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变故 二零一四年,六月。 南新市的盛夏来得格外早,空气仿佛凝固了,裹挟着柏油马路蒸腾起的扭曲热浪,黏稠地附着在行人的皮肤上。城市的脉搏依旧强劲,霓虹初上,车水马龙,演绎着永不落幕的繁华。然而,对于曾在这繁华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徐家而言,这个六月注定被刻入骨髓的冰寒与永夜。 一场毫无征兆的车祸,如同暗夜中挥下的死神镰刀,精准而残酷地斩断了徐氏夫妇的生命线。消息像砸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商界圈层层层叠叠的涟漪,惊愕、唏嘘、惋惜,以及更多难以言表的算计,在暗流中汹涌澎湃。前一天还风光无限、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徐家掌权人,转眼间便成了报纸社会版面上的一则冰冷讣告。 灵堂设在徐家那栋曾经宾客盈门的别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苍白的光,勉强驱散角落的昏暗,却照不亮遗像前三个孩子脸上失去血色的悲伤与茫然。十六岁的长子徐策,身姿挺拔如松,死死地钉在灵堂前方,紧抿的薄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他将汹涌的悲恸和骤然压下的千斤重担,强行封锁在那双过早成熟的眼眸深处,只在无人注视的刹那,才会泄露出一丝属于少年的破碎感。十四岁的次子徐政郝,眼眶红肿,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他似乎还无法理解,为什么温馨的家一夜之间就只剩下刺骨的凉意。而年仅十岁的小女儿徐潇,穿着不合身的黑色小裙子,懵懂地攥着大哥徐策的衣角,仰头看着父母笑容温煦的遗照,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不明白“再也见不到”意味着什么。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徐家这座商业大厦的崩塌速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集团内部早已潜伏的危机在失去主心骨后彻底爆发,资产被各方势力以各种名目迅速转移、瓜分、吞噬。曾经趋之若鹜的“世交”与“伙伴”,此刻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摇身一变成了催命的债主。不过月余,显赫的徐家便名存实亡,只剩下掏空了内核的华丽宅邸,以及漫天飞舞的债务凭证,无声地诉说着世态炎凉。 徐家从南新市消除,取而代之的是顾家,徐家倒了,顾家一月成为南新市的龙头,顾家说起来与徐家也算是至交,顾家的独自顾朋和徐家的幼女是好友。 本来两家可以联姻,谁知,一场车祸,一场变故,一切都变了,这场变故来的措手不及。 同年七月底,南新市的暑气达到顶峰。在舆论和最后一丝稀薄亲情的驱使下,远在淮安市的姑姑徐雅欣一家终于现身。姑姑徐雅欣看着眼前三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怜悯,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计较。简单的收拾后,三个孩子带着寥寥行李,离开了这片承载着他们所有快乐与极致痛苦的土地。列车向南,驶向陌生的淮安市,也驶向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如同他们戛然而止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淮安市的生活,并未能如想象中那般提供温暖的庇护。姑姑徐雅欣的家位于一个普通的小区,三室一厅的格局原本刚好,突然挤进三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徐策已接近成人身高),顿时显得逼仄不堪。姑父是个面色常年带着些许阴沉的中年男人,在事业单位做着不咸不淡的工作,对于妻子娘家突然塞过来的三个“拖油瓶”,明显带着不情愿。表姐比徐策大两岁,正值青春期,对突然闯入生活、瓜分父母关注和家庭资源的陌生人,更是难有好脸色。 寄人篱下的滋味,像无数细密的针尖,无时无刻不刺痛着少年们敏感的自尊。餐桌上多添的几双碗筷,水电费单上悄然上涨的数字,甚至偶尔表姐指桑骂槐的冷语,都成了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徐策沉默地将所有情绪吞咽,变得更加寡言。他深知,在这个屋檐下,他们没有任性的资本。 改变现状的欲望,在这个少年心中疯狂滋长。次年年初,距离父母离世尚不足周年,一个惊人的消息从学校传回:十六岁的徐策,以令人瞠目结舌的毅力和天赋,连跳三级,被著名的华中第一师范大学破格录取!这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的通宵苦读,是多少次将悲痛与压力化为动力的自我逼迫,唯有他书桌上那盏彻夜不熄的台灯知晓。 离开姑姑家去大学报到的那天,天色灰蒙蒙的。徐策的行囊简单,他站在门口,用力揉了揉徐潇已经有些凌乱的头发,目光转向眼眶微红的徐政郝,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政郝,你长大了。照顾好潇潇,也……照顾好自己。这个家,以后有我。”那句“有我”,重若千钧。他没有再看姑姑一家复杂的眼神,转身汇入清晨稀薄的人流,背影挺拔,却背负着远超年龄的沉重。 徐策的离开,仿佛抽走了这个临时家庭里某种微妙的平衡。姑姑一家的注意力,更多地落在了正值叛逆期的徐政郝身上。或许是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或许是被承诺了更好的前程,在徐策入学后不久,一场家庭会议决定,将徐政郝送往国外留学。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快得让人恍惚。 机场送别时,徐潇哭成了泪人,死死抓着二哥的行李箱拉杆。徐政郝看着前来送行的大哥还是穿着以前的旧衣服,但是写的很干净,大哥的眼神深邃,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又看看哭得抽噎的小妹,徐政郝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为了一个用力的拥抱,然后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他的离去,让原本就冷清的房间,更添了几分空荡。 时光荏苒,日历翻到了2018年。徐策在大学里依旧出色,但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电话也渐渐变少。年底,刚满十九岁的他,再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决定——毅然中断看似前途光明的师范学业,选择投身军旅,远赴边疆。消息传来,姑姑家炸开了锅。姑姑徐雅欣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不当兵照样有出息”、“白白浪费了那么好大学”,姑父则在一旁冷嘲热讽:“到底是翅膀硬了,想飞就飞,也不想想谁把他拉扯大。”只有徐潇,在听到消息的瞬间,猛地冲回那个属于她的小小隔间,将头埋进被子里,很久没有出声。她明白,大哥的选择,绝非冲动。那身戎装背后,是更快变得强大的渴望,是守护家人的责任,或许,也是一种对当前窒息环境的决绝逃离。而这一走,归期渺茫。 2018年,七月。淮安市的夏天,湿热难耐,知了在梧桐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 纪禾中学,作为淮安市知名的私立学校,初中部和高中部比邻而居。清晨的阳光已经颇具威力,炙烤着大地。校门口,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入,洋溢着独属于校园的蓬勃朝气。 在这片蓝白色的浪潮中,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同样是校服,蓝白色的运动外套被她随意地系在纤细的腰间,里面是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纯白T恤。同款运动裤衬得她双腿笔直,却因那六亲不认的散漫步伐,透出一股痞气。她头上扣着一顶压得低低的黑色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神里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不耐烦和冷漠。她斜挎着书包,个子在初二学生里也算娇小,但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却让周围的学生下意识地与她保持距离。 这就是徐潇,徐家最小的女儿,纪禾中学初中部名声在外的“潇爷”。 她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激烈的游戏音效从耳机里隐约漏出。她对周遭投来的或好奇、或畏惧、或鄙夷的目光浑然不觉,径直穿过人群,朝着初中部的教学楼走去。 八年级十四班在走廊的尽头。徐潇一脚踏进教室,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她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已经坐了大半同学的教室,最终定格在靠窗的那个她的“专属”座位。她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抬脚,“哐当”一声,踢开了挡在过道的凳子,发出刺耳的噪音。接着,肩上的书包被随意地甩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连串动作带着一种我行我素的嚣张。她自己也大剌剌地坐下,身体陷进椅子里,继续沉浸在方寸屏幕上的厮杀世界,仿佛刚才制造混乱的不是她本人。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窃私语,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对于徐潇的做派,同学们似乎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习以为常。这个转学来的女孩,用她的乖张和刺猬般的防御姿态,迅速在学校里树立了独特的“名声”。 不多时,一个文静秀气的女孩抱着一大摞课本和作业本走了进来,她是徐潇的同桌,苏鄞。看到徐潇已经坐在位子上,苏鄞略显惊讶,轻声问道:“潇潇,你今天来这么早?” 徐潇这才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片刻,瞥了苏鄞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嗯”字,手指依旧在屏幕上快速点按,“家里待着没劲。”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抵触。姑姑家那种无处不在的算计、姑父偶尔的冷言冷语、表姐隐晦的排挤,都让她感到窒息。只有在学校,在这种刻意营造的“无法无天”的状态下,她才能找到一丝喘息的空间,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那些骄横、嚣张,不过是她用来保护内心那片柔软和伤痕的、笨拙而坚硬的铠甲。 苏鄞了解她的脾气,也或多或少知道她家的情况,便不再多问,安静地在她旁边坐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书本,将一份笔记工整地放在徐潇桌角——那是她习惯为经常翘课或走神的徐潇准备的。 一上午的课程,在徐潇的半梦半醒、神游天外和指尖跳跃的手机游戏中悄然流逝。老师的讲课声像是遥远的背景音。放学铃声如同赦令,她几乎是瞬间“复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去食堂?”苏鄞合上书本,轻声问。 “嗯。饿死了。”徐潇收起手机,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 学校食堂人声鼎沸,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两人端着餐盘,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穿梭,目光搜寻着空位。终于,在靠近角落的地方,发现一张四人餐桌只坐了两个人,是高中部的学姐。 徐潇眼睛一亮,拉着苏鄞就走了过去。那两个女生确实非常引人注目,尤其是靠窗的那位,气质清冷如兰,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即使穿着普通的校服,也难掩其周身散发的静谧美感。她旁边那位则看起来活泼开朗些。 “姐姐,”徐潇开口,声音刻意放软了几分,带着与她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乖巧,“我们能和你们拼个桌吗?” 气质清冷的女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徐潇身上,那眼神清澈却似乎能看透人心,她微微颔首,声音也如其人般清冽:“可以。” “谢谢姐姐!”徐潇立刻弯起眼睛,虽然被口罩遮着,但笑意从眼角流露出来。她拉着有些腼腆的苏鄞在对面坐下。刚坐定,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姐姐,我叫徐潇,初中部八年级十四班的。姐姐你们呢?是高中部的吧?哪个班呀?” 清冷女生旁边的活泼女生笑着接话,声音清脆:“我叫苏檬,旁边这位漂亮姐姐叫唐诗,我们是高一(1)班的。” “唐诗姐姐,苏檬姐姐,你们好!”徐潇嘴甜地叫道,又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苏鄞。苏鄞也连忙红着脸小声跟着打招呼:“学姐们好。” 就在气氛逐渐融洽,徐潇甚至想再多打听点关于两位漂亮学姐的事情时,几个穿着高二校服的女生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化着不符合校规的浓妆,眼线上挑,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目光直接锁定了低着头的苏鄞。 “哟,这不是咱们的鄞姐吗?”浓妆女生语带夸张的嘲讽,声音尖利,引得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屈尊来食堂吃这种大锅饭了?你那些‘男票’呢?没给你零花钱让你去外面下馆子啊?” 这话极其刻薄难听,暗示着不堪的内容。苏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深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徐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刚才刻意装出的乖巧瞬间被一股戾气取代。她“啪”地一声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猛地站起来,虽然个子比对方矮了一截,但气势却陡然变得凶狠:“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满嘴喷粪!别以为你们是高二的,老娘就不敢揍你!” 那女生被徐潇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仗着人多和年级高,立刻嗤笑反击:“怎么?小豆芽菜还想学人家英雄救美?我说错了吗?谁不知道她苏鄞三天两头往西郊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跑?一个初中生,孤零零跑去那种地方,不是去见野男人是去干什么?难不成是去学雷锋做好事?” “我去你妈的野男人!”徐潇的火爆脾气被彻底点燃,理智的弦瞬间崩断。跟这种人废话纯属浪费口水!她根本不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一脚就狠狠踹在了那浓妆女生的腹部! “啊!”那女生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向后踉跄跌倒,带翻了旁边的空椅子,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声响。 “敢动手打人!” “找死啊!揍她!” 另外几个高二女生见状,叫嚷着冲了上来。 徐潇丝毫不惧,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豹子,动作敏捷又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揪头发、踢踹、甚至用指甲抓,毫无章法却招招冲着让对方疼去。苏鄞见状,也急了,想上来拉架保护徐潇,却被卷入混战,推搡间差点摔倒。一旁的苏檬惊得站了起来想帮忙,却被始终冷静的唐诗一把拉住手腕:“别冲动,去叫老师!快!” 顿时,食堂的角落乱成一团。餐盘被打翻,饭菜洒了一地,尖叫声、怒骂声、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围观的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有的害怕,有的兴奋,有的忙着用手机偷偷拍摄。 直到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才被强行制止。参与打架的几个人,包括脸上挂了彩、校服被扯得凌乱的徐潇,和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的苏鄞,以及那几个同样狼狈的高二女生,都被面色铁青的教导主任和闻讯赶来的保安带离了食堂。 一番漫长的、狂风暴雨般的批评教育是免不了的。教导主任办公室里,徐潇梗着脖子,一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不驯,苏鄞则低着头,默默流泪。最终,每人领了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检讨惩罚,并通知家长,才算是暂时了结。 放学时分,夕阳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与白天发生的冲突格格不入。徐潇和苏鄞并肩走在回姑姑家方向的路上。徐潇嘴角有一小块淤青,颧骨处也有些擦伤,但她依旧满不在乎的样子,把书包随意地甩在单薄的肩后,步伐依旧带着那股拽拽的劲儿。 “喂,”她用手肘碰了碰身边沉默的苏鄞,“我说,今天高二那几个长舌妇说的屁话,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行了,千万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盐碱地里种黄连——从头到尾闲(咸)得发苦,嘴贱欠收拾。” 苏鄞看着徐潇脸上的伤,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感激,还有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她轻轻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没事的,潇潇。真的……谢谢你。不过,她们其实……也没全说错。” “嗯?”徐潇挑眉,疑惑地看向她。 苏鄞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很轻:“我确实经常往那个郊区跑。但不是她们想象的那种肮脏原因……我是去找一个朋友,我们……约好了在那里见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和坚持。 徐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她本就不是喜欢刨根问底打探别人隐私的性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不得已。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哦,这样啊。我懂,谁还没点自己的事。反正你记住,以后那帮人再敢嘴贱,我还揍她们!见一次揍一次!”她挥舞着小拳头,试图驱散苏鄞脸上的阴霾。 苏鄞被她这副“恶霸”模样逗得笑了笑,心里的沉重感似乎真的消散了一些。她看着徐潇在夕阳下故作坚强的侧脸,那双总是装着不耐烦的眼睛深处,其实藏着和她年龄不符的落寞。苏鄞犹豫了一下,轻声转移了话题,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有些好奇的问题:“潇潇……你大哥和二哥,他们……离开这么久了,还没回来过吗?” 提到徐策和徐政皓,徐潇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低下头,用脚尖无意识地踢开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思念:“没。”一个字,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苏檬和唐诗学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高中部方向的路口。苏鄞知道这是徐潇不愿多谈的禁区,便体贴地不再追问。两人转而开始愁眉苦脸地讨论起那三千字的检讨书该如何绞尽脑汁地凑够字数,试图用这种“甜蜜的烦恼”冲淡白天的惊心动魄和心底的怅惘。 夕阳将两个少女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看似嚣张不羁,像只时刻准备扎人的刺猬;一个看似文静内向,却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坚韧。在这复杂而略显残酷的成长世界里,这段因意外而结成的友谊,成了彼此生活中难得的一抹暖色。她们并肩走向那个或许并不温暖、但暂时可以称之为“归宿”的地方,而远方的兄长,各自深藏的心事,以及未来漫长的人生道路,都如同这黄昏时分朦胧的光线,模糊地铺陈在前方,等待着她们去经历,去跋涉。 ------------ 第二章初遇 时间如白驹过隙,距离食堂那场风波,已悄然过去一个多月。淮安市的天气彻底迈入了夏季的门槛,空气变得黏稠而灼热,聒噪的蝉鸣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地演奏着夏日的交响曲,虽有些扰人,却也给静谧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独属于这个季节的灵动。 已是傍晚时分,落日熔金,巨大的夕阳缓缓沉向西山,将天地间万物都渲染成一片温暖而辉煌的金黄色。光线如同最细腻的金粉,洒在屋顶、树梢、河面,一切都熠熠生辉,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澄澈透明。 淮安市西郊,一处远离城市喧嚣的河边。这里不如市区那般闷热,微风拂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夹杂着岸边不知名野花的清幽淡雅香气。石子小路蜿蜒向前,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鸟鸣声偶尔响起,与连绵的蝉鸣交织,如同一篇华丽而自然的乐章。 徐潇独自一人,散漫地走在石子路上。她穿着一件亮橙色的连帽卫衣,在这片以绿色为主的背景中格外醒目。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遮住了部分视线,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与周围宁静的环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她喜欢这里的安静,可以暂时逃离姑姑家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和学校里或明或暗的目光。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中时,一阵突兀的“噗通”声和紧接着的剧烈咳嗽、扑腾声,打破了河畔的宁静。声音是从下游不远处传来的。 徐潇脚步顿住,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不是幻听。她微微蹙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走去。绕过一丛茂密的芦苇,眼前的景象让她挑了挑眉。 只见河中央,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少年正在水里艰难地扑腾着,水花四溅,显然是不习水性,溺水了。河水看起来并不湍急,但似乎有些深度。 徐潇停下脚步,双手环胸,并没有立刻上前施救的打算。她不是那种热血冲头的滥好人,这年头,好心未必有好报,救人了反被讹上的事情听得多了。更何况,她对自己的水性也没那么自信,贸然下去,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于是,她干脆找了个岸边平坦的大石头,悠闲地坐了下来,甚至还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撑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水里那个狼狈挣扎的身影,仿佛在观赏一出与己无关的默剧。 看了半晌,眼见那少年呛水呛得厉害,脸色都有些发白了,徐潇才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穿透哗啦啦的水声:“唉,我说,水里好玩吗?这大夏天的,泡澡确实凉快。” 这句不痛不痒的风凉话,让水里的少年动作一滞,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黑了一个度。他奋力抬起头,朝着岸上那个模糊的橙色身影喊道:“靠!小妹妹……咳咳……你看什么戏啊!帮、帮我一下呗?!”少年的声音因为呛水而断断续续,但音色却出乎意料地清澈悦耳,不同于一般变声期少年的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很好听。 徐潇不为所动,甚至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单手支颐:“我干嘛要帮你?咱俩非亲非故的。再说了,万一你赖上我怎么办?” 少年一边拼命踩水,一边急急地开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钱!我给钱!五十万!救我上去,给你五十万!咳咳咳……”情急之下,他喊出了一个对普通人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的金额。 徐潇闻言,嗤笑一声,觉得更滑稽了:“五十万?口气不小。这水看着可不浅,我冒着生命危险下去,就为了你这空口白牙的五十万?不划算,不救。”她故意把“不划算”三个字咬得很重。 少年的脸彻底黑了,眼神里透出绝望和一丝恼怒。他扑腾的力气渐渐变小,身体开始往下沉。 徐潇看着他那副快要不行了的样子,脸上的玩味表情慢慢收敛。她虽然性子冷,但也做不到真的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淹死在自己面前而无动于衷。骂名什么的倒是其次,主要是……她心里那点仅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良知,似乎在隐隐作痛。 “啧,麻烦。”她低咒一声,猛地从石头上跳下来,迅速脱掉碍事的卫衣外套和鞋子,只穿着里面的T恤和运动裤,“噗通”一声,利落地跳进了河里。 河水比想象中凉,也更深。徐潇的水性其实还算不错,她奋力游到少年身边,那少年已经意识模糊,只剩下本能地挣扎。徐潇避开他乱抓的手,从后面一把环住他的胳肢窝,用尽力气拖着他往岸边游。少年的体重不轻,加上溺水者的本能挣扎,这个过程异常艰难,徐潇呛了好几口水,才终于把他拖上了岸。 两人都筋疲力尽地瘫倒在河边的草地上。少年侧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着吐出呛进去的河水,脸色苍白如纸。徐潇也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她顾不上休息,先低头用力拧着自己湿透的衣角和裤脚。 半晌,少年缓过劲来,翻过身,仰面看着天空,突然笑了起来,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带着劫后余生的调侃:“喂,小丫头……你刚才不是嘴硬说不救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徐潇头也没抬,继续跟湿衣服作斗争,语气依旧是那副能气死人的调调,又冷又拽:“我怕你死了,变成水鬼,然后阴魂不散地缠上我,说我见死不救。那我多亏啊。”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救人的动机纯粹是为了避免未来的麻烦。 少年被她这奇葩的理由噎得嘴角直抽搐,半晌无语。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湿透的黑衣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隐含力量的身形。“你这理由……还真是够独特,够清新脱俗。”他无奈地摇头。 他一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立刻挡住了徐潇面前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影。徐潇这才缓缓抬起头,也跟着站了起来。她身高一米六,在初二女生里不算矮,但此刻站在这少年面前,却只勉强到他胸口的位置,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少年微微俯下身,带着水珠的碎发滴着水,他凑近了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双刚刚经历生死还带着些许惊魂未定的深邃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小丫头,年纪不大,心肠倒是挺硬。做人呐,有时候不能太冷血。” 直到这时,徐潇才真正看清楚他的模样。眼前这张脸,确实堪称绝色。皮肤是冷调的白,甚至比许多女生还要细腻。高挺的鼻梁如刀削般立体,深邃的眼眸此刻因为笑意而微微弯起,瞳孔又黑又亮,像是浸了水的黑曜石。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带着点邪气和孩子气的混合感。浓黑的眉毛斜飞入鬓,睫毛长而密,如同两把小扇子,为他本就出色的五官增添了一抹勾魂摄魄的美感。薄薄的嘴唇唇形完美,却天然带着一股疏离和淡薄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耳上那枚小巧的黑色耳钉,在夕阳下反射出细微的光芒,配上一头湿漉漉的三七分微分碎盖发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桀骜不驯、玩世不恭的气场。 徐潇平静地打量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艳或者害羞,只有一片波澜不惊的淡漠,她点了点头,客观地评价道:“长得是挺好看,可惜脑袋好像不太好使,这么大个人了,走路都能掉河里。” “你!”少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这话给噎死。他,林肆骁,堂堂京圈里横着走的太子爷,林家上下捧在手心的小祖宗,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嫌弃和嘲讽过?今天不仅差点淹死,还被一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给骂了!这要是传回四九城,他那帮哥们儿能笑到明年。 徐潇没理会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淡淡地转过身,拧着还在滴水的衣角,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了两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哦,对了,别忘了那五十万。准备好之后,找人送到纪禾中学,八年级十四班,给我。” 林肆骁一脸懵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不是……小丫头你讲不讲道理?你刚才明明说不救的,所以那五十万不作数!凭什么给?” 徐潇这才缓缓转过身,夕阳的金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轮廓,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让她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奶萌脸蛋看起来有种奇异的反差感。她微微歪头,眼神无辜,语气却带着十足的奸商本色:“但是,最终的结果是,我还是救了呀。所以,劳务费你得照付。怎么,你的命,连五十万都不值?” 林肆骁被她这强盗逻辑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你……你这是敲诈!是奸商!” 徐潇非但不恼,反而更加嚣张地扬起下巴,那张奶萌的脸配上这副表情,有种诡异的和谐:“奸商?谢谢夸奖。无奸不商嘛,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林肆骁强压住想把眼前这小丫头重新丢回河里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狠!行,五十万就五十万!我怎么找你?总得有个具体名字吧?” 徐潇这才正眼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中,像是洒下了一把碎金。就是这一个回眸,干净、纯粹,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林肆骁的心脏莫名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胸口。 “徐潇。”她吐出两个字,声音清脆,“徐徐图之的徐,潇洒的潇。” 直到这时,林肆骁才真正仔细看清她的长相。抛开那气死人的性格,这丫头长得确实挺……奶的。又大又亮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得一尘不染,小巧的鼻子,粉嫩的嘴巴,还有那未褪的婴儿肥脸蛋,组合在一起,像极了那种矜贵又傲娇的小奶猫,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又怕被她挠一爪子。这种极致的萌态与她刚才嚣张冷血的表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林肆骁明显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半天才反应过来,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故意拉长了音调:“哦——徐潇是吧?行,我记住了,小妹妹。林肆骁,放肆的肆,骁勇的骁。你也给我记好了。”语气里充满了逗弄的意味。 徐潇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写着“关我屁事”四个大字,漠不关心地转身,沿着来时的石子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的背影在金色的夕阳下,显得高傲、独立,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桀骜和疏离。 林肆骁站在原地,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橙色小点,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却一时忘了动作。他抬手摸了摸还在滴水的头发,又摸了摸左耳的耳钉,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徐潇……纪禾中学……”他喃喃自语,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富兴味的光芒。这真是他见过的最特别、最矛盾、也最……有趣的小丫头。嚣张得理直气壮,冷漠得恰到好处,又偏偏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娃娃脸。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夏日黄昏河畔的意外相遇,这个开口就要五十万“赎身费”的小奸商,将会是他未来漫长岁月里,纠缠最深、羁绊最重,让他尝遍酸甜苦辣,也最终融入骨血无法分割的那个人。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落日熔金的河畔,伴随着潺潺水声和清脆蝉鸣,悄然开始了新的转动。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 第三章 请家长 炎热的仲夏午后,连空气都仿佛被太阳炙烤得扭曲起来。教室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发出单调的嗡嗡声,非但没能带来多少凉意,反而更像是一首效果显著的催眠曲。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对于下午第一节课的学生们来说,抵抗这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困意,无疑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八年级十四班的教室里,物理老师李沐阳正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地讲解着电路图。然而,台下的大多数学生都有些精神萎靡,强撑着沉重的眼皮。 “潇潇,醒醒,别睡了……”同桌苏鄞小心翼翼地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旁边趴着的人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这节是物理课,李魔王一会儿肯定要发上周的测试卷,很凶的……” 趴在桌子上的徐潇,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由面朝苏鄞变成了面朝窗户,继续枕着手臂,睡得天昏地暗。那顶常戴的鸭舌帽被她随意塞在桌肚里,露出柔软的发顶,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与外界的酷热和嘈杂完全隔绝。一整节课过去了大半,她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果然,临近下课,李沐阳停止了讲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批改好的试卷。他清了清嗓子,习惯性地端起讲台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试图驱散一些午后的沉闷。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李老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现在发一下上周的物理单元测试卷。这次题目有难度,整体成绩一般,但仍有同学考得不错。” 他开始按照分数从高到低念名字和分数。 “陆凌逸,148分,年级第一,继续保持。” “张鑫宇,144分,不错。” “苏鄞,139分,有进步。” …… 试卷一份份被领走,有人欢喜有人愁。李沐阳的声音在念到中后段时,明显带上了不悦。终于,念到了最后一张。 “徐潇——”李老师顿了一下,看着试卷上那个醒目的红色数字,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声音也沉了下来,“10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窃笑和倒吸冷气的声音。10分?就算是选择题全蒙,也不至于这么低吧? “徐潇!”李沐阳抬高嗓门又叫了一遍,目光锐利地射向那个依旧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或许是装的)。 李沐阳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捏起一截粉笔,瞄准,手腕一抖,“咻”地一声,粉笔头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砸在徐潇的胳膊上。 徐潇这才像是被惊扰了清梦,懒洋洋地动了动。她先是慢条斯理地拿掉胳膊上的粉笔头,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睡眼惺忪,脸颊上还带着趴睡压出的红痕,眼神茫然地看向讲台,仿佛还没搞清楚状况。 “徐潇!睡够了没有?!”李沐阳的怒吼声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在响,“一天天的,除了睡觉你还会干什么?你看看你考的是什么?!次次是你倒数!回回年级垫底!我听说人家隔壁职中的学生随堂考,平均分都比你高!”他气得脸色发红,肥硕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徐潇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她换了个姿势,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靠着椅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哦。” 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无疑是火上浇油。 “你给我站起来!”李沐阳猛地一拍讲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全班同学都吓得一哆嗦。他把那张写着“10分”的试卷狠狠拍在桌上,“考成这样你还敢天天睡觉?我一节课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我的课是催眠曲还是你跟我有仇?!明天!必须把你家长给我叫来!我要亲自跟他们谈谈!”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教室后门的窗户外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丝质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和一块设计简约却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的腕表。下身是熨帖的黑色西裤,衬得双腿修长。他的手臂上随意搭着一件质感高级的小香风黑色粗花呢外套。少年身姿挺拔,气质出众,与周围嘈杂的校园环境格格不入。 正是林肆骁。 他本来是顺路过来,想着把那五十万“赎金”给那个有趣的小丫头送来,顺便看看她在学校是什么样。没想到,刚找到八年级十四班,就撞见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此刻,林肆骁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兴味。他微微挑眉,透过玻璃窗看着教室里那个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却依旧稳如泰山、甚至有点昏昏欲睡的小身影,心里啧啧称奇:好家伙,这嚣张劲儿,这心理素质……比他当年在京圈学校里横着走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啊!真是开了眼了。 眼看里面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那位老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林肆骁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袖口,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教室的门。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教室里的紧张气氛。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处于暴怒边缘的李沐阳,都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打扰一下,老师。”林肆骁推开门,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介于礼貌与疏离之间的微笑,“我找一下徐潇同学。” 李沐阳被打断,很不高兴,但看着门口气质不凡的少年,还是压着火气,皱着眉头打量他:“找徐潇?你是她什么人?”眼前的男生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比班上的学生大不了多少,但那一身行头和气度,明显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尤其是他手腕上那块表,李沐阳虽然买不起,但在时尚杂志上见过,是伯爵的限量款,镶了钻的,价格足以在淮安市买套不错的公寓。他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徐潇这孩子本来就不省心,该不会是早恋了吧?对象还是这么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 徐潇也看到了门口的林肆骁,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在老师质疑的目光投过来之前,她抢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他是我哥。” “你哥?”李沐阳满脸写着不信。他是知道徐潇有两个哥哥,但一个在部队,一个在国外,而且徐潇是寄住在姑姑家,家境显然很一般。眼前这个少年,从头到脚都写着“富贵”二字,怎么可能是她哥?“你确定?徐潇,我警告你,学校严禁早恋!你可别糊弄老师!” 徐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表哥。是我表哥。老师你也知道,我住在姑姑家,我姑姑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这是我二表哥和小表哥中的一个,他们刚从国外回来。”她说的也不算完全瞎编,她姑姑确实有三个儿子,其中两个也确实一个在国外工作一个在国外留学,并且前几天刚回国探亲,只是她跟那两个表哥根本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李沐阳将信将疑,又上下打量了林肆骁一番,看对方气定神闲,不像说谎的样子,再加上徐潇说得有鼻子有眼,这才勉强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表哥。那行吧,徐潇,你先跟你哥出去一下,别耽误太长时间。”他挥了挥手,又转向全班,“好了好了,都安静!我们继续上课!” 徐潇如蒙大赦,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全班同学好奇、探究、羡慕的目光中,快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口,徐潇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蓝白校服衬得她身形纤细。她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样子,微微仰头看着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多头还不止的林肆骁。 林肆骁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似笑非笑地垂眸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玩味:“我是你表哥?小丫头,看不出来啊,你这临场应变能力,编起瞎话来眼睛都不带眨的?够溜的啊。” 徐潇没什么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没办法,情势所迫。我们李魔王,哦,就是里面那位,让你明天请家长。正好你送上门来了,就顶一下呗。”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林肆骁是她召之即来的临时演员。 林肆骁差点被她的理直气壮给噎着,好气又好笑:“合着我成了你的救命稻草外加挡箭牌?你这小脑袋瓜转得挺快啊,算计到我头上来了?”他故作凶狠地瞪她,可惜没什么威慑力。 “互惠互利嘛。”徐潇耸耸肩,完全不接茬,反而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东西呢?” 林肆骁看着她那副“赶紧给钱别废话”的小模样,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递到她摊开的小手上:“喏,你的五十万‘卖命钱’,密码六个一。小奸商,点清楚了。” 徐潇接过卡,指尖触碰到卡片冰凉的质感,眼睛几不可查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她随手把卡塞进校服裤子口袋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放一张废纸。“谢了。”说完,转身就要回教室。 “哎,你就这么走了?”林肆骁在她身后叫住她。 徐潇回头,投来一个“还有事?”的眼神。 “利用完就扔?连声好听的哥哥都不叫?”林肆骁逗她。 徐潇送给他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后。 林肆骁看着关上的门,摸了摸鼻子,低笑自语:“这小没良心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了李沐阳的声音:“徐潇家长!请等一下!” 林肆骁脚步一顿,完美地扮演起“家长”的角色,脸上迅速调整出温和有礼的表情,转过身:“李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李沐阳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为人师表的忧虑。他咳嗽了一声,缓解了一下追出来的尴尬,语重心长地说:“徐潇表哥是吧?是这样的,徐潇这个孩子呢……唉,说实话,我觉得她挺聪明的,反应快,就是完全不用在学习上!每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走神,作业敷衍了事,考试次次倒数。初二物理是很关键的打基础阶段,其实物理没那么难,只要她肯稍微用点心,上课听一听,及格是很容易的……”李沐阳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无非是痛心疾首于徐潇的“堕落”,并希望家长能配合学校,好好管教。 林肆骁表现得十分耐心,时不时点头附和,一副“老师您说得对,我们一定严加管教”的认真模样。直到李沐阳说得口干舌燥,最后总结道:“……总之,希望你们家长回去能跟她好好谈谈,多鼓励,也多督促,家校配合才能有效果。” “好的,李老师,您的话我都记下了。非常感谢您对徐潇的关心和负责,回去我一定跟她好好沟通。”林肆骁的态度无可挑剔。 李沐阳满意地点点头:“那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这时,下课铃声恰好响起。走廊瞬间被从各个教室涌出的学生填满。林肆骁的出现,尤其是他出众的外形和气质,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尤其是女生们,纷纷投来惊艳和花痴的注视,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林肆骁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他单手拎着外套搭在肩上,无视了那些目光,径直下楼,走出了教学楼。夏日的热风扑面而来,他微微眯起眼,回头看了一眼这所普通的中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个小丫头徐潇,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教室里,徐潇正拿着那张银行卡对着光仔细看。苏鄞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凑过来压低声音,激动得眼睛发亮:“潇潇!刚才那个……真是你表哥?我的天!也太帅了吧!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帅!而且看起来好有钱的样子!” 徐潇把银行卡收好,瞥了一眼满脸花痴样的同桌,无情地打破她的幻想:“不是。就见过一面。把你那口水擦擦,眼神收一收。” 苏鄞惊讶地张大嘴巴:“啊?就见……见过一面?那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就让一个陌生帅哥冒充你表哥忽悠李魔王?” 徐潇一边漫不经心地往书包里塞今天根本没翻开的课本,一边说:“不然呢?真回去叫我姑或者我姑父?那才是真的麻烦,回去指不定怎么闹呢,我可不想听他们没完没了的唠叨和冷嘲热讽。” 苏鄞想了想徐潇姑姑那家的做派,同情地点了点头:“也是……就你姑那势利眼和唠叨劲儿,要是知道你又考倒数还要请家长,肯定没你好果子吃。”她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走吧潇潇,放学了。” 徐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迷迷糊糊睡了一整天。窗外,夕阳的余晖已经染红了天边。她随手拎起瘪瘪的书包甩在肩上,和苏鄞一起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夕阳将两个少女的身影拉长。徐潇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五十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也是她离开姑姑家、独立生活的底气之一。而今天这个突然出现的林肆骁,更像是一个意外闯入她平静生活的变量。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也懒得去想。眼下,先应付完该死的检讨和可能还会有的“家长回访”再说吧。 只是,她没想到,她和这位“临时表哥”的缘分,远不止这五十万和一次冒充家长那么简单。命运的丝线,已经开始悄然缠绕。 ------------ 第四章 转校生 仲夏的黄昏,燥热如同黏稠的糖浆,包裹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即使夕阳已开始西沉,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灼人的气息,偶尔刮过的风也带着烫人的温度,丝毫不能带来清凉。纪禾中学门口,此刻正是放学的喧嚣高峰。学生们如同归巢的蜂群,从各个教学楼门口涌出,嬉笑声、呼喊声、自行车铃声交织成一片,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嘈杂。 落日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渲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金色的霞光如同融化的金子,泼洒在校门口的水泥地面、两侧略显陈旧的居民楼、以及郁郁葱葱的行道树上。整个世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辉煌的光晕,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在光柱中翩翩起舞。 徐潇微蹙着眉,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滑动,正在玩一款节奏明快的消除游戏,试图用虚拟世界的喧嚣隔绝现实的无聊与闷热。身旁的苏鄞则安静得像一幅画,手里捧着一本边角有些卷曲的诗集,利用这等待的间隙,默读着那些优美的句子,仿佛周遭的嘈杂都与她无关。 校门外的马路边,林肆骁姿态闲适地倚靠在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他那件价值不菲的小香风黑色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身上是熨帖的白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轻点着手机屏幕,似乎在与什么人沟通着重要事务,微垂的眼睫在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侧脸轮廓在金色夕阳下显得愈发深邃立体。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后背传来一阵清晰的撞击感!林肆骁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好看的眉头瞬间拧紧,周身原本散漫的气场骤然降至冰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瞬间凝结了寒霜,冷冷地转过身。 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同样带着不满的大眼睛——徐潇正捂着被撞得发酸的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走路不看路?”林肆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冷飕飕的,像冬日里突然刮起的寒风。 徐潇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歉意或慌乱,反而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语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嚣张:“没看。”她揉了揉鼻子,继续振振有词,“马路这么宽,你非得像个电线杆似的杵在校门口正中间,挡路。”瞧瞧,这撞了人还能如此倒打一耙、蛮不讲理的架势,恐怕普天之下她也算是独一份了。 林肆骁被她这强盗逻辑噎了一下,刚想反唇相讥,一阵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一辆挂着嚣张京A牌照、车牌号更是连号“京A·88888”的银色迈凯伦超跑,如同一条优雅而危险的银色猎豹,精准地滑停在他面前。流线型的车身在夕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引来周围学生一阵阵惊叹。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探出一张俊朗中带着几分风流感的脸。男生看起来与林肆骁年纪相仿,约莫十七八岁,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时仿佛自带三分情意,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浪荡公子”的气息。“哟,阿肆!回来有些日子了吧?也不跟哥几个吱一声?放着四九城里的温柔乡不待,跑淮安这地界儿体验民间疾苦来了?” 林肆骁挑了挑眉,对于好友裴子骞的调侃早已习以为常,语气依旧散漫不羁:“京城待久了,腻味。小地方清净,别有洞天。”他说着,目光转向旁边那个还在用眼神控诉他“挡路”的小丫头,想到河边她那“狠心”讨价还价却又最终跳下水救自己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快散了些,语气缓和道:“唉,小丫头,你们要去哪儿?顺路的话,捎你们一程。” 徐潇一点也没跟他客气,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她二话不说,拉上还有些犹豫和局促的苏鄞,动作利落地拉开了迈凯伦炫酷的蝴蝶门,钻进了后座。然后报了一个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商业区地址,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吩咐自家司机。 裴子骞从后视镜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女孩,尤其是那个一脸“别惹我”表情、穿着普通校服却气场不弱的徐潇,桃花眼里兴趣盎然,但碍于林肆骁在场,他只是吹了个口哨,没多问。银色的迈凯伦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般汇入车流,只留下一道炫目的银色残影和淡淡的尾气味道。 然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角落里的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学校斜对面,一个不太起眼的树荫下,停着一辆挂着外地牌照(南A开头)的黑色奔驰大G。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完全看不清车内的情形。 车后座,坐着一个气质温润如玉的少年。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纯白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容貌极为俊美,尤其是那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蕴藏着无限深情。更绝的是,他左眼眼角下方有一颗极浅极小的褐色泪痣,恰到好处地为他原本温润的气质平添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妖媚的蛊惑力,动人心魄。 他正是顾朋。 此刻,顾朋脸上那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凉,如同数九寒天的深潭。他微微眯着眼,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死死地盯着那辆载着徐潇绝尘而去的银色迈凯伦,直到它变成一个银色的小点,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车厢内弥漫着一种低气压的沉默。半晌,他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带着一丝冰冷笑意的低沉嗓音缓缓自语,仿佛毒蛇吐信:“潇潇……这是交了新朋友了么?”嘴角虽然习惯性地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但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反而更衬得眼神阴鸷冰冷。 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极力压制着什么,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如玉的完美面具,只是眼底深处的那抹寒冰并未完全消融。他轻声对前排驾驶座上沉默的中年司机吩咐道:“陈叔,走吧。” 黑色的奔驰大G缓缓启动,引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学校区域,很快便融入了傍晚繁忙的车流之中。 仲夏的清晨,难得有一丝凉爽的微风拂过,轻轻摇曳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带来些许凉意,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的闷热。南方的夏天就是这样,总是在夜晚和清晨短暂地展露一丝温柔。 徐潇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到了教室。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充满了各种喧嚣:有男生追打着从讲台跑到后排,课本和作业本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有女生举着英语书追着某个捣蛋的男生教训,引来一片看热闹的哄笑;但更多的是趴在桌子上,趁着早读前最后几分钟疯狂补作业、或者围在一起“交流借鉴”答案的身影。 “作业写完没?江湖救急!快借我抄一下!”林轩顶着一头乱毛,咧着嘴,笑嘻嘻地凑到正奋笔疾书的宋岩旁边。 宋岩头也不抬,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一边凉快去!没看见爸爸正在创造人类智慧的奇迹吗?” 下一秒,后桌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叫,几乎掀翻屋顶:“林轩!你个牲口!把我物理卷子还我!我最后一道计算题还没写!”而罪魁祸首林轩则早已拿着“战利品”躲到角落,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欠揍地回应:“急什么!等我临幸完就还你!少不了你一块肉!” 徐潇对周围的鸡飞狗跳早已免疫,她径直走到靠窗的自己的座位,把看起来根本没装几本书的书包随手塞进桌肚,然后习惯性地趴下,将脸埋进臂弯,准备争分夺秒地补觉。同桌苏鄞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从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包里拿出写得工工整整的物理试卷,轻轻放在徐潇的胳膊旁边,小声说:“潇潇,物理试卷,选择题和填空题的答案我都写好了,你赶紧抄一下,今天早读下课课代表就要收上去。” 徐潇从臂弯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试卷,含糊地说了声“谢了”,这才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拿出自己几乎空白的试卷,照着苏鄞的答案,龙飞凤舞地开始“复制”。她只随意抄了几个选择题,填了两三个空,便又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把笔一扔,准备继续回归周公的怀抱。 就在这时,早读课的预备铃声清脆地响起。班长走到讲台上,带头开始朗读文言文,纪律委员则在过道里巡视,用眼神警告那些还在说小话的同学。 伴随着正式上课铃声,班主任苏天晴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走进了教室。她是一位明艳不可方物的年轻女老师,不过二十一二岁的年纪,却已是海外名校归来的高材生。今天她穿了一袭正红色的及膝旗袍,面料光滑,剪裁得体,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妆容精致,红唇诱人,气场强大得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用“妖冶动人”来形容恰如其分。 “同学们,安静一下!”苏天晴拍了拍手,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天生的亲和力,“占用大家早读课几分钟时间,宣布两件事情。”她含笑的目光扫过台下青春的面孔,“第一件事,下周学校要举行‘青春·理想·责任’主题演讲比赛,每个班需要选派一名代表参加。我们班的人选呢,希望大家能积极推荐,或者有自愿报名的同学,今天放学前可以直接到我办公室报名。”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更加明媚期待的笑容,“这第二件事呢,可是个好消息!我们班将迎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在同学们好奇、期待、探究的目光和热烈的掌声中,苏天晴微笑着看向教室门口,柔声道:“顾朋同学,请进来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来人穿着一件浅蓝色水洗牛仔外套,敞开着,里面是简约的纯白色棉质T恤,下身是宽松舒适的黑色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干净得发白的经典款板鞋,浑身上下散发着干净清爽、阳光活力的少年感。虽然他脸上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浓密的眉毛,但那股从容淡然的气质、优越的身高和挺拔的身姿,已经瞬间抓住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 尤其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标准的桃花眼,眼型完美,眼尾微翘,睫毛长而密。此刻这双眼睛看起来温和含笑,却又隐隐带着一种不易接近的疏离感,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顾朋的出现,立刻在班里引发了低低的、压抑不住的讨论声,女生们尤其兴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位新同学的颜值和气度,眼神里闪烁着惊艳的光芒。班里的男生们则大多流露出或羡慕或审视的目光。 “潇潇,快看!”苏鄞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又开始“点头”的徐潇,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地说,“我觉得我们学校校草排行榜要地震了!虽然戴着口罩,但这气质、这身高、这双眼睛……绝对是个超级大帅哥!感觉比我们班的陆凌逸还帅好几个档次,都快赶上他那个在高中部当校草的亲哥陆凌皓了!” 徐潇原本被吵醒,还有些不耐烦,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向讲台。然而,就在她的目光触及台上那个身影,尤其是对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僵住了。 这双眼睛……太熟悉了。那种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的明亮,那种看似温柔实则疏离的眼神…… 这时,苏天晴笑着对顾朋说:“请我们的新同学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顾朋似乎脾气很好,他上前一步,走到讲台中央,微微向台下鞠了一躬,动作优雅自然。透过口罩传来的声音,依然清晰、温和,带着一种令人舒服的磁性:“大家好,我叫顾朋。‘三顾茅庐’的顾,‘高朋满座’的朋。很高兴能加入八年级十四班这个集体。” 他的介绍简洁得体。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徐潇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我来自于南新市。”顾朋的声音依旧温和,“以后的学习和生活,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南新市! 听到这个刻骨铭心的地名,徐潇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指尖瞬间褪去了血色。笔尖在空白的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深深的、扭曲的痕迹。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锁定在讲台上那个长身玉立的身影上。心脏不受控制地骤然加速,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一股混杂着震惊、怀疑、以及一丝微弱期盼的情绪汹涌而来。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是……顾双月吗?”无数的猜测和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那个童年时代最亮眼的身影,那个曾经在南新市的梧桐树下、在她家变故前给予过她无数温暖和保护的邻家哥哥……自从家破人亡、被迫离开南新市后,他们已经整整四年多没见了。记忆中他那张稚嫩的脸庞已经有些模糊,但唯独这双含笑又多情、却总在她需要时变得无比可靠的桃花眼,如同用最锋利的刻刀凿刻在心版上,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她一直不敢确定,内心挣扎着,直到…… 讲台上的顾朋,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那道灼热而复杂的目光。他的视线穿过台下好奇的人群,精准地、毫不意外地落在了靠窗位置那个一脸震惊的女孩身上。刹那间,他那双桃花眼里漾开了清晰可见的、如同春水破冰般温暖的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深处弥漫开来,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毙。 苏天晴满意地看着台下学生的反应,又看了看身边气质出众的新生,心里乐开了花。她指了指教室后排、苏鄞正后方的一个空位,对顾朋说:“顾朋同学,你先暂时坐在那个空位吧。苏鄞同学后面。如果后期觉得视野或者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随时可以再调整。” “谢谢苏老师。”顾朋礼貌地微微躬身道谢,声音温和。然后,在全班同学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他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穿过过道,走向那个座位。他的步伐稳健,背脊挺直,自带一种良好的教养和从容气度。 苏天晴看着他走向座位的背影,心里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她早就仔细看过顾朋的转学档案,成绩优异得令人咋舌,长期稳居年级前列,获得过无数市级、省级乃至国家级的奖项,更令人惊叹的是,他居然参加过七次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到了三次一等奖、三次二等奖、一次三等奖!这样颜值与智商双高、家世想必也不俗、还彬彬有礼的学生,简直就是老师心目中的完美典范,是每个班主任都梦寐以求的“香饽饽”。 而此时的徐潇,从顾朋进门说出“南新市”三个字开始,心里就像是被投下了一块巨石,再也无法平静。她低着头,假装看着桌上的课本,但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她不断地猜测、否定、又忍不住升起一丝希望,目光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后方的那个新座位。那个身影安安静静地坐着,拿出书本,姿态优雅,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她的注意力。这种心绪不宁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直到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徐潇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些恍惚。 忽然,有人从后面,轻轻地、用指尖叩了叩她的后背。 徐潇一个激灵,纳闷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顾朋已经摘下了口罩的脸。几年光阴,仿佛格外厚待他。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时的圆润,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分明,下颌线流畅利落,皮肤是冷调的白皙,俊美得几乎有些耀眼。他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无比明媚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温暖,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极具感染力,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小潇潇,”他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低沉而温柔,一如记忆中无数次呼唤她那样,“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的双月哥哥啊。” 徐潇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是他!真的是他!那个会在她被欺负时挡在她面前、会偷偷给她带糖果、会在她父母去世后抱着哭泣的她默默陪伴的顾双月! “顾双月!真的是你!”虽然心里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他承认,亲眼确认这张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巨大的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还是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朋好看的眉毛挑了挑,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手臂随意地搭在徐潇的椅背上,语气带着点亲昵的、无奈的调侃:“不然你以为是谁?你觉得谁家正经少爷会用‘顾朋’这么……富有诗意又略显古朴的名字?”他对父母当初一时兴起给他取的这个小名一直感到有些好笑又无奈。 徐潇听到这个,想起小时候他因为这个偏女气的名字没少被其他男孩子笑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有些微微发热。是啊,顾朋家里是南新市首富,顾氏集团声名显赫,家族连续七代经商,底蕴深厚,到了他父亲这一代更是将商业版图扩张到极致。这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众星捧月的少爷,小名却如此“别致”。“你……你怎么会来淮安?还这么巧转到我们班了?”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顾朋耸了耸肩,动作潇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早餐吃了什么,但看着她的眼神却格外专注:“想你了呗。谁让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一走就是这么多年,音讯寥寥,电话也经常联系不上。南新市没了你,感觉空了一大半。没办法,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只能我亲自过来找你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但话语里的那份执着和关心,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就在这时,苏鄞从教室外面的洗手间回来,刚走到座位旁,就看到摘下口罩的顾朋的全貌。刹那间,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直接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五官精致得仿佛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形优美,皮肤好得连毛孔都看不见。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弯成好看的月牙,里面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温暖又迷人。这颜值、这气质,完全超越了电视上那些浓妆艳抹的偶像明星,是一种干净清爽、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俊美! 苏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班里其他同学,尤其是女生,几乎所有人都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朝这个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羡慕和好奇。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古诗来形容眼前的顾朋,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不过苏鄞毕竟性格内向沉稳,她很快从巨大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微微红了脸,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徐潇却立刻捕捉到了她的不自在,她一把拉住苏鄞的手,热情地、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向她介绍道:“阿鄞,快认识一下!这是我发小!以前我家邻居,顾朋,比我大两岁,本来应该比我们高两级的,结果他爸妈忙事业,差点把他上学的事儿给忘了,晚上学了两年,所以才阴差阳错和我们成了一届。”徐潇在介绍顾朋的时候,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彩,是苏鄞很少见到的、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开心和激动,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接着,徐潇又转向顾朋,收起笑容,换上一副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警告”意味的表情,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维护:“顾双月,给你郑重介绍一下,这个是我最最最最好的闺蜜,苏鄞。我跟你讲,在学校里,欺负我可以,我心情好可能不跟你计较。但谁要是敢欺负她,让我知道了,我绝对第一个冲上去跟他拼命!听见没?”她挥舞着小拳头,一副“护犊子”的霸道模样。 顾朋被徐潇这副小刺猬般的样子逗笑了,那笑容温和又带着满满的纵容。他非常正式地转向苏鄞,主动伸出右手,姿态谦和优雅,眼神真诚:“你好,苏鄞同学,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顾朋。以后请多指教。” 苏鄞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想到像顾朋这样家世、相貌、学习都堪称顶尖的天之骄子,会如此平和主动地跟自己打招呼。她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一下顾朋的指尖,声音细弱蚊蝇,脸颊更红了:“你……你好,我叫苏鄞。” 她心里其实非常震惊。原本以为,徐潇有了这样出色又久别重逢的发小,可能会自然而然地和自己这个普通甚至有些沉闷的朋友疏远。她也以为,像顾朋这样的人,眼界一定很高,或许会不屑于和自己这样的平凡女孩打交道。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顾朋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主动释放善意,徐潇也一如既往地、毫无保留地把她当作最重要的朋友介绍给对方。这份真诚和重视,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苏鄞的全身,让她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温暖。 徐潇是第一个发现苏鄞眼眶微红、神情异样的人,她立刻凑过去,用手在苏鄞眼前挥了挥,关切地问:“唉,阿鄞?苏鄞?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没事吧?”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苏鄞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羞涩却又无比真实的、温和的笑容:“没……没事。就是……就是很高兴。”她本就是个性格温和善良的姑娘,此刻感受到朋友毫无杂质的真诚,心里更是软成一片。 徐潇仔细看了看她,确认她真的没事,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然后又转身,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顾朋一眼,再次“警告”道:“记住我的话啊,我闺蜜性子软,胆子小,你平时没事不许逗她,不许欺负她,不然我真对你不客气!” 顾朋嘴角微微抽搐,做出一个夸张的、饱受委屈的表情,语气里充满了无奈的纵容:“我的小祖宗,你看我像那种人吗?我哪儿敢啊?我还想多活几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呢。”他那声“小祖宗”叫得自然无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最好是这样。”徐潇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回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弯腰在自己的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掏出好几根各种口味、包装花花绿绿的棒棒糖。她看也没看,非常随意地拿起一根,看方向像是草莓味的,反手就丢给了后面的顾朋。然后,又抓了一大把,可能有五六根,不由分说地全部塞到了旁边苏鄞的手里。最后,自己才从剩下不多的几根里挑了一根橙子味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叼着。 顾朋接住那根孤零零的棒棒糖,再看看前面徐潇嘴里叼着的,以及苏鄞手里那一大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唯一的一根,陷入了沉思。几秒后,他忍不住用糖轻轻敲了敲徐潇的椅背,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抗议:“喂……徐潇潇同学,你这分配方式是不是有点问题?为什么……我只有一根?还是你随手扔过来的?” 徐潇已经利落地把棒棒糖换到了另一边腮帮子含着,听到质问,她转过头,叼着糖棍,含糊不清又理直气壮地回答,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你居然还敢问”的嫌弃:“因为——你、不、配。” 苏鄞看着自己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棒棒糖,又看看后面被徐潇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摇头苦笑的顾朋,再看向身边叼着糖、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一样得意洋洋的徐潇,终于忍不住低下头,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这看似极其“不公平”、甚至有些“欺负人”的分配,却让她心里充满了被偏爱的、踏实的安全感和暖意。在这复杂而偶尔令人感到无助和冰冷的世界里,徐潇给予她的这份看似霸道不讲理、实则细心又温柔的友谊,或许就是她所能拥有的、最坚实最珍贵的港湾了。而顾朋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带来了重逢的喜悦,似乎也为她们平静的校园生活,投下了一抹明亮而不确定的色彩。 ------------ 第五章 新学期VS我的学生我来护 时光如细腻的沙粒,悄然从指缝间流走。纪禾中学的老梧桐树又一次撑开了郁郁葱葱的华盖,蝉鸣声声,宣告着高二学年的开启。在这所集小学、初中、高中于一体的完全中学里,少年们的升学轨迹平滑而自然,仿佛只是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假期,便从高一的教室直接步入了高二的门槛。而这一次,他们站在了人生第一个重要的岔路口——文理分科。 新学期第一天,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充盈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怀旧的氛围。熟悉的面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交流着假期见闻,而少数新加入的同学则带着些许好奇与腼腆,安静地观察着新环境。在这片喧闹中,苏鄞、徐潇和顾朋这三个人的小团体,显得格外稳固和显眼。 “哇塞!潇潇!我们三个居然又在一个班!这绝对是天注定的缘分!”苏鄞的声音如同清脆的风铃,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及膝雪纺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柔和地贴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既温婉又充满朝气。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亲昵地揽住同桌女孩的肩膀。 被揽住的徐潇,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的调调。过肩的头发被她用一根最简单的黑色发圈随手束在脑后,显得有些松散随意。她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腮帮子微微鼓起,正斜靠着冰凉的墙壁,闻言,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含糊地应道:“是啊,证明咱仨关系铁,连分班都拆不散。”她的目光扫过教室,看到了不少老熟人,比如正在后排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宋岩,以及窗边安静预习新课本的林轩。 教室靠窗的位置,顾朋懒散地斜坐在课桌边缘,背靠着洒满阳光的玻璃窗。他修长的手指间正随意地转动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小说,书页在他指尖划出流畅的弧线。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却如同静谧的湖水,无声地落在前排正和苏鄞说笑的徐潇身上。初夏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让他那副带着几分疏离的慵懒模样,平添了几分暖意。 “说起来,有点可惜,陆凌逸没来我们班。”苏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外,仿佛期待能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他选了理科。” 徐潇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将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正常。他物理那么好,课余时间不是泡在图书馆看物理专著,就是在实验室鼓捣那些精密仪器,选理科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只见顾朋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徐潇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挑衅的酸意:“哟,他喜欢物理你都知道?观察得挺仔细啊。连人家课余时间干什么都这么清楚?” 徐潇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觉得他这火气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他那些爱好,几乎全班都知道好吗?这还用特意观察?倒是你,顾朋,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 “我哪敢。”顾朋别开脸,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冠,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就是有些人,对别人的事记得门清,对身边人的事反倒糊里糊涂。” 徐潇没听清他的嘀咕,正想追问,上课预备铃清脆地响了起来,打断了教室里的喧闹。同学们迅速各归各位,期待着新班主任的首次亮相。 脚步声由远及近,清脆而有节奏,是高跟鞋叩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轮廓逐渐清晰。来人踩着一双经典的黑色红底恨天高,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一袭墨绿色暗纹旗袍,剪裁得体,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面容明艳照人,气质干练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韵。 “苏老师?!”眼尖的宋岩第一个惊叫出声,全班顿时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高二的新班主任,竟然还是从初中一路带着他们走到高一的语文老师——苏天晴! 苏天晴站在讲台上,眼波流转,含笑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写满惊讶的年轻面孔,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一个个这副表情,是不欢迎我继续‘折磨’你们啊?”她的话引得台下发出一阵低笑,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没有过多的寒暄,苏天晴直接进入了班主任的角色。她锐利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全班,开始熟练地调整座位。“宋岩,”她手指一点,“你个子高,别总猫在后排,和顾朋一桌,搬到徐潇他们旁边那一组的第四排。顾朋,你看住他点,上课别让他搞小动作。”接着,她又根据身高和性格,快速微调了几个同学的座位,但徐潇和苏鄞这对同桌,以及刚刚成为同桌的宋岩和顾朋,位置基本定了下来。 “嗯,暂时先这么坐。以后根据实际情况再调整。”苏天晴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现在,我们点个名,被点到的同学站起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让新加入我们大家庭的同学也熟悉一下大家。” 点名从学号开始,第一个就是宋岩。宋岩苦着脸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大家好,我是宋岩,喜欢打篮球、玩网游,有相同爱好的哥们儿以后一起玩啊!”他的介绍简单直接,充满了活力。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介绍自己,有的羞涩,有的开朗。轮到苏鄞时,她站起身,姿态优雅,声音温柔悦耳:“大家好,我是苏鄞,平时喜欢阅读和听音乐,希望未来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落落大方的仪态让人如沐春风。 接着是顾朋。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顾朋。”他顿了顿,补充道,“没什么特别爱好。不会的题目别问我,我也不会。有事也别找我,找别人更靠谱。”言简意赅到近乎冷漠,说完便径直坐下,引得几个新同学面面相觑,觉得这个帅气的男生有点难以接近。 下一个是徐潇。她似乎还没完全从课间的慵懒状态中切换过来,几乎是照着顾朋的“模板”,同样言简意赅:“徐潇。爱好睡觉。”她甚至配合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都不会的,我肯定更不会。所以,同上。”说完,也不管大家什么反应,直接趴回桌子上,继续补觉。苏天晴看着这对仿佛商量好一样的“活宝”,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倒也没多说什么,眼神里反而带着一丝纵容。 自我介绍环节在一片微妙而有趣的气氛中结束。苏天晴安排了宋岩等几个男生去搬新书。对于一切可以暂时离开教室的活动,宋岩总是充满干劲,乐呵呵地领命而去。 新书很快分发到每个人手中,淡淡的墨香在教室里弥漫开来。苏天晴站在讲台前,做了简短而有力的开学寄语:“同学们,欢迎正式开启你们的高二生涯!这是一个承上启下的关键阶段,知识会更深入,挑战也会更多。但我希望,我们高二(三)班不只是一个学习的集体,更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我是你们的老师,也愿意成为你们的朋友。记住,在我的班上,不怕你们有问题,就怕你们把问题憋在心里。有任何学习上、生活上的困难,都可以来办公室找我。当然……”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秘密一样,“要是有什么新鲜的、有趣的校园八卦,老师我也非常乐意倾听哦!” 台下的苏鄞听到这句,忍不住掩嘴,凑到刚刚被吵醒、还一脸惺忪的徐潇耳边低语:“看吧,果然人人都爱八卦,连苏老师也不能免俗。” 徐潇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嘟囔道:“别带我,我除外。有那八卦的精力,不如多睡十分钟。” …… 时光如梭,日历一页页翻过,高二上学期的进程悄然过半。校园里的生活永远是丰富多彩的暗流涌动,关于谁和谁“在一起了”的传闻如同春雨后的野草,在各个角落悄然滋生。 一天下午的教师办公室,略显安静。戴着黑框眼镜、发型一丝不苟的陈老师——隔壁班的英语老师,端着茶杯踱到苏天晴的办公桌旁,状似无意地坐下。 “苏老师,”陈老师抿了口茶,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几位老师听到,“听说你们班那个徐潇和顾朋……最近走得很近啊。课间总凑在一起,放学也经常同路,有说有笑的。这……是不是有点太近了?你们班风气一向不错,可别因为这些事影响了名声。高二的关键时期,还是得多留心啊。”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关切,但眼底深处那一抹审视和看好戏的意味,却没能完全掩饰住。 苏天晴正在批改上周的随堂测验,红色的笔尖在纸上划过,闻言,笔尖连顿都没顿一下,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陈老师多虑了。同学之间讨论学习、关系融洽是好事。我们班的孩子,我心里有数。孩子们这个年纪,关系好点很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 陈老师没料到苏天晴会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维护之意,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不由得硬了几分:“苏老师,我这是好心提醒!你怎么这个态度?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影响了班级评比,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苏天晴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老师,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礼貌的笑意,但眼神却清晰地表露出她的不容置疑:“陈老师,我的学生,我自然会管教。他们的品行如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劳您费心。他们若真行差踏错,我第一个不饶;但若是有人无中生有,搬弄是非,我也绝不答应。”她的话语温和,却字字有力,护犊之心不言而喻。 陈老师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悻悻地站起身,端着杯子快步离开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午休时分,学生们大多在教室休息或活动。苏天晴批改完手头最后一本作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还是拿出手机,给班长发了条消息。不一会儿,办公室门口响起了清冽的“报告”声。 顾朋穿着一身白色的秋季校服外套,拉链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他带着几分慵懒走进办公室,少年清俊的面容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老师,您找我?” 苏天晴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瞬间切换成极其八卦的模式,压低声音,仿佛特务接头:“快,跟老师说实话,外面传的那些……你和徐潇,真没谈?”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顾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语气万分无奈:“老师,您也信那些谣言?纯属无稽之谈。我和徐潇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邻居,熟得不能再熟了。真要有什么,早该有了,还用等到现在?” 苏天晴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除了无奈就是坦然,确实看不出丝毫心虚或掩饰。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些失望地靠回椅背,叹了口气:“唉,白激动一场。还以为能吃到咱们班第一手新鲜瓜呢。”不过,她很快又打起精神,神色稍稍正经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不过,顾朋啊,老师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你们这个年纪,对异性有好感很正常。要是真有喜欢的人,在不影响学习前途的前提下,主动一点、真诚一点,也不是坏事。但是,你得想清楚,这份喜欢意味着什么,你能不能为之负责,有没有能力给对方一个踏实可靠的未来。感情不是一时冲动,它需要担当和规划。” 顾朋听着老师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失笑摇头,语气却十分认真:“老师,您想得太远了。现阶段,对我来说,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苏天晴点点头,表示满意。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眯眯地推过桌角一沓刚收上来的英语随堂测验卷,“哦对了,既然来了,别闲着,帮我改试卷,我要偷懒。”她说得理直气壮,使唤免费劳动力使得无比自然。 顾朋:“……”他认命地拿起红笔,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埋头批改试卷。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这个看似散漫的少年,批改起试卷来却异常认真仔细。 下午第一节课后的大课间,教室里如同往常一样喧闹。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高二(三)班教室门口。他穿着理科班的校服,身姿挺拔,面容俊逸中带着几分清冷,与文科班的热闹氛围有些格格不入。他安静地倚在走廊的墙边,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 刚从操场跑回来的宋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咋咋呼呼地凑过去:“哟!陆大学霸!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文科班的地盘来了?找谁呀?” 陆凌逸的目光淡淡扫过宋岩,声音清淡,没什么起伏:“找苏鄞。麻烦帮我叫一下。” “好嘞!”宋岩是个热心肠,转身就钻进教室,大声喊道:“苏鄞!有人找!陆凌逸在外面!” 苏鄞正和徐潇讨论着一道数学题,闻言有些意外,放下笔走了出去。看到倚在墙边的陆凌逸,她走上前,轻声问:“陆凌逸?你找我有事吗?” 陆凌逸看着她,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许。他将手中的笔记本递过去,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细致:“你的数学和化学是弱项,这是我高一到现在整理的笔记和经典题型归纳,重点和解题思路都标得很清楚,应该对你有帮助。” 苏鄞接过那几本沉甸甸的、字迹工整如印刷体的笔记,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和感动。她知道陆凌逸是公认的学霸,他的笔记向来是同学们争相传阅的“宝典”。“谢谢你,陆凌逸。这……太麻烦你了。”她由衷地道谢。 “不麻烦。”陆凌逸简短地回应,然后,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周六下午有空吗?市图书馆有个关于天体物理的科普展,听说挺有意思的……想请你一起去看看。” 苏鄞微微一怔,握着笔记的手指稍稍收紧。她没有立刻回答,浓密的长睫低垂,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需要考虑一下,晚点再回复你,可以吗?” “好。”陆凌逸也不强求,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道了句“笔记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便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清瘦挺拔,消失在走廊转角时,刚好与批完试卷、从办公室回来的顾朋擦肩而过。顾朋瞥了他一眼,没太在意,径直走进了教室。 苏鄞拿着笔记回到座位,徐潇挑眉看她,语气带着了然:“陆凌逸?他特意跑来,就为了给你送笔记?” “嗯。”苏鄞将笔记小心地放在桌上。 一旁的宋岩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大嗓门响彻小组:“笔记?什么笔记?陆凌逸为啥只给你送不给我送?他也知道我数学烂得人神共愤啊!这不公平!不行,我得去问问他,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说着,这个行动派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去找陆凌逸“理论”了。 徐潇没有理会宋岩的咋呼,她看着苏鄞低头摩挲着笔记封面的细微动作,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他这心意,已经表现得不能再明显了。苏鄞,你真的一点都不考虑他吗?陆凌逸其实……挺不错的。” 苏鄞抬起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良久,才轻轻地、却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徐潇在心里叹了口气,握住苏鄞微凉的手,声音放得更柔:“你……还在想那个人?可是他都离开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去了哪个城市,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你这样一直等着、想着,和漫无目的地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她看着好友清瘦的侧脸,心疼地说:“算了,我不劝你了,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别太难为自己。” 刚回到座位不久的顾朋,恰好听到了徐潇最后几句低语。他正准备坐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落座。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几颗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巧克力糖纸上印着看不懂的外文。他伸出手,轻轻将巧克力放在徐潇摊开的数学课本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喏,中午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 说完,也不等徐潇反应,他便拿起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小说《百年孤独》,翻到夹着枯叶书签的那一页,沉浸了进去。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金红色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洒进教室,恰好将他笼罩其中。光线在他微卷的发梢、挺拔的鼻梁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耀眼的光晕。他安静阅读的样子,仿佛自带结界,将周遭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俊美得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班里几个女生忍不住偷偷举起手机,记录下这赏心悦目的一幕。而当事人却浑然未觉,完全沉浸在手捧的那个光怪陆离、孤独而又迷人的马孔多世界里。 ------------ 第六章 隐藏黑马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时光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仓促得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一声再见,就要面临着分别。 淮安市,高三二班,整个教室静的只有几句低声的讨论声,曾经学校公认的最难带的一个班,也即将毕业,奔向新的征程。 高三部统一在C1栋楼,分为六层,每层六间教室。高三二班在最顶楼。 微风拂动,窗外的树叶刷刷作响,老师们在教室里讲课,学生们也听得认真,也许是都知道快要毕业了吧,就连平时不听课的徐潇也开始认真,拿着笔认真记笔记,老师都忍不住感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整节课老师都带着笑意,窗外下着小雨,滴滴答答,滴答着滴答着,一节课在滴答声中悄悄流逝。 “下节什么课?”林轩把课本放好,在桌面堆成山的书堆里找书。 宋岩摇头,“不知道,等一下我看一下课表。”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数学课。” 得到答案,林轩立马翻出课本,前面的徐潇在认真的看上一节课的笔记。 “难得呀,姐妹儿,居然认真听课了。”苏鄞一边做自己买的课外资料,一边调侃。 “哦,快高考了,要好好学习。”徐潇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来了句。 苏鄞嘴角抽了抽,这句话怎么听着怎么别扭,就差一个月高考了,才来学习,确定不是临时抱佛脚? 徐潇的坚持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苏鄞想过是一周,或者半个月,没想到才一节课。 数学课上,啤酒肚,一身灰色不合体西装的中年老师拿着课本进来,一眼的房产中介模样。 苏刚喝了口水,说了声上课。等学生全部坐下后,他从书里拿出一张试卷“咳,请各位同学拿出前天测试的试卷来。”一口跛脚,不标准的普通话。 苏刚在讲台上讲课讲的津津乐道,徐潇在下面趴桌子上睡觉睡得津津有味。 苏刚有着几乎全国老师有的通病,喜欢抽人回答问题,“接下来我们抽同学回答一下这题的答案。” 放下试卷,站在讲台上看着花名册,“请顾朋回答一下。” 顾朋正打瞌睡,迷迷糊糊的,被吓得一激灵,立马站起来,摇了摇头,看向同桌“老师讲哪题?”很是小声的询问。 同桌压低了嗓子“第二大题的第五小问。” 顾朋看了眼试卷,好,是个几何题的填空题,“角3等于六十度。” 老师点头,“不错不错,怎么得出的结论呢?” 顾朋逻辑很清晰“已知角1等于四十度,证明A与C平行,然后再计算,不就算出来了?”顾朋看了眼老师“高一的题目。” 苏刚一直很喜欢这个学生,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看他回答问题逻辑简单清晰,还能记得是高一内容不得不说佩服。 老师拿起试卷,打算接着讲题目,就看到台下睡得津津有味的徐潇,脾气立马上来,这丫头,一上课就睡觉,自从教他们这个班以来,她就没听过课,不是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一根粉笔直接砸下去。 徐潇是被粉笔砸醒的,迷迷糊糊抬头,就听到苏刚那震破天的嗓门“徐潇,你给我站起来。” 被点名了徐潇才慢吞吞的站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苏刚看到她这样就来气“刚刚这题怎么做?” 徐潇很诚实“不会。”嘴上说着不会,但也不见得虚心,反而是嚣张。 “你滚出去站着。”苏刚也是来了脾气“都高三了,马上高考了,还不认真听。” “哦。”徐潇只是一个哦,就拿着课本出去站着,走了两步,回头,干脆把课本放下,空手出去,靠在外面墙上,闭着眼睛继续打瞌睡。 苏刚看着她那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的够呛,拿起试卷“我们接着上课,一颗老鼠屎毁坏一锅汤。” 熬到下课,徐潇早就不在教室门口了,过了几分钟才回来。 苏鄞抬头看她“不是,你说的好好学习,就是一节课?关键一节课就算了,你还这么跟老师叫板,也是够牛。谁都不服就服你,真的。” 教室办公室,苏刚气呼呼的直接去了英语教师组办公室,一把把门推开“苏老师,你管管你们班徐潇,都快高考了,还不认真听课,一直在睡觉,就那个学习态度,能考上就怪了。” 苏天晴一声红色旗袍,红底高跟鞋,靠在椅子上捧着手机打游戏,“我的五杀我的五杀。”很好,在王者峡谷杀疯了,压根没听别人讲什么。 苏刚立马提高音量“苏老师,我刚刚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 苏天晴甚至头都没抬“我在听我在听。”语气及其的敷衍,苏刚这根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什么区别。 苏刚继续自顾自的,继续吐槽徐潇,“那个徐潇也是,什么学习态度,睡觉也就算了,让她回答问题,就直接说不会,让她出去站着听课,她书都不拿,空手出去,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学生。” 苏天晴依旧没抬头,打游戏打得火热,打的激动了,立马脚踹一下桌子,“我知道,我会教育她的,苏老师费心了。”嘴上这么说,但是你好歹抬头看一下苏刚呀,就一直低头打游戏,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苏刚硬是一口气憋在心里,转头离开了办公室。 苏天晴打完游戏,才慢慢收起手机,才发现整个英语小组的老师都盯着她看,一脸莫名“你们看我干嘛?” 一个斯文的青年男子,看着她“苏老师,你真不在意你们班学生?就不怕考不上?” 苏天晴摇头“我怕啥,我的学生我还不了解?考不上就考不上,又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路,他们还有其他的选择,他们只是学生,干嘛要搞得那么累?越高强度的学习,只会让他们越来越厌烦学习,不仅不会让学生进步,还会适得其反,搞不好还会厌学,抑郁。” 苏天晴头头是道,青年老师也没说什么,倒是一个短发的女老师立马炸起来“我去,苏老师,你快打开校园群,学校老师都在对赌,赌徐潇是学渣还是学霸,赌她高考能考学校多少名。” 苏天晴这才看向那个老师“赌赢了有钱拿吗?” 那个老师点头“赌输的每位老师要给赌赢了发一千。苏老师,你还缺钱?”苏天晴缺钱,那就是无稽之谈,从她的谈吐穿搭,气质各方面看都不会缺钱,都不会是平常人家,而且从小都是接受的高级教育。 苏天晴呼了口气“有钱不赚王八蛋。帮我压一下,我赌徐潇是隐藏学霸,高考的时候在我们学校考生里绝对是前三。” 短发老师狐疑的看着她“既然你压徐潇,我也压她。”直觉告诉她,跟着苏天晴的来,一定会赢。 夏日炎炎,很快来到了高考的最后一天,徐潇在二十五考场,最后一场考的历史,徐潇答题很快,第一个出的考场。 考完所有试,学生们把东西全扔了“毕业了。” 二十天后,纪禾中学,学校英语组办公室,老师们在焦急的等着成绩公布,教学楼,高三已经人走楼空,整栋楼空荡荡的。 “出来了,成绩出来了。”一个老师激动的喊出来。 各个老师都去查看成绩,看到成绩,一个个惊掉下巴“不是,苏老师,你们班的学生是妖孽吧?”一个女老师看了眼苏天晴,要知道,苏天晴的班是出了名的不好管,很多老师都不愿意带。 现在看着那成绩,女老师不由得一惊“苏鄞,语文144,数学138,英语146,文科综合300,总分728,苏鄞我可以理解,林轩和宋岩,出了名的学渣,考试都没及格过,高考居然都考了六百多分,全是妖孽。”文科综合的满分是三百,其他语数外各科满分150,文科高考满分750。 苏天晴一点不惊讶,喝了口茶“他们努力换来的。” 这时候短头发女老师催促“快,查一下徐潇的。”高低得看看,毕竟打了赌的。 查成绩的老师立马去查,最后查到,更是查点给人吓晕“徐潇,语文142,英语150,数学150,文科综合300,总分742,全省排名第一。” 女老师差点激动哭了“苏老师,赚大了,跟着你选有钱拿,你直觉好准。” 查分数的老师立马又把大家注意吸过去“等一下,两个并列第一?都是苏老师班的?” “谁呀谁呀?”一群人围在电脑面前,看着电脑“顾朋,语文148,数学148,英语148,文科综合298,总分742,省排名第一。苏老师,你们班是妖孽吧。” 苏天晴听到这个成绩,一口茶直接喷出来,“多少?多少分来着,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查分数的老师又报了一遍“742啊。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也考得那么高。” 苏天晴立马泼了盆冷水“不是,他考低了,他应该可以拿到748左右。” 其他老师打趣道“哎呀,失常了而已,考得很好了,给你考了个第一。” 分数查完,都开始祝贺苏天晴教了一个好班,苏天晴心思不在这上面,掏出手机,给顾朋发了一条信息:考试你故意的? 那边很快回复:故意做错了几个题。 苏天晴看着回复,强忍着没去抽人,忍了忍,接着回复了一句:通知一下同学们,明天魅影KTV毕业晚会。 顾朋回复很快:OK。 魅影KTV,三楼包间,整个KTV最大的包间,整层楼都是,还有泳池,应有尽有,同学们都捧着酒杯干杯,有的人再因为分别依依不舍,偷偷流泪。 “潇潇,毕业了,我们快要见不着了,以后想见面都难了。”苏鄞带着哭腔,眼里很是不舍。 “没事的,常联系,放假了我去找你。”徐潇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旁边喝酒的顾朋搭腔“怎么不见得你找我?” 徐潇翻了个白眼“咱俩一所学校。”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一道高大陌生的人影在角落阴影里,看着里面的一切,目光一直追随着一个人,眼神复杂,有似有千言万语。 苏天晴在他对面,靠着墙“你到底怎么想的,现在他们毕业了,也可以谈恋爱了,要不要进去?” 男生很帅气,很高挑,双眼皮,高鼻梁,一股桀骜,却又有一股寒意,“不了,这样挺好的。” 苏天晴有些看不懂他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喜欢不去追,把人越推越远,自从你当时一声不响回港城后,也没给人家发过信息,人家也联系不上你,你喜欢你就去追,别跟你堂哥一样可以吗?” 南景澈只是苦笑着摇头“我给不了她幸福。” 苏天晴恨铁不成钢“服了,你们一个个的。你和你哥一样,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有人喜欢她,那个人虽然不是我们班的,但是我曾经也教过,长得帅不说,人也很细心,家里也有钱,不比你条件差。” 南景澈深深的看着里面的少女“嗯,如果可以,让那个人代替我照顾她吧。” 得,合着半天白劝了,这个人油盐不进呀,正当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南景澈开口了“表姐,你别跟人说我来过。” 苏天晴直接摆手“知道了。” 等南景澈走后,苏天晴才回去和学生继续喝酒。一直等到晚会结束,学生们大部分喝的迷迷糊糊的,苏天晴打了电话,派车子来接,把学生们一个个扶上车,最后才回头看了眼喝的不省人事的苏鄞和徐潇,正头疼,顾朋直接过来“老师,我送徐潇回去吧,苏鄞就拜托老师了。” 苏天晴也没想“也好。”毕竟顾朋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 顾朋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单身抱着,一只手还不忘拿徐潇丢在桌子上的手机,“老师,我们先走了。” 等到顾朋走后,苏天晴才扶着苏鄞出去,KTV门口,陆凌逸一身黑色冲锋衣,靠在墙上,吐着气,吐出来的气雾在冷峻的脸庞前弥漫,给冷峻的脸庞盖了层层薄纱。 苏天晴刚扶着苏鄞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把人接了过去,陆凌逸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下“苏老师,我送她回去吧,我和她家离得近。” 苏天晴第一反应是震惊“陆凌逸,你们班的毕业晚会不是前几天就举办过吗?你今天来这是干嘛?” 陆凌逸只是看了她一眼“我来找她,本来想说点事,谁知道她喝多了。” 苏天晴也没继续搭话,一直跟在旁边,“你自己送我不太放心,我来拿东西,我和你给她送回去。” 陆凌逸也没说话,扶着人,任由苏天晴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