地方，如今被尸妖托兰征用了。 他刚刚在这里快速修建了一处祭坛，用于沟通【融身圣母】。 祭坛中央，摆放着一尊【融身圣母】的神像。 那是一个如蜡烛一般融化的美丽女子，低垂着头跪坐在地，看向自己怀中已经死去的男人，也就是“圣子”。 不过据说，这位“圣子”，实际上，应该是【融身圣母】作为秉光教会修女时的主教才对。 ———— ps：写得比较匆忙，先发后改，有错漏之后修改，刷新一下就好了 ------------ 第十六章 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祭司】依靠信仰获取力量，从祈祷当中捕获灵光。 因而，沟通神明，散布神迹，进而传教布道，就是【祭司】们的天职。 来自神明的认可越多，【祭司】的实力就越强。 71级的尸妖托兰已经经过了六次转职，成为了【血棘行者】，每升一级需要10点灵光，才能有一次烙印天赋的机会。 ——超凡者烙印天赋并非没有上限，每次提升等级之后才能够觉醒一定的随机天赋。 选择这些天赋进行烙印也是一门技术活，而如果运气不好觉醒了完全没用处的天赋，就算是同样的等级，战斗力也可能一个天一个地。 这就是为什么说资源和家族传承很重要了。 像艾德华·铎恩这样的，就算觉醒了一堆垃圾天赋也没有关系，只要有人教导，他就能直接去烙印别的天赋。 但奈何他本身毫无进取心，捕获灵光的修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没有灵光，烙印天赋也是无米之炊。 托兰的情况则恰好相反。 他晋升70级的时候，觉醒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天赋，但想要烙印这个天赋需要整整50点灵光。 为此，他必须积攒灵光到75级，才能将这个天赋烙印进自己的心灵之炬里。 控制寻金要塞的任务，可以说正中托兰的下怀。 他被派遣来秘密控制寻金要塞的时候，就被告知这次行动将会是一场漫长的潜伏。 所以一旦成功夺取要塞控制权，他第一件事，就是修建祭坛，让【融身圣母】的目光能够触及此处，降下她的神国。 这样，他才能够随时随地进行祈祷，获得更多加持，同时传播“苦痛”的信仰。 只有【融身圣母】看到了他的虔诚笃信，他在进行献祭的时候，才能获得更多的灵光…… 而且，他也想要真正地确认一下艾德华的身份。 毕竟，这个高阶教徒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 托兰的心中并非没有怀疑，但艾德华头顶虚空当中，那只有“苦痛”的信徒才能看见的“真实之痕”，代表着“苦痛”的流向。 给这世界制造了多少“苦痛”，“真实之痕”就撕开多大的伤疤，流淌下多少血液。 这是【融身圣母】权柄的具象化。 而艾德华背后的“真实之痕”，几乎是一条无穷无尽的血河…… 甚至托兰很怀疑，自己之所以看见的是一条血河，可能是因为自己等级不够，只能看见那么多。 如此巨量的“痛苦”，要不是神明无法存在于中央位面，他都差点以为是【融身圣母】亲临了！ “也许，是我无意中见证了伟大神明隐秘的一步棋。” 托兰想着，手持那掺入了约翰的灵魂和肉身而显得臃肿的血肉蜡烛跪下，将狂热的目光投向了中央祭坛上的圣母雕像。 跪坐抱起“圣子”的女子，如同蜡烛一般在无形的火焰里融化。 “圣母”和“圣子”的面容都是一片模糊，只有“圣母”的眼睛是明亮的，但依旧可以感受到，这一定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这是最常见的圣母雕像形式。 还有时候，信徒会雕刻只有圣母一人划开“真实之痕”的雕像，但数量相对来说比较少。 究其原因，是信徒认为，“圣母圣子像”代表着【融身圣母】的来历，是她登神的伟大时刻。 【融身圣母】的身份其实有很多种说法。 但最靠谱的传说，与秉光教会的覆灭有着莫大的关系。 在提灯会还没有订立“无火之盟”的时候，以光为信仰的秉光教会还是诺伦特最大的教派。 那时的秉光教会，完全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 从燃烧时代过渡到熄灭时代，是诺伦特最混乱黑暗的时期，沉没的太阳被视为神罚，人们为此陷入绝望，惶惶不安，几近癫狂。 秉光教会借助对于光的信仰，攫取了人们的希望，成为了唯一的不可辩驳的权威。 任何其他信仰，都被打成异端。 【融身圣母】尚且是人类的时候，便是秉光教会的一位修女。 而“圣子”，实际上属于后世的讹传。 其真正的身份，反而是那名修女所属教区的主教，并且从各种传说推断，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达到了塔阶。 虔诚，谦和，高尚，善良，被民众所爱戴，是教会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前途无量。 在彼时那名修女的眼中，高不可攀的主教大人正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那时的教皇甚至属意让他接任自己的位置，频频委以重任。 但不知道为何，某一日，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杀死了辖区教堂中的所有神职人员，叛出了教会。 而后，更是在教皇震怒颁布的追杀令下，制造了史无前例的大屠杀。 将整个秉光教会从上到下几乎全部杀光，高层更是一个不留。 几乎只身覆灭了整个秉光教会。 等到修女从偏远的教区传道回来，就只看见了化作废墟的教堂，以及遍地往日熟识嬉笑的同僚们。 只不过，此刻都已经变成了尸体。 可想而知，修女因巨大的心灵冲击，直接陷入了癫狂，从此开始了对主教的追杀。 直至男人最终死在了自己的怀中。 就在那一日，身为凡人的修女彻底死去。 剩下的，只有孕育苦痛的【融身圣母】。 至于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依旧是众说纷纭，就连托兰认识的一些更高阶的教徒，也并不清楚真相。 “赞美融身圣母，她将以苦痛孕育新生，令我等得以完整。” “赞美融身圣母，恩典即锤锻，慈悲为利刃，凡信奉您的，终将在苦痛中归于唯一……” 随着托兰的祈祷，圣母雕像那哀伤融化的面容上，渐渐流下一滴血泪。 托兰手中的【苦痛之烛】火焰大炽，无形的烟气袅袅升起，在虚空之中撕裂出一道属于他的“真实之痕”。 这一道“真实之痕”比起他看到艾德华身后的，就要小得多了。 托兰献祭了新收集的苦痛，收获了40点灵光，心中大喜，虔诚地跪拜在地上，赞美【融身圣母】的仁慈。 趁着联系未断，他又小心翼翼道： “伟大的【融身圣母】，我在寻金要塞偶遇了一位高阶教徒，但计划中并没有他的存在，令我内心惶惑，请您投下目光，以烛火垂示真假。” “他夺取了艾德华·铎恩的身份……” 陡然间。 原本安静沉浮的无形烟气，在圣母像后方虚空中，聚拢成了一个朦胧的女子半身。 她面容模糊如时刻融化，“真实之痕”化作血色荆棘，如冠冕戴在她的头上，倾泻而下的血液是她的面纱，肃穆逶迤的黑裙仿佛在为谁哀悼。 “你说——” “他叫什么名字？” ———— ps：关于主角的形象，可以参考ff7ec穿神罗军正礼服的少年萨菲罗斯 ------------ 第十七章 这难道不是您的计划么？ 托兰几乎惊呆了！ 他眼眶里火焰跳动，骷髅长大了嘴巴，显现出无比震惊，几乎是不敢置信的模样。 【融身圣母】显灵了！ 作为一个灯阶的“苦痛”信徒，尸妖的等级不算低，也不算高。 他的虔诚足以让他倾听到【融身圣母】的指引和部分圣言，但是却没有资格见到【融身圣母】的显灵现象。 在以往的祈祷和献祭当中，他最多也就是听到伟大圣母的声音而已。 但现在，他竟然见证了一次显灵！ 【融身圣母】在上，这可是神迹！ 等他完成任务回到因莫泰，一定要狠狠地炫耀自己的无上荣光！ 但是伟大圣母为什么会突然显灵？ 托兰并不觉得是自己打动了【融身圣母】。 他并非觉得自己的虔诚不够，而是他的虔诚一如往昔，倘若这就足够圣母显灵，他早该见到了。 然而此刻，他才拥有了这份荣光。 显然，伟大的【融身圣母】是因为注意到了“艾德华·铎恩”，或者说是占据了这个身份的那个教徒。 看起来，这位的身份的确不简单。 连【融身圣母】都直接惊动了…… 不过，似乎伟大圣母对于“艾德华·铎恩”这个名字的反应，有些异常的关注。 托兰不明所以，但仍是恭敬地回答道： “他的真名我无从知晓，但他现在这具躯体的名字叫做艾德华，艾德华·铎恩。” “借助铎恩家族的次子身份，打入索尔隆德的内部。” “这难道不是您的计划么？” 【融身圣母】沉默了一会儿。 在尸妖建立起沟通的瞬间，她的确隐约感应到了某个熟悉的气息。 然而，她下意识地以为那只是错觉—— 那气息本身虽然十分熟悉，但却掺杂了更多其他的不同气息，混在一起，并不纯粹。 或许只是自己的某位信徒在附近吧？ 她下意识地这样想。 但下一刻，她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名字，她立刻就知道了，这不可能用巧合来解释！ 当初，她因为艾德华的死亡而在极致的苦痛中，获得了“苦痛”的权柄，成为了新生的神明。 所有的苦痛和悲伤，源头都是艾德华。 也就是说，艾德华就是她的成神之基。 当她成神之后，世间的一切苦痛归于【融身圣母】，而【融身圣母】的苦痛归于艾德华。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实际上已经将一切都交给了艾德华。 因而，尸妖才会在艾德华的身上，看到那无边无际的“真实之痕”。 那就是信仰流注的证明。 只不过，艾德华就职的并非【祭司】，也没有走信仰“苦痛”的道路。 所以这些信仰，并不能真正地汇聚到他身上，成为他的力量。 不过，这些“真实之痕”却是独一无二的标记。 向其主人，宣告着艾德华的存在！ 但是，已经死去的人，也能再度归来吗？ 而且，并非是以亡灵的形式。 他的身上，似乎还多了许多讨厌的杂质…… 漫长的岁月中，她作为神明无悲无喜地俯瞰着诺伦特，好像一切都不再值得关注，直到此刻，她的内心此刻是如此复杂，不能以语言概括。 但她可以确定，她那颗早就失去原本作用的心脏中正在传来抽搐般的尖锐刺痛。 滔天的悔恨和喜悦正在交织。 在“真实之痕”中掀起滔天的血浪……只不过这一切，外人难以察觉。 他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的的确确是重新回到了诺伦特。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她可以弥补过去的一切？ 那些本不该发生的错误，以至于她失去了最温柔的那一道白月光。 而今，她可以拿出自己的一切，重新开始。 当初因为她的懦弱和胆怯，没能实现的那些愿景，如今她可以亲手和他一一重现！ 她乞求他的原谅，还要重新创造，独属于他和她的全新未来！ 她想他了。 她要见到他！ 向他倾诉那无边的“苦痛”，埋怨他的无私，唯独忘记了自己…… 神明的内心无比焦躁和急切。 然而尸妖临时仓促布置的祭坛，只能笼罩这地下室的一小片区域，她的感官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诺伦特失去了太阳之后，就成为了永罚之地。 理论上，神明不能再干涉和降临其中。 但这条限制，其实只针对神明的本体。 意念、投影、代行者……都并非限制的行列。 这也是所谓“神战”的由来。 神明们可以借助本体以外的力量，宣告自己的存在，重新争夺诺伦特的所有权。 信徒的信仰，能够如网密织，如光洒落，铺就出一片地上神国，作为神明踏足的依凭。 但是在信仰之外，神明就变成了瞎子，几乎看不到黑暗当中的一切，也无法干预。 【融身圣母】的神国，大部分都在因莫泰，在索尔隆德只有分散的小块。 而尸妖刚刚抵达寻金要塞，祭坛都才刚刚建好，当然也不能够支撑她的意志降临。 而如今…… 恰好，一切都那么恰好。 “永夜王女”不知道为何，重新解放了星空与命运，让“神战”再次开启。 于是，众神也能够将自己的意志重新投放到诺伦特这片大地上。 “是的，他的出现，是出于我的允许。” 【融身圣母】如蜡烛融化的面容依旧无悲无喜，带着一种温柔又哀切的神情，她道： “命运的纺轮已经再度转动。” “我的使者们，会替我播撒‘苦痛’的种子，让世人明白‘苦痛’的意义。” “我将投下【神选】，作为我的代行者。” 或者说……化身。 “她的名字叫做——伊希切尔。” “你们可以宣扬她的名，如同宣扬我的名。” …… 艾德华紧紧拥抱莉丝媞雅，内心稍微放松。 丝毫不知道，就在不远处的地下室里，一位神明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自己。 良久。 艾德华感觉自己不主动的话，公主殿下估计能抱到天荒地老。 他干咳了两声，道： “好了，莉莉，等回去了，我们还有大把时间。” “先把正事解决了……” 莉丝媞雅后知后觉感到一丝羞涩，乖巧点了点头，松开了艾德华，转过头去，看向了地上被【逆命之钉】贯穿的尸体，皱了皱眉。 “不对……” 艾德华一愣，也看了过去，而后瞳孔紧缩。 那具尸体正燃起幽蓝的火焰，然后瞬间化为了灰烬。 “这只是一具投影！” ———— ps：先发后改，有错漏就过会儿刷新一下 新书期需要数据支持，继续求个票！ ------------ 第十八章 隐患 那忽然出现，被莉丝媞雅以【逆命之钉】贯穿杀死的神秘凶手，此刻瞬间化作了蓝火与飞灰，消失无踪。 这代表着，这个被杀掉的，只不过是某人心灵之炬的投影，而非真身。 这让艾德华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心灵投影】这个能力不算稀奇。 心灵之炬的光芒照亮外界，但光影相伴，自然也会投射出影子。 正如之前所说，《永罚》的技能学习并没有门槛，只要点燃了心灵之炬，自然就能够用出【心灵投影】。 但是，如果只是小小的萤火之光，投射出去的影子也只会淡薄如烟尘，随风飘散了。 要达到以假乱真，继承本体一部分能力的程度，至少要月阶的实力。 但莉丝媞雅，也就是“永夜王女”的实力，是燧阶。 对方不仅仅是骗过了她的眼睛，甚至骗过了【逆命之钉】对因果的贯穿。 这是一把弑神之枪，对弑杀神明有加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它具有“真实”的因果律。 简单来说，这把螺旋长枪，能够穿过迷障和假象，击中背后的“真实”。 即便当时她考虑到了艾德华的安全，将【逆命之钉】的力量大大收束，也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莉丝媞雅没发现有问题，就说明，投影的死亡并没有影响到对方本体。 这就说明，对方的本体实力，有可能和莉丝媞雅持平！ 而且，也持有同级别的因果律，规避了伤害！ “看来，四百年后的索尔隆德，也不安宁啊。” 艾德华上前两步，拾起了地上掉落的秘银匕首，以及那张没有一同消失的镔铁骷髅面具。 秘银匕首造型简单，做工精致，用料比玛姬身上的那把长剑还要好。 要知道，玛姬的那把佩剑，是秘银书库优秀学生的身份标识，本学年的学分全满才有的表彰奖励，算得上是书库的脸面。 因而，使用的材料已经是顶尖的秘银了。 而这把匕首的秘银纯度竟然更高。 放在游戏里，这玩意后面肯定挂着【神圣】、【神秘】、【至臻】等等一系列词缀，是不可多得的极品。 艾德华怀疑这匕首，应该能直接在没有任何加持的情况下扎死一只灯阶血魔或者尸妖，让对方原地蒸发。 他摸了摸下巴。 难道说，对方真的以为自己是亡灵夺舍，所以选择采用了对黑暗侧特攻的武器？ 而那张漆黑的骷髅面具……就是一张普通面具。 不过，看起来很帅。 他目光沉吟，看不出来其中代表着什么势力信息。 或许……单纯只是因为很帅？ 莉丝媞雅看着那匕首，沉声道： “如此高纯度的秘银，即便是在秘银书库也不可多得。” 秘银是荷光科技不可或缺的材料之一，也是重要的施法材料，而学者们需要大量的秘银进行研究。 因而索尔隆德的最高学府，学者们的圣地，才会取名叫做【秘银书库】。 基本上，帝国境内的秘银矿，都已经被学者们垄断了。 艾德华掂量了一下匕首： “看来寻金要塞引来的并不止亡灵，还有帝国内部的蠹虫。” “我对现在的秘银书库并不熟悉，莉莉，你觉得有可能是书库的人动的手吗？” 莉丝媞雅眯起血月般的双眸，目光愈发冰冷，摇了摇头： “如今的书库有两名塔阶的超凡者，但都不具备能够规避【逆命之钉】的因果律能力。” “——至少明面上没有。” “而燧阶的学者……就是提灯会那三位元老了，如果动手的是他们，情况恐怕要比想象的要更加严重。” 她喃喃着，脸色沉重，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身为“永夜王女”的威严和危险气息。 虽然这四百年时间，她因为封印星空，也封印了自身命运，无法离开王庭深处。 但这不代表，她对于王庭的一切不闻不问。 相反，四百年前，她与姐姐奥蕾莉亚，一同镇压了摄政王塔西佗制造的大叛乱后，就共同执政直至今日。 她们之间不仅有血浓于水的亲情，更是不可分割的盟友。 帝国上下的一切事务，她都参与了决策。 四百年时间，足够一个花朵般高贵柔软的公主，成为铁血的执政者。 有四百年前惨痛的大叛乱作为先例，她深知，一个庞大如斯的帝国，单单从外部，是难以将其击溃的。 唯有从内部滋生的腐败，寄生了它的手和脚，才能让它勒断自己的脖颈。 如今，寻金要塞发生的事情，恰如四百年前，让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而且，他们下手的目标，竟然又一次，仍是艾德华！ 少女脸色冰冷，杀意下意识凝聚在血色眼眸中，但当她抬起头，对上了艾德华倒映自己模样的眼睛后，立刻便愣住了。 她抿了抿唇，突然显出局促的模样，上前拉住艾德华的手臂，有些慌乱地道： “我是说……我是说这些事情，我会和姐姐说的，让她去调查处理。” 少女垂下眼睛，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窘迫地红着脸道： “其实、其实这些年，都是姐姐在处理政务，处决那些帝国的罪人，她怕其他人欺负我，才把这些事情都安在了我头上。” 说着，她抬起小脸，露出了一个纯洁无瑕的可爱笑脸。 虽然艾德华并不介意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可她介意呀。 她希望自己在艾德华的心里，依旧是那个纯真柔弱的小公主莉莉，为此，只能牺牲一下姐姐了…… 艾德华：“……” 他看着少女胸口的大洞，心说要不是刚才亲眼看到星空流转，长枪钉下，贯穿了凶手的胸膛。 他还真要以为记忆里的艾德华·铎恩隐约听说过的，关于“永夜王女”的传闻都是谣传了。 女人难道都是天生的演员？ 但艾德华又怎么会不识趣地戳穿。 “奥蕾莉亚还是这么坏啊……” 他感叹道，然后大手一挥，收起了匕首和面具。 “这两样东西就暂时放在我这里吧，等回到了圣都，再作为证据上交。” 艾德华现在最不解的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强大的超凡者，对艾德华·铎恩动手？ 思来想去，或许只有他的身份问题了。 这些人的目标，或许其实是艾德华·铎恩的兄长或者父亲…… 而更糟糕的是，那个人发现了他不是艾德华·铎恩。 这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 ps：大纲设定写了好几遍，导致之前看岔了，今天整理的时候发现不对，等级上限实际上是270级 顺便贴一下实力的对应等级，每一阶代表着两次转职，一共转职十二次 【萤阶（1-10-20）】 【烛阶（21-35-50）】 【灯阶（51-70-90）】 【月阶（91-115-140）】 【塔阶（141-170-200）】 【燧阶（201-235-270）】 ------------ 第十九章 我是他的未婚妻 在《永罚》当中，如果艾德华单纯是创建角色的话，那么以他自身为蓝本直接生成的随机角色，原来其实是不存在的。 是因为他创建了角色，这个角色才会存在。 这是制作组给出的官方说法。 为了不混淆玩家自身的记忆，所以采取了模糊的记忆输入。 就像艾德华现在继承了艾德华·铎恩的记忆，但只有当他“回忆过去”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具体的情景。 其他时候，并不会干扰他自身的记忆。 但是，现在作为一个穿越者，艾德华也不能确定自己现在属于什么情况。 如果真的被判定成亡灵的话，有可能会被直接打成异端和叛徒。 虽然莉丝媞雅一定百分百相信他，可如果她选择维护艾德华，就会动摇帝国民众信任的根基。 这也许会成为阴谋的导火索…… 艾德华想，他进恋爱游戏来不是享福的么？如果再跳一回，容易把自己作死，还是稳一点比较好。 ——虽然现在的情况，也已经岌岌可危了，不过，在他的五个档见面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可以用这把匕首试一试自己究竟算不算借尸还魂。 只要硬件上没有破绽，软件问题他都可以糊弄过去。 顺便，爆了这么好的装备，不自己用有点可惜了…… 莉丝媞雅看着他熟练地把匕首收进了自己的腰间，眨眨眼睛，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她的艾德华，果然还是那个可恶又狡猾的小偷呀！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了铎恩家的次子。 但心灵之炬的火光不会骗人，她的心脏也正在艾德华的胸腔里跳动，这就可以了。 如果他不愿意讲述自己的经历，她也绝对不会勉强。 艾德华抬起头，就看见小公主左右转动着脑袋，看向其他地方，就是不看自己，顿时莞尔一笑。 从前，自己拿童话故事断章吸引这位小公主的时候，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莉丝媞雅气鼓鼓地不愿意承认自己被一个小偷拿捏，便拿出自己身为公主的那一丁点可怜的高傲出来，假装自己不感兴趣。 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么可怜巴巴。 就像是看见主人回来，假装淡定端庄地坐着，实际上尾巴已经摇成了螺旋桨的可爱小狗。 好吧，看来公主殿下真的很好奇他是如何死而复生的。 但是艾德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什么情况。 只能脸色一肃，干咳两声，伸手按在少女的肩膀上，沉声道： “莉莉，请原谅我的隐瞒。” “我无法和你完全坦诚我过去的遭遇，因为即便是我，也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些往事。” 莉丝媞雅一愣，而后便身躯一震。 艾德华……他当初连死亡都不惧，即便是面对那位残忍暴虐的摄政王，也依旧鼓足了勇气，将对方引到了错误的地点。 又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他说出不愿意回想。 莉丝媞雅能够感受到，艾德华的确是极其抗拒说出自己的过去，仿佛那十分的不堪回首。 少女的心中顿时一酸，更加心疼自己的情郎。 为了能够重返人间，履行和自己幸福美满的约定，他一定承受了很大的代价！ 莉丝媞雅偏过头，将脸颊贴到了他的手背上蹭了蹭，轻声道： “艾德华，都已经过去了。” “往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创造更多的美好回忆。”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艾德华叹了口气，十分感动地道： “莉莉，你变了。” 莉丝媞雅娇小的身躯一僵。 怎么会，突然…… 艾德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接着轻声道： “你比以前沉闷了一些，在王庭帮你姐姐的忙，一定很辛苦吧？” 他微微一笑： “其实，在我面前，你可以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再娇横一点，任性一点，也没有关系。” 艾德华顿了顿，又露出了狡黠的表情，道： “只有我这卑微的小偷，知道莉丝媞雅不为人知的一面，不也挺不错的么？” 莉丝媞雅知道艾德华的身份，就明白自己不可能完全骗过他。 但看到艾德华毫无芥蒂地接纳了自己，告诉自己，他觉得这很好。 少女脸蛋红扑扑，心里顿时软成一片。 可恶的坏小偷，油嘴滑舌，显得他们好像在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坏事一样…… 莉丝媞雅想到这里，忽然心里一顿，冒出了一个想法。 是啊，从前因为艾德华的身份见不得光，所以她只能瞒着姐姐和他偷偷来往。 艾德华成了她偷偷养在花园里的情郎。 每次见面，可不就是偷偷干坏事么…… 可是那样一来，艾德华和她的关系就不可能展现在人前，就连她身边最亲近的侍女长也没有告诉。 直到艾德华死后，他的名字也无人知晓。 因为他依旧是那个在肃清名单上的奸细小偷。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莉丝媞雅是被人畏惧的“永夜王女”，生杀大权在握，再没有人敢置喙她。 而现在的艾德华，又是铎恩家族的次子，真正的权贵子弟，身份高贵。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岂不是说…… 少女的思绪雀跃，飘到了不知道哪里去。 艾德华看着莉丝媞雅害羞的模样，感觉好感度应该是彻底稳住了，而且没有起疑心，悄悄吐出一口气。 …… 玛姬以及副官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到动静。 先不说天空上的异常流星雨。 那指挥所的高层建筑都全部被洞穿了，再没有察觉到恐怕就是瞎子了。 只是随着那场流星雨降下来的，还有一股极其可怕的威压，正以指挥所为中心，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汗流浃背，只能在原地动弹不得。 感受到那可怕的威压消失，众人身上顿时一轻，齐齐松了口气。 “那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的大洞上，纷纷骇然。 “你们保持戒备，我上去看看！” 玛姬当机立断，飞奔上楼。 她面色沉凝，都做好了最差的结果是艾德华被人杀死。 但随后，当她踹开指挥所的大门，看到的却是艾德华安然无恙地站在当中，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己。 旁边，则是一个戴着斗篷看不清面目的少女。 ——出于艾德华觉得现在情况还比较危险，不应该太张扬的请求，莉丝媞雅刚刚给自己变幻出了斗篷。 玛姬一愣，警惕地道： “请问阁下是……” 那少女自然地一笑，优雅地行了一礼，道： “我是他的未婚妻。” 后面跟上来的副官，以及铎恩家族派给次子的护卫们，全都听得一清二楚，愣在了原地。 少爷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未婚妻？ 艾德华：“？？？” ———— ps：先发后改 ------------ 第二十章 姐姐，你会为我高兴的，对吧？ 艾德华原本打算得很好。 他先真诚地告诉莉丝媞雅，自己不愿意提及过往的遭遇，并非是故意想要隐瞒什么。 而是因为他曾经遭遇了许多痛苦和不幸。 并且顺着对方应该有的思路，暗示莉丝媞雅，这些痛苦和不幸，实际上都是为了能够冲破死亡的阻碍，再度履行他当初和莉丝媞雅的约定。 ——毕竟在莉丝媞雅的视角看来，艾德华显然只和她有过刻骨铭心的一段往事。 殊不知……按照五个档的时间线，莉丝媞雅才是最迟的那个。 这些模棱两可的话，算是提前打了预防针，也是为了将来以防万一。 如果能够利用好这其中的信息差，之后就算翻车了，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莉丝媞雅本来就因为艾德华当初给自己设计的死亡结局，心中有着愧疚之情。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她当时的不信任，才导致了艾德华的死。 在这四百年的时间里，她必定不断加深自己的执念。 而艾德华正是要再次塑造自己的“牺牲”，让莉丝媞雅不断回忆起自己的死亡，从而进一步加深她的愧疚。 看，即便因为你当初的不信任，让我就此死亡。 可我依旧愿意跨越死亡，再度与你重聚。 多么感人至深的爱！ 本就被爱困在原地四百年的王庭公主，当然会盲目地相信这一切，无条件地为自己的情郎让步。 之后，艾德华就可以将自己那段“隐藏的过去”，美化成“不得不遭遇的痛苦和不幸”中的一环。 其中的操作空间，就大有可为了！ 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都在他的手上。 就算是之后真的和其他几个攻略对象撞上了，也能够用这个理由去遮掩一下，阻止莉丝媞雅的深究。 哪怕被发现了，甚至能够利用莉丝媞雅的愧疚来做文章……这就是典型的pua了。 不过，这种方式，对普通人也许有用。 但现在，艾德华面前的是一个燧阶的超凡者，他的等级连对面的零头都不到。 想要掌控她的心理，毫无疑问就是在走钢丝。 四百年前，她就偏执到想要囚禁星空，让命运停止在那一夜。 如今，虽然少女努力地想要在艾德华面前表现得像个人，但即便是从外表来看，她也已经是非人的层次了。 艾德华回想自己干的好事。 又想到关于“永夜王女”的一些传闻……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恐怕会抱着他的头颅回忆过去美好了。 所以，最好还是在第一步就瞒住！ 只要她们彼此之间不知道对方的存在，那别说是脚踏两只船了，他就算是铁索连舟都丝毫不惧口牙！ 为此，艾德华还疯狂暗示“只有我能看到莉莉不同的一面就很好”，让莉丝媞雅答应了隐藏自己的样貌。 然而…… 此时此刻。 艾德华脸上的笑容一僵。 未、未婚妻？ 他抽了抽嘴角，转过头，看向了语出惊人的公主殿下。 少女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斗篷兜帽下面的红眸弯了起来，亮晶晶地注视着艾德华，好像在献宝似的。 “艾德华，这一次，我们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可是我想偷偷摸摸…… 艾德华张了张嘴巴，最后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拉住莉丝媞雅白嫩的小手，看向一脸茫然疑惑的众人，介绍道： “是的，这是我的未婚妻，之前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对外透露。” “没想到，她因为担心我的安危，跟着跑来了边境……等到圣都的人来要塞，她会和我们一起回去。” 寻金要塞半数的人叛变可是一件大事。 圣都肯定是会派人过来支援和调查的，艾德华也得配合。 但出了这档子事，艾德华都差点没命——如果没有他这个穿越者，艾德华·铎恩就已经死了。 铎恩家族的人也一定会跟着过来。 到时候，艾德华肯定是不能继续再当这个城塞官了，多半先回圣都休息一段时间，看审判长什么想法。 玛姬却没有放下手里的秘银长剑： “有什么能够证明这位小姐的身份？长官，你知道的，要塞刚刚经历了一场没能成功的叛乱。” 她有理由怀疑艾德华被挟持了。 毕竟这里刚刚被一道“流星”给洞穿了，并且还有一闪而逝的恐怖威压。 这种架势，绝对是高阶超凡者造成的！ 艾德华的未婚妻，看样子像是一个贵族小姐，又是怎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忽然出现在威压中心的位置？ 副官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铎恩少爷，请原谅我们的谨慎，方才这里……确实发生了一些异常的事情。” 他的目光看向了旁边地板上被贯穿的大洞。 艾德华正想说话。 莉丝媞雅已经抬起手，张开了雪白的掌心。 那上面，放着一枚金色的烙印戒指，印刻着呈现出“无限”符号形状的衔尾蛇。 那衔尾蛇的图案栩栩如生，在戒指上面游动着。 少女淡淡地道： “这就是证明。” 玛姬瞳孔紧缩，旁边的副官先是一愣，然后立刻额头就冒出了冷汗，以骑士礼仪单膝下跪： “尊贵的冕下，请原谅我们刚才的无礼……” 这位副官是铎恩家族安排来的人，甚至是一位拥有封地的骑士。 即便他的封地相比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来说小得可怜。 因此，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王室戒指！ 如今的索尔隆德王室血脉所剩无几，除了奥蕾莉亚女王，还有那位“永夜王女”，其他的宗亲都是偏远的旁支。 副官并不了解那些旁支当中有没有一个适龄的少女，竟然能够拥有一枚王室戒指。 一般而言，只有直系血脉才能持有这样一枚象征王室威严的戒指。 也许是祖传的……总之，应该不会是那位“永夜王女”亲临。 但这枚戒指就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他的骑士名义上是由审判长册封的，但只要是在帝国境内，他们所效忠的，都是索尔隆德的王室。 面对一位王室成员，他们必须下跪行礼。 副官和护卫们齐刷刷地下跪，但玛姬作为秘银书库的学生，并没有这样的义务。 她深吸一口气。 “十分抱歉……” “没什么。” 莉丝媞雅语气轻快，做出了女主人的架势： “毕竟你们也是为了艾德华的安危。” 看来她已经完全代入到未婚妻这个新身份当中去了…… 艾德华抽了抽嘴角，几乎不忍直视这画面。 到时候其他几个要是找上门来，莉丝媞雅零帧起手，直接来一句“我是他未婚妻”。 ……吾命休矣！ 算了。 瞒不住就瞒不住。 只要稳住莉丝媞雅，问题就不大。 其他几个依旧是正义、天真、善良、温柔的好女人，绝对会体谅他被强迫的难处的！ 再说了，其他人总不可能也都是燧阶吧？ 当燧阶是大白菜呢！ 啊哈哈哈哈哈……人绝对不可能倒霉到这个地步的！ 嗯，等他先发育一下，把等级提一提，就算闹起来了，只要他实力够强，也不惧修罗场。 …… 安排好玛姬和其他超凡者，修城墙的修城墙，治疗伤员的治疗伤员，收尸的收尸…… 艾德华发现伤员里面已经混进去了大量尸妖的傀儡。 不过他现在是“内奸”，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关于他的计划，他也已经告诉了莉丝媞雅，让她也跟着装聋作哑，才能引蛇出洞。 这提议，一般人说出来都需要勇气。 毕竟，双面间谍的难处就在于，有可能被两边同时怀疑。 万一莉丝媞雅觉得提议者是个货真价实的叛徒，那可就糟了。 但艾德华不一样，他当初正是用自己的死亡，证明了自己的忠贞不渝。 莉丝媞雅几乎是小鸡啄米般地点头答应了。 艾德华不由得想，要是他弄假成真，真的再背叛一次莉丝媞雅，会是什么后果…… 但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逝。 算了算了，没存档，命只有一条，还是不要作死了。 等到寻金要塞重新恢复了秩序，艾德华才终于能够歇一口气，回到了指挥所的房间里。 莉丝媞雅不见踪影，说是要去告诉姐姐这个好消息。 艾德华懒散地躺倒在床上，忍不住腹诽。 他还活着这件事，对于奥蕾莉亚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这个大姨子，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这个拐走妹妹的黄毛了吧…… 当初莉丝媞雅和他私会的事情败露之后，奥蕾莉亚差一点就要把他给直接杀了！ 如果不是莉丝媞雅哭着阻止，掉小珍珠让奥蕾莉亚放弃了这个想法。 艾德华的攻略计划，险些就要中道崩殂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再想动手，别说莉莉，就是审判长也不会同意。” 艾德华眯起眼睛。 艾德华·铎恩纵然一无是处，不过总归还有爱着他的兄长和父亲，给他铺好了路。 “也省了我很多事……要是天赋树点错了，我还得想办法找洗点道具。” 艾德华坐了起来，看了眼外头毫无变化的夜色。 此刻已经是标准时凌晨6点。 这有些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但诺伦特的黎明永远不会到达。 艾德华靠着软枕，感受到思想之中的心灵之炬，正幽幽亮起30点灵光。 经过了之前那一战，生死瞬间迸发的6点灵光，让他顺利抵达了10级。 也是第一次转职的节点。 …… 当流星雨熄灭之时。 奥蕾莉亚正心不在焉地漫步在王庭深处的小花园里。 穿过王庭深处一道被常春藤覆盖的拱门，外界的声音便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了静谧幽远的氛围。 这里是莉莉的专属花园，由她自己亲手一点点打理出来的秘密基地。 虽然是花园，但却没有绚烂华丽的花海，中央是由黑曜石砌成的活水池，正汩汩地流出生机盎然的泉水。 池边被莉莉种下的是举世罕见的月光蔷薇，花瓣薄如蝉翼，泛着月光般的冷辉，就像曾经的莉丝媞雅一样清冷易碎。 她的孪生妹妹，在成为【神选】之后，就饱受身体异变的折磨。 即使他们管那叫做“神迹”。 可对于一个孩童而言，这就是诅咒。 莉丝媞雅不能欢笑，不能奔跑，只剩下一点点变成无机质的心脏，越来越缓慢的心跳，让她变得像个精致美丽的木偶。 这座花园，就是莉莉唯一的活动空间。 奥蕾莉亚心疼自己的孪生妹妹，却也毫无办法。 直到某一天，少女忽然会在看书或者发呆的时候，痴痴地笑起来，然后又故意板起脸来。 她意识到了，一定有什么变化正在发生。 这里是王庭最深处，一切秘密的温床。 从小在她面前宛如透明一般无话不说的莉丝媞雅，也有了自己的秘密。 当她问起那个人是谁时，莉丝媞雅第一次选择了沉默，并拒绝了她。 奥蕾莉亚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她最爱的妹妹，竟然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和她赌气！ 那人一定是个厚颜无耻的骗子，骗走了莉丝媞雅的真心，迟早也要将其践踏得粉碎，到了那个时候，她的莉莉该有多么伤心！ 因此，她必须要让莉莉看清楚，那个人的真面目。 于是，那一天，她支走了莉丝媞雅，穿上了纤细华美的公主裙，顶着孪生姐妹一模一样的美丽脸庞，就在这花园里等到了那个人。 原来，他叫做艾德华。 是个被人派来王庭里偷走某件东西的小偷。 她心里嗤笑。 果然是个败类！ 可是后来…… 又是怎么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一次又一次地换上裙子，在莉丝媞雅不知道的时候赴一个不属于她的约定。 她骗了莉莉。 她才是最卑劣的小偷…… …… “姐姐，艾德华他还活着！” 莉丝媞雅的声音从倒映星空的黑曜石池子里传了出来。 星光汇聚成她的身影，“永夜王女”看向奥蕾莉亚，眼神里满是期待： “姐姐，你会为我高兴的，对吧？” ———— ps1：先发后改，有错漏刷新一下 ps2：开了五个档，不代表就只招惹了五个女人啊（笑） 唉，可怜的艾德华（远目） ------------ 第二十一章 奥蕾莉亚与玫瑰 莉丝媞雅确认了艾德华真的还活着的消息之后。 第一件事，便是通过水面投影，告诉自己最亲密、最尊敬的姐姐。 当初见证了她和艾德华之间的爱恋和误会，想必姐姐也已经知道，艾德华的人品和爱她的心，都是毋庸置疑的！ 莉丝媞雅的心灵投影从水中星光里凝聚，头发丝都闪着细微的水光，宛如水中妖精一般美丽又危险。 与月亮关联最深的实体，是水、镜子以及琥珀。 有这三样东西在的地方，就是月亮与命运的神权领域，莉丝媞雅的心灵投影可以瞬间抵达并生成。 而实际上，在艾德华那的莉丝媞雅，也是一个通过雨幕折射产生的投影。 但携带流星雨而去的【逆命之钉】是真实的。 “永夜王女”的本体，仍在王庭深处，维持着帝国灯塔的光亮。 在诺伦特的太阳沉没之后，人们失去了真正的火。 于是，选择捕获一切游离的光芒，取代了火种的一切功能，重新得到了似是而非的光明。 而荷光科技的最初造物，也是最伟大的巨构工程，就是【灯塔】。 当【灯塔】拔地而起，取代了太阳的存在，才正式宣告着熄灭时代的开端。 而在燃烧时代和熄灭时代之间，还有一段混乱黑暗的日子，滋生了无数心怀怨恨的亡灵。 人们对此避而不谈。 但很快，人们就意识到，仅仅是捕获那些游离的光芒作为【灯塔】的燃料是不够的。 想要让【灯塔】长久地光明，需要的便是能够代替火种的“薪柴”。 那便是燧阶超凡者的心灵之炬。 庞大的精神中熊熊燃烧的火焰，足够令【灯塔】照彻帝国。 而在四百年前，原本坐镇帝国中央灯塔的，正是摄政王塔西佗。 塔西佗被处死之后，莉丝媞雅便自愿成为了新的“薪柴”。 当然，虽然名义上是“薪柴”，但燧阶超凡者的心灵之炬并不会因为提供给【灯塔】光芒，就真的逐渐被燃尽了。 否则的话，燧阶也太弱了。 又怎么会被称为“半神”。 带来的限制，最多就是本体不能轻易离开王庭范围。 不然的话，【灯塔】光芒减弱一点，因莫泰的亡灵就能够多前进一分。 因此，作为坐镇帝国中央的燧阶，莉丝媞雅自然不可能任性地抛下一切，直接跑到边境去，只为了确认情郎的死活。 ——即便为此解开封印，掷出【逆命之钉】就已经很过分了。 她对于艾德华的爱并未减弱分毫，甚至更深了。 但正像那【逆命之钉】与她身上缠绕的锁链那样，从她选择拔出这把奠定了帝国根基的弑神之枪开始，她就已经背负上了无法抛却的责任。 即使心中思念快要溢出来，她也只能先投影降临到边境。 不过好在，艾德华现在的身份很方便。 不必再遮遮掩掩。 他可以直接回到圣都费兹捷勒来，堂堂正正地进入王庭和她见面。 莉丝媞雅都想好了。 到时候，她就以政治联姻的理由，向铎恩家族提出订立婚约。 帝国的审判长，伯纳尔德大公，虽然为人刚正不阿，未曾展露野心，但大概率不会拒绝这份大礼。 索尔隆德如今执政的是女王奥蕾莉亚，而她虽然炙手可热，是无数圣都青年才俊的梦中情人，却至今未婚。 换而言之，如今的索尔隆德，王储空悬已经四百年了。 迎娶王女，可是强宣称。 等到艾德华和她的婚姻成立，生下来的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王储。 而这个孩子，会姓铎恩。 哪怕审判长再没有野心，也决计没有拒绝的理由。 “姐姐曾经因为艾德华的身份而厌恶他，但当初，他已经用死亡证明一切，误会早就解除了。” “时至今日，艾德华还活着，虽然她也许还是讨厌艾德华，但应该会替我高兴，给予我祝福吧？” 莉丝媞雅这样想着，期待地看向了自己最亲密、最尊敬的孪生姐姐。 她们是命运的双子，一同出生，有着一样的脸庞。 在星空下，她们无话不谈，即便在最艰难险恶的时候，也不曾抛弃彼此。 …… 奥蕾莉亚沉默了下来。 帝国的女王陛下银发金眸，身姿绝美，有着凛冬般冷肃的气场，面无表情的时候不怒自威，叫人畏惧。 她本该立即生出“莉莉终于得到幸福”的宽慰，可是再用力，好像也扬不起嘴角。 莉丝媞雅一如往昔再次绽放的笑容，却并没有让她心中轻松起来。 不。 她当然是高兴的。 她替自己的妹妹而感到高兴。 可是越是高兴，她就越是会忍不住想起自己假冒莉莉的身份，和艾德华所经历的一切。 他们也曾在这花园里欢笑，说着只有彼此知道的话，将那些当做正在发生的爱情。 当艾德华叫着“莉莉”的时候，她难道没有一分私心，将那当成是自己么？ 艾德华，他和莉莉之间的经历是真的。 刻骨铭心，感人至深。 但那感情的积攒当中，又有多少话，多少事情，是和奥蕾莉亚做的呢？ 难道这些就是假的了吗？ 就可以不作数么…… 现在，那个曾经以悲剧落幕的故事，终于要迎来真正的美好结局了。 多好啊，王子和公主历经千难万险，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 只有那个卑劣的窃贼，被脱下了不属于她的那件华美礼裙，继续在阴暗的角落里窥视一切。 然后还要挂上笑脸，默默地送上祝福。 那就是她。 奥蕾莉亚。 从心里生出贪念的那一刻，就该料到今天。 “姐姐？” 莉丝媞雅对于姐姐的沉默有些迟疑，她看不懂那双熔金般的眸子当中浮现出的究竟是什么，以为奥蕾莉亚依旧对艾德华的身份有芥蒂。 “姐姐，你知道艾德华·铎恩么？” 奥蕾莉亚一怔，而后点了点头： “铎恩家族的次子，圣都的贵族当中有名的笑柄，据说已经十七岁了，还只是一个8级的见习学者。” “虽然同样叫做艾德华，但……” 她顿了顿，而后瞳孔紧缩，意识到了莉丝媞雅的话中含义：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艾德华？” 奥蕾莉亚摇了摇头，沉声道： “不可能，在两年前，伯纳尔德带他来觐见过一次——为了爵位的事。” “虽然我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见到他的模样，可他的心灵之炬微弱如风中残烛，可见意志力无比孱弱。” 莉丝媞雅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 “艾德华的心灵之炬重新燃起，我才能够感应到属于我那颗心脏的心跳声。” 奥蕾莉亚皱了皱眉： “这个说法可不太妙……” 莉丝媞雅知道她在说什么。 心灵之炬被取代，很像是亡灵夺舍了一具尸体。 尤其当初她们亲眼见证了艾德华的死亡，尤其当时因为塔西佗发起大叛乱，导致中央灯塔暂时熄灭。 黑暗，正是亡灵折返的必要条件。 倘若说到“死而复生”，恐怕就只有艾德华是亡灵这一种解释了。 但莉丝媞雅说出了更关键的一点： “如果艾德华变成了亡灵，四百年前，他就应该转化了，可是他没有。” 少女垂下眼睫，投下一片蝶翼般的阴影，美丽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哀伤。 倘若艾德华变成了亡灵，她当初反而可以留住他。 也不必苦等四百年时间了。 虽然不知道艾德华为什么消失了四百年时间，但因此基本可以确定，他不会是亡灵。 奥蕾莉亚伸出手，眼神复杂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因为莉丝媞雅停止成长，她们现在的身高差，已经完全不像是孪生姐妹了。 作为姐姐的奥蕾莉亚，已经拥有了一具成熟而富有魅力的女性身体。 而妹妹莉丝媞雅，依旧像四百年前一样，是一枚青涩稚嫩的果实。 莉丝媞雅感到了姐姐久违的安抚，心中雀跃起来。 正准备说话，却听见奥蕾莉亚语气平淡地道： “莉莉，我知道你对他回来这件事很高兴，姐姐当然也替你高兴。” “但是现在，他的身份存疑，因莫泰偏偏又在这个时候有所动作，我不得不防。” 她挥了挥手，虚空之中浮现出一片金色的字迹。 “刚刚边境传来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情况尚不明朗。 “至少，在真正调查清楚这背后的推手究竟是谁之前，你最好不要暴露自己和艾德华的关系，并和他在明面上不要有交集，明白吗？” 可是……莉丝媞雅抬起头，对上了姐姐认真的眼神。 奥蕾莉亚缓缓道： “这也是为了艾德华的安全考虑。” “我听说，这一次暗杀他的人，差点连你也瞒了过去，对吗？” 莉丝媞雅这下说不出反驳的话了，原本雀跃到发颤的神经也冷静了下来。 姐姐说得对…… 她的过度关注，会让艾德华成为众矢之的。 即便她太想要让艾德华走到台前，但确实不能操之过急。 尤其是在因莫泰再度蠢蠢欲动的情况下。 等到确保安全了，再正式公布她和艾德华的婚约也是可以的。 还是姐姐想得周全！ 莉丝媞雅慎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圣都见，姐姐。” 少女提起裙摆，优雅地浅浅行礼。 “嗯，圣都见，莉莉。” 奥蕾莉亚看着少女再度化作星光消失，垂下了眼睛。 她停驻的地方，是一片和整个清冷高雅的花园格格不入的灌木丛。 这片矮矮的灌木丛，被人为修剪成了奇形怪状的样子。 有七个葫芦堆成的山峰，也有像人一样长出手脚的动物，一只鸭子，一只老鼠，一条狗…… 这一大片灌木丛里，只有一朵正常的玫瑰正开着。 玫瑰的旁边，是一个正在照顾玫瑰的小人，修剪得很丑，几乎看不出来究竟长成什么样子。 但那是奥蕾莉亚亲自动手笨拙地一点点修剪出来的，比照艾德华的模样。 星光洒下的时候，艾德华在她旁边笑吟吟地看着她，讲述了小王子和玫瑰的故事。 那是艾德华和她讲的故事，只属于她的故事。 后来，莉丝媞雅以为这突然多出来的灌木是艾德华剪的，艾德华以为是莉丝媞雅剪的。 奥蕾莉亚在这个故事里面并没有姓名。 索尔隆德的女王陛下抿了抿唇，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关系。 时过境迁，她也和当时在角落里窥视一切的少女不同了。 她对莉丝媞雅的规劝，并不是出于她的私心，只是担心妹妹是否会再度所托非人。 为此，一些试探和接触，也是必要的…… 奥蕾莉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玫瑰花瓣。 仅此而已。 …… 艾德华感受着心灵之炬当中亮起来的6个光点，摸了摸下巴。 他现在已经固定了三个天赋，用掉了24个灵光。 在亮起第30个灵光之后，将会抵达10级，迎来第一次转职。 而在超凡之路上，从萤阶到燧阶，一共有270级，共计12次转职。 【萤阶（1-10-20）】 【烛阶（21-35-50）】 【灯阶（51-70-90）】 【月阶（91-115-140）】 【塔阶（141-170-200）】 【燧阶（201-235-270）】 其中，每一阶，以及每一阶内的每一级，所需要的灵光数量都不相同，越到后期，需要的灵光数量就越多。 由此，也会导致实力的差距会非常大。 即便是在同一阶内，多一次转职，实力就可能天差地别。 艾德华·铎恩之前就是萤阶8级，连第一次转职的门槛都没够到，妥妥的沸物一个。 而现在，他终于抵达了第一次转职。 这第一次转职，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说重要也重要。 说不重要，是因为这第一次转职，并不会有什么明显的实力提升，还是菜鸡一个。 说重要，是因为第一次转职，往往决定了之后的职业发展。 一些隐藏职业，只有转对了前置职业，并且点出了所需要的天赋，才能够开出来。 否则的话，就只能洗点重来了。 而艾德华，将要选择固定一个【泥土亲和】的天赋，而后选择转职【地质学者】。 ———— ps：先发后改 求票！（放个碗在这里） ------------ 第二十二章 教科书式的浪漫故事 艾德华在之前所开的五个档中，深度体验过《永罚》的整个战斗系统。 毕竟，他所攻略的对象，是生活在这个奇幻的世界里，和这一切息息相关。 如果不去深入了解她们的世界，攻略这件事完全就是空中楼阁。 当时艾德华还感叹过，制作组给的自由度真高，世界观如此详尽，每一个细节都特别到位…… 现在他只觉得，这制作组绝逼有问题。 但要让他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接下那个内测邀请。 身为一个旮旯给木高手，怎么可能错过这样一个完美的游戏？ 回到正题，艾德华深度体验的内容，自然也包括了超凡者职业的成长系统。 而其中，他走得最远的，其实是【祭司】职业。 那个档的时间，随机到了熄灭时代千禧年左右。 在一则流传十分广泛的预言中说，在太阳熄灭的第一千年，会有救世主降临，给予众人新的火，引导人们重新走向光明。 于是诺伦特的人们，就将熄灭时代1000年，称作千禧年。 但艾德华可以肯定地说，那是一个谎言。 单纯就是秉光教会为了方便传教敛财，制造出来的一个巨大骗局。 那时候，作为艾德华开的第二个档，在第一个档因为身份限制，三年速通了之后，他对于《永罚》的整个世界感兴趣了起来。 于是，决定先不着急寻找攻略对象，而是慢慢地探索一阵子。 就这样，在游戏里他用了十年时间，从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一步步成为了秉光教会的一方主教。 当然，他也没忘了自己的主要任务，和他教区里一个笨拙的小修女培养了一下感情。 那些在他教堂里工作的修女和牧师们，多数是从他的教区孤儿院里选拔出来的超凡者。 对艾德华天然有着敬畏和仰慕的基础。 原本其实他都已经沉迷工作，在一声声赞美当中迷失自我，真快变成了外界评价的“第四位圣人”了。 但就在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照常在教堂宣讲结束，会在忏悔室里充当一会儿神父，倾听民众的心声并给予开解。 结束的时候，他从忏悔室出来，却发现门口留下了一束小小的粉色玫瑰，还用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 抬起头时，看见一个雪白的裙角在拐角匆忙消失，然后传来了惊慌的哎呀一声，似乎是某人左脚拌右脚，来了个平地摔。 阳光正好。 年轻的主教带着粉色玫瑰走过去，弯腰朝泪眼汪汪的羞涩小修女伸出手，在后者通红的脸色中将其扶起。 他微微一笑，假装完全不懂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把花递了过去。 “你好，修女小姐，这是你落下的花么？” 这就是故事的开端。 爱慕着主教的少女，鼓起勇气表白，却闹了个乌龙，表白信又被送回了自己手上。 倘若把这一天单独拎出来，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浪漫故事。 只可惜后来，艾德华就亲手教会了她什么叫做“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词汇”。 “伊希切尔……杀了我之后，应该会感到很迷茫吧。” 艾德华喃喃着小修女的名字。 “按照传统同类型的故事，她应该感到一切空虚，大彻大悟，爱与恨随风而去，从此归隐市井，当一个别人眼中平凡的普通修女，然后资助几个孤儿院，在春天去看望孩子们，露出温柔又落寞的笑容。” 他笃定地点了点头，已经脑补出了一部番剧。 在艾德华看来，第二个档如果有结局，那么就应该是这样的画面，然后开始响起ed，亮出staff表。 多么完美！ 那笨拙的小修女，有着一颗最善良最真挚的心，而他要教会她的，也是最无私的爱。 绝对不会像莉丝媞雅一样，突然就黑化了！ ……大概。 “不过，秉光教会现在已经覆灭两千年时间了，不知道伊希切尔究竟会在哪里……” “她应该不会放弃自己的教会事业才对，可能是成立了什么不太有名的小教会吧。” 艾德华摸了摸下巴，把思绪收了回来。 只要还在诺伦特，总有再相见的一天，不急于一时。 等他先发育一下，至少能承受住【逆命之钉】一枪而不死……再说。 他将目光重新投入了心灵之炬中。 虽然在第二个档，他一路做到了秉光教会主教的位置，抵达了塔阶。 但他并不喜欢【祭司】这个超凡者职业。 虽然【祭司】的路径可以说是一片坦途，毕竟只要选定一个神明，然后不断地刷神明的好感度就行了。 甚至不需要内心足够虔诚，只要献祭得够多，一样能够快速积攒灵光点数。 讨论升级速度和方便程度，【祭司】确实是首选。 但是【祭司】体系，太过于依赖神明本身。 因为力量来源是信仰，倘若神明决定放弃在诺伦特投下目光，信仰通道关闭的话，力量也会瞬间消失。 从前这并不算什么问题，然而现在神战将要开始。 很快，陨落神明的尸体说不定会堆积如山…… 在这种情况下，【祭司】就成了最危险的职业了。 而除了【祭司】，艾德华另外一个比较了解的职业，就是【学者】了。 在第三个存档里，他是一个灯阶的【学者】。 等级不算高，自身的天赋树也中规中矩，但他曾接触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职业路线。 一个以探究【太阳】沉没真相为课题的学者群体。 众所周知，太阳沉没这件事，在诺伦特被视为神罚，是人生来背负原罪的证明。 人们为此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将其视为不可触碰的禁忌，生怕再触怒那不可视的造物主，罪加一等。 剥夺火种之后，如果再被剥夺仅剩的光明，那人类就真的没有生存下去的希望了。 所以，在诺伦特，太阳沉没，这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连提到都得小声，可想而知，如果有人专门研究这个，一定会被视为大逆不道。 因此，这些人，也被叫做【原罪学者】。 ------------ 第二十三章 全游戏最强职业 【原罪学者】因为触碰禁忌，被人们排挤厌恶，因此被迫离群索居，有时甚至会被斥为“魔鬼”。 通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出现在人前，也无从寻找踪迹。 但艾德华当时无意中找到了一些【原罪学者】共同生活的一个山洞。 在其中，收获了他们遗留下来的研究资料，还有这条职业路线的晋升路径。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帮【原罪学者】心灵之炬当中的灵光，和一般的超凡者完全不同！ 正如【祭司】的力量来源于信仰，【学者】的力量则是来源于知识。 【学者】用于晋升和烙印天赋的灵光，是从知识当中获取的，并且会影响到随机觉醒的那一部分天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罪学者】触碰到禁忌知识的缘故，他们的心灵之炬也受到了感染。 如果说，如今人们捕获灵光，点燃心灵之炬，正是对火种的拙劣模仿。 而【原罪学者】的灵光，更接近于原始的火焰！ 就仿佛，他们在探究太阳的同时，也因为禁忌知识的流转，盗取了一簇真火放在思想当中。 他们的灵光，竟然能够使用燃烧时代的法术！ 太阳沉没之前的时期，被称作燃烧时代，而沉没之后，便是熄灭时代。 三千年前的燃烧时代，是诸王并起的神话时代。 目空一切的暴君统治着索尔隆德，龙的翅膀遮天蔽日，北境矗立着巨人的锅炉，精灵从倒生树涡诞生，星海当中的亚莱耶孕育通天的风暴。 熊熊燃烧的太阳下，天空和大地的界限也因此模糊。 神明肆意行走在陆地上，英雄和魔鬼此起彼落。 可以想见那个时代的宏伟和混乱。 而那时候的超凡者，力量也是来自太阳。 他们点燃自身的火种，狂暴猛烈地散发自己的光和热，直至燃烧殆尽，化作灰烬也无怨无悔。 相比之下，现在的超凡者们，实际上不过只是借来了一抹余晖。 也可想而知，燃烧时代的法术，威力也远超如今。 只是自从太阳沉没之后，超凡者们的灵光也承受不住这些法术的消耗，很容易演变成自杀，仅此渐渐地也没人再使用。 不过实际上，如今倒也不是没有能够借用燃烧时代力量的超凡者。 【向导】就是凭借着燃烧时代的物品【回响】，才能够沟通过去，借用来自过往的力量。 但他们所借来的力量，自然相比本体，要弱上不止一筹。 而【原罪学者】，就能够直接使用古代法术！ 艾德华当时看完那些资料，就知道，这个职业，在当前环境下，一定是全游戏最强的职业了。 没有之一。 毕竟，太阳沉没事件，其实就相当于数据膨胀过头了，官方出手，给全服来了一次大削弱。 但现在，你拿上个版本的数据，来打这个版本的怪。 这不就相当于开挂作弊么！ 不过这个职业也不是没有弊端。 【原罪学者】之所以离群索居，也不仅仅是因为社会风评。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研究的过程当中，真的会被禁忌的知识所污染，导致逐渐陷入癫狂。 关于这一点，他们没有办法，艾德华却能够用成就卡来解决。 可以说，对他来说，这个职业简直堪称完美！ 只是可惜，当时艾德华都已经灯阶了，职业体系已经定型，而且到了攻略的关键时期。 这时候再洗点，等于死档。 所以他只能遗憾放弃。 再过后的两个档，开局都比较特殊，没办法转职【学者】。 直到现在，艾德华知道，这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重铸【学者】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艾德华一脸严肃。 他将那些点亮的游离灵光组合成了一个立体的形状，有些像是抽象的鸡爪。 6点灵光刚刚好可以烙印【原罪学者】路线必须的第一个前置天赋—— 【泥土亲和】。 这个天赋顾名思义，用于提高对泥土和地层的感应力。 看上去没什么用。 实际上也没什么用…… 这个天赋一般而言，作用只有两个。 一个是对地质灾害有提前预警能力——但基本上只能提前30秒左右。 还有一个，就是用来寻宝。 一些埋藏在地下或者洞穴当中的古物，这个天赋能够帮助进行感应。 就这么两个十分鸡肋的作用。 但却足足要占据6个灵光点数。 要知道，能够大幅度提高灵光获取速度的【快速阅读】只需要4点，而【快速施术】也只需要8点。 这6点灵光，大可以留给其他更有用的天赋。 对于追求力量的超凡者而言，这个天赋的性价比低得令人发指。 因此，一般烙印这个天赋的，都是些鼠目寸光且自知天赋有限的底层超凡者。 想要借此找到一些值钱的收藏品卖出去。 如果找到燃烧时代的古物就可以卖给【向导】，他们会很乐意收购。 凭借这个天赋，可以很快积攒下来一大笔财富…… 只不过，如此一来，就基本等于断送了自己的上限。 正如之前所说，超凡者的路径必须一开始就铺垫好，如果烙印了废天赋，后期就被堵死了。 而【泥土亲和】，就属于正宗的废天赋之一。 “但那是对于别人而言。”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泥土亲和】需要6点灵光，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天赋，是一个古代法术的必要需求。” 艾德华眯起眼睛。 “对我来说，这就是最佳选择。” 他现在是最基础的【见习学者】，凑齐30点灵光之后，还会有一次选择天赋的机会。 这一个天赋并不需要灵光，而是直接出现在心灵之炬当中，决定了转职的方向。 现在艾德华的心灵之炬当中，自然浮现出了三个不同形状的火焰虚影。 代表的天赋分别是不同的【学者】转职方向。 艾德华没有犹豫，选择了【侦查视野】。 这个天赋，属于【地质学者】。 当代表着【侦查视野】的火焰虚影融入心灵之炬，就意味着他转职成功了。 接着，艾德华翻出去找了片泥土地，取出了那把秘银匕首，在掌心一划。 鲜血从他掌心流淌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艾德华又在中间插了一块石头，在上面画了一个奇特的符号，在燃烧时代，这个符号代表着“大地”。 他低声念诵诘屈聱牙的咒语，面色有些古怪。 这么看，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个正宗邪教徒…… 艾德华摇了摇头，驱散了这个念头。 他可是正经超凡者。 我是在施展古代法术，又不是什么邪术…… 念完咒语，艾德华原地等待了片刻。 “……” 就在他以为自己操作失误，无事发生而感到尴尬的时候。 “泥泥……” 纤细的声音从石头后面传了出来。 随后，一个黑泥组成的黑漆漆的小人探出了头，没有五官的脸抬起头胆怯害羞地看向了艾德华。 “泥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堆黑漆漆的小人层层叠叠挨在一起，纤细的四肢挥舞着扒住石头边缘，探头探脑地又不敢出来。 这就是艾德华召唤而来的【苔藓精灵集群】。 最终，还是第一个小人和它们分开，单独走到了艾德华面前，黑泥流淌如裙摆一般，朝艾德华屈膝行礼。 ------------ 第二十四章 艾德华，我来找你了！ 艾德华好奇地蹲下来，看着面前一堆挤挤挨挨的漆黑小人。 “泥泥~泥泥~” 那些小人你推我挤，发出细声细气的叫声。 最终，还是一开始露头的那个小人被推了出来，又抬头看了一眼艾德华，然后十分少女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如果那可以称之为脸颊的话。 而后，这黑泥组成的小人竟然变幻出了一个裙摆的轮廓，朝着艾德华屈膝行礼。 还是十分标准的宫廷礼仪！ 艾德华啧啧称奇。 那些学者的手稿资料上记载着，【苔藓精灵集群】是一种十分特殊的古代生物。 像蚂蚁一样不具备个体智慧，只有聚集起来才会产生近似小孩或小狗的群体智慧。 外表是一群黑漆漆的四肢纤细的小人，非常胆怯害羞，叫声就是“泥泥”。 它们生存在地层之下，彼此共享着所有的记忆。 因此，它们可以说是从燃烧时代一直活到了如今的活化石。 艾德华刚才画下的，就是召唤和契约【苔藓精灵集群】的阵法。 但这个阵法只负责呼唤“泥泥”们，回不回应就全看它们感不感兴趣。 所以【泥土亲和】这个前置天赋就十分重要。 “泥泥”们实际上，就是泥土的意志显化而成的精灵。 【泥土亲和】就相当于直接提升了它们的好感度。 如果不点这个天赋，可能活了几万岁的“泥泥”们什么没见过，理都不会理一个沙雕人类的叫唤…… 而现在，一旦“泥泥”们回应了，就代表着它产生了好奇，愿意来看看你在整什么活。 至于它们会表现出什么态度，就取决于心情了。 艾德华朝着漆黑小人伸出了手。 “泥泥~” 小人害羞地低下头，也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搭在了艾德华的手指头上。 古代生物也是颜控啊…… 艾德华抽了抽嘴角。 他手上的血液正在被“泥泥”吸走，地上刚才画下的法阵，也翻腾出一片混沌的黑泥，将血液和石碑一同卷走。 这就代表着契约正式成立。 从现在起，“泥泥”将听从他的命令。 其实按照正常流程，还应该献上祭品，讨“泥泥”的欢心。 艾德华本来打算把自己那把仪式剑镶嵌了宝石的剑柄给献祭了，但现在看来，好像不用了。 他用手指摸了摸“泥泥”的头，“泥泥”们就欢呼雀跃了。 嗯……感觉很好哄的样子。 艾德华让“泥泥”们重新回到地层之下，时刻待命。 眼前还弹出了一条系统提示。 【你进行了一次转职！获得成就[师傅你是干什么的（一星）]！】 【师傅你是干什么的（一星）】 【说明：师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回头看了你一眼。】 【效果：略微提升当前职业天赋的效果。】 艾德华感觉“泥泥”会对自己这么亲近，可能也有这张成就卡的效果。 不得不说这个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 但是要提升这张卡的星级可就难得多了。 二星需要转职三次，三星需要转职九次，但最终的效果，也只是从“略微提升”变成了“稍许提升”和“小幅度提升”。 算是一个保证前期发育的成长类成就。 后期用处不是很大。 对艾德华而言，“泥泥”才是转职【地质学者】最大的收获。 有“泥泥”在，只要他保持接触大地，就足够保证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土遁逃命。 配合提高五感的【侦查视野】，简直完美。 虽然莉丝媞雅现在是“半神”级别的强者。 但他看得出来，自己面前的莉丝媞雅只是一个投影，她的本体还在圣都维持灯塔的光芒。 投影的实力是肯定比本体要弱不少的，否则她或许能更快发现那个试图暗杀艾德华的神秘人也是一个心灵投影。 更何况…… 说不准，危险是来自哪边……自己人有时候更可怕一点呢？ 艾德华干咳两声，给自己手掌的伤口施展了一个基础治疗。 “好了，至少现在可以确定，我这具身体，还是和以前游戏当中一样属于我自己，而不是夺舍。” 秘银匕首并没有对他产生任何特殊效果。 硬件这一关就没有问题了。 “要不是这家伙的家里人，一个圣骑士，一个审判长……倒也不至于这么小心。” 艾德华叹了口气。 如果说，这家伙的兄长和父亲对他因为厌恶而漠不关心，那他倒是好应付。 但恰恰相反，记忆里这俩还是挺关心他的。 这就有点难办。 艾德华想了想，凭借【泥土亲和】天赋，在附近找到了一株带着露水的野百合，接着翻回自己的房间里。 刚一落地，目光抬起，就看到了正坐在他床上的少女。 四目相对。 艾德华眨了眨眼睛，十分自然地坐到了莉丝媞雅身边，然后将手上的野百合递了过去： “今天的份。” 莉丝媞雅怔了怔，才伸出双手轻轻接住。 她捧着纯白的花朵，低下头，眸子渐渐变得雾蒙蒙的，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唇。 “你、你还记得……” 啪嗒，啪嗒…… 花瓣上又添了几颗新鲜的露珠，带着少女眼睫的温度。 艾德华笑了笑，伸手捧住莉丝媞雅的小脸，抬起来转向自己。 他用指腹抹掉泪水。 少女白嫩的脸颊软软的，有点婴儿肥，像要从他的指缝里滑走一样，小巧精致的鼻头泛出可怜兮兮的肉红色。 “我当然记得了，每天一束花，送给天底下最最最可爱的莉丝媞雅。” 因为手感太好，艾德华忍不住揉了揉少女的脸，轻声道： “我说了，我来履行我们的约定，当然也包括这个了。” “嗯……这四百年我不在，缺了的十四万六千束花，还得慢慢补上。” 莉丝媞雅看着他，嘟囔道： “那得还好久哦……” “多久我都陪着你。” 艾德华手指抵着少女的嘴角向两边轻轻推，让少女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所以莉莉，要开心呀。” “嗯。” 莉丝媞雅凝望他，心里已经软成了一片，轻声点了点头。 而后她自己提起嘴角，挂上了笑脸。 艾德华这才松开手，暗道还好他刚才想起来了这件事。 不然的话，只怕是一进门就打出gg。 莉丝媞雅是他开的第一个档，隔的时间实在是有些久了，尤其其他几个档都过了几十年。 在这类全拟真的游戏当中，可是没有跳过的，必须自己一点点度过时间。 真，跳过剧情等于跳过人生。 几十年的跨度，险些让他翻车。 好在，旮旯给木高手已经预判了莉莉久别重逢，一定会马上回来。 这才有所准备。 哼哼，想要让他翻车？不可能的！ 莉丝媞雅捧着纯洁的百合，垂眸晃了晃小腿，然后抿了抿唇，道： “艾德华，抱歉……” “嗯？” 艾德华忽然警觉，为什么突然道歉，我应该没触发什么flag啊…… “姐姐，似乎还是很讨厌你的样子……不同意我以王女的身份公布和你的婚约。” “哦。” 艾德华松了口气。 就这啊？ 这不是大大的好事么！ 奥蕾莉亚，谢谢你！ “没关系的，莉莉。” 艾德华安慰道： “我们的未来不在朝暮之间，等你姐姐打消了疑虑，自然就会同意了。” 莉丝媞雅虽然有些闷闷不乐，但也觉得既然艾德华已经回来了，还能有什么变数呢？ 无非是再多等一会儿罢了。 四百年的等待都过去了，她可以再多一点耐心。 反正……现在艾德华就在她的眼前。 少女伸手抱住了艾德华，像只猫儿，用力地拿脸颊蹭了蹭。 只是不能暴露身份而已，艾德华依旧是她的。 反正未婚妻的身份已经对外说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少年的怀抱太温暖，她竟然久违地感到了疲惫和困意，安心地睡了过去。 安静又温馨的氛围里。 艾德华看着莉丝媞雅的小脸，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熟悉的莉莉彻底回不来了。 如果是以前那个可爱好骗的小公主，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纯洁无瑕的笑脸。 而现在，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莉丝媞雅自然保持着的却是面无表情的状态。 说明这才是她最自然的模样了。 瞧他做的好事，当初在他面前活泼得像小鸟一样的少女，现在竟然变成了三无。 这可真是…… 美味啊！ 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样——由他精心呵护的爱在一瞬间破碎湮灭，将会孕育出怎样的绚丽花朵？ 现在他确实看到了。 这花朵远比他预料的更加鲜艳和荼蘼。 在破碎中绽放的，不止是少女的爱恨，还有血流成河…… 即便这发展，出乎了艾德华的预料，但这依旧是他一手导演的作品。 完美的杰作！ 艾德华伸手抚摸少女的头发，勾起了嘴角。 当然，如果最后不会是以他在血海里沉浮作为代价的话……就更好了。 …… 边境和圣都之间的距离，光靠一般的交通工具是无法抵达的。 因此，想要回到圣都，也必须先辗转前往最近的传送门所在地。 大型传送门，是和荷光魔像一个级别的军用工程，建造需要耗费的资源巨大，维护费用更是高昂。 一个中型城市才有资格配备一个传送门。 而距离寻金要塞最近的中型城市，也要骑马或者坐车一天时间。 虽然这点距离，对于莉丝媞雅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由于奥蕾莉亚的严肃要求，不允许她暴露什么，她也只能以一位普普通通的王室成员身份，跟随艾德华等人，一同前往传送门所在的城市。 路上无事发生，但抵达了之后，艾德华才知道圣都派来接应的人是谁。 “安德烈？” 艾德华仰起头，看着站在传送门旁边，全身武装在荷光动力甲当中的“巨人”。 这“巨人”足有三米高，光是站在那里，就气势惊人了。 如果想到他的身份，帝国第一圣骑士，被誉为“异端绞肉机”的慈悲军团的军团长，就更加令人畏惧。 不过，艾德华却是无语地走上前，屈起手指敲了敲那厚实的动力甲。 “尊敬的兄长大人，来接我回家，也需要穿上这身铁皮吗？” 安德烈看向自己的亲弟弟，道： “女王陛下的特令，为了保护挫败了亡灵阴谋的年轻英雄，让一个月阶的圣骑士亲自护送，再合适不过。” 他语气严肃地说完，而后又放松下来，半蹲身体，和艾德华尽量平视。 “艾德华，这可是难得的荣耀，不要再摆出你平时的做派。” 艾德华叹了口气，举起手投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安德烈又将目光投向了旁边身穿斗篷的少女： “这位是？” “额，我的……未婚妻。” “？” 即便沉稳如安德烈，此刻也不由得一愣。 “未婚妻？什么时候的事？艾德华，你不要又自作主张……” 艾德华摇了摇头，目光很正直： “不是自作主张，这是伯纳尔德的主意，不信你去问他。” …… 圣都。 【融身圣母】的中央教堂矗立在西南区域，巨大的“圣母圣子像”屹立在教堂前方的广场上。 是的，最大的圣母教堂就在圣都当中。 虽然信仰“苦痛”，听上去很邪恶。 但实际上，【融身圣母】是一位中立神明。 信仰祂的，并不止是亡灵和尸妖，在索尔隆德，也有不少的教徒，尤其是苦修士。 毕竟，“苦痛”不仅仅可以是来自别人，也可以是来自自身。 只是在因莫泰，对痛苦的信仰比较泛滥。 此刻，圣都的圣母信徒们，全都聚集到了广场上，跪拜着“圣子圣母像”，身份地位高的，则在教堂之内祈祷。 他们的脸上，满是狂热的神情。 因为，【融身圣母】已经选择了自己在地上的代行者。 “苦痛”的神选，其名为伊希切尔。 将要降临了！ 中央教堂的主教身穿荆棘缠绕的血色长袍，站在“圣母圣子像”下，跪下割开了自己的脸颊、手掌、大腿，任由鲜血流淌。 他附身跪拜，高呼道： “伟大的圣母，请让您的血肉降临这片大地，让我们共沐苦痛的荣光！” 于是。 天空被撕裂出一道横贯星穹的伤口，鲜血浓稠，不断地从中倾泻。 那雕像的眼睛也流下血泪，流淌到了地上，化作一个赤足的美丽少女。 当她行走在大地上，泥土便渗出血，草木也流出泪。 她看向面前宏伟的圣都，喃喃道： “艾德华……我来找你了！” ———— ps：写一半码字软件卡死了，写得匆忙，先发后改，有错漏就过会儿刷新一下 ------------ 第二十五章 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随着少女的出现，天空被撕裂，一条巨大的“真实之痕”横贯夜幕。 血液如河流，倾泻而下，宛如没顶之灾。 不过，实际上，这些异象只是幻觉而已，并不会真的倾倒下来变成洪水。 ——至少在【融身圣母】没有企图灭世之前，这些异象依旧会是假的。 给这世界制造了多少“苦痛”，“真实之痕”就撕开多大的伤疤，流淌下多少血液。 这些恐怖的画面，权且是【融身圣母】权柄的具象化。 当“苦痛”的神选降临，神的权柄也移交了一部分到她手中，因而，她行走在这片大地上，便引发了这些异象，宣告自身的降临。 此外，“苦痛”的领域也随之在她周围展开。 不仅仅影响到了信徒们，让他们露出了悲伤流泪的神情。 也影响到了那些没有生命的死物，表现出了“苦痛”的特征。 泥土渗血，草木流出汁液，铁开始斑驳生锈，锈迹顺着表面卷起，流淌而下，宛如血泪。 就连木头都弯曲，发出“嘎吱”的尖叫声。 对于教堂四周的信徒们来说，这就是“神迹”。 他们狂热地跪拜和亲吻那些渗出鲜血的泥土，流出汁液的植物，甚至舔舐卷起的铁锈，任由它们割开自己的舌头和喉咙。 看上去就像是一群疯子。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不管是热衷于鞭笞自身的苦修士，还是生活在黑暗里的亡灵，信仰【融身圣母】的，或多或少精神上都有点问题…… 即便是以圣都的包容，圣母教堂也只能放置在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里。 日常情况下，除了信徒是不会有人来的。 因此，此刻突然出现的异象，也吸引了许多目光，骑士们赶来维持警戒，询问情况，人们对此议论纷纷。 封闭的教堂广场外，有早就准备好的红袍修女向圣都的骑士们行礼。 “夜安，尊敬的骑士们。” 她解释道： “我们正在迎接伟大圣母的神选，稍后将会正式拜访王庭，此事已经被女王陛下应允。” 在神战因为星空被囚禁而停摆之后，就连帝国的王庭戒律所，也基本上只审判亡灵了。 至少此刻，按照律法，只要对方没有干什么违禁的事，进行宗教活动确实是被允许的。 就算要将他们驱逐出去，也要等新的律法发布。 更何况，对方已经报备过，得到了女王的首肯。 骑士们确认了许可的真实性，便行礼离开，继续维持秩序，免得有人浑水摸鱼。 同时，也要避免那位尚未露面的神选的力量外溢，影响到了周围的普通人。 所幸的是，那位神选似乎无意夸耀自己的力量，这些诡异而恐怖的异象，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十秒时间，就尽数消退了。 …… 伊希切尔看着眼前的宏伟城市，纤细单薄的赤足往前走了两步，轻轻踩到土地的实感，一时间甚至有些恍惚。 距离她上一次如此脚踏实地。 大概已经有接近两千年了吧？ 成为神明之后，时间对她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或者说，在艾德华死后，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混沌和苦痛，就连自身的存在都被扭曲，失去了实体。 最终，她的心灵之炬化作燃烧一切的大火，点燃自身，升华成了一个宏观的概念。 那就是神明。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希切尔其实已经死去了。 直到不久前，“艾德华·铎恩”，这个名字在她耳畔响起。 她才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 身为人的，身为那个修女伊希切尔的记忆，好像一本蒙尘的书，重新被翻开来。 里面的一切，承载着她的苦痛和欢乐。 曾经被她付之一炬，融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火焰之中。 而今，她将其一页页翻过，上面密密麻麻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艾德华艾德华艾德华艾德华艾德华…… 温柔的艾德华。 残忍的艾德华。 遥远的艾德华。 怀里的艾德华。 她的艾德华。 “亲爱的主教大人，您一定也期待着与我的再次相见吧？” 少女捋了捋自己浅金色的鬓发，雪白的修女头纱笼罩微微鬈曲的蓬松长发，就像是温驯的绵羊，湖蓝的眸子像是澄澈的水面，透着妩媚的波光。 看上去无害又甜美，配上黑白而宽松的修女服，更加强了几分好孩子的虔诚纯洁。 ——这是她按照自己少女时期重新塑造的躯体，保证了每一根发丝都和初遇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绝没有当初左脚拌右脚摔倒在地上的狼狈，相反，每一处都经过了新的精心设计，保证完美无瑕。 那时的伊希切尔，真是个笨拙至极的孩子。 搞砸了和心上人的第一次见面。 但现在的她，已经今非昔比了！ 就让这次久别重逢的“初遇”，留下最完美的印象，作为故事重启的开篇。 她勾起嘴角，脚步轻快一如往昔。 在她看来，死而复生的艾德华，只可能是为了和自己再相见，才会在两千年后再度出现。 至于艾德华是如何做到的，她从来不怀疑自己那位主教大人的本事。 他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只差一步，就要变成秉光教会托举起来的“应约救世主”。 他想要做到的，总能做到。 他不想要的，也可以轻易抹去。 就像那表面光鲜、内里腐朽的秉光教会，就被他一手摧毁，犯下了滔天的血罪。 如果当年，她没有那么虔诚，没有那么天真，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伊希切尔敛眸，看向了旁边浑身鲜血已经干涸了的教堂主教。 主教依旧跪在地上，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亵渎的举动。 毕竟，面前的神选，可是真正【融身圣母】的意志显化。 神明的神选包括了两种形式。 一种是挑选合适的婴儿，降下神谕或者神迹，作为“神子”“神姬”。 例如最著名的神选，那位“永夜王女”。 另外一种，就是神明亲自分离一部分意志和权柄，化身为人，代行世间。 前者本身是人类，在尚未成长起来之前，就代表着可以欺骗和控制。 历史上，不乏有人想要利用神选“挟天子以令诸侯”。 但后者，几乎可以等同于神明本身。 其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走吧，带我去见一见如今圣都的统治者。” 伊希切尔淡淡地道。 她那个在寻金要塞的尸妖信徒，已经将艾德华的行程告知了他。 此刻，艾德华应该已经抵达了王庭。 和女王奥蕾莉亚的会面只不过是顺带的，她真正要去见的，是自己的心上人。 ------------ 第二十六章 未，婚，妻？ 巨大的灯塔高耸入云，最顶端的光芒足以比拟太阳，能够照彻索尔隆德全境。 周围如螺旋状环绕它的，是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的庞大城市。 以灯塔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成宏伟的圆形。 外层的建筑都老老实实地建在地面上，而内层的建筑，则渐渐地向上攀登。 整个庄严肃穆的金色王庭，更是呈现环形，悬浮在半空之中，宛如灯塔的天环。 不过，灯塔终究不是太阳，照亮不了那永远笼罩着天穹的夜幕，只是一个足够大的灯泡而已。 如今人们的一切生活和生产，都极大地依赖着荷光科技。 而很多荷光科技，自身的强度都取决于和灯塔的距离，想要独立运行的工程，造价都高得离谱。 就比如构成边境防御工事的那些魔像，以及传送门。 而距离灯塔越近，荷光科技的强度就越高。 因此，王庭的权贵们，都以居住在内层为荣耀。 在这里，他们享受着最高效的荷光科技带来的生活，俯瞰脚下的城市当中的一切。 “咕噜噜……” 艾德华乘坐马车慢悠悠地前往中央王庭，四周掠过的圣都景色他都算得上熟悉。 毕竟，他有两个档都在这座索尔隆德最大的城市当中度过。 两千年前，索尔隆德还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度。 秉光教会利用人们对于光的信仰，逐渐从一个单纯的教派，发展成了干预帝国上下的庞然大物。 就连当时的国王，见到秉光教会的教皇，都得行礼致意。 而教皇只需要回应一个点头就行了。 因为国王，也得秉光教会的教皇进行加冕！ 他头顶上的王冠，是从教皇手里戴上去的。 可想而知，秉光教会的权力，已经大到了什么地步。 艾德华当时虽然并非圣都教区的主教，但也离得很近，经常会受到教皇的召见。 后来，当教皇透露出要钦定他当下一任接班人的意思后，圣都的权贵就更热衷于在各种宴会上邀请艾德华参加了。 艾德华当时的人设还是温柔谦逊的虔诚主教，面对那些和秉光教会关系密切的权贵，自然是来者不拒。 进圣都就跟回了家一样。 ——当然，也是托他频繁交际、与人为善的福，后来他敲响那些权贵的门，也没有遭遇什么阻碍。 大部分都是十分亲切地就开门迎接他进去，小部分虽然疑惑，但也只是多嘴问一句而已。 其中有一些，等到艾德华动手的时候，都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头落在地上，还保持体面微笑。 搞屠杀当然要全面。 不仅是秉光教会的人他要杀，和秉光教会关系近的人，他也要杀。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当艾德华的目光掠过其中几间曾经堆满头颅，涂满鲜血的房子时，还发现其中又住上了新的住户，还在阳台上欢快地举办派对。 那些人衣着不菲，明显地位也不低。 外表却还保留着两千年前的样子。 其中一个正在豪饮的住户从阳台上注意到了他，甚至还快活地举起酒杯，朝他致意。 他摸了摸下巴，脸色微妙。 要不要告诉他们，这阳台上曾经吊死了十一个人呢？ 算了，这帮家伙，说不定手上也不止十一条人命…… 艾德华收回目光，看向那片金色的璀璨王庭。 大片的流水瀑布造景，从王庭的排水渠流淌下来，就像一条条银色绸缎，落到下方地面。 说起来，虽然攻略莉丝媞雅的时候，他在王庭内部待了很长时间，却没有真正地看过王庭的全貌。 两千年前哪里有这么好的条件，灯塔都还没有造出来呢。 王庭也是后来才造起来的产物。 莉丝媞雅也对带着情郎光明正大回到自己家这件事，感到十分愉悦。 虽然披着斗篷，但她却紧紧挽着少年的胳膊，手里拿着那束野百合，心中充满期待。 艾德华欣赏了一会儿美轮美奂的王庭，忽然指着其中一条排水渠，转头对莉丝媞雅微笑道： “如果当初我们一起顺利逃出来的话，应该就是从这里离开王庭吧？” 莉丝媞雅一愣，看着他的笑脸，仿佛和那天他得意地告诉自己计划时重叠在了一起。 被鲜血染红的池水以及她的双手，在眼前一闪而过。 那里，是艾德华死去的地方。 是她因为误会，害死了艾德华。 少女抿了抿唇，刚刚满心的欢喜一下子荡然无存。 少年仿佛无知无觉，继续道： “我当时都想好了，如果可以带你出去，我们私奔去我的家乡，一起种地，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他顿了顿，才看向少女： “莉莉……你不高兴吗？” 莉丝媞雅连忙摇了摇头，勉强挂上笑容。 “没有，我只是担心姐姐会为难你。”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看到少女一瞬间展露出来的慌张无措和哀伤到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艾德华露出了一个纯良的笑容，如此安慰她。 没错，艾德华是故意的。 毕竟他当初就是为了看到这个才计划了自己的死亡，现在不逗一逗，那不是白来了？ 再者，多多让她回忆一下当时的惨痛。 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她心里只要有愧疚，就不会忍心对艾德华动手……当然，前提是，艾德华的故意设计并没有露馅。 不过，怎么可能露馅呢？ 在攻略对象们眼中，他就是货真价实死了一次。 艾德华重新将目光投向四周。 终于发现了他所不熟悉的东西——一堆各色各样的教堂，分布在圣都的各处。 要是换成从前，但凡有人敢在圣都宣传其他教派，直接就会被秉光教会的人拉去鞭打一百下，严重的还得关进水牢里面待上三天。 如今的圣都，这一点倒是不错。 艾德华余光一闪。 忽然瞄到了其中一座教堂前面，矗立着一座有点眼熟的雕像。 倒不是他见过这个雕像，而是那雕刻的两个人物，以及造型，有那么一点点眼熟……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马车就驶入了进入王庭的通道。 …… 伊希切尔进了王庭之后，并没有去往和女王会面的议政厅，而是在路边的花园里驻足片刻，紧张地整理了一下手中的粉色玫瑰。 等待了片刻后，果然看见马车驶来，停在门口。 而后，那熟悉面容的少年就跳了下来。 伊希切尔扬起笑容，正准备迈步。 却见少年抬起手，扶着一个身穿斗篷的少女走下马车，那少女的手上，还拿着一束野百合。 引路的侍者正疑惑这位神选在等什么，却听见身边少女冰冷的声音。 “那是谁？” “据说是铎恩少爷的未婚妻……” “未，婚，妻？” ———— ps：有，有那种东西吗？（放个碗在这里，目光期待） ------------ 第二十七章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伊希切尔并没有见过少年时期的艾德华。 作为在秉光教会所建立的孤儿院当中长大的孩子，她以及她的兄弟姐妹们，从一开始见到的，就已经是那个受人爱戴的年轻主教了。 她所熟悉的艾德华，是个沉稳温和、一丝不苟的青年。 是指引她人生道路的年长者。 她曾全身心地依赖和敬仰着自己的主教大人。 也正因如此，后来才会无法接受艾德华堕落成教会通缉的魔鬼，制造了那一场大屠杀。 但伊希切尔虽然没有见过少年时期的艾德华，但此刻，那远处的少年，分明就和她心中的白月光主教，样貌有着九分像。 只要一眼，就足以认定这少年的身份。 就连发色和瞳色都很像。 不过，作为主教的艾德华，银发偏白，更近似月光的颜色，而瞳色更深，是如同翡翠一样的深绿。 当时他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主教，也有长得好看的缘故。 教会的人都是被动的颜控。 毕竟俊男美女才更容易取得民众的支持和信任，所以在筛选教会成员的时候，外貌也是一样基础指标。 依照当时教会普遍的看法，拥有极端美貌的人不是得到神赐，就是魔鬼所化。 显然，艾德华一开始属于前者，后来属于后者。 更何况，先前伊希切尔没有降临，无法干涉到非信仰神域的地区，对于艾德华身上的“真实之痕”也只能模糊感应到因果联系。 而现在，这份联系随着距离的拉近，就无比明确了。 她的“苦痛”源头，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不到三十米远的地方。 伊希切尔本该露出笑容，迎接这一场久别重逢的初遇。 多么美好啊！ 她变幻成了那个笨拙修女的模样，从头再来，将要重新开启一个故事的新篇章，如神明与人们订立新约。 她精心准备好了一切，却没有料到会听到“未婚妻”三个字！ 她在说些什么？ 什么未婚妻…… 怎么可能？ 艾德华怎么可能有未婚妻，又怎么可能把另外一个女孩当成未婚妻？！ 艾德华明明承诺过。 他此身侍奉光明，将为神明贡献一生，因此，他不能娶她为妻。 但在那个乡野的小教堂里，他们彼此交换了戒指，偷偷地许诺终生相依。 彼时的伊希切尔怀着羞涩又膨胀的心思。 那个人人称颂的无私主教，属于民众的艾德华，却为了她触犯戒律，她心里的白月光，只照着她一个人。 那是她此生最幸福，最希望停驻的时刻。 而现在，那少年带着灿烂的笑容，伸手将另外一个少女扶下了马车，动作温柔又体贴。 就好像做过千百次那么地熟练！ 伊希切尔的目光，落在了少女手上的野百合上。 那穿戴斗篷的少女，动作小心翼翼，护着怀里那原本一文不值的野百合，像是在呵护一份珍贵的心意。 这野百合是从哪里来的，呵护的又是谁的心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孕育苦痛的伟大圣母攥紧了手里的粉色玫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渐渐消失，变成了面无表情。 那她精心准备的一切，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已经快要灭绝的，象征着他们初遇的粉色玫瑰。 又算是什么？ 她脚下的泥土又开始冒出血水，恐怖的异象在向外扩散。 旁边的侍者瞬间感到了窒息，心脏也有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紧的痛苦悲伤传来。 她冷汗直流，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如果不是那些血水还仅仅停留在伊希切尔的脚下，恐怕她现在已经忍不住跪下了。 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毕竟把她头塞进马桶里，她也想不到，那位铎恩家的次子有了个未婚妻，和眼前【融身圣母】的神选有什么关系。 侍者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地道： “冕、冕下，您该去会见女王陛下了，她已经在议政厅等候多时。” 这算是变相地提醒她，这里是王庭的地盘。 如果她要展开神域，就相当于和王庭开战。 伊希切尔盯着不远处的两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手上的粉色玫瑰，却渐渐流出鲜红的汁液，花瓣卷曲、枯萎，发出了无声的尖啸，之后彻底凋零。 一整束玫瑰化作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但眨眼之间，空气扭曲了一下，那束粉色玫瑰又恢复了原状，连地上的血水也消失不见。 一切恢复如初。 侍者恍然之间还以为是自己因为痛苦产生了幻觉。 “那就走吧，麻烦你为我带路。” 身穿修女服的少女再度扬起了一个笑容，低下头轻轻地嗅了嗅那些粉色玫瑰的氤氲出来的香气，语气轻快地轻声呢喃： “真是的，一定是我又误会了吧。” “当初的悲剧，我不会再重演一遍，未婚妻这种事，艾德华可不会在这上面开玩笑。” “别着急，我会亲自找他问清楚的……” …… 艾德华发挥自己作为情人的主观能动性，扶着莉丝媞雅走下马车时，忽然感觉到了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警觉地向四周看去时，却什么都没有见到。 附近的小花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飒飒的风声吹动花草。 不过，艾德华转过头时，就发现莉丝媞雅同样皱起了眉头。 “你也感觉到了？” 莉丝媞雅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凝重。 那视线一闪而逝，但是却捕捉不到来源，说明对方的等级和自己至少持平。 不过这里毕竟是王庭，是她自己的地盘。 既然对方能够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奥蕾莉亚肯定是允许的。 理论上，应该没有危险。 可能只是出于好奇所以看了他们一眼吧。 毕竟，艾德华独自识破亡灵阴谋，镇压了一场酝酿中的叛乱这件事，已经很快传回了圣都。 圣都的权贵和超凡者们，这几天都对此议论纷纷。 莉丝媞雅带着自己的情郎，先回到了自己的花园当中。 这花园所属的宫殿，也是她曾经居住的地方，充满了她和艾德华的回忆。 虽然名义上，艾德华这次进王庭是为了进行述职。 连家都没有先回去一趟，就是因为要配合进行叛乱事件的情况核实。 但莉丝媞雅身为“永夜王女”，在这王庭里面，奥蕾莉亚不发话，就是她最大，自然也不用遵守什么章程。 直接迫不及待地把艾德华先带到了自己这儿重温旧忆。 少女脱下斗篷，牵着艾德华走向花园中，华丽的裙摆在草丛中轻盈地旋转而过。 艾德华跟在她身后，勾起了嘴角。 这实际上也是他有意诱导的结果，原本莉丝媞雅是准备让他先去见奥蕾莉亚，消除后者的疑心。 但一路上，艾德华不断地提到当初两人在这片秘密花园当中做的许多事情，增加莉丝媞雅的怀念。 让莉丝媞雅心里急切想要重温旧梦。 于是先不管奥蕾莉亚，到了这小花园里。 这就是艾德华的计划！ 或者说，这是第一步。 往后，他都要贯彻一个宗旨，就是让大姨子保持对自己的怀疑和警惕，继续她棒打鸳鸯的事业。 路上他都想好了。 对于现在的莉丝媞雅来说，能够阻碍她的人已经不多了，而奥蕾莉亚绝对算头一个。 艾德华现在陷入了一个未知的困境当中。 他不能确定其他几个攻略对象何时出现，以什么方式出现。 但现在，莉丝媞雅却急切想要宣誓自己的主权，给艾德华打上自己的烙印。 一旦她昭告天下，那艾德华距离玩完也就不远了。 所以，他必须以一个正当的理由，不让莉丝媞雅暴露两人的关系。 如此一来，他才有空间去操作，否则开局就板上钉钉，只能直接打出战败cg了。 这个理由，必须是第三方，并不出于艾德华的主观意志。 奥蕾莉亚，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她对莉丝媞雅有着管教的义务，并从以前开始，就对艾德华十分不信任，如今也依旧在怀疑他的目的和身份。 那么，艾德华现在不仅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反而要加深她对自己的负面印象。 只要奥蕾莉亚不认可他，自然就会阻止妹妹误入歧途。 如此一来，艾德华顺理成章，就可以隐藏与莉丝媞雅的关系！ 而现在，不先去见奥蕾莉亚，反而先进莉莉的闺房，就是艾德华让自己给前者留下轻浮印象的策略。 当初自己的死亡，带给莉丝媞雅的是绝对的震撼，但对毫无交集的奥蕾莉亚，就没有那么深了。 顶多就是扭转了一点看法。 这么久过去，估计也不剩下多少了，只要再重新回退到上个版本就行了。 艾德华觉得自己这策略，十拿九稳！ “你看，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过。” 莉丝媞雅展示着花园和宫殿里的一切。 所有的物件都保持着本来的模样，四百年都没有变化。 其中有艾德华送来的各种花朵，一些外面的小摆件，也有莉丝媞雅亲手织的围巾、手套，在艾德华指导下做的一对拥抱在一起的黏土小人，共同组成了一个爱的小窝。 艾德华蹲下来，戳了戳树梢上绑着的针织小鸟。 那也是她的手艺。 他眨眨眼，微笑道： “是啊，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就像莉莉一样可爱。” 作为专门被送进来当公主情人的间谍，他是专业的。 莉丝媞雅的脸颊微红： “胡说八道。” 她垂下眼睛，有些落寞地道： “我可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艾德华目光下移，看到了她胸口的空洞。 他伸出手，抓住莉丝媞雅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上，温柔一笑： “怎么会呢？” “你不是说，你的心脏在我的身上，现在我回来了，回到了你的身边，就是为了让你再度完整。” 莉丝媞雅的手掌感受到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艾德华……” 她几乎失语，扑了上去抱住自己的情郎，就像是失而复得的宝物，久久没有放开。 这一刻，四百年孤寂的等待，满怀希望的绝望，都被这句话抚平了。 是的，他是她的心。 只有他们在一起时，才是完整的。 艾德华静静地让她抱了一会儿，直到一位侍女将莉丝媞雅叫走。 “姐姐正在接见【融身圣母】的神选，我让人告诉她了，你需要休息，明天再去见她就行了。” 莉丝媞雅回来之后，语气轻快地说道。 艾德华一愣： “【融身圣母】的神选？” 不会吧，这么巧…… “是的，是一个叫做伊希切尔的修女。” 仿佛晴天霹雳！ 艾德华倒吸一口凉气。 重名？ 但为什么正好是修女，而且之前那个尸妖将他认作自己人的事情闪过他的心头，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对方正在和奥蕾莉亚会面，艾德华也无法去确认到底是不是。 只好先怀着忐忑，在莉丝媞雅这儿住了下来。 依旧是他原本住的地方。 …… 艾德华心中不祥的预感在当晚他睁开眼睛时，应验了。 先是奥蕾莉亚突然将莉丝媞雅叫走。 而后，等他回过头，就发现床头站着一个修女打扮的少女身影。 无比的熟悉，但又无比的陌生。 伊希切尔温柔一笑，手中捧着一束粉色玫瑰。 “艾德华，我亲爱的主教大人，或者说……‘永夜王女’的未婚夫，好久不见。” 艾德华险些卧槽一声叫了出来。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啊！ 你应该在心灰意冷之后找个地方隐居，然后成为一个关爱孩童的温柔修女，当别人问起往事的时候露出怀念的眼神，在我回来重逢之后喜极而泣。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个女鬼一样突然出现，然后露出病娇的眼神！ 旮旯给木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 冷静冷静冷静冷静下来啊啊啊啊！ 首先，不是重名！ 伊希切尔就是【融身圣母】的神选，而【融身圣母】掌管的是苦痛。 并没有识别谎言的权能！ 事到如今，恐怕就只能依靠他的超绝演技来拯救自己于水火了。 ——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你别问。 其次，【命运的宠儿】这张成就卡，可以对他首次对他人的欺骗行为进行一次性的正面修正！ 电光石火之间，艾德华思考了很多。 下一刻，他心中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选择。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谁？” 少年一脸怔愣，然后有些茫然地道： “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有些熟悉？” ———— ps：先发后改，写得匆忙，有错漏刷新一下就好了！ ------------ 第二十八章 你不要过来啊！ 没错，艾德华决定假装失忆！ 在当下如此突然的“恐怖袭击”下，这是他一瞬间权衡了自己已知的所有信息，得出的最佳方案。 虽然情况超出了普通旮旯给木的应对范畴，有朝着日在xx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但作为旮旯给木高手，艾德华有着应对各种状况的丰富经验，随机应变，并不露怯。 伊希切尔闻言，动作一顿，然后愣在了原地。 她来之前，满心的愤怒和嫉妒，也因为少年眼中的茫然和陌生，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全部被冲走了…… 一瞬间变成了茫然无措。 伊希切尔做好了所有准备，却唯独没有预料到，艾德华竟然失去了记忆，不认识她！ 她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质问，一下子哽在了喉咙里。 艾德华见少女神色怔愣，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伊希切尔的突然出现，在艾德华的预料之外。 不仅仅是她毫无预兆地就刷新在了索尔隆德王庭，更是因为她身份的变化。 在艾德华原本的设想里，他不会要求攻略对象们完全不变，毕竟当年他干了什么事他自己心里清楚。 像是莉丝媞雅忽然从一个身娇体软易推倒的不谙世事小公主，变成了囚禁星空的“永夜王女”，他不也接受得挺良好的么？ 咳咳，虽然是迫于武力值不够所以只能选择躺平，但不过冷脸萌也是一种萌点嘛。 更何况，莉丝媞雅本来就是王女，是具有继承权的。 又经历了那场血腥的大叛乱，转变成一个铁血的执政者，也是很正常的嘛。 但……【融身圣母】的神选是什么意思？ 伊希切尔以前可是虔诚的守序善良阵营修女，艾德华虽然玩弄了她的感情，扮演了崩塌并摧毁她全世界的黑化白月光。 但是他并没有改变对方理想信念的想法。 艾德华的爱好，是制造血与泪中的扭曲爱恋，只是想让自己变成女孩子们此生难忘的恋人。 而不是让这些女孩子们都变成boss啊！ 当初他的确屠杀了秉光教会，也刻意制造了误会，让伊希切尔以为自己背叛信念堕落成魔鬼没错。 可等伊希切尔杀了自己之后，弥留之际，当少女哭泣着问他为什么，他就说出了真相。 秉光教会道貌岸然地假借光明为信仰，声称能够让虔诚之人重获光明，再次沐浴失却的阳光。 然而事实上，“光明”这个权能领域的神明，早就随着太阳沉没而死去了，只剩下了一具接纳信仰的尸体空壳，而不具备回馈光明，降下神迹的能力。 秉光教会赖以收割信仰的所谓“神迹”，便是教会赠予虔诚信徒的【拟似火种】。 那是一支纯白色的蜡烛。 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除了一些供给权贵的会带有纯金的烛台之外，似乎和普通的蜡烛没有区别。 但是……这蜡烛可以点燃！ 众所周知，在太阳沉没之后，诺伦特就失去了火种。 人们不再有点燃火焰的能力，就连处决异端的火刑都被迫取消，变成了封棺沉海。 可这些看起来普通的蜡烛，竟然可以被点燃！ 理所当然，这当然是神迹！ 这些【拟似火种】，被无数平民或权贵请到家中，供奉起来。 藉由这一点火焰，人们贪婪地幻想着太阳的存在。 正如《永罚》制作组的公测版本寄语所写的那样—— 【太阳沉没的时代，唯有点燃一切，饮火止渴。】 诺伦特的人们对太阳的狂热渴求，已经到了无比病态的地步，但同时，他们又因为神罚之说，畏惧着真正探知太阳。 可以说是人人叶公好龙了。 秉光教会利用这一点，就这样收割了整个索尔隆德的信仰，掌控了整个国度的上下。 但当艾德华真正地进入教会高层，他就发现，【拟似火种】其实从来不存在。 那是用婴儿制作成的人烛。 从来没有什么火种，这些蜡烛，是最原始最纯净的“心灵之炬”。 封存刚刚诞生的连着胎盘的婴儿，将他们变成蜡烛，一点点地燃烧他们的“心灵之炬”，散发出光明和馨香。 这就是所谓的【拟似火种】。 而秉光教会的中央教堂里面，摆放着成百上千的纯白蜡烛…… 当它们亮起火光，照亮信徒虔诚狂热的脸，那些蜡烛的烟气在教堂里缭绕不散，艾德华一瞬间看不清正在侃侃而谈的教皇的脸。 “其实这个秘密，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啦。” 老人耸了耸肩，朝艾德华挤了挤眼睛，随和地呵呵一笑： “不然的话，又哪里能够弄来那么多婴儿……” 教皇以这个秘密，测试艾德华的虔信之心。 如他所愿，艾德华从善如流，在那之后，一步步站在了教皇的身边，成为了他的亲信、接班人以及刽子手。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少女眼神空洞，泪流满面，脸上的表情几乎无法控制，一把抓住了面前男人的领子。 “只要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也不会把你当做毁灭我所熟悉的一切的元凶，亲手杀了你…… 艾德华只是一笑，注视自己一点点看着成长的少女，捧着她的脸，一如既往地耐心。 仍是那个被誉为“第四圣人”的温柔主教。 “要我亲手摧毁你的信仰吗？抱歉，我做不到。” “伊希切尔，你是个多么虔诚的孩子啊，我知道你爱着那个给予众生以光明的秉光教会，即便那是彻头彻尾的假象。”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告诉你每天捧着的火种是一个个尖叫的婴孩，你所信仰所向往的光明，不过是被蛀空腐烂的神明尸体……” “你的信仰，就不复存在了呀。” “我爱着你，爱着你的虔诚和纯洁，爱着你谈起信仰时，扬起的笑容和眼里的光。” “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伊希切尔，秉光教会是假的，可是你的信仰是真的。” “那么……不如由我来背负这一切。” “只要秉光教会就此埋葬，秘密永远没有暴露的那一天，我的伊希切尔，那个笨拙的小修女，眼里的光就不会熄灭。” “伊希切尔，看啊，你的信仰是真的，你的世界是真的。” “爱你的，不曾改变。” “你爱的，一如最初。” “救济万民的秉光教会，只是被一个堕落的魔鬼给毁灭了……你只需要恨我一个，就够了。” 这不是很正能量吗？！ 按一般剧情发展，她不应该感动得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了吗？ 见证了一个虚假又恶毒的信仰覆灭，然后顿悟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人们应该依靠自身的光走向独立。 然后化作了真正的光…… 这种健全的走向！ 艾德华觉得这样才是正常发展吧？ 怎么会只不过是两千年时间没见…… 就变成“苦痛”神选了？！ 现在才见到两个故人，就冒出来一个永夜王女，一个苦痛神选，那剩下的几个不会还要夸张吧？！ 我是来谈恋爱，还是来打boss啊？ 作为旮旯给木高手，我可能真得收集你们的战败cg了，真的。 但话虽如此，现在的艾德华依旧只能想方设法先保住自己的小命…… 事已至此，失忆大法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操作成立的大前提有两个。 第一，莉丝媞雅是艾德华开的第一个档，但是她本身存在的时间却是最晚的。 换而言之，其他几个人并不知道莉丝媞雅的存在。 因为按照时间线，她们和艾德华发生故事的时候，莉丝媞雅都没出生。 理所当然，在她们眼里已经死掉的艾德华，不可能再出现在往后几百几千年，又和别人发生纠葛。 当然，其他几人彼此之间认识的可能性也不大，但如果排序一下，她们不了解莉丝媞雅过往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尤其是在当时艾德华的身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基本上一直待在王庭的情况下。 第二，由于艾德华作为玩家穿越的特殊性。 他的死而复生在别人眼里属于意外。 而并非属于他的能力。 并且他在其他几个档，也并没有提到或展现出这样的力量。 也就是说，除了他自己和莉丝媞雅，目前没人知道，他可以带着记忆“重生”。 恰恰，在这个世界，死而复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是从来没有人做到过的事情，那么出现什么情况，当然都是合理的了！ 而情况也如艾德华所料。 他的失忆大法，果然把伊希切尔打懵了。 作为一个失忆人士，我都不记得你了，有个未婚妻也很正常吧？ 伊希切尔显然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艾德华回来了，她也找到了他，这本来应该是两件快乐的事，但是为什么…… “这位小姐，你好像认识我？” 艾德华见她沉默，乘胜追击，干咳了两声，继续道： “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抱歉，虽然你说好久不见，但我想，我应该和你是第一次见面才对……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委婉地道： “我从小在圣都长大，也只有前几天去了一趟边境，还差点死在那了，但是幸好遇上了公主殿下，不然就回不来了。” 艾德华还顺便给自己和莉丝媞雅怎么认识，然后变成未婚夫妻关系，打了个剧情补丁。 至于什么一见钟情，挟恩图报，强权威逼，被迫委身…… 那就是对面自己脑补的了。 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少年言之凿凿，演技毫无破绽。 伊希切尔的神情一下子失去了温柔的笑容，变得哀伤了起来，抿了抿唇：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是啊，她只不过是感应到了艾德华的存在，就擅自过来，策划了这场重逢。 单方面地以为艾德华死而复生，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可是，就连艾德华如何复生的，她都不知道…… 伊希切尔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误区。 她的主教大人即便再强大，也扭转不了诺伦特这片永罚之地的规则，否则当年她也不会无能为力。 也可能，为了再度归来，他付出了记忆作为代价。 想到这里，伊希切尔心里的怒气就变成了憋闷和委屈。 如果他是失去了记忆，那么，她要是能够早来一步，怎么可能还有那个月亮神选的事情？ 不过，相比起被背叛，现在的情况她倒是好受多了。 毕竟看上去，艾德华和永夜王女也不熟，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所以就成为了未婚夫么…… 呵呵，王庭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 伊希切尔眯起眼睛，气息再次危险了起来。 她的主教大人，只能是她的！ 王庭公主，月亮神选又如何？ 神战在即，因为艾德华现在的身份，她原本想要和王庭进行合作，但现在看来，不如直接下手。 艾德华眼见把伊希切尔忽悠住了，心中万分感谢【命运的宠儿】这张成就卡。 也还好他这一回运气够好…… 不然的话，以两人之间的等级差距，糊弄伊希切尔的难度还要更大。 不过，应该也有伊希切尔情绪波动比较大，顾不上观察细节的缘故。 很好，既然成功了，那就再打感情牌，稳固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伊希切尔，认真道： “我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不过，虽然我不认识你，却感觉你很熟悉，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少年坦然朝她一笑： “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伊希切尔几乎屏住了呼吸。 月光倾洒而下，房间里明暗分明，艾德华眼睛明亮，笑容和从前一样。 虽然一切都错位了，可这不正是她想要的重逢吗？ 即便不记得彼此，他们依旧熟悉。 少女道： “伊希切尔，我叫伊希切尔。” 气氛正好。 门外忽然想起了敲门声。 “叩叩。” 艾德华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飞过。 莉丝媞雅站在房间外，羞涩地道： “艾德华，我可以进来么？” 艾德华：“……” 他看了看旁边紧盯自己的伊希切尔，又看了看虚掩的房门。 我敲里的，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 ps：拔了个被蛀空的牙，这几天只能吃面和粥了呜呜呜，不过并没有想象的可怕，几分钟就搞定了，总之想说的就是……求个票！(づ￣ 3￣)づ ------------ 第二十九章 抱歉，不可以 艾德华的房间在莉丝媞雅宫殿的一侧，原本应该是属于侍女，方便近身侍奉的住处。 后来艾德华偷偷躲进来，请求莉丝媞雅隐藏他的行踪。 莉丝媞雅一开始只是出于好奇，还有因为“疾病”而越来越麻木的心脏忽然感受到的悸动，没有将这个小偷的行踪告知外面搜寻的侍女们。 但也没有搭理艾德华，只是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打理自己的花园。 直到艾德华把那丛灌木剪成了奇怪的，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和她说起那些古古怪怪的故事……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后来莉丝媞雅便找了个借口赶走了宫殿里侍奉的侍女。 让艾德华住到了这里。 这间房和莉丝媞雅的卧室仅有一墙之隔，公主殿下但凡感到无聊了，只要推开墙上的窗户，就能和艾德华面对面聊天了。 少年少女情窦初开，经常借着月色有说不完的话。 莉丝媞雅对于精神的亲密无间，有着上瘾般的执着。 对于心脏日渐麻木而失去感情的她而言，艾德华提供的新鲜感好像永远也用不完，就像是一个溺水窒息的人，忽然有了一罐氧气，当然会拼命地抓住然后汲取。 今夜原本同样如此。 艾德华重新住到了这房间里，而莉丝媞雅则在自己的卧室里，准备重温旧梦。 虽然她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对艾德华说，不过，艾德华现在的身体太弱小，从边境传送到圣都就够疲惫了，到了安全的地方一放松，直接睡了过去。 莉丝媞雅自然不忍心打扰。 不过，对现在的她来说，光是注视着情郎的睡颜，就已经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 只是不巧刚才奥蕾莉亚忽然将她叫走，是为了当时刺杀艾德华的凶手的事情。 莉丝媞雅当然不能耽误了正事，只能先去姐姐那里。 但等她回来之后，就发现艾德华已经醒来了。 真巧，她立即满心欢喜地上前敲响了房门，想要和艾德华聊一聊从前和现在。 虽然那房门实际上连关都没有关上，不过莉丝媞雅作为王庭公主，礼仪这方面自然是十分周全。 当然啦，她和艾德华之间，这些繁文缛节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艾德华，我可以进来吗？” 这么说着，莉丝媞雅的手已经放在了门上，准备推门而入。 可下一刻，里面却传来了艾德华冷冰冰的声音。 “抱歉，不可以。” ……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艾德华差点炸毛哈气，开启棘背龙形态了。 尼玛，他刚刚假装失忆把伊希切尔稳住，准备先把人打发走再说，怎么另外一个就回来了？！ 如果莉丝媞雅此时推门进来，看到自己的情郎半夜不睡觉，和另一个少女在卧室里私会。 这卧室还特么是她自己提供的…… 一切就全完了！ 艾德华想要瞒住莉丝媞雅然后铁索连舟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就要在世界毁灭当中告吹了。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此刻房间内外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月亮神选，一个苦痛神选，神战一触即发啊！ 难道说，神战的序幕，就要在他房间里正是拉开帷幕？ 也许很多年以后，人们也想象不到，预言当中的神战，竟然会是因为一场捉奸，而始作俑者，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 然而此时此刻，不仅仅是世界的危机，也是艾德华的危机。 理论上，就算现在莉丝媞雅推门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两方对峙，只要他狠得下心，选择一方站队，就能够保住自己的小命。 毕竟，她们都是艾德华的攻略对象，都是爱着他的。 在已经做好了“失忆”人设的情况下，他现在完全可以打开门迎接莉丝媞雅，然后绝情地把伊希切尔赶走。 他先稳住莉丝媞雅，等到之后，可以再接触伊希切尔。 这也是一种解决思路。 但，那仅仅只存在于理论上。 如果艾德华真的这么做了，那么，他才是真的会死。 现在最容易被忽视，而又要命的地方在于—— 艾德华的“失忆”人设，从莉丝媞雅突然出现开始，就已经岌岌可危了。 他能够假装失忆，其中重要的一点在于，伊希切尔对莉丝媞雅不熟悉，也并不知道她和艾德华之间发生了什么。 可如果接下来。 莉丝媞雅但凡提及到了艾德华是死而复生和她双向奔赴这件事，伊希切尔立刻就能意识到不对。 既然艾德华在莉丝媞雅那也是一样的情况，那么没道理一边记得，另一边就不记得。 再联系到刚才的情况，她立刻就能猜到，艾德华是假装的。 她俩再沟通一下，了解了彼此的故事，就会发现这脉络发展，是何其惊人的相似。 于是，哦豁。 艾德华的真面目一旦被戳穿，她们就会发现，那所谓的爱也是假的。 这才是真正的死局。 所以，此刻，看似冒险开门是剑走偏锋的生路，实则死路一条。 艾德华反而是绝对绝对不能开门让莉丝媞雅发现的。 或者说，不能让这两人有接触。 这一瞬间，艾德华甚至都快幻视自己面前冒出一个对话框了。 里头只有两个选项。 开门。 不开门。 他cpu飞速运转，差点干烧起来了。 在沉默了千分之一秒后，旮旯给木高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艾德华深吸一口气，在莉丝媞雅推门之前，冷声道： “抱歉，不可以。” 果断而冷漠的态度，语气坚硬地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莉丝媞雅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隔着门看向房内，小脸也跟着一白。 我知道这看起来很像是在找死，但是你先别急。 艾德华阻止了莉丝媞雅开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继而又继续冷飕飕地道： “王女殿下，您才见过您的姐姐，难道忘记了她说的话？您这样做，她又怎么放心得下？” 莉丝媞雅愣了愣，紧绷的身体立即放松了。 啊，原来是这样…… 她刚才一瞬间真以为艾德华是在拒绝她进房间呢。 原来是因为姐姐的缘故，的确，姐姐对于艾德华还是持怀疑态度，尤其是那凶手的身份，竟然连姐姐也没有线索。 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果就连奥蕾莉亚都无法探知那凶手的身份，就意味着对方的确在燧阶。 而如果是帝国内部的人动的手，事情就太严重了。 她认为艾德华仍可能有自导自演的嫌疑，必须要继续观察，让自己的妹妹和艾德华保持距离，不要被利用了感情。 如果艾德华愿意配合当诱饵，帝国会派人密切关注他，确认他不是叛徒之后，才能放心让莉丝媞雅和他在一起。 莉丝媞雅回来，其实就是想要告诉艾德华这件事。 她一向与艾德华不分彼此，从前生活在这花园宫殿里，一开始小公主还矜持，可后来就没有什么边界感了。 于是下意识便想要推门进去。 这在以前是可以的，毕竟那会儿，姐姐都不知道她偷偷藏了人。 可如今，艾德华已经不再是她的秘密情人，而是人尽皆知的铎恩纨绔，是摆在台面上的。 毕竟这里是王庭，在奥蕾莉亚的眼皮底下。 奥蕾莉亚肯定有在关注这里。 她再像以前一样直接进去，确实显得十分不矜持，会让姐姐以为她还是容易被利用…… 姐姐会更加不信任艾德华，他们的婚约就遥遥无期了！ 至少，表面上得演给姐姐看一看。 莉丝媞雅对于姐姐的态度，还是十分在意的。 她收回了手，心里重新愉快轻松起来，暗道艾德华演得可真好，差点吓了她一跳呢。 这下姐姐肯定就知道，艾德华的确是个守规矩的好人了。 虽然以前他当过小偷，可那是被叛军逼迫，不得不做的而已，否则后来，他不会选择欺骗叛军。 “好吧。” 凶名赫赫的永夜王女乖乖地点了点头，后退一步合上了门，而后提起裙摆优雅地行礼。 “是我冒失了，铎恩阁下。” 莉丝媞雅矜持地想，这样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时过境迁，他们的身份都不同了，是该有些新体验。 “夜安，王女殿下。” 艾德华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如果您有什么需求，可以叫我，我会很高兴为您效劳，这是臣子的义务。” “但像现在这样的事情，还是请不要再做了。” 虽然扯了奥蕾莉亚的虎皮忽悠住了莉丝媞雅，但是也不能过于拿乔。 艾德华其实故意表现得过分冷漠，就是为了凸显出这份“浮夸”，能让莉丝媞雅一下子就察觉到是演技。 毕竟在对面看来，他没有任何理由突然改变自己的态度。 可如果用力过猛，在伊希切尔这里就容易露馅了。 不然一个大公的儿子，对永夜王女这么放肆，怎么想也不对。 所以艾德华又适当地表现出自己“虽然和王女保持距离，却又尽到了臣子的本分”，同时也暗示了一下莉丝媞雅他们之间的老规矩。 “嘎吱——” 莉丝媞雅眨眨眼睛，关上了门，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艾德华这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坦然地看向了旁边的伊希切尔，耸了耸肩： “伊希切尔小姐，你该怎么感谢我？擅自进入王女殿下的寝宫，即便是对于一位神选而言，也是重罪。” “所以你就帮我掩饰？即便可能会得罪那位王女？” 刚才艾德华那样的态度，她看了都一愣。 那可是让命运都为之停留的“永夜王女”……一旦对方生气，即使是一位大公的次子，她恐怕也不会留手。 艾德华现在是王女的未婚夫，面对一个突然上门的不明人士，自然是向王女求救更符合直觉。 伊希切尔根本想不到对方拒绝王女的理由。 伊希切尔看向他，抿了抿唇： “你现在是她的未婚夫，却不讨好她么？” 少年叹了口气： “你也看到了，我作为一个镇压了叛乱的英雄，本该第一时间回到家里，现在却待在王女的寝宫，你觉得合理吗？” 他目光真诚地发问。 最高明的骗术，绝对不能将事情说得清楚明白，而要点到为止，让对面自己去遐想。 这件事显然是不合理的。 如果建立在他们相爱的基础上，其实合理，但艾德华刚刚诱导了伊希切尔，让她看到了自己对莉丝媞雅的态度并不好。 她自然会觉得这不合理。 伊希切尔摇了摇头，心道果然是因为救命之恩，被胁迫了吗…… 她自动补全了故事。 伊希切尔的语气不自觉发生了变化，不再将艾德华当成她敬爱的主教，而是一个失去记忆的少年： “可你就这样做出选择，就不怕我是个坏人……” “也许是直觉？” 艾德华看着她，微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善良温柔的好姑娘。” “一定有什么必要的理由，让你不得不来吧？我愿意相信你。” 伊希切尔看着他的笑容，一时失语，内心直接被暴击了。 他即便是失去了记忆，却还本能地认得她，相信她…… 伊希切尔双眸通红，泛起水雾。 她不愿意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慌忙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将自己手里的粉色玫瑰塞到了艾德华手上。 “我、我是来见你的……你可能不相信，但我们曾经相爱。” 她坚定地道： “我会想办法让你想起来的！” 随后，她身后的虚空当中划开一道血色伤痕，她深深看了艾德华一眼，踏入其中消失不见。 艾德华等了一会儿，猛地大松一口气。 “呼……要死要死。” 好在最后是没死…… 所谓下就是上，退就是进！ 总算是活了，但是现在的情况，也离死不远了。 薛定谔的艾德华泪流满面，收拾了一下情绪，还得去翻窗哄莉莉。 他刚才暗示的，其实就是莉丝媞雅不能明着到他这儿，但两个房间隔了一面墙，墙上有窗户啊。 …… 莉丝媞雅躺在少年身边，手枕着侧脸，带着满足的微笑，以目光描摹少年。 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以数一整晚艾德华的睫毛，一点都不腻！ 忽然。 莉丝媞雅的目光落在了少年的肩头，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那里，是一缕闪烁着光芒的金丝。 少女皱起眉头，疑惑地伸出手，将其拈在指间仔细观察。 毫无疑问，这并不是纺织衣物的线，而是一根头发，散发着独特的光泽。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艾德华的身上，会有一根浅金色的头发？ 而且，这个长度，基本上不可能是男人的。 莉丝媞雅面无表情地缓慢捻动这根纤细的浅金色长发，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那么，艾德华是什么时候沾上了这根头发呢？ ------------ 第三十章 究竟是真，还是假呢？ 莉丝媞雅狐疑地看着手中这一根浅金色的长发。 从边境到王庭，她一路上都陪在艾德华的身边。 不仅是和自己久别重逢的情郎黏黏糊糊，还有对那个身份不明的神秘凶手的警惕。 即便这四百年，她作为“永夜王女”，和姐姐一同血洗叛党，掌控着王庭上下，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更不要说产生傲慢之心。 索尔隆德的光芒照不到的黑暗太多了，在灯塔之外，有虎视眈眈的无数眼睛，而灯塔之下，提灯会八支柱也并非铁板一块。 她才刚刚失而复得，艾德华就莫名被一个同级别的存在盯上了，她当然必须要小心。 按照姐姐的想法，如果有人想要杀死艾德华·铎恩，目标不可能是艾德华本身，而应该是他背后的伯纳尔德·铎恩。 也就是艾德华·铎恩的父亲，提灯会八支柱之一的【审判者】。 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激怒他，进而通过艾德华的死制造他和帝国之间的矛盾，对帝国内部的势力进行分化。 这件事，姐姐已经和伯纳尔德进行了沟通，让艾德华先留在王庭，也是对方的意愿。 黑袍大公的忠心毋庸置疑，还表达了对莉丝媞雅救下次子的感谢。 灯塔之下，阴影无所遁形，莉丝媞雅的实力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正是最安全的地方。 然而……这根头发，又是哪里来的？ 莉丝媞雅先尝试探查这头发的来源，但气息被对方刻意抹去，仅到这房间内，就被截断了来路。 浅金色，卷发，发质极佳，玫瑰香气…… 莉丝媞雅回忆了这一路上艾德华经过的地方，见过的人，都没有发现符合这根金色头发特征的人。 王庭的侍女们要求干净整洁，头发平直，干练地扎起，身上也不可能有那么明显的香气。 少女皱了皱鼻子，心里泛起一种本能的女性警觉。 这玫瑰的味道，似乎是一种已经濒临灭绝的古代种，至少在两千年前就差不多消失了！ 那种玫瑰在王庭的书籍里有记载，是少见的粉色，但是在太阳下花瓣边缘会泛出虹光，非常美丽。 而这种粉色玫瑰的话语是……【唯一的挚爱】。 少女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冷笑。 呵呵，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虽然艾德华这一路上并没有遇见符合这根金发特征的人，但是她遇见过啊！ 就在不久前，她被姐姐叫去议政厅的时候。 那位光鲜亮丽得并不像【融身圣母】神选的神选，名为伊希切尔的修女。 莉丝媞雅和她擦肩而过，而在修女的白纱下，恰恰有着这样一头金发！ 这头发的主人是谁，已经毫无疑问了。 “珍贵的宝物，总会有不自量力的蟊贼企图窃为己有。” 莉丝媞雅眯起眼睛，面无表情的盯着手上的金丝，血月般瑰丽的眸子里泛出幽蓝的危险光泽，看上去宛如深不见底的渊薮。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她都找不到这位苦痛神选和艾德华的交际。 不管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但艾德华提到过，那个被他忽悠住的仍在边境的尸妖，也是【融身圣母】的信徒。 那么或许，【融身圣母】的目光曾注意到过艾德华。 而神明挑选的神选，如果合适，有时未必只有一个…… 艾德华可能具有成为神选的天赋，因而才引来了另一个神选的注意，或者说窥伺。 莉丝媞雅沉吟片刻，悄悄走出了房间，唤来了当日为伊希切尔引路的侍女，询问是否有所异常。 侍女一脸茫然，摇了摇头，回答是没有。 但莉丝媞雅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是引路的话，应该一路向议政厅去，但侍女却说，她们曾在王庭门口的喷泉花园停留。 伊希切尔为什么会停留？ 侍女的说法是她欣赏了一会儿花园的景色。 但这根本不可能！ 对方既然能找到如此稀有的玫瑰，自然看不上王庭门口那么一点普通的花。 至于真正的原因—— 这个时间点，她和艾德华刚刚在王庭门口下马车！ 这根头发，估计也是那个时候沾上的。 对方压根就是冲着艾德华来的！ 在莉丝媞雅看来，伊希切尔从前并不认识艾德华，但却因为某些原因对其产生了觊觎。 她心里一点都不觉得这很奇怪。 毕竟，当初她对艾德华，就是后知后觉的一见钟情。 再者，如今的艾德华，身份也比以前高贵多了，边境这一战，足够他名扬圣都。 更何况，还有【融身圣母】可能存在的瞥视…… 只不过，这家伙十分的嚣张，不讲武德，一上来，就先示威一般地在艾德华身上留下了标记。 莉丝媞雅让侍女离开之后。 她掌心的金色发丝忽然自己燃烧起来，被虚无的火光灼烧直至化作虚无灰烬。 ——这并不是莉丝媞雅干的。 王女殿下眼里映照着火光，面无表情猛地收拢掌心，握紧了拳头，险些气笑了。 真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唰啦啦……” 少女身后的虚空中，锁链绑缚着的【逆命之钉】若隐若现。 然而最终，她含苞待放的胸脯起伏几下，腮帮子微微鼓起，还是放下了长枪。 虽然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但刚才姐姐叫她过去的时候，明确提到，伊希切尔希望和王庭达成合作，在未来的神战之中，圣母在帝国境内的信徒，会成为王庭的助力。 圣母麾下的苦修士们虽然性格孤僻古怪，但的确是一支十分强大的战力…… 这种时候，引发纷争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想到姐姐严肃的神情，以及帝国现如今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处境。 “呵，一个自作多情的蟊贼。” 莉丝媞雅冷着脸，并不觉得一个突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家伙，会对自己产生任何威胁。 这根头发丝，更像是一封软弱无力的战书。 艾德华可是跨越四百年的生死，为她奔赴而来的流星。 这样深厚的感情，他们之间早已亲密无间，无论是面对什么样的情况，都不会有所动摇的！ 莉丝媞雅自信满满。 …… 而在王庭某处。 修女纤细的手指搅动着鬓发，感受到自己那根发丝的消失，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虽然这一次重逢不太完美。 可是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艾德华虽然貌似失去了记忆——至少表面上如此。 可是依旧还保留着对她美好的印象。 这对于她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她在艾德华的心中，仍旧是“善良温柔的好姑娘”…… 真正从零开始地再度相识，体验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这一次，或许可以由她来充当那个“长者”，引导和见证艾德华的成长。 原本伊希切尔甚至想过，如果艾德华不再爱她，选择了无情地背叛，她会直接和索尔隆德开战，抢走艾德华。 然后就像当初在那个乡野的小教堂里发下的誓言一样，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 远离外界的一切，艾德华一定能想起来他们之间曾经的过往，重新回到她的怀抱。 毕竟，艾德华是那么地爱她，如果不是外界的杂音改变了他，他是绝对不可能背叛她的…… 唯有这一点，她是如此坚信。 为此，哪怕是要与帝国开战，伊希切尔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她。 现在，艾德华的失忆与否，她尚且蒙在鼓里。 “但他仍然是在意我，爱着我的……唯独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伊希切尔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颊，目光迷离。 如果他的失忆是真的，那么艾德华并没有背叛，只是失忆了之后被坏女人给捷足先登欺骗了而已。 如果他的失忆是假的，那么他大可以完全装作不认识自己，又何必和自己“重新认识”。 既然如此……合作继续。 伊希切尔明白自己的条件对于帝国的女王而言，是多么地有吸引力。 命运的纺轮再度转动起来之后，降临的神选将会越来越多，整个诺伦特会很快陷入到乱局之中。 抢占先机，会在接下来的神战之中拥有极大的优势。 尽可能地统一战线，势在必行。 更何况【融身圣母】的信徒，都是强大的战力，偏向哪一边都能极大改变局面。 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会选择后者。 如此一来，伊希切尔便有正当的理由，继续接触艾德华。 毕竟，艾德华现在正掌握着一条来自【融身圣母】信徒的情报线。 她可以帮助他更好地伪装身份，当然要频繁地和他接触，在他身边亲自指导。 伊希切尔想到这里，笑容更深。 既然在艾德华现在的眼中，她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好姑娘”，那么她当然会用足够“善良温柔”的手段。 以这具投影的实力，正面对上莉丝媞雅，并没有胜算。 【逆命之钉】是弑神之枪，至刚至强，单纯论武力，恐怕一对一，莉丝媞雅谁都不怕。 但莉丝媞雅如今并不是孤身一人。 她的背后是整个索尔隆德，绝不可能抛下子民，自顾自地随心所欲做事。 伊希切尔已经抛出了一个足够有重量的筹码。 往后，莉丝媞雅想要对她出手，都需要权衡这枚筹码的价值。 只要她做的事情还没有超出这枚筹码的价值，那么莉丝媞雅多半就要考虑自己动手的后果…… “一根头发丝，微不足道。” “两根头发丝，嗤之以鼻。” “三根头发丝，犹豫不决。” 伊希切尔轻轻哼唱古老的关于男女之情的民谣，浅金色的卷发柔软蓬松，像是一只慵懒的绵羊。 “等到浅金色的头发铺满枕头，谁是床榻的主人，就已经不言而喻。” 她刻意留下来的头发丝，就是一次对于莉丝媞雅的试探。 只懂得胡乱哭泣的孩童，可是赢不了大人的。 只要筹码足够，她就能够更进一步……做点更过分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伟大圣母的嘴角下落，笑容在脸上消失，化为一片冰冷。 “我亲爱的主教，你的失忆，究竟是真，还是假呢？” …… 暗流涌动的夜晚依旧等不到黎明。 艾德华醒来的时候，女王派来的侍女已经在门外等候，为他换上符合礼仪的贵族军装。 这是觐见女王的必要流程。 索尔隆德风气尚武，贵族都爱穿军装，就连礼服都是军装改的，以白色为主基调，双排扣，军靴，勾勒出少年挺拔英武的身姿。 铎恩家族特有的银灰色头发和苍青色眼睛，更是增添了几分冷肃和神秘。 实际上，铎恩家族是【猎人】世家，流淌着银龙的血脉，才会展现出这样的外貌特征。 只是艾德华·铎恩始终无法激发血脉，只能就职【学者】。 在几个职业当中，【学者】的门槛最低，只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就可以就职成为【见习学者】。 但隐藏着的血脉，也依旧为艾德华提供的一点便利。 至少他的初始身体素质，确实比一般普通人高不少，否则他是激活不了【肉斩骨断】这个天赋的。 为了“避嫌”，莉丝媞雅这个神秘的未婚妻这一次并没有现身。 表面上，她作为一个“普通王室成员”，正居住在另外一个宫殿当中，而艾德华能够居住在王女的花园里，属于女王的恩赐。 ——外界眼里，“永夜王女”的居所是灯塔中心的神闺，这个花园早就废弃四百年了。 艾德华步行到议政厅后，按照礼仪在中央单膝下跪。 “艾德华·铎恩，你为王庭立下了功劳。” 奥蕾莉亚的声音在上首响起，冷傲严肃，充满了女王的威严。 她讲述了自己的赞赏和隐忧，下达了自己的最终决定。 “如果你愿意作为诱饵，抓出凶手的真实身份，那么你的嫌疑便可以排除。” 她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道： “当然，我并非无端将你置身危险之中。” “从现在起，她会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 艾德华愣了愣，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索尔隆德的女王。 以及她身边站着的一位身穿黑色盔甲、看不到面目，但看上去十分高挑的女性。 ———— ps：总之先放个碗在这里（乖巧.jpg） ------------ 第三十一章 我希望成为女王陛下的骑士 艾德华还是头一次见到长大之后的奥蕾莉亚。 端坐于王座上的女王陛下冷肃的面容充满威严，银发曳地，绝美的容貌与莉丝媞雅有着五分像，眼眸如同熔金般有着耀眼的光泽，头戴如荆棘缠绕的纯金冠冕。 在索尔隆德，荆棘冠并无宗教上的意义，而是类似“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意思。 戴上这顶王冠，就要时刻牢记它带来的疼痛，时时警醒，不要被权力蒙蔽双眼。 ——虽然对于奥蕾莉亚这个等级的超凡者来说，这顶王冠并不会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曾经从长相上几乎难以分辨的孪生姐妹，在外表拉开了年龄差距之后，也显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尤其是身材上…… 艾德华从她坐在王座上的姿态，目测女王陛下如今的身高已经接近了两米。 那高大的王座，如果换成莉丝媞雅来坐，估计脚尖都碰不到地。 请不要惊讶这一点，【猎人】职业的超凡者在血脉上异于常人，混杂了非人生物，随着职业等级的提高，便会有一些非人的特征的展现出来。 索尔隆德的王室血脉，源头来自燃烧时代的北境巨人，身高上仅仅是最普通的异常。 除此之外，还有基础的力量和体魄，都会比正常人高出几百倍。 铎恩家族的银龙血脉，在身材上的拔高甚至更加明显，例如艾德华的哥哥安德烈，身高就达到了两米五。 而莉丝媞雅不同，她成为命运和月亮的【神选】之后，停止了发育，自然就停留在了原本的模样。 因此……嗯，小小的也很可爱。 而反观女王陛下，则像个熟透的石榴沉甸甸挂在枝头，几乎饱胀欲裂，如果从她脚边仰视过去，估计都看不到她的脸，压迫感十足。 艾德华心中咋舌，目光却没有过多停留，转向了旁边一言不发侍立着的黑甲女护卫。 那漆黑盔甲的形制，是王室豢养的亲卫队。 组建亲卫队是王室的传统，通常只效忠于当时的王，是忠诚的代表。 唯有四百年前不同，昏聩老国王的亲卫队，直接被摄政王塔西佗给策反了，在阴谋之夜，于王座上刺死了老国王。 几百年后，原来这个传统依旧没有变？ 那名女护卫身形与女王几乎相差无几，盔甲包裹着身体，双手和脖颈上是密密的锁子甲，头盔内似乎还蒙着黑色的面纱，连眼睛都看不到一点，身后是两把长长弯刀相互交错。 “她叫佩特拉。” 女王陛下淡淡地道： “是我的秘密亲卫队首领，由她来保护你，足以保证你的安全。” 艾德华挑了挑眉。 “但同时，也意味着我受到寸步不离的监视？” 他丝毫不避讳地指出了这一点，摇了摇头。 奥蕾莉亚目光平静，严肃地道： “艾德华，你应该明白自己现在有多可疑，莉莉愿意相信你，但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见的事实。” 她微微抬起下巴，冷哼一声： “在你证明了自己的无辜之前，我不会同意莉莉和你缔结婚约。”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艾德华心说你要是同意了，我也得义正辞严地拒绝，然后主动要求证明自己的清白。 值得庆幸，奥蕾莉亚还是像四百年前一样讨厌自己这个开着鬼火就把妹妹给骗走的黄毛。 但是还不够！ 只是这样，万一他很快就证明了清白，奥蕾莉亚要是公事公办，就没有理由继续拖延了。 所以，还是得从奥蕾莉亚下手。 权力归于女王陛下。 她足够讨厌自己的话，总能找到办法阻止莉丝媞雅。 “好吧。” “不过陛下，我可是阻止了一场叛乱，保卫了战略价值如此之高的寻金要塞。” “就只是派一个护卫给我，未免有点太小气了吧？” 艾德华笑嘻嘻地抬起头，看向了女王陛下，配上他现在的皮相，完全就是权贵纨绔的做派。 “就没有一点别的奖赏么？” 他抱怨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索尔隆德破产了呢，连功臣都舍不得嘉奖。” 这贪财的小偷……奥蕾莉亚心里好笑起来。 现在他好歹也是个大公的儿子，怎么还在琢磨怎么多要点奖赏的事？ 王室的亲卫队指派给他，那已经是等同王室直系待遇了，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无上的荣光。 远远比任何实质性的奖励要更有价值。 但他就是个没皮没脸，又目无尊卑的小偷啊。 这正是她熟悉的那个艾德华。 奥蕾莉亚心里柔软下来，但面上假装板着脸。 “艾德华，注意你的言辞！” 艾德华悻悻闭上了嘴，但依旧眼巴巴地看向奥蕾莉亚。 女王陛下叹了口气，开恩道： “你想要什么奖励？黄金，还是宝石？” 艾德华干咳了两声，而后高声道： “尊贵的女王陛下，这些我都不要。” “我只要求一样恩典。” 他准备进一步强化自己的黄毛人设，增加一条不被信任的理由。 毕竟。 养在王庭深处的寂寞小公主，会被油嘴滑舌的黄毛骗走，但是掌权多年的女王陛下，总不能也喜欢这一套吧？ 只要他表现出对莉丝媞雅的真心的游离，奥蕾莉亚自然会更加厌恶他。 而后，自然会出手阻止莉丝媞雅。 计划通！ 艾德华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女王陛下，甚至显出几分灼热： “我希望成为女王陛下的骑士。” 当少年朗声说出这句话，回荡在空荡荡的议政厅当中时。 奥蕾莉亚头脑空白，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艾德华的要求简单，又不简单。 一般而言，索尔隆德的权贵子弟都会在适当的年纪被封为骑士，但通常是作为家中长辈的骑士，是一种青睐和身份的象征。 这种册封，是属臣的属臣。 名义上大家都是女王陛下的骑士，但也仅仅是名义上而已。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奥蕾莉亚亲自册封的自己的骑士。 因为“骑士”这个头衔，虽然不高，但如果是一个男性对一个女性宣誓效忠，在索尔隆德就有着非同一般的隐藏意义。 那是……求爱。 在更为传统的年代，骑士之爱，其纯粹和神圣，甚至高于爱情。 ------------ 第三十二章 惊世智慧 这个所谓的“传统年代”，其实要追溯的话，就要追溯到燃烧时代去了。 在太阳的照耀下，骑士们用毕生追求最高尚的品格，崇拜着太阳的光明磊落。 忠贞的爱情，自然也是其中一环。 如果某位骑士向倾慕的女士效忠，那么终生就不会再结婚，名义上他们并非夫妻，但是对彼此的忠诚却远胜夫妻。 但是，那已经是至少三千年前的事情了。 骑士对女性的效忠，曾经是神圣的事情，但后来却逐渐泛滥，变成了和一般效忠几乎没有区别的含义。 甚至是在贵族之间，演变成了一些下流的把戏。 而今的索尔隆德，也传颂着一些古老的骑士故事，情节都颇为浪漫。 然而现实是，骑士的名头都成了随便赐予的奖励，谁如果信奉所谓的骑士之爱，则会被嘲笑为老古板。 这也是艾德华敢这么干的原因—— 册封骑士这件事的意义其实是相当模棱两可的。 它既可以上升到求爱的层面，追溯最古老的含义，也可以单纯只是获得一个“骑士”头衔的荣耀。 毕竟“女王陛下亲封的骑士”，确实是一张非常夸张的虎皮。 比起求爱，更具有现实意义。 这代表着，至少他的的确确被女王陛下认可的亲信和宠臣。 至于是不是佞臣，这暂时不好说…… 艾德华此刻的行为，究竟代表着什么，就看奥蕾莉亚怎么想了。 而他百分百确信，如此讨厌自己的奥蕾莉亚，会觉得这是轻浮暧昧的调戏。 并且，他也确实有意表现得像是对奥蕾莉亚有觊觎之心。 奥蕾莉亚的眼中，他现在估计就是一个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超级花心大萝卜。 彻头彻尾的混蛋烂人一个。 但是艾德华又并没有实际上的越轨。 因为如今对于骑士之爱的纯洁性定义已经不复从前。 在莉丝媞雅那，他大可以说自己只是想要争取抬高自己的身份，才出此下策，好与公主殿下相配。 毕竟，虽然艾德华·铎恩的父亲是大公，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能继承这个位置的，只能是如今已经身为军团长的长子安德烈。 于情于理，都没有毛病！ 简直完美！ 艾德华不禁要为自己的惊世智慧喝彩。 他这一招以进为退最绝妙的地方就在于，此刻奥蕾莉亚必定恼羞成怒，直接拒绝自己的请求。 她这么讨厌自己，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当她的骑士，更何况自己还明着调戏她？ 这个请求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成立的！ 既刷了奥蕾莉亚的负好感，又保证了实际上无事发生。 莉丝媞雅那边就很好交代了。 …… 奥蕾莉亚看着单膝跪在自己不远处，目光灼灼说想成为自己骑士的少年，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这一幕万分的不真切。 似乎曾经在她的梦里出现过，在繁花似锦的春天，少年向她单膝下跪，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爱意。 不过，他并不是想成为她的骑士，而是想成为她的丈夫。 但眨眼之间，狂风就吹散了花瓣。 她一个人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少年牵起另外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笑着奔向明天。 其实明明，当初是她难以遏制地向艾德华提出了私奔…… 可答应的人，却变成了莉莉。 那一晚，她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拿着叛军的情报，试图阻止莉丝媞雅去赴约呢？ 她其实也忘记了。 只记得她的心跳地很快。 就像此刻一样快。 女王陛下面无表情，垂下眼帘，看到了艾德华眼里的炙热，听到了他语调当中的暧昧。 那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他是否其实有所察觉？是在向她暗示着什么？ 当初和他约定私奔的“莉莉”，其实并非莉丝媞雅，而是奥蕾莉亚。 那一晚，莉丝媞雅如果选择了不去，赴约的人，就会变成奥蕾莉亚，而她已经决定说出真相。 她本以为自己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但现在……似乎也不晚。 只是他们现在的身份，的确不能放在明面上，换成骑士效忠的话，要做什么就顺理成章地多了。 天真的莉莉，只要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一定不会怀疑。 贪婪的小偷，别心急呀。 …… “既然如此……” 头戴荆棘冠冕的女王声音威严，熔金似的璀璨眸子倒映出少年的模样，如镜子一般，似乎没有半点私心： “我答应你的请求。” “这真是遗憾，不过没……欸？” 艾德华一愣，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艾德华：“？？？！！！” 卧槽！ 他惊呆了，并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奥蕾莉亚好整以暇地坐在王座上，深深看了他一眼，表现出了一种微妙的矜持： “艾德华，上前受封吧，我将赠与你骑士的祝福。” 艾德华抽了抽嘴角，表情跟见了鬼没有两样。 事实上他也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奥蕾莉亚会答应这件事…… 不应该啊！ 以大姨子的性格，不应该恼羞成怒，不仅不答应，还得把他轰出去才对吗？ 他这可是相当于当面调戏啊！ 他试图挣扎： “陛下，您不多考虑考虑？您不是正在怀疑我么？” 奥蕾莉亚从容地淡淡道： “只是一个荣誉性的称呼，连封地都没有，我为什么不给？你自己要求的，似乎看起来又不太想要了？” 报复！她肯定是在报复吧！ 失策，她竟然连这都能忍得住，这个女人果然坏透了！ 艾德华只能无奈地露出了微笑，道： “并不是，只是没有想到陛下答应得这么快，有些受宠若惊了。” 女王陛下朝着他伸出了手。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又在奥蕾莉亚的脚边单膝跪下。 ——如他想象的那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的确几乎看不到奥蕾莉亚的脸，阴影像山一样盖在他的脸上。 不过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他伸出手，亲吻奥蕾莉亚的手背。 奥蕾莉亚满意地道： “我会很快下达旨意，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 艾德华生无可恋地站在了议政厅门口，转头看向了自己旁边默默无闻的女护卫。 佩特拉是石头的意思，而奥蕾莉亚是黄金的意思。 这位女护卫的名字，倒的确像是拱卫奥蕾莉亚的忠心卫士…… 他认命地朝着铎恩家的府邸走去，而跟在他身后的女护卫，盔甲后面的黑纱下，闪过了黄金般的眸光。 ———— ps：先发后改，有错漏刷新一下 ------------ 第三十三章 魔女的预言 艾德华再次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入目所见，便是属于铎恩家的府邸了。 铎恩家族作为一个世代服务着王庭的超凡者家族，有着近千年的积累，堪称贵族当中的贵族。 在当年大叛乱当中站队正确，更是立下“从龙之功”，铎恩家的人，对王室以外，基本是横着走的地步了。 居住的地方，自然也是圣都一环内最好的地段，几乎和城堡没两样，距离王庭其实也就五分钟的路程。 ……难怪便宜老爹那么爽快就答应了让他在王庭过夜，实际上和在家也没差啊。 家里的老管家尽职尽责，早早就在门口等候。 见到艾德华之后，老管家立刻捋了捋雪白且一丝不苟做出造型的胡子，优雅地行礼： “艾德华少爷，老爷要您去一趟书房，他需要和您谈一谈。”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艾德华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对于艾德华原本的家人而言，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突然立下了镇压叛乱的功劳，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般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且当时整个过程都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稍微一问，就会发现，所有事情，都是艾德华一个人主导的。 甚至以一个8级萤阶【学者】的身份，反杀了一个56级的灯阶【猎人】。 就算让同阶的超凡者来，都不一定做得到。 不产生怀疑就怪了……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之前兄长安德烈去边境接他的时候，竟然没有表现出对这件事太多的疑惑。 即便艾德华表现得尽量贴近记忆当中的那个自己，但安德烈一句话都不问，确实有些诡异。 “难道是憋了个大的？” 不过艾德华也并不怕就是了。 “军队级别的测谎手段对我都是无效的，只要没有能够识别谎言的因果律，我基本上没有暴露风险。” “就算是上了因果律，我连心灵之炬都继承了，还能判断我不是艾德华？” 他已经用秘银测试过自己并非亡灵，性格和能力上的改变，大可以用藏拙来解释。 反正往日里，一个军团长，一个北境大公，都是大忙人，根本没空管他。 只有艾德华一天到晚无所事事，是个堕落的空巢米虫。 以至于被打发去边境镀金，还镀出个事儿。 …… 书房内，一场铎恩家的家庭会议正在展开。 安德烈正襟危坐，魁梧的身形几乎完全挡住了高背椅。 他脱下了那套荷光动力甲之后，也足有两米五的身高，犹如一座山峰，即便穿着文质彬彬的白色贵族长衫，也掩盖不住那一身钢铁般紧束的肌肉。 这位帝国第一圣骑士，有着一张刚毅粗粝的面容，从额头到右眼横跨一条狰狞的疤痕，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那是一位亡灵天灾留下的伤口，具有腐烂的因果律，因此难以根除。 如果不是和艾德华如出一辙的银灰色头发，以及苍葭青的眼睛，即便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也没有人会觉得他们是亲兄弟。 而银龙的血脉在他身上显现，包括了苍青的眼睛里变化成的血红竖瞳，以及覆盖了半条手臂和脖颈的银色鳞片。 而对面负手而立的，是属于北境之主，帝国审判长伯纳尔德的心灵投影。 “安德烈，折返寻金要塞的调查结果如何？” 黑袍笼罩下，是一张相对来说俊美儒雅的脸，银灰色的头发从两侧垂落，露出一双暗青色的平静眼睛。 看起来，这位审判长比他的长子更像人类一点。 但事实上完全相反，作为一个塔阶的【猎人】，他身上血脉的提纯已经抵达极致。 传说中，审判长甚至可以短暂地“龙化”，但目前没有人亲眼见过。 又或者说，亲眼见过的都已经死了。 安德烈将手下按着的一堆资料往前一推，沉声道： “在这场叛乱中，要塞当中的叛军死亡一百七十一人，其中二十六个超凡者。” “除去督军约翰之外，有五个烛阶，等级在21到30之间不等，剩下都是15级以上的萤阶。” “还有一个约翰招募的亚人剑士，56级，灯阶。” “这二十六个超凡者以及那个亚人剑士，身上的致命伤口一致，都来自一把仪式剑。” 他说着，拿出了那把断在亚人体内的仪式剑剑身。 帝国的第一圣骑士赞叹道： “一剑致命，从肋下穿过咽喉，撕裂了沿途所有内脏，‘巧合’地经过了所有暗伤的位置，就像是一个老练的屠夫，顷刻间瓦解了一个56级【猎人】的肉体。” “即便是我，如果在同样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和剑身的反光一样冷： “可这偏偏出自艾德华之手。” “父亲，这绝不可能是艾德华做的，证据确凿，我请求进行异端审判，您为什么拒绝了我？” 安德烈不满地质疑。 他在接到命令前往要塞的路上，就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起了疑心。 现在的调查结果，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想。 如果不是异端占据了他弟弟的肉身，艾德华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上面记载的一切！ 越级连杀二十八个超凡者！ 在几乎绝境的情况下，设法突入后方要塞，只身镇压了叛乱，然后又忽悠住了一只灯阶尸妖。 哪怕是安德烈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简直是见了鬼！ 他在这个等级，这个年纪，还在战场上尿裤子呢。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那愚蠢的弟弟真的被鬼附身，此刻回到圣都的，是一个异端。 伯纳尔德对于长子的质疑并不意外。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慢条斯理地道： “安德烈，你忽略了还有一种情况，会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安德烈正想反驳还能有什么情况，忽然一怔，瞳孔猛然紧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看向自己的父亲，沉声道： “【神选】？！” 他皱了皱眉： “但是，任何一位【神选】，都应该有所预兆，产生某些异象……” 艾德华平平无奇了那么多年，没道理突然就变成【神选】了。 伯纳尔德目光平静，道： “命运早就落子。” “你们的母亲诞下艾德华时，是在因莫泰的战场上，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我从她的肚子里挖出了那个婴儿，这是一个神迹。” 安德烈心中震惊万分。 这显然是连他都不知道的秘辛。 【不朽之乡】因莫泰，万千亡灵的折返地，那里只有死亡，没有新生！ 黑暗笼罩的地方，本不该有新生命的诞生。 那么从死亡中新生的，又是什么？ 帝国的审判长接着道： “我为艾德华接生的时候，有一位魔女从黑暗当中现身，告诉我一则预言——” “【死中而生，恰如黎明】。” “艾德华，也是【神选】。” 他目光闪烁： “或者说……他是某位神祇的容器，如今，或者总有一天，祂会降临。” 敲门声适时响起。 艾德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似乎如往昔一般没大没小： “伯纳尔德，我来了，你想找我聊聊天？” ------------ 第三十四章 主教大人，您果然没有忘啊 艾德华笑嘻嘻地推门走进书房，对上了四只眼睛。 审判长的目光看不出情绪，而安德烈的眼神则相对来说复杂得多，夹杂着震惊、审视。 不过……倒没有他预想当中最差的情况。 至少没有杀意…… 他顺手关上房门，走到了另外一张椅子的位置，来开来，坐下去。 然后看向了直挺挺站着，像看外星人一样看向自己，一言不发的安德烈。 艾德华被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忍不住举起手做投降状： “所以……具体是什么事？关于寻金要塞？这个我全都可以解释……” 他是真的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要是对他有怀疑，那就该直接上来质问，旁边那堆资料他都看见了。 他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绝对没有半点破绽。 要是没有怀疑，又摆出如此严肃的阵仗…… 安德烈上下打量着他，摇了摇头，重新坐了下来，不知道是在回答谁： “我没有疑惑了。” 【神选】就【神选】吧…… 此前他心思都在调查寻金要塞的事情上，加上已经笃定艾德华被异端占据肉身，并没有仔细比对过艾德华的前后行为。 此刻近距离地观察艾德华之后，他就发现对方的每一处细节，都和原本的艾德华完全吻合。 就连步伐、语调，拉开椅子刻意调整角度，避免椅子腿和地板发出刺耳摩擦声的小动作，全都一模一样。 安德烈甚至能看得出来，艾德华此刻有点心虚，在刻意地保持自己以前的样子。 ——就连心虚的方式，都完全没变。 亡灵是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这就是艾德华，他熟悉的弟弟。 他想了想，伸手拍了拍艾德华的肩膀。 “辛苦了。” “没有发现寻金要塞的异常，是我的失职。” 安德烈脸色严肃地道： “原本想着这份差事简单轻松，才让你去体验体验，没想到竟然会遇上叛乱。” “不过，如果不是这场叛乱，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有这样的本事，真是了不起。” 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 艾德华真想伸手摸一摸对面壮汉的额头，确认他有没有发烧。 怎么还反过来安慰他了？ 他以为进来要被拷问，怎么就变成慰问了…… “好吧，是挺辛苦的。” 艾德华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剑刃身上，十分自然地朝着伯纳尔德伸出手： “害得我剑都折了，你得赔我一把新的。” 伯纳尔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当然。” “所以要和我谈的究竟是什么事？” 艾德华好奇了。 既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又是为什么如此郑重地把他叫过来。 伯纳尔德手掌一翻，拿出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道： “这是来自秘银书库的一封信。” “艾德华，有位大人物对你很感兴趣。” …… 秘银书库。 “哒哒哒……” 玛姬捧着一摞书，从书库的走廊上路过，换了一身学生制服打扮的她更显得清丽轻盈，没了军装的冷肃。 黑发飘扬，铅灰色的眼睛落在怀中的书封上，思绪却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听说艾德华回来之后，就先去王庭接受女王的嘉奖了。 不过名义上是嘉奖，知情人都知道，应该是免不了盘问…… 这几天圣都讨论得沸沸扬扬，全是关于艾德华和寻金要塞的叛乱。 大多数的猜测，都认为艾德华要么是鬼附身，要么就是那位审判长为了给次子造势，伪造的功劳。 事情肯定都是他带去的护卫干的！ 只有当时亲身经历了那场叛乱的玛姬，知道寻金要塞整件事当中，力挽狂澜的只有艾德华一个人。 他都快杀疯了！ 她至今想起那个画面，都觉得心脏怦怦直跳，不像是真的。 而且也不可能是什么亡灵附体！ 理由很简单…… 当时艾德华突然昏迷后，是玛姬一直守在门口。 她敢保证，绝没有亡灵可以趁机夺舍，因为艾德华的生命体征始终正常，直到他醒来为止。 “玛姬？”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玛姬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了正在挥手的艾德华，还有他身后披着斗篷、护卫打扮的高挑女性。 她愣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秘银书库还能干嘛，当然是借书。” 艾德华耸了耸肩： “你也知道，我的等级有多低，当然只能多看看书，收集一下灵光了。” 他的确是来找书提升实力的。 但要找的，是那些记载着【原罪学者】的书籍。 而且，那封信上，出了一道难题，他记得秘银书库有类似的文献，想来找一找。 “这不是我们圣都新晋的英雄艾德华么？” 旁边忽然冒出了一道声音。 随后，一个学生打扮的少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 “靠着家族的荫蔽，尽情揽功，还要来装模作样一下，炫耀自己的不劳而获么？” 艾德华回忆了一下，居然还是个熟人。 作为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虽然不干什么欺男霸女的勾当，但还是会有看不惯他的正义人士。 面前的少年费利蒙，就是其中一个。 艾德华就职【学者】，实际上也算是秘银书库的学生，登记在册的那种。 只不过他几乎不来上学，还喜欢在书库的老师抢占炼金课和实践课的时候，以私教的名义把人给叫走。 理论上这是一件好事。 但总有几个学婊，觉得这个恶少，抢走了大家宝贵的学习时间。 费利蒙，就是那个学婊。 “怎么？我还不能炫耀一下了？” 艾德华很嚣张： “我铎恩家一千年的积累，让我享受一下怎么了？你不服？” 费利蒙满脸涨红： “欺人太甚！” 他急急抬手，怒道： “我今天就要揭穿你丑恶的真面目，什么英雄，你根本不配！” 一道宛如流星的法术瞬间发出。 但位置，却是艾德华的身后。 古代法术——逆向流星。 艾德华对此却十分熟稔，下意识地释放了一个专用的防御法术抵消了。 无事发生。 费利蒙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如梦初醒一样，一脸茫然： “怎么会……” 玛姬冷着脸： “在秘银书库对同学动手，费利蒙，你要上法庭了。” ……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不过，费利蒙怎么会古代法术？” 艾德华回到家中，把手头的书都放在桌子上，拿起那封信看了两眼。 忽然，一阵轻柔的风，在耳畔吹过。 “因为是我短暂控制了他呀。” 伊希切尔温柔的声音近在咫尺： “我亲爱的主教大人，您果然没有忘啊……” “已经完全失传的古代法术，请问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是怎么学会的呢？” ———— ps：求票！ 对三十章部分细节进行了修改，可以往回再看一遍 ------------ 第三十五章 比羽毛更重的（二合一） 卧槽！ 我草草草草草！ 艾德华表情一僵，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第一个念头就是—— 完了！ 作为玩家，每个档之间的时间跨度虽然很长，可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实感。 每次结算存档之后，他现实里休息个几天，玩玩别的游戏，就继续开下一个档了。 艾德华为了追求最大程度的可玩性，每个档除了外貌之外都是随机的。 时间当然也是。 他压根没有几个档之间到现在究竟过了多久的实感…… 刚才费利蒙用出【逆向流星】之后，他下意识地就用出了对应的专属防御术。 因为【逆向流星】这个法术，是两千年前的那个混乱时代，施法者最常用的通用法术，尤其是在战场上。 这玩意儿，是专门用来偷袭的。 而且贼好用。 自带隐蔽，直接出现在敌人的背后，依靠提前设置好的坐标进行传送。 如果是经验老道的超凡者，甚至能够依靠预判，将灵光构成的法术流星和敌人后背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十厘米之内。 在这个距离下，【逆向流星】几乎是必中的。 所以，那个年代的超凡者，【逆向流星】是必学科目。 与之对应，专门克制【逆向流星】的防御法术也很快就被人发明了出来，那就是艾德华施展的【反弹】。 朴实无华的名字，也有一个朴实无华的效果。 那就是消解大部分的“弹道类”法术。 只要灵光形成弹道的法术，基本上都可以防住，就算防不住，也可以削减大部分的威力。 但【反弹】的弊端是持续时间非常短暂，不像普通的守护法术都是长时间的护盾。 它仅仅可以维持最长3秒的时间，而且十分耗费精神。 所以，要想完美防御，对时机的掌控就很重要。 ——如果没有熟练度，根本就做不到在对面施放法术的瞬间就做出应对。 想到这，艾德华的脸都白了。 他当时下意识地施法，太特么熟练了！ 压根没有想到……这法术不仅古，而且已经到了失传的地步。 更没有想到，伊希切尔居然阴成这样。 他那个善良笨拙的小修女呢？ 他还以为糊弄了过去，结果她居然一直在暗中等机会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失忆…… 她绝对是精心设计，才会用这个法术来试探，保证一击中的。 这下好了，连找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艾德华长叹一声。 因为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他反而有了一种释怀般的轻松感。 思绪甚至飘忽了一下—— 如此实用的法术，也会失传吗？ 艾德华费劲地从记忆里翻出了一点法术课上老师讲述的内容。 “像【逆向流星】这样的卑鄙法术，曾经流行一时，那个时代的人们争相追逐光明，却忘记了光明原本的含义，实则道德败坏。” “但后来秉光教会覆灭，人们在发现了火种的真相之后，开始反思起过往的一切，如同蒙昧初醒，开始复兴古老的骑士精神，崇尚真正的善与美。” “因此，出于人道主义，如【逆向流星】类似的法术被禁用，而后渐渐失传……” 艾德华：“……” 他抽了抽嘴角。 我去你妈的人道主义！ 等等，秉光教会覆灭之后……闹了半天，还是我自己的锅？！ 两千年前主教艾德华打出的一颗子弹，终于在此刻命中了艾德华·铎恩的眉心是吧。 我为了坑我自己，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啊！ 伊希切尔温柔的声音此刻如同催命一样再度响起： “我亲爱的主教大人，怎么一言不发，您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了吗？” “唉。” 艾德华缓缓转过身，看向了保持微笑的伊希切尔，表情真诚且坦然地道： “我无话可说。” 他看向伊希切尔湖蓝色的漂亮眸子，沉声道： “对不起，我的的确确欺骗了你，对你撒了谎。” “我并没有失去记忆，伊希切尔。” 艾德华一边说着，伸手搭在了旁边的椅背上，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少年姿态随意地站在书桌旁，展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夜色倾洒的月色中，像是为他镀上一层银色光芒，化作一尊俊美无暇的雕像。 他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做，只是这样站着，却像是天生就该头戴冠冕，受万人朝拜。 秉光教会最年轻的红衣主教，“第四圣人”，又或者是“第一位渎神者”。 这些称呼，都曾用来冠以艾德华之名。 或敬仰，或恐惧。 伊希切尔看向他，沉默良久，开口道： “所以……为什么呢？” “您宁可假装失去记忆，也不愿意与我相认。” 她垂下眼眸，双手在胸口相握，轻声喃喃道： “因为当初我亲手杀了您？” “是了，即便您是一位人人称颂的圣人，可是我毕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未曾发觉烛光下的真相。” “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那的确是我的过错，为了这样一个愚蠢的小修女，失去了身为主教光辉万丈的一切，您的厌憎是理所当然的。” 伊希切尔的表情变得十分悲伤，妩媚漂亮的眼睛里流出泪水，楚楚可怜，可下一秒，她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还是说……是因为那位‘永夜王女’？” “是了，她是王庭的公主，索尔隆德仅次于女王的高贵存在，和您的身份正相配。” “而伊希切尔呢，她只不过是一个被教堂收养的孤儿，一个无名无分的小修女。” “除了在那乡野教堂里的简陋婚礼，一枚草环假作戒指，和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她还有什么呢？”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又忽然一扫冰冷，轻柔地微笑了起来。 “还是……您只是单纯已经厌烦了和一个小修女的过家家，想要一些更新鲜的体验？” “是了，小修女古板又笨拙，只懂得送一束俗气的粉色玫瑰，和它一样的幼稚又无趣。” “这样无聊的爱，又有谁会想要呢？” “……呵呵，原来您是这么想的呀。” 浅金色头发的小修女一边高频率嘀嘀咕咕，一边歪着头，发出了神经质的温柔笑声。 好像是个坏掉了的发条人偶，和之前在艾德华面前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停停！ 我说停停！ 艾德华刚刚凹好自姿势，把自己调整回主教时期的状态，准备展现自己的演技。 对面就已经自言自语地发展剧情，直接走向了绚烂自爆，没有半点给他选项的意思。 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 就是我只要走错一步，马上就“砰”地炸成烟花的那种游戏吗？ 艾德华眼角狂跳，嘴角也忍不住抽搐，在伊希切尔的喃喃自语当中，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差点面部表情管理失控。 好强的压迫感…… 和打boss之前看过场cg也没差了。 cg结束之后，该不会对面就要猛地亮出一管超长血条了吧？！ “伊希切尔，够了！” 艾德华沉下脸，态度近乎冷硬地呵斥。 伊希切尔一愣，脸色骤然苍白，抿了抿唇： “怎么？主教大人，是我说中了对吗……”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少年往前走了两步，紧紧握住了她合拢在胸口的双手。 “我说，够了……” 艾德华直直地看着她，沉声道：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不能贬低自己。” “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崇高的人，但也从来没觉得你会自甘堕落，将自己放在一个如此卑微的位置。” “在我心里，从来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伊希切尔，她不是公主或者别人，只是一个纯洁虔诚的小修女。” “在秉光教会，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光，可在她的眼里，我看见了。” “为此，为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为了这一点光亮，我才自愿与教会为敌，把那帮畜生全部杀光。” 既然已经暴露身份，和伊希切尔正面对峙，示弱是最愚蠢的行为。 那样就不止是翻车的问题了。 整个人设都崩了。 在伊希切尔的面前，主教艾德华才是那个主导一切的人，是高悬的白月光。 要是艾德华现在来一句“唏，可以和解吗”，估计伊希切尔真的要把他当成鬼附身给直接一柴刀攮死…… 他必须强势。 而且，伊希切尔明显因为发现他的背叛，当了别人的未婚夫，有点失控。 如果他稍微软弱一点，恐怕真的要迎接结局了。 所以想要夺回话语权，就必须先镇住场面，把事情控制住，再谈别的。 伊希切尔的节奏被打断，情绪明显回落了一点，理智也跟着稍微回归。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愿意相信也得相信。 “主教大人，如果伊希切尔如此珍贵，您又为什么要弃她而去？” 好问题！ 整件事情的关键点，还是在于莉丝媞雅年轻人动作太快，直接一个未婚妻的身份就给自己安排上了。 艾德华骑虎难下，只能顺着她，后面靠操作，先阻止了莉丝媞雅身份的公开。 但这种不公开，仅仅是针对普通人。 隐藏了身份的莉丝媞雅至今还没有暴露在其他人那，所有人都只知道艾德华有了一个出身王室的未婚妻而已。 然而很显然，伊希切尔并不是普通人。 她一上来就知道了莉丝媞雅的身份，让这件事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不过，想要反转局面，还是可以操作的！ 艾德华双手按住少女的肩膀，严肃道： “伊希切尔，我早就和你说过，眼睛所见到的，从来都不一定是真相。” “正如两千年前，秉光教会的光芒照耀下，人们得到的也并不是光明。” “只有心中的所感所想，对人们而言，才是唯一的真实。” “告诉我，你的心是怎么想的？” 伊希切尔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两千年前的自己和艾德华之间的最后一次对峙。 那个时候…… 他也曾这样质问自己。 可是，她那时亲眼看见艾德华将平时自己熟识的人全部残忍杀死，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却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那时的回答是。 “‘渎神者’艾德华，我的心中如何想，已经与你无关。” “我所爱的，从来只是那个温柔的主教，不是这样一个残忍的刽子手。” 而今，艾德华又一次将同样的问题抛出。 伊希切尔胸脯起伏，无法言语。 艾德华又问道： “你不愿意相信我吗？” 伊希切尔抬起头，对上他真挚的眼睛。 “那么……主教大人，您又是为什么要答应这份婚约？” 艾德华心里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 忽然，小修女上前一小步，温柔一笑，抬起一只手，将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嘘——” 下一刻。 艾德华看到眼前小修女的外貌在瞬间急速变化，身量飞快拔高，像是抽条的枝丫。 从大概一米五左右，眨眼之间，就抵达了和他齐平，而后，还在继续生长。 最终，变成了一个优雅弯腰的姿态。 整个书房都像是被她塞满了一样，变得极其逼仄。 她娇小纤细的身体变得挺拔丰满，美艳妩媚的容颜展露光芒，几乎不可逼视，湖蓝色的眼睛顷刻融化，化作空洞，眼眶中流下血泪。 如蜡油融化的美丽女人虚影在她的身上浮现，与她几乎完全重合。 血肉从她脚下蔓延，覆盖在书房的地板上、墙壁上，然后长出了一簇簇的血肉蜡烛，燃烧着火光。 奇异的烛烟芬芳，在四周氤氲。 “艾德华，我的艾德华……不要再欺骗我，不要再隐瞒我。” “噗嗤！” 艾德华睁大眼睛，微微低下头，看到一把血刃从伊希切尔手中变幻而出。 而后。 直直插进了他的胸口。 霎那间，他感到视野一阵扭曲，四周所见发生了剧烈变化。 原本无法被他看见的“真实之痕”，在虚空中浮现，就在他头顶上，一条无边无际的伤口流淌出血液，朝他倾泻而下，顺着那把血刃流进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艾德华的眼前弹出了一条成就。 【你割开世界的伤痕，获得了[融身圣母]的神赐！激活隐藏成就[比羽毛更重的]！】 【比羽毛更重的】 【说明：为守护一片羽毛的洁白，秉烛者燃起了黑色的火焰。据说，那火焰的余烬，便是融身圣母最初的圣胎。】 【效果：她的血液在你的身体里流淌。】 “现在……我与你以血相连，‘真实之痕’会判断一切真假，谎言会让它沸腾。” 美艳妩媚的圣母目光空洞，温柔地微笑： “主教大人，请您想清楚了再说。” ———— ps：求月票！ ------------ 第三十六章 我爱你的丑陋，胜过你的美丽（二合一） 艾德华：“……” 艾德华：“………………” 艾德华露出死了一样的表情，看着自己胸前插着的血刃，关闭了麦克风。 我当时就不该装失忆，该装哑巴。 好吧骗你的，就算装哑巴也没用，到时候估计就不是测谎，而是直接窃取思想了。 那才叫真正的自绝后路，自刎归天。 莉丝媞雅变成“永夜王女”就算了，伊希切尔更是演都不演了。 她压根就不是什么【神选】，而是神明本人！ 这下好了，原本他还觉得，燧阶半神又不是什么大白菜怎么可能批发，现在不用担心了—— 直接真神都出来了！ 我不玩了，把我登出键还我！ 艾德华欲哭无泪，很想穿越回去，把坑爹的游戏制作组给吊起来打一顿。 但是很显然，他做不到。 现在该怎么办？ 说假话，死路一条。 伊希切尔将他视为唯一，以为自己也是他的唯一，结果却发现事实上并非如此。 不仅不是，而且还发现艾德华甚至想要通过失忆来欺骗她。 艾德华已经骗了她一次又被识破，现在再想隐瞒，意义也不大了。 要是再给出一个谎言，除了让自己炸得更绚烂一点，没有任何别的作用…… 说真话，更是一条死路。 难道我要告诉她，像你这样的，还有四个？ 莉丝媞雅只是其中一个，她想和我结个婚而已，不要大惊小怪的。 艾德华觉得，自己大概、可能、也许是在作死。 唉，艾德华叹了口气，想到，至少得先立个遗嘱吧，尸体埋哪里比较好呢？ 总归不能像最后一个档一样，用洋流快递给小水母…… 倒生树涡那一块，风景就不错，还都是养眼的精灵。 沉默的一瞬间。 艾德华连自己的葬身之地都想好了。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正面望向了那几乎完全陌生的，美艳妩媚而又恐怖惊悚的伊希切尔。 与她重合在一起的虚影，正像蜡烛一样永恒燃烧，融化的蜡油模糊扭曲了她的脸和身躯，却依稀可见其下血肉模糊、布满焦痕的皮肤。 这就是他的杰作，在苦痛中面目全非的少女，已经彻底化作怪物。 曾经的笨拙和善良，都付之一炬。 如果当初，他直接把秉光教会的真相告诉伊希切尔，这大概会是一个王道的讨伐坏蛋的故事。 但正是他选择了隐瞒真相，催化了伊希切尔对于教会的信仰。 ——毕竟，伊希切尔最信任最仰慕的人，一夕之间堕落成了渎神者，她总要选择一个信仰来支撑自己。 对艾德华的爱与恨有多深，对教会的信仰就会有多牢固。 到了最后，艾德华将真相告诉她的时候，两极反转，对她产生的冲击力就有多大。 艾德华还特意把决战的地方，选在了教会制作【拟似火种】的一处隐秘据点。 确保打的时候能够把背后的密室给打破，让那些半成品原材料能够流泻一地，具有最强的震撼力。 对舞台精益求精，就是这样的。 那样极致的情感反转，是艾德华引以为傲的设计。 而现在在他面前，渴求着独占与爱的怪物，就是他的成果。 或许她心里有后悔，有憎恨，但极致痛苦足以把一切扭曲，其他的感情相比之下，都已经微不足道了。 升华成神，就意味着成为一个概念。 一尊两千年的神明，已经无法用常人的观念去理解了。 艾德华失去了自己的玩家的身份和存档的便利，因此下意识地躲避了很久，本以为自己此刻会畏惧。 但看到这样的伊希切尔，看到她空洞融化的眼睛依旧执着地看向自己。 他发觉自己的呼吸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喜悦。 他开了五个档，次次处心积虑，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恨也好，爱也好，都无所谓。 他喜欢她们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享受她们的情感只随着自己而变化，牵挂系于一身。 这才是玩家艾德华的乐趣。 现在，他得到了。 艾德华缓缓开口道： “两千年前，我是秉光教会的主教，万人敬仰，位高权重。” “四百年前，我是一个小偷，颠沛流离，食不果腹。” “除了一手偷盗的技术之外，我一无所有。” “索尔隆德的摄政王塔西佗找到了我，希望我为他从王庭里偷来一件东西。” 他一开口，就是涉及当年大叛乱的王庭秘辛。 伊希切尔自然也关注过这件改变了王庭格局的大事，更何况神战，也是间接因此而停摆了。 但她并不知晓在这件事里，还有艾德华的参与。 不过这实际上也很正常，摄政王塔西佗是当时的最强半神，当年如果他叛乱成功，估计直接就升华成神了。 既然是他指派艾德华，那么他想要掩盖痕迹，也并不困难。 伊希切尔明白，这应该就是艾德华和“永夜王女”的纠葛来源了。 “他想要你偷什么？” 她接着问。 艾德华道： “莉丝媞雅的心。” 他摊了摊手。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傻，但塔西佗要的，是那颗琉璃心脏。” “他想要以一颗【神选】的心脏，进行‘神降’，将那位掌管命运与月亮的神祇，强行拉到诺伦特来。” “而后，完成一次弑神的壮举。” “你既然已经成神，就应该明白，登神之时，所完成的事情，化作‘传说’，将决定神明的力量和领域的强弱。” “塔西佗自信自己可以成神，早早就计划起了自己的‘传说’。” “他要弑神，掌管杀戮，夺取王位，掌管权柄的更替。” “如此一来，他将是万王之王，万神之神。” 伊希切尔确实很清楚这一点。 她在苦痛中极尽升华，而关于【融身圣母】的“传说”，便是痛苦的代名词。 “但是塔西佗失败了。” 她看向了艾德华，少年指了指自己。 “对，我干的。” “我在王庭的深处，见到了莉丝媞雅，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花坛边上，穿着一身白裙，傻傻地数蚂蚁，把自己的点心分给那些小虫子。” 艾德华看着伊希切尔。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们很像。” “真实之痕”没有沸腾。 他没有撒谎。 只是没有加上时间先后的限制。 莉丝媞雅实际上是他开的第一个档，但按照《永罚》的时间，莉丝媞雅反而是最后一个。 两千年前和他相识相爱的伊希切尔，以正常视角来看，比莉丝媞雅更先来。 而这两千年里，她作为神明不能踏入诺伦特，自然，也就缺席了…… “善良，温柔，可爱。” 艾德华描述两人的共同点——当然，是以前的。 现在莉莉变成了三无，小修女变成了病娇。 还有共同点的话，可能就是此刻或者将来某个点，会想砍死艾德华…… “我无法不被她吸引，为塔西佗的军队指引了错误的方向，死在了叛军的手里。” 艾德华坦然道： “你问我为什么答应婚约，是因为我的确喜欢她。” “我也没有料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伊希切尔浑身一僵。 握着血刃的手轻轻颤抖，关节都泛起苍白。 “那我呢？你把属于我的东西给了别人。” 她几乎要哭出来，四周又一次出现了那些种种“苦痛”的异象： “艾德华，你和我的誓言，我们许下的一切，难道是假的吗？” 艾德华摇了摇头： “是真的。” “我对你的爱，从来都是真的。” 这是当然了。 他是玩家，又不是演员。 想要让对方回报这样深度的爱，他必须先要投入对等的爱。 更何况，一个无法跳过的，完全沉浸式的游戏。 当玩家身处游戏当中，几乎就相当于过了真实的一生。 他在游戏里过了多久，就是真实地经历了多久。 否则游戏内又怎么会设置那么严格的防沉迷机制，就是为了让玩家区别现实和游戏，免得分不清两者。 “可是你所见到的艾德华，却是假的。” 艾德华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伊希切尔，说出来的话，却让后者一愣。 伊希切尔下意识地感受着“真实之痕”，却发现这句话，居然是真话！ 什么叫做……艾德华是假的？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艾德华突然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如释重负般地道： “那个在你眼里完美无缺的主教，并不存在。” “我会嫉妒，会憎恨，会自私地想要一个只属于我的伊希切尔。” 那不是主教艾德华该有的情感，却是玩家艾德华的真实。 “什么为了维护信仰，维护光，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是狗屁！” “是因为嫉妒啊。” “我不希望你眼里的信仰，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的存在。” “所以，我策划了那一切！” 艾德华深吸一口气： “我本可以，一点点将真相告诉你，让你明白教会有多么恶心，但那样的话，伊希切尔，你一定会惋惜，一定会迟疑。” “因为你是那样忠于自己的信仰，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善良、温柔又可爱的小修女。” “我满怀恶意，摧毁了你信仰的一切，窃喜从此以后，你的爱和恨，都只有我一个人。” “否则的话，那样光芒万丈、满眼信仰的伊希切尔，又怎么会把我当做唯一呢？” “只有满身污泥，可怜兮兮的伊希切尔，眼里失去了光的伊希切尔，才会把我当成救命稻草，紧紧抓着不放。” “是的，我爱你，可我爱你的丑陋，胜过你的美丽！” 少年情绪有些激动地说完，垂下眼睛，抿了抿唇： “伊希切尔，你看到了，这才是真正的我。” 他因为情绪起伏，连带着气息都有些不稳，带着一些喘息。 而对面的伊希切尔已经完全沉默了下来，僵硬地愣在了原地，似乎完全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发展。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艾德华平复了一下呼吸，又重新恢复了平静的语气： “我知道，你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我会躲着你，宁愿假装失忆。” “因为我害怕啊。” “我害怕你见到了这样一个卑劣的我，三心二意的我，又想起那个完美无缺的主教，你会大失所望。” “我不敢见到你眼里的失望……” 艾德华扯了扯嘴角： “所以我只能逃避，避开和你以从前的身份相认，这样的话，也许我们还能重新认识一次，以一个私自的普通人的身份。” “请原谅我，我从来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尚，反而是个卑劣的小人。” “什么‘第四圣人’，其实只不过是人们想象里的救世主罢了，教会想要更大的声望，才散布了千禧年的谎言。” “而我适逢其会，成为了教会要塑造的那尊活偶像。” “伊希切尔，你最初向我告白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是一封表白信。” 艾德华说到这里，顿了顿。 “可您依旧将它退还给了我……” 伊希切尔仿佛明白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主教大人……” 艾德华抬起手，握住了那把血刃，也握住了伊希切尔的手。 那融化的虚影，仿佛也随之融入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他反客为主，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让血刃在自己胸口进得更深几分。 而后开口道： “伊希切尔，你和我以血相连，谎言会让‘真实之痕’沸腾。” “你的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了。” “现在，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伊希切尔看向他。 “伊希切尔。” “我爱你的丑陋，胜过你的美丽。” “你又是否爱我的卑劣，胜过我的高尚？” 艾德华道： “是我让你与信仰分道扬镳，是我让你历经苦痛，只为了让你眼中唯我一人。” “这样卑劣自私的我……你也还爱着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轻柔落下的吻。 柔软又温暖地飘到了嘴唇上，似乎正好比羽毛重一些。 ———— ps：先发后改，有错漏等下刷新一下就好了！ 拜托了，求票！ ------------ 第三十七章 你来决定吧，伊希切尔（二合一） 艾德华瞳孔紧缩。 愣了足足两秒，他才回过神来，而嘴唇上轻柔温暖的触感随之离开。 伊希切尔后退一步，美艳的脸上泛着红晕，如此出格的举动，对她而言也是第一次。 作为曾经侍奉神明的修女，严格的禁欲也是教条的一环。 当初鼓起勇气，将告白信偷偷地放在告解室的门前，已经是彼时她所能想象到的最大的叛逆。 以前，艾德华在她眼中是仰慕憧憬的爱人，也是不可亵渎的神明，能够在那座乡野教堂举行无人见证的婚礼，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艾德华“活圣人”的人设立得太完美，就难免产生了距离感。 而艾德华……嗯，防沉迷系统不是盖的，想干点什么也没有机会。 这实际上也是他的初吻。 艾德华缓了缓，心里有点微妙。 他不由得想到，莉丝媞雅明明是先来的那个，却因为率先宣誓了未婚妻的身份，以为志在必得不争朝夕，现在除了靠着他纯睡觉还什么都没有做…… 伊希切尔一个直球逼宫，直接反超进度。 即便是身为旮旯给木高手的我，也不得不承认小修女确实是有几分实力啊…… 但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 九分真，一分瞒，是应对测谎类因果律的唯一解。 伊希切尔这个反应，就说明成了！ 艾德华作为曾经通关过的攻略者，太了解伊希切尔了。 小修女的执念，就在于对艾德华的憧憬。 他一手策划的表演，让那个完美无瑕的白月光主教形象深深地扎根在了伊希切尔的心里。 曾经，正是因为她太过仰慕主教艾德华如圣人般的崇高，才会对后来发生的事情无法接受，以至于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 在她的眼中，艾德华是无私的，是高尚的。 所以圣人一朝堕落，她无法相信艾德华竟然会屠杀无辜的人，然而证据就摆在眼前，崩溃失去了理智，才会走向极端。 在这个过程中，即便艾德华流露出了想要解释的意愿，她也不会再听。 ——当然，解释的时机也是有选择的，他专门就挑自己杀完人之后伊希切尔赶到现场的时候，再在满地残肢断臂里，露出和以前一样温柔的笑，说出什么“啊，伊希切尔，你又来晚了哦”之类的话。 这样一来，在愤怒的驱使下，伊希切尔肯定不会听他的话。 何止是不会听，她见到这一幕直接狂化了。 然后误会继续加深。 久而久之，伊希切尔就会自己骗自己，相信了教会的说辞，认为艾德华真的是被魔鬼附身了。 后来艾德华又将真相反转，告诉她，其实我还是我，我干的也还是正确的事情。 只是你不愿意相信，所以走到了现在的局面。 在这个过程里，一切误会逐渐加深的根源，就在于伊希切尔不能接受自己心里的白月光有道德瑕疵。 完美无瑕的主教，一定不可能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 哪怕是要揭露教会的真面目，也应该像艾德华说的那样，循序渐进，走王道的路子，不可能如此极端。 可事实是，艾德华的确这么做了。 这就是伊希切尔的心结所在。 因而。 “你是否爱我的卑劣，胜过我的高尚”，这句话，对于伊希切尔来说，就是绝杀！ 并不知道真相的伊希切尔，曾经说出了“我爱的只是那个温柔的主教，而非你这个‘渎神者’”这样的话。 在亲手杀死了艾德华，明白一切之后，以前她说出来的话，都化作了利刃，反过来扎进了她自己的心口。 恰恰因为她过分憧憬那个被艾德华精心塑造出来的高尚的圣人，却忘记了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缺点的人类。 让她的爱，也显得虚伪又可笑。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词汇。 这就是艾德华最后教给伊希切尔的一堂课。 而现在，艾德华要继续深度拓展这门课程的后续内容了。 伊希切尔来质问他的前提，仍是基于对主教艾德华的认知。 她眼中的艾德华，当然是个专一、温柔、高尚的人，所以他不会背叛两人的感情，也不会爱上其他人。 所以艾德华想要破解死局，就要先把“主教艾德华”的人设给彻底撕碎。 当初他虽然自毁人设了一次，但最后的目的依旧是好的，不过也算是开了一个头。 让伊希切尔知道，她仰慕的主教和她心中所憧憬的形象，是存在差距的。 而且，因为伊希切尔当初正是因此才导致了艾德华的死。 她必定会选择退让。 如果她不能接受这一点，那么在她心中，当初她犯下的过错，就永远也无法弥补。 她口中的爱，也就成了虚伪的谎言。 只是以爱为名，塑造了一个憧憬的空壳，又如何能够站得住脚，来质问艾德华为何三心二意？ 艾德华以这句话反问伊希切尔。 就是在逼迫伊希切尔必须接受艾德华的道德瑕疵，才能证明自己的爱。 爱一个人，就是爱他的全部，如果你不能接受真实的我，那么你的爱也就是空谈罢了。 如果伊希切尔拿不出对等的态度，艾德华就重新站上了高地。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艾德华从这个吻中收获了自己的胜利。 也算是为了将来做铺垫吧…… 免得伊希切尔到时候发现，其实不止莉丝媞雅一个，还有二三四五…… “主教大人，我回答您。” “我亦将爱您的卑劣，一如爱您的高尚。” 伊希切尔主动献上一吻后，脸上仍透着红晕，胸脯起伏了几下，而后轻声道： “抱歉……主教大人，我从来不知道……不知道您的私心。” 她身上重叠的虚影化作轻烟散去，身体重新变回了那个小修女的模样，四周的血肉和蜡烛也随之消失不见，恢复了正常。 插在艾德华胸口的血刃，则顺着伤口流淌进了他的体内，彻底和他融合在了一起。 小修女低下了头，就像是从前做错了事，等待着自家主教的责备和指引。 “我总以为，您对我，永远是看待一个孩子，一只羔羊，是怜悯而大于爱情，我的爱，则那么地渺小，是开在您脚边的一朵花，您会欣赏、呵护，却不会采摘。” 她说着说着，又有些沮丧和气馁。 “即便您那时告诉我，您是为了我，才会对秉光教会进行屠杀，但我仍是觉得，或许您只是出于对教会的愤怒……” “也许我在其中，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呢？” “我太急切了，想到就连这一点点的爱，都要被我弄丢，我就无法忍受……” 艾德华其实也并不觉得她钻牛角尖奇怪，一想到这孩子纠结了两千年这件事，他就释怀了。 简直像个自顾自在角落里自己玩毛线球，最后把自己捆起来的小猫…… 你能怎么责备她呢？ 艾德华张开双臂，将她拥在怀里，摸了摸她柔软蓬松、触感很好的头发。 “现在你知道了，你不是我脚边路过的花，而是我精心挑选，养在花园里每日呵护的花啊。” “因为你眼睛里看着我的光，倒映出来的是那个完美无瑕的主教，我不敢向你展露我最真实的一面，让你生出了那么多的忧心，是我应该说抱歉。” 伊希切尔回抱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道： “可是您的花园里，却不止一朵花……” 艾德华：“……” 不愧是我堂堂旮旯给木高手认证的有点东西选手，这么快就抓到了重点。 “咳咳。” 他干咳一声，十分无辜地道： “那又能怎么办呢？我也已经答应了王女殿下……而且，我也没有料到，她将我的命运与星空一起绑定，停止在了四百年前的那一夜。” “导致我一苏醒，她就找了过来，要和我订下婚约。” 听到这里，伊希切尔抬起头，盯着艾德华的胸口。 她刚刚把血刃插进去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月亮与命运的权柄力量，在艾德华的胸膛里跳动。 那颗原本属于莉丝媞雅的心脏，代表着【神选】的琉璃心脏，现在在艾德华的胸腔内。 理论上，有这颗心，才是【神选】。 但是莉丝媞雅又把艾德华的命运和星空绑在了一起，导致两者之间的联系无比紧密，几乎如同一体。 等于卡了个bug，现在【神选】的身份其实相当于分裂了。 如果艾德华愿意，他也可以承接月亮与命运的神权。 不过……这也不能解释艾德华为什么能够死而复生这件事，而且听上去，他似乎已经复活了不止一次。 两千年前他死去之后，又在四百年前复活。 四百年前死去之后，又在如今复活了。 关于这个问题，艾德华只能模棱两可地解释： “这件事，说实在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原因……但我的确并不受诺伦特的死亡规则影响。” 诺伦特失去太阳之后，人死后就会在黑暗之中化作亡灵。 这已经成为了一条通用的铁则。 不过在玩家身上当然不成立。 只是现在，艾德华都穿进游戏里面，发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了，当然也不确定自己究竟算是什么了。 伊希切尔伸手按在他的胸口，喃喃道： “或许……和某些失落的神权有关，也说不定呢。” 但这个话题目前没有答案，伊希切尔也暂时想不出来头绪，而且她来找艾德华并不是为了这个，也就略过了。 “好吧，我三心二意的主教大人，我爱您的卑劣，一如爱您的高尚——可是现在，您又该如何分配您的爱呢？” 伊希切尔目光定定地看向艾德华。 “您要和王女缔结婚约，那么我呢？” 她早早就承受过一次最大的人设崩塌事件，因而对于艾德华的又一次人设滑坡，她接受起来其实很快。 正如她所说，她最无法接受的，是艾德华的抛弃。 艾德华：“……” 她真的好会抓重点。 次次问的都是送命题啊…… 艾德华看了一眼伊希切尔的表情，心里深吸一口气，既然都卑劣了，不如卑劣到底好了。 而且看样子……伊希切尔好像还挺得意的。 是的，虽然她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是她刚才提到莉丝媞雅的时候，偷偷舔了一下嘴唇，还稍微勾起了嘴角。 在确认了自己在艾德华心里的地位，到了一种他甚至会不择手段地去攫取自己的爱的地步之后，小修女心里的得意就像是猫猫偷到了鱼干一样。 藏不住，完全藏不住。 莉丝媞雅在她眼里，本来就是已经在掌握之中，现在更是完全不放在眼里了。 殊不知。 就像伊希切尔拿帝国利益作为筹码，去试探莉丝媞雅的态度一样。 艾德华以自己道德的滑坡自爆，也是在试探伊希切尔的态度。 毕竟，打从一开始，在和伊希切尔的这段关系里面，就是艾德华在主导。 伊希切尔是处于下风的位置。 只是现在因为实力的不对等，以及伊希切尔心态性格的变化，导致形势逆转。 如果伊希切尔可以接受他的三心二意，那就意味着，还有更多让步的空间。 或许可能有另外一种发展方向…… 艾德华微微低下头，注视着伊希切尔，目光十分真挚地道： “你来决定吧，伊希切尔，你想怎么做，或者说，你希望我怎么做？” 艾德华在刚才的逆转攻势之中，已经将自己这份爱的沉重尽数说明，以他从前所做的一切，现在他再次退让，伊希切尔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后，其实并不会再进行逼迫了。 毕竟，她已经选择了接受，当然不能出尔反尔。 而且，在以前都是主导地位的人，突然低头妥协，其实也是很难让人拒绝的事情。 她来决定？ 从前都是她遵从着主教的指引，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现在，艾德华让她来决定自己该怎么做…… “主教大人，什么都可以吗？我说怎么做，您就会怎么做吗？” 小修女仰起头，认真地道。 艾德华点了点头： “当然。” 伊希切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忽然心跳砰砰加速，继而却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 “主教大人……我、我不知道，请让我再想一想。” “等我想好了，我会再来找您的。” …… 等到确认伊希切尔已经离开。 艾德华一下瘫在了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好险…… 差点直接就打出gg了。 ———— ps：突然大降温，忘记换衣服，鼻塞一整天，真是大笨蛋——敲竹 ------------ 第三十八章 提灯会 艾德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脏怦怦直跳，忍不住唏嘘。 我好端端的旮旯给木，怎么就变成了一命通关的魂游？ 每走一步都要担心拐角会不会突然冷不丁出来个怪。 但说到底，魂游还不是因为数值不够，所以才玩得战战兢兢的么。 如果能练个几百级，再找到轮椅，一切当然就迎刃而解了。 要是他有燧阶的实力，直接反过来把她们几个都关地下室里去…… 额，好吧，燧阶好像也不太够。 “早知道，当初就该收敛一点，不玩那么大了，连神明都特么玩出来了。” 艾德华扯了扯嘴角。 不过，他也就是这么一说。 艾德华比谁都了解自己的性格，哪怕让当初的他知道后果，他也肯定照样会那么做的。 “就是不知道……剩下的三个档，不会也整点超级幺蛾子出来吧？” 艾德华抬起手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正在突突直跳，十分的头痛。 柔弱寂寞的王庭公主，善良虔诚的笨拙修女……见鬼！ 连他觉得最安全的两个档，现在都成了这个鬼样子。 其他三个能好到哪里去？ 艾德华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莉丝媞雅和伊希切尔原本的实力……在五个档里都排不上号啊，草。” 他心里竖了根中指。 哪怕是伊希切尔，当初能够杀了他，也并不是因为在实力上战胜了他。 而是他完成了对教会最后的清剿之后，束手就擒，不反抗了而已。 最终的舞台即将完成，他要是认真动手，哪里还有这个凄美的悲剧？ 伊希切尔虽然虔诚，可在超凡之路上的天赋却不足，在向艾德华表白之前，是教会公认的那个“笨蛋”。 只是其他人当着她的面，并不会这么说，而是委婉地改成了“笨拙”。 哪怕是靠着对艾德华的仇恨，她最终也只抵达了灯阶第五次转职。 虽然也有时间比较短的缘故。 但谁特么能想到，她不是没有天赋，只是天赋不在这一块…… 至于莉丝媞雅，那时候压根连超凡者都不是。 其他三个档就不一样了。 在第三个档，和他相爱相杀的某个正气凛然的女骑士，是月阶。 而第四个档，收养他，一点点将他养大的某位温柔至极的魔女，更是本身就是燧阶。 第五个档，艾德华就职了【灵媒】，在梦境当中感应到了小水母，但因为要假装天赋不足，所以并没有借用过小水母的力量。 小水母的实力未知，但作为梦境巨兽，她不仅保下限，上限也很恐怖。 【灵媒】这个职业，本身就十分稀有，也是天生的强大。 因为处于梦境半位面的巨兽们，本身就是古老、混沌又强大的代名词。 小水母在里面也算特别的，因为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灵媒】，也从来没有和人建立过联系。 还都是艾德华告诉她，她才明白的。 “这几个要是也变异了……” 艾德华不禁打了个寒颤。 接连两次翻车，已经让艾德华的自信彻底消失，仅剩下的一些侥幸心理也只是垂死挣扎。 艾德华也想抱着乐观的心态，可乐观的结果，就是差点见太奶去了。 他本来自信满满，就不是因为她们的实力，而是因为她们的性格。 如果她们依旧和以前一样，他可以全部拿捏。 可现在很显然，局面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艾德华虽然仍旧可以勉强稳住伊希切尔，但情况已经朝着脱缰一去不返了。 “更糟糕的是……今晚我能稳住伊希切尔，也是因为她只知道我和莉丝媞雅有一段。” “却不知道，还有二三四段……” 万一爆了，五马分尸恐怕都是轻了。 所以，艾德华经过了这一次试探之后，才决定未雨绸缪，让伊希切尔培养一点别的爱好。 让伊希切尔自己决定如何做，其实只是一个伪命题。 伊希切尔实际上只有两种选择。 第一，揭露真相，让艾德华离开莉丝媞雅，然后和莉丝媞雅爆了。 第二，默默忍受，然后开始一段扭曲的三人关系。 而她在回答了艾德华的问题之后，其实就已经只剩下了第二种选择。 艾德华将自己的爱和自己的卑劣挂钩。 伊希切尔要他的爱，就要接受他的道德瑕疵，也包括了三心二意这一点。 她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如此一来，因为莉丝媞雅已经抢先宣誓主权，她就只能变成暗地里的那个。 这实在是有点○乱和挑战道德底线了…… 所以伊希切尔才会说自己要想一想。 “从伊希切尔的反应来看，她应该很快就会想通了。” 艾德华脸色微妙。 其实小修女喜欢追求打破道德教条的刺激这一点，以前就有所体现了。 每次在教堂里，他道貌岸然地作为主教，在和小修女看似正经地交谈，实际上牵起她的手偷偷摩挲的时候，她都特别兴奋。 毕竟，修女的教条多得令人发指，生活又枯燥无味，非常的压抑。 “以前为了塑造我纯爱的形象，没有开发伊希切尔这方面的性格……现在倒是能够用上了。”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最关键的，还是得尽快提升实力。” 艾德华叹了口气。 即便短时间内不可能光速升级，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他伸出手，再次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封信。 不久之前，伯纳尔德将其交给了他，并称一位来自秘银书库的大人物，对他很感兴趣。 能够被帝国的审判长称为“大人物”，即便其中可能有几分玩笑，但的确真的是大得不得了了。 信封上面的火漆印，主体是一座灯塔，四周环绕着一座拱门，拱心为一团火焰。 这是一封邀请函。 来自【提灯会】的其中一位成员。 所谓【提灯会】，便是在秉光教会覆灭之后，共同联合，建立起灯塔的八位超凡者所组建的联盟。 意在建立起超凡者的秩序，并维持各自势力或地区之间的平衡。 这八位超凡者，都是塔阶起步。 【提灯会】的成员经历过几次变动，而今组成它的人，分别被称为【古老者】、【智慧者】、【无形者】、【裂帷者】、【孵化者】、【流放者】、【审判者】以及【主宰者】。 其中【主宰者】这个称号固定不变，是留给帝国王庭之主的位置。 而今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是奥蕾莉亚。 其他几个称号，则都是形容超凡者自身。 像审判长伯纳尔德，也是【提灯会】的一员，就是【审判者】。 这封邀请函，则来自【古老者】——丹柯。 一位出身秘银书库的燧阶超凡者，据说从燃烧时代活到如今的长生种，【提灯会】的初代成员。 艾德华从信封里倒出了邀请函本身。 这位大人物，似乎因为艾德华在边境的表现，看到了他的潜力，邀请他成为自己的学生。 “虽然名为邀请，但实际上却是个考验啊……” 邀请函上，记载了一道关于荷光科技的题目，解答出来，才有资格解开邀请函上的封印，拿到通往丹柯所在的半位面的钥匙。 ------------ 第三十九章 自己找上门的凶手 艾德华并没有深入接触过【提灯会】。 他开的几个档要么情况比较特殊，要么就是太早了，甚至不存在【提灯会】这个东西。 但【古老者】丹柯这个名字，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甚至可以说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因为他就是灯塔的设计者，将荷光科技发展到巅峰的存在。 如果没有他，诺伦特还要在黑暗中不知道徘徊多久，在混沌里厮杀沉沦，根本没有如今的文明规模。 这是堪比开天辟地的伟大功绩。 就算称其为第一【学者】也不为过。 也难怪审判长都说是“大人物”了。 至于他有多厉害，仅用一个事实就能说明—— 【提灯会】总共两个【学者】，而另外一个【智慧者】维克托，是他的学生…… 而艾德华现在就是收到了他的邀请函。 只要通过考验门槛，就能成为【古老者】的学生。 虽然秘银书库里的大部分学生，都听过丹柯的讲座，甚至选修过他偶尔开的课程，理论上，都算是他的学生。 但这和真正意义上的学生，差距还是很大的。 至少，只有真正的学生，才能进入丹柯的半位面——一座名为“理想国度”的巨型图书馆，获取其中的资源。 要知道，【学者】积攒灵光的方式，就是“阅读”。 艾德华现在就职【学者】，需要阅读大量的书籍，才能尽快升级，烙印更多的天赋。 阅读的书越多，质量越高，理解越深，获得的灵光点数就越多。 此外，研究课题，完成作品，也可以收获不等的灵光，但都没有阅读来得快捷方便。 而最好的方式，还是阅读自己职业方向相关的书籍，获得灵光更快。 但有时候，对应职业的书籍十分稀少，找都找不到。 单凭个人力量，想要去收集这些稀有书籍，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于是，就体现了学院的重要性。 加入某个学院，就意味着能够享受它的一切藏书，以及师资力量。 其他的超凡者，或许独行也能成为强者，但是【学者】，闭门造车的上限会大大降低。 像玛姬这样曾经的“野学者”，也必须转正，否则灯阶就是顶天了。 君不见，就算是最孤僻的【原罪学者】，实际上也得是一群人住在一起搞研究。 可见这事儿，就没法一个人干。 更何况，【古老者】因为活的时间足够长，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藏书数量以及藏书种类。 换而言之，“理想国度”就是个大型经验包，而且用都用不完。 审判长虽然能够把艾德华塞进秘银书库，但也仅仅只是作为普通学生而已。 怎么比得上当第一【学者】的学生？ 于情于理，艾德华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 最关键的问题是，艾德华就算想要拒绝，也拒绝不了。 因为那邀请函上，除了一道题目之外，还有几句话—— “艾德华·铎恩，或者说，成为了艾德华·铎恩的某人。” “我的秘银匕首好用吗？如果你决定前来，又解不开题目，记得把它带上，它就是‘理想国度’的钥匙。” 艾德华当时看到信上的内容时，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真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莉丝媞雅和奥蕾莉亚找了半天找不到的凶手，这不就自己跳出来了。 而且贼嚣张，直接把“认罪信”通过帝国的审判长送到他的手上。 多么大胆！ 多么嚣张！ 然而艾德华还没有办法拿着这封信去举报对方要杀自己，因为对方真的杀过自己…… 虽然从物理层面上，艾德华已经验证过，自己的硬件没有任何问题。 但毫无疑问，如果是帝国第一的【学者】，威望远远高于王庭的可怕强者出面认证，他也没有一点辩驳的机会。 哪怕是莉丝媞雅和奥蕾莉亚出面来保他，最后的结果，也只会让索尔隆德再度陷入分裂之中，甚至可能会引发战争…… 【古老者】丹柯，几乎代表了【提灯会】和【秘银书库】。 双方一旦起冲突，根本没办法收场。 如果只是一个塔阶倒还好说，但一个燧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真是……夸张啊。” 艾德华抖了抖手上的信，不由得感叹。 想要杀死艾德华·铎恩这个废物的人，居然会是一个燧阶的强者，【提灯会】的一员，灯塔的设计者。 艾德华都觉得匪夷所思，可事实就是如此。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恐怕只有真正见到丹柯本人，才能找到答案了吧……” “他正面发邀请函，反而代表着短时间内不会动手，不如看看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艾德华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旁边的书。 虽然钥匙就在手边，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就职过【学者】，只是走的路子比较平稳，但不代表他就没有【学者】的能力了。 正好现在也想要阅读来积攒灵光。 顺便把题给做了吧。 艾德华翻开了书籍。 【快速阅读】的天赋立刻生效，书页“刷拉拉”地翻过，快到像是在量子阅读。 但其实这些书相关的知识，艾德华都曾经学习过，现在只是重新复习一遍而已，加上【快速阅读】的天赋，当然就更快了。 …… “理想国度”半位面。 如同一个巨大的螺旋图书馆，阶梯穿插其中，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地放着无数的书籍，在不同的楼层，还空置着许多矗立的拱门。 几个身穿学者长袍的【学者】，此刻正聚在一起大声讨论，显得十分激动和惊愕。 “什么？！老师给那个艾德华·铎恩发了邀请函？！” “那家伙……虽然在边境这件事上的确做的不错，可他不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么？” “你猜他多久能解开那道题？” “你还真看得起他，我觉得那家伙压根就解不开！” 其中一个【学者】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那道题可是当年用来考验【智慧者】大人的难题，而就连【智慧者】大人，也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想出来答案。” “哈，那我们来赌一把吧怎么样。” “反正最近没有什么有趣的课题……” “我赌一个月。” “一个月？我看得给他一年时间都不够吧！” ———— ps：先发后改，有错漏还是刷新一下就好 ------------ 第四十章 你为什么不送我那朵玫瑰？（二合一） 关于“艾德华多久能够解开难题”的赌局，很快就组织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讨论，但很快就引来了其他人的跟注，到了最后，竟然大半此刻在“理想国度”内的【学者】都参与了这一场赌局。 不过说是大半，实际上也只有三十多个人。 毕竟，能够有资格成为丹柯学生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此时在“理想国度”内的，并不止是有丹柯的学生，还有他学生的学生。 在获得许可后，也能够进入“理想国度”。 而就连这些人，也基本上都已经是秘银书库的老师了。 还有一部分，自身也已经是名震一方的大佬。 如果是平时，他们肯定不会参与如此幼稚的赌局。 但这一次太不一样了。 艾德华·铎恩这位大公之子的不学无术，是整个秘银书库都人尽皆知的，许多人对于他这次立功的看法，和费利蒙一样。 觉得这压根就是伯纳尔德干的。 谁都知道，这位帝国的审判长对次子的不成器操碎了心，超凡者的道路眼看已经堵死了，自然就只能另寻他法。 让艾德华·铎恩去边境要塞担任城塞官，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大多没有什么天赋的勋贵子弟，最后都是这样。 镀个金，回来拿个爵位，去偏僻封地过过土皇帝的日子。 至于艾德华是否有可能叛国？大部分人都没有这样的担忧。 明明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获得荣华富贵，何等愚蠢才会选择和亡灵合作？ 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只是一次为了镀金而提前布置好的表演时。 忽然之间，就听说【古老者】向艾德华发出了邀请函。 这谁能不惊讶？ 甚至可以说是震惊也不为过！ 丹柯对于他们而言，地位基本上就和那座中央灯塔是等同的。 毕竟如果没有丹柯，就没有灯塔，没有提灯会，甚至可以说，如今的大部分荷光科技，也全都是他奠定的基础。 他是最古的第一学者，不可撼动的知识之父。 秉光教会被摧毁之后，灯塔取代了它的位置，但它只是死物，许多人，实际上把丹柯当做了新的信仰。 也就是他没有成神，否则的话，现在提灯会估计要变成提灯教会…… 其影响力和号召力，大得无法想象。 尤其是对于这些“理想国度”当中的【学者】，丹柯那就是祖师爷啊。 现在，从来只收最优秀的天才的丹柯，却一反常态，给一个众所周知的废物，一个只有8级的【学者】发出了邀请函！ 这到底是祖师爷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这场赌局，看来是完全没有什么悬念了。” 最开始发起赌局的人叫做格雷戈里。 他站在统计赌局的荷光终端投影前面，双手叉起抱胸，目光扫过正在实时变化的下注情况。 他是一位比较年轻的灯阶【学者】，今年只有二十六岁，不久前才成为丹柯的学生……的学生。 并用一个月的时间解开了属于他的难题，获得了进入“理想国度”的资格。 格雷戈里来自某个半位面，在那个半位面，灯阶的实力就已经到头了。 而他在那个半位面已经是顶峰的存在，性格自然有几分高傲。 到了诺伦特，他虽然备受打击，却见识到了真正的天才。 如果是那些恐怖的天才们，格雷戈里一向心服口服。 可是…… 艾德华·铎恩又算个什么？ 对于他而言，能够成为【古老者】学生……的学生，是一件非常荣幸，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格雷戈里为此倍感自豪。 这是他作为天才的象征，是不可亵渎的神圣称号。 而那个大公之子的名字，他也听说过，尤其最近因为寻金要塞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 而这样一个十七岁还只有8级的废物，居然收到了【古老者】主动发出的邀请函？ 开什么玩笑？！ 这家伙凭什么能有这样的资格？ 【古老者】真正的学生，也就是他亲自发出邀请函的，满打满算，至今也只有十个人，其中就包括了【智慧者】翁斯坦。 要是艾德华能解开那道难题，进入“理想国度”，他和【提灯会】的八支柱之一就是师兄弟关系了。 超级加辈。 甚至能喊伯纳尔德一声“哥们”…… 当然，喊完之后人还能不能健在，就说不准了。 “一定只是为了向那位北境大公表达善意而已。” 格雷戈里心中冷哼了一声，对这件事有了自己的合理猜测。 “这位大公为了给次子造势，还真是不遗余力，连【古老者】都请动了……” 他眼前的赌局统计已经快要结束。 数据呈现压倒性的优势，基本上没有人看好艾德华能够解开。 “这样才对……这种人，就应该一直烂在泥里。” 他绝不允许一个纨绔，一个废物，借着自己的背景，登上他梦想的殿堂。 哪怕只是冒个头，他也要一脚踩下去！ 今天过后，艾德华·铎恩只会更加声名狼藉，成为秘银书库所有学者的笑柄。 这就是格雷戈里发起这个赌局想要看到的。 “好了，现在大部分人投注的都是‘无法解开’，还有少数投了‘一年’和‘一个月’，但没有人投其他选项。” 投影上的数字已经不再跳动，记录下来的投注者从秘银书库的老师到一些成名多年的大佬都有。 有人投能解开的选项也正常，毕竟总有人想要赌一把大的。 倘若正如格雷戈里所想，这件事背后也是那位北境大公在操纵，那么极有可能，也是想要为了给艾德华造势。 邀请函发出之后，艾德华必定名声大噪，至于解没解开，就不重要了。 或许一年之后，等到这件事从大众眼中失去关注度，伯纳尔德会找人偷偷帮忙解开呢？ 这些人就是赌这个可能性。 格雷戈里并不在意这么一些异类，或者说，他早有预料。 因为这只是一个十分随意的私下小赌局，等到下注的人差不多，他就准备封盘停止下注了。 然而就在他停止下注的那一刻，投影上面的名字忽然跳动。 增加了一个。 格雷戈里原本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名字，毕竟有人忽然发现了这个赌局，踩点下注也是正常的事情。 直到旁边有人惊呼。 “翁、翁斯坦？！” 霎时间，终端投影再次引来了所有人的瞩目。 随后便是张大嘴巴的愕然。 格雷戈里也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了前方的投影，在某个选项的下方，赫然多出了一个“翁斯坦”的名字。 【智慧者】翁斯坦。 “见鬼！” 旁边的人傻眼了，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我不是在做梦吧？灯塔在上，【智慧者】大人投了什么？！” 格雷戈里脸色苍白，也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翁斯坦的名字，出现在了“三天”这个选项下面！ 他居然赌艾德华·铎恩三天就能解开那道，曾经同样给翁斯坦自己的难题！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所有参与这场赌局的人都哗然了。 而终端上【智慧者】这个名字突然的出现，更是惊动了不少人。 翁斯坦，帝国八支柱之一，持有【真理之札】却沉默不言的疯子，已经把自己关在灯塔里面整整一千六百年了。 整整一千六百年，他都没有出来过，更没有说过一句话。 如果不是灯塔依旧明亮，人们可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但现在，他又一次有了动静。 虽然是在荷光终端上，类似于“上网发了个动态”。 然而关注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即便只是冒了个泡，都要引来围观的程度。 等他们登上终端，看到了那场关于艾德华的赌局之后，更是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下，不止是“理想国度”，整个终端上的超凡者，都直接炸锅了…… …… 灵光+1、灵光+2、灵光+1…… 【你连续阅读了十本书籍！获得成就[知识就是力量（一星）]】 【知识就是力量（一星）】 【说明：不对，是芝士！】 【效果：小幅度增加你通过阅读捕获灵光的效率。】 艾德华在翻过十本书之后，得到了系统的成就提示。 【知识就是力量】这个成就，也是非常实用的一张卡，不过效果其实并不算大。 大概每一百次阅读里面，可以增加1点灵光。 论效率，还不如利用【我于杀戮中绽放】多杀几个人来得快…… 当然，星级升高了之后，会更加有用一点。 但升二星就得阅读一百本书，三星就是五百本，还是比较麻烦的。 当然，那是对于一周目玩家而言。 像艾德华这样的多周目玩家，阅读书籍刷成就实际上非常快。 只是要拿到那么多职业相关的书，还是有点难度的。 尤其是在艾德华转职方向比较偏门的情况下，前期倒不难，但后期就得自力更生了。 “这么些书，一共提供了21点灵光，五次固定天赋的机会。” 前十级是最基础的【见习】职业，每级只需要3点灵光就行了。 但现在随着第一次转职结束，从10级到20级，每级就需要4点灵光了，一共是40点。 这21点灵光，艾德华分配给了三个天赋。 【地质断代】8点、【沉稳心态】10点和【基础耐力】3点。 【沉稳心态】是提高精神力的必备天赋，也是要走【原罪学者】这条路必须点亮的天赋。 否则的话，后续没有办法抵御禁忌知识的污染，就会被知识所奴役，变成一个疯子。 【基础耐力】则是个比较万金油的天赋，全面提升身体素质，能够小幅度提升【肉斩骨断】的效果。 【地质断代】最为重要，是下一次转职的前置技能。 虽然目前没有什么用，但是艾德华下一次转职，需要转成【考古学家】，没有这个天赋，就没办法触发隐藏条件。 而且，【地质断代】也是一个效果非常强力的古代法术，所必须拥有的天赋。 艾德华目前还是个小虾米，天赋的构筑阶段，能点的战斗天赋捉襟见肘。 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才需要“泥泥”们。 必要时候，打不过，还可以跑嘛…… “当然，更重要的是……‘泥泥’等于多了一个随身传送门。” 艾德华放下了手上的书和纸笔。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长出一口气。 距离他回书房开始解题，差不多一天已经过去了。 这道题的答案他已经算了出来，就差写在纸上。 只不过…… 艾德华抬起头看了看时间。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他该去花园里，给莉丝媞雅挑选今天的花了。 …… 王庭深处。 花园的角落里，漆黑的泥土拱起，化作一个人形，而后又如同披风一样“褪去”，重新回到了地上。 一个个漆黑的小人抬起头，似乎十分期待地看向了眼前的少年。 “泥泥~” 艾德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求夸奖的漆黑小人们。 “泥泥！泥泥！” “泥泥”们蹭了蹭他的掌心，满意地散去，重新回归泥土。 艾德华悄无声息的借助泥泥，重新回到了王庭的小花园里。 “这可比那些荷光传送门还有地道要实用多了……当初塔西佗要是会这个法术，哪里来用得着我？” 艾德华在花园里挑选了一朵花，等候着莉丝媞雅的到来。 很快，身穿华美长裙的美丽公主如约到来。 她看向自己的情郎，露出了一个纯洁可爱的羞涩微笑，一如四百年前。 莉丝媞雅接过那朵约定的花朵，心中无比的温暖和安宁。 像这样的日子…… 有时候，都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收到情郎的花，没想到现在还有机会，一定是月亮听到了她的祈祷，才实现了她的愿望。 小公主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忽然想到了伊希切尔身上那属于粉色玫瑰的香气： “艾德华，为什么你不送我那朵玫瑰？” “哪一朵？” 艾德华一愣。 然后他反应过来，看向了花园里孤零零的那朵红色玫瑰花。 “那不是你种下的吗？” 然后。 他再抬起头来，就发现莉丝媞雅的目光瞬间变了。 ———— 依旧先发后改，有错漏刷新一下！起点显示有点延迟，可以等一会儿！ ps：求个月票，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 第四十一章 奥蕾莉亚，你是不是很得意？（二合一） 艾德华心里咯噔了一下。 莉丝媞雅这个眼神，明显就是察觉到了有事情哪里不对劲的警觉。 或者说，可以直接称之为女人的捉奸雷达响了。 这一个瞬间，他险些以为自己又有哪里露馅了……难道他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地方暴露了自己正在铁索连舟？ 但是不可能啊！ 他和莉丝媞雅才见面多久，总共就那么几句话，他还能出错？ 莉丝媞雅给出这个反应，唯一有关联的就是那朵玫瑰花了。 艾德华回想了一下刚才对话，也发现了不对劲的盲点—— 他之所以不摘那朵玫瑰花送给莉丝媞雅，是因为那朵花，就是莉丝媞雅自己种下的啊！ 哪里有摘别人自己种下的花，再送给对方的道理？ 当初，他趁着两人感情升温，给莉丝媞雅讲了小王子和玫瑰花的故事，也算是借故事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不久之后，莉丝媞雅就种下了这一株玫瑰。 而玫瑰的旁边，还有一个用灌木塑造的正在照顾玫瑰的小人，修剪得很丑，但却也是小公主亲手一点点修剪出来的。 其参考形象，实际上就是艾德华。 加起来，就是“小王子与玫瑰花”了。 如此有象征意义的一朵玫瑰，艾德华当然不可能做出牛嚼牡丹的事情，直接摘了当做每天送的其中一朵花。 可他没有想到，莉丝媞雅居然会自己问出“为什么不送这朵玫瑰”的问题，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反问。 如果艾德华知道这玫瑰有问题，他肯定会小心斟酌自己的回答。 然而这次……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啊！ 莉丝媞雅的反应，似乎完全不记得是自己种下的这朵玫瑰。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艾德华可以确定，自己就是亲口和莉丝媞雅讲了故事，然后亲眼看着她种下玫瑰，修剪了灌木丛。 他的记忆不可能出错。 除非……当初种玫瑰的人，的确不是莉丝媞雅。 艾德华毕竟经验丰富，猛地反应了过来，心中一震，但还是被自己冒出来的想法惊呆了。 他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名字，那个总是带着冰冷审视的目光、对他不假辞色的高傲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卧槽…… 我草草草草草！ 当初听他讲了小王子和玫瑰花的故事，在这花园里面种下玫瑰，修剪出那个小王子灌木的人。 是特么的奥蕾莉亚！ 只有这种可能性，才会导致莉丝媞雅仿佛压根不记得这件事。 才会让莉丝媞雅的反应，显得对这朵玫瑰的来历一无所知，仿佛它只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才会让她在听到艾德华那句“是你种下的”之后，爆发出如此剧烈的反应！ 艾德华以前从来没有，哪怕是一瞬间，往这个方向想过。 因为这太离谱了！这完全不符合逻辑，不符合人设！ 正如之前所说，莉丝媞雅和奥蕾莉亚，这对孪生姐妹的性格差距，比白昼与黑夜还要巨大。 奥蕾莉亚高傲、冷漠、沉稳，充满了王者的威仪与疏离。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点“妹控”的倾向，对于艾德华这个试图拐走她宝贝妹妹的“野男人”，自始至终都表现出毫不掩饰的冷漠与恶劣。 他攻略莉丝媞雅的时候，是什么身份？ 一个一无所有的无名小卒，一个潜入王庭图谋不轨的盗贼。 他的存在本身，在奥蕾莉亚眼中，恐怕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充满了怀疑。 艾德华的每一个攻略计划都是量身定制的。 在他想来，他那一套充满新鲜感的、天马行空的故事和浪漫，对于内心寂寞、生活单调的柔弱小公主莉丝媞雅来说，是降维打击。 但是奥蕾莉亚呢？她当时就已经是帝国的储君，是未来的永恒太阳，性格冷傲如冰，见多识广如海。 她又怎么可能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乖乖地坐在那里，听他一个身份不明的小贼口花花地讲那些哄骗小姑娘的童话故事？ 这不合理！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即便艾德华再怎么不相信，也只有这个可能性，才会导致莉丝媞雅有这样的反应。 可是……奥蕾莉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假扮莉丝媞雅的？她又究竟假扮了多少次？ 和他接触的那个“莉丝媞雅”，在绝大多数时间里，性格表现都是一致的，是可爱的，善良的，带着一些天真和娇憨。 难道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当然，可能也和这是他的第一个档有关系……作为实验性质的第一个档，他对《永罚》的真实度还没有太多认知。 也许下意识就忽略了本来能够发现的一些破绽，误以为只是游戏ai没有调试好…… 艾德华现在再回想了一下，的确想到了一些有违和感的瞬间。 他误以为是莉丝媞雅为了某些事情生了气，才冷着脸不理他，纯粹就是傲娇而已。 他那时候还想尽了办法哄莉莉高兴…… 结果没想到，此莉莉，可能并非彼莉莉。 艾德华一瞬间恍惚的时候，莉丝媞雅已经彻底炸毛了。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领地被入侵的母狮，少女的瞳孔刹那间紧缩，目光沉凝在那朵玫瑰上，嘴角的微笑也随之消失了。 艾德华说，这朵玫瑰花，是她种下的。 可是她根本没有印象！ 莉丝媞雅只记得某一天，花园里突然就出现了这朵玫瑰和旁边的奇怪灌木。 她还以为，这只是艾德华为她种下的又一朵花，要等到玫瑰开得最好的那一天，摘下来送给自己。 而那丛奇怪的灌木，就更不稀奇了。 毕竟她的情郎总是喜欢讲那些奇奇怪怪但很有趣的故事，整个花园里面，更奇怪的灌木形状都比比皆是。 因此，莉丝媞雅甚至没有起疑心！ 那之后不久，王庭就发生了大叛乱。 整整四百年，她还特意保留了这座花园里的一切，包括这朵玫瑰花！ 莉丝媞雅面无表情。 她甚至还在期待，艾德华有一天会亲手摘下这朵玫瑰花送给她，然后补上一个浪漫的告白！ 结果现在告诉她，那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有人偷偷地占据了她的情郎，她的花园，默不作声地拿走了她的东西，像个小偷一样，享受着她的宝物，而她傻兮兮地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真是……愚蠢啊，莉丝媞雅。 她还在那想着提防伊希切尔，却没有想过，真正觊觎她珍贵之物的人，竟然就在自己的身边！ 艾德华已经稳住了心神，确定这件事上自己基本上没有危险之后，干咳了两声，假装并没有发现端倪，疑惑地问道： “莉莉，怎么了吗？” “这朵玫瑰，我记得就是你亲手种下的，怎么突然想要我送你？” 这种时候，要是承认自己猜到了是谁，就算实际上当时他并不知道，现在也是泥巴粘裤裆，有理说不清。 不是也是了。 所以，最好的应对就是继续装傻！ 否则的话，战火就要烧到他身上了……到时候铁索连舟，一把火下去可是全军覆没。 “没什么……” 莉丝媞雅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微笑。 不过此刻她的笑容显得十分勉强，完全就是皮笑肉不笑。 笑不出来…… 艾德华眨了眨眼睛，牵起她的手，继续道： “莉莉，你不高兴吗？”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换个礼物送给你。” “不过，这朵玫瑰的故事意义很深，我想还是尽量保留下来比较好。” 故事意义很深？ “好吧。” 莉丝媞雅抬起头，又露出了纯洁可爱的微笑，柔声道： “不过，艾德华，你可以再跟我讲一次这朵玫瑰的故事么？我又想听了呢~” “永夜王女”的眼眸中，血色已经浓郁到几乎要滴落下来，但语气却轻柔至极，无比天真，仿佛只是在对着自己的情郎撒娇。 她抬起手扯了扯艾德华的衣袖，摇晃着他的胳膊，目光期待，甚至显得有点可怜巴巴。 艾德华感觉背后的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如果不是他这一回真的啥也没干……这会儿可能已经要准备让“泥泥”带着他跑路了。 虽然此莉莉的语气很柔和，可是展现出来的气势，简直让人以为下一刻她就要掏出十米长枪，把人直接钉死了…… 艾德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缓缓地讲述道： “小王子在一颗星星上遇见了唯一的玫瑰花，整颗星星上，只有那么一朵。” “她娇艳又任性，用四根刺虚张声势，娇气地向小王子索要一切。” “她要小王子为她浇水，为她罩上屏风，还时常用咳嗽在博取他的关注。” “小王子深爱着这朵玫瑰，他认真地对待她每一个字，为她细心付出，然而，玫瑰的任性与言不由衷，却让他感到困惑与痛苦。” “他不懂，为何爱会带来如此多的折磨？于是，他决定离开，去往别的星星游历。” “告别时，玫瑰告诉他，其实我根本不需要屏风——” “我该忍受得了两三条毛虫的。因为我想认识蝴蝶。听说蝴蝶很漂亮。否则谁来探望我呢？你反正要远走高飞了。至于那些大动物，我才不怕呢，我也有爪子。” 她天真地伸出那四根刺…… “别磨蹭了，这挺恼人的。你既然决定要走，那就走吧。” 她不愿让小王子看见她哭。 这朵花还真是骄傲得很呢…… “后来，小王子看见过成千上万朵玫瑰，却恍然明白，只有他星星上的那一朵，才是他独一无二的玫瑰，因为那是他用时间与爱浇灌、驯服过的花。” “可是等他回到那颗星星上，玫瑰却已经枯萎。” 说惧怕穿堂风是贪恋他支起玻璃罩的温度，挑剔早餐露水是享受他慌张奔跑的笨拙。 艾德华一边说着，一边有些恍惚了。 当他第一次讲述这个故事时，他眼中的玫瑰，是莉丝媞雅。 生来作为【神选】的莉丝媞雅，身为人类的情感会渐渐地消失，在心脏逐渐琉璃化的过程里，她学会了封闭自己的心房，不希望和人建立起更深的羁绊。 最开始在他眼前出现的莉丝媞雅，其实已经有封闭自我的倾向，气质清冷又疏离。 直到艾德华第一次把她逗笑。 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少女又重新变回了人，重拾了自己的心跳。 但现在，当他再次讲述这个故事，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都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总是对他冷若冰霜，眼神里带着审视与不屑的奥蕾莉亚。 她不正是那朵用“爪子”虚张声势，明明渴望靠近，却又用骄傲将所有人推开的玫瑰吗？ 其实……他也有点想要知道，女王陛下究竟是什么想法。 她为什么要冒充莉莉？ 究竟在哪些时候，她假扮成了莉莉，和自己度过了那些时光？ 只是为了戏弄他，还是…… 艾德华想到奥蕾莉亚在自己面前总是摆出冷傲漠然的面孔，心中有些微妙的异样。 现在莉丝媞雅发现了这件事，一定会去质问，或许他才有机会知道奥蕾莉亚真正的想法。 见到这朵玫瑰，言不由衷的表象之下，真正的那一面。 莉丝媞雅听完这个故事，沉默了一阵，而后开口道： “原来如此……独一无二的玫瑰么？” “艾德华，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她仰起头，微笑道： “这也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故事，对么？” 艾德华还能说不是么？ 他点了点头，道： “这是我想讲给你的故事。” 但最后被谁听去了呢？ 只有花园里的穿堂风知道了…… 莉丝媞雅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 “艾德华，抱歉，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 王庭，议政厅。 奥蕾莉亚正在处理政务，忽然，她再熟悉不过的少女身影出现在了前面，沉默地看向了她，一言不发。 奥蕾莉亚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孪生妹妹。 “怎么了？莉丝媞雅。” 莉丝媞雅上前两步，直直地看着她，心中翻涌的情绪再也不能压制，面无表情地道： “奥蕾莉亚，你是不是很得意？” ———— ps：先发后改，求个票！ ------------ 第四十二章 究竟是谁比较卑鄙呢？（二合一） 议政厅内，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奥蕾莉亚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之上，原本正在处理政务的动作，在听见孪生妹妹的质问时瞬间僵住了。 “奥蕾莉亚，你是不是很得意？” 女王陛下缓缓抬起头，那双熔金般的眸子平静无波，倒映着台阶下那个与曾经的自己有着一模一样面孔的少女。 即便莉丝媞雅什么都没有说，她却在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妹妹此刻究竟在说什么。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艾德华回来的那一刻，从她决定假扮莉莉的那一天起。 这个秘密就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迟早会破土而出。 但她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得意？” 女王陛下微微蹙眉，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解。 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加从容，也掩盖了自己的慌乱和心虚。 “莉莉，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她当然要装傻。 只要她不承认，莉丝媞雅又能拿出什么证据呢？ 不过是一朵小小的玫瑰花而已，四百年的时光，足以让太多事情的缘由变得模糊不清。 奥蕾莉亚自欺欺人地想，或许这一次，也能够蒙混过去，毕竟她的傻妹妹……总是那样信任着自己。 “你不明白？” 莉丝媞雅闭了闭眼睛，又看向了自己的姐姐，深吸一口气： “是啊，你怎么会明白呢？毕竟，那朵玫瑰的故事，是艾德华讲给‘我’听的，不是吗？” 她重重地咬着那个“我”字，眼神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我的姐姐，尊贵的女王陛下，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扮演着自己的妹妹，听着那个可怜的小偷说着那些幼稚的童话故事，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不属于你的爱意。” 奥蕾莉亚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抿了抿唇，握着羽毛笔的手骨节微微泛白。 她依旧继续维持着自己表面上的镇定。 “莉丝媞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奥蕾莉亚的声音沉稳而冷淡，带着惯有的长姐如母般的威严，似乎只是在责怪妹妹的不懂事。 “如果是关于艾德华的事情，我已经说过了，只要查清楚那个想要杀他的凶手，确定他对帝国没有威胁，我会考虑你们的婚约……” “考虑？” 莉丝媞雅步步紧逼，走上了台阶，与王座上的姐姐距离更近，那双血色的眸子几乎要将奥蕾莉亚的灵魂洞穿。 “在真正调查清楚这背后的推手究竟是谁之前，你最好不要暴露自己和艾德华的关系，并和他在明面上不要有交集。” “——奥蕾莉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的心里在笑吧？” “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傻乎乎地以为，你真的是在为我，为艾德华考虑。” “结果，你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私心！” 莉丝媞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尖锐与颤抖，四百年来的委屈、孤寂与此刻被背叛的愤怒，尽数化作了最伤人的话语。 “艾德华说，那朵玫瑰，是我亲手种下的！他说，那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那是他想讲给我的故事！” “可是那根本不是我，我从来就没有种下那朵玫瑰，甚至，我以为那是他种的。” “同时瞒过我们两个，你是不是很得意？” 奥蕾莉亚感觉自己正像是那一朵失去了屏风的玫瑰，赤裸裸地在寒风里颤抖，被风刀霜剑拷问。 “姐姐，还要装吗？” “那朵玫瑰花，是你种下的。” 莉丝媞雅停在王座前的台阶上，仰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眼中却是一种俯视般的审判： “小王子与玫瑰的故事……多么动人啊。” “骄傲的、虚张声势的玫瑰，用四根刺来保护自己柔软的内心，明明渴望着爱，却只会用任性来推开对方。” “艾德华以为那是种下玫瑰的我，以为那是我性格里的另一面。” “可是奥蕾莉亚，那是你，对吧？” 奥蕾莉亚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自己的妹妹，嘴上的话语却苍白无力： “莉莉，抱歉，但……那只是为了试探。” “那时候艾德华身份不明，又是个油嘴滑舌的小偷，我担心你被他欺骗，所以才……” “试探？” 莉丝媞雅打断了她，冷笑道： “试探需要你用我的身份，去听他讲故事？试探需要你亲手种下象征爱情的玫瑰？试探需要你把灌木修剪成他的样子，日日夜夜地看着？” “还是说，你在试探的过程中，把自己也给陷进去了？” 少女站在那里，目光如刀。 奥蕾莉亚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莉丝媞雅胸脯起伏，看着姐姐那一瞬间的哑口无言，心中的怒火与悲凉交织成了一片燎原的火海，灼烧着她的理智。 原来是真的。 原来这四百年来，她怀念的、珍视的那些回忆里，竟然真的掺杂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而那个人，竟然是她最信任的姐姐！ “艾德华是我的情郎！” 莉丝媞雅死死地盯着奥蕾莉亚： “我们相识，相爱，约定终生，将彼此视为唯一！” “可是你呢？奥蕾莉亚，我的好姐姐，那个口口声声说为了帝国、为了我好的女王陛下，你做了什么？” 莉丝媞雅无法遏制自己的愤怒，伸出手，指着王座上那个此刻显得有些僵硬的身影，字字诛心： “你顶着我的脸，用着我的名字，去享受原本属于我的爱意！你窃取了我最重要的宝物，在他面前扮演着深情款款的角色，却在背后阻挠我们的婚约！” “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 “甚至到现在，你还敢坐在那个位置上，冠冕堂皇地对我说，你是为了我的安全，是为了试探他……奥蕾莉亚，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够了！” 一声低喝忽然响起，打断了莉丝媞雅的控诉。 奥蕾莉亚猛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卑鄙。 无耻。 窃贼。 这些尖锐的词，每一个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奥蕾莉亚的心上。 将她那层名为“女王”或“姐姐”的完美外表残忍地剥下，露出了下面鲜血淋漓的、压抑了四百年的真实。 她是为了莉莉好吗？ 是的，一开始是的。 可是后来呢？ 当她在月色下看着那个少年的眼睛，当她听着那些从未听过的奇妙故事，当她感受到那颗早已在权谋与冰冷中麻木的心脏重新跳动的时候…… 她真的还能分得清，自己是在扮演莉莉，还是在放纵那个被囚禁在“女王”面具下的奥蕾莉亚吗？ 她嫉妒。 是的，她嫉妒得发狂。 为什么莉莉可以拥有这样纯粹的爱？为什么莉莉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那个少年的温柔？而她只能背负着沉重的王冠，在这个冰冷的王座上孤独终老？ 是啊，她就是个窃贼。 一个躲在阴影里，贪婪地窥视着不属于自己的光芒，甚至伸出手，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卑鄙的窃贼。 奥蕾莉亚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熔金般的眸子里，原本的冷静与理智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扭曲的狂热与恶意。 她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女王，或者温柔的姐姐，而是一个被戳穿了心事、被逼到了绝境的女人。 奥蕾莉亚缓缓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起身，同样属于燧阶半神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与莉丝媞雅的气势分庭抗礼，几乎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她累了。 这四百年的伪装，四百年的自我折磨，她真的累了。 “莉丝媞雅。” 奥蕾莉亚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残忍与恶意。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莉丝媞雅被她骤然转变的气势震慑住，本欲上前的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奥蕾莉亚一步步走下王座，一字一顿地道： “你真的确定，和他认识的是你，相爱的人，是你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嘴角一点一点地勾起，露出了一个莉丝媞雅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嘲讽与残忍的笑容。 莉丝媞雅瞳孔一缩：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真的以为，你记忆里的那些美好，全都是属于你的吗？” 奥蕾莉亚一步一步走下王阶，原本丰满挺拔、接近两米的身高此刻更显压迫，她每走一步，仿佛都踏在莉丝媞雅的心尖上。 她的声音不再是故作淡定的冷漠，反而显得轻柔。 “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以为，艾德华爱上的，是你那颗善良、天真又纯洁的心？” “也许是四百年的自我封印，以漫长的时间时间模糊了你的记忆，也许只是你始终不愿意面对，选择了自我欺骗。” “莉莉，你难道忘记了吗？” “四百年前，摄政王塔西佗策划大叛乱，那时候王庭里流言四起，充满了阴谋与背叛。” “我把塔西佗的计划告诉了你，告诉你艾德华可能是奸细，是来偷你心脏的贼。” 奥蕾莉亚走到莉丝媞雅面前，微微俯下身，两张曾经一模一样，如今却截然对立的脸庞近在咫尺。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带着足以将人凌迟的锋利。 “你那时候是怎么做的？” “你害怕了，你动摇了，你起了疑心。” “你开始躲着他，开始冷落他，甚至想要去调查他。” 奥蕾莉亚继续道： “而那个时候，艾德华在做什么呢？他每天冒着被发现的生命危险，翻过高墙，来到你的花园，想要见你一面。” “当他满怀期待地推开窗户，看到的那个‘莉莉’，那个对他微笑，听他倾诉，给他拥抱，让他坚信你是爱他的、信任他的那个‘莉莉’……” 奥蕾莉亚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是我啊。” “他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莉莉，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背叛你呢？” “是我在他最不安的时候陪着他。” “是我在他被你冷落的时候安慰他。” “是我让他觉得，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无论你是公主还是神选，你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 “于是，你越是怀疑，他的爱就越是炽烈，他越是想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真心，以至于到了最后，竟甘愿为你赴死！” 莉丝媞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不……不可能……” 她颤抖着否认，可是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四百年的长梦，让她将这些记忆遗忘在了那片星空里，被反复回味的，只剩下了曾经的甜蜜。 那些她因为怀疑而独自生闷气的夜晚，那些她因为害怕真相而避而不见的时刻…… 原来，那些空白，都被奥蕾莉亚填补了。 “可是莉莉——” 奥蕾莉亚俯下身，凑到莉丝媞雅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他知道吗？” “他知道那天晚上，是因为你以为他已经背叛，所以一直拖延着时间，不愿意跟他离开吗？” “他知道是你反复试探着他的真心，在逃跑的路线上犹豫不决，才导致塔西佗的叛军发现了异样，折返回来杀死了他吗？！” “艾德华是为了保护‘莉莉’而死的。” “可是害死他的，恰恰就是那个真正的莉莉！” “如果没有我在中间扮演那个深爱着他的你，他是个多么聪明的小偷啊，若是察觉到你的怀疑，早就应该离开这个危险的王庭远走高飞了！” “是你，莉丝媞雅。” 奥蕾莉亚贴在妹妹的耳边，如同恶魔的低语： “是我，让你去赴约的，而你，亲手把他送上了死路。” “是你那一晚的犹豫，是你那可笑的试探，亲手把他推向了死亡。”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 “可是，真正无条件信任他、给予他慰藉的人，是我，奥蕾莉亚。” “告诉我，我亲爱的妹妹——” 奥蕾莉亚直起身，欣赏着莉丝媞雅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小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 “究竟是谁，比较卑鄙呢？” ------------ 很遗憾，这本书只能告一段落了 斟酌了一个星期之后，我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起点的推荐大改，书籍会自动分发获得流量包和智能推，这本书在流量包阶段其实还不错，新书榜很快也到了前排，本来应该就这样正常地写到上架 但是本该在十万字到的智能推，没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只是单纯的倒霉，这本书的收藏到现在也只有一万出头，而且估计不会涨太多了 我不能赌这本书是不是被智能推抛弃了，因为上架之后，智能推会是最大的曝光，如果没有这个来源，这本书等于是死了 犟了一个星期，和编辑讨论再三，还是决定不头铁了 在上架之前停步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打赏了本书的读者老爷可以加群找我退全款，万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