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回盛夏 消毒水的味道还残留在鼻腔深处,叶凡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棂,在泛黄的墙纸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插满维持生命的管子,也没有日夜不停歇的疼痛——那种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肺叶里搅动,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剧痛,消失了。 指尖触到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纯棉T恤,领口磨出了毛边,带着淡淡的肥皂清香。 “我……”叶凡喉咙发紧,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狭窄的房间,靠墙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上面堆着半人高的习题册,封面上印着“2008届高三总复习”的字样;桌角的台扇蒙着层薄灰,叶片上还卡着一小片干枯的花瓣;床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科比海报,24号球衣在阳光里泛着陈旧的光泽。 这不是他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吗?在他确诊肺癌晚期,卖掉房子凑医药费之前,这里曾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叶凡掀开薄被跳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冲到桌前抓起那本习题册。扉页上是他自己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叶凡”,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距离高考还有287天”。 他颤抖着手翻开手机——那是一部按键都掉了漆的诺基亚,屏幕亮起时,显示的日期清晰地印在上面:2008年7月15日。 2008年。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的病床上,等着生命一点点流逝吗?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叶凡冲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少年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眼神明亮,虽然瘦了点,但浑身都透着年轻的活力,哪里有半分绝症病人的憔悴?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2008年,回到了他18岁这年? 巨大的狂喜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叶凡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喊出声,他死死捂住嘴,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上一世,他活得浑浑噩噩。高考失利,早早辍学打工,做过保安,送过外卖,没混出什么名堂。父母在他三十岁那年相继病逝,他连像样的葬礼都办不起。后来查出肺癌,更是孑然一身,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无数次想,如果能重来一次…… 没想到,真的有了重来的机会。 “叶凡!叶凡!出来玩啊!” 窗外传来清脆的喊声,带着点熟悉的娇俏,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叶凡汹涌的心湖,瞬间让他平静了几分。 这个声音…… 叶凡几乎是踉跄着跑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楼下的巷子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手里抱着一个篮球,见叶凡探出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盛着盛夏的阳光。 “方可儿……”叶凡的声音有些沙哑。 方可儿,他的青梅竹马,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的邻居。上一世,她是班里的学霸,后来考上了名牌大学,听说毕业后去了国外,两人渐渐断了联系。他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在病床上,老同学偶然提起,说她成了著名的建筑设计师,过得很好。 那时他躺在病床上,心里除了羡慕,更多的是遗憾。他想起小时候,她总爱跟在他身后喊“叶凡哥哥”,想起高中时她偷偷塞给他的错题本,想起高考结束后那个没说出口的告白…… “发什么呆呢?”方可儿抱着篮球,在原地蹦了蹦,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不是说好今天去体育场打球的吗?你再磨蹭,等会儿太阳更毒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像撒了层碎钻。 叶凡看着她鲜活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真好,她也在这里。 这一次,他不能再错过了。 “来了!”叶凡抹了把脸,把眼泪蹭掉,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快,“等我五分钟!” 他转身冲进屋里,胡乱套上一件短袖和运动裤,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跑。 楼下,方可儿见他风风火火地冲出来,忍不住笑着打趣:“急什么呀,又没人跟你抢球场。” 叶凡看着她笑弯的眉眼,喉结动了动,上一世积压了太多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走,打球去。” 夏日的风带着热意吹过,巷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蝉鸣聒噪,阳光炽烈。 叶凡跟在方可儿身后,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 2008年,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要好好活着,要考个好大学,要照顾好父母,还要……紧紧抓住身边这个人。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遗憾发生。 ------------ 球场边的约定 巷子口的水泥路被晒得发烫,叶凡跟着方可儿往体育场走,帆布鞋踩在地上,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温热。 “喂,你暑假作业写多少了?”方可儿突然侧过头问他,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到肩前,发梢还沾着一片小小的槐树叶。 叶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正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在网吧混日子,作业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直到开学被老师点名批评,还是方可儿偷偷把自己的作业借给他抄,才勉强蒙混过关。 “写……写了一点。”他含糊地应着,脸颊有些发烫。重生回来,面对这些属于18岁的琐碎问题,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局促。 “一点是多少?”方可儿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警惕的小松鼠,“叶凡,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高三很重要的,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凡轻轻打断了:“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将他挺直的鼻梁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散漫,反而盛满了让方可儿陌生的坚定。 方可儿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知道就好……那你抓紧时间写,不会的可以问我。” “嗯。”叶凡应了一声,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熨帖过一样,暖暖的。 上一世,他总觉得方可儿的唠叨很烦人,觉得她像个小老太婆一样管着自己。可直到后来,他独自一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受尽了冷眼和委屈,才明白那些唠叨里藏着多少关心。 只是那时,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听了。 体育场离他们住的巷子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远远地,就能看到绿色的塑胶跑道和红色的篮球场,还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在场上奔跑、跳跃,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挡不住他们脸上飞扬的笑容。 “喏,球给你。”方可儿把怀里的篮球抛给叶凡。 叶凡伸手稳稳接住,篮球的重量和熟悉的触感传来,让他有些恍惚。上一世,他年轻的时候也爱打球,只是后来为了生计奔波,身体也渐渐垮了,就再也没碰过。 “你先打,我在旁边看着。”方可儿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凳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英语单词本,低头看了起来。 叶凡抱着球站在球场边,看着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少年们,深吸了一口气。他脱掉短袖,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胳膊,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跑动、跳跃、投篮……身体的记忆被一点点唤醒,虽然刚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他就找回了状态。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是他在病床上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方可儿坐在石凳上,看似在背单词,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球场。 她看到叶凡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看到他跃起投篮时利落的动作,看到他进球后嘴角扬起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叶凡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他,打球的时候总是毛毛躁躁的,容易冲动,输了球还会跟人吵架。可今天,他虽然也很拼,却多了几分沉稳,传球精准,投篮也很准,而且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即使偶尔失误,也只是挠挠头,然后继续投入比赛。 “叶凡今天可以啊!”场上有人喊了一声,“手感这么好?” 叶凡笑着应了一声,转身继续跑动。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树荫下的方可儿,正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眼神。 四目相对的瞬间,方可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手里的单词本都差点掉在地上。 叶凡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他打了大概一个小时,直到太阳渐渐西斜,才满头大汗地从场上下来。 “喏,水。”方可儿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身上还带着水珠。 叶凡接过来,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燥热。 “谢了。” “不客气。”方可儿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脸上的汗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叶凡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纸巾很快就湿透了。 “你今天打得挺好的。”方可儿看着他,认真地说。 “是吗?”叶凡笑了笑,“可能是状态好吧。” “嗯。”方可儿点点头,顿了顿,又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样,抬起头看着他,“叶凡,还有不到一年就高考了,我们……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我想考京大,你……你也定个目标,我们一起加油。” 京大。 叶凡的心猛地一跳。上一世,方可儿确实考上了京大,那是国内最好的大学之一。而他,连个二本都没考上。 他看着方可儿充满期待的眼神,想起自己在病床上的悔恨,想起父母失望的眼神,想起和方可儿渐行渐远的人生轨迹。 这一世,他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好。”叶凡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一起努力。” 他的声音很坚定,眼神也很认真,让方可儿的心瞬间被填满了。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像夜空中最亮的星:“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叶凡伸出手,“拉钩。” 方可儿看着他伸出的小指,脸颊微红,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了他的。 少年的指尖带着运动后的温热,轻轻勾住她的手指,那种微凉的触感让她心跳又开始加速。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叶凡轻声念着小时候常说的童谣。 “嗯。”方可儿的声音细若蚊吟,却清晰地传到了叶凡的耳朵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叶凡看着身边低头浅笑的方可儿,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不仅要好好活着,要考上好大学,还要陪在她身边,守护着这份珍贵的约定,再也不放手。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挑战和困难,但他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 抽屉里的秘密 夕阳把巷子染成蜂蜜色时,叶凡和方可儿在岔路口分开。看着她抱着篮球跑回家的背影,他摸了摸口袋里被汗水浸得微潮的纸巾——方才她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那点微凉的触感,竟像烫在皮肤上似的,久久没散去。 推开自家院门,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是母亲临走前特意浇了水的。上一世他总嫌这些花草麻烦,母亲去世后,才在某个深夜想起满院的花香,悔得心口发紧。 他先去厨房烧了壶水,看着水壶在煤气灶上“滋滋”冒热气,忽然觉得这样的烟火气真好。从前父母出差,他要么啃面包,要么去巷口的面馆对付,从没想过自己动手做点什么。 水开了,他倒了杯晾着,转身回了房间。 书桌上的习题册还堆得乱七八糟,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上面,能看到浮动的尘埃。叶凡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他把不同科目的习题册分开码好,又找来抹布,细细擦了擦桌面和椅子。 擦到书桌最下层的抽屉时,抹布勾住了一个硬纸壳,他一拉,抽屉“哐当”一声滑了出来,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大多是些旧橡皮、断墨的笔芯,还有几个摔变形的塑料弹珠。叶凡蹲下身去捡,指尖触到一个方形的铁盒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 这是他小时候的“百宝箱”。 他把盒子拾起来,轻轻吹掉上面的灰。盒子是铁皮的,印着奥特曼的图案,边角已经锈出了黄褐色的斑点。叶凡记得,这是他八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 他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最上面是一颗用红绳串着的乳牙,是他换第一颗牙时,方可儿非要抢过去,说要帮他“藏起来换糖吃”,结果后来糖没换成,牙却被她用红绳串了,偷偷塞进了他的盒子里。 下面是一张皱巴巴的满分试卷,是方可儿小学三年级的数学卷。那时候她考了满分,却偷偷把试卷塞给了考砸了的他,说“借你回家骗骗叔叔阿姨,下次我再考一张就行”。 还有一个缺了角的玻璃弹珠,是他和方可儿玩弹珠时,她输掉的“宝贝”,当时哭着说要拿回来,却再也没提过;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画,上面两个小人手拉手,旁边写着“叶凡和可儿”,字迹稚拙,是方可儿十岁时送他的生日礼物。 叶凡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旧物,每一件都牵着一段模糊却温暖的记忆。上一世他后来搬了好几次家,这盒子早不知丢到了哪里,没想到重生回来,还能再见到它们。 他想起小时候,方可儿总爱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他爬树掏鸟窝,她就在树下举着篮子等着;他下河摸鱼,她就坐在岸边看衣服;他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她明明吓得发抖,却还是梗着脖子冲上去喊“不许欺负叶凡哥哥”。 那些被他忽略了的时光,原来藏着这么多细碎的温柔。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凡,在家吗?”是方可儿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 叶凡赶紧把铁盒子塞回抽屉,胡乱抹了把脸,起身去开门。 方可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青花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点翠绿的葱花。 “我妈说你爸妈不在家,肯定没好好吃饭。”她把碗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刚下的面条,快趁热吃。” 叶凡接过碗,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针扎似的缩了一下。方可儿的脸“唰”地红了,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说:“我妈说……吃了荷包蛋,做题会变聪明。” “谢谢你,也谢谢阿姨。”叶凡的声音有些哑,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热气模糊了视线。上一世他生病住院时,也曾想吃一碗这样的热汤面,却只能对着冰冷的盒饭发呆。 “不客气。”方可儿的声音细若蚊吟,她瞟了一眼叶凡的房间,看到敞开的抽屉和地上的杂物,“你在收拾东西呀?” “嗯,随便整整。”叶凡赶紧把碗往身后藏了藏,怕汤汁洒出来。 “那……我不打扰你了。”方可儿往后退了退,手指绞着衣角,“吃完把碗放门口就行,我等会儿来拿。对了,晚上要是有不会的题,你可以喊我。” “好。”叶凡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 方可儿转身跑了,白裙子的裙摆像只展翅的蝴蝶,很快消失在院门后。 叶凡端着碗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面条还冒着热气,荷包蛋的香气混着葱花的味道,让他鼻尖一酸。他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面条很劲道,汤是浓浓的骨汤味,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吃完面,他把碗洗干净放在门口,回来时特意把那个铁盒子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了书桌的角落里。他想,以后要好好收着这些东西,再也不能弄丢了。 天色渐渐暗了,叶凡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线下,他翻开了数学习题册。 上一世他数学基础差,很多公式都记不住,这一世重新学起,竟觉得没那么难了。遇到不会的题,他就拿出草稿纸反复演算,实在卡壳了,就想起方可儿说的“可以喊我”,心里便多了点底气。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叶凡埋头做题,偶尔抬头看向书桌角落的铁盒子,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 他知道,改变不会一蹴而就,但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走,总会离目标越来越近。 离那个和方可儿一起努力的约定,越来越近。 台灯的光晕里,少年的身影专注而安静,仿佛要把所有错过的时光,都在这个夏天,一点点补回来。 ------------ 晨光里的约定 凌晨五点半,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叶凡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身体里那股重生的悸动让他再难安睡。上一世躺在病床上时,他总在想,如果能再有机会感受一次清晨的阳光,能自由地跑跳,该多好。如今愿望成真,他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攥在手里。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换上一身运动服。衣服是去年买的,有点小了,裹在身上却格外踏实。推开房门,院子里的月季沾着露水,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肺腑间都是沁凉的舒畅。 他打算去晨跑。上一世他烟不离手,又常年熬夜,肺早就坏了,跑两步就喘得厉害。这一世,他要把身体练得结实起来——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能有更多力气,陪方可儿走更远的路。 沿着巷子往外跑,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散步,环卫工阿姨正挥动着扫帚,发出“唰唰”的声响。叶凡沿着路边慢慢跑着,刚开始还有些吃力,跑了几百米,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跑到体育场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他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跑道上,方可儿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运动服,扎着利落的马尾,正一圈圈地慢跑着。晨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丝毫掩不住那份鲜活的朝气。 叶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他记得上一世,方可儿一直有晨跑的习惯,后来听说她在大学里还拿过长跑比赛的奖状。只是那时候的他,总觉得早起是件苦差事,从没想过要陪她一起。 “叶凡?” 方可儿也看到了他,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也来了?” 她的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像含着水。 “睡不着,出来跑跑步。”叶凡走到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想到能碰到你。” “你也开始晨跑啦?”方可儿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这可是好事,坚持下去,对你身体好。” “嗯,打算坚持下去。”叶凡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可以一起跑吗?” 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怕自己太唐突,让她觉得不自在。 方可儿愣了一下,脸颊的红晕似乎更浓了些。她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跑道上的塑胶颗粒,小声说:“好啊。” 晨光正好,微风不燥。两人并肩站在跑道上,谁都没有说话,却有种莫名的默契在空气里流淌。 “那……我们继续跑?”还是方可儿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好。” 两人重新迈开脚步,不快不慢地沿着跑道跑着。起初还有些拘谨,跑了半圈,方可儿忽然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也有早起的时候,以前叫你起床上学,你总要赖到最后一刻。” 叶凡也笑了,想起上一世的自己,确实荒唐得很。“以前不懂事,现在想通了。” “想通就好。”方可儿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真诚的鼓励,“高三不光要拼学习,身体也很重要。我们一起加油,既要考得好,也要身体棒。” “好。”叶凡应着,心里暖融融的。 他们就这样一边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暑假作业里的难题,聊班里同学的趣事,聊未来想去的城市。叶凡大多时候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看着身边女孩神采飞扬的样子,觉得这样的清晨,美好得像一场梦。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两人都有些累了,便在跑道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方可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拿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叶凡。“刚买的,还凉着。” “谢了。”叶凡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疲惫。 “对了,”方可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运动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我昨天整理了一下数学的重点公式,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叶凡接过来,翻开一看,本子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一个公式后面都附着简单的例题和解析,显然是花了心思整理的。 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酸酸的,又暖暖的。上一世,她也给过他很多次笔记,可他要么随手丢在一边,要么抄完就忘了说谢谢。 “方可儿,”叶凡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敷衍,只有满满的真诚。 方可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谢什么呀,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努力的吗?” “嗯,一起努力。”叶凡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像是揣进了一份沉甸甸的约定。 晨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洒在两人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体育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练太极的老人,有踢毽子的阿姨,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该回家了,不然等会儿太阳就太晒了。”方可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好。”叶凡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起往回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不经意地交叠在一起。 快到巷口时,方可儿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叶凡说:“对了,下午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写作业?我爸从单位借了台旧电脑,我们可以一起查资料。” 2008年,电脑还不像后来那样普及,叶凡家里还没有。上一世,他是后来去网吧才第一次接触电脑的。 “好啊。”叶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下午两点,我在家等你。”方可儿笑了笑,转身跑进了自家院门。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记满公式的小本子,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关于重生,关于弥补,关于和身边这个人一起,走向崭新未来的开始。 晨光里,少年的嘴角扬起一抹明亮的笑容,像是握住了整个盛夏的光。 ------------ 旧电脑里的新可能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在地上筛下斑驳的光点。叶凡揣着那本记满公式的小本子,站在方可儿家院门外,心里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上一世他来过无数次方家,有时是借酱油,有时是被阿姨喊来吃饭,从未有过这般心绪。他抬手敲了敲门,门板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敲在自己心上。 “来啦!”是方可儿的声音,带着轻快的回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方可儿穿着件浅蓝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进来吧,我爸刚把电脑连好。”她侧身让叶凡进来,转身往屋里走。 院子里种着几盆绿植,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葡萄架,虽然还没爬满藤蔓,却透着过日子的温馨。叶凡跟在她身后,闻到屋里飘来淡淡的茉莉花香。 客厅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书桌,上面放着一台银灰色的台式电脑,显示器不算大,键盘边缘还有些磨损,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的。 “我爸说这是他们单位淘汰下来的,还能用,就是慢点。”方可儿搬了把椅子放在书桌旁,“你坐这里吧,我去拿作业。” 叶凡坐下,看着屏幕上显示的Windows XP界面,忽然有些恍惚。上一世他后来用惯了智能手机和轻薄笔记本,再看这台老式电脑,竟有种穿越回旧时光的感觉。 他试探着动了动鼠标,指针在屏幕上缓缓移动,确实有些卡顿。 “能联网吗?”他问。 “能,我爸早上刚装的网线,就是网速可能不太好。”方可儿抱着两摞习题册过来,放在桌子另一边,“我们先把昨天不会的数学题看看吧?” “好。” 两人凑在书桌前,摊开习题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纸上,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光里浮动。方可儿拿着笔,耐心地给叶凡讲解着一道解析几何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夏日午后特有的慵懒。 叶凡听得很认真,偶尔打断她问一两个问题。重生后的他,脑子似乎比以前灵光了些,加上方可儿讲得透彻,很多以前觉得晦涩难懂的知识点,此刻竟豁然开朗。 “这里,辅助线要这样画,把立体几何转化成平面几何,就好算了。”方可儿在纸上画着图,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叶凡的手臂,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叶凡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却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鼠标。 “嗡——”电脑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屏幕上弹出一个新闻窗口。 两人都愣了一下,看向屏幕。 窗口里是关于北京奥运会的新闻,标题写着“距离北京奥运会开幕还有23天”。 “奥运会快开始了呢。”方可儿看着屏幕,眼睛亮了亮,“到时候我们一起看开幕式吧?我爸说要在院子里支个小桌子,摆上西瓜和汽水。” “好啊。”叶凡笑着点头。 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是他记忆里很深刻的一件事。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正和一群狐朋狗友在网吧打游戏,开幕式那天也是在网吧看的,吵吵嚷嚷的,根本没体会到那种举国同庆的激动。 “对了,你知道吗?网上有很多奥运会的知识问答,答对了还能抽奖呢。”方可儿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握住鼠标,笨拙地点开一个网页,“我昨天看到的,我们试试?” 网页加载得很慢,半天才跳出一个五彩斑斓的页面,上面是各种关于奥运会的选择题。 “第一题,北京奥运会的吉祥物是什么?”方可儿念着题目,侧头看向叶凡。 “福娃。”叶凡脱口而出。上一世他虽然没认真看开幕式,却记得那五个可爱的吉祥物形象。 “对,就是福娃!”方可儿笑着点了答案,页面跳转到下一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答着题,偶尔遇到不知道的,就一起在网上搜索。老式电脑的网速很慢,搜索时总要等半天,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挪,像在考验人的耐心。 可他们却不觉得烦躁,反而觉得很有趣。等页面加载的间隙,就聊几句天,或者接着看习题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哇,我们答对了十道题!可以抽奖了!”方可儿兴奋地点击抽奖按钮,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转盘在屏幕上缓缓转动,最后停在了“谢谢参与”的区域。 “哎呀,差一点。”方可儿有点失落地噘了噘嘴。 “没关系,再答一轮。”叶凡笑着安慰她,“这次我肯定能答对更多。” 他们又开始答题,这一次叶凡凭借着后世的记忆,几乎包揽了所有答案,很快又凑够了抽奖次数。 “这次让我来转!”方可儿抢过鼠标,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下去。 转盘飞快地转动,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停!停!”方可儿小声念叨着。 转盘慢慢停下,指针稳稳地落在了“奥运纪念徽章一套”的位置上。 “中了!我们中了!”方可儿激动地拍了下手,眼睛笑得像弯月。 叶凡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不过是一套小小的徽章,却让她开心成这样,这样纯粹的快乐,是他后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再也没体会过的。 “太好了,等拿到徽章,我们一人一半。”方可儿看着屏幕上的中奖信息,认真地说。 “好。”叶凡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幅安静的画。老式电脑还在嗡嗡作响,屏幕上的奥运页面闪着柔和的光。 叶凡看着身边认真研究领奖方式的方可儿,忽然觉得,重生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弥补遗憾,更是为了能重新感受这些细微的美好——和喜欢的人一起做题,一起为了一点小事开心,一起期待一个盛大的节日。 这些看似平凡的瞬间,串联起来,就是最珍贵的时光。 他拿起笔,在习题册上写下刚刚学会的公式,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痕迹。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终于重新有了方向,有了可以握在手里的温度。 ------------ 槐树下的蝉鸣 从方可儿家出来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紫。叶凡手里攥着那套刚申请领取的奥运纪念徽章兑换券,指尖都透着点微热的兴奋。 “记得填好地址,到时候快递来了我喊你。”方可儿站在院门口叮嘱他,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还有,晚上的物理卷子别忘做了,明天我检查。” “知道了,小老师。”叶凡笑着应道,看着她假装生气地皱了皱鼻子,心里像被浸在蜜里。 回到家,父母还没回来。叶凡先把兑换券小心翼翼地夹在数学笔记本里,又去厨房煮了碗面条。这次他学着方可儿妈妈的样子,在面里打了个荷包蛋,虽然卖相不太好,味道却比昨天的面包强多了。 吃完面,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物理卷子。台灯的光落在题目上,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力学公式,此刻竟觉得清晰了不少。他想起方才在方可儿家,她指着受力分析图,一遍遍跟他讲“先找重力,再看接触”的样子,笔尖便忍不住快了几分。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又热闹起来,一阵接着一阵,像在为这个盛夏伴奏。叶凡写累了,就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王奶奶家的猫懒洋洋地趴在墙头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他的目光落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上。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几乎遮住了半条巷子。小时候,他和方可儿最爱在这棵树下玩。春天摘槐花,夏天捉蝉,秋天捡槐叶,冬天堆雪人。 有一次,他爬树掏鸟窝,不小心摔了下来,擦破了膝盖。方可儿吓得大哭,一边骂他“笨蛋”,一边从家里拿来碘伏和创可贴,笨拙地给他包扎。那天的阳光也是这样暖,蝉鸣也是这样响,她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叶凡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玻璃瓶,是以前装罐头用的,洗得干干净净。他想,明天晨跑回来,去槐树下捡几只蝉蜕吧。 小时候听老人说,蝉蜕能入药,晒干了能卖钱。上一世他从未在意过,可现在他想试试。父母出差在外,辛苦赚钱供他读书,他想靠自己的力量,挣点零花钱,至少下次请方可儿吃冰棍,不用再花父母的钱。 第二天一早,叶凡和方可儿跑完步,特意绕到槐树下。 “你捡这东西干嘛?”方可儿看着叶凡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半透明的蝉蜕放进玻璃瓶里,好奇地问。 “听说能卖钱。”叶凡拿起一只完整的蝉蜕给她看,“你看这个,翅膀的纹路都还清清楚楚的。” 方可儿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碰了碰蝉蜕,像怕碰碎了似的:“真的能卖钱吗?那我也帮你捡。” “不用不用,你快去吃早饭吧,等会儿还要背单词呢。”叶凡笑着把她往巷口推。 “没事,捡几个再回去也来得及。”方可儿却蹲了下来,认真地在草丛里找着,“多捡点,说不定能凑够买辅导书的钱呢。” 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他们低着头,在树根周围仔细地搜寻着,偶尔捡到一只完整的蝉蜕,就像发现了宝贝似的,兴奋地放进玻璃瓶里。 “这里有一只!”方可儿指着树根处,眼睛亮晶晶的。 叶凡走过去,小心地把那只蝉蜕取下来,放进瓶子里:“你眼神真好。” 方可儿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找:“以前我奶奶也捡过这个,说能治嗓子疼呢。” “是吗?那等攒多了,送点给王奶奶,她不是总说嗓子干吗?”叶凡说。 “嗯!这个主意好!”方可儿用力点头。 两人一边捡蝉蜕,一边聊着天,不知不觉就捡了小半瓶。阳光渐渐热起来,蝉也开始在树上鸣叫,一声声,清脆响亮。 “好了,该回去了。”方可儿看了看天,“再不走我妈该来喊了。” “嗯。”叶凡把玻璃瓶收好,“今天谢谢你啊。” “不客气,我们不是好朋友嘛。”方可儿笑着挥挥手,转身跑回了家。 叶凡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甜甜的。他握着那瓶蝉蜕,仿佛握着一整个盛夏的秘密。 回到家,他把蝉蜕倒在报纸上,摊开晾晒。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蝉蜕上,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数了数,一共捡了二十七只,大多都很完整。 他找出一个旧盒子,把晒干的蝉蜕小心翼翼地装进去。看着盒子里渐渐堆满的蝉蜕,他心里竟有种踏实的成就感。这是他重生以来,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第一份“收入”,虽然微薄,却意义非凡。 下午,叶凡去书店买辅导书,路过巷口的中药铺时,特意进去问了问。药铺的老中医说,这种完整的蝉蜕确实能卖钱,一块钱能买三只。 “小伙子,你这蝉蜕捡得挺干净啊。”老中医看着他递过去的蝉蜕,赞许地点点头。 “谢谢爷爷。”叶凡笑着说。 老中医给了他九块钱,虽然不多,叶凡却攥在手里,舍不得松开。他没有买冰棍,也没有买零食,而是去书店买了一本物理习题册,是方可儿之前提过的那本。 回到家,他把习题册包上书皮,打算明天送给方可儿。 窗外的蝉鸣依旧响亮,阳光炽烈,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叶凡坐在书桌前,翻开新的习题册,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字迹。 他知道,靠捡蝉蜕发不了财,也改变不了什么大的命运。但这些微小的努力,就像夏日里的蝉鸣,虽然细碎,却充满了生机。 就像他和方可儿的未来,虽然还隔着高考的关卡,还隔着漫长的时光,却因为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暖和努力,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值得期待。 他要一点点地积累,像积攒那些蝉蜕一样,积攒知识,积攒健康,积攒和方可儿在一起的时光。 总有一天,这些积攒起来的微光,会汇聚成照亮前路的光芒。 ------------ 雨夜里的暖光 八月初的天气,像个说变脸就变脸的孩子。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把整个巷子浇了个透湿。 叶凡正趴在书桌上演算一道物理大题,听到雨声时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巷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叶子在雨里翻卷着,像一片绿色的浪潮。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方可儿带着点喘息的声音:“叶凡!在家吗?” 叶凡赶紧起身去开门。门口,方可儿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头发和衣服都湿了大半,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被风吹得变了形的雨伞。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叶凡赶紧把她拉进来,顺手拿起门后的毛巾递给她,“快擦擦。” “我妈让我给你送点饺子,刚包好的,怕放凉了。”方可儿把怀里的文件夹往他手里一塞,又从另一个布袋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还有,这个是我整理的物理错题集,想着你可能用得上,就顺便给你送过来了,没想到半路下雨了。” 叶凡接过文件夹,触手温热,显然是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护着的。他打开保温饭盒,里面的饺子还冒着热气,一个个胖乎乎的,看着就很诱人。 “快进来坐,别感冒了。”叶凡把她往屋里拉,“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 “不用不用,我擦擦就行,等会儿雨小了就回去。”方可儿摆摆手,拿着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眼睛却落在了叶凡书桌上的物理卷子上,“这道题你也在做啊?我昨天刚整理到错题集里,你看看这个思路……” 她一边说,一边就凑到书桌前,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湿漉漉的发梢偶尔蹭过脸颊,她却毫不在意,专注地讲解着解题步骤。 叶凡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暖又涩。这么大的雨,她为了送一份饺子和一本错题集,冒雨跑过来,自己却淋成了落汤鸡。上一世,他是不是也错过了很多这样的瞬间? “先别讲题了,”叶凡把一件干净的长袖T恤递到她面前,“换上吧,湿衣服穿在身上容易生病。” 方可儿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的衣服,脸颊“唰”地红了:“不用了,我真的没事……” “听话。”叶凡的语气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坚持,“我去给你烧点热水,你去里屋换上。” 他把衣服塞进她手里,转身就去了厨房。听着身后传来里屋门关上的声音,他才松了口气,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烧了壶热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红糖,打算给她冲杯红糖姜茶。上一世他生病时,方可儿的妈妈就常给他煮这个,说能驱寒。 等方可儿换好衣服出来时,叶凡正把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放在桌上。她穿着叶凡的T恤,袖子长了一大截,松松地堆在手腕上,显得整个人格外娇小。 “快喝点暖暖身子。”叶凡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方可儿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很快就暖到了心底。 “饺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指了指保温饭盒。 叶凡打开饭盒,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韭菜鸡蛋馅的,味道很鲜。“阿姨的手艺真好。” “好吃你就多吃点,我妈包了好多呢。”方可儿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屋里却暖融融的。两人坐在书桌前,一边吃饺子,一边聊着天。叶凡说起自己今天做物理题时遇到的瓶颈,方可儿就打开错题集,给他一一讲解。 错题集里的字迹依旧娟秀,每道题旁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错误原因和解题技巧,有些地方还画了小小的笑脸,写着“加油”“这里要注意哦”之类的话。 叶凡翻看着错题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抬头看向方可儿,她正低头看着卷子,灯光落在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眼。 “方可儿,”叶凡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方可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谢什么呀?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努力的吗?” “不止是因为这个。”叶凡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 方可儿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卷子,声音细若蚊吟:“我们……我们是朋友啊。” “嗯,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叶凡笑了笑,心里却悄悄加了一句——以后,会更好的。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窗外的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我该回去了,不然我妈该担心了。”方可儿站起身,把叶凡的T恤叠好放在桌上,“衣服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不急。”叶凡拿起雨伞,“我送你回去。” 两人撑着一把伞,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风吹过,带来一阵微凉的湿意。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雨幕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快到方可儿家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叶凡:“这个给你。” 是一颗用红绳串着的玻璃珠,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蓝光,正是小时候她输掉的那颗“宝贝”弹珠。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方可儿的声音很轻,“以前总说要拿回来,现在……送给你吧。” 叶凡接过弹珠,指尖触到她的温度,心里猛地一颤。他握紧弹珠,红绳勒得手心微微发疼,却觉得无比踏实。 “谢谢你,可儿。”他轻声说,第一次叫了她的小名。 方可儿的身体僵了一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飞快地说了句“再见”,转身跑进了院门,连伞都忘了拿。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院门,手里紧紧攥着那颗玻璃珠,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 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洒下一地清辉。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叶凡慢慢往家走,手里的玻璃珠被体温焐得温热。他知道,这个雨夜里的暖光,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意,将会像这颗弹珠一样,被他永远珍藏在心底。 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未来还有很多未知的挑战。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份温暖,他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一切。 他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像极了方可儿眼里的光。 ------------ 奥运夜的约定 八月八日这天,整个巷子都透着股不同寻常的热闹。王奶奶一早就在门口挂起了小红旗,李叔叔搬了张折叠桌放在院里,说要晚上邀街坊邻居一起看开幕式。空气里飘着饭菜香和孩子们的嬉笑声,连风里都裹着股雀跃的劲儿。 叶凡一大早就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他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见方可儿正和她妈妈一起往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搬小凳子,白裙子在晨光里晃出轻快的弧度。 “醒啦?”方可儿仰头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我妈让你晚上过来一起吃饭,看完开幕式再走。” “好啊。”叶凡笑着应道,心里像被阳光晒过一样暖。 这一天过得格外慢。叶凡上午做了两套模拟卷,下午帮着妈妈打扫了屋子——父母昨天已经出差回来了,看到儿子主动学习、收拾家务,惊喜得眼眶都红了。叶凡看着他们欣慰的样子,心里既酸涩又踏实,暗暗庆幸自己还有机会,能让他们少操点心。 傍晚时分,巷子里的香味更浓了。各家各户的厨房里都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李叔叔搬来了大彩电,接在院子里的插线板上,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屏幕转来转去,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上会有什么精彩节目。 叶凡提着一篮刚从市场买的水果,走到方可儿家门口时,正撞见她端着一盘凉拌黄瓜出来。 “来啦?”方可儿眼睛一亮,接过水果篮往屋里送,“快进来,我爸刚把啤酒冰好,我妈炖的排骨也快好了。” 方家的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小桌子,上面放着几盘凉菜和洗好的水果。方爸爸正调试着电视信号,方妈妈在厨房和院子间穿梭,脸上笑盈盈的。 “小叶来啦?快坐快坐。”方妈妈擦了擦手,往他手里塞了块西瓜,“尝尝阿姨腌的糖蒜,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叶凡咬了口西瓜,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流。上一世他后来很少再吃西瓜,总觉得外面买的,没有小时候在方家院子里吃的甜。 “谢谢阿姨,还是您腌的糖蒜好吃。”叶凡笑着说。 “好吃就多吃点。”方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又给方可儿使了个眼色。 方可儿脸颊微红,拉着叶凡走到葡萄架下的小凳子旁:“坐这里吧,等会儿看电视清楚。” 夜幕渐渐降临,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王奶奶带着自己做的酱肘子,李叔叔拎着几瓶冰镇汽水,大家围坐在彩电周围,像一家人一样热闹。 “开始了开始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 当倒计时的数字随着鼓声敲响,当璀璨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出“大脚印”的形状,当五星红旗在国歌声中缓缓升起,院子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有人甚至激动地红了眼眶。 叶凡看着屏幕上那片耀眼的中国红,心里也跟着沸腾起来。上一世他在网吧看开幕式时,只觉得场面热闹,此刻身边有父母,有街坊,有身边的方可儿,才真正体会到那份沉甸甸的家国情怀。 他悄悄侧过头,看见方可儿正仰着头看屏幕,眼睛里闪烁着比烟火还要亮的光。她的侧脸在月光和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好看吗?”叶凡轻声问。 “嗯!太震撼了!”方可儿用力点头,侧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去现场看一次奥运会?” “会的。”叶凡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等我们考上大学,努力学习,以后肯定有机会的。说不定,还能去国外看呢。” “真的吗?”方可儿的眼睛更亮了,像盛满了星光。 “真的。”叶凡笑着点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方可儿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开幕式还在继续,屏幕上的表演精彩纷呈,院子里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和掌声。叶凡和方可儿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系在了一起。 夜深了,开幕式接近尾声。当奥运圣火在鸟巢上空熊熊燃起时,整个巷子都沸腾了,欢呼声、鼓掌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街坊邻居们渐渐散去,叶凡帮着方家收拾好东西,也要回家了。 “叶凡。”方可儿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 是一枚奥运纪念徽章,上面印着福娃晶晶的图案,正是他们之前抽奖中的那套里的。 “另一枚我放起来了。”方可儿的声音很轻,“等我们以后真的去看奥运会了,再拿出来一起戴。” “好。”叶凡握紧徽章,指尖触到她残留的温度,心里暖得发胀,“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方可儿笑着点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星子。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夏夜的凉爽,吹得人心里格外舒畅。叶凡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徽章,仿佛握住了一个闪闪发光的约定。 他知道,这个夜晚的星光和烟火,这份藏在心底的期待,将会成为他和方可儿共同努力的动力。 离高考还有二百多天,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想到身边有这个人,有共同的目标和约定,他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像在为他们照亮前路。这一世,他一定会牢牢抓住这份温暖,和方可儿一起,走向那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 开学前的蝉蜕 奥运的热潮渐渐褪去,八月的尾巴带着最后一丝燥热,悄悄滑向九月。巷子里的槐树叶开始染上浅黄,蝉鸣也稀疏了些,像是知道属于它们的盛夏即将落幕。 叶凡的蝉蜕已经攒了满满一盒子。每天晨跑捡一点,傍晚散步时再留意着树根周围,不知不觉竟攒了三百多只。他挑了个晴朗的午后,把晒干的蝉蜕仔细装进布袋,打算去中药铺卖掉。 “小伙子,你这蝉蜕捡得真不少,还都这么完整。”老中医用小秤称着,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赞许,“一百零三块,你数数。” 叶凡接过那沓带着油墨味的零钱,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他靠自己的努力攒下的第一笔“巨款”,不多,却比上一世拿到任何一笔工资都要踏实。 “谢谢爷爷。”他认真地数了两遍,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从中药铺出来,阳光正好。叶凡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街角的文具店。货架上摆满了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五颜六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他在里面转了两圈,最终挑了一个淡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面印着小小的星空图案。 他记得方可儿的笔记本快用完了,上次看到她在错题集的最后一页写着“余量不足”。 回到家,他找出一支银色的钢笔,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一行字:“愿我们的未来,像星空一样明亮。”字迹算不上漂亮,却带着他最真诚的心意。 傍晚,叶凡拿着笔记本敲响了方家的门。开门的是方可儿的妈妈,笑着往屋里喊:“可儿,小叶来找你了,快出来。” 方可儿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本英语阅读题,看到叶凡手里的笔记本,好奇地问:“这是新买的?” “嗯,给你的。”叶凡把笔记本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你之前的快用完了。” 方可儿接过笔记本,翻开扉页看到那行字,脸颊瞬间红了。她抬起头,撞进叶凡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赶紧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给钱。”叶凡笑着摆手,“这是我用捡蝉蜕的钱买的,算……算奖励我们一起努力的。” “捡蝉蜕还真能卖钱啊?”方可儿惊讶地睁大眼睛,又想起什么似的,“那之前捡的那些,是不是也能……” “卖了,就买了这个。”叶凡指了指笔记本,“你喜欢就好。” 方可儿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指尖摩挲着封面的星空图案,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我很喜欢,谢谢你,叶凡。” “不客气。”叶凡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也跟着甜丝丝的。 “对了,”方可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进屋里,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这个给你。” 布包是浅蓝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针脚有些歪歪扭扭,显然是她亲手绣的。叶凡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杏仁酥,用油纸包着,还带着淡淡的奶香。 “我妈昨天烤的,我特意留了几块给你。”方可儿的声音有点小,“你……你尝尝看。” 叶凡拿起一块杏仁酥,轻轻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带着杏仁的香脆,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上一世他后来在很多点心铺都买过,却再也吃不出这种熟悉的暖意。 “很好吃,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叶凡认真地说。 方可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那我让我妈再烤点。” “好啊。” 两人站在院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比如开学要换的新座位,比如高三的班主任据说很严厉,比如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明天开学,要早点起。”方可儿叮嘱他,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别又迟到了。” “知道了,小老师。”叶凡笑着应道,“明天我叫你一起走?” “好啊。”方可儿眼睛弯了弯,“那……我先进去了,还要收拾书包呢。” “嗯,晚安。” “晚安。” 看着方可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叶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又摸了摸兜里的零钱——那是卖蝉蜕剩下的,不多,却足够他买几本辅导书。 他知道,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是这些小事,像一颗颗饱满的种子,落在他重生的土壤里,慢慢生根发芽,长成了名为“希望”的藤蔓。 明天,就是高三的第一天了。 上一世,他就是从这里开始掉队,一步步走向浑浑噩噩的人生。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有健康的身体,有清晰的目标,有想守护的人。 叶凡握紧手里的布包,转身往家走。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他身上,带着踏实的温度。 他仿佛能想象到,明天清晨,他和方可儿背着书包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一切都充满了崭新的可能。 高三,他来了。 带着蝉蜕换来的微薄积蓄,带着扉页上的星空约定,带着身边这个人的温暖,他准备好了。 ------------ 高三的第一缕晨光 九月一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叶凡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校服,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蓝白相间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却是他此刻最珍视的衣着——这代表着他重新拥有的、充满希望的学生时代。 书包在前一晚就收拾好了。崭新的物理习题册放在最上面,旁边是方可儿送的错题集,还有那本淡蓝色的星空笔记本,被他小心地夹在语文课本里。 走出房门时,母亲已经在厨房忙碌,锅里飘出米粥的清香。“醒这么早?”母亲惊讶地回头,眼里满是欣慰,“快坐下,煎蛋马上就好。” “妈,我等会儿叫方可儿一起上学,就不在家吃了。”叶凡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心里微微发酸。上一世他总嫌母亲唠叨,此刻却觉得这份琐碎的关心格外珍贵。 “也好,路上慢点。”母亲笑着往他手里塞了袋热牛奶,“给可儿也带一袋。” “嗯。” 叶凡揣着两袋牛奶,走到方家院门口时,门正好“吱呀”一声开了。方可儿背着书包走出来,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马尾辫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用发卡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早啊。”她看到叶凡,眼睛亮了亮,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早。”叶凡把手里的热牛奶递过去,“我妈给的,还热着。” “谢谢阿姨。”方可儿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晨光透过路边的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神清气爽,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听说高三要重新分班,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在一个班。”方可儿咬着牛奶吸管,声音里带着点期待和忐忑。 “应该能吧。”叶凡看着她,语气笃定,“就算不在一个班,也在隔壁。” 他记得上一世的分班结果,他和方可儿被分到了相邻的两个理科班。那时候他浑浑噩噩,觉得分不分班都一样,此刻却因为这个小小的可能,心里泛起细密的期待。 “也是。”方可儿点点头,眼睛看向远处的教学楼,“不知道班主任是谁,听说是个很严的老师。” “严点好,能督促我们学习。”叶凡说。上一世他最怕老师严厉,如今却巴不得有人能推着自己往前跑。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校门口。红色的拱门上挂着“欢迎新高三学子”的横幅,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学长学姐站在门口引导,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脸上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神色。高三的氛围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轻轻笼罩在校园上空,既让人感到压力,又透着股蓄势待发的冲劲。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都在找自己的分班名单。叶凡和方可儿挤进去,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搜寻。 “叶凡!我看到你了!一班!”方可儿忽然指着名单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 叶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班的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心里一紧,赶紧在一班的名单里找方可儿的名字,却从头找到尾都没看见。 “我……我好像不在一班。”方可儿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失落。 “别急,我看看二班。”叶凡安慰道,目光飞快地扫过二班的名单。第二排,“方可儿”三个字清晰地印在纸上。 “在二班!就在隔壁!”叶凡松了口气,笑着看向她。 “真的?”方可儿凑过来看,看到自己的名字时,眼睛又亮了起来,“太好了!隔壁也好!”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忐忑烟消云散。就像叶凡说的,哪怕不在一个班,隔着一堵墙,也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走进教学楼,楼梯上贴满了励志标语——“不负韶华,只争朝夕”“今日埋首苦读,明朝笑看风云”。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叶凡心上,让他更加坚定了努力的决心。 一班和二班果然在同一层,中间只隔着一条走廊。叶凡送方可儿到二班门口,看着她走进教室,才转身进了自己的班级。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熟悉的面孔。有人在打闹说笑,有人在埋头刷题,还有人在讨论暑假里的奥运会。叶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好能看到操场边的梧桐树,枝叶在晨光里轻轻摇曳。 他拿出课本和笔记本,整齐地放在桌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老师,姓王,教数学,说话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简单介绍了高三的学习安排,强调了高考的重要性,最后目光扫过全班:“从今天起,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高考。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掉队。” 教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叶凡挺直脊背,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这就是他的高三,他失而复得的机会。 下课铃响起时,叶凡刚把王老师讲的函数知识点整理好。他起身走到走廊,正好看到方可儿从二班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本。 “王老师好严啊。”她走到叶凡身边,吐了吐舌头,小声说。 “严点才好。”叶凡笑了笑,“刚讲的函数你听懂了吗?我整理了笔记,等会儿给你看看。” “好啊,我正好有几个地方没明白。”方可儿眼睛一亮,“对了,课间操我们一起去吧?” “嗯。” 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到处是学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叶凡看着身边认真背单词的方可儿,听着教室里传来的琅琅书声,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高三的第一天,就这样在晨光和书香里拉开了序幕。 前路或许布满荆棘,或许充满挑战,但他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共同的目标,有重新来过的勇气,他就一定能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课本上刚写下的笔记,字迹工整而坚定。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自己后悔了。 ------------ 走廊里的错题本? 高三的节奏比想象中更快。每天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数学题、物理公式、英语单词像潮水一样涌来,课间十分钟都成了奢侈的喘息。叶凡却觉得这样的充实很踏实,每多弄懂一个知识点,每多背会一个单词,都像是往未来的储蓄罐里多投了一枚硬币。 他和方可儿虽然不在一个班,却总能找到相处的缝隙。早上一起上学,傍晚一起回家,课间操时会刻意站在相邻的位置,偶尔眼神对上,就相视一笑,像是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 这天下午的数学自习课,叶凡卡在一道解析几何题上,草稿纸画了满满三页,思路却像钻进了死胡同。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道题上,像是在嘲笑他的笨拙。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叶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习题册合上又翻开,心里憋着股劲。 “叶凡?” 走廊里传来方可儿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叶凡抬头,看到她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教室门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怎么了?” “我刚去办公室交作业,看到王老师了,他说你这道题可能卡住了。”方可儿走进来,把作业本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他的习题册,“我看看。” 她低下头,认真地看着题目,手指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能看到细细的绒毛,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叶凡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刚才的烦躁一下子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莫名的安宁。 “你看这里,”方可儿忽然抬起头,指着草稿纸上的辅助线,“你把坐标系建反了,所以后面的计算才会出错。应该以这个顶点为原点,这样斜率更好算。”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坐标系,一步步推导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渐起的蝉鸣交织在一起,竟有种格外悦耳的韵律。 “你看,这样一来,点A的坐标就是(0,0),点B是(a,0),抛物线的方程就能简化成……”她的声音很轻,却条理清晰,那些晦涩的公式经她一讲,竟变得简单明了。 叶凡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提问,她都耐心地一一解答。阳光从窗户溜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草稿纸上,把那些公式和线条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原来如此!”叶凡恍然大悟,拿起笔按照她的思路重新演算,果然顺畅了许多,“可儿,你太厉害了!” 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一愣,方可儿的脸颊瞬间红了,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她低下头,小声说:“也……也不是很难,你就是刚才钻进牛角尖了。” “还是你厉害。”叶凡笑着,把自己的草稿纸整理好,“等我算完这道题,请你吃冰棍吧?” “不用了,”方可儿摆摆手,指了指外面,“快放学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去帮忙做饭。” “那……明天吧。”叶凡也不勉强,把习题册合上,“明天课间,我请你吃绿豆冰棍。” 方可儿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好。” 她拿起自己的作业本,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道题算完记得对答案,有问题明天问我。” “嗯,知道了。”叶凡笑着应道。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叶凡低头继续做题,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想起上一世,自己遇到难题只会烦躁地扔开习题册,从没想过要认真钻研,更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耐心地陪在身边,一点点帮他理清思路。 原来,努力的路上,有人陪伴是这样美好的事。 他很快算完了那道题,答案和标准答案分毫不差。叶凡长长地舒了口气,把习题册和草稿纸收好,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二班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方可儿的座位已经空了,桌上整齐地摆着课本和文具。 叶凡笑了笑,转身往校门口走。 明天,一定要记得买绿豆冰棍。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脚步轻快。晚风吹过操场,带着青草的香气,远处传来放学铃声的余韵,一切都充满了希望的味道。 高三的路还很长,难题还会有很多,但叶凡不怕。 因为他知道,走廊的尽头,总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带着清澈的笑容和耐心的讲解,陪他一起跨过那些难关。 这样的高三,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 绿豆冰棍的甜 第二天课间,叶凡特意绕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支绿豆冰棍。冰袋裹着的冰棍透着凉气,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指尖的发麻,却让人心里泛起期待的甜。 他走到二班门口时,下课铃刚响。方可儿正趴在桌上,对着一本物理练习册蹙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画着受力分析图。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碎发被照得泛出浅金色的光。 “在忙?”叶凡轻轻敲了敲门框。 方可儿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冰棍,眼睛亮了亮,像藏了两颗星星:“刚下课,这道题有点绕。” “先歇会儿,尝尝这个。”叶凡把其中一支冰棍递过去,包装袋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绿豆的,你爱吃的。” “谢谢。”方可儿接过冰棍,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袋,下意识地缩了缩,却还是牢牢攥在手里。她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小口,绿豆的清甜混着冰爽的凉意,瞬间驱散了做题的烦躁。 “好吃吗?”叶凡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咬了一口,绿豆沙的颗粒感在舌尖化开,是记忆里夏天的味道。 “嗯,比小卖部平时卖的甜一点。”方可儿舔了舔嘴角的冰渣,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人并肩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慢慢吃着冰棍。楼下的操场上,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欢呼声和拍球声远远传来,带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高三的紧张氛围像是被这片刻的悠闲冲淡了些,只剩下夏日午后的慵懒和惬意。 “昨天那道解析几何题,你弄懂了吗?”方可儿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他,冰棍的凉气在她鼻尖凝成了细小的水珠。 “弄懂了,”叶凡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我按照你的思路又做了一遍,还整理了类似的题型,你帮我看看对不对?” 方可儿接过笔记本,认真地翻看起来。他的字迹比以前工整了许多,虽然还有些潦草,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每道题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关键点,有些地方还画了小小的示意图,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道题,“辅助线可以再简化一点,这样计算量能小很多。你看,从这个中点引垂线,是不是更方便?”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叶凡凑过去看,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着绿豆冰棍的甜,让人心里格外安宁。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叶凡恍然大悟,“还是你厉害,一眼就能看出关键。” “多练几道就好了。”方可儿把笔记本还给他,脸颊微红,“你进步已经很大了,比以前认真多了。” 叶凡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是我不懂事。” “能改就好。”方可儿笑了笑,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冰凉的甜意从舌尖一直凉到心底。 上课铃快响了,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各自的教室走。 “放学后,一起走?”叶凡问。 “嗯。”方可儿点头,转身进了教室,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碰过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棍棍,上面还沾着一点绿豆沙,他小心地剥下来吃掉,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这大概就是努力的意义吧。不仅仅是为了考上好大学,更是为了能和喜欢的人并肩站在一起,分享一支冰棍的甜,讨论一道题的解法,在紧张的日子里找到这样细碎而温暖的瞬间。 上课铃响了,叶凡快步走进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似乎也没那么枯燥了。他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刚才方可儿说的辅助线画法,笔尖落下的瞬间,心里充满了笃定。 高三的路还很长,像这根吃不完的冰棍,甜里带着点凉,却让人忍不住想一口口品尝下去。 而他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长的路,也会走得踏实而甜蜜。 ------------ 雨夜的伞 九月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放学时还只是飘着零星细雨,两人刚走到校门口,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织成一张灰蒙蒙的雨帘。 叶凡下意识地把书包往头上顶,转头却见方可儿正踮着脚往巷口望,眉头微蹙。“没带伞?”他问。 “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没雨……”方可儿抿了抿唇,白色的校服裙下摆已经被飞溅的雨水打湿了一小块,“要不我跑回去吧,反正也不远。” “别,雨太大了。”叶凡拉住她的胳膊,触感微凉,“我去小卖部看看有没有伞卖。” 他跑向不远处的小卖部,很快又跑了回来,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骨上还贴着价签。“只剩这一把了。” “那……我们一起撑?”方可儿看着那把不算小的伞,脸颊微微发烫。 “嗯。”叶凡撑开伞,伞面“嘭”地一声展开,像撑起了一片小小的晴空。他把伞往方可儿那边倾斜了大半,“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伞下的空间不大,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带来一阵细微的悸动。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伞下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脚步声。 巷子里的路有些泥泞,叶凡刻意放慢脚步,还不忘提醒她:“这边有个水洼,小心点。” 方可儿“嗯”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靠,避开积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握着伞柄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伞骨轻轻晃了一下,几滴雨水落在叶凡的肩膀上,带来一阵凉意,他却没在意。 “你伞往自己那边挪挪吧,都淋湿了。”方可儿看着他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小声说。 “没事,我火力壮。”叶凡笑了笑,反而把伞又往她那边推了推,“别淋着你,不然该感冒了。” 方可儿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弯。雨幕里,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伞下的阴影里,像一幅被雨水晕染的水墨画。 走到方家院门口时,雨势渐渐小了些。方可儿抬头看了看叶凡湿漉漉的肩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进来擦擦吧,我家有吹风机。” “不用了,马上就到家了。”叶凡摇摇头,把伞收起来,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地上积起小小的水洼,“伞你先拿着,明天还我就行。” “那……你怎么办?” “我跑回去就行,几步路的事。”叶凡拍了拍书包,“再说,我这不是还有书包挡着吗?” 方可儿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点了点头:“那你慢点跑,别滑倒了。” “知道了。” 叶凡转身跑进雨里,没跑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方可儿的声音:“叶凡!” 他回头,看到她站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朝他挥手:“这个给你!” 叶凡跑回去接过毛巾,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香皂味。“谢了。” “不客气,明天见。”方可儿笑着挥挥手,转身进了院子。 叶凡握着温热的毛巾,站在雨里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才转身往家跑。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心里却是暖烘烘的。他把毛巾揣进怀里,像是揣进了一份小心翼翼的温暖。 回到家,母亲看到他湿漉漉的样子,免不了唠叨几句,却还是赶紧找来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又端来一碗姜汤。“跟你说带伞你不听,这下好了吧?” “妈,我这不是没事嘛。”叶凡喝着姜汤,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流,驱散了一身寒气,“对了,今天我借伞给方可儿了,她明天还我。” “可儿那孩子懂事,你多跟人家学学。”母亲笑着说,“看你最近学习倒是上心了,可得坚持住。” “知道啦妈。” 叶凡回到房间,把湿衣服换下,拿起那条带着香皂味的毛巾擦了擦头发。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想起伞下偶尔碰到的肩膀,想起她递毛巾时眼里的笑意,心里像被雨水浸泡过的泥土,松软而温暖。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却发现自己有点走神。那些熟悉的公式仿佛变成了伞下晃动的光影,耳边也总回响着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叶凡笑了笑,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可笔尖落下时,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个雨夜的伞,这条带着清香的毛巾,已经悄悄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就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哪怕雨停了,涟漪也久久不会散去。 第二天一早,叶凡刚走出家门,就看到方可儿站在巷口,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伞,还有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早啊。”她看到他,眼睛亮了亮,“伞给你,我洗干净晾好了。” “谢了。”叶凡接过伞,伞面干干净净,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还有这个。”方可儿把塑料袋递过来,“我妈早上烤的红糖馒头,给你拿了两个,趁热吃。” 叶凡接过塑料袋,指尖触到温热的馒头,心里暖融融的。“替我谢谢阿姨。” “不客气。”方可儿笑了笑,“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晨光穿过云层,洒在巷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短。叶凡咬了一口红糖馒头,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和昨天雨夜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成了独属于这个秋天的味道。 他知道,高三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这样的瞬间——一把共撑的伞,一条带着暖意的毛巾,一个温热的馒头。这些看似平凡的碎片,串联起来,就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而身边的这个人,就是这份力量里最温暖的光。 ------------ 自习课的灯光 进入十月,高三的自习课开始延长到晚上八点。夜幕降临时,教学楼里依旧灯火通明,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里,都映着少年们埋头苦读的身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凡和方可儿常常在晚自习结束后一起走。两人会先在教室里多待十分钟,把当天没弄懂的题互相讲一讲,然后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踩着月光往家走。 这天晚自习,叶凡被一道物理大题绊住了脚。题目涉及电磁场和力学的结合,光是分析受力就让他晕头转向,草稿纸写满了三张,思路却始终卡在一个节点上。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教学楼里的人渐渐变少,喧闹声慢慢沉淀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翻书声和咳嗽声。叶凡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抬头看向隔壁的二班,窗户里的灯还亮着,方可儿的座位上依旧有身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拾好东西,抱着习题册走到了二班门口。 方可儿正低头演算着什么,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叶凡,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弯起了嘴角:“还没走?” “这道题卡住了,想问问你。”叶凡把习题册放在她桌上,指着那道物理题,“电磁场里的圆周运动,我总觉得洛伦兹力的方向判断错了。” “我看看。”方可儿接过习题册,认真地看了起来。她的手指在题目上轻轻点着,时而蹙眉,时而点头,很快就找到了症结所在,“你这里,磁场方向搞反了。题目里说的是垂直纸面向外,你当成向里了,所以洛伦兹力的方向才会出错。”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左手定则的示意图:“你看,磁感线穿掌心,四指指向正电荷运动方向,大拇指就是受力方向。这里应该是向上,所以粒子的轨迹是……” 她一边讲,一边在纸上画轨迹图,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叶凡听得很专注,之前混沌的思路像是被打开了一扇窗,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我怎么把磁场方向记反了。”叶凡恍然大悟,拿起笔按照她的思路重新演算,果然顺畅了许多。 “物理就是这样,一个小细节错了,后面就全错了。”方可儿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以后遇到这种题,先把已知条件列清楚,一步一步来,别急。” “嗯,记住了。”叶凡笑着点头,心里一阵轻松,“谢了,可儿。” 被他叫得一愣,方可儿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不客气,我们快走吧,太晚了。” “好。” 两人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拂起方可儿额前的碎发。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方可儿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像一枚银色的硬币,挂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周围还缀着几颗疏星。 “嗯,快到中秋了。”叶凡说。上一世的中秋,他正在外地打工,吃着厂里发的月饼,看着手机里父母发来的短信,心里空落落的。 “我妈说,中秋要做月饼,让我问你喜欢什么馅的。”方可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豆沙馅的吧,我从小就爱吃。”叶凡笑着说。 “好,我记下来了。” 两人并肩走着,没再多说什么,却有种莫名的默契在空气里流淌。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把这段回家的路照得格外清晰。 快到巷口时,叶凡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这个给你。” 是他下午路过文具店时买的书签,木质的,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和方可儿之前给他绣的布包上的图案很像。 “看你总用借书卡当书签,这个应该能用得上。”叶凡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方可儿接过书签,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眼睛亮了亮:“很可爱,谢谢你,叶凡。” “不客气。” 走到方家院门口,方可儿把书签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抬头看着他:“那我进去了,晚安。” “晚安。” 叶凡看着她走进院子,才转身往家走。月光落在他身上,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自习课上她认真讲题的样子,想起她接过书签时眼里的光,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高三的夜晚或许漫长,但只要有这样的瞬间,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再暗的夜,也会透出温暖的光。 他知道,未来还有很多难题等着他,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中秋的豆沙月饼 中秋前的几天,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桂花香。巷子里的老槐树落了满地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在地上织成一张金色的网。 叶凡每天放学回家,都能闻到方家院子里飘来的甜香。有时是黄油的醇厚,有时是豆沙的绵密,勾得他心里直发痒。 “阿姨又在做月饼吗?”这天傍晚,两人一起走到巷口,叶凡忍不住问。 方可儿笑着点头,鼻尖沾了点面粉,像只偷吃的小猫:“嗯,今天做豆沙馅的,我妈说让你明天过来拿。” “会不会太麻烦阿姨了?”叶凡有点不好意思。 “不麻烦,我妈说多做几个热闹。”方可儿抬手抹了把鼻尖,反而把面粉蹭得更明显了,“再说,是你爱吃的豆沙馅呢。” 叶凡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鼻尖沾面粉了。” 方可儿一愣,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擦,脸颊却悄悄红了。 第二天放学,叶凡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方可儿站在院墙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正踮着脚往院里看。 “等很久了?”叶凡走过去问。 “没有,刚出来。”方可儿把油纸包递过来,“还热着呢,快趁热吃。” 油纸包上印着老式的花纹,透着淡淡的油香。叶凡接过来,沉甸甸的,还带着温热的触感。“谢谢阿姨,也谢谢你。” “不客气,我妈说让你多吃点,补补脑子。”方可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赏月的时候见。” “好。” 叶凡回到家,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六个圆滚滚的月饼,表皮烤得金黄,上面还印着“中秋”两个字,边缘有些微微的焦,是方妈妈的手艺没错。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豆沙馅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味,瞬间勾起了小时候的记忆。 上一世的中秋,他大多是一个人过的。后来父母不在了,更是连口热乎月饼都吃不上。此刻咬着手里的月饼,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带着踏实的暖意。 “小叶,方可儿家送月饼了?”母亲从厨房出来,闻到香味笑着问,“你也拿点咱们家的葡萄过去,礼尚往来。” “嗯,我等会儿就去。”叶凡点头,又咬了一口月饼,“妈,阿姨的手艺真好,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那是,你方阿姨年轻时可是厂里食堂的点心师傅。”母亲笑着说,“可儿那孩子也懂事,你多跟人家学学,好好读书。” “知道啦。” 傍晚时分,叶凡提着一篮刚摘的葡萄,走到方家院门口。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小桌子,上面放着月饼、苹果和一壶茶,方爸爸正搬着梯子往葡萄架上挂灯笼,方妈妈在厨房和院子间忙碌,一派热闹的景象。 “叔叔阿姨,我来送点葡萄。”叶凡把篮子递过去。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方妈妈笑着接过,往他手里塞了块月饼,“快坐下,等会儿就开饭。” 方可儿从屋里跑出来,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梳成了低马尾,显得格外文静。“你来得正好,灯笼刚挂好。” 叶凡抬头,看到葡萄架上挂着两个红灯笼,暖黄色的光透过薄薄的纸照出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晕,映得周围的桂花香都染上了暖意。 晚饭很丰盛,有红烧鱼,有炖排骨,还有方妈妈拿手的糖醋里脊。叶凡吃得很尽兴,方爸爸偶尔会问起他的学习情况,他都一一认真回答,听得方爸爸连连点头:“小伙子有进步,继续努力,将来跟可儿一起考去北京。” 方可儿的脸颊瞬间红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 饭后,月亮渐渐升了起来,又大又圆,像挂在天上的银盘。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着月饼,聊着天,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阵阵桂花香。 “来,尝尝这个,刚酿的桂花酒。”方爸爸给叶凡倒了杯酒,琥珀色的液体里飘着几朵桂花。 “我爸不怎么让我喝酒。”叶凡有点犹豫。 “就一小杯,没事。”方爸爸笑着说,“中秋佳节,图个吉利。” 叶凡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桂花的清香混着淡淡的酒香,在嘴里化开,暖暖的。 “叶凡,你看那月亮上的影子,像不像兔子?”方可儿指着月亮,眼睛亮晶晶的。 “像,还像棵桂花树。”叶凡顺着她的话说。 “传说嫦娥就住在月亮上,还有玉兔陪着她。”方可儿托着下巴,望着月亮,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叶凡看着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夜深了,叶凡起身告辞。方妈妈往他包里塞了满满一袋月饼,叮嘱道:“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不够再来拿。” “谢谢阿姨。” 方可儿送他到院门口,手里还拿着块没吃完的豆沙月饼。“路上小心。” “嗯,你也早点休息。”叶凡看着她,忽然鼓起勇气说,“可儿,月饼很好吃,谢谢你。” “不客气。”方可儿笑了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星子,“明天见。” “明天见。” 叶凡提着月饼往家走,口袋里的月饼还带着余温。月光洒在他身上,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方才院子里的欢声笑语,想起方可儿望着月亮时的样子,觉得这个中秋,是他重生以来最温暖的一个节日。 他知道,这样的温暖,是他上一世梦寐以求却没能拥有的。而现在,他正一点点把它们攒在手里,像攒着那些蝉蜕,那些错题本,那些共撑过的伞。 这些细碎的美好,会像今晚的月光一样,照亮他接下来的高三路,照亮他和方可儿一起走向的未来。 叶凡握紧手里的月饼,脚步轻快。巷子里的灯笼还亮着,像一路温暖的指引,在这个中秋的夜里,格外动人。 ------------ 月考后的红榜 十月末的月考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教室里的闲散。成绩单贴在公告栏那天,走廊里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脑袋攒动着,空气里都飘着紧张的气息。 叶凡挤在人群后,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次正式考试,他既期待又忐忑——期待自己的努力能有回报,又怕结果不如预期,让父母和方可儿失望。 “叶凡!你看!”人群里传来方可儿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 叶凡赶紧往前挤了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高二(一)班的名单里,“叶凡”两个字赫然出现在第15名的位置,旁边用红笔标着总分587。 他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的成绩总在班级倒数徘徊,能及格就谢天谢地了。 “太好了!你进步好大!”方可儿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说你肯定可以的!” 周围有同学投来惊讶的目光,窃窃私语声钻进耳朵:“叶凡这次怎么考这么好?”“是啊,以前他不都在倒数吗?” 叶凡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挺直了脊背。这些议论在以前会让他难堪,此刻却只觉得踏实——这是他用一个个夜晚的苦读换来的,是他应得的。 “你呢?你考第几?”叶凡转头问方可儿,目光在二班的名单里搜寻。 “我在第三。”方可儿指了指自己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遗憾,“比上次退了一名,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错了。” “已经很棒了。”叶凡看着她的名字,字迹娟秀,和她的人一样让人安心,“数学题我看了,确实难,你能拿到步骤分已经很厉害了。” 方可儿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等会儿我们去办公室问问老师那道题吧?” “好。” 从公告栏前离开时,阳光正好穿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叶凡看着自己的名字旁边,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名字如今变得不再遥远,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他想起刚重生时,面对习题册的茫然无措;想起无数个夜晚,对着错题本反复演算的烦躁;想起方可儿耐心讲解时,落在草稿纸上的阳光……原来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努力,真的能一点点改变结果。 “中午去吃食堂吧?我请你吃糖醋里脊。”叶凡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雀跃。 “好啊。”方可儿笑着点头,“不过得我请你,恭喜你进步这么大。” “那AA制。”叶凡 compromise道,“就当……庆祝我们都有进步。” “嗯!” 食堂里人声鼎沸,糖醋里脊的香气飘得很远。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盘子里的菜冒着热气,映得彼此的脸颊都暖暖的。 “接下来要更努力了。”方可儿夹了块里脊放在叶凡碗里,“下次争取冲进前十。” “嗯。”叶凡点头,心里有了更清晰的目标,“我想考京大的计算机系,你呢?还想考建筑系吗?” “嗯!”方可儿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憧憬的光,“我想设计出像故宫那样,既有历史感又有温度的建筑。” “一定会的。”叶凡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到时候我来当你的第一个客户,请你给我设计房子。” “好啊,到时候给你打折。”方可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盛着阳光。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餐盘里,把糖醋里脊的油光映得金灿灿的。叶凡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她眼里的憧憬,忽然觉得未来不再是模糊的雾,而是清晰的路——路的尽头,是京大的校门,是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的身影。 月考的风波很快过去,教室里的学习氛围更浓了。叶凡把成绩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每次翻开书包看到它,就像看到了一个无声的约定,提醒着他不能松懈。 他开始更有针对性地刷题,把薄弱的物理和英语作为重点,遇到不懂的就追着老师问,或者找方可儿讨论。两人在课间讨论题目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会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却总能在对方的思路里找到新的突破口。 夕阳西下时,叶凡看着窗外渐渐染上金色的操场,手里转着笔,心里充满了笃定。 第一次月考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无数次考试在等着他。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每一次进步,都是在向那个和方可儿共同憧憬的未来,靠近一步。而这一步步的靠近,本身就是最珍贵的时光。 ------------ 初冬的热奶茶 十一月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操场,给教学楼的窗玻璃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汽。教室里的暖气片刚开始供暖,摸上去带着点温吞的热意,却挡不住从门缝钻进来的冷风。 叶凡缩了缩脖子,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槐树枝上。早上出门时,母亲特意往他书包里塞了个暖水袋,此刻正揣在怀里,隔着毛衣传来踏实的温度。 “冷吗?”旁边传来方可儿的声音。 叶凡转头,看到她抱着一本英语词典,鼻尖冻得红红的,正往手里哈着气。“有点,你呢?” “还好,我穿了毛衣。”方可儿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下节课是体育课,老师说要测八百米,你说我能及格吗?” “肯定能。”叶凡想起她晨跑时轻快的样子,语气笃定,“你平时锻炼那么多,比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厉害。” 方可儿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翻着词典:“希望吧,我从小就怕长跑。” 体育课的铃声刚响,操场就被裹着寒气的风灌满了。女生们缩着脖子站在跑道边,看着体育老师手里的秒表,脸上都带着点紧张。叶凡站在男生队伍里,目光却忍不住跟着方可儿的身影转。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预备哨响时,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放在腰侧,眼神里透着股认真的劲儿。 “跑!” 随着老师的口令,女生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方可儿刚开始落在中间,却始终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和步频,到第二圈时渐渐超过了前面的人,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却丝毫没放慢速度。 叶凡站在终点线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竟比自己跑还要紧张。最后一百米时,她像是用尽了力气,脸颊涨得通红,却还是咬紧牙关冲过了终点。 “3分20秒!不错!”老师报出成绩时,方可儿已经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叶凡赶紧跑过去,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快喝点热水。” 保温杯里是母亲早上给灌的红糖姜茶,还带着余温。方可儿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大口,姜茶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滑进喉咙,身上的寒意渐渐散去。 “谢谢你。”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运动后的水汽,“我居然及格了!” “我就说你可以的。”叶凡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汗吧,别着凉了。” “嗯。”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风还在呼呼地吹,阳光却透过云层洒下一点微弱的暖意。方可儿喝着姜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学校门口新开了家奶茶店,听说有热可可,放学后要不要去尝尝?” “好啊。”叶凡正想说请她,就听她又补充道:“我请你,就当……谢谢你刚才的姜茶。” “那我请你吃烤红薯吧,旁边有家摊儿烤得特别香。”叶凡笑着说。 “一言为定。” 放学后的奶茶店挤满了学生,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甜腻的奶香。叶凡看着方可儿捧着热可可小口啜饮的样子,手里的烤红薯烫得指尖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 “你看,窗户上结了冰花。”方可儿忽然指着玻璃,眼睛亮了亮。 叶凡凑过去看,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冰纹,像树枝,又像雪花,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真好看,像你画的设计图。” “哪有。”方可儿笑着摇头,眼里却带着点小得意,“等放寒假,我教你堆雪人吧?去年我堆的雪人还得了巷子里的‘最佳造型奖’呢。” “好啊,我小时候堆雪人总塌。”叶凡想起上一世冬天独自缩在出租屋里的日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很快被眼前的温暖冲淡,“到时候你可得多指点指点。” “没问题。” 走出奶茶店时,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烤红薯的香气混着奶茶的甜,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快到方家院门口时,方可儿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毛线团:“这个给你。” 是一双灰色的手套,针脚有点歪歪扭扭,显然是刚织好的,还带着点毛线的味道。“我妈教我织的,第一次织,可能不太好看……” 叶凡接过手套,指尖触到毛线的暖意,心里猛地一颤。上一世他冬天总冻着手,却从没人给过他一副亲手织的手套。 “很好看,我很喜欢。”他把一只手套套在手上,大小刚刚好,掌心瞬间被暖意包裹,“谢谢你,可儿。” “不客气。”方可儿看着他戴手套的样子,嘴角弯成了月牙,“那我进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副手套,仿佛握着一整个冬天的温暖。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手套,灰色的毛线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这双手套,像这个初冬里的一点星火,照亮了高三紧张的节奏,也照亮了他和方可儿之间,那些悄悄滋长的心意。 回到家,他把手套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旁边是她送的书签和错题本。看着这些带着温度的物件,叶凡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或许会很冷,但只要有这些温暖的存在,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他翻开物理练习册,笔尖落下时,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离高考又近了一天,离那个和方可儿约定的未来,也更近了一步。 ------------ 雪地里的脚印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叶凡早上推开窗时,整个世界都被裹进了一片素白里,巷子里的老槐树挂满了毛茸茸的雪团,屋檐下悬着晶莹的冰棱,踩在雪地上能听到“咯吱咯吱”的轻响。 “叶凡!快出来!”方可儿的声音隔着雪幕传来,带着雀跃的回响。 他探头往下看,女孩穿着件粉色的羽绒服,像个圆滚滚的雪球,手里拎着个红色的小桶,正仰头朝他挥手,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雪花。 “来了!”叶凡赶紧套上厚外套,抓起手套往楼下跑——正是方可儿送他的那副灰色手套,他一直舍不得戴,今天特意翻了出来。 “我们去堆雪人吧!”方可儿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星子,晃了晃手里的小桶,“我带了胡萝卜和纽扣,还找王奶奶要了顶旧草帽。” “好啊。”叶凡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桶,指尖触到她冻得发红的耳朵,下意识地抬手帮她拂掉发梢的雪,“怎么不多穿点?耳朵都冻红了。” 方可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颊瞬间比羽绒服还红,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说:“不冷,跑一跑就热了。” 两人提着桶往巷口的空地走,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陷得深深的。叶凡刻意走在前面,替她踩出一条浅沟,方便她跟着走。 “你看,这里背风,适合堆雪人。”他指着老槐树下的一片空地,雪积得又厚又平。 “嗯!”方可儿放下桶,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开始滚雪球。她的手套是粉色的,和雪衬在一起格外显眼,滚雪球时动作麻利,很快就滚出一个圆滚滚的小雪球。 叶凡也跟着动手,他力气大,没一会儿就滚出一个比方可儿的雪球大两倍的底座。两人合力把小雪球抬到底座上,拍得结结实实。 “该安眼睛了。”方可儿从桶里掏出两颗黑纽扣,小心翼翼地按在雪人的脸上,又把胡萝卜削尖了,插进鼻子的位置,“好像少了点什么……” “草帽!”叶凡想起她带的道具,把那顶棕色的旧草帽往雪人头上一扣,瞬间有了种滑稽的可爱。 “还差个围巾!”方可儿眼睛一亮,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绕在雪人的脖子上,“这样就完美了!” 雪人戴着草帽,围着红围巾,歪着胡萝卜鼻子,在雪地里笑得憨态可掬。两人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杰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比去年的好看!”方可儿拍了拍手,掌心沾了层薄雪,“今年肯定还能拿‘最佳造型奖’。” “那是,有我帮忙呢。”叶凡笑着打趣,看到她冻得发紫的指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她,“戴上吧,别冻坏了。” “不用,我自己有……” “戴着。”叶凡的语气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坚持,把她的手裹进自己的手套里,灰色的毛线罩住她纤细的手指,显得格外温暖。 方可儿的手指动了动,能感觉到他残留的温度,心里像揣了个小暖炉。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想起小时候堆雪人,他也是这样把自己的手套让给她。 “我们来打雪仗吧!”叶凡忽然抓起一把雪,捏成球朝她扔过去,雪球擦着她的肩膀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碎雪。 “你耍赖!”方可儿笑着抓起雪反击,粉色的身影在雪地里轻快地躲闪,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巷子里回荡。 叶凡故意放慢动作让她砸中,看着她笑得弯起的眉眼,心里比身上的棉衣还要暖。雪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融化成小小的水珠,却丝毫不觉得冷。 玩累了,两人靠在槐树干上喘气。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明天要降温,上学记得多穿点。”方可儿看着他帽檐上的雪,伸手帮他拂掉,“路上滑,我们早点走。” “嗯。”叶凡点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雪地上,两串脚印紧紧依偎着,从槐树延伸到巷口,像两条蜿蜒的线,把两个年轻的心悄悄连在了一起。 回到家时,叶凡的手套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看着书桌上那副粉色的手套——方才打雪仗时,她落在了他这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温暖。 他走到窗边,看着巷口那个戴着红围巾的雪人,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是雪地里的一次追逐,是分戴的一副手套,是彼此眼里藏不住的笑意。 而这样的简单,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要踏实。 ------------ 雪停后的清晨 雪停后的清晨,空气冷得像块冰,呼出来的白气能在空中凝成小冰晶。叶凡揣着暖水袋走到巷口,远远就看见方可儿站在雪人旁边,正踮着脚给雪人戴口罩——那是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儿童口罩,显得雪人越发憨态可掬。 “早啊。”叶凡走过去,把暖水袋往她手里塞,“拿着暖暖手。” 方可儿接过来,隔着布套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热度,指尖瞬间暖了大半。“你怎么知道我手冷?” “看你昨天冻得那样,”叶凡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今天风更大,快把帽子戴好。” 她乖乖把连帽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藏在绒毛里的小兔子。“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 两人踩着结冰的路面慢慢走,脚下不时打滑,叶凡总能及时伸手扶她一把。路过早点铺时,方可儿拉着他拐了进去:“我请你吃油条!” 刚出锅的油条冒着热气,咬一口酥脆喷香,配上咸豆浆,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叶凡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啃着油条,嘴角沾了点豆浆沫,忍不住递过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方可儿脸颊微红,接过纸巾擦了擦,小声说:“这是我妈特意让我多买的,说你肯定没吃早饭。” 叶凡心里一暖,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总把妈妈给的煮鸡蛋偷偷塞给他,说自己不爱吃蛋黄。原来有些习惯,藏在时光里,从来没变过。 到了学校,早读课的铃声刚响。两人刚坐下,班主任就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这是上周的摸底考,大家先看看分数,下午讲题。” 试卷发下来,叶凡的名字排在前列,而方可儿的物理卷上画了好几个红叉。她盯着错题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 “哪道不会?”叶凡凑过去看,“这个电路分析题,其实不难,你看……”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等效电路,“把这个电阻当成并联,电流方向就清楚了。” 方可儿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听着他低沉的讲解声,心里的烦躁渐渐散了。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头发镶了圈金边,她忽然觉得,那些难懂的公式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懂了!”她眼睛一亮,拿起笔飞快地订正,“叶凡,你讲题比老师还清楚!” 叶凡笑了笑:“那以后物理题就归我包了。” “一言为定!”方可儿伸出小拇指,“拉钩!” 他无奈地勾住她的手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又飞快地松开,脸颊都有点发烫。 下午讲完试卷,班里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原来元旦晚会要开始筹备了,班长正挨个问大家的节目。 “叶凡,你上回在才艺展上弹的吉他超好听,这次再露一手呗?”班长冲他挤眉弄眼。 叶凡还没说话,方可儿就抢先道:“他还会弹《小星星》呢!特别萌!” 全班哄堂大笑,叶凡瞪了她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别闹,”他低声说,“你准备什么节目?” “我……”方可儿有点不好意思,“我报名了剪纸展,打算剪一幅《年年有余》。” “挺好的,”叶凡点头,“你手那么巧。” “那你到底报不报节目啊?”方可儿追问。 叶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改了主意:“报。” “真的?” “嗯,”他顿了顿,“弹首《雪绒花》吧,最近刚练熟。” 方可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知道,《雪绒花》是她上次在周记里写的最喜欢的歌。 放学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两人并肩走在雪地上,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身后。 “元旦那天,我把我剪的鱼送给你当新年礼物吧。”方可儿说。 “好啊,”叶凡侧头看她,“那我把吉他弹唱录下来,刻成光盘给你。” “拉钩。” “拉钩。” 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在暮色里晃出小小的暖意。雪地上的脚印,还在一点点往前延伸,像一串写在冬天里的诗,温柔又绵长。 ------------ 最后一节自习课 元旦晚会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弥漫着既兴奋又紧张的气息。叶凡正低头调试吉他弦,指尖划过琴弦,发出清越的声响。方可儿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红色的剪纸纸样,正小心翼翼地勾勒鱼鳞的纹路。 “你的鱼剪得怎么样了?”叶凡的声音带着琴弦的余振。 方可儿把剪纸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好了,就差最后几笔镂空。你听这弦音准吗?我不太懂这个。” 叶凡拨了个和弦,抬眼看向她:“还行,等会儿上台前再校一次。对了,你剪纸用的剪刀够锋利吗?我书包里有把新的,给你?” “不用啦,”方可儿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小剪刀,“这是我奶奶传下来的,特别顺手。你看这鱼尾的弧度,是不是很灵动?” 叶凡凑近看,红色的宣纸上,一条金鱼跃然纸上,鳞片层层叠叠,尾鳍张展如扇,确实剪得活灵活现。“像真的要从纸上跳出来一样,”他由衷赞叹,“比我上次在博物馆看到的还好看。” 方可儿被夸得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继续剪:“别瞎说,你就是哄我开心。” “是真的,”叶凡认真道,“你手这么巧,以后……”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调子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 这时班长抱着节目单走过来:“叶凡,你的吉他弹唱安排在第十个,方可儿你的剪纸展在侧台,开场就能摆出来。对了,叶凡,好多女生托我问你,能不能多唱一首?” 叶凡看了方可儿一眼,淡声道:“不了,就唱《雪绒花》。” 班长撇撇嘴,又凑到方可儿身边:“方可儿,你的剪纸能给我留一幅吗?我妹妹特别喜欢这些。” “没问题呀,”方可儿爽快答应,“等晚会结束,我再剪一幅小的给你。” 班长刚走,晚自习的铃声就响了。班主任走进来,敲了敲讲台:“最后强调一遍,晚会期间注意纪律,结束后值日生留下打扫卫生。好了,解散,去后台准备吧!”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叶凡把吉他背在肩上,帮方可儿拎起装剪纸的木框:“走吧,我送你去侧台。” 后台人来人往,化妆的、换衣服的、调试设备的,热闹得像菜市场。方可儿的剪纸被挂在侧台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金鱼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这剪纸也太绝了吧!” “是方可儿剪的?她也太厉害了!” 听着周围的赞叹,方可儿悄悄红了脸,偷偷看了眼叶凡,发现他正对着自己的剪纸笑,眼里的光比舞台灯还亮。 “该你上台了。”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叶凡。 叶凡点点头,冲方可儿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抱着吉他走上主舞台。聚光灯落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琴弦,悠扬的前奏缓缓流淌开来。 “Edelweiss, edelweiss,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他的声音干净清澈,像雪后初晴的阳光,落在每个人心上。方可儿站在侧台,看着聚光灯下的少年,看着他低头拨弦时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因为这场晚会,变得格外温暖。 唱到副歌时,叶凡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方可儿的心猛地一跳,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叶凡站起身鞠躬,拿起话筒轻声说:“这首歌送给喜欢《雪绒花》的人。”说完,他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侧台。 方可儿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眼里的光比剪纸的红色还要亮。 晚会结束后,叶凡帮方可儿收好剪纸,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落在发间、肩头,像撒了把碎钻。 “你的剪纸肯定能拿奖。”叶凡说。 “你的吉他也超好听,”方可儿仰头看他,雪花落在她睫毛上,“特别是最后那句,我听到了。” 叶凡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新年礼物,提前送了。” 方可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银质的小鱼吊坠,鱼嘴衔着一朵小小的雪花,和她剪的金鱼有几分神似。“这是……” “看到你剪的鱼,觉得很可爱,就找银匠定做了一个。”叶凡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没你剪的好看。” 方可儿捏着吊坠,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像揣了个小暖炉。“我很喜欢,”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谢谢你,叶凡。” 雪花落在两人发间,悄无声息。叶凡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忍不住抬手帮她拂去肩上的落雪,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脸颊,两人都愣了一下,又同时低下头。 “快走吧,雪要下大了。”叶凡率先迈开脚步,耳尖却红得厉害。 方可儿跟在他身后,轻轻把吊坠戴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她心口发暖。雪地上的脚印又深了些,这一次,靠得格外近,几乎要并成一排了。 ------------ 冬日里的暖光 元旦晚会结束后,雪下得更密了,像无数细碎的盐粒从天上撒下来。叶凡帮方可儿把装剪纸的木框抱在怀里,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家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今天的雪好像比上次大些。”方可儿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就化成了小水珠,像蒙了层雾气。 叶凡侧头看她,路灯的光透过雪幕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把怀里的木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腾出一只手,脱下自己的手套,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戴上,你的手都冻红了。” 方可儿的手被他的手套裹住,带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她想说“不用”,可指尖触到那片温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小声说:“那你怎么办?” “我皮糙肉厚,不怕冷。”叶凡笑了笑,故意把空着的手往空中挥了挥,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往口袋里缩了缩——其实也冻得发麻。 两人走到巷口,远远看见方可儿家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块融化的黄油。 “我到啦。”方可儿停下脚步,把木框接过来,又把一只手套摘下来递给他,“这个还给你,你快戴上吧。” 叶凡没接,反而把她往门口推了推:“戴着吧,明天上学再还我。快进去,别冻着。” 方可儿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却还是听话地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 看着她进了门,叶凡才转身往自己家走。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像戴了顶白帽子。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冰凉,可心里却暖烘烘的,方才她接过手套时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 第二天上学,雪停了,天却更冷了。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像水晶做的帘子,阳光一照,闪得人睁不开眼。 方可儿一进教室就看见叶凡趴在桌上睡觉,大概是昨晚送她回家后又复习到很晚。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把那只手套轻轻放在他桌角,又从书包里掏出个暖宝宝,悄悄塞进他的校服口袋——那是她早上特意从家里拿的,本来是给自己备的。 刚放好,叶凡就醒了,揉着眼睛抬头看她,眼神还有点迷糊:“早啊。” “早,”方可儿的脸颊有点热,指了指桌角的手套,“你的手套。” “哦……”叶凡拿起手套戴上,忽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暖意,摸出暖宝宝看了看,抬头冲她笑,“谢啦,正好冻得慌。” “不客气。”方可儿赶紧回到自己座位,心脏还在“怦怦”跳。 早读课上,窗外的冰棱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水滴顺着屋檐往下滴,“嘀嗒嘀嗒”像在打节拍。叶凡翻着英语书,目光却忍不住往方可儿那边飘——她正低头抄写单词,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有细小的绒毛在光里浮动。 忽然,方可儿手里的笔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来。叶凡看出她是遇到不会的题了,便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了句“哪题不会?”递了过去。 方可儿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指着一道完形填空题。叶凡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下答案和解析,刚递过去,就被班主任的目光扫到。 “叶凡,方可儿,上课认真点。”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有问题下课再说。” 两人赶紧坐直身体,红着脸低下头。方可儿展开便利贴,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课间操时,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可大家都缩着脖子不想动。体育老师在主席台上喊:“跑两圈就自由活动!谁不跑,罚抄校规!” 人群里发出一阵哀嚎,大家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叶凡和方可儿被分到同一组,他故意放慢脚步等她:“能跑动吗?不行就跟老师说,我帮你请假。” “没事,我能行。”方可儿攥紧拳头,哈了口气搓搓手,“就是有点冷。” “跑起来就热了。”叶凡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给她,“含着,甜丝丝的就不觉得冷了。” 水果糖是橘子味的,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果然驱散了不少寒意。方可儿跟着队伍往前跑,看着叶凡的背影,觉得他的肩膀好像比平时更宽了些。 跑完步,大家都围到暖气旁边取暖。叶凡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方可儿:“喝点热水吧,我刚灌的。” 方可儿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起来。她喝了一小口,递回去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脸上都泛起红潮。 旁边的同学看出了端倪,开始起哄:“哦——叶凡对方可儿真好啊!” “就是就是,是不是有情况?” 方可儿的脸更红了,赶紧往教室跑。叶凡瞪了起哄的同学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别听他们瞎说。”叶凡追到教室门口,有点急地解释,“他们就爱开玩笑。” 方可儿背对着他,声音细若蚊吟:“我知道……” “那你别生气啊。” “我没生气。”方可儿转过身,手里还攥着他的保温杯,“就是有点……有点热。” 叶凡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叶凡正在做数学卷子,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转头一看,是方可儿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 “怎么了?”叶凡赶紧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可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试卷——是早上发的数学周测卷,上面有好几个鲜红的叉。“我……我又考砸了。”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明明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会……” 叶凡拿起她的试卷看了看,错题大多集中在函数部分。他抽出一张草稿纸,耐心地说:“你看这道题,其实就是函数图像没看懂。你看,把x的取值范围标出来,再画个草图,是不是就清楚多了?” 他一边讲,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声音温和又清晰。方可儿的哭声渐渐停了,专注地看着他的笔尖,眼里的泪水慢慢干了,只剩下认真。 “懂了吗?”叶凡抬头问她。 方可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像……还是有点绕。” “没关系,”叶凡笑了笑,“放学我给你讲,讲到你懂为止。” 放学后,叶凡果然没食言。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叶凡一遍遍地给方可儿讲函数题,讲得口干舌燥,方可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或提问。 “就是这里!”当讲到最后一道错题时,方可儿忽然眼睛一亮,“我之前总把定义域搞混,现在明白了!” “真棒。”叶凡由衷地夸她,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觉得比解出最难的题还开心。 夕阳渐渐沉下去,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方可儿收拾好书包,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我该回家了。” “我送你。”叶凡拿起自己的书包,“路上不安全。”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了又缩,缩了又拉。 “叶凡,”方可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叶凡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能看到她脸颊上细细的绒毛。 “不止是因为讲题……”方可儿的声音更低了,“还因为你给我的糖,给我的热水,还有……手套。” 叶凡的心猛地一跳,停下脚步,看着她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鼓起勇气说:“方可儿,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方可儿妈妈在巷口喊:“可儿,回家吃饭啦!” “我妈喊我了!”方可儿像受惊的小鹿,对他挥挥手就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笑了笑,“明天见!”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跳个不停。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暖宝宝,还带着余温,就像方才她指尖的温度。 这个冬天,好像因为有了这些细碎的温暖,变得格外值得期待起来。他开始盼着每天上学,盼着看到她低头做题的样子,盼着给她讲题时她认真的眼神,盼着放学路上并肩走过的那段路。 日子像屋檐下的冰棱,在阳光里慢慢融化,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水痕。叶凡和方可儿的关系,也像这渐暖的天气,悄悄发生着变化。 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叶凡被男生拉去打篮球,方可儿就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看。他运球、跳跃、投篮,动作流畅又帅气,引得场边女生阵阵欢呼。可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台阶,看到方可儿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他心里就忍不住发甜。 中场休息时,叶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方可儿赶紧递上水和纸巾:“快擦擦,看你热的。” “给。”叶凡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塑料盒,里面装着几颗彩色的玻璃珠,“刚才投篮赢的,给你玩。” 玻璃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小小的彩虹。方可儿拿起一颗蓝色的,对着光看:“真好看,谢谢你。” “喜欢就好。”叶凡挠挠头,刚想再说点什么,队友就喊他:“叶凡,快过来!” “来了!”他应着,又对她说,“等我打完球,一起走。” 方可儿点点头,看着他跑回球场的背影,手里的玻璃珠仿佛也带上了温度。 天气渐渐转暖,冰雪消融,路边的小草冒出了嫩芽。叶凡和方可儿的互动也越来越自然,他们会一起在早读课上偷偷传纸条,会在午休时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会在放学路上讨论周末去哪家书店买练习册 ------------ 春日的错题与约定 三月的风带着暖意,吹绿了操场边的柳树,也吹开了教学楼前的玉兰花。白的、粉的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带着淡淡的清香,给紧张的高三添了几分温柔。 模拟考的成绩单贴出来那天,方可儿的名字在班级第五的位置,数学成绩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128”。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个数字,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激动得指尖都在发颤。 “我做到了!”她转头看向叶凡,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我数学真的及格了,还考了这么高!” 叶凡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比自己考了第一还高兴。“早说过你可以的。”他笑着递过一张纸巾,“快擦擦,别让人看见你哭鼻子。” “我才没哭。”方可儿嘴硬地别过头,却还是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都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天天给我讲题……”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叶凡打断她,语气认真,“我只是推了你一把,路是你自己走的。” 旁边有同学凑过来:“方可儿,你数学怎么突然开窍了?快传授点经验!” “就是就是,叶凡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秘籍啊?” 方可儿被问得不好意思,拉着叶凡就往教室跑:“别听他们的,我们快去做题!” 跑进教室,两人都有些气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把方可儿的数学卷子照得格外清晰。叶凡拿起卷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订正痕迹,忽然想起她无数个夜晚趴在桌上演算的样子——台灯亮到深夜,草稿纸堆成小山,连梦里都在念函数公式。 “你看这道题,”叶凡指着最后一道大题,“你这里的辅助线画得比我还巧妙,以后可以换你给我讲题了。” “才不要,”方可儿笑着抢过卷子,“你讲题比较清楚,我还没听够呢。”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玉兰花香,也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下午的自习课,叶凡正在做物理压轴题,忽然听到方可儿轻轻“呀”了一声。他抬头看去,见她正对着一道化学题蹙眉,铅笔头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坑。 “卡住了?”叶凡凑过去看,“是有机推断题?” “嗯,”方可儿点点头,指着其中一个结构式,“这个官能团我总记混,到底是醛基还是酮基啊?” “你看这里,”叶凡拿起笔,在结构式上圈出一个碳氧双键,“醛基是连在端位碳上的,还带着个氢原子,酮基是在中间的,两边都连碳链。你把它想成‘端位有氢是醛基,中间无氢是酮基’,是不是好记点?” “对哦!”方可儿恍然大悟,拍了下手,“我怎么没想到!你这个口诀编得真好。” 叶凡笑了笑,刚想说话,就见化学老师抱着一摞实验报告走进来:“下周三要做化学实验,大家把报告提前写好,分组我已经贴在公告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他们之前就约好,要一起做实验——叶凡的动手能力强,方可儿的理论知识扎实,正好互补。 下课后,两人跑到公告栏前,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找自己的名字。当看到“叶凡、方可儿”排在同一行时,方可儿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太好了!我们一组!” “我就说肯定能分到一起。”叶凡笑着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其实昨天就偷偷来看过分组名单,确认和她一组后,才安心回去做题。 “实验内容是酯化反应,”方可儿看着公告栏上的字,“听说要用到浓硫酸,会不会很危险啊?” “别怕,有我呢。”叶凡拍拍胸脯,“我提前查资料,把注意事项都记下来,保证万无一失。” “嗯!”方可儿用力点头,眼里满是信任。 接下来的几天,叶凡果然把酯化反应的步骤和注意事项背得滚瓜烂熟,还画了张详细的流程图给方可儿。方可儿则把实验报告写得工工整整,连可能出现的误差分析都写了满满三页。 实验课那天,阳光格外好。化学实验室里摆满了玻璃仪器,在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叶凡和方可儿站在同一个实验台前,他负责称量药品,她负责搭建装置,配合得格外默契。 “浓硫酸要慢慢倒,沿着烧杯壁搅拌。”叶凡一边说,一边小心地往乙醇里加浓硫酸,白色的雾气冒出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方可儿拿着玻璃棒轻轻搅拌,眼睛睁得大大的:“真的像你说的,会放热!” “嗯,所以一定要注意安全。”叶凡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别靠太近,小心溅到脸上。” “知道啦,你比老师还啰嗦。”方可儿笑着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更小心了。 当乙酸乙酯的香味弥漫在实验室里时,两人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那是一种混合着果香的清甜,像极了此刻心里的味道。 “成功了!”方可儿拿起试管,对着光看,透明的液体里还飘着细小的油珠,“我们做出来了!” “嗯,”叶凡看着她沾了点粉末的鼻尖,递过纸巾,“你看你,都成小花猫了。” 方可儿接过纸巾擦了擦,脸颊微微发烫。旁边的老师走过来,看着他们的试管点点头:“做得不错,纯度很高,记录也规范,加十分。”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光比试管里的液体还要亮。 实验结束后,两人一起清洗仪器。水流哗哗地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把泡沫照得像碎钻。 “叶凡,”方可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高考结束,我们去看海吧?我从来没见过海。” “好啊,”叶凡毫不犹豫地答应,“去青岛吧,听说那里的海很蓝,还有很多好吃的海鲜。” “真的?”方可儿眼睛一亮,“那我们约好了,谁都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叶凡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拉钩。” 两只沾着泡沫的手勾在一起,水流从指缝间流过,带着春天的暖意。窗外的玉兰花又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像一封封写满期待的信。 离高考越来越近了,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每天都在减少数字。但叶凡和方可儿却觉得,心里的底气越来越足。那些一起熬过的夜,一起解过的题,一起做过的实验,像一颗颗饱满的种子,在春天里悄悄发芽,长成了支撑他们前行的力量。 放学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两人并肩走在开满玉兰花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明天的英语小测,你肯定能考第一。”方可儿说。 “你也一样,化学肯定没问题。”叶凡笑着回应。 风吹过,带来一阵玉兰花香。他们知道,只要身边有彼此,再远的路,也能一步步走到终点。而那个看海的约定,就像藏在心底的一颗糖,甜丝丝的,支撑着他们走过最后这段紧张的时光。 ------------ 玉兰落尽时 玉兰花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雪。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跳到了“30”,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透明的胶,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重量。叶凡把最后一本错题集塞进书包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露在窗台上凝成细小的冰晶,折射着微光。 “早啊。”方可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她手里提着两个热乎的肉包,塑料袋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我妈今早蒸的,给你带了一个。” 叶凡接过包子,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阵子他们总在凌晨的教室碰面,他啃着她带的早饭,她借着他的台灯改错题,窗外的玉兰花开了又谢,倒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仪式。 “英语小测的卷子发了吗?”方可儿放下书包,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昨天的英语小测是最后一次模拟考,她捏着笔杆熬过了三个晚自习,连梦里都在默写作文模板。 叶凡从桌肚里抽出成绩单,指尖在“方可儿 142”那行顿了顿,才递过去:“比上次高了11分,阅读理解全对。” 方可儿接过卷子时手都在抖,看到分数的瞬间,眼泪“啪嗒”滴在卷首的名字上,晕开一小团墨渍。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花,最后干脆趴在桌上,肩膀轻轻耸动起来。 “哭什么。”叶凡递过纸巾,声音放得很柔,“该笑才对。” “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像做梦。”她闷在臂弯里说,声音嗡嗡的,“三个月前我还在及格线挣扎呢。” 叶凡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三月初那个雨夜。她抱着英语书蹲在走廊哭,说自己肯定考不上想去的南方大学,单词背了又忘,语法像一团乱麻。那天他把自己整理的错题本塞给她,扉页上写着“别怕,我陪你”,字迹丑得像爬虫,却被她宝贝似的夹在课本里。 “不是梦。”叶凡拿起她的错题本,翻开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两人的约定:“青岛看海”四个字被画了圈,旁边还有她偷偷画的小海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执拗的认真,“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窗外的风卷着最后几片玉兰花瓣飘过,落在方可儿的发梢。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格外亮:“等考完,我们去栈桥喂海鸥吧?我查过攻略,六月的海风最舒服。” “好。”叶凡点头时,忽然注意到她无名指上贴着创可贴,边缘还渗着点红,“怎么弄的?” “昨天做化学实验,不小心被试管烫的。”方可儿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没事,小伤。” 叶凡却皱起眉,从书包里翻出烫伤膏——那是他特意备着的,知道她做实验总毛毛躁躁。他拉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揭开创可贴,指腹轻轻拂过那片泛红的皮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 “以后小心点。”他低着头说话,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下周的物理实验别逞强,接线柱我来弄。” 方可儿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像撞鼓似的“咚咚”响。晨光照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平日里略显潦草的字迹,此刻都觉得顺眼起来。 倒计时牌变成“10”的时候,校园里的蝉鸣突然热闹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把“距离高考还有10天”几个字照得格外刺眼。 叶凡把整理好的物理公式手册递给方可儿时,她正对着一道电磁题发呆。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受力分析图,铅笔头都咬得变了形。 “这里错了。”叶凡拿起笔,在图上画了条虚线,“洛伦兹力方向用左手定则,四指要跟正电荷运动方向一致,你搞反了。” 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会像触电似的缩回,脸颊却悄悄升温。这种微妙的氛围从五月就开始了——那次模拟考后,班主任把叶凡叫到办公室,说方可儿的家长希望她能报考本地师范,而叶凡的目标一直是南方的理工大学。 “路是自己选的。”班主任拍着他的肩说,“但有些事,别等错过了才后悔。” 叶凡走出办公室时,正撞见方可儿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填报志愿的草表,风吹起她的衣角,像只快要飞走的蝴蝶。他忽然想起那个看海的约定,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加油”。 此刻,方可儿盯着他画的虚线,忽然轻声问:“你真的要报南方理工吗?”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叶凡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干:“那里的物理系全国最好。” “哦。”方可儿低下头,继续演算,只是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刻痕,“挺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没再提志愿的事。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刷题,一起在晚自习后绕着操场散步,只是话少了许多。蝉鸣越来越聒噪,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却总隔着一小段距离。 直到高考前一天,叶凡在课桌里发现了一张画。画的是青岛的海,湛蓝的波浪上飘着只小帆船,船帆上写着“等你”两个字,旁边还有行小字:“我报了青岛的大学”。 他猛地抬头,看到方可儿正趴在对面的桌上,偷偷往这边看,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受惊的小鹿似的低下头,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叶凡忽然笑了,笑得比六月的阳光还灿烂。他拿出笔,在画的背面写下“不见不散”,然后折成纸飞机,轻轻掷到她的桌前。纸飞机掠过半空时,带起一阵微风,吹起了她散落的发丝,也吹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纱。 高考结束那天,蝉鸣突然歇了。叶凡走出考场时,看到方可儿站在玉兰树下,手里捧着两罐冰镇汽水。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身上,像撒了把金粉。 “考得怎么样?”她递过汽水,指尖碰到他的,轻轻颤了一下。 “还行。”叶凡拧开汽水瓶,气泡“滋滋”地冒出来,“英语作文写的是海边日落,应该没跑题。” 方可儿眼睛一亮:“我也是!我写了栈桥的海鸥!” 两人相视而笑,积攒了许久的紧张和不安,在汽水的凉意里渐渐化开。他们并肩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教学楼的窗户都开着,风穿过走廊,卷起地上的草稿纸,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去看海的时候,要穿你那件蓝色的衬衫。”方可儿忽然说,声音很轻,“我妈给我买了条白裙子,说拍照好看。” “好。”叶凡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是枚玉兰形状的银戒指,花瓣上还刻着细小的纹路。是他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在银匠铺守了三个下午才做好的。 方可儿接过盒子时,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她打开盒子的瞬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笑得格外甜:“真好看……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 “上次去实验基地,跟老工匠学的。”叶凡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刻得不好看,你别嫌弃。” “才不嫌弃。”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我要戴到去青岛。”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玉兰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树下的花瓣早已化作泥土,却仿佛孕育着新的希望。 “等通知书下来,我们就去买票。”叶凡的声音里带着期待,“去看日出,去吃海鲜,去栈桥喂海鸥。” “还要去逛大学路的红砖墙。”方可儿补充道,眼睛里闪着光,“听说那里的落叶像地毯。” 风穿过校园,带来远处的喧嚣,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低语。那些一起熬过的夜,一起解过的题,一起许下的约定,都在这个夏天酿成了蜜,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们都知道,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有岔路,但此刻牵在一起的手,和心里那个清晰的约定,早已为彼此照亮了方向。就像那些落了又开的玉兰花,即使零落成泥,也会在来年春天,开出更艳的花来。 ------------ 等待通知书的夏天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像被拉慢了的胶片。蝉鸣依旧聒噪,阳光炽烈得晃眼,巷子里的老槐树却显得格外悠闲,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叶凡和方可儿每天都要在树下待上一阵子,有时是并排坐着啃西瓜,有时是肩并肩翻看旅行攻略,日子过得缓慢而踏实。 “你说通知书会不会一起到?”方可儿咬着西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赶紧用手背擦掉,眼睛却盯着院墙上的邮箱。那是个掉了漆的绿色邮箱,锁都锈住了,却成了两人最近最牵挂的地方。 “应该会吧,”叶凡把自己的西瓜递过去,“我的分比你低几分,说不定你的先到。” “才不会,”方可儿把西瓜推回来,“你最后一道物理大题肯定做对了,我看到你交卷时笑了。” 叶凡笑了笑,没再争辩。其实他也没把握,但看到方可儿笃定的样子,心里便踏实了许多。他拿起旁边的青岛地图,指着栈桥的位置:“我们先去这里,早上五点看日出,然后去吃海鲜饺,下午逛八大关……” “还要去五四广场看灯光秀,”方可儿抢过地图,用红笔圈出一个点,“我同学说晚上特别漂亮,像撒了一地星星。” 两人凑在一起,对着地图指指点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图上,把那些地名都照得暖洋洋的。巷口卖冰棍的大爷推着车走过,铃铛叮铃铃地响,带着夏日特有的清甜。 “吃冰棍吗?”叶凡站起身,“我请你,绿豆的。” “好啊。”方可儿跟着站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玉兰戒指——这些天她一直戴着,连睡觉都舍不得摘。 冰棍的凉意驱散了些许暑气,两人坐在槐树下慢慢吃着。叶凡看着方可儿嘴角沾着的绿豆沙,像只偷吃的小猫,忍不住伸手帮她擦掉。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时,两人都愣了一下,空气里忽然多了几分微妙的甜。 “对了,”方可儿低下头,声音有点小,“我妈说,等通知书到了,要请你家吃饭,就当……谢谢你这阵子帮我补习。”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叶凡笑着说,“要不是你天天盯着我做题,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好。” “那我们就互相谢谢。”方可儿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像落了星星。 日子一天天过去,邮箱依旧空荡荡的。巷子里的邻居见了他们,总会问一句:“通知书来了吗?”两人每次都笑着摇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为了打发时间,叶凡开始帮家里干活。他跟着父亲去市场进货,搬箱子、记账,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觉得格外充实。方可儿则在家学做饭,有时会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汤送到叶凡家,说是“练习手艺,等去青岛了给你做”。 那天傍晚,叶凡刚从市场回来,就看到方可儿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叶凡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通知书到了?” 方可儿点点头,把信封递给他,声音有点抖:“是你的……南方理工大学。” 叶凡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烫金的校徽,心跳瞬间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录取通知书上的“叶凡同学”四个字格外清晰,专业是他梦寐以求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考上了!”叶凡激动地抱住方可儿,声音都在发颤,“我考上了!” 方可儿被他抱在怀里,脸颊通红,却也跟着笑起来,眼眶却慢慢红了:“太好了……恭喜你。” “你的呢?”叶凡松开她,忽然想起什么,“你的还没到吗?” 方可儿摇摇头,眼神黯淡了些:“邮箱里只有你的……可能我的还在路上吧。” “肯定是,”叶凡赶紧安慰她,“青岛的大学离得远,邮费时间长。明天我们再去看看,说不定就到了。” “嗯。”方可儿点点头,却没怎么笑。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几乎每天都去看邮箱,可里面始终空空如也。方可儿的情绪越来越低落,有时会对着地图发呆,半天都不说一句话。叶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第三天下午,叶凡正在帮母亲择菜,忽然听到巷口传来方可儿的欢呼声。他赶紧跑出去,看到她举着一个信封,正朝他跑来,脸上笑开了花。 “我的!我的通知书到了!”方可儿跑到他面前,把信封递给他,手还在抖,“青岛建筑大学!我考上了!” 叶凡接过信封,拆开一看,录取通知书上的照片里,方可儿笑得格外灿烂。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用力抱住了她:“我就说你肯定行!” 方可儿靠在他怀里,眼泪掉了下来,却是甜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能跟你去同一个城市。” 巷子里的邻居听到动静,都跑出来恭喜他们。王奶奶拉着两人的手,笑得合不拢嘴:“真好啊,两个好孩子,以后要互相照顾着点。” “一定一定。”叶凡和方可儿异口同声地说,说完又相视一笑,脸颊都有点红。 晚上,方家果然请了叶家人吃饭。桌子上摆满了菜,都是方妈妈的拿手绝活。方爸爸拿出珍藏的好酒,非要跟叶凡的父亲喝几杯,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两个孩子不容易,以后到了青岛,还得麻烦小叶多照看可儿。” “放心吧,”叶凡的父亲拍着他的肩,“这小子要是敢欺负可儿,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叶凡赶紧举起杯子:“叔叔阿姨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可儿。” 方可儿的脸颊红扑扑的,低下头抿了口果汁,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窗外的月光洒进院子,把葡萄架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温柔的画。 吃完饭,叶凡送方可儿回家。两人走在巷子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们什么时候买票?”方可儿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明天就去买,”叶凡说,“买最早的一班火车,我们去青岛待一个星期。” “好啊,”方可儿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报了建筑系的城乡规划专业,以后可以设计老街巷了,像我们住的这条巷子一样。” “那太好了,”叶凡笑着说,“等我以后有钱了,就请你设计一栋房子,要有个像方家这样的院子,种满葡萄和茉莉。” “一言为定。”方可儿伸出小拇指。 “一言为定。”叶凡勾住她的手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蝉鸣渐渐变得温柔。这个等待通知书的夏天,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而属于他们的新的篇章,才刚刚开始。 他们知道,青岛的海风会吹起他们的衣角,八大关的落叶会铺满他们的脚印,而那些在这条老巷子里许下的约定,会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永远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 海风与新程 七月末的火车像条绿色的长龙,载着满车厢的期待驶向海边。叶凡靠窗坐着,看窗外的景物从熟悉的街巷变成陌生的田野,最后渐渐染上湿润的蓝。方可儿趴在小桌板上,手里捏着那张画着青岛海景的素描,铅笔在纸面轻轻摩挲,把海浪的弧度描得愈发柔和。 “还有半小时就到了。”叶凡碰了碰她的胳膊,递过一瓶矿泉水,“喝点水,别睡着了。” 方可儿抬起头,眼里还蒙着层睡意,睫毛上沾着点阳光的金粉:“我没睡,在想栈桥的海鸥会不会怕人。”她把素描本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我画的海鸥,像不像鸭子?” 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确实有点像肥硕的鸭子。叶凡忍不住笑出声,被她瞪了一眼,又赶紧憋回去:“不像,挺可爱的,有……有灵魂。” “算你识相。”方可儿把素描本收起来,嘴角却悄悄翘着。她从背包里翻出件浅蓝色的衬衫,“你要不要换衣服?到站了肯定热。” 是叶凡说过要穿的那件衬衫。他接过来时,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车厢顶上的风扇“呼呼”转着,吹不散空气里的微热。 火车驶进青岛站时,潮湿的海风顺着车窗缝钻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叶凡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在前面,方可儿跟在后面,白裙子在人群里像朵晃动的云。出站口的风更大了,吹乱了她的头发,叶凡回头帮她拢发时,看到远处的海岸线泛着粼粼的光,像打翻了的碎银。 “海!”方可儿指着那片蓝,眼睛亮得惊人,拖着行李箱就往前跑,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快的风。 叶凡笑着追上去,看着她站在海边的堤坝上,张开双臂迎着风,白裙子被吹得鼓鼓的,像只即将起飞的蝴蝶。他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颠簸都值了——原来她看到海时,是这样好看的模样。 他们在栈桥附近找了家民宿,推开窗就能看到海浪拍打着礁石。老板是个热心的阿姨,给他们推荐了附近的海鲜馆,还说:“明早四点去海边,能看到最美的日出。” “那我们定闹钟。”方可儿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灯塔,“我要把日出画下来。” 傍晚的栈桥挤满了人,卖贝壳手链的小贩推着车穿梭,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清亮的叫声。方可儿买了袋面包屑,踮着脚往空中抛,海鸥俯冲下来叼走食物时,翅膀差点扫到她的头发,吓得她往叶凡身后躲,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看。 “小心点。”叶凡护住她的肩膀,帮她把面包屑抛得更远些,“别被啄到手。” “你看那只海鸥,翅膀上有块白!”方可儿指着一只海鸥,兴奋地拉他的胳膊,“它好像认识我,总跟着我们。” 叶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夕阳的金光洒在海面上,也洒在她仰起的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忽然想起那个雪天,她也是这样指着雪人笑,眼里的光比雪还亮。 海鲜馆的桌子摆在露天的院子里,海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暑气。叶凡给方可儿剥虾壳,她则给他挑鱼刺,盘子里的皮皮虾堆得像座小山,壳上的红油蹭到手指上,黏糊糊的,却吃得格外香。 “明天去八大关吧?”叶凡蘸着醋吃了口虾,“听说那里的梧桐道特别美。” “好啊,”方可儿点头,又想起什么,“还要去大学路,我查了攻略,红砖墙配着绿树,拍照最好看。” “都听你的。” 海浪拍岸的声音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两人聊着开学后的生活,说要一起去图书馆占座,要去对方的学校蹭课,要在周末探索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月光洒在桌面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凌晨四点的海边格外安静,只有海浪低低的吟唱。叶凡牵着方可儿的手走在沙滩上,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沙里,又被涨潮的海水悄悄抚平。她穿着他的外套,宽大的袖子晃来晃去,却紧紧攥着他的手,掌心沁出了点汗。 “冷不冷?”叶凡停下脚步,把外套的拉链给她拉到顶,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冷。”方可儿摇摇头,指着东边的天空,“你看,是不是快亮了?” 天边果然泛起了鱼肚白,渐渐染上粉紫、橘红,最后变成耀眼的金。当太阳像个熟透的蛋黄跳出海面时,方可儿捂住了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怎么哭了?”叶凡慌了,掏纸巾给她擦脸。 “就是……觉得太好看了。”她哽咽着说,“比我想象中好看一万倍。” 叶凡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海浪一遍遍涌上沙滩,又退去,把贝壳和小石子留在沙里。他忽然觉得,那些高三的夜晚,那些解不出的题,那些偷偷红过的眼眶,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原来努力奔向的远方,是这样值得。 日出后的海边热闹起来,晨练的老人打着太极,赶海的小孩提着小桶捡贝壳。方可儿坐在礁石上画画,裙摆沾了沙也不在意,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把日出的金光、海浪的蓝、礁石的褐都画了下来,角落里还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 “画好了。”她把素描本递给他,脸颊红红的,“给你。” 叶凡翻开来看,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写着行小字:“2009年7月28日,和叶凡一起看海。”他忽然想起那个奥运夜,他们约定要一起看奥运会,原来有些约定,真的会在时光里慢慢实现。 在青岛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缓慢而柔软。他们在八大关的梧桐道上骑自行车,影子被阳光切成碎片;在大学路的红砖墙前拍照,她的白裙子和砖的红格外配;在五四广场看灯光秀,巨大的屏幕映着他们的笑脸,比星星还亮。 离开前的最后一晚,他们又去了栈桥。海风比来时更凉了些,吹得人心里发空。方可儿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塔,忽然说:“开学后,我们每周见一次面吧?” “好,”叶凡点头,“我周三下午没课,去你的学校找你。” “那我带你来我们学校的樱花道,”方可儿眼睛弯成月牙,“春天的时候,樱花开得像雪一样。” “那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的实验室,”叶凡笑着说,“有3D打印机,能给你打印小房子模型。”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约定伴奏。方可儿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是那个银质的小鱼吊坠,鱼嘴衔着雪花的那个。 “这个给你。”她把项链戴在他脖子上,指尖划过他的锁骨,带来一阵细微的颤,“等冬天第一场雪落的时候,就代表我在想你。” 叶凡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和她同款的玉兰戒指,只是尺寸更大些。他执起她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的中指上——比无名指更显眼的位置。 “这个给你,”他的声音有点哑,“等玉兰花再开的时候,我们……” “我们就在一起。”方可儿接过他的话,眼睛里闪着水光,却笑得格外甜。 海风把这句话吹向远方,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两个少年最郑重的约定。远处的灯塔忽明忽暗,像在为他们指引前路,而脚下的海浪,正一遍遍冲刷着沙滩,仿佛要把这个夜晚的记忆,刻进永恒的时光里。 火车驶离青岛时,方可儿靠在叶凡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本素描本。叶凡看着窗外倒退的海岸线,摸了摸脖子上的小鱼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这个夏天结束后,他们会走进不同的校园,面对不同的课程和人群,会有新的朋友,新的挑战。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周三下午的约定,樱花道的春天,实验室的小房子,还有脖子上的吊坠和指间的戒指,都会像海风一样,时时吹拂着彼此的记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可儿的短信,大概是醒了:“到学校了告诉我。” 叶凡回了个“好”,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天空蓝得像青岛的海。他忽然觉得,未来像幅展开的画卷,虽然还看不清细节,却已经有了最明媚的底色。 而这幅画的主角,是他,是她,是那些一起走过的路,和那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长长的约定。 ------------ 九月的开学季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进了青岛的大学校园。叶凡拖着行李箱走进南方理工大学的校门时,梧桐树叶正簌簌落下,在柏油路上铺了层碎金。迎新点的学长学姐举着院系牌吆喝,五颜六色的气球在风里摇晃,空气里弥漫着新生特有的雀跃与忐忑。 “计算机系在这边!”一个戴眼镜的学长冲他招手,接过他手里的档案袋,“新生报到处往前走第三个帐篷,领完宿舍钥匙记得去领军训服。” 叶凡道了谢,顺着学长指的方向走。路过篮球场时,几个男生正在打球,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拍球声震得地面发颤。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和方可儿一起走过的操场,也是这样的九月,只是那时的篮球架旁,总蹲着个啃冰棍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投篮。 宿舍在三楼,四人间,上床下桌。叶凡选了靠窗的位置,刚把被褥铺好,就进来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背着个吉他包,自来熟地拍他肩膀:“同学你好,我叫林浩,软件工程的,以后就是室友了!” “叶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他笑着回握。 很快,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一个来自东北的壮汉赵磊,说话自带笑点;一个戴眼镜的学霸周明,刚放下行李就掏出了《C语言程序设计》。四个男生七手八脚地收拾完宿舍,林浩提议:“晚上出去搓一顿?我知道附近有家啤酒屋,海鲜巨新鲜!” “行啊。”赵磊第一个响应,“正好庆祝我们成为‘程序猿’预备役!” 叶凡拿出手机看了看,方可儿还没发消息来。早上分别时,她的火车比他早半小时到站,说要先去青岛建筑大学报道,到了会告诉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句“好”。 啤酒屋的灯光昏黄,冰镇的青岛啤酒冒着白泡,蛤蜊和海蛎子在铁盘里滋滋作响。林浩抱着吉他弹唱着许巍的《蓝莲花》,赵磊跟着节奏晃脑袋,周明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其实我高中也组过乐队。” 叶凡喝了口啤酒,麦芽的清香混着海风的咸,忽然觉得有点想念方可儿。不知道她的宿舍怎么样,室友好不好相处,有没有吃到她念叨了一路的青岛大包。 手机震动时,他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喂,可儿?” “叶凡!我到宿舍啦!”方可儿的声音带着雀跃,背景里还有女生的笑声,“我们宿舍是四人间,有独立阳台,我室友都超好的,有个是本地的,说要带我们去吃老字号的馄饨!” “那就好。”叶凡笑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军训服领了吗?听说青岛的太阳很毒,记得带防晒霜。” “带啦!我妈给我装了三大瓶呢!”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些,“你们宿舍怎么样?室友好相处吗?” “挺好的,都是爽快人。”叶凡看着杯里的泡沫,“我们正准备去吃海鲜,你呢?吃饭了吗?” “刚吃了青岛大包,超好吃!”她的声音里带着满足,“等周末我们一起去吃那家馄饨吧?我室友说特别正宗。” “好啊。” 挂了电话,林浩冲他挤眉弄眼:“女朋友?听着声音挺甜啊。” “不是,是高中同学,考到青岛建筑大学了。”叶凡解释道,脸颊却有点热。 “高中同学?那感情更好啊!”赵磊拍着他的肩,“近水楼台先得月,赶紧拿下!” 叶凡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喝了口啤酒。海风吹进敞开的窗户,带着远处海浪的气息,他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因为有了那个熟悉的人,变得亲切了许多。 军训的日子像被暴晒的柏油路,黏腻而漫长。每天站军姿站到腿发麻,踢正步踢到脚踝红肿,晚上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叶凡却觉得比高三轻松——至少不用对着函数题抓头发,不用算到深夜还在纠结洛伦兹力的方向。 他和方可儿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是吐槽军训的严苛,有时是分享食堂的新菜式,有时只是发个表情包,却总能在疲惫的日子里找到一点甜。 周三下午没军训,叶凡换了身干净的T恤,骑着刚买的二手自行车,往青岛建筑大学赶。两校之间隔着三条街,骑过大学路时,红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墙头上的爬山虎绿得发亮。他忽然想起方可儿说要在这里拍照,便放慢了车速,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地方。 青岛建筑大学的校门是欧式风格的,拱门上爬满了常春藤。叶凡在门卫处登记时,远远就看到方可儿站在香樟树下,穿着浅蓝色的军训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还带着点晒红。 “这里!”她看到他,挥了挥手,跑过来时差点被台阶绊倒,“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了十分钟了。” “路上看到卖糖球的,给你买了一串。”叶凡从背包里掏出糖球,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还沾着芝麻,“尝尝,酸甜的。” 方可儿接过糖球,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军训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我们去逛校园吧?我发现个超美的地方。” 她拉着他往校园深处跑,军训服的裙摆扫过草地,带起一阵青草香。穿过教学楼群,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湖,湖边种着大片的芦苇,风吹过,芦花像雪一样飘。 “好看吧?”方可儿指着湖心的小亭子,“我早上练队列路过这里,就觉得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叶凡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玉兰花,也是这样落在她的发梢,只是那时的他,还不敢这样坦然地看着她的眼睛。 “好看。”他说,声音有点哑。 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分享着叶凡带来的零食。方可儿说起她的专业,说城乡规划要学素描、学测绘,还要去野外考察,眼睛里闪着光;叶凡则讲计算机系的趣事,说林浩弹吉他把宿管引来,说赵磊吃自助餐把老板吓住,逗得她笑个不停。 “对了,”方可儿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我画了我们学校的地图,标了好吃的食堂和好看的风景,给你。” 本子上的线条依旧有点歪,却标注得格外仔细——二食堂的糖醋里脊,图书馆前的银杏树,还有这片芦花湖,都用红笔圈了出来。叶凡接过本子,指尖触到她写的“叶凡收”三个字,心里暖烘烘的。 夕阳把湖面染成了橘红色,芦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叶凡看着方可儿的侧脸,忽然说:“周末我们去栈桥吧?我室友说晚上的灯光特别美。” “好啊。”方可儿点头,眼睛里映着湖面的波光,“我还要去吃上次没吃到的海鲜饺。” “都听你的。” 回去的路上,叶凡骑着自行车,方可儿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角。晚风吹拂着她的头发,扫过他的后背,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路过大学路时,叶凡停下车:“要不要在这里拍张照?你不是说好看吗?” “现在?”方可儿有点不好意思,“我还穿着军训服呢。” “穿着也好看。”叶凡拿出手机,“笑一个。” 方可儿对着镜头,有点拘谨地笑了笑,红砖墙的影子落在她脸上,像幅温柔的画。叶凡按下快门,把这一刻定格成永恒。 回到宿舍时,林浩正对着镜子贴面膜:“哟,约会回来啦?看你春风满面的。” “就逛了逛校园。”叶凡把方可儿画的地图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和那本青岛的素描本放在一起。 “逛校园能逛出这种表情?”赵磊凑过来,“老实交代,是不是表白了?” 叶凡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这个九月,因为有了身边的这个人,变得格外值得期待。 军训结束那天,学校举办了迎新晚会。叶凡作为计算机系的代表,抱着吉他上台弹唱了《雪绒花》。聚光灯落在他身上时,他下意识地往台下看,在人群的角落看到了方可儿——她穿着白裙子,手里举着荧光棒,正用力地朝他挥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忽然想起高中的元旦晚会,也是这首歌,也是这样的目光。只是那时的他,还藏着许多不敢说出口的话,而现在,那些话像慢慢发酵的酒,在心里酝酿出越来越浓的甜。 唱到副歌时,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歌声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台下的掌声雷动,林浩在后台冲他比了个“搞定”的手势,他却只想快点下台,走到那个举着荧光棒的女孩身边。 晚会结束后,叶凡在后台找到方可儿,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脸颊红扑扑的。“唱得真好,比高中时还好听。” “那是因为有你在台下听。”叶凡接过水,声音有点低,带着点试探。 方可儿的脸颊更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我们去操场走走吧?” 秋夜的操场很安静,只有情侣们低声的呢喃和远处的虫鸣。两人并肩走在跑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碰到的肩膀,都带着细微的颤。 “叶凡,”方可儿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你还记得我们在青岛海边说的话吗?” “记得。”叶凡的心跳瞬间加速,“等玉兰花再开的时候……” “我们就在一起。”方可儿接过他的话,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可是我觉得,不用等那么久了。” 叶凡愣住了,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却没有挣脱。 “可儿,”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从高三那个雪天,你把围巾给我戴上的时候就喜欢了。” 方可儿的眼泪掉了下来,却笑得格外甜。“我也是,”她说,“从你帮我讲那道解析几何题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 秋风吹过操场,带来桂花的甜香。叶凡轻轻把她拥进怀里,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远处的路灯亮着,像撒在地上的星星,见证着这个属于他们的,迟到了太久的拥抱。 原来有些约定,不需要等到玉兰花再开。当海风拂过校园,当芦花飘满湖面,当两颗心紧紧靠近时,爱情就像九月的桂花,悄无声息地开了,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们都知道,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很多未知的挑战。但此刻,握着彼此的手,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他们忽然觉得,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什么都不怕了。 操场的跑道还在延伸,像他们未来的路,漫长而明亮。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 桂花与图书馆的约定 青岛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夜雨过后,空气里便飘起了桂花的甜香。叶凡抱着《高等数学》走进图书馆时,阳光正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安静得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能看到楼下的桂花树,金黄的小花藏在绿叶间,像撒了把碎金。刚翻开书,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方可儿发来的消息:“我在三楼建筑设计区,带了刚烤的桂花糕,速来!” 叶凡失笑,合上书本往三楼走。图书馆的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刚拐过弯,就看到方可儿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叠设计图,手里正拿着块桂花糕,见他来了,赶紧朝他招手,眼睛弯成了月牙。 “刚出锅的,我室友妈妈寄来的,你尝尝。”她把一个油纸包推过来,桂花的甜香混着面香,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诱人。 叶凡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带着清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像把整个秋天都含在了嘴里。“好吃,比外面买的还香。” “那是,我室友妈妈可是糕点师傅。”方可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着桌上的设计图,“你看我画的这个老街区改造方案,是不是有点感觉了?” 图纸上画着青瓦白墙的老房子,街角有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下还画了个小小的报刊亭,像极了他们住过的那条巷子。叶凡看着那棵槐树,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们在槐树下分享杏仁酥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很有感觉,”他指着报刊亭,“这里可以加个长椅,老人下棋,小孩玩耍,更有生活气息。”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方可儿眼睛一亮,拿起铅笔飞快地在图纸上画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你真该学建筑,比我有天赋多了。” “我还是算了,对着代码比对着图纸顺手。”叶凡笑着摇头,拿起她的设计图仔细看着,“不过你画的这个屋檐弧度,是不是参考了故宫的角楼?” “嗯!”方可儿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我最近在看《营造法式》,里面的斗拱结构太神奇了,古人的智慧真的让人佩服。”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设计图,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把图纸上的线条都染成了金色。偶尔有管理员经过,两人赶紧噤声,相视一笑,像偷吃糖果的小孩,心里藏着甜甜的秘密。 中午在图书馆食堂吃饭,叶凡给方可儿打了份糖醋里脊,她则给他夹了块红烧排骨。食堂的广播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窗外的桂花被风吹得簌簌落下,像场金色的雨。 “下周末我们去崂山吧?”方可儿忽然说,嘴里还嚼着米饭,“我室友说那里的枫叶红了,特别好看,还能爬山锻炼身体。” “好啊,”叶凡点头,“正好我这阵子对着电脑,脖子都快僵了,去爬爬山松松筋骨。” “那我们周六早上出发,早点去人少。”方可儿拿出手机,开始查攻略,“听说山顶的道观很灵,我们去拜拜,求期末考试顺利。” “你还信这个?”叶凡笑着打趣。 “宁可信其有嘛。”方可儿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到时候你可别偷懒,要帮我背相机。” “遵命,方设计师。” 吃完饭,两人又回到图书馆。叶凡继续啃他的《高等数学》,方可儿则对着设计图修改细节。偶尔抬起头,看到对方认真的样子,心里都像被桂花糕填满了,甜丝丝的。 夕阳西下时,图书馆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书页上,带着种安静的温柔。叶凡收拾好书本,看着方可儿还在低头画图,便没打扰她,只是坐在旁边静静等着。 “画完了!”方可儿伸了个懒腰,把设计图卷起来,“走吧,晚上我请你吃麻辣烫。” “好啊,我知道有家店,麻酱特别香。” 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桂花的香气在晚风中愈发浓郁。叶凡看着方可儿被风吹乱的头发,伸手帮她拢到耳后,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时,她像受惊的小鹿似的缩了缩,脸颊却悄悄红了。 “对了,”方可儿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本子,“这个给你。” 是本银杏叶形状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两只手牵在一起的小人,旁边写着“图书馆约定”。“以后我们每周三下午都来图书馆,你写代码,我画图,谁也不许偷懒。” “遵命。”叶凡接过笔记本,指尖摩挲着封面上的小人,心里暖烘烘的,“那我也给你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U盘,递给她:“里面有我找的建筑类软件教程,还有些老街区的改造案例,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谢谢你,叶凡!”方可儿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地把U盘放进背包,像揣了个宝贝。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桂花的小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远处传来社团活动的歌声,混合着桂花的甜香,像首温柔的歌。 叶凡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高三的紧张,没有离别的焦虑,只有身边的这个人,和那些细碎而温暖的约定。图书馆的灯光,桂花糕的甜香,设计图上的老槐树,还有口袋里的笔记本,都像是这个秋天里的星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他知道,大学生活还有很多挑战在等着他们,期末考试、社团活动、专业竞赛……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些小小的约定,再难的日子也会变得甜蜜而有意义。 就像此刻,桂花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悄无声息,却在心里留下了最温柔的印记。 ------------ 崂山的红叶与心愿 周六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叶凡就骑着自行车去接方可儿。她穿着件米色的风衣,背着个鼓鼓的相机包,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像幅被晨雾晕染的画。 “早啊,”叶凡停下车,帮她把相机包挂在车把上,“吃早饭了吗?我带了豆浆油条。” “吃了,我妈煮的鸡蛋。”方可儿从口袋里掏出个热乎乎的鸡蛋,塞到他手里,“给你,补充体力,等会儿爬山别掉队。” 叶凡笑着接过来,鸡蛋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烘烘的。两人骑着自行车往公交站赶,晨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像只展翅的蝴蝶,车筐里的相机随着颠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去崂山的公交沿着海岸线行驶,车窗像个流动的画框,把湛蓝的海水、金黄的沙滩、红顶的房子都框了进去。方可儿趴在窗边,手指在玻璃上跟着海岸线的弧度滑动,嘴里小声念叨:“这里的海湾像月牙,那里的礁石像大象……” 叶凡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她比窗外的风景好看多了。他从背包里掏出袋话梅,递过去:“吃点这个,酸的提神。” 方可儿接过来,剥开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睛,却笑得格外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上次在海鲜馆,看你点了酸梅汤。”叶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心。 方可儿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默默吃着话梅,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到崂山脚下时,雾气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路上铺满了红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铺了层厚厚的地毯。叶凡背着两个背包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这里有石头,小心点。” “你看这棵树!”方可儿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棵红叶树,“叶子红得像火一样!”她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把这抹惊艳的红定格下来。 叶凡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举着相机的背影,阳光穿过红叶落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红叶,也是这样落在她的发梢,只是那时的他,还不敢这样坦然地看着她的背影。 “快走啊,不然赶不上山顶的日出了。”方可儿回头冲他招手,笑容比红叶还灿烂。 “来了。”叶凡快步跟上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爬到半山腰时,方可儿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叶凡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水瓶,拧开递过去:“歇会儿吧,别累着。” 两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山下的风景。远处的海像块巨大的蓝宝石,岛屿像散落的珍珠,红瓦的房子在绿树间若隐若现。方可儿靠在叶凡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原来爬山这么累,早知道不来了。” “等会儿到了山顶,看到风景就觉得值了。”叶凡帮她擦了擦汗,指尖触到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颤,“你看那片红叶林,像不像我们高中学校的枫林?” 方可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红叶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团燃烧的火焰。“有点像,”她点点头,“记得高三那年秋天,我们还在枫林里捡过红叶做书签。” “嗯,你捡的那片最红,还在我的物理错题本里夹着。”叶凡说。 “真的?”方可儿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你早扔了呢。” “怎么会。”叶凡看着她,声音很认真,“你送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 方可儿的脸颊红了,低下头没说话,心里却像被灌了蜜,甜丝丝的。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往上爬。山路越来越陡,叶凡干脆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给了彼此无限的力量。红叶在身边飘落,像无数只红色的蝴蝶,围绕着他们翩翩起舞。 终于爬到山顶时,夕阳正染红了半边天。远处的云海翻涌,像幅流动的水墨画,近处的红叶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美得让人窒息。方可儿举起相机,手指却在快门上顿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怎么又哭了?”叶凡慌了,掏纸巾给她擦脸,“是不是累着了?” “不是,”方可儿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就是觉得太好看了,像做梦一样。” 叶凡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她拥进怀里。山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带着红叶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他忽然觉得,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爬过的山,一起看过的风景,都像是命运的馈赠,让他们在最好的年华里,遇见了彼此。 山顶的道观里,香火缭绕,许愿树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带,在风中轻轻摇曳。方可儿拉着叶凡,也买了两条许愿带。 “你写什么?”叶凡看着她低头写字,笔尖在红布上划过,留下娟秀的字迹。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方可儿调皮地眨了眨眼,把写好的许愿带系在树枝上,踮着脚够到最高的地方。 叶凡笑着摇摇头,也写下自己的心愿,系在她的许愿带旁边。风吹过,两条红色的带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下山时,天色已经暗了。两人手牵着手,走在铺满红叶的山路上,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凡,”方可儿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月光,“你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不知道。”叶凡摇摇头。 “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一起看遍所有的风景。”方可儿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山风吹过红叶的声音,“从高中到大学,从青岛到更远的地方。” 叶凡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握紧她的手,认真地说:“我的愿望和你一样。” 山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带着红叶的清香和月光的温柔。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回到市区时,已经是深夜。叶凡送方可儿到宿舍楼下,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今天谢谢你,”方可儿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不舍,“我玩得很开心。” “我也是。”叶凡说,“下周我们去看电影吧?听说新上映了一部爱情片,评价不错。” “好啊。”方可儿点头,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像片飘落的红叶,轻柔而温暖。 叶凡愣住了,摸着被吻过的脸颊,心脏“怦怦”直跳,像要跳出胸腔。方可儿的脸颊红得像山上的红叶,低着头小声说:“晚安。” “晚安。”叶凡看着她跑进宿舍楼的背影,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甜得让他想放声大笑。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月光洒在身上,带着崂山的红叶清香。叶凡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叶——是他在山顶捡的,最红的那片,打算夹在送给她的书里。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因为有了身边的这个人,变得格外美好。 他知道,未来还有很多风景等着他们去看,还有很多路等着他们一起走。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些温暖的记忆,再远的路,再难的坎,他们都能笑着走过去。 就像那些飘落的红叶,虽然短暂,却在最美的时刻,留下了最温暖的印记。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