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雷劫洗尘寰,醉眼识真仙 脑袋里像是有一千面锣鼓同时在敲,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行的3D打印机,嗡嗡作响,胀痛欲裂。林墨挣扎着从冰冷的黑暗中苏醒,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宿醉的头痛,而是刺骨的寒意和身下碎石子硌人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熟悉的天花板和因为欠费而熄灭的显示器,而是一片荒凉的原野,以及天边那轮清冷得过分皎洁的月亮。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纯粹得没有半点工业时代的味道。 “这是在哪……?”林墨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坐起,发现身上那件熬夜穿的旧T恤和牛仔裤,早已被夜露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颤。记忆的最后片段,是窗外撕裂夜空的惨白闪电,和电脑屏幕上那个怎么改都不满意的策划案文档。 “加班……加到穿越了?”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窜入脑海。身为一个兼职教小孩书画、主业是996牛马的扑街写手,他对各种穿越桥段熟悉得不能再熟,可当这事儿真落在自己头上,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冰凉和恐慌。房贷怎么办?下个月的社保谁交?那些嗷嗷待哺(等着上课)的娃娃们…… 就在他饥寒交迫,几乎绝望之际,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浓郁的酒气由远及近。 月光下,一个穿着青色襕袍、发髻微散的书生,提着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步履蹒跚地走来。他仰头望着那轮明月,脸上尽是落拓与狂放交织的神色,带着七八分醉意,长叹一声:“嗟乎!如此良夜,月华如水,奈何……奈何壶中已空,世间竟无知音共饮!” 那身影,那气质,尤其是那眉宇间睥睨天下的疏狂,竟像极了语文课本上那幅《李白醉月图》的活了过来。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写手本能,或许是绝境中的一丝疯癫,林墨用沙哑的嗓子,接了一句:“我……我这儿有比酒更烈的故事,兄台可愿一听?” 那书生猛地回头! 一双醉眼,在朦胧中骤然迸发出如电般的光彩,瞬间锁定了蜷缩在乱石旁的林墨。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灵魂。他上下打量着林墨古怪的短发和衣着,非但没有惊疑,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忽然,他抚掌大笑,声震四野,惊起了远处栖息的寒鸦:“妙!妙极!好一个‘比酒更烈的故事’!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在下李白,字太白,凉武昭王九世孙。未知兄台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李白?! 林墨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彻底宕机。李太白?诗仙李白?那个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谪仙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还要跟自己这个前天刚被甲方虐到吐血的社畜称兄道弟? 巨大的荒谬感和冲击力,让他一时失语,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在……在下林墨。一介……布衣。” “林墨?好名字!墨者,文采风流之根基也!”李白眼中欣赏之意更浓,毫无嫌弃林墨的狼狈,大步上前,热情地一把将他拉起。触手之处,林墨只觉一股温润却又磅礴的气息透体而来,竟驱散了几分寒意。 “林兄衣衫单薄,在此荒郊恐染风寒。若不嫌弃,且与太白共饮几杯,以故事下酒,如何?”说着,他晃了晃那只看起来早已空了的朱红酒葫芦,神秘一笑:“放心,我这酒壶,乃故人所赠,别看其貌不扬,内里却别有乾坤,管够!” 片刻后,一堆篝火在避风处燃起。李白变戏法似的从葫芦里倒出清冽甘醇的美酒,又取出油纸包着的熟牛肉。林墨捧着温热的酒碗,吃着香嫩的牛肉,看着眼前这位名垂千古的大文豪毫无形象地盘腿而坐,大口喝酒,大声谈笑,讲述着他游历天下的奇闻异事。 从蜀道的艰险,到长安的繁华,再到权贵们的可笑嘴脸……李白的语言充满了瑰丽的想象和夸张的比喻,听得林墨如痴如醉,仿佛眼前展开了一幅盛唐的万里江山图。 几碗酒下肚,林墨的拘谨和恐慌也渐渐被驱散,属于现代人的灵魂和积压的倾诉欲开始抬头。当李白再次感慨知音难觅时,林墨借着酒意,望着跳动的火焰,轻声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这是他记忆中李白未来的诗,此刻用来,既是应景,也是一种试探,一种对自身处境的无奈抒发。 诗句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 李白拿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狂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猛地抓住林墨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林墨吃痛:“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好!好诗!好气魄!林兄,你……你真是我的知己!此诗,道尽我心中块垒!”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墨,仿佛要将他烙进灵魂里:“我李太白飘零半生,今日方遇真知音!林兄,若你不弃,你我就在这明月篝火之下,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林墨看着李白眼中毫不作伪的赤诚,感受着腕间传来的、属于历史的热度,心中百感交集。996的牛马生活,似乎真的在这一刻,被这道名为“李白”的惊雷,劈开了一道全新的、他从未想象过的裂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举起酒碗,朗声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太白兄,请!” 两只酒碗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映照着天上明月与人间篝火。 而林墨不知道的是,在他吟出那几句诗的刹那,他体内某种沉睡的、名为“文心玲珑”的体质,已与李白那磅礴不羁的“文心”,产生了微妙的共鸣,悄然连接。他的脑海深处,一个模糊的、类似古卷轴般的虚影,正在缓缓展开…… ------------ 第二章:长安风波起,杯酒斥狂生 篝火燃尽,东方既白。 林墨跟着李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长安的官道上。昨夜的经历如同梦幻,但身边这位勾肩搭背、时不时仰头灌一口酒,随口吟出千古名句的“结义大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一个昨天还在为KPI和房贷焦虑的现代社畜,如今正和诗仙李白称兄道弟,走向那座传说中的盛世都城。 “林兄,看!那便是长安!”李白伸手一指。 晨曦之中,一座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巨城,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城墙高耸入云,延绵不绝,其规模之大,远超林墨在影视剧中见过的任何特效。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这就是万国来朝的天朝上国心脏!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林墨下意识地喃喃低语,这是他记忆中王维描写大明宫的诗句。 “嗯?”李白耳朵极灵,猛地转头,眼中异彩连连,“好句!林兄大才,此句气象万千,直抒胸臆!当浮一大白!”说罢,也不管是不是在官道中央,又提起葫芦痛饮一番。 林墨只能报以苦笑,这“文抄公”看来还得当一阵子。 进入长安城,喧嚣鼎沸的人声、车马声、叫卖声瞬间将林墨淹没。朱雀大街宽阔得足以并排行驶十辆马车,两旁店铺林立,奇装异服的胡商、衣着华丽的士子、匆忙的官吏、嬉笑的孩童……构成了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盛世画卷。空气中弥漫着香料、食物和一种蓬勃向上的生气。 李白显然是人来疯,回到这熟悉的环境,更是如鱼得水。他拉着林墨,轻车熟路地拐进一家临街的酒肆——“谪仙楼”。名字起得倒是应景。 “掌柜的,老位置,最好的酒,最快的肉!”李白嗓门洪亮,引得酒客纷纷侧目。不少人认出他来,纷纷拱手打招呼,口称“李学士”、“太白先生”,可见其名望。也有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衣着古怪、短发刺眼的林墨,低声议论。 李白全然不顾,拉着林墨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兴致勃勃地介绍着长安的风物人情。林墨则一边适应着这过于“鲜活”的盛唐,一边暗自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他注意到,李白在谈及某些权贵时,嘴角会不自觉地下撇,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正当林墨稍微放松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我道是谁如此喧哗,原来是‘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李谪仙啊!怎的,今日不去宫中为陛下和贵妃娘娘写清平调,反倒有闲情在此与这……不伦不类之人饮酒作乐?”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锦袍、头戴襆头、面色带着几分倨傲的年轻士子,摇着折扇,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语气中的酸意和挑衅,隔老远都能闻到。 林墨心里一沉,麻烦来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文人相轻”,或者是因为李白性格得罪过的人。 李白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淡淡道:“我李太白与谁饮酒,还需要向你崔湜报备不成?至于清平调,陛下和娘娘爱听,我写了,是他们的荣幸。我不写,难道你这等庸才写得出?” 犀利!直接!毫不留情! 林墨差点给这位大哥竖大拇指,这怼人的功力,堪比现代网络键盘侠(褒义)。 那叫崔湜的士子顿时面红耳赤,显然被戳到了痛处。他不敢直接对李白发作,却把矛头对准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林墨,折扇一指,冷笑道:“李太白狂放不羁,结交些山野村夫、奇装异服之辈,倒也符合他的性子。只是不知这位……兄台,有何才学,能入得了李大翰林的法眼?莫非是靠这身奇特的打扮,哗众取宠不成?” 顿时,整个二楼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墨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等着看笑话的。 李白眉头一皱,正要发作,林墨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经历了最初的慌乱,林墨反而冷静下来。这种场合,他太熟悉了——像极了甲方刁难、同事挤兑的办公室政治。只不过,这里的武器从PPT和甩锅,变成了诗词和口才。 他站起身,脸上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平和甚至有些怜悯的笑容,看向崔湜。这笑容,让崔湜莫名地感到一阵不适。 “这位崔公子,”林墨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二楼,“在下林墨,确是一介布衣,才疏学浅,不敢与在座诸位才俊相比。至于衣着,家乡风俗如此,入乡随俗,本待更换,倒让公子见笑了。” 先礼后兵,态度谦和,却又不卑不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锋芒:“只是,在下曾闻,君子之交,重在知心,而非表象。以衣冠取人,失之子羽;以出身论才,遗笑大方。崔公子满腹经纶,莫非竟不知此理?还是说,在公子眼中,除了这身锦袍玉带,便再无他物可显身份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华丽辞藻,却如一把精巧的匕首,直刺要害!用最朴素的道理,打了对方最看重的“身份”和“衣冠”的脸!尤其是“以衣冠取人,失之子羽”这个典故(孔子因弟子澹台灭明相貌丑陋而看走眼的故事),用得恰到好处,既显学识,又极尽讽刺。 崔湜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林墨“你……你……”了半天,却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周围那些帮腔的人也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奇装异服”的家伙,言辞如此犀利。 “哈哈哈!说得好!”李白放声大笑,痛快地拍着桌子,“好一个‘以衣冠取人,失之子羽’!林兄此言,当为此间浮华世风,下一剂猛药!当饮三大白!” 他站起身,揽住林墨的肩膀,环视众人,朗声道:“尔等听好了!此乃我李太白义弟,林墨!他的才学,岂是尔等井底之蛙可以揣度?今日我兄弟二人饮酒,闲杂人等,休要聒噪!” 霸气侧漏! 有李白这番表态,加上林墨刚才不卑不亢的反击,崔湜一行人顿时灰头土脸,在众人的窃笑声中,狼狈下楼而去。 风波暂息。 酒楼内众人再看向林墨的目光,已然不同。少了轻视,多了好奇与一丝敬畏。能得李白如此看重,且言辞不凡者,岂是寻常人物? 李白看着林墨,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低声道:“贤弟好急智!这番言语,深得我心!看来为兄这结义,是结对了!” 林墨心中苦笑,这哪是急智,这都是被生活磨砺出的本能啊。他举起杯,与李白一碰:“全仗兄长威名。”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而林墨没有察觉到,在他方才据理力争、文心激荡之时,脑海中那卷模糊的轴卷,似乎清晰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与身旁李白那磅礴的文心,联系也似乎紧密了一分。 长安的第一关,他算是过了。但林墨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这座伟大的城市,既是天堂,也是名利场,更大的机遇与挑战,还在后面。 ------------ 第三章:曲江流饮处,一语惊鬼神 长安城的喧嚣被甩在身后,李白携林墨,骑马至城南曲江池。时值春日,曲江沿岸杨柳依依,碧波荡漾,画舫如织,游人如蚁。无数文人墨客、仕女郎君汇聚于此,举行着名为“曲江流饮”的风雅盛会。 酒杯置于托盘,顺流水而下,停在谁面前,谁便需取杯饮酒,即兴赋诗一首。这是才华与运气的较量,亦是扬名立万的绝佳舞台。 “贤弟,今日带你见识见识长安城的风流!”李白翻身下马,意气风发。他刚一露面,立刻引起了轰动。 “是李太白!” “谪仙人来了!” “快看,他身边那位,莫非就是昨日在谪仙楼言辞犀利的那位林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灼灼,有敬佩,有好奇,亦有昨日崔湜之流隐含妒恨的审视。林墨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比在公司做述职报告紧张百倍。 盛会主办者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致仕老臣,其中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正是秘书监贺知章。他见到李白,朗声笑道:“太白一来,此番流饮,必添仙气!”目光随即落到林墨身上,温和中带着探究,“这位小友器宇不凡,想必就是太白新结识的知己,林墨林小友了?” “晚辈林墨,见过贺监。”林墨恭敬行礼,心中震动,这可是“少小离家老大回”的贺知章啊!活的历史课本! “不必多礼。”贺知章含笑点头,“既与太白同来,便是吾辈中人。今日曲水流饮,不拘一格,但凭才情。” 流饮开始。酒杯顺水而下,停在某位士子面前,便有人吟诗作对,或佳妙引来喝彩,或平庸伴随窃笑。气氛热烈而微妙。 李白自是焦点中的焦点。一次酒杯停在他面前,他哈哈大笑,起身也不斟酌,张口便吟诵一首酣畅淋漓的山水诗,意境开阔,气象万千,引得满场雷动,文气(林墨隐约感觉空气中似乎有种无形的波动)澎湃,竟引得池边垂柳无风自动! “好!”贺知章抚掌赞叹,“太白此诗,有吞吐山河之势!” 轮到崔湜,他似乎是憋着一股劲,刻意求工,作了一首辞藻华丽的咏物诗,虽精巧,却失之自然,反响平平。他面色不豫地坐下,目光更加阴沉地瞟向林墨。 仿佛命运安排,下一次,那精致的酒杯,晃晃悠悠,正好停在了林墨的面前。 刹那间,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打在林墨身上。好奇,期待,幸灾乐祸……李白投来鼓励的眼神,贺知章则面带微笑,静待下文。 崔湜阴阳怪气的声音适时响起:“哦?轮到这位林兄了?昨日听闻林兄言辞犀利,想必诗才更是惊世骇俗,我等今日可要洗耳恭听了!” 压力如山!林墨心跳如鼓。他肚子里唐诗宋词不少,但在此情此景,贸然抛出千古名句,是福是祸?会不会太过惊世骇俗?而且,直接抄袭,心中总有障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中飞快运转,想起自己身为书画老师和写手的经历,想起对人性情感的揣摩。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去拿酒杯,而是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潺潺流水上。 “在下才疏学浅,不敢与诸位斗诗。”林墨开口,声音清朗,压下了场中的窃窃私语,“见这曲水蜿蜒,酒杯流转,忽有所感。诗乃心声,强求反落了下乘。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换玩法?”众人都是一愣。贺知章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小友有何高见?” 林墨微笑道:“高见不敢。只是觉得,作诗如识人,重在意、气、神,而非仅仅辞藻。不如,请一位朋友随意出一物、一景、或一心绪,由我尝试,不用华丽字眼,仅以最朴拙之言,描摹其内在神韵。若侥幸能得三分真意,便算过关,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比作诗更难!这是要直指核心意境!这林墨,是狂妄,还是真有通天之才? 崔湜立刻抓住机会,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不用辞藻?描摹神韵?你若能做到,我崔湜当场向你赔罪!若不能,便是欺世盗名,当滚出这曲江池!” “湜儿,不得无礼!”贺知章轻斥一声,但目光也看向林墨,显然也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李白却眼睛一亮,抚掌道:“妙!返璞归真,方见功力!贤弟,尽管施为!” 林墨心中一定,看向崔湜:“崔公子,便请你出题吧。” 崔湜眼珠一转,指着远处池边一株孤零零、略显凋残的杏花,恶意满满地说:“就以此‘残杏’为题!我看你如何不用辞藻,描摹其神韵!” 残杏?这不是故意刁难吗?众人皆替林墨捏把汗。残花败柳,能有什么神韵? 林墨走到栏杆边,静静看着那株在春风中略显萧索的杏花,花瓣已落大半,枝头零星挂着些残红。他想起陆游的《卜算子·咏梅》,但意境不符。他闭上眼,调动自己所有的感知和情感,想象着这杏花也曾绚烂,也曾引来蜂蝶,如今却在群芳斗艳中独自凋零……一种莫名的共鸣在他心中升起,那是属于现代人在繁华都市中的孤独感,是996生活下对凋零青春的无奈。 他睁开眼,目光深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这一株,不是春色。是春天走后,遗落的一声叹息。”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没有形容颜色,没有描绘形态,只有一句充满画面感和无尽怅惘的比喻! 不是春色,是春天遗落的叹息! 刹那间,那株平凡的残杏,在所有人眼中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它不再是一株将谢的花,而成了一个有生命、有情感的存在,承载着整个春天逝去的哀愁与美丽!一种极致的、凄婉的神韵,扑面而来! 满场死寂。 落针可闻。 贺知章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喃喃道:“不是春色……是叹息……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啊!此语已得神韵,何须辞藻!” 李白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色潮红:“好!好一个‘遗落的叹息’!贤弟此言,道尽天地间多少繁华落尽的真意!当浮三大白!不,当浮一缸!” 崔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拥趸们也个个目瞪口呆。 林墨转过身,看向崔湜,平静地问:“崔公子,此语,可描得此花三分神韵?” 崔湜面如死灰,在林墨那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下,在满场无声的压力下,他踉跄后退一步,最终艰难地拱手,声音干涩:“在……在下……服了!昨日之事,多有得罪!”说罢,竟无颜再留,掩面匆匆而去。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小觑这位衣着古怪的“林墨”。贺知章亲自邀他入上席,与李白同坐。无数士子投来敬佩的目光。 林墨坐下,心中却无多少得意,反而有种虚脱感。刚才那一刻,他仿佛与那残杏,与这天地,有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他隐约感觉到,脑海中那卷轴似乎又清晰了一分,甚至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流,从李白和贺知章方向传来,汇入其中。 【文心玲珑体初步觉醒:感知意境,共鸣文心。】 【知交羁绊(李白)稳固度提升。】 【新知交(贺知章)羁绊初步建立。】 曲江流饮,林墨以一句“叹息”,真正在长安文坛,投下了一颗惊世巨石。 ------------ 第四章:陋巷逢诗圣,一语定苍生 曲江池的波澜尚未平复,林墨之名已如春风般掠过长安的大街小巷。一连数日,李白携着他,不是出入达官显贵的诗酒文会,便是流连于市井深处的特色酒肆。林墨虽不适应这等频繁交际,却也借此快速融入,更凭其独特的谈吐(夹杂些许现代理念与千年智慧)与敏锐的洞察力,赢得了“林郎妙语”的美誉,再无人因他的短发异服而轻视。 然而,在这片繁华似锦、烈火烹油的热闹之下,林墨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日午后,他与李白从一场喧闹的宴饮中脱身,走在返回寓所的青石板路上。春风拂面,带着花香,也带来了巷角处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这盛世格格不入的苦涩药味。 “太白兄,长安繁华,冠绝天下,令人目眩神迷。”林墨放缓脚步,斟酌着开口。 李白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他弦外之音,笑道:“贤弟是否觉得,为兄近日只知带你沉溺声色,忘却了山水之乐?” “非也。”林墨摇头,目光扫过街边蜷缩的乞丐、匆匆奔走的贫寒士子,以及远处巍峨宫墙投下的巨大阴影,“只是觉得,这繁华之下,似乎……另有一番天地。兄长之诗,有‘欲上青天揽明月’的豪情,亦不乏‘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慨叹。这‘茫然’,或许便源于此间光影交错,难以遍观吧。” 李白闻言,脚步一顿,脸上惯有的狂放不羁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深沉。他深深看了林墨一眼,叹道:“知我者,贤弟也。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长安,既是天堂,亦是……唉,且随我来。” 他没有回寓所,而是领着林墨,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愈发狭窄、污水横流的陋巷,最终停在了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前。那浓重的药味,正是从此间飘出。 李白推门而入,朗声道:“杜兄!你看我带谁来了?”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唯有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身着洗得发白旧袍、面容清癯却带着深深忧色与病容的中年文人,正伏在桌上,对着一卷摊开的书册蹙眉沉思。见李白进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太白兄,你来了。”声音有些沙哑虚弱。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林墨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审慎。 “杜兄,这便是近日长安盛传、我新结义的贤弟,林墨。”李白热情介绍,又对林墨道,“贤弟,这位便是与我并称‘李杜’的杜子美,杜甫兄。其诗沉郁顿挫,心系苍生,乃真正的大才!” 杜甫!诗圣杜甫! 林墨心头剧震,比初见李白时更甚。眼前这位困顿潦倒、忧心忡忡的文人,竟是后世尊为“诗圣”、其诗被誉为“诗史”的杜甫!与李白的飘逸仙气截然不同,杜甫身上凝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扎根于大地的苦难与关怀。 “晚生林墨,见过杜工部!”林墨恭敬行礼,心情复杂。见到偶像的激动,与目睹其现实窘境的酸楚,交织在一起。 “林小友不必多礼,快快请坐。”杜甫连忙起身还礼,语气温和却难掩疲惫,“什么工部,不过是虚衔。陋室寒酸,让二位见笑了。”他有些窘迫地试图收拾一下凌乱的桌面,上面除了书卷,还有几张药方。 三人落座,李白熟门熟路地从角落找出一个旧茶壶烧水。杜甫咳嗽了几声,苦笑道:“老毛病了,不妨事。倒是林小友,近日闻你名,一曲江‘叹息’,可谓道尽繁华背后的苍凉,深得诗家三昧。” 林墨看着杜甫深陷的眼窝和眉宇间化不开的忧色,又瞥见他桌上书稿中隐约的“黎元”、“寒士”等字眼,心中那股源自现代人对社会问题的敏感被触动。他不再寒暄,直接问道:“杜先生可是在为时事忧虑?或是……民生多艰?” 杜甫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墨。他这些忧思,在当今一片颂圣之声中,常被讥为不合时宜,连好友李白虽理解却不尽赞同。没想到这初次见面的年轻人,竟能一眼看穿! 他长叹一声,像是找到了倾泻的出口,声音带着悲怆:“林小友既问,杜某便直言了。如今表面海内升平,然府库日虚,权贵奢靡日盛,边镇节度使坐拥重兵,百姓赋税徭役日重……譬如这身躯,看似强健,内里膏肓已生啊!”他越说越激动,又引发一阵剧烈咳嗽。 李白默默递过一碗热水,神色也凝重起来。他虽疏狂,却并非不谙世事。 林墨沉默片刻,脑中飞速运转。他不能直接预言安史之乱,但可以用更宏观的视角分析。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杜先生所虑,乃国之大者。晚辈浅见,或可从一个‘流’字入手。” “流?”李杜二人皆露疑惑。 “不错。”林墨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陋室的墙壁,看到了整个帝国的脉络,“一是人才之流。如今选官多重门第词采,寒门英才上升之路是否顺畅?若才俊郁结于下,如江河塞堵,必生祸患。” 杜甫目光一凝,下意识地点头。 “二是财富之流。”林墨继续道,“财富如水,当流通天下,惠及万民。若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财富聚于少数,则民力枯竭,国本动摇。此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三是信息之流。”林墨点出最关键的一点,“陛下深居九重,所闻多是颂歌。若真实民情、边关实况无法上达天听,譬如人居暗室,耳目失聪,决策何依?” 他没有引用任何后世理论,仅仅用了三个“流”字,结合古代已有的概念,却如同三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盛唐肌肤下潜藏的脓疮。每一句,都像重锤敲在杜甫心上! 杜甫听得目瞪口呆,握着破茶碗的手微微颤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他钻研时弊多年,所思所感,竟被这年轻人用如此简洁深刻的道理概括殆尽! “人才之流……财富之流……信息之流……”杜甫喃喃自语,眼中浑浊渐散,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猛地抓住林墨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通透!何其通透!林小友……不,林先生!真乃国士之见!杜某飘零半生,所见之人,无有能如先生这般,一言道破天机者!” 他竟挣扎着起身,对着林墨,一揖到地:“请先生受杜甫一拜!愿闻其详!” 林墨慌忙扶住他:“杜先生折煞晚辈了!快快请起!” 一旁的李白,看着激动不已的杜甫,又看向虽年轻却已显露出惊人洞察力的林墨,眼中异彩连连,抚掌畅笑:“好!好!我李太白得此贤弟,杜子美得此诤友,实乃天意!这浑浊世道,或许真因我等相聚,能荡开一番新气象!” 陋室之中,一仙一圣,因林墨一席话,仿佛看到了迷雾中的微光。而林墨脑海中,那卷轴光华流转,一行古朴字迹缓缓浮现: 【文心共鸣:心忧黎元。知交羁绊(杜甫)建立。获得特质:沉郁顿挫(感知与表达悲天悯人情怀之力提升)。】 ------------ 第五章:陋室定策,文心照肝胆 杜甫那深深一揖,仿佛不是对着林墨,而是对着那洞悉时弊的灼见本身。林墨慌忙侧身避开,双手扶住杜甫清瘦的臂膀:“杜先生万万不可!晚辈信口胡诌,当不起先生如此大礼!” “信口胡诌?”杜甫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虔诚的光,“若这是胡诌,那杜某半生所思,尽是梦呓了!林先生,‘人才’、‘财富’、‘信息’三流之论,如晨钟暮鼓,发人深省啊!”他激动地反握住林墨的手,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李白见状,哈哈大笑,将两碗热气腾腾的粗茶塞到李杜二人手中:“好了好了!子美兄,我这贤弟乃非常人,你日后便知。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光叹气无用,不如我等就以这粗茶代酒,效仿古人,在这陋室之中,论一论这天下‘流’通之法,如何?” “正当如此!”杜甫眼中忧色稍减,焕发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彩。他迅速铺开一张略显发黄的纸张,磨墨执笔,如同即将出征的将军。“请林先生赐教!” 林墨看着眼前这两位历史上光芒万丈的人物,此刻却如饥似渴地向自己这个“后来者”求策,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不能空谈理论,必须给出一些能在这个时代落地的、具体的“药方”,哪怕只是方向。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窗外灰暗的巷弄,缓缓开口:“赐教不敢。晚辈姑妄言之,二位兄长姑妄听之。针对‘三流’,或可有些粗浅思路。” “其一,人才之流。”林墨伸出第一根手指,“科举取士,本是善政。然能否在诗赋、经义之外,增设‘时务策’专项?不重辞藻,专考士子对农桑、水利、边备、吏治等实事的见解?甚至,可仿效古人‘招贤榜’,允许有特殊才技(如匠作、算学、医道)者,凭实务入仕,拓宽才路。”这是将后世公务员考试和专业人才引进的思路,包裹在古语中提出。 杜甫听得双眼放光,运笔如飞,口中喃喃:“时务策……特殊才技……妙!打破唯文采论,实学实用!” “其二,财富之流。”林墨伸出第二根手指,“‘不均’之患,根在土地兼并。或可试行‘限田令’,抑制豪强无限占田。同时,改革漕运,降低商税,鼓励货殖流通,使财富如活水,而非死潭。再者,官府可兴修水利,推广新式农具(如曲辕犁),藏富于民,民富则国自强。”他巧妙地将一些后世已知但唐代尚未普及或完善的政策理念融入。 李白虽不谙经济,却也听得点头:“让钱财动起来,总好过堆在库里发霉!只是,触动权贵利益,恐非易事。” “故而需要其三,信息之流。”林墨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欲上达天听,除却御史台,或可设‘铜匦’(类似意见箱),许吏民匿名投书言事,专人直送御前。更重要的是,重建、鼓励‘采风使之制’,选派刚正官员,定期深入州县,不只听官员汇报,更要亲闻闾巷之声,察访民间真正疾苦!”这便是将信访制度和现代调研精神古法包装了。 “铜匦……采风使……好!好一个‘亲闻闾巷之声’!”杜甫激动得拍案而起,墨汁溅出都浑然不觉,“如此,则陛下能耳聪目明,奸佞难以壅蔽!林先生,此真医国之良方也!” 他看向林墨的眼神,已彻底从欣赏变为叹服,甚至带着一丝弟子般的敬意。李白也收起狂态,郑重地对林墨拱手:“贤弟大才!胸中自有经天纬地之策!往日为兄只知你诗才敏捷,今日方知,你更有安邦定国之志!我李太白能与你结义,实乃三生有幸!” 陋室之内,油灯如豆,却因这三颗心灵的碰撞而显得无比明亮。李白的豪情、杜甫的沉郁、林墨的奇思,在此刻水乳交融。林墨脑海中,那卷轴光华更盛,与李杜二人的文心联系愈发紧密清晰,一股温热磅礴的气息在胸中流转,仿佛某种关卡正在松动。 【文心境界提升:明心初阶。对文气的感知与运用能力显著增强。】 【知交羁绊深化:与李白、杜甫心意相通程度提升,可初步借用法则(未解锁)。】 然而,便在这志同道合、气氛高涨之际,破旧的木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傲慢的敲门声,打破了满室激昂。 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杜甫杜子美可在此处?还有那新来的林墨,是否也在?宫内传话,着尔等速速准备,三日后,陛下于兴庆宫设宴,要亲自考较尔等才学!若有真才实学,自有封赏;若是招摇撞骗之辈……哼,须知这长安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浑水摸鱼的!” 屋内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 杜甫脸色一白,看向林墨和李白,眼中满是担忧。皇权如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宴,是机遇,更是巨大的危机! 林墨心中也是一凛,与李白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风波,已从江湖陋巷,直卷九重宫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