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青萍末 第一章 青萍末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慢悠悠罩住青石镇东头的破庙。 王维蹲在香案前,指尖捻着半块干硬的麦饼,眼神却黏在香案下那道新裂的缝隙上。缝隙里塞着张泛黄的纸,是今早打扫时从供桌底下扫出来的,边角卷得像只干瘦的虾,上面用朱砂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倒像是谁家孩子涂鸦的玩意儿。 “还吃?” 庙门口的草垛动了动,露出个裹着灰布衫的脑袋。王二麻子嘬着牙花子,把手里的破碗往地上一顿,豁口的碗沿磕出点土渣,“方才看见刘屠户家小子往这边来了,估摸着是来寻他那丢失的铜钱——你昨儿是不是又去他家后窗根转悠了?” 王维眼皮跳了跳,把麦饼往怀里一揣,抄起墙角那根磨得发亮的扁担:“我没偷。” “没偷?”王二麻子嗤笑一声,往草垛里缩了缩,“前儿张寡妇家晒的腊肉,上回李秀才的砚台,哪回少了你的影子?这青石镇谁不知道,你王维是打从娘胎里就带着三只手的本事。” 王维没接话。他三年前在这破庙里醒来时,怀里只有块刻着“维”字的玉佩,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镇上的人见他无依无靠,起初还肯给口饭吃,可后来他总在夜里被些奇怪的梦缠上——梦里总有片望不到头的云海,云海里悬着座孤零零的山,山巅立着块石碑,碑上的字像活的一样,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醒来时却一个也记不住。 久而久之,他夜里总睡不安稳,白天便没精神干活,为了填饱肚子,手脚确实不大干净。 “吱呀——” 庙门被推开条缝,冷风卷着碎雪灌进来。刘屠户家的小子刘胖,举着根柴棍,圆滚滚的脸冻得通红:“王维!我爹的钱是不是你拿了?我看见你昨儿在肉铺门口打转!” 王维握紧了扁担。他昨晚确实去过肉铺,却不是为了偷钱,而是听见铺子里传来奇怪的响动——像是骨头被碾碎的声音,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比血腥味更冲,闻着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我没拿。”他声音有些发紧,“你家铺子里……昨晚是不是进了什么东西?” “放屁!”刘胖把柴棍往地上一跺,“我爹说了,定是你这叫花子干的!再不交出来,我就让我爹打断你的腿!” 话音刚落,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股肃杀之气。王二麻子猛地从草垛里蹦起来,扒着门缝往外看,脸瞬间白了:“是……是玄清观的人!” 青石镇往西百里有座玄清观,据说观里的道士都会些呼风唤雨的本事,寻常百姓见了都要绕道走。王维也听过些传闻,说玄清观的人每年都会来镇上“择徒”,可被他们挑走的孩子,从来没回来过。 马蹄声在庙门口停住。两匹黑马立在雪地里,马上的人穿着月白道袍,腰间系着黄绸带,腰间挂着的铜铃随着马身晃动,叮当作响,却让人听着心里发寒。 其中一个年轻道士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破庙,最后落在王维身上,眉头微蹙:“观中法器示警,此处有秽气残留。” 另一个年长些的道士捋了捋山羊胡,枯瘦的手指掐了个诀,指尖泛起层淡淡的白光:“不止秽气。你看这庙中香案——” 王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香案下那道缝隙里,那张泛黄的纸竟隐隐透出红光,上面的朱砂符号像是活了过来,在纸上扭曲蠕动。 “是……是血符!”年轻道士脸色一变,“难道是那些东西又出来了?” 年长道士没说话,视线缓缓移到王维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小子,这东西是你的?” 王维喉咙发紧。他忽然想起昨夜那股腥气,想起香案下这张诡异的纸,还有那些纠缠不休的梦——云海、孤山、石碑……那些模糊的碎片在脑子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他咬着牙,握紧了怀里的麦饼,“捡的。” 年长道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捡的?那你可知,这血符是用来引‘秽物’的?前几日镇上丢了三个孩子,怕不是与这东西有关。” 刘胖吓得往后缩了缩,指着王维尖叫:“是他!一定是他!他最不是好东西!” 年轻道士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剑鞘上:“师叔,依我看,先把这小子带回观里审问!” 王维心脏狂跳。他不知道什么血符,也不知道丢了的孩子,可他看得出来,这两个道士没打算听他解释。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的香案,指尖无意间碰到香案下的缝隙,那张纸的温度竟有些烫人。 “我没做过。”他一字一顿地说,扁担在手里攥得发白。 年长道士忽然抬手拦住年轻道士,目光落在王维怀里露出的半块玉佩上,眼睛微微眯起:“你这玉佩……借我一观。” 王维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这是他身上唯一的念想,比性命还重要。 “怎么?不敢?”年长道士语气转冷,“难不成这玉佩,也是偷来的?” 就在这时,破庙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喉咙,声音又尖又哑,听得人头皮发麻。年轻道士脸色骤变:“是西边!师叔,那边有动静!” 年长道士眼神一凛,不再看王维,转身翻上马背:“走!” 两匹黑马踏着雪,很快消失在暮色里。哭喊声也渐渐远了,破庙里只剩下王维、瑟瑟发抖的刘胖,还有缩在草垛里不敢出声的王二麻子。 王维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低头看向香案下的缝隙,那张纸的红光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又变回了那张泛黄的废纸。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刘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柴棍掉在地上。 王维没理他,弯腰从缝隙里抽出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怀里贴身的地方。他摸了胸口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皮肤,却奇异地让他安定了些。 刚才那道士看玉佩的眼神,不像看一件寻常物件。还有那血符,那哭声,那些丢失的孩子…… 他忽然觉得,这青石镇,或许藏着比他那些奇怪的梦,更可怕的东西。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破庙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是有人在哭。王维攥紧了扁担,决定今晚不再待在这里。他得去刘屠户的肉铺看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不管是为了洗清自己,还是为了弄明白,那些纠缠他三年的梦,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最后看了眼缩在草垛里的王二麻子,又看了眼吓得瘫在地上的刘胖,转身推开庙门,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雪片落在他脸上,有些凉,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等待他的,将是一个远超青石镇、甚至远超他想象的世界。而那枚刻着“维”字的玉佩,还有那张不起眼的血符,早已在冥冥之中,为他系上了一条通往未知的线。 ------------ 第二张 肉铺夜醒 第二章 肉铺夜影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王维把半张脸埋进灰扑扑的衣襟里,脚步却没放慢。从破庙到镇西头的肉铺,不过半柱香的路程,此刻却像隔着条看不见的河——寒风是湍急的水流,黑暗里藏着不知名的礁石。 刘屠户的肉铺在街角,两扇厚重的木门此刻虚掩着,门轴处积了层薄雪,被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倒比刚才那阵哭喊声更渗人。 王维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挪到窗下。窗纸破了个洞,他眯起眼往里瞧——铺子里没点灯,只有雪光从门缝里钻进去,勉强勾勒出些模糊的影子:挂在梁上的半扇猪肉,案板上散落的骨渣,还有墙角那口平时用来褪毛的大铁桶。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可那股腥气呢? 昨晚他明明闻到过,不是猪肉的腥,是种带着甜腻的腐臭,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密不透风的罐子里。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血符,纸页干燥,却仿佛能透过布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谁在那儿?” 突然响起的粗哑嗓音吓了王维一跳,他猛地缩回头,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是刘屠户!这时候他怎么会在铺子里?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举着盏油灯,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刘屠户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眯着眼扫向墙角,手里的杀猪刀在身侧晃了晃:“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子这儿鬼鬼祟祟?” 王维握紧了扁担。他不怕刘屠户,这屠夫看着凶,其实是个色厉内荏的货,上次被自己抢了块排骨,也只敢在原地跳脚骂娘。可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刘屠户刚才在铺子里干什么?这时候不开门做生意,也不在家守着,偏要待在这冷飕飕的铺子里? “是我。”王维从墙角走出来,声音尽量平稳,“路过,听见动静,过来看看。” 刘屠户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扁担上,疤脸抽了抽:“你?陈……不对,你是那个叫王维的叫花子?深更半夜不待在破庙里,跑到这儿来看什么?难不成又想偷老子的肉?” “我没偷。”王维盯着他手里的油灯,“刚才外面有人哭,你听见了吗?” 刘屠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提高了音量:“哭?什么哭?老子没听见!我看你是想找打!”他说着就举起杀猪刀,作势要砍过来。 王维没躲。他注意到,刘屠户举刀的手在抖,而且他的裤脚沾着些深褐色的污渍,在雪地里格外显眼——那颜色,不像血,倒像是……泥?可这青石镇的路都是青石板铺的,哪来这么深的泥? “你裤脚上是什么?”王维突然问。 刘屠户的动作僵住了,下意识低头去看裤脚,随即脸色变得铁青:“关你屁事!给老子滚!再敢多嘴,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王维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他故意往铺子深处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我昨晚路过这儿,听见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碾碎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刘屠户突然暴怒,手里的杀猪刀“哐当”一声砍在旁边的柱子上,火星溅起来,映亮了他眼底的恐慌,“老子昨晚一直在家里睡觉!你再敢造谣,我现在就劈了你!” 他越是这样,王维越觉得不对劲。就在这时,铺子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从那口大铁桶里发出来的。 刘屠户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猛地回头看向铁桶,手里的油灯都在晃:“谁……谁在里面?” 没人回答。但那铁桶明显晃动了一下,桶口盖着的木板被顶开一条缝,一股熟悉的腥甜气味顺着缝隙飘出来,比昨晚更浓了。 王维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握紧扁担,一步一步往后退。刘屠户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铁桶,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明明已经处理干净了……” “处理什么?”王维追问。 刘屠户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像是疯了一样:“是那些东西!它们又回来了!三年前就是这样,现在又回来了!” 三年前?王维心里一动,他失忆也是在三年前。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你在说什么?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别问了!”刘屠户突然尖叫起来,他扔掉油灯,转身就想跑,可刚跑出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重重摔在地上。 王维借着最后一点火光看去,只见刘屠户的脚踝处,缠着几根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头发?那些头发从铁桶的方向伸过来,正一点点往上爬,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留下湿漉漉的黑痕。 “救命……救命啊!”刘屠户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可那些头发缠得越来越紧,甚至有几根顺着他的裤脚钻了进去。 王维头皮发麻,他想转身就跑,可目光落在那口铁桶上时,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桶口的木板已经被完全顶开,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铁桶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或者说,像手的东西。那东西惨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正朝着他的方向抓过来。 王维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扁担,朝着那只“手”狠狠砸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扁担像是砸在了棉花上,那东西却毫发无损,反而更快地朝他逼近。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甚至能看到那东西手腕上缠着的红线——和他怀里那张血符上的朱砂颜色,一模一样! “是血符……它被血符引来了……”王维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他猛地摸向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 就在血符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铁桶里的东西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竟缓缓缩了回去。那些缠着刘屠户的头发也瞬间松开,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铁桶里。 刘屠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裤腿已经被冷汗浸透。 王维举着血符,手都在抖。他看着那口恢复平静的铁桶,又看了看手里的纸,心脏狂跳不止。 这血符,到底是什么?它能引来那些东西,又能吓退它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比刚才更急,还夹杂着道士的吆喝声。是玄清观的人回来了! 刘屠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王维尖叫:“是他!都是他干的!他带来了那些东西!快抓他!” 王维心里一沉,抬头望去,只见两匹黑马已经出现在街角,月光下,年轻道士手里的剑闪着寒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血符,又看了看那口神秘的铁桶,咬了咬牙。不能被他们抓住!至少在弄清楚血符和三年前的事之前,不能! 他转身就跑,把刘屠户的尖叫和道士的呵斥都抛在身后,一头扎进了镇子深处的小巷里。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而那口大铁桶里,此刻正静静躺着半截断裂的玉佩,另一半,正在王维的胸口,随着他的奔跑,轻轻发烫。 ------------ 第三张 巷陌惊魂 第三章 巷陌惊魂 青石镇的巷子像盘纠缠的蛇,王维在里面左冲右突,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年轻道士的怒喝穿透风雪:“站住!再跑就休怪贫道不客气了!” 他不敢回头,只知道往镇东头的乱葬岗钻。那地方常年没人去,荒坟野冢堆着,连狗都绕着走,或许能躲过追杀。怀里的血符还在发烫,和胸口的玉佩像是两块互相感应的烙铁,灼得他皮肤发疼。 “嗤啦——” 一道白光擦着耳边飞过,钉在前面的老槐树上。是道士的符箓!黄纸符箓在雪夜里燃着幽光,树皮被灼出个焦黑的洞。王维头皮发麻,猛地矮身钻进旁边的柴草堆,屏住呼吸。 马蹄声在巷口停住。年轻道士翻身下马,脚步声踩着积雪,一点点靠近:“师叔,那小子定是躲进这附近了,方才符箓明明锁定了他的气息。” “不必急。”年长道士的声音隔着柴草传来,带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身上有‘灵息’,跑不远的。倒是刘屠户那边,查得如何?” “肉铺铁桶里确实有秽物残留,还有半截玉佩碎片,与那小子身上的玉佩材质相同。刘屠户已经吓破了胆,只说三年前镇上也丢过孩子,最后都是在乱葬岗找到些残骨……” 王维的心猛地一沉。三年前的失踪案?残骨?难道和他失忆有关? “看来是‘地缚灵’借血符复苏了。”年长道士的声音顿了顿,“那玉佩……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上面刻着个‘维’字,质地像是‘玄黄石’,只是灵气早已散尽,倒像是块凡玉。” “玄黄石……”年长道士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未必是凡玉。你还记得观里那本残缺的《玄沧秘录》吗?上面记载过一种‘碎灵玉’,碎裂后灵气隐匿,唯有遇到同源血符,才会重新显形……” 柴草堆里的王维浑身一震。碎灵玉?同源血符?难道他的玉佩和那张血符,本是一体? “师叔是说……” “别声张。”年长道士打断他,“那小子既然能让血符显效,定与‘地缚灵’脱不了干系。乱葬岗是阴煞汇聚之地,他往那边跑,正好省了我们功夫。你去通知镇民,就说秽物已除,让他们闭门不出。我去去就回。” 脚步声远去,马蹄声也渐渐消失。王维趴在柴草堆里,后背的冷汗冻成了冰碴。他终于明白,那道士根本不是要抓他审问,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他悄悄扒开柴草,雪光映着空荡荡的巷子,只有那道符箓还在槐树上燃着最后一点余光。得赶紧去乱葬岗!不是为了躲,而是为了弄清楚——那半截玉佩碎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乱葬岗在镇子最东头的土坡上,积雪压着残碑,荒草从坟头的裂缝里钻出来,被风吹得像招魂的幡。王维踩着没过脚踝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怀里的血符烫得越来越厉害,胸口的玉佩也开始微微震颤,像是在指引方向。 “在那儿……” 一个细弱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是无数根针在刺耳膜。王维猛地停住脚步,环顾四周——雪地里只有他的脚印,坟头静悄悄的,连只飞鸟都没有。 “谁?”他握紧扁担,声音发紧。 “找……找我们……”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王维的头皮炸了,他看到雪地里的脚印开始变形,那些被踩实的积雪缓缓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是地缚灵!”他想起道士的话,急忙掏出怀里的血符。 红光乍现的瞬间,周围的低语变成了凄厉的尖叫。雪地里冒出无数只惨白的手,抓向他的脚踝,坟头的荒草疯长,缠向他的脖颈。他举着血符左右挥舞,红光所及之处,那些东西便像遇火的冰,瞬间消融。 “碎灵玉……还来……”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最大的那座坟里飘出来,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它胸口有个黑洞,黑洞里嵌着半块玉佩——和他胸口的一模一样! 是那半截碎片! 王维眼睛一热,不顾那些抓挠的手,朝着影子冲过去:“把它给我!” 影子似乎被他的气势惊到,往后飘了飘。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清喝:“孽障!竟敢在此作祟!” 是年长道士!他不知何时追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剑尖泛着白光,直刺那影子的胸口! 影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猛地散开,化作无数黑丝,钻进周围的坟头里。那半截玉佩碎片掉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维和道士同时看向那碎片。 “小子,那东西不是你能碰的。”道士的眼神冷得像冰,桃木剑指向王维,“把血符交出来,贫道或可饶你不死。” 王维没动。他看着雪地里的碎片,又摸了胸口的玉佩,突然明白了什么。三年前他失去的记忆,那些纠缠的梦,还有这血符……或许都和这对碎玉有关。 “它是我的。”他弯腰去捡碎片。 “找死!” 道士的桃木剑带着劲风刺来,直指他的后心。王维猛地转身,举着血符迎上去——他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挡住飞剑,只知道不能让这道士抢走碎片! 红光与白光撞在一起,发出“滋啦”的响声。王维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块残碑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血滴落在胸口的玉佩上,瞬间被吸收。玉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和雪地里的碎片遥相呼应,两道光像是有生命般,扭曲着缠在一起。 “这是……”道士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完整的玄黄碎灵玉!你到底是谁?!” 王维没回答。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画面碎片涌进来——云海,孤山,石碑上的字……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反复说着一句话: “玄沧大陆,万载棋局,唯灵玉者,可破迷局……”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胸口的玉佩和雪地里的碎片正在慢慢靠近,发出越来越亮的光。年长道士的脸在青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举着桃木剑,再次刺来:“不管你是谁,这玉必须归我玄清观!” 王维闭上眼,任由意识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感觉到两块玉佩终于合二为一,一股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他体内缓缓苏醒。 ------------ 第四章 玉合灵醒 第四章 玉合灵醒 意识像是沉溺在温热的水里,又像是浮在云端。王维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耳边只有嗡嗡的鸣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虫豸在振翅。 胸口那股暖意越来越盛,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漫延,刚才被震伤的后背也不那么疼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苏醒——不是力气,也不是别的,更像是一种……清明。像是蒙尘的镜子被擦亮,混沌的脑子突然变得通透起来。 那些纠缠了三年的梦,此刻在脑海里异常清晰。 云海不是寻常的云,而是翻滚的灵气,每一朵云里都藏着细微的符文;孤山不是山,是座悬浮在九天之上的巨峰,山巅的石碑刻满了古老的篆字,他甚至能认出其中几个——“玄”“沧”“阵”“道”…… 还有那个声音,不再模糊,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吾徒王维,持玄黄灵玉,镇三界裂隙,守玄沧万年……” 吾徒? 王维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片昏暗的石顶,潮湿的岩壁上渗着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没有了乱葬岗的阴冷,也没有了肉铺的腥甜。 他动了动手指,撑起身子坐起来。胸口的玉佩正贴着皮肤,暖得像块小太阳,低头一看,那枚碎玉已经和玉佩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原本刻着“维”字的地方,多了几道流转的青光,像是活过来的纹路。 “这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洞口被藤蔓遮掩着,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连之前被冻裂的手脚都变得温润起来,仿佛被那股暖意滋养过。 难道是那两块玉救了他? 王维抬手摸向玉佩,指尖刚触碰到玉面,脑子里突然涌入更多信息——不是画面,而是文字,像是一本无形的书,正缓缓在他意识里展开。 《玄黄真解》。 这是那本书的名字。开篇便是关于“玄沧大陆”的记载,原来他所在的青石镇,不过是大陆边缘一个叫“青岚域”的小地方,而玄清观,在整个青岚域都排不上号。 再往后翻,是关于“境界”的划分:引气、筑基、金丹、元婴……每一个境界后都附着着模糊的修炼法门,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着,看不真切。 最后,是关于“玄黄灵玉”的记述。寥寥数语,却说这玉是开天辟地时生成的灵物,能镇邪祟,能蕴灵气,更能……承载记忆。 承载记忆? 王维心头一跳,集中精神去感应玉佩。暖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脑海里的《玄黄真解》突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三年前,玄黄灵玉碎于‘裂隙之战’,持玉者神魂受创,坠于青岚域边境……” 裂隙之战?神魂受创? 无数碎片在他脑子里炸开——漫天的黑气,嘶吼的怪物,还有一道挡在他身前的身影,穿着和玄清观道士相似却更华贵的道袍,背影挺拔如松,最后却被黑气吞噬,只留下一句“活下去”…… “师父……”王维下意识地喃喃出声,眼眶突然一热。 原来他不是失忆,是神魂受创。原来那些梦不是幻觉,是他丢失的记忆。原来他不是什么叫花子,是……参与过“裂隙之战”的修士? 可如果他是修士,为什么会沦落到青石镇讨饭?为什么连引气境的门槛都摸不到? 《玄黄真解》仿佛听到了他的疑问,书页翻动,浮现出新的注解:“灵玉碎裂,灵气散尽,持玉者修为尽失,需以自身精血温养灵玉,待玉中生灵苏醒,方可重踏仙途。” 灵气散尽…… 王维苦笑一声,难怪他在青石镇活得多么狼狈。但随即又握紧了拳头——至少他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方向。温养灵玉,重踏仙途,还有……找到三年前那场大战的真相,找到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沙沙——” 洞口的藤蔓突然动了动。 王维瞬间警惕起来,抓起身边的扁担(不知何时被带了进来),屏住呼吸看向洞口。藤蔓被人从外面拨开,一张熟悉的胖脸探了进来,看到他时,吓得差点叫出声。 是刘胖。 这小子怎么会找到这里? 刘胖捂着嘴,圆滚滚的身子抖得像筛糠,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王维手里的扁担,又看了看他胸口隐隐发光的玉佩,结结巴巴地说:“王……王维……我爹……我爹让我来……” “你爹?”王维皱眉,“刘屠户让你来干什么?” “他……他说……”刘胖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在地上,“他说把这个给你,让你……让你赶紧走,别再回青石镇了。” 油纸包滚到王维脚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热气腾腾的肉干,还有一小袋碎银子。 王维愣住了。刘屠户昨晚还恨不得杀了他,怎么会突然送东西来? “我爹说……”刘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哭腔,“昨晚他被那东西缠上时,听见那道士说,要把你抓回观里‘炼魂’,还说……还说你是个‘漏网之鱼’。他怕你被抓住,就……就偷偷跟在那道士后面,看到你被青光卷走,落在了这附近……” 炼魂?漏网之鱼? 王维心里一沉。看来玄清观的道士不仅仅是想要灵玉,他们好像还认识“以前”的自己。 “你爹呢?” “他……他回去了,说要拖住玄清观的人。”刘胖抹了把脸,“王维,我以前总骂你是叫花子,是我不对。但你快跑吧,那道士太吓人了,我爹说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三年前丢的孩子,说不定就是被他们……”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王维看着地上的肉干和银子,又看了看刘胖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里五味杂陈。他拿起一块肉干塞进嘴里,肉香混着暖意流进肚子里,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谢谢你。”他站起身,将碎银子推回给刘胖,“这个你拿回去,告诉你爹,就说……我欠他一份情。” 刘胖愣了愣,没接银子,转身就往外跑:“我爹说你肯定用得上!我先走了,再晚回去我娘该担心了!” 藤蔓被重新拉上,洞口恢复了昏暗。 王维握紧了玉佩,感受着里面缓缓流淌的暖意。他不能再回青石镇了,玄清观的道士一定还在找他。而青岚域这么大,他该去哪里? 《玄黄真解》仿佛又感应到了他的念头,书页上浮现出一个地名: “青岚域,流云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裂隙之战,流云宗曾遣弟子驰援……” 流云宗? 王维眼神亮了起来。或许去那里,能找到更多关于三年前的线索。 他将肉干和血符(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揣进怀里,握紧扁担,拨开藤蔓走出山洞。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远处的青石镇静悄悄的,像是一头蛰伏的兽。 王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他待了三年的地方,转身朝着与镇子相反的方向走去。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响声,像是在为他送行。 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他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叫花子了。 他是王维,是持有着玄黄灵玉的人,是要找回记忆、重踏仙途的修士。 玄沧大陆的风,终于要吹到他身上了。 ------------ 第五章 山路遇劫 第五章 山路遇劫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王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通往流云宗的山路上。从青石镇往东南走三百里,便是青岚域有名的“落霞岭”,流云宗就坐落在岭上最高的那座山峰——赤霞峰。 他已经走了三天。怀里的肉干早就吃完了,全靠沿途摘些冻硬的野果充饥,可奇怪的是,即便腹中空空,身体里那股从灵玉涌来的暖意也从未断绝,非但不觉得虚弱,反而比在青石镇时更有力气,连视力和听力都敏锐了不少。 《玄黄真解》里说,这是灵玉在以自身灵气滋养他的肉身,为“引气”打下根基。只是这过程缓慢得像蜗牛爬,三天下来,他除了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连一丝“气感”都没摸到。 “还得找个地方落脚,总不能一直喝西北风。”王维裹紧了单薄的灰布衫,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坳。那里隐约有炊烟升起,看方向像是个驿站。 落霞岭虽说是流云宗的地界,但山路沿途常有行商或香客往来,驿站便是供这些人歇脚的地方。王维加快脚步,心里盘算着能不能找个杂役的活计,换点干粮。 刚走近山坳,就听见一阵争吵声。 “你们凭什么收过路费?这路是你们家开的?”一个粗嗓门的汉子怒喝道。 “嘿,你这老东西,眼睛不好使?”另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看见这牌子没?‘黑石寨’三个字认识不?过了这山坳,就是我们寨的地盘,想过去,就得留下买路财!” 王维悄悄躲在一棵老松树后,探头望去。 驿站门口的空地上,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正围着一个挑着货担的老汉。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阴鸷地盯着老汉。旁边两个喽啰则嬉皮笑脸地踢着货担,里面滚落出几个干瘪的果子。 “我……我就是个走村串户的货郎,哪有什么钱……”老汉急得脸通红,手都在抖。 “没钱?”独眼龙嗤笑一声,匕首指着货担,“那就把这担破烂留下!” “那可不行!”老汉猛地护在货担前,“这是我给山里猎户换的药,他们等着救命呢!” “救命?”独眼龙眼神一狠,“老子现在就让你救不了命!”说着就扬起了匕首。 王维皱起眉。他在青石镇见多了恃强凌弱的事,以前只能躲得远远的,可现在……他摸了胸口的灵玉,暖意顺着指尖流遍全身,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涌了上来。 “住手。” 他从松树后走出来,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独眼龙转过头,上下打量着王维,看到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还有手里那根磨亮的扁担,顿时笑了:“哪来的叫花子?也想学人英雄救美?哦不对,是救个糟老头子。” 两个喽啰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轻蔑。 王维没理会他们的嘲笑,走到老汉身边,捡起地上的果子放回货担:“这路是官府修的,你们凭什么收费?” “官府?”独眼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落霞岭,老子就是官府!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不光要他的货担,连你身上这件破衣服都得留下!” 说着,他冲两个喽啰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狞笑着朝王维扑过来,一个抓胳膊,一个踢腿,动作倒是挺熟练,显然是经常干这种勾当。 王维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里的扁担横在身前。他没学过什么招式,只能凭着在青石镇打架的经验躲闪。 “砰!” 左边的喽啰一拳打在王维肩上,力道不轻。可奇怪的是,他只觉得肩膀微微发麻,那股暖意瞬间涌了过去,疼痛感竟消失了大半。 “这是……”王维又惊又喜,看来灵玉不仅能滋养肉身,还有护体的功效! 趁着喽啰愣神的功夫,他猛地挥动扁担,用尽全力砸向对方的腿弯。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喽啰惨叫着跪倒在地,抱着腿直打滚。 另一个喽啰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叫花子还有点力气,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独眼龙的脸色沉了下来:“有点意思。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他把匕首揣回腰间,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咔”作响,“小子,报个名号,免得等会儿打断了你的腿,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王维。”他言简意赅,握紧了扁担。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他得省着点用。 “王维?没听过。”独眼龙狞笑一声,猛地冲了过来。他的速度比刚才两个喽啰快多了,拳头带着风声,直取王维面门。 王维瞳孔一缩,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下意识地举起扁担去挡。 “铛!” 拳头砸在扁担上,发出一声闷响。王维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扁担差点脱手飞出,手臂震得发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引气境初期?”王维心里咯噔一下。这独眼龙竟然是个修士!难怪这么嚣张。 独眼龙也有些惊讶。他刚才那一拳用了七分力,寻常凡人早就趴下了,这小子居然只是后退几步?他眯起独眼,仔细打量着王维,突然注意到他胸口隐隐透出的青光:“你身上有宝贝?” 贪婪的光芒在他眼里闪过,攻势变得更加凌厉。 王维左躲右闪,险象环生。他没学过功法,只能凭着灵活的身法躲闪,偶尔用扁担反击一下。可独眼龙毕竟是引气境修士,体内有灵力加持,速度和力量都远胜王维,没过几招,王维的后背就挨了一脚,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他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灵玉的暖意虽然在修复伤势,但对方的力量实在太强了。 独眼龙一步步走过来,踩住他的手腕,弯腰去摸他的胸口:“把宝贝交出来,老子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灵玉时,异变陡生! 王维胸口的灵玉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青光,一道无形的屏障扩散开来。独眼龙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手腕上出现了一圈焦黑的痕迹,上面还冒着白烟。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独眼龙又惊又怒,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 王维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灵玉还有这本事。 就在这时,驿站里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黑石寨的人,竟敢在流云宗地界伤人夺宝,胆子不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月白道袍的少女从驿站里走出来。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目如画,腰间系着一柄小巧的长剑,气质清冷,眼神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到少女身上的道袍,独眼龙脸色骤变:“流……流云宗的仙子!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少女走到王维身边,看了眼他胸口的青光,又看了看独眼龙焦黑的手腕,眉头微蹙,“伤了人,还想抢东西,这也是误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独眼龙额头冒汗,颤声道:“仙子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就走,这就走!”说着就想跑。 “站住。”少女抬手一挥,腰间的长剑突然出鞘,化作一道白光,“噌”地一声钉在独眼龙面前的地上,剑尾还在嗡嗡作响。 独眼龙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少女冷冷地说:“落霞岭的规矩,伤我流云宗庇佑的凡人,断一臂,夺宝未遂,废修为。你自己选。” 独眼龙面如死灰,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少女没再理他,转头看向王维,递过来一个小瓷瓶:“这是疗伤丹,服下吧。” 王维挣扎着坐起来,接过瓷瓶,道了声谢。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少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叫苏清月,流云宗内门弟子。你呢?” 王维心里一动。苏清月?这个名字在《玄黄真解》的残页里见过,似乎与三年前神陨渊的事有关。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轻声道:“我叫王维,想去流云宗……拜师。” 苏清月的目光在他胸口的灵玉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流云宗收徒有规矩,不是谁都能进的。跟我来吧,先去驿站处理一下伤口。” 她转身走向驿站,腰间的长剑自动飞回鞘中。 王维看着她的背影,又摸了胸口的灵玉,握紧了拳头。 流云宗,苏清月,神陨渊…… 看来,他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他站起身,跟在苏清月身后走进驿站,将独眼龙的哀嚎和老汉的道谢都抛在了脑后。驿站里温暖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了一丝坚定的神色。 ------------ 第六章 驿站秘闻 第六章 驿站秘闻 驿站里的火塘烧得正旺,松木在火里噼啪作响,溅起的火星落在青砖地上,很快便熄灭了。王维坐在靠窗的木桌旁,手里捧着苏清月递来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挡不住胸口灵玉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遇到“关键线索”时才会有的反应。 苏清月就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账册,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显然不是来这驿站歇脚的,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的,都是近三年落霞岭一带的“异常事件”:某村猎户进山后失踪、某段山路无故塌陷、某户人家的牲畜一夜之间暴毙…… “这些事,都和影修有关?”王维忍不住开口。他在《玄黄真解》里见过“影修”二字,注解是“被噬道之影侵蚀道心的修士”,但具体如何,却语焉不详。 苏清月翻过一页账册,指尖停在“青石镇孩童失踪”的记录上,抬眼看向他:“你怎么知道影修?” 她的眼神带着审视,不像之前的清冷,倒多了几分警惕。王维心里一紧,知道自己失言了,忙找了个借口:“前几日在青石镇,听玄清观的道士提起过,说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这个解释不算错。玄尘虽是影修,却也确实在用“秽物”“怪物”之类的说法掩饰影修的存在。 苏清月的目光缓和了些,合上账册:“他们不算怪物,是人,只是……丢了本心。”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像……丢了魂的人。” 王维想起三年前神陨渊那道被黑气吞噬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缩。师父当年,是不是也变成了这样? “你想去流云宗拜师?”苏清月忽然转了话题。 “是。”王维点头,“我想学法术,想变强。” “为何?” “为了……找一个人。”王维没说找凶手,也没说找真相,只说了找一个人。这个答案半真半假,却最不容易暴露破绽。 苏清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雪后初晴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清冷:“流云宗收徒,要看灵根,看心性,不看你想找什么人。”她站起身,“明日一早,我带你去赤霞峰山门外的‘测灵碑’试试。若是连灵根都没有,说什么都是空谈。” 王维心里咯噔一下。他差点忘了这茬——修仙者入门,首要便是测灵根。可他现在灵玉未复,修为尽失,和凡人无异,哪来的灵根? “怎么?怕了?”苏清月看出了他的紧张。 “没……没有。”王维硬着头皮道,“只是听说测灵碑很准,心里有点打鼓。” 苏清月没再追问,转身走向驿站后院:“我去安排房间,你今晚就在这里歇着。对了——”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目光落在他胸口,“你那块玉佩,最好藏好。落霞岭不太平,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该懂。” 王维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点了点头。 等苏清月的身影消失在后门,他立刻从怀里掏出灵玉。玉面上的青光比之前更亮了些,《玄黄真解》的文字在脑海里浮动,最后定格在“灵根”二字上,下面多出一行小字:“玄黄灵玉为根,天地灵气为壤,何需凡根?” 他愣了愣,随即狂喜。也就是说,他不是没有灵根,而是灵根藏在灵玉里,寻常测灵碑根本测不出来? 可这狂喜没持续多久,就被新的担忧取代。测不出灵根,流云宗自然不会收他,那他还怎么查三年前的事? 火塘里的木柴渐渐燃尽,暖意褪去,寒意从脚底往上爬。王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想起苏清月账册上的记录——青石镇孩童失踪案旁,有个小小的批注:“与神陨渊异动时间吻合”。 神陨渊……苏清月果然也在查那里的事! 他站起身,悄悄走到后院。苏清月住的房间亮着灯,窗纸上映着她低头看书的影子。王维深吸一口气,走到窗下,刚想开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还有苏清月低低的自语: “……三年前神陨渊护送的神谕碎片,记载着‘影修之源’,父亲说碎片被内门七子之一带走,可那七人除了……” 后面的话越来越轻,听不真切。王维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内门七子?他就是当年的内门七子之一!神谕碎片在他手里?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除了灵玉和血符,什么都没有。难道碎片和灵玉一起碎了?还是……被那个背叛的师兄拿走了? “谁在外面?” 苏清月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警惕。王维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后背撞到门框时,还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一头扎进房间,反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胸口的灵玉烫得惊人,《玄黄真解》疯狂翻动,最后停在一幅残缺的地图上——标注的正是神陨渊的位置,而地图中央,画着一块和血符一模一样的图案。 血符……神谕碎片…… 王维忽然明白了。他手里的血符,根本不是什么引邪的符箓,而是神谕碎片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苏清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疑惑:“王维?你没事吧?” 王维定了定神,将血符塞进灵玉后面,用衣襟遮住,才打开门:“没事,刚才起夜,不小心撞到了。” 苏清月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紧握的衣襟,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没追问:“明日测灵碑前,最好养足精神。”她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再次关上,王维瘫坐在椅子上,脑子乱成一团。苏清月的父亲是神陨渊事件的带队长老,她在查碎片的下落,而他就是当年的护送者之一……他们之间,到底是敌是友?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有人在哭。王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忽然觉得,这落霞岭的水,比青石镇的浑水还要深。 但他没有退路。 第二天一早,苏清月带着王维往赤霞峰走。山路两旁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青黑色的岩石,偶尔有几株耐寒的松树,在风里舒展着枝叶。 越靠近赤霞峰,空气中的灵气就越浓郁。王维能清晰地感觉到,灵玉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灵气,温润的暖意流遍全身,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前面就是测灵碑了。”苏清月指着不远处的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块丈高的石碑,通体雪白,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几个穿着流云宗外门服饰的弟子守在碑前,不时有背着行囊的少年上前测试,有的石碑亮起红光,有的亮起蓝光,也有的……什么反应都没有,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别紧张。”苏清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有没有灵根,都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王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朝着测灵碑走去。他不知道灵玉会不会有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过测试,但他知道,这是他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当他的手掌触碰到冰凉的石碑时,心里默默念着:师父,等着我。 下一瞬,测灵碑毫无反应。 守碑的弟子皱了皱眉:“下一个。” 苏清月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王维却没有动。他能感觉到,灵玉正在和石碑里的符文共鸣,一股微弱却坚定的青光,正从他的掌心流入石碑——只是石碑没有亮,那些符文却在他的意识里活了过来,组成了一行字: “玄黄为根,非碑能测。入宗之路,在‘影’不在‘灵’。” ------------ 第七章 影踪初现 第七章 影踪初现 测灵碑前的风忽然冷了几分。 王维的手掌还贴在冰凉的碑面上,意识里那行“在‘影’不在‘灵’”的字迹尚未散去,守碑弟子的不耐烦已经溢了出来:“没灵根就赶紧走,别挡着后面的人。” 他收回手,指尖残留着石碑的寒意,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灵玉的提示绝不会错——想进流云宗,得从“影修”身上找突破口。可影修潜藏在暗处,他连如何分辨都一知半解,又该从何查起? “走吧。”苏清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不出情绪。她转身往广场外走,月白道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却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她与王维。 王维快步跟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苏师姐,你账册上记着的那些‘异常’,是不是都和影修有关?” 苏清月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王维紧追两步,“我在青石镇就遇到过影修,他们用血符引动秽物,还想抢我身上的东西。”他刻意隐去了灵玉的事,只提血符。 苏清月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密的绒毛,眼神却锐利如剑:“你见过血符?” “见过,就在破庙里捡到的,后来被玄清观的道士抢走了。”王维半真半假地说,观察着她的反应。 果然,听到“玄清观”三个字,苏清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玄清观这几年越发不对劲,尤其是那个叫玄尘的师叔,三年前神陨渊事件后,他就突然闭关,出关后修为大涨,行事却越发诡异。” 三年前……神陨渊…… 王维的心脏猛地一跳,追问:“神陨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清月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走向一条岔路:“你若真想进流云宗,倒也不是没办法。后山有个‘杂役处’,常年缺人,虽不能像外门弟子那样修炼,却能留在山里。只是那里……” “那里怎么了?” “杂役处靠近‘弃魂崖’,是宗门处理废弃法器和……尸身的地方,阴气重,偶尔会有低阶秽物出没,很多人待不了三个月就跑了。”苏清月的声音低了些,“你确定要去?” 弃魂崖?处理尸身? 王维几乎立刻就想到了灵玉的提示。影修以吞噬道心为生,尸身尤其是修士的尸身,极可能残留道心碎片,说不定就是影修的“猎物”。这杂役处,简直是探查影踪的最佳去处! “我去。”他毫不犹豫地说。 苏清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她:“拿着这个去找杂役处的张管事,就说是我介绍的。记住,在那里少说话,多做事,尤其别靠近弃魂崖的深处。” 木牌是黑檀木做的,上面刻着个“流”字,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王维接过木牌,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心里却升起一股暖意:“多谢苏师姐。” 苏清月没再说什么,转身沿着主路离开了。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只留下一串淡淡的灵气波动,像在空气中画了个问号。 王维握紧木牌,转身走向后山。杂役处藏在赤霞峰背面的山坳里,一路草木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味,果然如苏清月所说,阴气极重。 “站住!干什么的?” 山坳口立着块简陋的木牌,写着“杂役处”三个字,旁边两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拦住了他,腰间别着锈迹斑斑的柴刀,眼神警惕。 王维掏出黑檀木牌:“苏师姐介绍来的,找张管事。” 两个汉子看到木牌,态度缓和了些,其中一个指了指山坳里的几排木屋:“张管事在最里面那间,快去快去,别在这儿挡道。” 杂役处比王维想象的还要破败。木屋的屋顶漏着缝,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十几个穿着同样灰布短打的杂役正在劈柴,每个人都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被抽走了魂。 最里面的木屋门口,一个络腮胡大汉正蹲在地上抽烟袋,看到王维过来,眯起眼:“苏丫头介绍来的?” “是,晚辈王维,见过张管事。” 张管事吐了个烟圈,上下打量着他:“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能干活的样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 “知道,处理废弃法器和尸身。” “胆子倒不小。”张管事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行吧,既然是苏丫头介绍的,就留下试试。给你分配个活——去弃魂崖边收拾昨天新运过来的‘废料’,记得把能用的零件拆下来,别浪费了。” 他扔过来一把生锈的匕首和一个麻布口袋,眼神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王维接过匕首,心里却在盘算。“废料”里说不定就有修士的遗物,或许能找到影修来过的痕迹。他扛起口袋,朝着张管事指的方向走去。 弃魂崖比想象中更阴森。崖边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到呜咽般的风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崖边堆着十几堆“废料”——其实就是些断裂的法器、破损的道袍,还有几具用白布裹着的尸身,看服饰像是外门弟子。 王维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开始整理。破碎的法剑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血,像是影修的痕迹;道袍的衣角绣着流云宗的标志,却被一种黏腻的黑气侵蚀得变了色。 他越整理,心越沉。这些“废料”里,至少有一半都带着影修或秽物的气息,这杂役处果然不简单! 就在他拿起一块断裂的玉佩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玉佩的断口处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腥甜——和肉铺里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是影修留下的! 王维猛地抬头,看向弃魂崖深处。那里的黑暗似乎比别处更浓,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握紧匕首,悄悄朝着深处挪了几步。 “沙沙……” 黑暗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拖动什么东西。王维屏住呼吸,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汉子,正背着一具尸身,往崖边走去。他的动作僵硬,走路时双脚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洞得像两口深井。 是影修?还是被影修控制的人? 王维握紧了匕首,心脏狂跳。他想起《玄黄真解》里的记载:“被影修侵蚀者,道心蒙尘,双眼无神,行如傀儡。” 那汉子走到崖边,机械地将尸身扔下去。就在尸身坠入黑暗的瞬间,他突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王维藏身的方向! “发现你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话音未落,他突然朝着王维扑了过来,十指弯曲如爪,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粉末! 王维瞳孔一缩,下意识地侧身躲闪。汉子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阵腥风。 “果然是被影修控制了!”王维心里一凛,握紧匕首刺向汉子的手臂。 可匕首刚碰到汉子的衣服,就被一股黑气弹开。汉子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再次扑上来,张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喉咙,里面竟隐隐泛着绿光! 这是要吞噬他的道心? 王维心头大骇,转身就跑。他现在只是凡人之躯,根本不是这傀儡的对手。可刚跑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只见那汉子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他的胸口插着一支银色的箭羽,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王维顺着箭羽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苏清月站在不远处的巨石上,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弓,眼神冰冷地看着崖边的黑暗。 “你怎么会在这里?”王维又惊又喜。 苏清月没回答,只是拉满弓弦,朝着弃魂崖深处射出一箭。银箭划破黑暗,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她收起弓箭,走到王维身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眉头微蹙,“看来杂役处也被渗透了。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王维看着她拉弓的侧脸,突然明白——苏清月根本不是碰巧出现,她一直在暗中跟着自己! “你早就知道杂役处有问题?” 苏清月的脚步顿了顿,终于点头:“我怀疑父亲的失踪,就和弃魂崖有关。三年前,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人前,就是来这里处理一批‘特殊废料’。” 她抬起头,看向弃魂崖深处的黑暗,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王维,你想知道神陨渊的真相吗?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 第八章 交易与秘辛 第八章 交易与秘辛 弃魂崖的风卷着寒意,吹得人指尖发麻。苏清月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帮你留在流云宗,教你基础吐纳术,甚至可以带你进宗门典籍库。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具逐渐僵硬的杂役尸体,声音压得更低:“帮我找到父亲失踪前留下的‘特殊废料’。” 王维的心猛地一跳。特殊废料?难道和神谕碎片有关?他不动声色地摸了胸口的灵玉,玉面传来微弱的震颤,像是在确认苏清月的话是否可信。 “苏师姐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他反问,“我连灵根都没有,修为更是一窍不通,连个被影修控制的杂役都打不过。” 苏清月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你身上有秘密。”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块玉佩,还有你能在玄清观眼皮底下活下来的本事,都不是一个普通孤儿该有的。更重要的是——” 她凑近一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刚才看那杂役尸体的眼神,不是恐惧,是探究。你在找影修的痕迹,对不对?” 王维的呼吸微微一滞。这苏清月心思竟如此敏锐。他沉默片刻,决定不再掩饰:“我确实在查影修,但不是为了帮你。我要找三年前神陨渊事件的叛徒。” “叛徒?”苏清月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说……当年的事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王维点点头:“我只记得有人背叛,其他的……记不清了。”他半真半假地说,既承认了自己与事件有关,又保留了关键信息。 苏清月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她低头看着脚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道袍的衣角:“父亲当年带队护送神谕碎片,回来后只说任务失败,碎片遗失,其他的一概不提。三个月后,他就失踪了。”她猛地抬头,眼神亮得惊人,“如果真有叛徒,那父亲的失踪,说不定也和他有关!” 风突然停了,崖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维看着苏清月眼中的急切与决绝,忽然觉得,他们或许真的能成为盟友。 “好,我答应你。”他伸出手,“但我也有条件——你要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关于神陨渊、影修,还有神谕碎片的事。” 苏清月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成交。” 她的指尖微凉,却很有力。两双手在弃魂崖边相握,像是握住了一个关乎过去与未来的秘密。 “先离开这里。”苏清月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往地上的尸体上一贴,“这是‘燃符’,半个时辰后会自行燃烧,不会留下痕迹。我们去典籍库,那里说话方便。” 王维点点头,跟着她往赤霞峰深处走。绕过杂役处时,张管事还在门口抽烟袋,看到他们,只是眯了眯眼,没多问,仿佛刚才崖边的惊魂一幕从未发生。 “他不奇怪吗?”王维低声问。 “张管事是父亲当年的旧部,”苏清月头也不回,“他知道该装糊涂。” 流云宗的典籍库藏在赤霞峰半山腰的一座石楼里,楼外有两名金丹境修士守着,看到苏清月,都恭敬地行了一礼:“苏师姐。” “我带个师弟来查些外门典籍。”苏清月递过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内门甲字”。 守卫验过玉牌,目光在王维身上扫了一圈,虽有疑惑,却没多问,侧身让他们进去。 石楼里弥漫着墨香与陈旧纸张的味道,一排排书架高耸入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书卷。光线从穹顶的天窗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得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 “这里是外典区,记载的都是些基础功法和大陆见闻。”苏清月带着他走到一个角落的书架前,“内典区在三楼,需要长老手谕才能进,那里才有关于影修和神陨渊的记载。”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青岚域异闻录》,递给王维:“你先看着,我去想办法弄内典区的权限。” 王维接过书卷,看着苏清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翻开书页。他的心思却不在那些异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灵玉。 苏清月的父亲是带队长老,失踪前处理过“特殊废料”;张管事是旧部,对影修的事装糊涂;神谕碎片遗失,叛徒潜伏在流云宗……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他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嗡——” 灵玉突然轻轻震颤,一道微光从玉面透出,落在身旁的书架上。那里摆着一排《流云宗弟子名录》,其中一本的书脊上,沾着一点极淡的黑气——和弃魂崖尸体上的粉末气息一模一样! 王维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抽出那本名录,封面上写着“内门卷·三年前”。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名录。书页上记载着当年内门弟子的姓名、修为和去向,翻到“内门七子”那一页时,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上面赫然有他的名字——王维,旁注“神陨渊任务中失踪,疑已陨落”。 而在他名字的旁边,是师兄林岳的名字,旁注“神陨渊任务后晋升内门执事,现掌管法器阁”。 林岳! 王维的瞳孔骤然收缩。就是这个名字!三年前在神陨渊,从背后偷袭他、夺走半块灵玉的人,就是林岳!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翻。名录的最后几页,记载着当年参与神陨渊任务的所有人员,包括苏清月的父亲——苏长风,旁注“任务后卸任长老,失踪”。 在苏长风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是用朱砂写的:“携‘废玉’一枚,往弃魂崖。” 废玉? 王维猛地想起自己捡到的血符,还有灵玉给出的提示——血符是神谕碎片的一部分。难道苏长风当年带走的“特殊废料”,就是神谕碎片?而那碎片,被他伪装成了“废玉”? “找到什么了?” 苏清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王维一跳。他慌忙合上名录,抬头看去,只见苏清月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色有些凝重。 “没什么,看些外门弟子的轶事。”王维不动声色地将名录放回书架,“内典区的权限弄到了?” 苏清月摇摇头,将纸条递给她:“这是张管事托人送来的,说父亲当年处理的‘废料’,编号是‘玄字七’。我查了外典区的记录,‘玄字’编号的废料,都和神陨渊有关,存放在弃魂崖的‘锁灵阁’里。” 她的目光落在王维刚才放回的那排名录上,眼神微微一动:“你刚才在看什么?” 王维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出部分真相:“我看到了林岳的名字。他现在掌管法器阁?” 苏清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你认识林师兄?他是这几年宗门里最年轻的执事,修为已达金丹境,待人温和,很受敬重……” “温和?”王维冷笑一声,“你可知他三年前在神陨渊做了什么?” 苏清月愣住了:“做了什么?” 王维刚想开口,灵玉突然剧烈震颤,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只见典籍库的门口,一个穿着青色执事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刀。 正是林岳! “师弟,听说你回来了,我特地来看看。”林岳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王维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还有清月师妹,你们在这里聊什么呢?”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维握紧了拳头,胸口的灵玉烫得惊人。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了。 ------------ 第九章 执事的“善意” 第九章 执事的“善意” 林岳的脚步声很轻,青灰色的执事袍扫过地面,带起微不可察的气流。他停在离王维三步远的地方,笑容温和得像春日暖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目光在王维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胸口微微隆起的衣襟上。 “这位师弟面生得很,是新入外门的?”林岳的声音里带着关切,像是真的在关心一个陌生后辈,“看你气息虚浮,怕是还没引气入体吧?若有难处,尽可来找师兄,法器阁里有些基础法器,或许能帮上你。”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王维的“凡人”身份,又不动声色地彰显了自己的地位,仿佛真的是个体恤后辈的好师兄。 王维的心沉到了谷底。林岳这副模样,显然是没认出他——或者说,没认出失忆后、修为尽失的他。三年前的“陨落”,竟成了现在最好的伪装。 “多谢林师兄好意。”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怯懦些,“晚辈王维,是杂役处的杂役,偶然跟着苏师姐来典籍库看看。” “杂役?”林岳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目光转向苏清月,“清月师妹怎么带杂役来外典区了?宗门规矩,杂役可不能随意进入这里。” 苏清月上前一步,挡在王维身前,语气平静:“林师兄,王维是我带来的,出了什么事,我担着。他虽在杂役处,却识字,看看外典区的基础典籍,也不算违规吧?” 林岳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像是在掂量什么。片刻后,他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师妹说的是,是师兄多心了。”他话锋一转,看向王维,“不过杂役处毕竟辛苦,师弟若真想修炼,不如我向管事说一声,调你去法器阁打杂?那里灵气浓郁,或许对你引气有帮助。” 这话听着是好意,王维却从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法器阁是林岳掌管的地方,去了那里,岂不是羊入虎口? “多谢师兄美意,”他连忙摆手,“晚辈资质愚钝,怕是难当此任,还是在杂役处磨练磨练为好。” 林岳的眼神闪了闪,没再坚持,只是拍了拍王维的肩膀:“也好,年轻人多磨练总是好的。”他的手掌宽大,带着金丹修士的灵力威压,落在王维肩上时,微微用力按了按。 王维只觉得一股灵力顺着肩膀涌入体内,像是在探查什么。他心里一紧,幸好灵玉及时散发出一股暖意,将那股灵力悄无声息地挡了回去。 “师弟似乎……体质特殊?”林岳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胸口,带着一丝疑惑。 “可能是小时候在乡下养的,皮糙肉厚吧。”王维笑着打哈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触碰。 林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对苏清月道:“师妹,长老们在议事厅等着呢,说是要商量下个月的宗门大比,你快去看看吧。” 苏清月皱了皱眉,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但“长老议事”的名头她不能不听。她看向王维,眼神里带着担忧:“你自己小心,别乱走动。” 王维点点头。看着苏清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典籍库里只剩下他和林岳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师弟既然喜欢看典籍,”林岳走到刚才那排《流云宗弟子名录》前,抽出三年前那本,慢悠悠地翻着,“不如我给你讲讲三年前的事?比如……神陨渊?” 王维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林岳这是在试探他。 “听说那里很危险,”王维故意露出好奇又畏惧的神色,“晚辈不敢多问。” 林岳翻到“内门七子”那一页,指尖在“王维”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这位王师弟,当年可是宗门最有天赋的弟子,可惜啊,年纪轻轻就陨落了。”他抬眼看向王维,笑容意味深长,“说起来,你和他同名呢。” “是吗?那可真是巧了。”王维的手心沁出冷汗,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林岳合起名录,放回书架:“不早了,我还要回法器阁处理事务,师弟也早些回杂役处吧。”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背对着王维道,“对了,最近弃魂崖不太平,听说有低阶影修出没,师弟可要当心,别像……某些人一样,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口。 王维直到林岳的气息彻底消失,才双腿一软,靠在书架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胸口的灵玉烫得惊人。 林岳绝对起疑了! 那句“别像某些人一样丢了性命”,分明是在警告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青岚域异闻录》,忽然注意到书页的空白处,有一行极淡的字迹,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锁灵阁第三层,玄字七,非玉非符。” 是苏清月留下的! 王维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锁灵阁第三层,玄字七号废料,那一定就是神谕碎片! 他必须在林岳动手之前,拿到碎片! 他将书卷放回书架,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典籍库外走去。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林岳掌管法器阁,势力庞大;他修为尽失,只能依靠灵玉和苏清月的帮助。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处在劣势。 但他没有退路。 为了师父的死,为了被夺走的灵玉,为了三年前的真相,他必须赢。 走到典籍库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流云宗弟子名录》。阳光落在林岳的名字上,仿佛镀上了一层虚伪的金边。 “林岳,”他在心里默念,“三年前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着弃魂崖的方向走去。锁灵阁的位置,苏清月已经在纸条上标注了,就在弃魂崖深处的一个山洞里。 ------------ 第十章 锁灵阁暗影 第十章 锁灵阁暗影 弃魂崖的风比昨日更烈,卷着碎石砸在脸上,生疼。王维贴着崖边的岩壁往前走,手里紧紧攥着苏清月画的简易地图。图上标注着锁灵阁的位置——一处被藤蔓掩盖的山洞,藏在崖壁中段,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他已经绕开了杂役处的耳目,甚至特意往反方向走了半里地,确认没人跟踪才折返。林岳的警告像根刺扎在心里,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沙沙。” 头顶的藤蔓突然晃动,王维猛地矮身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屏住呼吸。一只灰黑色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块碎骨,腥臭的气味随着风飘下来。 虚惊一场。 他松了口气,继续往前挪。越是靠近地图标注的位置,空气中的阴气就越重,灵玉的震颤也越发频繁,像是在预警。 终于,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崖壁上,他看到了那片异常茂密的藤蔓。藤蔓呈深紫色,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和周围枯黄的草木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 王维抽出那把生锈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藤蔓后面果然有个洞口,黑黢黢的,像只张开的嘴。洞口两侧刻着模糊的符文,上面蒙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山洞。 洞里比外面暖和些,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石阶两旁的岩壁上插着些早已熄灭的火把。 王维摸着岩壁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灵玉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盏小小的灯笼,照亮了脚下的路。 走了约莫百十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门上刻着“锁灵阁”三个字,字体苍劲有力,只是边角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门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和苏清月给的那块黑檀木牌一模一样。 他将木牌嵌进凹槽,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浓郁的灵气混杂着腐朽的气息涌了出来。 门后是个宽敞的石室,分上下三层,每层都摆着数十个黑色的铁柜,柜门上贴着黄色的符箓,上面写着编号。 “第一层是‘黄字’,第二层‘地字’,第三层‘玄字’。”王维对照着地图,快步走向通往第三层的石阶。 第三层比下面两层更小,只有十个铁柜,编号从“玄一”到“玄十”。王维直接走到“玄七”号柜前,柜门紧闭,上面贴着的符箓已经有些发黑,显然灵力快要耗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柜门。可手指刚碰到柜门,符箓突然亮起红光,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出来,将他震得后退两步。 “有禁制。”王维皱起眉。苏清月没说这里还有禁制。 他试着用匕首去撬,可匕首刚碰到柜门,就被一股灵力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灵玉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青光,涌入他的脑海。《玄黄真解》的文字快速翻动,最后停留在“破禁”二字上,下面附着着一段晦涩的口诀。 “以玉为引,以血为媒,解!” 王维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灵玉上。玉面瞬间亮起,青光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指尖,他再将手指按在符箓上。 红光与青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符箓上的符文开始扭曲、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咔哒。” 柜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什么“废料”,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身刻着和血符上一样的朱砂符号。 王维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的,果然是半张血符!和他怀里的那半张,正好能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就在两半血符靠近的瞬间,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在空中自动拼合。红光中,无数古老的符文流转,组成了一段模糊的影像—— 神陨渊的崖边,苏长风正将这半张血符塞进一个少年的怀里,低声说着什么,少年点点头,转身跑进黑暗。紧接着,林岳的身影出现在苏长风身后,手里握着一把闪着黑气的匕首……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血符重新分开,落回王维手中。 “苏长老……是被林岳杀的!”王维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难怪苏长风会失踪,难怪林岳要掩盖真相!他不仅背叛了宗门,还杀了带队的长老!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石室门口响起,吓得王维手一抖,血符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只见林岳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正是影像里那把闪着黑气的匕首! “林岳!”王维握紧血符,心脏狂跳。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岳一步步走进来,笑容温和,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三年前没把你摔死,倒是让你捡了条命。王维,哦不,现在该叫你杂役王维了,对吗?” 他的目光落在王维手里的血符上,贪婪的光芒一闪而过:“神谕碎片果然在你手里。把它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就像……苏长风那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王维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流云宗待你不薄,师父更是对你寄予厚望!” “待我不薄?”林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凭什么得到师父的青睐?凭什么成为内门七子?要不是你,现在掌管流云宗的人,应该是我!” 他的脸上露出扭曲的嫉妒:“至于神谕碎片,那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宝贝!有了它,我就能掌控影修的力量,成为玄沧大陆真正的主宰!” “你疯了!”王维怒喝,“影修是吞噬道心的怪物,你就不怕被反噬吗?” “反噬?”林岳冷笑一声,突然解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盘踞着一条黑色的纹路,像条活蛇,正在缓缓蠕动,“看到了吗?我已经和影修达成了协议,只要拿到完整的神谕碎片,我就能彻底掌控它!” 王维瞳孔骤缩。林岳已经被影修侵蚀到这种地步了! “废话少说,把碎片交出来!”林岳突然出手,匕首带着黑气刺向王维的胸口。 王维早有准备,侧身躲过,转身就往石阶跑。他知道自己不是林岳的对手,只能先逃出去再说。 “想跑?”林岳冷笑一声,指尖弹出几道黑色的丝线,缠住了王维的脚踝。 王维重重摔在地上,血符掉了出去。 林岳一步步走过来,捡起血符,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三年前你欠我的,今天终于还回来了。哦不对,应该说,是你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他举起匕首,对准王维的心脏:“安心地去吧,等我掌控了影修的力量,会记得给你立个碑的。” 就在匕首即将刺落的瞬间,一道白光突然从门口飞进来,打在林岳的手腕上。 “铛!”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岳吃痛,猛地回头,怒喝:“谁?!” 门口站着的,正是苏清月。她手里握着那把银色的弓,弓弦上搭着三支箭,眼神冰冷地看着林岳:“放开他。” “清月师妹?”林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怎么来了?正好,等我杀了这个叛徒,就带你一起……” “叛徒?”苏清月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杀害我父亲,背叛宗门,勾结影修的人,是你才对!” 她将一支箭对准林岳胸口的黑色纹路:“我在父亲的日记里看到了,他早就发现了你和影修勾结,所以你才杀了他,夺走神谕碎片!” 林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也别怪师兄心狠了!” 他突然一掌拍向苏清月,掌风带着浓郁的黑气。 苏清月早有准备,拉满弓弦,三支银箭同时射出,化作三道白光,直取林岳的要害。 “雕虫小技!”林岳不屑地冷哼,挥手打散两支箭,却被第三支箭射中了肩膀。 “啊!”他惨叫一声,肩膀上冒出黑烟,黑色的纹路变得更加扭曲。 “这是专门克制影修的‘破邪箭’,滋味不错吧?”苏清月冷冷地说。 林岳又惊又怒,看了眼地上的王维,又看了眼苏清月,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他怨毒地瞪了两人一眼,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撞破石壁逃了出去。 “别追!”苏清月拦住想追上去的王维,“他已经被破邪箭所伤,跑不远的。我们先离开这里,去通知长老们。” 王维点点头,捡起地上的血符,紧紧攥在手里。 锁灵阁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王维看着苏清月略显苍白的脸,突然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第十一章 宗门惊变 第十一章 宗门惊变 锁灵阁外的崖风卷着碎石,打在临时修补的石壁缺口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王维和苏清月沿着石阶往上走,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苏清月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父亲惨死的真相像根毒刺,扎在她心头三年,如今终于窥见全貌,那股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攥紧了手里的破邪箭,箭杆上的纹路被汗水浸得发亮。 王维走在她身后,指尖摩挲着那半张血符。林岳逃了,带着另一半碎片,这意味着麻烦才刚刚开始。一个被影修侵蚀的金丹修士,在流云宗内根基深厚,若是狗急跳墙,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长老们会信吗?”王维忽然开口,声音在山洞里显得有些闷,“我们没有证据,林岳在宗门声望极高,仅凭一面之词……” “我有证据。”苏清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父亲的日记,还有他藏在典籍库暗格里的‘留影玉’。那里面记录了林岳与影修交易的画面,只是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取出来。” 留影玉?王维心头一动。那是一种能记录影像的法器,若是真有这个,林岳便百口莫辩。 两人加快脚步,刚钻出洞口,就见杂役处的张管事正焦急地等在崖边,看到他们,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可算出来了!宗门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苏清月心头一紧。 “林执事……林岳刚才回宗门,说你二人勾结影修,盗取锁灵阁的神谕碎片,还重伤了他!”张管事急得直搓手,“长老们已经下令封锁赤霞峰,正在到处找你们呢!” “卑鄙!”苏清月气得浑身发抖,“他这是恶人先告状!” 王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林岳果然够狠,一回来就先给他们扣上罪名,断了他们向长老辩解的可能。 “现在怎么办?”张管事看着越来越近的搜山队伍,声音发颤,“那些弟子都被林岳蒙在鼓里,真把你们当成影修同党了!” 苏清月看向王维,眼神里带着询问。事到如今,她能信任的人,只有眼前这个刚刚恢复部分记忆的“同门”。 王维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崖边的密林:“不能硬碰。张管事,你知道典籍库的暗格在哪里吗?我们必须先拿到留影玉。” 张管事愣了愣,随即点头:“知道!苏长老当年特意跟我说过,就在内典区第三排书架后面!” “好。”王维当机立断,“张管事,麻烦你引开搜山的弟子,就说看到我们往弃魂崖深处跑了。清月,我们从密道去典籍库!” 他记得苏清月提过,杂役处有一条通往主峰的密道,是早年修建用来防备外敌的,如今早已废弃,只有少数老人知道。 张管事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哨子:“你们快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拖延片刻!”他转身吹了声尖利的哨子,朝着弃魂崖深处跑去,故意踩出明显的脚印。 苏清月拉起王维,钻进崖边的一片密林。林子里藏着个被藤蔓掩盖的洞口,正是密道入口。 “这条密道直通主峰后山,离典籍库不远。”苏清月点燃一支火把,照亮了幽暗的通道,“只是年久失修,里面可能有……” 话没说完,通道深处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火把的光晃动着,照出几对幽绿的眼睛。 “是低阶秽物!”苏清月迅速抽出长剑,剑身泛着白光,“小心,它们怕火和灵力!” 王维握紧血符,那东西在他手里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秽物对血符有着本能的畏惧,只是被影修的气息驱使着,才敢靠近。 “吼!” 一只浑身长满黑毛的秽物猛地扑了过来,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嘴,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清月一剑刺出,白光闪过,秽物发出一声惨叫,化作黑烟消散了。可更多的秽物从黑暗中涌出来,密密麻麻,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太多了!”苏清月的灵力消耗得很快,额头上渗出细汗,“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王维看着手里的血符,忽然想起锁灵阁里那道红光影像。苏长风将碎片交给少年时,曾用指尖的血在上面画了个符号…… 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血符上,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在符面上画了个简单的符文。 “嗡——” 血符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一道环形的光浪扩散开来。那些秽物碰到红光,就像冰雪遇火,瞬间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通道里瞬间清净了。 苏清月惊讶地看着王维:“这是……净化术?” 王维也有些意外,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有用。看来这血符,远比他想象的更神秘。 “快走。”他收起血符,跟着苏清月往通道深处走。 密道比想象中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到前方透来微光。出口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离典籍库只有一墙之隔。 两人悄悄钻出密道,贴着墙根往典籍库摸去。此时的赤霞峰已经乱成一团,弟子们举着火把四处搜查,嘴里喊着“捉拿影修同党苏清月、王维”,声音此起彼伏。 “林岳这是要把我们逼死。”苏清月的声音里带着寒意,“他肯定已经控制了部分长老,否则不会这么快就下搜捕令。” 王维点点头,目光落在典籍库的屋顶上:“内典区的窗户在二楼,我们从那里进去。” 两人借着竹林的掩护,悄悄绕到典籍库后方。苏清月用剑削了根竹梯,搭在二楼的窗台上。她先爬上去,确认里面没人,才示意王维跟上。 内典区比外典区更安静,书架上摆着的都是用玉盒封存的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苏清月熟门熟路地走到第三排书架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按了一下。 “咔哒。”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个半人高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玉盒,还有几本泛黄的日记。 “找到了!”苏清月眼睛一亮,伸手去拿玉盒。 就在这时,典籍库的门突然被推开,一群穿着执法堂服饰的弟子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林岳! “果然在这里!”林岳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苏清月,王维,你们勾结影修,盗取宗门秘宝,人赃并获,还有什么话好说?” 执法堂的弟子们立刻拔出长剑,将两人围了起来,剑刃上的灵光闪烁,显然是动了真格。 苏清月将玉盒紧紧抱在怀里,挡在王维身前:“林岳,你别血口喷人!这玉盒里是你勾结影修的证据,有本事就让长老们来评评理!” “长老们?”林岳冷笑一声,“他们现在正在议事厅,等着审判你们这两个叛徒呢!”他挥了挥手,“拿下他们!反抗者,格杀勿论!” 执法堂弟子们立刻冲了上来。苏清月挥舞着长剑抵挡,剑气纵横,暂时逼退了众人,可她毕竟只是筑基巅峰,面对十余名执法弟子,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王维护在她身侧,手里紧握着血符。他知道,一旦被擒,就再没机会翻身了。 “清月,把留影玉给我!”他突然喊道。 苏清月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将玉盒扔给王维。 王维接住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留影玉。他举起留影玉,运转灵玉里的微弱灵力注入其中。 留影玉瞬间亮起,一道光幕在空中展开—— 画面里,林岳正与一个笼罩在黑袍里的人影交易,黑袍人递给了他一枚黑色的丹药,他则将半张血符递了过去。交易完成后,林岳转身,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阴狠的笑容:“苏长风,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光幕还没结束,执法堂的弟子们已经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林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留影玉里的内容会如此直白! “假的!这是伪造的!”他疯狂地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冲向王维,“把玉给我!” 苏清月立刻挡在王维身前,长剑直指林岳的咽喉:“林岳,你还想狡辩吗?” 执法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握着剑柄的手犹豫了。留影玉的影像做不了假,林岳的反应更是坐实了罪名。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站在门口,为首的是流云宗的大长老,他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脸色凝重地看着场内:“林岳,你可知罪?” 林岳看到大长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长老!这是他们伪造的!是苏清月和王维勾结影修,陷害弟子!” “伪造?”大长老冷哼一声,“留影玉是苏长风当年亲手交给老夫保管的,上面有他的灵力印记,谁能伪造?” 林岳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瘫软在地。 大长老看向苏清月和王维,目光在王维胸口的灵玉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将林岳带回执法堂,严查他勾结影修一事。至于你们二人……随老夫去议事厅,说说神陨渊的事吧。” 王维看着大长老深邃的目光,心里忽然一动。这位大长老,似乎早就知道些什么。 他和苏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松快,却也带着更深的警惕。 林岳倒了,但影修的阴谋,神谕碎片的秘密,还有三年前的真相……显然还远未结束。 议事厅的门在前方缓缓打开,里面灯火通明,像是在等待着他们揭开更多的秘密。王维握紧了手里的血符,跟着大长老走了进去。 ------------ 第十二章 长老的试探 第十二章 长老的试探 流云宗的议事厅庄严肃穆,十二根盘龙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地面铺着光滑的白玉,倒映着上方悬挂的宗门令牌——令牌上“流云”二字笔走龙蛇,隐隐有灵气流转。 大长老坐在首座,手里摩挲着龙头拐杖,目光平静地看着站在厅中的王维和苏清月。两侧分坐着七位长老,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中年模样的修士,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境,无形的威压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头发紧。 “清月,你父亲的留影玉,老夫看过了。”大长老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林岳勾结影修,谋害同门,罪证确凿,按宗规当废去修为,打入锁魂塔。” 苏清月躬身行礼:“谢大长老主持公道。” “但神陨渊的事,还没完。”大长老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维身上,“你叫王维?杂役处的?” “是。”王维不卑不亢地回答。 “杂役处的弟子,能引动玄黄灵玉,能解开锁灵阁的禁制,还能净化秽物?”一位红脸膛的长老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质疑,“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 这是赤火长老,掌管执法堂,性子最是直接。 王维早有准备,摸出胸口的灵玉,玉面在厅中灯火下泛着温润的青光:“晚辈也不知为何,这玉佩自小就戴在身上,遇到危险时会自行护主。至于净化秽物,也是误打误撞。” 他刻意弱化了灵玉的神奇,将一切归咎于“天生”和“巧合”。 大长老的目光在灵玉上停留了许久,忽然问道:“你可知这玉佩的来历?” “不知。”王维摇头,“晚辈三年前失忆,醒来时就带着它,只知上面刻着‘维’字。” “失忆?”一位青衣长老挑眉,她是负责宗门典籍的文心长老,“在哪失忆?可有旁证?” “在青石镇的破庙,”王维坦然道,“镇上的王二麻子、刘屠户都能作证。” 长老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各异。有的怀疑,有的探究,还有的……似乎带着一丝了然。 大长老敲了敲拐杖,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王维,老夫问你,你既失忆,为何要查神陨渊的事?为何要找林岳报仇?”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王维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知道,这个回答将决定长老们对他的态度。 “因为梦。”他缓缓开口,语气真诚,“晚辈总做一个梦,梦里有座深渊,有黑袍人,还有……一个声音让我‘活下去,找真相’。直到在锁灵阁看到留影玉,才知道梦里的深渊就是神陨渊,黑袍人就是林岳。” 他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动机,又避开了灵玉和《玄黄真解》的秘密。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忽然看向苏清月:“清月,你父亲的日记里,提到过‘内门七子’中的王维吗?” 苏清月一怔,随即点头:“提到过。父亲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灵根纯净,道心坚定,只可惜……”她看了王维一眼,没再说下去。 “只可惜在神陨渊失踪了,对吧?”大长老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王维,“你与他同名,又持有玄黄灵玉,还对神陨渊有模糊的记忆……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王维的心脏猛地一缩。大长老果然在怀疑他的身份! 他正想开口辩解,大长老却摆了摆手:“不必急着回答。老夫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后,里面放着半块玉佩——和王维手里的灵玉,正好是另一半! “这是……”王维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三年前,从神陨渊崖底找到的。”大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当时只觉得是块普通的灵玉碎片,直到刚才看到你的玉佩,才知是玄黄灵玉的另一半。” 他将玉盒推向王维:“你试试,能不能把它们合在一起。”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王维和那半块玉上。苏清月也紧张地看着他,手心沁出了汗。 王维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从怀里取出自己的灵玉。当两块玉靠近时,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像是有生命般自动飞起来,在空中旋转、融合,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完整的玄黄灵玉悬浮在半空,青光流转,散发出温和而磅礴的灵气,整个议事厅的灵力都变得活跃起来。 “果然是完整的玄黄灵玉!”赤火长老失声惊呼。 “传说中开天辟地时诞生的灵物,竟真的存在……”文心长老喃喃道。 大长老看着悬浮的灵玉,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随即恢复平静:“王维,现在你还觉得,你只是个失忆的杂役吗?” 王维握紧了拳头。到了这一刻,再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他抬起头,迎上大长老的目光:“晚辈不知自己是谁,但晚辈知道,三年前神陨渊的事,晚辈一定在场。林岳背叛,苏长老惨死,这些事,晚辈必须查清楚。” “好一个‘必须查清楚’。”大长老点点头,示意他收起灵玉,“玄黄灵玉认主,你既然能让它完整融合,便是它选定的人。流云宗虽不敢奢望留住你这等天选之人,但神陨渊的事,我宗责无旁贷。” 他站起身,拐杖在地上一顿:“从今日起,恢复王维内门弟子身份,列入‘内门七子’。苏清月协助王维,彻查三年前神陨渊事件,以及影修在青岚域的踪迹。所有长老、弟子,必须全力配合!” “是!”厅中长老齐声应道。 王维和苏清月都愣住了,没想到大长老会如此干脆。 “大长老,”文心长老忽然开口,“玄黄灵玉关乎重大,是否要上报中域的万法阁?” 万法阁是玄沧大陆的顶尖势力,掌管着各域的秩序,任何重大发现都需向其报备。 大长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不报备。影修之事尚未查清,林岳背后是否有更大的势力,我们都不知道。此时上报,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看向王维,“你的身份,暂时保密。在你恢复修为、查明真相前,还是以‘新入内门弟子’的身份行事为好。” 王维明白大长老的顾虑,躬身道:“晚辈明白。” “好了,你们下去吧。”大长老挥了挥手,“清月,带王维去内门安顿,给他取一套内门弟子的服饰和功法。” “是。” 两人退出议事厅,走在通往内门的长廊上,都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没想到大长老会这么信任你。”苏清月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笑意。 “或许不是信任,是试探。”王维看着手里的灵玉,“他让我查神陨渊,说不定是想看看,我能查出多少秘密。” 苏清月愣了愣,随即点头:“你说得对。大长老深不可测,当年神陨渊事件,他作为宗门之首,不可能一无所知。” 长廊尽头的阳光有些刺眼,王维眯起眼,看到内门弟子的院落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终于能光明正大地修炼了。”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涌入体内,被灵玉缓缓吸收。 《玄黄真解》在脑海里微微震动,引气诀的内容变得更加清晰。他知道,恢复修为只是时间问题。 “对了,”苏清月忽然想起什么,“内门七子的院落是挨着的,林岳以前住的院子就在你隔壁……” “正好。”王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倒要看看,他住过的地方,能不能找到些遗漏的线索。” 苏清月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刚刚恢复身份的“同门”,或许真的能揭开所有的秘密,给三年前的悲剧,一个真正的了断。 ------------ 第十三章 邻院残痕 第十三章 邻院残痕 内门弟子的院落比杂役处好了百倍不止。青瓦白墙,院角种着几株迎客松,石桌上还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王维推开院门时,阳光正好透过松针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灵气,吸入肺腑都觉得舒畅。 “这是你以前住的院子。”苏清月站在门口,看着院墙上攀爬的紫藤花,“父亲说,你以前最喜欢在这石桌上看书,常常一看就是一下午。” 王维摸了摸石桌,桌面光滑,显然是被常年摩过。他试着想象自己坐在这里看书的样子,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只有灵玉传来微弱的震颤,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林岳的院子就在隔壁。”苏清月指向右侧的院墙,“他出事前,一直住在那里。执法堂的人已经搜过一次,说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王维的目光落在两院相隔的矮墙上,墙头的杂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他走到墙边,纵身一跃,轻松翻了过去——灵玉滋养肉身的效果越来越明显,他的体能早已远超常人。 林岳的院子比他的杂乱些,石凳翻倒在地上,窗纸破了个洞,显然是执法堂搜查时留下的痕迹。王维仔细打量着四周,目光扫过墙角的香炉、廊下的剑架,最后停在书房的方向。 “搜过书房吗?”他问。 “搜过,”苏清月也翻了过来,“说是只找到些寻常功法和账本。” 王维却没动,指尖捻起一点落在窗台上的黑灰。灰粒细腻,带着淡淡的腥气,和弃魂崖那些秽物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灰尘。”他将黑灰凑到鼻尖闻了闻,“是影修的气息残留。” 苏清月脸色微变:“执法堂的人怎么没发现?” “他们或许没见过真正的影修。”王维走向书房,“林岳既然能和影修交易,书房里一定藏着秘密。” 书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墨香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几张废纸,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干涸,结了层黑壳。 王维蹲下身,一张张捡起地上的废纸。大多是些演算功法的草稿,没什么特别。直到他捡起最后一张揉成团的纸,展开一看,上面用墨笔写着几个潦草的字:“月上中天,黑石寨见。” “黑石寨?”苏清月皱眉,“就是我们在山路上遇到的那个匪寨?” 王维点头:“看来林岳和黑石寨也有勾结。月上中天……今天就是十五,说不定他们今晚有交易。” 他将纸条收好,目光落在书架后的墙壁上。那里的墙纸颜色比别处略浅,边缘还有细微的缝隙。 “这里是空的。”王维伸手敲了敲墙壁,传来“咚咚”的空响。 苏清月立刻上前,两人合力将书架挪开,露出后面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黑色的小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 “这是什么?”苏清月警惕地看着陶罐,“里面会不会是……秽物?” 王维摇了摇头,灵玉没有发出预警,说明里面不是危险东西。他小心地揭开红布,一股浓郁的药味飘了出来,罐子里装着些灰黑色的粉末,像是某种药材的残渣。 “这是‘蚀心散’。”苏清月认出了粉末,脸色凝重,“是用十几种毒草炼制的,能悄无声息地侵蚀修士的道心,让其变得易怒、偏执……难道林岳当年就是用这个……”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两人都明白——林岳极有可能用蚀心散暗算了同门,甚至包括苏长风。 “好狠毒的心思。”王维将陶罐盖好,“这也是证据,得交给执法堂。” 他刚想把陶罐放进怀里,目光却被暗格底部的一道划痕吸引了。划痕很新,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形状古怪,像是个残缺的符号。 “这是什么符号?”苏清月也凑过来看。 王维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这个符号,和他血符上的一个纹路一模一样! “是神谕碎片上的符号。”他肯定地说,“林岳在这里刻下这个,一定是在暗示什么。” 他用指尖顺着划痕摸了摸,忽然感觉到暗格内侧有块木板是松动的。用力一抠,木板应声而落,露出里面一个更小的夹层,里面放着半张残破的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着一个地点——青岚域与中域交界处的“迷雾森林”,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影主沉睡之地,需以完整碎片唤醒。” “影主?”王维瞳孔骤缩,“难道是影修的首领?” 苏清月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林岳的目标不只是神谕碎片,他还想唤醒影主!一旦影主苏醒,整个青岚域,甚至玄沧大陆,都会陷入浩劫!” 王维握紧地图,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终于明白林岳为什么如此执着于神谕碎片——那根本不是什么一步登天的宝贝,而是唤醒灭世怪物的钥匙! “必须阻止他!”苏清月急道,“虽然林岳被抓了,但他肯定还有同党,说不定今晚黑石寨的交易,就是为了传递这个消息!” 王维点头,将地图折好收好:“我们现在就去执法堂,把这些证据交给赤火长老,让他派人去黑石寨埋伏。” 两人迅速将书架归位,清理好痕迹,翻墙回到王维的院子。刚走出院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袍的小师弟匆匆跑来,看到他们,喘着气道:“王师兄,苏师姐,大长老请你们去议事厅,说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王维和苏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难道是黑石寨的事提前暴露了?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跟着小师弟往议事厅赶。路上,王维总觉得心里不安,灵玉也在胸口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议事厅里的气氛比上午凝重了许多。大长老坐在首座,脸色阴沉,赤火长老和文心长老站在一旁,神色也很严肃。 “你们来了。”大长老抬了抬手,语气沉重,“刚收到消息,林岳……在锁魂塔里消失了。” “什么?”王维和苏清月同时惊呼。 锁魂塔是流云宗最严密的囚牢,由三位元婴长老轮流看守,布有多重禁制,林岳怎么可能消失? “看守的长老说,半个时辰前,锁魂塔内突然出现大量秽物,缠住了他们。等他们清理完秽物,林岳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副镣铐。”赤火长老沉声道,“我们怀疑,是影修救走了他。” 王维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有同党! “还有更糟的。”文心长老拿出一张传讯符,符纸已经发黑,“这是从黑石寨方向传来的,刚刚被巡逻弟子截获,上面只有一句话——‘月圆之夜,碎片合一,影主苏醒’。” 和地图上的字如出一辙! “他们要动手了!”苏清月急道,“我们必须立刻去迷雾森林!” 大长老却摇了摇头:“迷雾森林凶险万分,里面不仅有高阶秽物,还有上古禁制,就算是元婴修士进去,也未必能活着出来。而且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林岳的具体位置,盲目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苏清月看向王维,眼神里带着焦急。 王维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知道林岳可能在哪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月上中天,黑石寨见”的纸条:“林岳和黑石寨有勾结,今晚的交易肯定是真的。就算他被救走了,他的同党也会去黑石寨接头。我们可以去那里埋伏,说不定能抓到活口,问出迷雾森林的具体情况。” 大长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赤火,你带执法堂弟子去黑石寨埋伏,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清月,你留下,协助文心长老加固宗门防御。”他看向王维,“你……” “我也去。”王维毫不犹豫地说,“我能感知影修的气息,或许能帮上忙。” 大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小心行事。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查清真相,不是逞英雄。” “晚辈明白。” ------------ 第十四章 黑石寨夜伏 第十四章 黑石寨夜伏 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缓缓盖在落霞岭上。黑石寨所在的山坳里,却透着几分反常的热闹——寨门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猜拳行令的声音,混着劣质酒水的气息,在冷风中弥漫。 王维伏在寨外的密林中,与赤火长老带来的十名执法堂弟子隐在暗处。他屏住呼吸,灵玉在胸口微微发烫,清晰地感知到寨子里涌动的黑气——比弃魂崖的杂役浓郁数倍,显然藏着不止一个被影修侵蚀的人。 “不对劲。”赤火长老压低声音,手里的火属性法器泛着暗红的光,“这寨子里的气息太乱,不像是寻常匪寨该有的样子。” 王维点头,目光扫过寨墙。那些站岗的匪徒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和弃魂崖被控制的杂役如出一辙。“他们都被影修控制了,真正的影修应该在寨子深处。” 赤火长老做了个手势,执法堂弟子立刻分成两队,一队绕到寨后堵住退路,一队跟着他和王维,准备从正门潜入。 寨门虚掩着,门轴处的铁锈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是在为里面的人唱挽歌。王维跟着赤火长老,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院子里摆着几张破桌,几个匪徒趴在桌上昏睡,嘴角挂着涎水,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黑气。王维指尖凝起一丝灵玉的青光,轻轻点在其中一个匪徒的眉心——青光闪过,匪徒打了个哆嗦,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 “别出声。”王维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问,“寨子里来了什么人?” 匪徒浑身一颤,显然还没从被控制的恐惧中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个穿黑袍的人,说……说等一个姓林的,还……还带来了好多‘药粉’,让我们喝……” 蚀心散!王维心里一沉,看来林岳的同党果然来了。 “人在哪?”赤火长老追问。 “在……在聚义厅……” 话音未落,聚义厅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巨响。 “暴露了!”赤火长老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执法堂弟子,随我拿下影修!” 王维紧随其后,灵玉的青光在指尖流转。聚义厅的门被从里面撞开,一个黑袍人裹挟着浓郁的黑气冲了出来,黑袍下露出的手惨白浮肿,指甲泛着乌黑的光——正是影修! “找死!”赤火长老怒喝,掌心喷出一道火焰,直取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不闪不避,黑气一卷,竟将火焰生生吞噬。他张开嘴,发出非男非女的嘶哑声:“林岳没来,倒来了些送死的。” “拿下他!”赤火长老指挥弟子布阵。十名执法堂弟子迅速结成“流云阵”,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将黑袍人困在中央。 黑袍人却毫不在意,黑气猛地爆发,将剑光震得寸寸断裂。两名弟子躲闪不及,被黑气扫中,瞬间脸色发黑,眼神变得空洞——竟被当场侵蚀了道心! “小心他的黑气!”王维提醒道,灵玉的青光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受伤弟子身前,暂时压制住黑气的蔓延。 黑袍人注意到王维,空洞的眼眶转向他胸口:“玄黄灵玉……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钥匙’。” “钥匙?”王维皱眉,“你什么意思?” 黑袍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笑:“等影主苏醒,你就知道了。”他猛地转身,黑气化作数道触手,朝着寨后窜去。 “想跑?”赤火长老怎会容他逃脱,火焰再次喷涌,将退路封死。 黑袍人见状,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在地上,瞬间化作数只体型庞大的秽物,嘶吼着扑向众人,替他挡住了攻势。 “拦住他!”赤火长老被秽物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袍人冲向寨后的密道。 王维眼神一凛,灵玉的青光骤然暴涨。他想起《玄黄真解》里的“缚灵术”,指尖掐诀,青光化作数道绳索,缠向黑袍人的脚踝。 “嗤啦——” 青光与黑气碰撞,发出灼烧般的响声。黑袍人踉跄了一下,回头怨毒地看了王维一眼:“小杂种,等着影主索命吧!” 他挣脱青光,钻进密道入口,消失在黑暗中。 “追!”赤火长老一掌拍碎最后一只秽物,就要去追。 “长老且慢!”王维拦住他,指着密道入口,“这密道通往迷雾森林方向,里面必定有陷阱。而且我们得先救这些被控制的匪徒。” 赤火长老看着满地昏迷的匪徒,又看了看那两个被侵蚀的弟子,眉头紧锁:“你说得对。留两人看守密道,其他人随我清理寨子,救治伤员。” 王维走到聚义厅门口,里面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几个黑色陶罐——正是装蚀心散的那种。他在墙角发现了一个被打碎的传讯符,符纸上残留着半行字:“林已脱,碎片在……” 后面的字被血污覆盖,看不清了。 “林岳真的逃了,而且带走了碎片。”王维将传讯符收好,心里沉甸甸的。 赤火长老处理完外面的事,走进来看到传讯符,脸色更加凝重:“看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集齐碎片,去迷雾森林唤醒影主。”他看向王维,“你能感知影修的气息,能追踪到他们吗?” 王维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应。灵玉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指向寨后密道的方向,但那气息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只能感觉到大概方向,但很微弱,应该是用了遮蔽气息的法器。” “迷雾森林太大,就算知道方向也难寻踪迹。”赤火长老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先回宗门,禀报大长老,再做打算。” 清理完黑石寨,天已经蒙蒙亮。执法堂弟子带着获救的匪徒和受伤的同门返程,王维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通往迷雾森林的方向。 黑袍人说他是“钥匙”,影主苏醒需要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玉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一段新的文字涌入他的脑海—— “玄黄灵玉,非仅镇邪,亦为影主封印之锁。持玉者,可镇之,亦可解之。” 王维浑身一震,停下脚步。 原来灵玉不仅是镇邪的灵物,还是封印影主的锁!林岳他们要找他,不只是为了碎片,更是为了让他这个“持玉者”去解开封印! “好险……”他喃喃道,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若是刚才被黑袍人擒住,后果不堪设想。 赤火长老注意到他停下,回头问:“怎么了?” 王维将灵玉的新提示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持玉者可解封印”的部分——这秘密太过重大,不能轻易泄露。 赤火长老听完,脸色大变:“难怪影修对你如此执着!看来你的身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回去后,必须请大长老布下‘护山大阵’,护住你和灵玉。” 朝阳从山坳升起,金色的光驱散了夜的寒意,却驱不散王维心头的阴霾。他知道,影修绝不会善罢甘休,迷雾森林的那一场浩劫,已经越来越近了。 而他这个“钥匙”,注定要站在风暴的最中心。 回到赤霞峰时,苏清月和文心长老已经在山门口等候。看到他们回来,苏清月连忙上前:“怎么样?抓到影修了吗?” 王维摇了摇头,将黑石寨的经过说了一遍。 “看来必须尽快想办法应对了。”文心长老忧心忡忡,“迷雾森林的上古禁制松动,影主一旦苏醒,青岚域无人能挡。” “大长老有什么打算?”赤火长老问。 “他在议事厅等着我们,说是有个提议,或许能解燃眉之急。”文心长老看向王维,眼神复杂,“只是这个提议,需要你同意。” 王维心里一动,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进议事厅,大长老正对着一幅地图沉思,地图上标注的正是迷雾森林的范围。看到他们进来,大长老抬起头,目光落在王维身上:“你感知到的影修气息,指向迷雾森林的哪个方位?” 王维走到地图前,指着森林深处的一个标记:“大概在这里,靠近‘陨星坑’的位置。” 大长老点了点头:“那里正是上古禁制最薄弱的地方,也最有可能是影主沉睡之地。”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老夫的提议是,由你和清月带队,提前进入迷雾森林,找到影主的沉睡之地,设法加固禁制。” “我们?”王维和苏清月都愣住了。 “没错。”大长老看着王维,“你有玄黄灵玉,能感知影修,也能净化秽物;清月熟悉上古符箓,或许能看懂禁制的纹路。你们两个组队,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我们修为太低了!”苏清月急道,“我才筑基巅峰,王维刚恢复身份,还没引气入体……”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大长老叹了口气,“元婴以上的修士气息太强,进入迷雾森林只会刺激到影主,反而会加速他苏醒。你们修为低,不易引起注意,而且……”他看向王维,“玄黄灵玉的力量,远不止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或许在森林里,你能解锁更多能力。” 王维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大长老说得有道理,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虽然危险,但他没有退路。 “我去。”他抬起头,迎上大长老的目光,“但我需要一件能遮蔽灵玉气息的法器,还有宗门关于迷雾森林的所有典籍。” “没问题。”大长老立刻答应,“文心,你去取‘敛灵佩’和迷雾森林的典籍给他们。赤火,你挑选十名擅长隐匿和追踪的外门弟子,随他们同行。” “是!”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三天后出发,前往迷雾森林。 走出议事厅,苏清月看着王维,眼神里带着担忧:“你真的决定了?那里太危险了。” “总得有人去。”王维笑了笑,拍了拍胸口的灵玉,“有它在,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这趟迷雾森林之行,必定是九死一生。 但为了阻止影主苏醒,为了查清三年前的真相,他必须去。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王维在这三天里,借助灵玉的力量,终于成功引气入体,踏入了修仙者的门槛。虽然只是引气初期,但配合灵玉的特殊能力,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王维和苏清月带着十名外门弟子,背着行囊,站在赤霞峰的山门口。 大长老亲自来送行,递给王维一枚玉简:“这是迷雾森林的简易地图,还有一些应对秽物的法门。记住,万事小心,活着回来最重要。” “晚辈明白。”王维接过玉简,郑重地行了一礼。 ------------ 第十五章 迷雾初现 第十五章 迷雾初现 通往迷雾森林的路比想象中难走。越靠近森林,空气就越发潮湿,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零星光斑,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不时能听到不知名野兽的嘶吼。 王维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大长老给的玉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敛灵佩。这玉佩是块通体漆黑的墨玉,能遮蔽灵力波动,此刻正散发着微凉的气息,将灵玉的青光和他引气初期的修为完美隐藏起来。 “王师兄,前面就是迷雾森林的边缘了。”一名负责探路的外门弟子折返回来,脸色有些发白,“那雾太浓了,神识根本探不进去,而且……里面好像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王维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森林边缘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浓雾,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森林与外界隔绝开来。雾气中隐约有黑影晃动,看不清形态,却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窥视感,让人头皮发麻。 苏清月走到他身边,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箓:“这是‘破妄符’,能在雾中看清三丈内的东西。大家都带好,进去后保持警惕,不要擅自离队。” 弟子们纷纷接过符箓,贴在衣襟上。符箓亮起淡淡的黄光,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走吧。”王维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迷雾。 刚进入森林,周围的光线就骤然变暗,浓雾像有生命般涌来,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破妄符的光芒在雾中显得格外微弱,三丈外的景象依旧模糊不清,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队友们略显急促的呼吸。 “这雾有问题。”苏清月低声道,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里面混杂着微弱的幻术,长时间待着,容易心神失守。” 王维点点头,灵玉在胸口轻轻震颤,提醒他周围有秽物的气息,但很分散,应该是些低阶货色。他运转《玄黄真解》的心法,守住心神,同时将灵玉的暖意散发出一丝,笼罩住身边的苏清月:“这样能好点。” 苏清月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意包裹住自己,心头的烦躁感顿时消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多谢。” 队伍继续深入,雾气越来越浓,连破妄符的光芒都被压缩到了两丈之内。古木的枝干在雾中扭曲伸展,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鬼爪,偶尔有几片枯叶落下,在寂静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吼!” 一声低吼突然从左侧传来,伴随着重物踏地的声音。破妄符的光芒照亮了一头体型庞大的秽物——它长得像熊,却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双眼是空洞的血洞,正流着粘稠的液体,朝着队伍扑来。 “是鳞甲熊!”一名弟子惊呼,“三阶秽物,皮糙肉厚,擅长近战!” “结阵!”苏清月当机立断,长剑出鞘,“左路三人防御,右路四人侧翼包抄,王师兄,我们攻它眼睛!” “好!” 王维握紧从法器阁领的铁剑,灵玉的暖意顺着手臂流入剑身,让冰冷的铁剑都带上了一丝温热。他和苏清月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鳞甲熊的两侧。 鳞甲熊咆哮着挥起巨爪,拍向正面防御的弟子。弟子们举着盾牌抵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盾牌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就是现在!” 苏清月足尖一点,身形如燕,长剑带着白光刺向鳞甲熊的左眼。王维则绕到右侧,铁剑青光闪烁,直取它的右眼。 鳞甲熊感觉到危险,猛地偏头,避开了苏清月的剑,却没能躲过王维这一击。铁剑精准地刺入它的右眼,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嗷——” 鳞甲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扭动起来,巨爪胡乱挥舞。苏清月抓住机会,长剑横扫,斩断了它的前爪筋络。 “快撤!”王维大喊。 弟子们迅速后退,鳞甲熊失去平衡,轰然倒地,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尸体很快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还好有惊无险。”一名弟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苏清月检查了一下众人,发现只有两人受了点轻伤,松了口气:“大家小心,这才只是森林边缘,后面的秽物只会更强。” 王维却皱着眉,看向鳞甲熊消散的地方。那里的雾气似乎比别处更浓,而且……他总觉得刚才那只鳞甲熊的攻击,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怎么了?”苏清月注意到他的异样。 “这附近的秽物气息突然变浓了。”王维沉声道,“而且很有规律,像是……在包围我们。” 话音刚落,四周就传来此起彼伏的低吼,无数黑影在雾中浮现,绿色的眼睛如同鬼火,将他们团团围住。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弟子们脸色大变,纷纷举起武器,背靠背形成一个圆圈。 苏清月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是二阶的雾影狼,数量太多了!至少有三十只!” 雾影狼体型像瘦狗,全身笼罩在雾气中,只有一双绿眼暴露在外,行动悄无声息,擅长群攻。 “不能硬拼!”王维迅速做出判断,“清月,你能用符箓打开一条通路吗?” 苏清月点头,从袖中取出三张符箓:“我用‘爆炎符’炸开一条路,大家跟紧我,往东边突围!那里的秽物气息相对较弱!” 她将符箓往地上一按,灵力注入:“爆!” 三张符箓同时炸开,火光冲天,将浓雾撕开一个缺口,几只躲闪不及的雾影狼被烧成了灰烬。 “走!” 王维率先冲出缺口,铁剑挥舞,挡开扑来的雾影狼。苏清月和弟子们紧随其后,朝着东边突围。 雾影狼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填补了缺口,疯狂地追咬上来。惨叫声不断响起,又一名弟子被狼爪抓伤,伤口迅速发黑。 “用净化符!”王维大喊,同时将灵玉的暖意渡给受伤的弟子,暂时压制住黑气。 苏清月连忙分发净化符,贴在受伤弟子的伤口上。黄色的光芒亮起,黑气渐渐消退。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雾影狼越来越多,他们的体力和灵力都在快速消耗,突围的速度越来越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清月急道,“我们快被追上了!” 王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棵异常粗壮的古树上。树干上布满了奇异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 “去那棵树上!”他指着古树,“那些狼好像不敢靠近它!”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雾影狼在靠近古树时,动作会变得迟疑,绿眼里闪过一丝畏惧。 “好!” 队伍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古树冲去。雾影狼虽然依旧追击,但攻势明显减弱了。 冲到古树下,众人才发现这棵树至少需要十个人才能合抱,树干上的纹路在破妄符的光芒下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散发着一股祥和而古老的气息。 “这是……‘镇灵树’!”苏清月惊讶地说,“典籍里记载过,是上古时期用来镇压邪祟的灵木,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 雾影狼追到树下,果然不敢再靠近,只能在周围徘徊,绿眼死死地盯着他们,发出低沉的嘶吼。 “暂时安全了。”王维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引气初期的修为让他支撑得很勉强,“但它们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想办法摆脱它们。” 苏清月检查了一下弟子,损失惨重——十名弟子只剩下五人,还有两人受了重伤。她的脸色很难看:“都是我指挥不当……” “不怪你。”王维打断她,“是我们太小看迷雾森林了。这些雾影狼显然是被人控制的,否则不会如此有组织。” 被人控制?苏清月和剩下的弟子都愣住了。 “林岳的同党?”一名弟子颤声问。 “很有可能。”王维点头,“他们不想让我们靠近陨星坑,所以用秽物来拖延时间。” 他抬头看向镇灵树的树冠,茂密的枝叶在雾中若隐若现:“这棵树能镇压邪祟,或许也能屏蔽他们的感知。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下,等天黑再想办法突围。” 众人都没有异议,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受伤的弟子服用了疗伤丹药,在镇灵树的气息滋养下,脸色渐渐好转。 王维却没有休息,他将手掌贴在镇灵树的树干上,运转《玄黄真解》的心法。灵玉的青光与树干上的金色纹路产生共鸣,一股古老而磅礴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迷雾森林,乃上古封印之地,陨星坑为封印核心。影主沉睡于核心之下,以地脉灵气为食。镇灵树为封印之锚,共十二株,分布于森林各处……” 原来如此!王维心中豁然开朗。只要找到其他镇灵树,或许就能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 他睁开眼,看向苏清月:“我知道该怎么去陨星坑了。” 苏清月眼睛一亮:“真的?” “嗯。”王维指着树干上的纹路,“这棵镇灵树是‘子位’,按照方位,下一棵‘丑位’的镇灵树应该在西北方向,顺着镇灵树的气息走,就能避开大部分秽物,还能找到封印的核心。” 雾影狼还在树下徘徊,但王维的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 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们找到了方向。 夜幕渐渐降临,迷雾森林变得更加黑暗,只有镇灵树的金色纹路和破妄符的黄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王维看了一眼树下的雾影狼,对众人低声道:“准备好,天黑后,我们就突围。” ------------ 第十六章 镇灵树的秘辛 第十六章 镇灵树的秘辛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压在迷雾森林的上空。镇灵树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流转,如同跳动的脉搏,将徘徊在周围的雾影狼隔绝在外。树下,王维和苏清月正借着破妄符的微光,研究从镇灵树中感应到的信息。 “十二株镇灵树,对应地支十二位,形成‘锁灵大阵’,镇压着影主的核心力量。”苏清月在地上画出简易的方位图,指尖点在“子位”(他们所在的镇灵树)和“丑位”之间,“按照方位推算,下一株镇灵树应该在西北方八十里处,但中间隔着‘腐骨沼’,那里的秽物等级至少在四阶以上。” 四阶秽物已相当于人类修士的金丹境,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王维的目光落在镇灵树粗壮的树干上,刚才涌入脑海的信息中,有一段关于“镇灵树共鸣”的描述——若能以灵力激活相邻两株镇灵树的纹路,可开辟出一条临时的“灵道”,避开大部分邪祟区域。 “或许不用走腐骨沼。”他伸手抚摸树干上的金色纹路,纹路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镇灵树之间有共鸣,我们可以试着激活‘子位’与‘丑位’的联系,直接传送过去。” “传送?”苏清月愣住,“典籍里从未记载镇灵树有传送能力。” “可能是需要特定条件。”王维运转灵力,注入纹路中,“《玄黄真解》说,需以‘同源之力’引导——灵玉的青光或许就是钥匙。” 随着灵力注入,树干上的纹路亮起更耀眼的金光,一道复杂的符文在树心浮现,符文中央有个模糊的光点,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果然可以!”王维眼睛一亮,“光点的方向就是‘丑位’镇灵树,只要注入足够的灵力,应该能打开灵道。” “我来帮忙!”苏清月立刻运转筑基巅峰的灵力,汇入王维的灵力中。金色符文越来越亮,光点逐渐清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光门。 “其他人呢?”一名受伤的外门弟子虚弱地问。他们只剩下五人,其中两人重伤,根本经不起传送的灵力冲击。 王维看向苏清月,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清月咬了咬牙:“我留下保护他们,在附近找个安全的山洞休整。你们先去‘丑位’镇灵树,激活后再回来接我们。” “太危险了。”王维皱眉,“你们只有五人,万一遇到高阶秽物……” “放心,我有父亲留下的‘护阵符’,能支撑三日。”苏清月从袖中取出一张紫色符箓,上面刻着繁复的阵纹。“三日后,你们若能回来,就以灵玉的青光为信号。” 事已至此,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王维点点头,将身上一半的疗伤丹药和净化符留给她:“照顾好自己,我们尽快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清月和受伤的弟子,转身踏入光门。光门内传来强烈的拉扯感,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拉扯感消失,王维踉跄着踏出光门,发现自己站在另一株镇灵树下。这株镇灵树比“子位”的更粗壮,树干上的纹路呈暗金色,散发着更古老的气息。 “这里就是‘丑位’镇灵树。”他环顾四周,雾气比刚才稀薄了些,破妄符的光芒能照到五丈之外,周围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灵玉突然剧烈震颤,一股比在“子位”时更强烈的信息涌入脑海—— “镇灵十二,承七神之血,镇熵增之劫。影主非恶,乃世界失衡之影……” 王维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影主不是邪恶的存在,而是世界失衡产生的“影子”?七神之血?熵增之劫?这些词汇陌生又晦涩,却隐隐指向一个颠覆认知的真相。 他靠在镇灵树上,试图消化这些信息。如果影主不是“恶”,那当年七神为何要封印它?世界失衡又意味着什么? “熵增……难道是指世界会逐渐走向混乱与毁灭?影主是世界自我修正的‘工具’,而七神为了维持现有秩序,封印了它?”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拼死守护的“封印”,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雾中传来,伴随着低沉的诵经声。 王维立刻警惕起来,握紧铁剑,躲到镇灵树的树干后。 雾中走出一群穿着灰色僧袍的人,约莫十余人,为首的是个白眉老僧,手持一串黑色的念珠,念珠上刻着与镇灵树纹路相似的符文。他们围着镇灵树盘膝坐下,闭目诵经,声音古朴而苍凉。 “是‘净影寺’的僧人!”王维认出了他们的服饰。净影寺是青岚域的佛门势力,据说擅长净化邪祟,与流云宗素有往来,但他从未想过会在迷雾森林深处遇到他们。 白眉老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目光落在王维藏身的方向:“施主既已至此,何必躲藏?” 王维知道躲不过,走出树后,拱手行礼:“流云宗弟子王维,见过大师。” 老僧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胸口的灵玉上停留了一瞬,合十道:“贫僧玄苦,奉寺中长老之命,前来加固‘丑位’镇灵树的封印。施主既是流云宗弟子,为何孤身在此?” 王维简略说了自己的来历和目的,隐去了灵玉的秘密和关于影主的新发现。 玄苦听完,叹了口气:“迷雾森林的禁制松动得比预想中更快,我等已在十二株镇灵树旁各派了僧人驻守,只是……”他看向西方,眉头紧锁,“‘酉位’镇灵树那边,已经失去联系三日了。” “酉位?”王维心中一紧,那是靠近陨星坑的方位,“难道被影修毁了?” “未必。”玄苦摇头,“‘酉位’镇灵树是十二株中最古老的,封印着影主的‘本源之力’,若它出了事,整个锁灵大阵都会崩塌,我们不可能毫无察觉。”他顿了顿,看向王维,“施主持有能与镇灵树共鸣的灵物?” 王维犹豫了一下,点头:“略懂一些与镇灵树沟通的法门。” 玄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施主能通过灵道传送。实不相瞒,我们正愁无法快速支援‘酉位’,施主若愿意帮忙,贫僧感激不尽。” “我正要去陨星坑,正好顺路。”王维一口答应。有净影寺的僧人同行,无疑能增加不少安全系数。 玄苦合十道谢,随即吩咐弟子:“继续诵经加固封印,我与王施主去‘酉位’查看情况。” 两名年轻僧人起身,接替了玄苦的位置。玄苦则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递给王维:“从这里到‘酉位’,需经过‘回音谷’和‘断骨桥’,这两处常有高阶秽物出没,我们需小心行事。” 王维接过地图,上面标注的路线比他预想的更复杂,尤其是回音谷,被画上了一个骷髅头,显然极其危险。 “回音谷的秽物有何特殊?”他问。 “那里的‘音波兽’能模仿人声,引诱人自投罗网,”玄苦的声音沉了下来,“而且据弟子传回的消息,最近那里出现了‘影修僧’——被影力侵蚀的佛门败类,他们的‘影化佛光’比普通影修更难对付。” 影修僧?王维握紧了灵玉。看来迷雾森林的局势,比他们想象的更严峻。 两人简单准备了一下,趁着夜色,朝着回音谷的方向走去。镇灵树的金光在身后逐渐远去,前方的雾气重新变得浓郁,隐隐能听到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歌声,像是女子的呜咽,又像是孩童的嬉笑。 “是音波兽的引诱,”玄苦提醒道,“守住心神,莫要回应。” 王维点头,运转《玄黄真解》的心法,灵玉的暖意护住识海,将那些诡异的声音隔绝在外。 他看着身旁的玄苦,忽然想起镇灵树传递的信息——“影主非恶”。这个秘密,要不要告诉净影寺的僧人? 玄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淡淡道:“施主有心事?” 王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只是在想,影修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唤醒影主。” 玄苦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界域裂隙’吧。每千年一次的裂隙开启,上界与下界的屏障会变弱,影主的力量也会随之增强。再过三个月,就是裂隙开启之期,他们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借裂隙之力,彻底挣脱封印。 回音谷的轮廓在雾中越来越清晰,那诡异的歌声也越来越近,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魔力。王维能感觉到,灵玉的震颤越来越强烈,预示着前方有强大的影修存在。 “快到了。”玄苦握紧念珠,黑色的珠子上泛起微弱的金光。 ------------ 第十七章 回音谷魅影 第十七章 回音谷魅影 回音谷的雾气是青灰色的,比别处更粘稠,贴在皮肤上像冰冷的油脂。谷口的岩石奇形怪状,被风蚀出无数孔洞,风穿过孔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与那若有若无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音波兽的巢穴就在谷内深处,它们的声波能直接冲击识海,”玄苦停下脚步,从僧袍里取出两颗黑色的药丸,递给王维一颗,“这是‘静心丹’,含在舌下,能暂时抵御音波侵蚀。” 王维接过药丸,入手微凉,一股清苦的药味钻入鼻腔。他将药丸含在舌下,顿时觉得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流遍全身,识海的躁动平复了不少。 “多谢大师。” “施主客气了。”玄苦双手合十,“入谷后切记,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不要应答。影修僧最擅长借音波引动人心魔,一旦失守,就会被他们趁虚而入。” 王维点头应下,握紧铁剑,紧随玄苦踏入谷中。 刚进谷,周围的光线就暗了几分,雾气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模糊的影子,像是被冻住的人形。玄苦解释说,这些都是被音波兽迷惑、最终力竭而亡的修士,尸体被雾气中的邪力侵蚀,化作了“雾傀儡”,虽无自主意识,却会攻击活物。 “沙沙……” 脚下的碎石发出声响,左侧的一个雾傀儡突然动了,僵硬地抬起手臂,朝着王维抓来。傀儡的手掌呈现青灰色,指甲又尖又长,带着腐朽的气息。 王维侧身避开,铁剑顺势劈下,青光闪烁间,将傀儡的手臂斩落。断口处没有血液,只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涌出,傀儡晃了晃,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脓水。 “这些傀儡只是小麻烦,真正危险的在后面。”玄苦提醒道,念珠在他手中转动,发出“咔哒”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驱散了几分音波的干扰。 越往谷中走,歌声就越清晰。那声音时而像少女的娇嗔,时而像母亲的呼唤,甚至隐约能听到苏清月的声音在喊“王维,救我”。 王维紧守心神,舌下的静心丹不断散发着清凉之意。他知道这是音波兽的把戏,可那声音太过逼真,若非灵玉护住识海,他恐怕真的会忍不住回头。 “前面就是音波兽的巢穴。”玄苦指向谷中一处凹陷的岩壁,那里的歌声最密集,岩壁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孔洞,隐约能看到里面闪烁着幽蓝的光。 就在这时,歌声突然变了,变成了低沉的诵经声,与玄苦之前的诵经声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诡异的邪气。 “不好!是影修僧!”玄苦脸色一变,念珠转动的速度加快,“他在模仿我的声音,想引动音波兽攻击我们!” 话音刚落,岩壁的孔洞中突然飞出无数巴掌大小的飞虫,它们通体漆黑,翅膀振动的频率极快,发出的嗡嗡声与诵经声融合在一起,形成更具侵蚀力的音波。 “是音波虫!”王维挥剑劈砍,剑光扫过,几只音波虫被斩成两半,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音波虫源源不断地涌来,将两人包围。 玄苦双手结印,黑色念珠突然暴涨,化作一道光墙,将音波虫挡在外面。“施主,我来挡住虫群,你去解决那影修僧!他一定就在附近!” 王维点头,借着光墙的掩护,朝着诵经声传来的方向冲去。灵玉的青光在他周身流转,音波虫不敢靠近,给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穿过虫群,他在谷中一块巨石后看到了目标——一个穿着破烂僧袍的僧人,正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结着诡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半边脸笼罩在黑影中,露出的一只眼睛漆黑如墨,正是影修僧! “果然有胆量闯进来。”影修僧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神采,“玄黄灵玉的持有者,倒是比我预想的更弱。” “少废话!”王维一剑刺出,青光闪烁,直取影修僧心口。 影修僧不闪不避,身前突然浮现出一面黑色的佛光,佛光中缠绕着丝丝黑气。铁剑刺在佛光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竟被弹了回来。 “影化佛光?”王维瞳孔一缩,这正是玄苦说的最难对付的手段——将佛门佛光与影力融合,既有佛光的防御,又有影力的侵蚀。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影修僧冷笑一声,黑色佛光突然暴涨,化作一只巨手,朝着王维拍来。 王维连忙后退,灵玉的青光凝聚在剑尖,再次刺向巨手。这一次,青光与黑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巨手被刺出一个窟窿,但很快又愈合了。 “没用的,”影修僧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王维,“你的灵玉尚未完全觉醒,根本破不了我的防御。乖乖交出灵玉,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谁死还不一定!”王维深吸一口气,想起《玄黄真解》中关于“以影克影”的记载。他运转灵力,不再一味压制灵玉中的影力,反而引导着一丝黑气缠绕在剑上。 铁剑顿时变得漆黑,散发着与影修僧相似的邪气。 “你竟能操控影力?”影修僧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变得更加兴奋,“好!太好了!如此纯净的影力容器,献给影主大人再合适不过!” 他双手结印,黑色佛光化作无数触手,朝着王维缠来。 王维没有躲闪,反而迎着触手冲去,漆黑的铁剑横扫,那些触手一碰到剑上的黑气,竟像遇到了克星般迅速消融。 “不可能!”影修僧失声惊呼,“你的影力怎么会……” “因为我的道,兼容正邪。”王维一剑刺中影修僧的肩膀,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气。 影修僧惨叫一声,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你到底是谁?玄黄灵玉的持有者不该是这样的……” “我是谁不重要。”王维步步紧逼,“告诉我,‘酉位’镇灵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何一定要唤醒影主?” 影修僧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唤醒影主?我们是在拯救这个世界!熵增不可逆,只有影主才能重置一切,让世界回到最初的样子!你们这些守旧的修士,才是阻碍世界进化的绊脚石!” 熵增……重置世界…… 王维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与镇灵树传递的信息不谋而合!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影修僧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上,化作一道黑影,朝着谷外窜去。 “想跑?”王维立刻追了上去。 可刚跑出两步,就听到玄苦的喊声:“施主小心!音波虫群失控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光墙外的音波虫变得极其狂暴,疯狂地撞击着光墙,玄苦的念珠光芒越来越暗淡,显然快要支撑不住了。而那道黑影已经冲出谷口,消失在迷雾中。 “该死!”王维咬了咬牙,转身冲向玄苦,“大师,我来帮你!” 他将灵玉的青光全部释放出来,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笼罩住光墙。青光与玄苦的佛光融合,瞬间压制住了音波虫的躁动,虫群开始变得混乱,不再攻击光墙。 “趁现在!”玄苦双手结印,念珠发出耀眼的金光,“净!” 金光扩散开来,音波虫碰到金光,纷纷化作黑烟消散,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谷中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风声穿过岩石孔洞的呜咽。 玄苦收起念珠,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不小。“让那影修僧跑了,是贫僧无能。” “不怪大师,是我大意了。”王维摇摇头,脑海里还在回响着影修僧的话,“大师,你听说过‘熵增’和‘重置世界’吗?” 玄苦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施主也知道这些?” “镇灵树告诉我的。”王维简略说了自己的发现。 玄苦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净影寺的古籍中确实有过记载,说影主是‘世界的镜像’,能映照出世界的失衡,当失衡达到极致时,影主便会苏醒,吞噬旧世界,诞生新世界。” “那我们守护封印,岂不是错的?”王维追问。 “对错难定。”玄苦摇头,“古籍上说,上一次影主苏醒,导致了‘灭世之战’,大陆生灵涂炭,最终七神牺牲自己才将影主重新封印。若影主真能‘重置世界’,代价却是亿万生灵的性命,这样的重置,我们承受不起。” 王维沉默了。他终于明白,这场纷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正邪之战”,而是关乎世界存续的选择——是冒着灭世的风险维持现状,还是接受影主的重置,赌一个未知的未来? “不管怎样,‘酉位’镇灵树必须去。”玄苦站起身,“就算要做选择,我们也得先弄清楚影主的真正目的。” 王维点头,压下心中的波澜。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找到“酉位”镇灵树,查清那里的情况,然后回去接苏清月。 两人简单休整了一下,继续朝着断骨桥的方向走去。回音谷的雾气渐渐散去,前方出现了一座横跨深涧的石桥,桥身由黑色的岩石砌成,栏杆上布满了白骨,显然就是断骨桥。 桥对岸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株参天古树的轮廓,比他们见过的任何镇灵树都要粗壮——那应该就是“酉位”镇灵树。 “过了桥,就到了。”玄苦指着石桥,“只是这桥……” 他的话没说完,桥对岸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酉位”镇灵树的方向爆发出浓郁的黑气,直冲云霄,连天空的雾气都被染成了黑色。 “不好!‘酉位’镇灵树出事了!”玄苦脸色大变,“快走!” 两人立刻冲向断骨桥,刚踏上桥面,就听到一阵“咔嚓”的声响,桥身开始剧烈晃动,无数白骨从栏杆上脱落,化作骷髅兵,朝着他们扑来。 而桥对岸的雾气中,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之前从黑石寨逃走的那个影修! “王维,我们又见面了。”黑袍人的声音带着戏谑,“没想到你能走到这里,不过……‘酉位’镇灵树已经到手,你们晚了。” 他抬手一挥,黑气化作一道巨斧,朝着石桥劈来。 “小心!” 王维和玄苦连忙后退,巨斧劈在桥面上,黑色的岩石瞬间崩裂,断骨桥从中间断裂,深涧下传来令人心悸的呼啸。 “想过去?除非你们能飞。”黑袍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笑,转身走向“酉位”镇灵树,黑气在他身后凝聚,形成一道巨大的黑影,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王维看着断裂的石桥,又看了看对岸的黑影,握紧了手中的铁剑。 看来,要到达“酉位”镇灵树,必须先跨过这道深涧,击败那个黑袍人。 而深涧之下,又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玄苦:“大师,能想想办法吗?” 玄苦看着深涧,眉头紧锁:“这深涧名为‘断魂涧’,下面是罡风层,别说我们,就算是元婴后期修士,也未必能安然通过。” 就在这时,灵玉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青光,涌入王维的脑海。《玄黄真解》的文字快速翻动,最后停留在“御气”二字上,下面附着着一段飞行口诀。 “我或许有办法。”王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需要大师配合。” 玄苦看着他,点了点头:“施主请说。” 王维握紧灵玉,感受着体内渐渐苏醒的灵力:“我刚学会御气之法,虽能短时间飞行,却不稳定。请大师用佛光护住我,我去对岸缠住那影修,你想办法修复石桥,带其他人过来。”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玄苦没有犹豫:“好!施主小心!” 他双手结印,佛光再次亮起,笼罩住王维。 王维深吸一口气,运转《玄黄真解》的御气诀,灵玉的青光托着他的身体,缓缓升空。 “等着我。”他在心里默念,随即朝着对岸的黑袍人,纵身飞去。 断魂涧的罡风撕扯着他的身体,佛光护罩发出“滋滋”的响声,但他没有丝毫退缩。 因为他知道,“酉位”镇灵树的秘辛,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而他,必须拿到答案。 ------------ 第十八章 断魂涧上的交锋 第十八章 断魂涧上的交锋 断魂涧的罡风如刀,割在佛光护罩上发出“噼啪”脆响。王维御使着灵玉的青光,身体在狂风中微微摇晃,每向前一寸都要耗费数倍灵力。他能看到对岸黑袍人脸上的讥讽,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闯断魂涧?”黑袍人声音穿透风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今日就让你葬身在这罡风里,省得污了影主的地盘!” 他抬手一挥,黑气化作数道长矛,带着尖啸射向王维。 “凝神!”玄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佛光护罩骤然加厚,将黑气长矛挡在外面,“我只能护你到涧中,剩下的路靠你自己!” 王维点头,看着护罩在黑气冲击下泛起涟漪,知道玄苦的灵力也快支撑不住了。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灵玉上——这是《玄黄真解》中记载的“燃血催力”之法,能短时间内提升灵力,代价却是气血亏损。 “嗡——” 灵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托着他的身体骤然加速,像一道青色的闪电,冲破罡风层,朝着对岸飞去。 “找死!”黑袍人没想到他竟能加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双手结印,黑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盾,盾面上布满了扭曲的符文。 王维没有减速,反而将所有灵力灌注在铁剑上,青光与黑气在剑尖交织,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剑气。这是他融合灵玉之力与影修僧影力后,摸索出的新招式——“玄黄绞杀”。 “噗嗤!” 剑气与黑盾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黑盾上的符文瞬间黯淡,出现一道裂纹,而剑气也消耗大半,势头减弱。 王维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身体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在对岸的岩石上。刚一落地,他就喷出一口鲜血——燃血催力的反噬来了。 “倒是有点本事。”黑袍人缓步走近,黑袍下的手露出半截,指甲乌黑尖锐,“可惜,终究是徒劳。” 他探出手,黑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颗黑色的光球,里面隐约能看到无数痛苦的人脸在挣扎——那是被他吞噬的修士道心。 “尝尝‘万魂噬心’的滋味。”黑袍人将黑球掷出,光球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细线,朝着王维缠来。 王维不敢怠慢,灵玉的青光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黑色细线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他心中焦急,目光扫过四周,突然注意到黑袍人脚下的地面——那里的岩石颜色比别处更深,隐约有符文闪烁,像是某种阵法的边缘。 “你在维持阵法?”王维突然开口,“‘酉位’镇灵树的封印,是你用阵法强行破开的?” 黑袍人脸色微变,显然被说中了心事:“知道又如何?等阵法完全激活,镇灵树的本源之力就会被影主大人吸收,到时候整个锁灵大阵都会崩塌,你们谁也拦不住!” “那就毁了你的阵法!” 王维突然转身,朝着黑袍人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凸起岩石冲去。那里的符文最密集,显然是阵法的一个节点。 “拦住他!”黑袍人没想到他会突然变招,连忙操控黑气追来。 王维脚下不停,灵玉的青光在地面拖出一道残影,避开黑气的追击。他冲到岩石前,举起铁剑,将剩余的灵力全部灌注其中,狠狠劈下。 “铛!” 铁剑劈在岩石上,火星四溅。岩石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发出刺眼的红光,整个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没用的!”黑袍人狞笑着追上来,黑气化作巨爪,抓向王维的后心。 王维早有准备,借着反震之力侧身翻滚,躲开巨爪的同时,将一枚从玄苦那里讨来的“爆炎符”拍在岩石上。 “爆!” 符箓炸开,火光冲天。岩石上的符文瞬间黯淡,阵法的波动明显减弱了几分。 “你找死!”黑袍人彻底暴怒,黑气如潮水般涌来,将王维完全包围。 王维被困在黑气中,灵玉的青光越来越弱,识海里传来阵阵刺痛——那是万魂噬心的力量在侵蚀他的道心。他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眼前晃动,听到他们的哀嚎和诅咒,引诱他放弃抵抗。 “守住心神!”玄苦的声音隔着断魂涧传来,带着佛光的暖意,“想想你要守护的人!” 苏清月的脸、大长老的嘱托、玄苦的信任……这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王维猛地咬碎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清明。 “我的道心,岂是你们能撼动的!” 他狂喝一声,灵玉突然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青光,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防御,而是带着凌厉的攻击性,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黑气的包围。 “这是……玄黄之力的第二重形态?”黑袍人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不可能!你明明才引气初期……” “没什么不可能的。”王维一步步走出黑气,眼神坚定如铁,“因为我守护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规则,是活生生的人。” 他举起铁剑,青光与黑气在剑尖完美融合,形成一道黑白交织的剑气:“这一剑,为了所有被你们吞噬的道心!” 剑气如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取黑袍人的咽喉。 黑袍人想要躲闪,却发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那是灵玉的力量,专门克制影修的影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气越来越近,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噗嗤!” 剑气穿透了他的咽喉,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黑袍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身体缓缓倒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随着他的死亡,周围的黑气迅速退去,露出了被阵法笼罩的“酉位”镇灵树。 只见镇灵树的树干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原本金色的符文被压制得几乎看不见,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一股浓郁的邪气从树根处弥漫开来。 “必须尽快破除阵法!”王维冲到镇灵树前,看着树根处镶嵌的七枚黑色晶石——那是阵法的核心。 他刚想动手,就听到身后传来玄苦的声音:“施主,我们过来了!” 转头一看,只见玄苦带着几名净影寺弟子,正踏着临时搭建的木桥跨过断魂涧。原来在他缠住黑袍人的时候,玄苦已经用佛光加固了断裂的石桥,勉强能过人了。 “大师,快帮忙!”王维指着树根处的黑色晶石,“这些晶石在吸收镇灵树的本源之力!” 玄苦立刻上前,双手结印,佛光注入镇灵树:“弟子们,用‘净化咒’!” 净影寺弟子们盘膝坐下,齐声诵经。金色的佛光如潮水般涌向镇灵树,与黑色的纹路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 王维也没闲着,他运转灵玉的力量,青光顺着树干流入树根,包裹住那些黑色晶石。晶石上的黑气遇到青光,迅速消融。 “咔嚓!咔嚓!” 七枚黑色晶石接连碎裂,阵法的波动彻底消失。镇灵树的金色纹路重新亮起,枯萎的树叶开始恢复生机,一股磅礴的本源之力从树中涌出,滋养着周围的土地。 “成功了!”一名弟子兴奋地喊道。 王维和玄苦相视一笑,都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镇灵树突然剧烈震颤,树心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光影——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巨人,周身缠绕着黑白两色的气息,仿佛蕴含着整个世界的阴阳平衡。 “影主?!”玄苦脸色大变,握紧了念珠。 光影没有攻击他们,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亘古:“锁灵大阵已破其三,熵增不可逆……持玉者,你选择守护的,究竟是秩序,还是新生?” 话音落下,光影便消散了,只留下王维和玄苦愣在原地。 熵增不可逆……秩序与新生…… 王维看着镇灵树恢复金色的纹路,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如果影主真的是世界新生的希望,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玄苦看出了他的迷茫,拍了拍他的肩膀:“施主,无论影主所言真假,我们都不能让亿万生灵成为‘新生’的祭品。至于最终的选择……或许等集齐十二株镇灵树的信息,才能有答案。” 王维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波澜。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找到剩下的镇灵树,查清影主的真正目的。 “我们在这里休整一天,明天就去下一株镇灵树。”王维说道,“对了,还得想办法回去接苏师姐他们。” 玄苦笑道:“这个简单,‘酉位’镇灵树的灵道可以连通‘午位’,而‘午位’镇灵树离施主同伴所在的位置不远,我们可以借灵道回去。” 王维眼睛一亮:“太好了!” 夜幕再次降临,“酉位”镇灵树的金色纹路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指路的明灯。王维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断魂涧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 影主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下了疑惑。但他知道,只要苏清月和同门还在等着他,他就不能停下脚步。 无论未来是秩序还是新生,他都要先确保身边的人平安。 第二天一早,王维和玄苦激活了“酉位”镇灵树的灵道,朝着“午位”镇灵树的方向而去。灵道中,王维的灵玉再次传来悸动,一段新的信息涌入脑海—— “七神封印,非为镇影主,乃为锁‘界心’。影主苏醒,界心将现……” 界心?那又是什么? 王维握紧灵玉,眼神变得坚定。 “酉位”镇灵树的阴影里,一道细微的黑影悄然钻出,朝着陨星坑的方向窜去——那是黑袍人消散前,悄悄留下的一缕分魂。 ------------ 第十九章 午位树前的重逢 第十九章 午位树前的重逢 灵道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王维已闻到空气中熟悉的潮湿草木气。他扶着身旁的树干站稳,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上面布满了交错的沟壑,像老人手背的青筋——这是“午位”镇灵树,比“丑位”的更显苍劲,树心的金色纹路流动得格外缓慢,仿佛一位沉眠的老者。 “这里的邪气很淡。”玄苦合十而立,目光扫过四周,破妄符的微光里,能看到远处林间隐约有篝火的痕迹,“应该离苏施主他们不远了。” 王维点点头,灵玉在胸口轻轻发烫,传来一阵温和的共鸣,像是在回应某个熟悉的气息。他循着这丝感应,拨开及腰的蕨类植物,朝着篝火的方向走去。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惊起几只通体翠绿的飞虫,扑棱着翅膀没入迷雾。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山洞,洞口的篝火还剩最后一点火星,旁边堆着几堆整齐的枯枝,显然有人精心打理过。王维的心猛地一跳,快步走上前,只见洞口的石壁上,用剑刃刻着一个小小的“清”字,笔画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木屑。 是苏清月的字迹。 “他们应该没走远。”他松了口气,指尖抚过那个“清”字,刻痕不深,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像是在无声地诉说“我在这里等你”。 玄苦跟上来,看着那字笑道:“苏施主倒是细心。我们在此等候便是,贸然深入恐生变故。” 两人刚在洞口坐下,就听到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交谈声。 “……真的要去那边找吗?王师兄他们说不定早就……”是个年轻弟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沮丧。 “闭嘴!”苏清月的声音响起,比往日更冷了些,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师兄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不会食言。再往前探探,注意警戒。” 脚步声越来越近,王维站起身,刚想开口,就见苏清月提着剑从树后转出来,看到他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道袍沾了不少泥污,袖口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臂上有块淡淡的淤青,显然这几天没少受委屈。原本束得整齐的长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落满了星辰。 “王……王维?”她下意识地握紧剑柄,又猛地松开,手指有些无措地绞着衣角,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王维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我回来了。” 苏清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回来就好……我还以为你……”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两人都懂。 跟在后面的几名弟子也围了上来,看到王维和玄苦,脸上都露出激动的神色。那两名受伤的弟子恢复得不错,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看到王维时,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好好休息。”王维按住他们,将玄苦介绍给众人,“这位是净影寺的玄苦大师,接下来会与我们同行。” 苏清月这才注意到玄苦,连忙敛衽行礼:“多谢大师相助。” 玄苦合十还礼:“苏施主客气了,皆是为了守护镇灵树。” 众人回到山洞,重新点燃篝火。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迷雾带来的寒意,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疲惫。苏清月从行囊里取出仅剩的干粮,分给众人,自己只留了一小块饼,小口啃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王维身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平安。 王维将自己的饼分了一半给她,苏清月愣了一下,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脸颊微微泛红。 “说说你们这几天的情况吧。”王维适时开口,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苏清月这才收起心绪,正色道:“你们走后第二天,就有影修来过,不过被护阵符挡回去了。但护阵符的灵力快耗尽了,我们不敢久留,就往‘午位’镇灵树的方向移动,想着你们回来时或许能感应到。”她顿了顿,看向玄苦,“大师,‘酉位’镇灵树那边……” 玄苦叹了口气,将遇到影修僧、黑袍人,以及影主虚影现身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关于“熵增”和“重置世界”的争议——这些事太过沉重,没必要让弟子们过早背负。 苏清月听完,脸色凝重:“这么说,影修的目标真的是十二株镇灵树?” “没错。”王维点头,“而且他们的行动比我们快,已经破了三座镇灵树的封印。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在他们毁掉剩下的镇灵树前,找到加固封印的办法。” “接下来去哪?”一名弟子问。 “‘未位’镇灵树。”玄苦取出地图,指着西南方向,“那里靠近迷雾森林的边缘,据说住着一群‘树灵’,是镇灵树的守护者,或许能从它们那里得到线索。” 树灵?王维心中一动,灵玉传来微弱的共鸣,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感应。 夜色渐深,众人轮流守夜。王维值第二班,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苏清月不知何时醒了,悄悄坐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还在想影主的事?”她轻声问。 王维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流过喉咙,带着一丝清甜:“你怎么知道?” “你的眉头就没松开过。”苏清月看着他,“玄苦大师虽然没细说,但我能感觉到,你们在‘酉位’镇灵树遇到了不寻常的事。” 王维沉默了片刻,决定告诉她:“影主说,它苏醒是为了‘重置世界’,还说熵增不可逆。” 苏清月愣住了,显然没听过这些词汇,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管它说什么,只要会伤害到无辜的人,我们就不能让它苏醒。”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父亲当年就是为了保护宗门弟子,才被林岳所害。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 王维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里的迷茫突然消散了不少。是啊,无论影主的目的是善是恶,只要它的苏醒会带来杀戮,他们就必须阻止。这不是选择秩序或新生,而是选择守护眼前的人。 “你说得对。”他笑了笑,“我们先找到剩下的镇灵树再说。” 苏清月也笑了,火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两人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篝火,偶尔有火星溅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光亮,像极了迷雾中彼此守护的微光。 第二天一早,队伍整装出发。有了玄苦和净影寺弟子的加入,队伍的战斗力强了不少,沿途遇到的低阶秽物都被轻松解决。苏清月的状态好了很多,一路上和玄苦讨论着上古符箓与佛门咒语的异同,偶尔还会向王维请教灵玉与镇灵树共鸣的细节,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走了约莫两天,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稀薄,露出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树影,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镇灵树都要高大,树干上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流动,散发着磅礴的生机。 “是‘未位’镇灵树!”苏清月惊喜地说,“而且这里的灵气好浓郁!” 王维却皱起眉,灵玉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不是警惕,而是一种……亲切? 就在这时,竹林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像是孩童的嬉闹。一群巴掌大小、长着树叶翅膀的小生物从竹林里飞了出来,围着他们打转,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声音像风铃般悦耳。 “是树灵!”玄苦笑道,“果然在这里。” 树灵通体翠绿,眼睛是两颗晶莹的绿宝石,身上散发着草木的清香。它们似乎对王维很感兴趣,纷纷落在他的肩膀和头顶,用小小的爪子好奇地碰着他胸口的灵玉。 灵玉突然亮起青光,树灵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簇拥着他往竹林深处飞去。 “它们好像很喜欢你。”苏清月笑道。 王维无奈地摇摇头,跟着树灵往镇灵树走去。玄苦和众人紧随其后。 来到“未位”镇灵树前,众人才发现树干上有个巨大的树洞,树洞周围刻着无数符文,形成一个天然的阵法。树洞里坐着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女子,她的头发是翠绿的藤蔓,眼睛是金色的,正含笑看着他们。 “终于等到你们了,持玉者。”女子开口,声音如同风吹过竹林,“我是‘未位’镇灵树的守护者,你们可以叫我阿绿。” “见过阿绿前辈。”王维拱手行礼。 阿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尤其是在灵玉上,眼神变得复杂:“玄黄灵玉……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它。上一次见到它,还是七神封印影主的时候。” “前辈知道灵玉的来历?”王维心中一紧。 阿绿点点头,叹了口气:“它是用七神的指骨混合天地初开的玄黄之气炼制的,既是封印影主的钥匙,也是……唤醒七神残魂的媒介。” 唤醒七神残魂?王维和苏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那七神残魂在哪?”玄苦连忙问道。 “就在十二株镇灵树的树心。”阿绿指向树洞深处,“每株镇灵树都封存着一位神的残魂,只有持玉者才能将它们唤醒。但唤醒它们需要代价……”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需要献祭同等力量的生灵,或是……持玉者的部分神魂。” 献祭生灵?或是自己的神魂? 王维的心沉了下去。这代价,未免太沉重了。 阿绿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道:“影修已经在‘申位’镇灵树布下了陷阱,那里封存着‘力神’的残魂,他们想夺走残魂,增强影主的力量。你们若想阻止,或许……需要唤醒第一位神的残魂。” 选择再次摆在面前:是冒着献祭的风险唤醒七神残魂,还是眼睁睁看着影修夺走残魂,增强影主的力量? 王维握紧了灵玉,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悸动。他看向苏清月,看到她眼中的担忧;看向玄苦,看到他眼中的坚定;看向身后的弟子,看到他们眼中的信任。 “我选唤醒。”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但我不会献祭任何生灵,要用我的神魂。” “不可!”苏清月立刻反对,“你的神魂受损,修为会大退,甚至可能……” “没有甚至。”王维打断她,目光坚定,“如果连我都不敢付出代价,还有谁能阻止影修?” 阿绿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好。跟我来,我会引导你与镇灵树沟通,唤醒‘木神’的残魂。” 她转身走进树洞,王维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苏清月想拉住他,却被玄苦按住了肩膀。 “让他去。”玄苦低声道,“这是他的道。” 苏清月看着王维的背影消失在树洞深处,眼眶又红了。她握紧剑柄,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平安。 树洞深处一片漆黑,只有灵玉的青光和镇灵树的金光交织,形成一条通往树心的路。阿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准备好了吗?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王维停下脚步,摸了胸口的灵玉,仿佛能感受到里面沉睡的力量。他想起苏清月的笑容,想起玄苦的嘱托,想起那些需要守护的人。 “准备好了。” 他闭上眼睛,将心神完全沉入灵玉之中。《玄黄真解》的心法高速运转,灵玉的青光与树心的金光彻底融合,一股磅礴而古老的力量开始苏醒。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开始剥离……剧痛传来,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树洞外,苏清月和玄苦焦急地等待着,镇灵树的金色纹路突然变得异常明亮,一股磅礴的生机从树中涌出,笼罩了整个竹林。树灵们发出兴奋的尖叫,在空中飞舞,形成一道绿色的漩涡。 “成功了吗?”一名弟子紧张地问。 苏清月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树洞的入口,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在遥远的陨星坑,林岳的身影正站在一道巨大的裂隙前,感受着“未位”镇灵树传来的力量,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终于开始了……七神残魂,影主大人需要你们的力量啊……” ------------ 第二十章 木神残魂的启示 第二十章 木神残魂的启示 树心的金光如同融化的黄金,粘稠而温暖,将王维包裹其中。神魂剥离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脑子里搅动,他咬紧牙关,舌尖早已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却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凝神静气,引神魂入树心。”阿绿的声音在金光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木神残魂沉睡万年,需以你的神魂为引,方能苏醒。” 王维依言照做,强忍着剧痛,将一缕神魂从识海中抽出,注入身前的金光漩涡。那漩涡像是有生命般,瞬间将他的神魂吞噬,紧接着,整个树心开始剧烈震颤,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绿色的藤蔓,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上,没入他的识海。 “呃——”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识海里仿佛被塞进了一片森林,无数草木生长、枯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苍茫的大地从荒芜到葱郁,参天古木在雷电中折断,新生的嫩芽从石缝中钻出……这是木神千万年来守护的世界缩影。 不知过了多久,震颤渐渐平息,金光中缓缓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通体由藤蔓组成,面容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生机,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残魂,而是整个大自然。 “玄黄灵玉的持有者……”木神残魂开口,声音像是风吹过森林的涛声,“你唤醒吾,所求何事?” “晚辈王维,求前辈告知阻止影主苏醒之法。”王维强忍着神魂的疲惫,躬身行礼。 木神残魂沉默了片刻,藤蔓组成的手掌指向树心深处,那里浮现出一幅影像:七神手持玄黄灵玉,将影主封印在陨星坑下,影主发出不甘的嘶吼,黑气冲天,沾染了半边天空。影像的最后,七神的身影渐渐透明,化作十二道金光,融入镇灵树中。 “影主非恶,乃世界‘生灭平衡’的具象。”木神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沧桑,“当年七神封印它,非因它邪恶,而是它的力量太过强大,一旦失控,会让生灭失衡,导致万物寂灭。” “那影修说的‘重置世界’……” “确有其事。”木神残魂打断他,“影主苏醒时,会吞噬一切生灵,将世界重置为混沌,再由混沌中诞生新的秩序。这是世界自我修复的极端方式,却也是最残酷的方式。” 王维的心沉了下去:“也就是说,要么接受万物寂灭后的新生,要么……” “要么找到平衡生灭之力的方法,让影主以温和的方式‘修正’世界。”木神残魂的藤蔓手指指向他的胸口,“玄黄灵玉蕴含七神之力,既能封印影主,也能调和它的力量。但你需要集齐七神残魂,才能掌握这种力量。” 集齐七神残魂……王维想起阿绿说的代价,眉头紧锁:“每唤醒一位神的残魂,都需要献祭神魂吗?” “不必。”木神残魂的藤蔓微微晃动,像是在笑,“吾已在你识海中种下‘木之印记’,往后唤醒其他残魂,只需以印记为引,无需再献祭神魂。但记住,七神残魂各有执念,能否得到它们的认可,还要看你的道心。” 话音落下,木神残魂的身影渐渐变淡,化作一道绿光,没入王维的识海。树心的金光也随之散去,周围恢复了黑暗。 “可以出来了。”阿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王维睁开眼,只觉得识海清明了许多,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体内的灵力也精进了不少,隐隐有突破引气中期的迹象。他摸了摸眉心,那里似乎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流转——想必就是木之印记。 他走出树洞,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清月立刻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你没事吧?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王维笑了笑,运转灵力,一股淡淡的绿意从他指尖溢出,落在旁边的枯枝上,枯枝竟抽出了嫩芽。 “这是……木系灵力?”苏清月惊讶地睁大眼睛。 “是木神残魂留下的印记。”玄苦若有所思,“看来施主不仅唤醒了残魂,还得到了它的馈赠。” 阿绿走到王维身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欣慰:“恭喜你,持玉者。有了木之印记,你就能与森林万物沟通,这对接下来的行程会有很大帮助。”她顿了顿,指向西南方向,“‘申位’镇灵树在‘枯骨林’,那里的树灵十年前就消失了,恐怕早已被影修控制,你们一定要小心。” “我们会的。”王维点头,“多谢前辈指引。” 众人在“未位”镇灵树休整了一天,王维趁机熟悉木之印记的力量。他发现自己不仅能催生草木,还能通过植物感知周围的动静,甚至能让藤蔓化作武器,威力竟不比铁剑差。 苏清月看着他操控藤蔓轻松斩断一块岩石,忍不住打趣:“看来以后都不用带剑了。” 王维笑着摇头,刚想说话,就见负责警戒的弟子匆匆跑来:“王师兄,苏师姐,西边发现了影修的踪迹,他们好像在往枯骨林的方向移动!” “这么快?”玄苦脸色一变,“看来他们也感应到了木神残魂苏醒的动静,想赶在我们前面夺取力神残魂。”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王维当机立断,“阿绿前辈,告辞了。” 阿绿点点头,挥了挥手,周围的树灵纷纷飞过来,落在众人的肩膀上:“让它们跟着你们吧,能帮你们避开一些陷阱。” “多谢前辈。” 队伍再次启程,朝着枯骨林的方向赶去。有了树灵的指引,他们避开了不少秽物聚集的区域,速度快了很多。沿途的草木在王维的感知中如同一个个小小的信息点,将周围的动静清晰地传递给他——哪里有影修的气息,哪里有危险的沼泽,一目了然。 “有木之印记果然方便多了。”一名弟子感慨道。 苏清月看着王维专注的侧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能变得更强,她由衷地为他高兴。 走了约莫半天,前方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灰白色的枯骨,有的像树木一样高耸,有的则散落一地,形成一片诡异的石林——枯骨林到了。 刚踏入枯骨林,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灵玉传来强烈的悸动,比在“酉位”镇灵树时更加急促。 “这里的邪气好重。”苏清月皱紧眉头,取出符箓防身,“树灵们好像很害怕。” 落在众人肩膀上的树灵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指着枯骨林深处,发出惊恐的尖叫。 王维通过木之印记与树灵沟通,很快脸色大变:“里面有很多影修,还有……被控制的树灵,它们被当成了祭品,用来激活阵法!” “祭品?”玄苦脸色凝重,“看来影修是想用树灵的生机,强行逼出力神残魂!”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苏清月握紧长剑,“力神是七神中最擅长战斗的,他的残魂若被影修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王维点头,示意众人压低身形,借着枯骨的掩护,悄悄往深处摸去。越往深处走,血腥味就越浓,还能听到影修低沉的念咒声。 穿过一片高大的枯骨石林,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插着数十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树灵,它们的绿色身体已经变得枯黄,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流逝。空地中央,正是“申位”镇灵树,它的树干上布满了黑色的符文,树心处有一道金光在挣扎,显然是力神残魂在反抗。 十余名影修围在镇灵树周围,正在念诵着诡异的咒语,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影修,他的黑袍上绣着血色的符文,周身的黑气比之前遇到的黑袍人浓郁数倍。 “是影修的‘血咒师’!”玄苦低声道,“擅长用生灵精血催动邪术,修为至少在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王维心中一紧,这是他们遇到的最强影修。 就在这时,血咒师突然抬起头,漆黑的目光扫向他们藏身的方向:“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抬手一挥,一道血色的符咒飞出,击中他们身前的枯骨。枯骨瞬间炸裂,碎石四溅。 “被发现了!” 王维当机立断,操控周围的枯骨缝隙中钻出无数藤蔓,朝着影修缠去:“清月,你去救树灵!玄苦大师,我们缠住血咒师!” “好!” 苏清月立刻冲向木桩,长剑挥舞,斩断绑着树灵的绳索。玄苦则双手结印,佛光化作一道金网,罩向血咒师。 “不自量力!”血咒师冷笑一声,黑袍无风自动,黑气与血色符咒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魔爪,撕裂了金网。 王维趁机催动木之印记,藤蔓突然暴涨,将几名低阶影修缠住,青光闪烁间,藤蔓上长出尖刺,刺入影修体内,将他们的黑气吸收。 “玄黄灵玉的力量?”血咒师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看来今天能得到两件宝贝!”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王维面前,魔爪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抓来。 王维连忙后退,灵玉的青光与木之印记的绿意交织,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魔爪抓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屏障剧烈晃动,却没有破碎。 “有点意思。”血咒师狞笑一声,攻势更加凌厉。 王维渐渐落入下风,他的修为毕竟只有引气中期,若非有灵玉和木之印记加持,早已败下阵来。他一边躲闪,一边观察血咒师的招式,发现他每次催动血咒,身上的黑气就会减弱一分——显然血咒对他自身也有反噬。 “大师,他的血咒有反噬!”王维大喊。 玄苦立刻会意,念珠转动,佛光变得更加炽热,专挑血咒师催动血咒的间隙攻击。 血咒师被两人夹击,渐渐有些手忙脚乱,身上的黑袍被佛光烧出数个破洞,露出里面布满血色纹路的皮肤。 “找死!”他怒吼一声,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血骷髅,朝着两人扑来。 “是‘血魂噬’!快躲开!”玄苦脸色大变。 王维也感觉到了血骷髅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拉着玄苦迅速后退。血骷髅落在空地上,轰然炸开,无数血色的碎片飞溅,被碎片碰到的枯骨瞬间化为脓水。 趁着这个间隙,苏清月已经救下了所有树灵。树灵们虽然虚弱,但还是拼尽全力,释放出最后的生机,注入“申位”镇灵树中。 镇灵树的金光骤然亮起,黑色的符文开始消退,树心处传来一声威严的怒吼,一道金色的身影破树而出——力神残魂苏醒了! 力神残魂通体金黄,身材魁梧,手持一把巨斧,目光如电,落在血咒师身上:“区区邪祟,也敢亵渎神之居所!” 他挥动巨斧,一道金色的斧气劈出,血咒师根本来不及躲闪,被斧气劈中,黑袍炸裂,身体倒飞出去,喷出一大口黑血,显然受了重伤。 “撤!”血咒师知道大势已去,怨毒地看了王维一眼,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迷雾中。剩下的影修见状,也纷纷溃散逃跑。 危机解除。 力神残魂看了一眼王维,又看了看玄苦和苏清月,巨斧一收,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王维的识海。王维只觉得识海一震,一股霸道的力量涌遍全身,引气中期的壁垒瞬间被打破,直接踏入了引气后期! “这是……力神的馈赠?”他惊喜地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 玄苦笑道:“看来你得到了力神的认可。” 苏清月抱着一只虚弱的小树灵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树灵们说,谢谢我们救了它们。” 树灵们纷纷飞到王维身边,用小爪子轻轻拍着他的脸颊,表达着感激。 王维看着恢复生机的“申位”镇灵树,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心里充满了力量。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休息一下,我们去下一株镇灵树。” 阳光透过枯骨林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身上,驱散了些许阴森。他知道,集齐七神残魂的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一定能走到最后。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血咒师狼狈地逃回陨星坑,跪在林岳面前:“少主,属下无能,让王维那小子得了力神残魂……” 林岳坐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手里把玩着半块神谕碎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妨。他越强,唤醒的七神残魂就越完整,到时候……一起夺过来就是了。” 他看向陨星坑深处,那里的黑气越来越浓郁,隐约能听到沉闷的心跳声,像是某种巨兽即将苏醒。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