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1章 滥杀无辜成英雄,惩奸除恶变罪人? 青云门。 刑法殿内,气氛凝重。 刑法长老莫寒江一身锦绣法袍,此刻却像是披了层寒霜,脸色无比阴沉。 “掌门师兄。” “苏夜此番下山,剿灭黑风寨流匪,本是有功。” “但他不分老幼,将山寨上下三百余口屠戮殆尽,其中甚至有十二三岁的孩童。如此行径,与魔道何异?” “此等心性,已与我青云门‘德化天下’的宗旨背道而驰。若不严惩,何以正门风,何以立典范!” 殿外,闻讯而来的弟子们挤满了整个广场,透过敞开的殿门向内张望,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鸣。 所有目光的焦点,都落在一道身影之上。 苏夜! 也是这次事件的主人公! 只见苏夜穿着一身青色劲装,与他下山时的穿着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那青色劲装上却残留着大片大片的暗色血迹,显得极其渗人可怕。 他没有跪,就那么站在大殿之中,昂首挺胸,脊梁挺得笔直。 听到莫寒江的指控,苏夜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直到莫寒江话音落下,那片死寂再度降临,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莫寒江,直直看向高坐之上的掌门陆明尘。 “弟子不服。” 苏夜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恶,从来不分老幼。” “那些孩童,手上沾的血,比某些道貌岸然之辈吃过的米还多。” “他们用匕首剖开过往商旅行人的肚子,笑着在里面翻找财物。莫长老,您见过吗?” “黑风寨下的白骨坑里,埋着附近三个村子数百条人命。莫长老,您又去看过吗?” 苏夜向前踏出一步,直直的看向莫寒江。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 “百姓受难,哀嚎遍野时,不见莫长老您有半分怜悯。” “如今我替天行道,斩尽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您倒为几个小畜生心疼起来了?” “您这同情心,还真是用得恰到好处。” 这番话如同一连串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莫寒江的脸上。 莫寒江那张原本还维持着“为公义发声”的肃穆面孔,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也在这一刻,殿外弟子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却是完全想象不到苏夜竟然如此大胆。 杀了那么多人还不知错, 甚至竟然还敢指责一位宗门长老! “你……你……” 莫寒江气急败坏,手指颤抖地指着苏夜。 “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掌门师兄你看!此子顶撞长辈,目无尊长,简直无法无天!” “今日若不重罚,我青云门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他见道理上占不到便宜,立刻换了副嘴脸,转而向掌门告状。 试图用长辈的身份和门规的威严,直接压垮苏夜。 高座之上。 掌门陆明尘一直沉默不语。 看着苏夜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复杂意味,似乎有些不满,似乎有些好奇。 面对众人询问的眼神,他只能开了口道: “诸位师弟,你们意下如何?” 他并没有直接说什么,反而又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几位长老。 外门长老沈清和闻言,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口道: “掌门师兄,苏夜剿匪有功是真,但手段……确实不妥。” “更何况,顶撞莫师兄,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无规矩不成方圆,当罚!” 另外几位长老也纷纷点头附和。 “沈师兄所言极是。” “年轻人,锐气太盛,需得打磨。” “小惩大诫,也是为他好。” 苏夜做的事情是对是错先不提。 但他既然敢当中顶撞莫寒江,同样也是在折辱了长老们的威严。 众人当然不会允许一个弟子以下犯上,哪怕他做的并无过错。 否则,他们的威严何在? 陆明尘听完,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苏夜。” 他看着殿中的弟子,声音恢复了掌门的威严。 “你剿匪有功,本座记下了。但你手段过激,顶撞师长,亦是事实。” “罚你入后山思过崖,禁修半年。” “再将这份认错书签了,此事便就此作罢。” 随着他一挥手,立即便有一名执事弟子端着一个托盘上前,盘中放着笔墨,还有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 那便是认错书。 苏夜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他一个都看不清,只觉得刺眼。 忽然,他笑了。 “呵呵……”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决绝。 他可是真正的天才,而且正在准备冲击更高境界。 可是掌门却要罚他禁修半年,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更重要的是,那份认错书。 签了,就代表他承认自己错了。 他错了? “弟子不签。” “没错,为何要认?” 苏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变得无比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莫寒江。 “莫长老,你处心积虑针对我,无非是怕我挡了你儿子莫云飞的路,碍着他争夺下一代掌门之位罢了!”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莫寒江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血口喷人!” 苏夜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高座上的陆明尘。 那个他名义上的师父! “师父,这些年,莫寒江父子明里暗里给我使了多少绊子,您一清二楚。” “可您是怎么做的?” “您每一次,都只是让我忍,让我让,让我顾全大局。” “我忍了,也让了。可我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就是今天,我为民除害,却要在这里像个罪人一样,被审判,被逼着认错!”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说着话。 苏夜忽然伸手抓起那份认错书。 直接扔在地上。 然后一脚狠狠地碾了上去! 苏夜抬起头,环视着殿内一张张或震惊,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陆明尘那张铁青的脸上。 “今日之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青云门。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没错!” 眼见此景,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家虽然知道苏夜向来胆大包天,但谁也没想到,他竟敢这么做! 尤其是他的鞋底本来就沾上了血污。 此刻留在白纸上,更显得讽刺。 这一脚简直是踩在了长老、掌门,以及门规戒律之上! “放肆!” 掌门陆明尘的声音不高,却让众人忍不住浑身一震。 苏夜站在大殿中央,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直视着高座上的师父,没有闪躲,也没有畏惧。 这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忤逆。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嘴唇翕动,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苏夜的天赋是青云门百年不遇的。 他为门派在沧州挣下的脸面与功劳,也是实打实的。 除了“忤逆师长”这顶帽子,他们竟找不到半句其他的指责之词。 角落里,莫寒江眼观鼻,鼻观心,宽大的袖袍垂下,遮住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就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自己流尽鲜血。 没错! 他的确是想故意迫害苏夜。 但之前的惩罚,最多只是让他受罚半年罢了。 可现在这种情况一出,苏夜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明尘的脸色由红转青,又从青转为一片铁灰。 身为一派掌门,威严就是他的立身之本。 而现在,他最引以为傲的亲传弟子,正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的威严踩在脚下。 这件事情处理不妥,他的威严何在? “好,很好。” “你既认为本座处事不公,那本座便成全你。”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亲传弟子,贬为普通外门弟子,从头学起!” “本座也要让门下所有弟子都看清楚,我陆明尘对待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绝无偏私!” 陆明尘的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似乎他真的很正直。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殿外围观的弟子中,不少人露出了然与赞同的神色,看向苏夜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斥责。 一视同仁? 苏夜的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荒谬感,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入门八年! 他记得清清楚楚,陆明尘亲自指点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一次,都是在门派大比之前,为了让他取得更好名次,为门派争光。 其余的时间,根本理都不理。 如果不是苏夜自己天赋异禀,也无比刻苦努力。 怎么可能走到今天? 这份‘一视同同仁’,还真是可笑之极! 外门弟子? 不! 反正今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索性就直接撕破脸吧! 苏夜两世为人,再加上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又何需被人如此污蔑羞辱! 想到这,苏夜一咬牙正准备彻底翻脸。 突然!一道清脆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命运转折,神级选择系统已激活!】 【选择一:知难而退!向掌门及众长老低头认错,接受惩罚。奖励:五品黄芽丹三枚!】 【选择二:坚定自我,退出宗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奖励:金色天赋,剑心通明!】 这是……系统?? ------------ 第一卷 第2章 迟来的系统!开局金色天赋,青云门你高攀不 系统? 这突如其来的机械音,让苏夜整个人都愣住了。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金手指就是那远超常人的悟性和两世为人的心性。 没想到,真正的外挂,现在才到账! 尤其是,当他看到两种选择给出的奖励的时候! 苏夜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选择一:奖励:五品黄芽丹三枚!】 【选择二:奖励:金色天赋,剑心通明!】 两个选择,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苏夜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大体共分为五类:道门,儒家,术士,武者,佛门! 其中,境界划分共有九品,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三品之上,便可称之为超凡。 青云门只是一个普通的道门,门内的修行境界分为九品练气、八品筑基、七品开关、六品阴神、五品金丹。 至于金丹之上的四品元婴、阳神之境,那离他太过遥远。 而五品黄芽丹,足见有多么珍贵! 苏夜记得很清楚,上一次他为青云门夺得宗门大比头名,奖励中便有此物。 可那枚丹药,他连影子都没见到,就被陆明尘直接昧下了。 能让一派掌门都如此眼热的东西,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三枚黄芽丹,足以让他修为大进了。 若是放在片刻之前,这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但现在…… 苏夜的注意力,完全被第二个选择的奖励吸引了。 金色天赋! 剑心通明! 要知道,天赋这种东西,与生俱来,几乎无法改变。 其中天赋品阶,则是有五种。 以金、紫、红、蓝、白划分品阶。 金色,是最高等级! 而剑心通明,更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剑道天赋。 剑心,乃武者之心,寓于剑中,剑即心,心即剑,二者相融。 通明,则指心境清澈明净,无垢无尘,洞若观火。 拥有此等天赋者,天生就是练剑胚子,于剑道一途,将畅行无阻,一日千里! 黄芽丹固然珍贵,但终究是外物。 可天赋,却是能伴随一生的根本!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更何况…… 就算没有系统,没有这些奖励,他苏夜的选择,也从来只有一个! 几乎在看清选项的瞬间,苏夜就在心中做出了抉择。 “系统,我选择二。” 【叮!宿主做出选择,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金色天赋:剑心通明!】 刹那间,一股玄之又玄的清凉之意从他脑海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大殿内空气的流动,殿外弟子们压抑的呼吸,甚至莫寒江那极力掩饰的得意心跳……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也就在这一刻,高座之上的陆明尘,见苏夜久久不语,还以为他被自己的雷霆手段吓住了。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苏夜,为师知道你心中有委屈。” “为师何尝不是一心为了门派,为了让所有弟子都能得到公平对待?” “奈何……你总是误会为师的苦心啊!” 他长叹一声,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罢了,罢了。你毕竟是为师看着长大的。” “为师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认错,主动去后山思过,之前的事,便一笔勾销。”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配上他那副“为你操碎了心”的模样,极具感染力。 殿外不少弟子都露出了感动与认同的神态。 觉得掌门真是太宽宏大量了。 然而,苏夜却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手,从腰间解下了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翠绿,上面用篆文刻着一个“苏”字。 这是青云门亲传弟子的身份象征。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苏夜随手一抛。 啪! 翠绿的令牌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 “弟子苏夜,心性残暴,滥杀无辜,违背青云门‘德化天下’之宗旨。” “弟子苏夜,恶意揣测师长,公然顶撞长老,败坏门风。” “弟子苏夜,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做青云门弟子。” 他抬起头,环视着大殿内一张张呆滞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今日,我自逐山门!从此与青云门再无瓜葛!” “如此,既可全门派清誉,亦可保师长威严!” 话音落下。 整个刑法殿,内外死寂。 陆明尘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那刚刚抬起的袖子,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莫寒江更是瞪大了眼睛,狂喜之色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却又在触及陆明尘杀人般的视线时,强行压了下去。 自逐山门? 这小子疯了?!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他们扣下的罪名,来将他们的军! “苏师兄……” “苏夜!你别冲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外门长老沈清和。 他急了! 他们想惩罚苏夜,是想打压他的气焰,让他变得听话,好为门派卖力。 可不是想让他走啊! 再过一个月,就是东州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青云门还指望着苏夜去挣脸面,抢资源呢! 他要是走了,青云门的名次不知道要掉到哪里去! 别说是夺得名次,只怕会成为整个东州的笑柄! 这影响的可是实打实的利益! “是啊苏夜,掌门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能如此辜负掌门的一片苦心?” “快向掌门认个错!”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开口,言辞恳切,试图挽留。 殿外的弟子们更是彻底炸开了锅,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那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复杂与震惊。 叛出师门者,古来有之。 但像苏夜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自逐山门的,简直闻所未闻! 然而,苏夜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 现在才来做好人? 孩子死了你们来奶了? 晚了! 他看都未看那些长老一眼,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从今往后,我苏夜行事,绝不再打青云门半分旗号。” 拥有了剑心通明和神级选择系统,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区区一个青云门,他早已不放在眼里。 既然这帮人有眼无珠,那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小爷能受这个气? “站住!” 陆明尘终于回过神来,又惊又怒。 苏夜用他定的罪名自逐,他若是开口挽留,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若不留…… 他死死地盯着苏夜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很好!你既有此认识,也算不负本座一番教导!” “我青云门能祛除你这等心性不正之辈,实乃门派大幸!” “你给本座记住,出了这个门,是生是死,都与青云门无关!更不许再打着我青云门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强行挽回自己那可怜的颜面。 “呵呵,绝对不会!” 苏夜脚步不停,头也未回,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身影很快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 三日后。 上阳城,悦来客栈。 甲字号房内,苏夜盘膝而坐。 他手中拿着一根普普通通的筷子,双目微闭,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 剑心通明! 这天赋,简直强的离谱! 过去的他,虽然也练剑,但更多的是依靠刻苦与努力,将一招一式练到极致。 而现在,剑,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他甚至不需要用剑。 一根筷子,一截木棍,在他手中,皆可化为最凌厉的杀器。 心念一动,指尖的筷子便迸发出一缕微不可查的劲气,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痕迹。 这便是剑气! 这可是无数剑修穷极一生都很难达到的境界! 而现在,他举手投足,皆是剑气! 这便是天才与庸才的区别。 不,这已经是天才与鬼才的差距了。 道武双修! 苏夜的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大夏王朝疆域辽阔,共有九州七十八郡。 青云门所在的河间郡,不过是东州一隅之地。 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是找个强大的宗门继续修行,还是自立门户,招揽羽翼? 苏夜正在思索未来的道路。 突然。 他那因为剑心通明而变得无比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太安静了。 客栈里小二的脚步声,客人的谈笑声,甚至是楼下街道的喧嚣,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整个客栈,静得落针可闻。 不好! 苏夜豁然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右手已经握住了床头的长剑。 就在这时。 一道威严雄浑,仿佛能压塌人脊梁的意念,直接贯入了他的房间。 “呵呵,你倒是警觉!既然发现了,那就下来聊聊吧!” 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本官东州六扇门镇守使,捕神!” ------------ 第一卷 第3章 转头加入六扇门,掌门脸绿了! 东州六扇门镇守使,捕神!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重若千钧,压得苏夜心头一沉。 六扇门,大夏王朝的最强打手部门,专司对付修行者,是悬在所有宗门头上的一柄利剑。 而捕神,更是这柄利剑的执掌者之一,东州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传闻此人手段通天,见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死了! 神秘,且强大。 这样的人物,为何会找上自己? 按理来说,自己剿灭黑风寨,是为民除害,与六扇门的职责并不冲突。 难道是巧合? 苏夜压下心头的惊疑,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硬抗绝非明智之举。 况且,那宣告身份的话语中,似乎并无恶意。 否则完全可以直接派人打进来。 他收起长剑,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缓步走下楼梯。 客栈大堂内,早已空无一人。 唯一的桌案前,坐着一名身着玄色官袍的男子。 官袍上绣着繁复的云纹与凶兽,衬得他身形愈发魁梧,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弥漫开来,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垂首。 他没有刻意释放气势,但那份威严却已深入骨髓。 此人,便是捕神! 他并未抬头,只是自顾自地品着茶,却让苏夜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苏夜,永安三年生,原籍河间郡石桥村。七岁时家遇匪祸,父母双亡,被青云门掌门陆明尘带回山门。” 捕神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地传入苏夜耳中。 “十二岁练气,十六岁筑基,十八岁已至半步开关之境。曾为青云门三次夺得宗门大比头名,斩杀江洋大盗‘过山风’,功劳赫赫。” “在门中,风头无量,可惜却屡遭刑法长老莫寒江针对……” 捕神将苏夜的生平娓娓道来,其细节之详尽,甚至有些事连苏夜自己都快要遗忘了。 只能说,六扇门的情报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别担心,早在你斩杀‘过山风’时,本座就开始注意你了。” 说罢,捕神终于放下茶杯,抬起头来。 “你的天赋不错,心性更是不错,与那些只会空谈‘德化天下’的青云门弟子,截然不同。” “苏夜,你可愿入我六扇门?” “本座可以承诺,只要你愿意加入,地位、名声、功法、资源,应有尽有。”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你惩奸除恶,只会得到嘉奖,绝不会有道貌岸然之辈跳出来指责你!” “怎么样?考虑一下?” 伴随着捕神的话音落下,饶是苏夜,也不免心头一颤。 他万万没想到,捕神来找自己,竟然是为了招揽。 而且看样子,捕神关注自己,也有一段时间了。 只是,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冰冷无情的性格? 还是说,另有什么其他目的? 不过,未等苏夜考虑多久,也就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却是再度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命运转折,神级选择开始!】 【选择一:加入六扇门,成为朝廷鹰犬!奖励:《五雷秘法》!】 【选择二:拒绝招揽,逍遥自在!奖励:万里燕云驹!】 五雷秘法? 在看到选择一的奖励时,苏夜的心脏猛地一跳。 要知道,这可是道门传说中的秘法啊! 更是达到了天阶的功法! 在道门之中,功法分为天、地、玄、黄四阶! 天阶功法,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少之又少,只有个别的顶级大宗门才有! 如果真的是传说中的那门神功! 一旦修炼,苏夜的成就,最少也得是三品起步…… 至于选择二的万里燕云驹……真是给五雷秘法提鞋都不配! 这么看来,加入六扇门,倒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更何况,朝廷鹰犬? 这名声不好听,但却是实打实的铁饭碗,是真正的公务员! 放在前世,不知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去。 如今有这般天赐良机,还有神功奖励,自己有何理由拒绝? 这个世界,宗门再强,也强不过朝廷半分。 加入六扇门,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苏夜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他对着捕神躬身一拜,态度恭敬。 “晚辈苏夜,愿为捕神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没有说为六扇门,也没有说为朝廷,只说为捕神大人。 这一句话,巧妙地将效忠的对象,从一个庞大的机构,转移到了眼前的个人身上。 捕神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意。 他手下的暗探给出的评价是:苏夜此人,宁折不弯,刚直有余,变通不足,可为一柄好刀。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不仅是好刀,心思更是玲珑剔透。 这样的人,才更具价值。 “很好。” 捕神屈指一弹,一个玉瓶和一本秘籍便飞到了苏夜面前。 “这是一瓶上品洗髓液,还有一本玄品功法《混元功》,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紧接着,他又抛来一块令牌。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六扇门黑铁捕头。” 黑铁捕头? 苏夜接过令牌,心中微动。 六扇门的等级,从下至上分为铁捕、铜捕、银捕、金捕,再往上便是捕神。 而捕快和捕头,又有所不同。 黑铁捕头,可管辖黑铁捕快,地位等同于青铜捕快,却又不受青铜捕快管辖。 自己初来乍到,便直接给了个不高不低的官职,可以说,这既是重视,也是考验。 如果他表现出了足够的价值,相信很快就能晋升。 当然,如果没有价值的话,那未来也一眼到头了。 “多谢大人栽培!”苏夜收下东西,再度行礼。 “春蝉。”捕神淡淡开口。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带他去办理手续,安排住处。两日后,到校场集合。” “是。”那名叫春蝉的属下应道。 捕神站起身,看都未再看苏夜一眼,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又对另一名暗中的手下吩咐道: “把苏夜加入六扇门的消息散布出去,另外,给我盯紧了青云门。” “是!” …… 回到客栈房间,苏夜看着手中的洗髓液和功法,心绪翻涌。 这些东西,都是捕神私人的赠予。 这意味着,从接受赏赐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彻底打上了“捕神”一系的烙印。 六扇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争斗同样激烈。 捕神能坐上一州镇守使之位,其手段与眼光可见一斑。 接受了他的好处,未来便要为他付出更多。 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互相利用。 有被利用的价值,才有向上攀爬的机会。 苏夜对此,坦然接受。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只要你实力足够强,不管有什么算计还是利用,都能应对自如。 甚至是借机为自己谋取利益! 他不再多想,将一整瓶上品洗髓液倒入浴桶,整个人浸泡其中。 随即,运转起《混元功》。 磅礴精纯的药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洗涤着他的经脉与肉身。 得益于之前在青云门打下的坚实基础,他修行起这门玄品功法毫无滞涩。 一夜之间,功法便被他推至第七层! 他的精神力凝实程度,比之前提升了整整一倍!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苏夜心潮澎湃,又将心神沉入了那部《五雷秘法》之中。 “哈哈哈,果然是传说中的天阶功法!”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苏夜的选择没有错,这门功法,正是道门传说之中早已经失传的天阶功法! 五雷秘法! 寻常人以为五雷是金木水火土,实则大错特错! 五雷者,天雷、地雷、水雷、神雷、社令雷! 天雷主正天序,荡妖除魔! 地雷主生万物,节制地抵! 水雷主役雷致雨,断除蛟龙! 神雷主杀伐,破不正祀典! 社雷主斩精怪,伐坛破庙! 此五雷,不仅是自然伟力,更是天地秩序的具象化! 一旦掌握了这门秘法,就算仅仅只是入门! 也能让他的实力获得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次选择,简直是赚大了! 苏夜不敢浪费时间,连忙全神贯注的参悟《五雷秘法》! …… 与此同时,青云门。 一名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掌门大殿。 “掌门师尊!大事不好了!” “大师兄出事了!” 高座之上,陆明尘正闭目养神,听到禀报,缓缓睁开双眼,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果然! 他说对了! 那小子离开宗门才几天,就惹出事了? 正好让他知道,没了青云门的庇护,他狗屁不是! 陆明尘故意做出一副不满的模样,眉头一皱冷喝道: “什么大师兄!那小子已经不是青云门弟子!” “他出事与我等何干!” 那名弟子一愣,喘着粗气,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其他几个长老倒是充满了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 “苏夜出了什么事情?” “是得罪了哪个宗门,还是又杀了什么不该杀的人?” 那名弟子先是看了看掌门陆明尘,发现对方没有阻止。 连忙慌慌张张的继续说下去: “都不是……是……是他加入六扇门了!” “什么?”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尤其是陆明尘! 他刚才还是一副不屑模样,此刻豁然起身,满脸不敢置信的厉声质问: “你确定?!” 那名弟子哭丧着脸,连忙用力点头: “千真万确!消息已经传遍了各大宗门!据说是捕神亲自招揽的!” 轰!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陆明尘脑中炸开。 他坚信苏夜只是一时意气,过不了多久就会后悔,灰溜溜地回来求饶。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苏夜竟敢加入六扇门! “他怎么敢!”陆明尘勃然大怒。 宗门与朝廷,虽不说水火不容,却也绝对是针尖对麦芒。 任何与朝廷扯上关系的宗门弟子,都会被整个江湖所唾弃! 他本来也没想真的赶走苏夜。 只是想让这家伙吃点苦头,更好的拿捏罢了。 可谁想到,这家伙才刚离开几天? 竟然就做出如此事情! 青云门的亲传大弟子,竟然成了朝廷鹰犬!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让他陆明尘的脸往哪放?让青云门的脸往哪放? “辱没师门!罪该万死!” “本座要亲自去六扇门,将这逆徒抓回来谢罪!” 陆明尘面容扭曲,一股杀气冲天而起。 “掌门不可!” 除了莫寒江,殿内其他几位长老全都变了颜色,急忙上前拦住暴怒的陆明尘。 “掌门师兄,公然冲击六扇门,形同造反啊!便是一流门派,也不敢如此行事!” “是啊!这会给捕神留下把柄,我青云门危矣!” 莫寒江站在一旁,看着失态的陆明尘,心中暗自冷笑。 但也怕陆明尘一时气昏了头,真的去触犯六扇门,连忙站出来附和: “掌门师兄,苏夜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当务之急,是先将他劝回来。只要人回来了,之后如何处置,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陆明尘喘着粗气,也冷静了几分。 “如何劝说?” 莫寒江胸有成竹地一笑:“清心。” 陆明尘一愣。 “掌门您忘了?您的小女儿陆清心,与苏夜一同长大,苏夜最是疼爱她。只要让清心出面,还怕那小子不乖乖回来吗?” 这个主意不错。 小辈去找,不会让他们失了颜面。 他们这群人去了,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 但陆清心和苏夜青梅竹马。 苏夜这家伙就算还在气头上,也不会对陆清心怎么样。 “好,就让她去吧。” 陆明尘点了点头,随即又冷冷地瞥了莫寒江一眼。 “莫长老,你干的那些事,别以为本座不知道!” “苏夜若能回来便罢,若是回不来,一个月后的宗门大比,你儿子莫云飞要是拿不出成绩,后果,相信你应该清楚……” ------------ 第一卷 第4章 对宗门动手,无人接盘?苏夜:这活我接了! 刑法堂。 莫寒江回到自己的住处,莫云飞立刻焦急地迎了上来。 “父亲,宗门大比……” “哈哈哈!”莫寒江却不顾儿子的紧张,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蠢货!真是个蠢货!” 他口中的蠢货,自然是指陆明尘。 “教徒不严,门下竟出叛徒!这是天大的把柄!” “云飞,这正是我们的天赐良机!你只需在大比上好好表现,为父便有把握,借此机会将陆明尘从掌门之位上拉下来!” 莫寒江的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到那时,整个青云门,都将是我们莫家的!” …… 与此同时,六扇门。 两天过去。 苏夜盘膝而坐,一夜未眠。 昨晚,他用尽了那瓶上品洗髓液,此刻只觉神清气爽。 一股淡淡的恶臭从他体表散发开来,那是被药力逼出的体内杂质,让他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他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真元。 开关境! 成了! 这在青云门需要耗费数年苦功才能突破的境界,在珍贵资源的加持下,竟一夜功成! 苏夜不禁感慨,这便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若他还在青云门,此刻恐怕正对着思过崖的石壁,禁修半年,蹉跎光阴。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半年之后,修为不退步已是万幸。 自己,果然选对了! 那本《混元功》不愧是玄阶功法。 修出的真元比青云门的功法浑厚了不止一倍。 同样的招式,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而那天阶功法《五雷秘法》,更是强得离谱。 他已初步入门,甚至无需符咒法器,空手便能引动雷霆之力。 他试过,仅仅一丝雷劲,便将坚硬的青石板炸成齑粉。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笃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春蝉那毫无起伏的嗓音响起:“苏大人,时辰到了,该去校场了。” 苏夜起身,换上一身六扇门制式的黑色劲装。 全新的人生,开始了。 他很期待。 跟随春蝉来到六扇门校场,这里已是人头攒动。 捕神还未到,苏夜便随便找了个角落站定,静静等待。 然而,他想低调,旁人却不让他如愿。 一道道视线落在他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毫不避讳。 “那就是捕神大人亲自招揽的青云门大弟子?” “哼,什么大弟子,不过是个背叛师门的家伙,和我们这些主动投靠的有什么区别?” “都是朝廷鹰犬,凭什么他一来就是黑铁捕头,他立过什么功劳?” “新人就该有新人的样子,也不知道和咱们见礼,简直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言语间,满是轻视与嫉妒。 苏夜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校场中门轰然大开。 捕神大步走入,在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渊渟岳峙的金章捕头。 “拜见大人!” 校场内,无论铁捕、铜捕,还是银捕、金捕,所有捕快、捕头齐齐躬身行礼。 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更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苏夜心头剧震。 大丈夫,当如是也! 他忽然想起前世史书中的那句话。 刘邦见了秦始皇,便是如此感慨,而刘邦后来,做了皇帝。 自己呢? 自己的未来,又能坐到什么位置? 捕神? 不,自己的未来,不该有终点! 捕神也不该是自己的极限! 就在他思索未来之时。 高台上,捕神落座,示意众人起身。 “说事。” 一名金章捕头上前,呈上一叠厚厚的卷宗。 “大人,这是东州各门派弟子,近期触犯大夏律法的罪证,皆有实证。” 捕神翻看了几页,将卷宗重重拍在桌上。 “一群藏污纳垢之辈!”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大人,其中不少人都是宗门核心弟子,有门派庇护,我们的人很难抓捕。”又有人开口。 捕神冷笑一声。 “庇护?” “这里是大夏的土地,不是他们宗门的后花园!他们凭什么例外?” “传我命令,即日起,严查各派,凡有作奸犯科者,不论身份,一律缉拿归案!若有宗门胆敢包庇,以同罪论处!”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大夏立国之初,曾与各大修行门派有过协议,允许其自治。 捕神这番话,无异于要撕毁协议,将所有门派的权力,都收归朝廷! 这是要变天了! 是要拿东州开刀,对所有宗门动手了! 苏夜也吃了一惊,随即恍然。 他终于明白捕神为何要招揽自己。 出身青云门,又与青云门决裂,杀伐果断,自己简直就是执行这个任务最完美的棋子。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是天大的机会! 想要立功,想要晋升,想要获得更多资源,这便是最好的舞台! 苏夜的内心,竟有些意动。 这时。 捕神环视众人,再次开口: “此事,需设立一专职统领,带领我六扇门中所有门派出身的弟兄,负责与各派交涉,并执行缉捕。” “谁,愿担此重任?” 话音落下。 校场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窃窃私语,却无一人站出。 这差事,摆明了是得罪人的活。 干好了,前途无量。 可干不好呢?得罪了东州大大小小数百个宗门,以后还有好日子过? 而且,朝廷并未下达正式圣旨,这明显是捕神在东州搞的试点。 一旦宗门反扑过激,朝廷为了平息事态,会丢出来哪个人当替罪羊? 捕神?开玩笑! 必定是这个出头的统领! 但,这也是个机会! 一旦办好了,在官场上不说平步青云,至少也能获得巨大奖赏。 升个一级,得到厚赏完全没有问题。 事情不是不能做,关键在于价码! 众人都不傻,都在等,等捕神开出更高的价码。 捕神一眼扫过全场,面沉如水。 他自然看出了这些人的想法,心里极为不喜。 这些家伙全都是他的手下。 听到命令,不马上听令执行,竟然还想待价而沽? 果然,宗门出身的捕快很多都是白眼狼! 一位金章捕头看到了捕神的不悦,赶紧站出来厉声喝道: “怎么?六扇门养你们这么久,到了用人之际,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他指向人群中的一名银章捕头。 “梁峰!你出身柳叶派,对宗门之事最为熟悉,理应为大人分忧!”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个叫梁峰的银章捕头身上。 此人同样出身宗门,却是因偷盗宗门秘籍败露,才叛逃出来,加入六扇门寻求庇护。 论资历,论身份,他确实是最佳人选。 梁峰也清楚其中的风险与机遇,但他更想趁机索要更多的好处。 他挤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额头冒汗,支支吾吾: “大人……此事……此事风险太大,属下……属下怕有负大人重托……”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这是在待价而沽。 捕神没说话,那几位金章捕头已是怒形于色。 梁峰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模样。 就在这时,苏夜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命运转折,神级选择系统已激活!】 【选择一:出头争锋!主动接下重任,奖励:天阶剑法《天刑剑诀》!】 【选择二:默不作声!明哲保身,奖励:玄阶名剑,破甲剑!】 天刑剑诀! 苏夜心中一动。 他有剑心通明,最缺的就是一门强大的剑法。 宝剑可以靠功劳去换,但天阶剑法,却是可遇不可求!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想往上爬,就不能怕事! 苏夜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他排开众人,向前一步。 “大人,属下愿往!” 这一声,掷地有声。 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夜。 一个刚入六扇门不到三天的新人,黑铁捕头,手下一个兵都没有,也敢接这种烫手山芋? 真是年轻气盛,不知死活! 梁峰那副为难的模样瞬间凝固,转为一丝狠毒。 这小子,竟敢抢自己的机会! 高台上,捕神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赏。 这小子,果然上道! “好!” 捕神当即拍板。 “本座即刻为你划拨院落,成立河间郡六扇门分部!” “升你为预备铜章捕头,此事若成,‘预备’二字便可去掉!河间郡内所有门派出身的捕快,尽归你统领!” 哗! 全场哗然! “大人!不可!” 那名为左丘的金章捕头立刻出声反对: “苏夜初来乍到,寸功未立,直接升任铜章捕头,不合章程!” “左丘!”另一名金章捕头反驳道,“满场这么多人,只有他敢站出来,这份担当,难道不值一个预备铜章捕头?” “非常之事,当行非常之法!莫非,你有更合适的人选?还是说,你想亲自去?” 左丘顿时语塞,他可不想接这个烂摊子,只能悻悻然闭嘴。 捕神一锤定音: “就这么定了!” 他扫视全场,警告道:“今日之事,谁敢向外泄露半句,一律以叛逆论处!”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是。 苏夜领了命令,在无数道羡慕、嫉妒、嘲弄的复杂视线中,转身离去。 校场内,议论声更甚。 梁峰的几个心腹凑上前,愤愤不平。 “峰哥,就让那小子抢了风头?” 梁峰发出一声冷笑。 “他想去送死,就让他去。等他死了,大人们自然知道这差事有多难办,到时候,我们的价码才能更高。” “万一……万一他真办成了呢?”有人小声问。 “不可能!”旁边一人立刻怒斥。 “这东州大大小小多少门派?区区一个毛头小子一旦干动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绝不可能成功!” 梁峰听到这话也深以为然,点点头: “不错,他成不了!” “就算他再怎么天赋异禀,也绝不可能成功!” 说到这里,他的眼底忽然有道寒光一闪而过。 这是他晋升的机缘! 不管如何,他自己也绝不会允许苏夜成功! ------------ 第一卷 第5章 捕神:别杀太多!苏夜:收到,先清内鬼! 议事结束,众人也纷纷离去。 春蝉走到苏夜身侧,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竟难得地有了一丝波动。 “苏大人。” 她换了称呼,不再是直呼其名。 “六扇门成立百年,从黑铁捕头跳过铜章捕快,直接升任预备铜章捕头,你的确有些本事。” 话里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审视的郑重。 苏夜不置可否。 他跟着春蝉,一路穿过回廊,来到六扇门深处的一座大堂。 捕神早已等在那里。 此刻的他坐在主位上,不见在校场时的威严,反而像个考较属下的长者。 “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倒是胆大。那差事是烫手山芋,梁峰那滑头都不敢接,你倒好,直接往自己怀里揽。” “你莫要以为,是我亲自招揽你,便有了肆意妄为的资本。此事办砸了,本座一样罚你!” 他的话语透着一股严厉,似乎在为苏夜的鲁莽而生气。 苏夜却很平静。 “大人,属下可否一看那份名册?” 捕神略感意外,但还是挥了挥手,一旁的文吏立刻将一叠厚厚的卷宗呈上。 苏夜接过,快速翻阅。 纸上记录的,是一桩桩触目惊心的罪行。 欺男霸女,草菅人命,巧取豪夺……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 皓月山庄。 这个在河间郡以仁义闻名的门派,占据的篇幅竟比弟子最多的柳叶派还长! 表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最终定格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青云门,莫云飞。 强占民女,致其自尽。为夺一株灵草,屠戮采药人满门…… 罪行累累,斑斑在录。 莫寒江为了掩盖自己儿子的罪行,恐怕没少花费功夫。 苏夜合上卷宗,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大人,有这些就够了。” “够了?”捕神不解。 “犯法,便该受罚。这便是六扇门变革的‘名’,是师出有名的凭仗。这就够了!” 苏夜抬起头,直面捕神。 “属下主动脱离宗门,不是为了逍遥自在。不做出一番功绩,如何立足?如何打那些人的脸?” “更何况,大人亲自招揽,此份知遇之恩,属下自当图报!” 这番话,让捕神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下来。 好小子,不仅有冲劲,还有脑子。 “说吧,需要本座给你何种支持?” “属下只有一个请求。” “讲。” “杀人名额,越多越好。” 此话一出,大堂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捕神都愣了一下。 这家伙的杀性,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大!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梁峰那个老油条去跟各大宗门扯皮,自己再派人暗中辅助,杀鸡儆猴。 可梁峰不识抬举,还敢待价而沽。 苏夜主动站出来,他顺水推舟,本是想敲打一下梁峰,也看看苏夜的成色。 他甚至都准备好了,要给苏夜安排一个得力的副手,帮他做成这件事情。 结果现在,苏夜直接跟他要杀人名额? 他接到朝廷的密令,是敲打、收服各大宗门,可不是将他们赶尽杀绝。 这小子要是杀疯了,自己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你看着办。” 捕神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但切记,凡事不可过度,否则六扇门也容易招人攻讦。”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 自己可是大名鼎鼎,冷血无情,手段残忍的捕神! 他竟然有一天,会劝别人少杀点人? 实在是太荒谬了。 “属下明白了。”苏夜拱手,“那便没有其他需求了。” “等等。”捕神叫住他,“本座给你派一个熟悉东州情况的助手。另外,春蝉已为你划拨了一处院落,作为河间郡六扇门的驻地。” “两日后,归你统领的人手会自行去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此事若成,本座必有重赏。若败……本座便将你调去他处,也算给你一次机会。” “对了,那洗髓液和《混元功》,用得如何?” 苏夜闻言,不再掩饰,体内真元微微一转。 一股凝实磅礴的气息透体而出,竟已是七品开关境! “好!” 捕神豁然起身,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喜色。 一夜之间,从半步开关突破到真正的七品开关境! 这天赋,远超他的预期! 天才,而且是能为自己所用,还懂得感恩的绝世天才!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你尽管放手去做,本座看好你!” 苏夜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春蝉却没有跟着离去,反而拱手报告道: “大人,梁峰此人心胸狭隘,任务被抢,他必会记恨苏夜,恐怕会暗中使绊子。” 捕神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得一片冰寒。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若敢有异动,便是自寻死路。” 他摆了摆手。 “不必提醒苏夜,这也算是对他的第一场考验。本座倒要看看,他自己有没有本事发现。” “功劳,可不是那么好立的。” …… 在春蝉的带领下,苏夜来到河间郡城南的一处宽阔院落。 这里将是他未来建立自己班底的地方。 院中,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早已等候多时。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铁捕头服,神态木讷,看上去有些痴呆。 “苏大人,这位是老王,捕神大人特意为您安排的副手。”春蝉介绍道。 一个看起来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老头子? 苏夜心中却是一动。 捕神安排的人,绝不可能真的这么无用。 “王老客气了,以后还要多多仰仗。” 苏夜客气地拱了拱手。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是宗门出身,对六扇门内的门道一窍不通,很多事,还得您来指点。” 老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连忙回礼。 “不敢当,不敢当。大人有什么吩咐,老头子照办就是。” 他也在校场,本以为这年轻人骤然得势,会狂妄自大,没想到竟如此谦逊。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夜笑了笑,“确实有件事,马上就要劳烦王老。” 他凑到老王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老王听着,那张木讷的脸庞上,惊骇之色一闪而过。 他猛地抬头看了苏夜一眼,随即又迅速低下头。 “老头子知道了,一定办妥。” 一旁的春蝉也听到了大概,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家伙……这就准备动手了? 而且,听这意思,竟是要先对自己人下手? “苏大人……” “我已经向捕神大人请示过了。”苏夜打断了她的话,“攘外,必先安内!” 春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家伙,杀性太重了! “那……可有需要我做的事情?” “确实有,但不是现在。”苏夜摆了摆手。 “春蝉姑娘请先好生歇息。这辆战车一旦跑起来,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是不会停的,必将杀的人头滚滚!” 现在明明是太阳高照。 春蝉却忽然莫名的感到一阵冷风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待所有人都离开,苏夜才回到房间,盘膝而坐。 心神沉入脑海。 那部新得到的天阶剑法《天刑剑诀》! 此剑诀,意为“代天行刑,剑判善恶”。 它不只杀人,更诛心! 每一式,皆针对一种人间大恶,出剑即是审判! 第一式:窥罪之瞳! 苏夜心念一动,双眸泛起微光,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罪业。 这剑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 数日后,河间郡六扇门的大印正式挂上。 崭新的牌匾下。 苏夜身着铜章捕头官袍,腰间的铜牌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端坐于中堂门前的太师椅上,身旁站着貌不惊人的老王。 校场上。 是捕神从各郡抽调而来的名门派出身的六扇门成员。 这些人,说是同僚,此刻看向苏夜的反应却各不相同。 “嘿,瞧见没,那就是新来的铜章捕头大人,毛都没长齐呢。” “青云门掌门的亲传弟子,听说跟宗门闹翻了才来的,现在不还是朝廷的狗?”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捕神大人亲自招揽的。” “那又如何?一上来就当我们的头,凭什么?” “梁头儿手底下的人可都看着呢,这小子今天要是镇不住场子,以后就是个笑话!”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梁峰的手下在人群中穿梭,低声怂恿着,大部分人乐得看戏,虽不敢公然违抗,却也心照不宣地拖延着。 苏夜规定的时辰是辰时。 各地抽调的人手本应该有三百人才对。 可到了辰时,偌大的校场上,只稀稀拉拉站了不到三十人。 苏夜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察觉。 一旁的春蝉低声通报着外面的情况,苏夜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继续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日头渐渐爬上中天,到了午时,人才算来得七七八八。 许多人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讥诮,见苏夜始终没有发作,愈发觉得他是个不敢管事的软柿子。 就连那些准时到场的人,等了两个时辰,心中也生出了几分不满与轻视。 等人终于到齐。 苏夜才缓缓站起身。 “我让你们何时到?” 人群中响起几声稀稀落落的回答,充满了敷衍。 “辰时。”苏夜替他们回答,环视全场,“现在是何时?” “午时。”他又自己给出回答。 “按照六扇门律法,无故迟到者,一个时辰,杖二十!两个时辰,降一级!” ------------ 第一卷 第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我直接杀人! 苏夜的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什么罚我们!” “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我们兄弟头上,你也不打听打听!” “弟兄们,咱们不受这鸟气!去上阳城,找捕神大人告状去!” 叫嚣声此起彼伏,他们笃定苏夜不敢犯众怒。 把事情闹到捕神那里,无论对错,他这个新任捕头都会颜面尽失,甚至可能被直接罢免。 这是一种威胁。 苏夜静静地看着他们叫嚷,直到场面稍歇。 “冲撞上司,按律,加罚二十棍。”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了出来。 他是梁峰手下的一个心腹,平日里嚣张惯了。 他指着苏夜的鼻子嘲笑道: “罚?你倒是动手啊!这里三百多号兄弟,谁敢动我们一根汗毛?” 苏夜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苏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那汉子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从旁边执刑校士手中夺过水火棍,对着那汉子的双腿就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汉子连反应都来不及,惨叫一声便跪倒在地,抱着双腿痛苦翻滚。 苏夜没有停手,一棍接着一棍,势大力沉,转眼间便将那汉子打得血肉模糊,只剩下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知道苏夜是天才,却没想到他出手如此狠辣,实力如此强横! 那汉子好歹也是个八品武者,竟毫无还手之力! 又有一人从人群中跳了出来,指着苏夜厉声呵斥: “你!你怎敢下如此重手!迟到而已,罪不至此!你这是滥用私刑!” 苏夜转过头,看着他。 “你叫赵四?” 那人一愣,随即挺起胸膛:“是我,怎么?你还想打我?我们人多,大家一起上……”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剑光闪过。 噗! 一颗人头高高飞起,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不捕神。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青石板。 “杀人了!” “他疯了!他真的杀人了!” 人群彻底慌了,尖叫声,倒抽冷气的声音混作一团。 有人真的怕了,转身就想去告状,有人甚至想鼓动众人反了苏夜。 苏夜提着滴血的长剑,面无表情。 “老王。” “在!” 老王捧着一本册子,颤巍巍地站了出来,用他那特有的沙哑嗓音念道: “赵四,于昨夜子时,私自传讯宗门,泄露六扇门机密。按律,勾结门派,泄露机密者,当斩!” 众人瞬间愣住。 苏夜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捕神大人有令,此次行动乃是机密,不得向外透露半个字,违者以叛逆论处!赵四违背大人命令,便是背叛!当斩!” “你们现在这般乱嚷,莫非,也是他的同党?” 最后一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的头顶。 反抗上司,最多是受罚。 可一旦被扣上“叛逆同党”的帽子,那便是死路一条! 就算他们今天联手杀了苏夜,事后也逃不过六扇门的追杀! “不是!我们跟他不熟!” “大人明鉴!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是叛徒!” “叛徒死得好!杀得好!”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撇清关系。 苏夜一言不发,提剑走到大门处,将唯一的出口堵死。 “老王,继续念。” “是。”老王翻了一页册子,“孙麻子、张河、刘念……”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人群中又有几人面如死灰。 “该死!和这家伙拼了!” “一起逃出去!” 他们对视一眼,猛地发力,分头朝着门口冲去! 他们都是八品的好手,有武者、也有道士。 就算苏夜再强,也不可能同时拦住所有人! “跑?跑得掉吗?” 苏夜站在原地,双眸之中陡然泛起一层妖异的红光,手中长剑亦随之嗡鸣,剑身染上一抹血色。 “直视我,罪人!” 他口中吐出冰冷的字句,仿佛九幽之下的审判。 “不忠不义,卖主求荣!当斩!” 话音落,剑已出! 一道磅礴的血色剑气横扫而出,如同一道死亡的镰刀,瞬间划过那几名叛徒的身体。 噗!噗!噗! 又是几颗人头落地。 一剑,斩杀数名八品高手! 整个校场,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所有人都在颤抖。 七品! 这家伙竟然已经突破到七品开关境了! 但是不对啊? 就算他已经晋升七品,也不可能那么轻松一剑杀了数名八品高手! 这完全不对! 而且那是什么剑法? 如此霸道,如此诡异! 道武双修!剑气外放!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揣度的怪物! 苏夜收剑,重新走回主位坐下,将带血的长剑随意地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受了梁峰的指使,故意迟到,想给我个难堪。” “我没上任之前,你们听他的,没错。但我今天上任了,你们还敢违逆我的命令,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看着下方一张张煞白的脸。 “现在,所有迟到的人,自己去领军棍,然后去老王那里登记降级。有不服的,可以站出来,或者,直接滚出河间郡六扇门!” “至于捕神大人那边,我自会去说明情况。” 再也无人敢有异议。 看着那几具尚在流血的尸体,所有人心中只剩下恐惧。 扑通,扑通。 迟到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老老实实地排队领罚。 一时间,校场上只剩下棍棒落肉的闷响和压抑的惨叫。 待所有人都领完罚,苏夜才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也知道你们的处境。被原来的门派唾弃,在六扇门里又被那些官僚瞧不起,两头不是人。” “但现在,我们三百多人,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好了,你们才能好!我若倒了,你们只会比现在更惨!” 他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扔在地上。 “这些钱,拿去治伤买酒喝。”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从明天起,谁要是再敢阳奉阴违,地上的尸体,就是你们的榜样!” 恩威并施之下,众人心里的那点怨气彻底被恐惧和一丝希望所取代。 他们拜倒在地,山呼海啸。 “愿为大人效死!” …… 打发走众人之后。 苏夜回到了公房之中。 重新查阅那份记载了各大宗门弟子违法犯罪的名单。 他越看脸色越冰冷,眼中的杀意也越来越清晰。 这些家伙仗着有宗门撑腰,简直可以说是胡作非为,无恶不作。 怪不得朝廷要掌控各大门派。 再这么下去。 那一个个宗门简直可以说是国中之国! 换做是苏夜自己,也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地盘上有这种作奸犯科之徒。 只是东州门派林立,其中的问题错综复杂。 自己应该从哪一边下手? 苏夜皱起眉头,正认真思索之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通报声。 “禀报大人,门外有一女子,自称青云门陆清心,求见大人。” 青云门? 苏夜眉头微动。 消息传的倒是挺快,他才来河间郡坐镇几天?马上就找过来了。 说实话,他并不想见青云门的人。 但陆清心……罢了! “让她进来。” 随着苏夜的话音落下。 一道纤细的身影踏入房内。 陆清心依旧是那身青云门弟子服饰,淡绿色的长裙,腰间佩剑。 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带着一些莫名的紧张和警惕。 先是打量了一圈这间属于朝廷命官的办公之所。 最后才落在那高坐主位的身影上。 “苏师兄……” 陆清心眼里一喜,刚想像以前一样跑过去向师兄撒娇。 可她才刚抬起脚步,就看清苏夜身上的官袍。 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小口微张。 脸上写满了复杂神色。 好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 “苏……师兄……” 那声熟悉的称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唤起往日的情分。 苏夜抬眸,目光平静无波,看着她。 陆清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柔和恳切: “爹爹他……回去后思前想后,已有心原谅你了。” “苏师兄,只要你肯随我回去,在宗门大殿上,当着诸位长老和弟子的面,诚心认个错,以前发生的所有不愉快,爹爹说了,可以一笔勾销!” “你还是我们青云门的大师兄,未来还有可能继承掌门人的位置!” 苏夜看着这个小师妹,眼底深处也有些唏嘘。 曾几何时,他与陆清心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何曾想会闹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虽然厌恶青云门。 但也清楚,这件事情和陆清心无关。 对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天真无知的少女,并不该掺和到这些事情中来。 但人在江湖,又有谁能真的逍遥? “陆小姐,”他开口,声音疏离而淡漠。 “自逐山门那日,我的话已然说尽。陆掌门的脸面,是青云门的事,与我苏夜,早已无关。” “青云门沦为江湖笑柄,非我之过。” “乃是陆掌门身为一派之主,既不能秉公处置门内不公,又不能护佑门下弟子,优柔寡断,纵容宵小,咎由自取。” 他抬起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语气不容置疑: “况且,我如今是朝廷命官,六扇门铜章捕头,不再是青云门的人,更当不起你这一声‘师兄’……来人,送客!” “苏师兄!你何必如此执迷不悟!”陆清心见他态度决绝,不由急了。 上前一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给朝廷当鹰犬,为那些权贵卖命,能有什么好下场?” “江湖同道会如何看待你?而且……而且莫长老他们是绝不会放过你的!你留在外面,太危险了!” “鹰犬?”苏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想起了刚刚下发的那份名册上。 清晰记录着莫云飞倚仗宗门势力,犯下欺男霸女,乃至牵扯人命的桩桩罪行。 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们不放过我?” “我还不会放过他们呢!” 苏夜看着眼前的陆清心,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疏离。 “陆小姐,你太天真了,一直被陆掌门保护在温室之中。” “你什么都不懂!” “回去吧。替我转告陆掌门……” 苏夜说着话,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陆清心。 “青云门,我会回去的!” “但等到我回去的那一天,只怕他陆明尘,不敢见我!” 陆清心浑身一震,还想再说什么:“苏师兄,你……” “陆小姐,请吧!” 两名黑铁捕快已然踏入房内,语气虽然客气,但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左一右“请”在了陆清心身旁。 陆清心看着苏夜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两名气息精悍的捕快。 最终将所有不甘与话语都咽了回去。 咬着嘴唇,在那两名校士的“护送”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六扇门。 她终于明白,师兄已经变了。 可她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该怪谁? “哎……” 公房之中。 苏夜看着陆清心离去的背影,也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声。 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继续查看那些宗门弟子违法犯罪的名单。 眼里重新浮现出浓烈杀意。 这些人犯了错,也该付出代价了! ------------ 第一卷 第7章 仇恨值拉满!各方势力都在算计苏夜 东州,六扇门总舵。 捕神的指尖,轻轻敲击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苏夜与陆清心的会面,内容简单,不值一提。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苏夜在河间郡分部雷厉风行的手段。 杀伐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那些各大宗门安插在六扇门的内奸。 死有余辜。 自己当初下令封锁消息,他们却阳奉阴违,本就是取死之道。 苏夜做得对,也做得很好。 只是…… 捕神的指尖停住了。 当初苏夜向他讨要杀人名额时,他就预感到这家伙的杀性极重。 现在看来,何止是重。 简直是肆无忌惮! 第一刀竟然先砍在了六扇门之中。 这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苏夜对自己的手下都能如此杀伐果断,对宗门下手肯定会更重! 不过。 他需要的是一柄能精准切除毒瘤的手术刀,而不是一把会连带血肉一起砍掉的开山斧。 希望这小子,能把握好分寸。 别杀得太过火,让他这个镇守使都难以为继。 捕神揉了揉额角,竟感到一丝微妙的头疼。 但是,看到苏夜如此能干。 他的信心也多了几分。 或许这个小子真的可以给自己带来奇迹。 …… 另一边。 山阳郡,六扇门分部。 梁峰的住处,传来一声器物碎裂的脆响。 “苏夜!!” 梁峰面目扭曲,一脚将身前的桌案踢得粉碎。 他派去的人,不仅没能给苏夜造成半点麻烦,反而被当众打了军棍,颜面尽失! 这打的不是那些废物的脸,是打他梁峰的脸! “峰哥,这小子太嚣张了!我们找个机会,做了他!”一名心腹恶狠狠地说道。 “蠢货!” 梁峰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他现在扯着捕神的大旗,你动他一下试试?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那心腹捂着脸,不敢再言。 梁峰在原地踱步,胸膛剧烈起伏,但眼中的怒火却渐渐被一丝阴狠的算计所取代。 “这家伙杀性这么重,是自寻死路!” “他杀的那些人,虽然是叛徒,但背后都牵扯着各个门派。” “那些门派或许不在乎一个内奸的死活,但绝不会容忍自己的脸面被人踩在地上。” “我们不需要自己动手。” 梁峰发出低沉的冷笑。 “只需要把火烧得再旺一点,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收拾他。” “传我命令,把河间郡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给我传遍整个东州!”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青云门出了个何等丧心病狂的叛徒!”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东州各大门派间传开。 苏夜! 这个曾经压在所有同辈头顶的天才,如今成了人人唾骂的“朝廷鹰犬”。 “听说了吗?苏夜那家伙,一加入六扇门就当上了预备铜章捕头,掌管一郡之地!” “切,叛徒一个,有什么好羡慕的!这种人迟早没有好下场!” “就是!以前师父总拿他跟我比,现在好了,看师父还怎么说!天才?我呸!不过是个背叛师门的白眼狼!” 幸灾乐祸者有之,嫉妒泛酸者亦有之。 毕竟,平辈之人,转眼就成了手握权柄的一郡主官,这种落差感,足以让无数人心态失衡。 当然,也有门派长辈借此告诫弟子。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捕神的‘千金买骨’之计!” “用一个苏夜,来引诱你们这些心志不坚之辈,千万不要上当!” “你们如果真的受到蛊惑去了,根本不可能得到这么好的待遇!还会变成人人喊打的叛徒!” 而那些被苏夜斩杀的内奸所属的门派,更是怒火中烧。 暗中开始串联,谋划着如何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血的代价。 一时间,整个东州暗流涌动。 …… 青云门,议事大殿。 气氛压抑得可怕。 “爹,苏师兄他……” 陆清心将自己在河间郡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听到苏夜已是预备铜章捕头。 连陆明尘这个掌门见了,都需以平辈之礼相待时,殿内所有长老都变了颜色。 玩笑,开大了! “他还说……他还说他会回来的,但那时候,就怕……就怕我们不敢见他!”陆清心说完最后一句,低下了头。 这分明是报复的宣言! “放肆!!” 陆明尘一掌拍在扶手上,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逆徒!真是个无法无天的逆徒!” 莫云飞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 “爹!这苏夜狼子野心,竟然敢如此威胁您!孩儿愿带人前往河间郡,将他抓回来,明正典刑!” “你闭嘴!” 莫寒江厉声呵斥,一把将儿子拽了回来。 “抓一个六扇门的铜章捕头?你是想让我青云门被满门抄斩吗!” 陆明尘本就怒火攻心,此刻更是找到了宣泄口,指着莫寒江的鼻子骂道: “好!好一个莫寒江!若不是你当初咄咄相逼,苏夜何至于此!” 莫寒江毫不示弱地反驳: “掌门师兄此言差矣!我只是按门规行事,当初同意处罚苏夜的,可不止我一个!您不也点头了吗?”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争吵了起来。 “够了!” 外面长老沈清和终于看不下去,出声制止。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内讧!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其他门派的嘲笑和羞辱!” 陆清心看着眼前这丑陋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 “大师兄没有错……是你们,是你们把他逼走的……”她小声地辩解着,眼眶泛红。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都有些心虚。 宗门对苏夜这个天才,确实算不上好。 如果说究竟是谁把苏夜逼走的? 那他们所有人都脱不开干系。 毕竟苏夜的身份太尴尬了,各大长老背后都有各种利益纠缠,彼此对立也有互相合作。 苏夜是个孤儿,本来是很好的拉拢对象。 但这家伙太独了。 一个天才当然非常重要,但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天才,而且还孤高不群,影响了各方利益。 于是,各方才会共同对他打压。 以免他真的影响到了自己的利益。 可现在,不是影不影响的问题! 苏夜这家伙真的背叛了青云门,还已经攀上了六扇门这座大山。 将来,甚至还会回来报复大家! 这下真的是玩脱了! 大家都要倒霉! 众人一想到苏夜睚眦必报,杀伐果断的性子,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可是没办法,他们怎么敢去对付六扇门的铜章捕头? 最终,所有人只能看向陆明尘。 毕竟这家伙才是掌门,而且苏夜是他的弟子,如果没有他的默许,事情也不会闹到现在这种地步。 这家伙犯的错误更大! 陆明尘看着长老们的目光,顿时明白这些家伙的想法。 可他也没有办法。 咬了咬牙,只能做出了决定。 “传我掌门令,正式将苏夜从青云门除名!从今往后,他的一切行为,都与我青云门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门内弟子,禁止再提及、议论此人,违者重罚!” 这道命令,更像是一块遮羞布。 他甚至不敢在除名令上写任何难听的话,生怕彻底激怒那个如今已是六扇门高官的“逆徒”。 ------------ 第一卷 第8章 刚当上官,刺客就来了 河间郡,六扇门分部。 苏夜手下的捕快们正兴高采烈地张罗着,想为新上任的苏大人办一场接风宴。 这既是讨好,也是拉近关系。 然而,苏夜的回应只有一句。 “有吃喝玩乐的时间,不如多去练练功。” 众人一片愕然。 不少人心中暗自感慨,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不单是天赋,这份刻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既然上官发了话,宴席自然是办不成了,众人悻悻散去。 可是谁也没有发现。 人群中,有两名捕快对视一眼,眼底竟然浮现出一种不甘与阴冷的神色。 显然有什么算计。 只是苏夜不去接风宴,他们又该如何完成计划? 情况特殊,二人只能跟着其他捕快一起退去,再寻机会。 月色如水。 苏夜独身一人站在自己的小院中。 手持青钢剑,身形闪转腾挪。 剑光时而如雷霆炸裂,时而如刑罚诡谲。 《五雷秘法》的刚猛与《天刑剑诀》的肃杀,在他的剑下渐渐融为一体。 剑心通明的天赋,让他对剑道的感悟一日千里。 每一招,每一式,发力的技巧,真气的运转,后续的变化,都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飞速变强! 这种感觉,实在令人沉醉。 苏夜收剑而立,正准备再次挥剑。 突然! 心中毫无征兆地一凛! “有杀气?” 剑心通明让他心性澄澈。 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此刻的他,竟然感知到一股杀气正从远方急速靠近,目标正是自己的这个小院! “杀气并不只是一道、两道。” “竟然有那么多人都要杀我吗?” “有意思。” 苏夜眯起了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院中老槐树的阴影里,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不多时! 咻!咻!咻! 数道漆黑的身影翻过院墙悄悄潜入进来。 这几个人一看就身手不凡,而且也早有准备。 根本没有任何探查,竟然全都朝着苏夜的卧房急速靠近! 看来显然对这座小院,乃至苏夜的情况了如指掌! 几人没有丝毫停歇,猛地撞开房门,手中兵刃带着森然寒光,对着床榻的位置疯狂劈砍! “剁碎他!” “死!” 各种刀光剑影疯狂的劈在床上,却只有一阵当当当的声音。 并没有被利刃刺入骨肉的触感,也没有鲜血。 几个刺客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没人!” “中计了!撤!”为首的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低喝一声。 然而,他们刚退出房门,就看见。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抱剑而立的身影,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月光洒下,映照出那人的脸庞。 赫然正是他们这次本该要刺杀的目标,苏夜! 但是此刻,对方竟然就站在门口,一脸冷笑的堵住他们! 什么情况? 这家伙怎么没有睡觉,反而一副在等待他们的姿态? 他们什么时候暴漏了? “有意思。” 苏夜的声音响起。 “深夜来访,还帮我‘整理’床铺。说说看,你们是哪路的朋友?” 他的目光扫过这几名蒙面人,气息沉凝,竟都是七品的好手! 而且有道士、有术士、有武者,力量各不相同。 绝非寻常匪类。 青云门?不可能,陆明尘没这个胆子。 那是谁? “苏夜!”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被激怒,用刀指着他厉声喝道。 “你杀我师弟,血债血偿!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对!为师弟报仇!” “并肩子上,宰了他!” 其余几人纷纷鼓噪,瞬间散开,从不同方向围攻而来,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院门! 数道黑影裹挟着凌厉的刀光,向苏夜周身要害罩来。 竟在瞬间构成了一个绝杀之局! “呵呵,送上门的陪练!那我就不客气了!” 苏夜笑了起来。 如果是先前,面对那么多七品敌人围攻,他难免要费一番手脚。 但他现在已经修炼两大天阶功法! 实力绝非一般的七品可以相比! 而且,自己锻炼,怎能比得过生死搏杀带来的提升! 剑啸凄厉,青钢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将《天刑剑诀》的酷烈肃杀之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剑光如网,时而化作无形枷锁,封锁八方退路。 时而又变成断头铡刀,带着裁决生死的意志,狠劈猛斩。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火星在深沉的夜色里疯狂迸溅。 苏夜的身形飘忽不定。 在狭小的院落中辗转腾挪,剑锋每一次的点、刺、抹、削,都恰到好处地迎上袭来的各式兵刃。 一名黑衣人势大力沉地挥刀力劈。 苏夜剑尖轻轻一颤,竟诡异地贴着刀身滑了进去。 寒光一闪,那人手腕上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惨叫声中,钢刀脱手飞出。 另一名刺客抓住这个机会,直接从侧面偷袭。 苏夜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径直刺向其咽喉。 那刺客大骇,拼命后仰,剑尖擦着他的喉结掠过,带起一串血珠,逼得他狼狈不堪。 他以一敌多。 不仅没有陷入危机。 竟凭借着精妙绝伦的剑法,以及剑心通明带来的恐怖洞察力。 硬生生挡住了所有人的围攻,甚至还隐隐占据上风。 将这群杀手逼得手忙脚乱。 不过。 苏夜并没有马上杀人。 这群家伙半夜偷袭暗杀自己,甚至还对自己这个小院的布置了解的如此清楚。 显然很有问题。 留下几个活口,看看这群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只见他的剑光闪烁,在黑夜中忽隐忽现。 迅速刺伤那一名名黑衣人,瓦解对方的战斗力。 就在这时。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里面的人住手!” “统统放下兵器!” 随着喊声。 两名身着铜章捕快服饰的身影猛地冲进了院子。 他们的动作很快,一看到战斗,就直接扑了过去。 苏夜见状不禁点了点头。 这些捕快来的速度虽然慢了些。 但好歹也没有傻愣着,只会干喊。 看来,六扇门之中的确有些好手。 这样也好。 手下总算到了,正好将这些活口给他们,严加审讯,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挖出幕后真正的主使。 苏夜手中剑势一缓,立刻命令: “来的正好!这些黑衣刺客深夜潜入行凶,速速将他们拿下……” 可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异变陡生! 那两名刚刚冲进院子的捕快,目标根本不是那些黑衣人! 反而一左一右。 挥舞着腰刀,径直朝着苏夜劈来! “嗯?!” 苏夜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仓促之间,他顾不得继续攻击那些黑衣人,只得将手中长剑一横,身形疾退。 铛!铛! 长剑险之又险地格开了两把袭来的腰刀! 可这两人的攻击实在是太突然了。 他仓促迎击之下,那两刀之中蕴含的力量依旧震得他手臂一阵发麻。 “恶徒!还敢逞凶!” 那两名捕快一击不中,竟再次暴起发难。 一人挥刀直劈苏夜后脑。 另一人手腕一抖,直接扔出三枚泛着乌光的透骨钉射向苏夜! “该死!” 苏夜剑格挡。 连忙险之又险的磕飞了两枚透骨钉,同时扭身避开另一人的刀锋。 可是,这一下。 他虽然躲过了攻击。 却又给了那些黑衣人喘息之机! 那些黑衣人们也抓住机会,再次向着苏夜杀去! ------------ 第一卷 第9章 蠢货,本官主修的是道法,雷来! “蠢货!你们眼睛瞎了吗!” 苏夜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压制的黑衣人再次反击。 气的大喝一声。 然而,那两名捕快对他的怒斥充耳不闻。 不仅没有马上停手。 甚至还发起了更加疯的进攻,目标依然还是苏夜! 一片片刀光凶残至极。 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更让苏夜心头一沉的是。 那些原本被他压制、眼看就要被擒获的黑衣刺客们。 见到这一幕,非但没有趁机逃跑或是束手就擒,反而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眼中凶光再起! “杀!” 他们齐发一声喊,再次挥舞兵刃,从四面八方朝着苏夜疯狂攻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几乎将苏夜完全淹没。 原本是他压制刺客,等着手下的局面。 转眼之间,却变成了他自己独自面对黑衣刺客与两名“捕快”的联手围攻! 腹背受敌,险象环生! “原来如此,你们也要杀我!” 苏夜重新看向那两个铜章捕快,当即冷笑一声。 到了此刻,如果他还不明白,那就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这哪里是来帮忙的援兵? 分明是早已埋伏在侧的另一波杀手! 其目的,就是配合这些刺客,在他最松懈的时刻,趁乱将他置于死地! 但这两个铜章捕快的确就是捕神给他的手下。 不是伪装。 所以说,他们也是那些宗门的内奸? 或者是其他敌人安排? 就在苏夜分神思索之时。 左侧一名使用链子锤的黑衣人抓住了机会,沉重的锤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恶狠狠地砸向苏夜的太阳穴! 苏夜急忙举剑格挡。 铿! 咔嚓! 本就只是普通的青钢长剑,在经历了先前连番猛烈的碰撞后,终于不堪重负。 在与链子锤硬撼的瞬间,从中断裂! 一截剑尖打着旋崩飞出去,苏夜手中只剩下了半截断剑! “他没有武器了!” “好机会!” “杀了他!” 杀手们一看到苏夜的剑断了,眼中都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攻势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来,要将失去兵刃的苏夜彻底淹没。 苏夜手持半截断剑,舞动如轮。 勉强护住周身要害,但失了长剑之利,处境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嗤啦! 一把钢刀终于突破了他的防御,在他左臂上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带起一片血花。 同时! 嗖的一声! 黑夜中又再次飞来一枚枚飞镖。 纵使苏夜竭力闪躲,仍然被其中一枚击中,身上又多出了一道伤口。 这些伤口并不严重。 却却让他的身形一滞,攻势受到了影响! “哈哈哈,这家伙终于受伤了!” “大家继续努力,他马上就死了!” 两个捕快以及那些刺客们看到了苏夜身上的伤势。 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各种攻势更加凶猛,更加致命! 已经让苏夜陷入危机之中! 他们承认,苏夜的实力的确让他们吓了一跳,比他们在场所有人都强。 但,苏夜的剑断了,身上还受了伤。 就算他的实力再强,也已经毫无意义! 这家伙死定了! 所有杀手的脸上都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狞笑与激动。 这个名震东州的天才,这个六扇门新贵。 终究还是要死在他们手里! 就在数把刀剑即将及体,那势大力沉的链子锤也要再次砸落的刹那。 苏夜笑了,笑得冰冷。 “一群蠢货!” “本官主修的可是道法!” 轰隆! 一声雷霆猛地从战团中心炸开! 并非是天空真的炸齐了雷霆。 苏夜的掌心之中,突然有一团一团耀眼无比的雷光爆发出来! 耀眼的雷光瞬间照亮了黑夜! 《五雷秘法》,掌心雷! 狂暴的雷霆之力化作无数道电蛇狂舞,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轰然扩散! 向着周围所有人席卷而去! 杀手们和两个捕快本来已经冲到了苏夜附近。 马上就能完成任务,杀了目标! 可是这一刻,脸上所有的激动与狂喜全都瞬间凝固。 反而浮现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但已经晚了! 那一道道雷蛇的速度之快。 他们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击中。 恐怖雷霆之力轰然爆发,淹没了整个小院。 “不!” 凄厉的惨叫仅仅响起半声,就被雷霆的轰鸣彻底淹没。 断肢残臂混合着焦糊的血肉四处飞溅。 恐怖的冲击波将房屋都震塌了,一股股烟尘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冲天而起。 待到雷光散去,原本就不大的小院已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以苏夜站立之处为中心。 地面一片焦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那些黑衣刺客和两名捕快全都已经躺倒在地。 大多残缺不全,浑身焦黑。 死状凄惨无比。 青云门的道法之中也有掌心雷,但与《五雷秘法》释放出的掌心雷相比。 简直是萤火与皓月的差距! 《五雷秘法》果然不愧是道门传说中的秘法! 苏夜站在废墟中央,微微喘息。 他右手之中,还有细微的电蛇在跳跃、熄灭。 左臂和肋下的伤口在刚才雷霆爆发时被牵扯,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他手中那半截断剑,此刻也沾满了焦黑的血污。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 “里面怎么回事?” “好大的动静!” “快!快去救大人!” 伴随着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 又是一群捕快、捕头的才姗姗来迟,冲进了已经没了大门的院子。 当他们看清院内的景象时。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僵立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废墟,焦尸,浓郁的血腥味。 以及那个独立于残垣断壁之中,手心似有余雷、浑身浴血、持着半截血剑的苏夜。 那双冰冷的眸子缓缓扫了过来,让这些刚刚冲进来的捕快们,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气。 有一名铜章捕快喉咙滚动了一下,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 “大……大人……这里……这里发生了何事?” 苏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眯起眼睛,冰冷的视线逐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看到有人震惊,有人害怕,还有人眼神惊慌闪躲。 掌心雷已经再次酝酿。 他在判断,这里面,是否还有内奸? 这时候。 老王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看着眼前的惨状,也是心头一跳,急忙躬身问道: “大人,您没事吧?” 苏夜收回视线,将带血的断剑随手一丢。 “一群蠢货。” 他的话语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刺客摸到了我面前,你们才来,都是废物。” 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即刻起,加强分部所有防备巡逻,再有下次……” “是!遵命!” 不等他说完,那些捕快们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赶紧轰然应诺,争先恐后地行动起来。 苏夜没有管那些废物手下。 他的房间已经被摧毁了,只能暂时回到大堂,陷入沉思之中。 是谁要杀自己? ------------ 第一卷 第10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此仇必报! 苏夜现在已经不是青云门的弟子,而是六扇门铜章捕头! 什么人敢如此大胆,直接暗杀一名六扇门的预备铜章捕头? 这是袭官,是重罪。 那些门派之人,并不知道朝廷将要对宗门动手的机密。 按理说,不该如此铤而走险,为了几个内奸就做出这等不计后果的举动。 尤其是那两个捕快,配合得天衣无缝,分明就是冲着在他最松懈时给予致命一击而来。 这背后,必然有六扇门内部的人在搞鬼。 很快,老王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大人,查清楚了。” “那些黑衣刺客的身份,与之前被您处决的内奸背后所属的几个小门派有关。” “至于那两名假扮捕快的杀手……”老王顿了一下,“是梁峰的人。” 梁峰! 苏夜瞬间抓住了关键。 原来如此。 刺客是真,但也是梁峰借来的一把刀。 他算准了这些门派会来寻仇,所以提前安排了自己的人手混在其中,甚至可能伪装成援兵,在最关键的时候反戈一击。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发现了吗?” 春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堂门口,她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缓步走了进来。 “那些刺客的确是你斩杀内奸引来的报复,但那两个捕快,是梁峰安排的。” 她走到苏夜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口。 “我没有出手救你,你心里可有怨言?” 苏夜先前就很奇怪,春蝉受到捕神的命令跟随自己。 怎么先前一直不见人影? 现在听到对方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怨言? 苏夜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春蝉,没有立刻回答。 何止是怨言。 在自己差点被乱刀分尸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 若不是自己留了一手掌心雷作为底牌,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一具尸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考验,这是在玩火。 是在用他的命,去试探另一颗棋子的忠诚与否。 “捕神大人的意思?”苏夜开口,平静得可怕。 春蝉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大人想看看,你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也想看看,梁峰那条狗,究竟敢不敢真的咬人。” “现在看来,你比大人预想的更锋利。而梁峰,也比大人预想的更蠢。” 苏夜没有接话。 锋利? 再锋利的刀,若是被主人随意丢弃,用来试探陷阱的深浅,也会有卷刃乃至崩碎的一天。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自己的性命,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所以,我该感谢大人给了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苏夜反问。 春蝉终于正视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上,多了一丝认真。 “你可以这么理解。” “六扇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梁峰这种人,留着始终是祸害。但无缘无故动一个银章捕头,影响太大。” “现在,他自己把把柄送到了你手上。” “苏夜,这是你的功劳,也是你的机会。” 功劳?机会? 苏夜心中冷笑。 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功劳,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他看着春蝉,一字一顿地问:“如果我刚才死了呢?” 春蝉沉默了片刻。 “那只能证明,大人看错了人。” 好一个看错了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抹去了一条性命。 这就是上位者的逻辑。 冷酷,且现实。 捕神的安排?一场考验。 如果自己成功化解了危机,证明自己有能力担当重任,是可造之材。 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了这里,那只能说明自己是个废物。 废物,自然没有培养的价值,死了也就死了。 不仅如此,捕神还能借着“六扇门捕头被宗门刺客暗杀”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对那几个不开眼的宗门举起屠刀。 甚至是当成梁峰迫害同僚的罪状,将这家伙一起铲除!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诱饵。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春蝉见苏夜沉默不语,却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愤怒,反倒是那份冷静让她再次感到吃惊。 “你今天让我很意外。” “第一,你的实力,在那种围攻之下竟然能毫发无伤地反杀所有人。” “第二,你竟然这么快就想通了捕神大人的安排。” 春蝉的赞许并非作伪。 “你现在知道了,有什么想法?会怨恨大人吗?” 怨恨? 苏夜心中只有一片冰冷。 自从在青云门遭遇背叛之后,他便再也不相信所谓的师门情谊。 人与人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 捕神不是他的亲爹,凭什么要护着他? 想要不被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展现出足够大的价值,大到让执棋者都不敢轻易落子。 直至有一天,自己也坐在位置上,成为一个执棋的棋手! 不过想做棋手,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可远远不够。 现在。 他如今表现出的价值越大,能从捕神那里得到的利益也就越多。 想通了这一点,苏夜抬起头,直视春蝉。 “梁峰,该死吗?” 春蝉再次一愣,这家伙,竟然直接动了杀心? “你要对付他?” “当然。”苏夜的回答干脆利落,“他要我的命,我自然要他的命。” “我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春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梁峰这次拥兵自重,待价而沽,的确让大人很不高兴。” “再加上他暗中算计你,更是错上加错。但是……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 苏夜明白了。 在捕神的天平上,自己目前展现出的价值,还不足以压过一个成名已久的银章捕头。 或者说,梁峰还没有犯下足以让捕神下定决心清除他的大错。 自己不能明着杀他。 当然,杀人,也不一定非要明着来。 梁峰能借刺客之手,安排人趁乱取他性命。 他自然也能想个办法,让梁峰死得合情合理。 “我知道了。”苏夜平静地开口,“你们都退下吧。” 春蝉和老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一丝惊异。 他们本以为苏夜在知晓自己被当成诱饵的真相后,即便不暴怒,也该会大受打击,心生怨怼。 可他没有。 这份心性,实在可怕。 两人不再多言,躬身退去。 房间已经被打烂。 苏夜也无处可去,便继续坐在大堂中开始盘算着,该如何送梁峰上路? 就在这时,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命运转折,神级选择系统已激活!】 【选择一:睚眦必报!此仇不报非君子,立刻着手策划对梁峰的报复!奖励:天阶功法《镇狱修罗图》!】 【选择二:忍气吞声!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奖励:天阶功法《龟息功》!】 ------------ 第一卷 第11章 残酷的六扇门,当乌龟还是当修罗 苏夜看着系统提示,不禁一愣。 又是天阶功法! 而且两个都是? 但这个选择,根本不需要考虑。 忍?他苏夜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我选一!”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阶功法《镇狱修罗图》!】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苏夜的脑海。 《镇狱修罗图》,并非正道玄门功法,而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炼体法门。 此法,引煞气入体,以杀伐之气淬炼肉身。 每修成一重,便能解锁一重修罗神通,肉身与战意同步蜕变,直至化为行走于人间的阿修罗王,掌管杀伐! 第一重:初窥门径! 气血如浆,生机勃发,恢复力大幅增强,寻常伤口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第二重:铜皮铁骨! 皮肉坚逾铁石,寻常刀剑再难伤及分毫,力量开始超越凡俗极限。 …… 第九重:修罗临世! 可化身阿修罗王法相,执掌战斗与杀戮,肉身近乎不死不灭! 苏夜正要杀人。 马上得到了这门绝世功法! 简直是太棒了! 这功法,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哈哈哈,梁峰,我看你怎么死!” “有系统在身,看来我很快就能坐上棋手的位置了!” 苏夜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按照《镇狱修罗图》的法门,开始运转气血,再次修炼起来。 …… 另一边。 山阳郡,六扇门分部。 梁峰的住处。 他焦躁地在房中来回踱步,不时看向门外,等待着消息。 计划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那些被苏夜杀了内奸的门派,本就对他恨之入骨。 自己的人稍一挑拨,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派出了杀手。 那些杀手,只是第一道开胃菜,用来消耗苏夜的体力和注意力。 真正的杀招,是自己安排的那两名心腹! 他们会伪装成巡逻的捕快,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以“增援”为名,行刺杀之实!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面对如此天罗地网,必死无疑! 只要苏夜一死,那个棘手的任务就会重新落到自己头上。 到时候,自己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向捕神索要更多的好处。 一箭双雕! “峰哥!峰哥!” 一名心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梁峰心中一喜,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那小子死了吗?” 那心腹好像受到了某种惊吓,下意识摇头。 “死……死了……都死了……” 梁峰一愣,有些不太懂。 这家伙明明是在摇头,应该是否认的意思。 怎么又说是死了? 不过,死了就好! “哈哈哈!好!死得好!” “苏夜!让你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梁峰忍不住仰天大笑,满脸的兴奋。 区区一个毛头小子,竟然敢破坏他的算计? 当真是死有余辜! 现在好了,苏夜一死,就再也没有人执行捕神的安排。 接下来这个任务不还是要落在他的头上? 但这一次,他要的报酬就不止那么多了! 梁峰越想越得意。 已经开始思索该怎么坐地起价? 可就在这时,那名心腹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峰哥……不是苏夜死了……” “是我们派去的人,还有那些门派的刺客……全都死了!” 梁峰听到这话下意识呆住了。 “你说什么?” 他听到了什么? 死的不是苏夜?而是自己的手下和刺客? 开什么玩笑? 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而且也不现实。 他虽然没有亲自去,但也知道,那几个宗门为了报仇。 派出了数名七品高手。 怎么连一个小辈都杀不死? 就算如此,他也考虑到了,特意安排了两个手下,以帮忙的名义偷袭苏夜。 苏夜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躲过。 更不要提,杀死了所有刺客,以及自己手下。 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 “苏夜……苏夜他……他的道法极其强大!一招手,天上就打雷!我们的人……全被雷劈成了焦炭啊!” 那心腹回忆起远远看到的场景,吓得语无伦次。 轰! 梁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全死了? 被雷劈成了焦炭? 这怎么可能! 那么多人围攻一个小辈? 而且还有他的安排。 怎么可能会输? 对方就只是个八品筑基道士而已,出身的青云门也是个小门派。 掌握的雷法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怎么可能杀了那么多人! 简直是胡说八道! “废物!” 梁峰一脚将那心腹踹翻在地。 “都是一群废物!” …… 东州,六扇门总舵。 捕神的指尖,在一份密报上轻轻敲击。 他正对着一本泛黄的古籍,那副粗犷的外表,与满室的书卷气格格不入。 “启禀大人,苏夜掌握了某种极其强大的雷法,威力极强,成功化解了危机……而且,也猜到了您早就知道此事……” 春蝉的汇报很简练,将苏夜遇刺的经过,以及后续的反应,一字不漏地呈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抱怨?”捕神头也未抬。 “没有。只说了一句‘一群蠢货’,便立刻下令加强了分部所有防备巡逻。” 捕神的手指停下了。 嘴角,逸出一丝玩味的弧度。 有趣。 这小子不仅是把好刀,脑子也清醒得很。 他没有因为自己被当成诱饵而暴跳如雷,反而第一时间看清了局势,做出了最理智的反应。 懂得隐忍,更懂得顺势而为。 这份心性,比他的天赋更有价值。 看来,自己对他的投资,可以再加码。 春蝉见他不语,试探性地问道: “大人,梁峰那边……苏大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由他们去斗。”捕神终于翻过一页书。 “六扇门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让蛊虫自己去厮杀,活下来的那个,才值得继续喂养。” 养蛊! 春蝉心头一凛,不敢再多问。 她有些同情苏夜,毕竟梁峰是六品高手,在东州六扇门根基深厚,而苏夜只是个初来乍到的新人。 这场争斗,苏夜的赢面太小了。 她躬身行礼,正欲退下。 “他的剑断了?”捕神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属下亲眼所见,被刺客的链子锤砸断。” “去库房,取一柄玄阶名剑给他。算是本座给他的补偿。” 春蝉心中微惊,随即了然。 这是敲打过后的甜枣。 …… 河间郡,六扇门分部。 苏夜不知道梁峰的愤怒,也不知道捕神的算计。 只是继续沉浸在修罗之中。 《镇狱修罗图》这门功法比他想的还要强大。 而且还有一种独特的修行方式,那便是杀人。 杀的人越多,杀意越重,煞气越浓,修炼起来便越是事半功倍。 而苏夜,从黑风寨到六扇门,手上沾染的罪恶亡魂何止数百! 那一身凝练的煞气,此刻尽数成了修炼的资粮! 轰! 他体内的气血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油锅,瞬间沸腾起来! 浓郁的煞气被牵引,化作一丝丝冰冷的黑线,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与他原本浑厚的真气纠缠、融合。 一夜激战留下的疲惫一扫而空。 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肋下被飞镖划破的伤口,在这一刻竟开始发麻、发痒。 天色渐明,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残破的门窗照进大堂时,苏夜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一重,成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手臂和肋下的伤口,此刻已经完全愈合! 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轻轻一握拳,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充斥全身。 “好好好!这功法,太强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猛地从他心底升起。 去杀人! 杀更多的人! 只要杀的人够多,就能更快地变强!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眼睛也瞬间红了! ------------ 第一卷 第12章 睚眦必报,梁峰必须死 “不对!” 苏夜猛地一个激灵,强行将这股嗜血的冲动压了下去。 好险! 他杀人,只杀该杀之人,杀的是罪人,绝非为了变强而滥杀无辜! 这《镇狱修罗图》虽然强大,但同样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心智,若是不加以控制,迟早会沦为一个只知杀戮的魔头。 看来,日后必须得寻一些能够静心凝神,澄澈心境的宝物或功法来辅助修行。 苏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出公房大堂。 站在院落中,看着渐渐升起的朝阳静静出神。 努力将《镇狱修罗图》带来的影响化去。 这时候。 老王走了进来,将一份整理好的卷宗,恭敬地呈现在苏夜面前。 “大人,这是柳叶派的所有情报。” 苏夜转身拿起卷宗随手翻看。 柳叶派,实力在东州算不上顶尖,但弟子人数却是河间郡最多的。 其老门主是六品铜皮铁骨境巅峰的武修。 而梁峰,正是出身此派。 当年因偷盗门派秘籍,叛逃而出,加入了六扇门。 倒是有些意思。 苏夜一边仔细查看卷宗,一边暗暗思索起来。 老王也在偷偷看着苏夜,心中暗自揣测。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眼前的苏夜似乎有些不同了。 以前的苏夜虽然杀伐果断,但毕竟是年轻人,也有些天真。 可现在,对方身上却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其可怕的气息。 好似是什么恶鬼妖魔! 似乎下一秒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吃人! 怎么回事? 只是经历一次刺杀而已,只是一夜过去,这位年轻的大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且,苏夜竟然特意要来柳叶派的情报。 难道是要对梁峰动手了? 可梁峰是六品,大人不过七品,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难道是想利用柳叶派? 他对这个年轻上司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大人,柳叶派的老门主是个老狐狸,精明得很,您千万小心。” “聪明才好。”苏夜合上卷宗,“跟聪明人打交道,才省力气。” 他没有多说,只是吩咐道: “继续监视分部所有人,内奸不止那几个。还有,各大门派的情报,继续收集,越详细越好。” 对付梁峰,不能只靠蛮力,必须布局。 柳叶派,就是他棋盘上的第一颗子。 更何况。 捕神交代的任务,是让东州各大门派接受六扇门的监管。 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若是办成了,便是天大的功劳。 办不成,自己就是那个被推出去平息门派怒火的替罪羊。 他不想当替罪羊。 拿下河间郡人数最多的柳叶派,既能利用其对付梁峰,又能为完成捕神的任务打开一个突破口。 一石二鸟。 正在此时,春蝉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苏大人,捕神大人知道你的剑断了,特意赐你一柄玄阶名剑。” “我亲自为你挑选的,名曰秋水!” 布包打开,一柄连鞘长剑显露出来。 苏夜握住剑柄,缓缓拔出。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如一泓秋水,清澈明亮,不染纤尘。 随着剑身轻颤,竟有风吹水动般的涟漪声,一股萧瑟清凉的意境弥漫开来。 “好剑!” “秋水?好名字!” 苏夜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宝剑,脸上不禁浮现出喜色。 这柄剑比他从青云门带出来的那柄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昨夜若非兵器断裂,他根本不至于受伤。 之前因被当成“考验”而生出的一丝怨气,此刻烟消云散。 这种有丰厚奖励的考验,他巴不得多来几次。 “多谢捕神大人厚赐。” 苏夜由衷说道,随即转向春蝉。 “也多谢你,我见过的宝剑不多,但也能看出这柄秋水,在玄阶名剑之中只怕也是顶尖。” 他很清楚,捕神只是赏他宝剑,春蝉却为他挑了最好的。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春蝉一向清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些许暖意: “大人客气了。您这是要出门?” 苏夜将秋水剑佩在腰间,剑鞘与官袍相得益彰。 “嗯。” “您要去哪?” “自然是想办法报仇!杀人者,人恒杀之。” 这段话从苏夜口中说出,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老王和春蝉同时心头一跳。 这家伙,是认真的! 难道他真的要杀梁峰吗? 可是以他现在的实力应该不够吧? 还是说,有什么算计? 而且看他那副模样,根本不是要去逞一时之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春蝉欲言又止。 她想提醒苏夜,梁峰是六品武修,铜皮铁骨,远非苏夜现在能敌。 更何况梁峰在六扇门内根基深厚,党羽众多,贸然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捕神大人的命令是“让他们去斗”。 自己若是多言,便是违令。 而且,这个叫苏夜的年轻人,似乎总能做出超乎常理的举动。 或许,他真的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老王则只是浑浊的眼睛闪动了一下,便低下头去,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苏夜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他掂了掂手中的秋水剑,剑身轻吟,寒气四溢。 好剑。 他迈步向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六扇门分部的门口。 报仇,自然不是现在就提着剑去砍了梁峰。 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苏夜自认不是君子,不会鲁莽动手,也不想浪费时间。 尤其是,他要展现出更高的价值。 高过梁峰,才能让捕神舍弃对方。 而要做到这一切,首先要完成捕神交代的任务。 立功,升官,掌权。 当自己的价值和权势都超越梁峰时,捏死他,不过是反掌之劳。 这两件事,完全可以合二为一。 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柳叶派。 苏夜没有带上老王和春蝉,独自一人迅速离开了六扇门。 来到了城里一片繁华的街道。 柳叶派,坐落于河间郡城最繁华的主街,占据了大半条街的范围,堪称城中之城。 当苏夜身着铜章捕头官袍,腰佩秋水剑,出现在柳叶派山门前时,立刻引起了一片骚动。 “站住!什么人?” “六扇门,办事。”苏夜亮出了自己的令牌。 那两名弟子看到令牌,对视一眼,非但没有恭敬,反而嗤笑出声。 “六扇门?好大的威风。我们柳叶派乃江湖门派,不归你们六扇门管!” “就是,没事赶紧滚!这里不欢迎朝廷的鹰犬!” 江湖门派对六扇门的排斥,是刻在骨子里的。 苏夜并不意外。 他甚至没有动怒。 只是很快,这些弟子就认出了苏夜的身份,更是忍不住惊呼起来。 “是他!青云门的叛徒苏夜!” “他居然真的当了朝廷鹰犬!还当上了捕头!” “别让他进去!” ------------ 第一卷 第13章 单刀赴会,一句话镇住柳叶派:你们想造反? 苏夜为青云门赢得宗门大比,在各大派之中本来就名气很高。 再加上他最近叛徒青云门,加入六扇门的事情,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柳叶派的弟子们瞬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一时间,各种羡慕、嫉妒、憎恨,各种情绪交织。 尤其是梁峰本就是柳叶派的叛徒,他们对同样背叛师门加入六扇门的苏夜,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两名守门弟子立刻上前,拦住了去路。 苏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将秋水剑轻轻往地面一插。 噌! 剑尖轻易没入坚硬的青石板,仿佛插入豆腐一般。 一股无形的剑意扩散开来,带着森然的寒气。 那两名守山弟子瞬间感觉脖颈一凉,仿佛被架上了一柄利刃,脸上的嘲讽顿时僵住,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我再说一遍,六扇门,铜章捕头苏夜,前来拜访柳叶派门主柳长风。” “有要事相商,若是耽搁了,你们担待不起。” 苏夜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但那股压力却让两人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弟子们顿时面色惨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苏夜,好久不见。” 一个年轻人从门内走出,正是柳叶派老门主的孙子,刘正雄。 宗门大比时,他曾是苏夜的手下败将。 苏夜眉头一挑,连停步的意思都没有。 “本官代表捕神大人而来,柳叶派就派一个无名小辈来迎接?还是说,偌大的柳叶派,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 刘正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你!我们是同辈,你说谁是小辈!” “本官是朝廷亲封的铜章捕头,你是什么身份?”苏夜冷然反问。 刘正雄顿时语塞。 他除了是门主孙子,还真没有任何职位。 “我一人站在这里,你们一群人就吓得不敢动弹。” 苏夜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难怪自家宗门的秘籍被人偷了,这么多年都拿不回来。一群废物!” 这句话,狠狠地戳中了柳叶派所有人的痛处! “你找死!”几名冲动的弟子就要拔剑。 苏夜的目光扫过他们,森然的杀气一闪而逝。 “怎么?要袭击朝廷命官,公然造反吗?” 那几名弟子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吓得不敢再动。 “咳咳……” 一声干咳从门内传来,柳叶派老门主,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他本不想出面,想让孙子把苏夜打发走,没想到自己满门的弟子,竟被苏夜三言两语镇住,只能亲自现身。 “苏捕头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这小门小户蓬荜生辉啊。”他阴阳怪气地开口,暗讽苏夜背叛师门。 “既然刘老门主觉得这里是小门小户,不便接待,那本官就在门口办差好了。”苏夜竟真的停下脚步。 “正好,也让河间郡的父老乡亲都听听柳叶派的事情!” 老门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知道苏夜来者不善,若真让他在大门口胡说八道,柳叶派的脸就丢尽了。 他强压怒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苏捕头说笑了,里面请。” 苏夜冷哼一声,也不客气,更没有丝毫忌惮。 在柳叶派众弟子愤怒的目光之中,大步走进对方宗门。 议事大堂内,气氛压抑。 老门主看向苏夜的眼神也无比感慨唏嘘。 曾几何时。 苏夜只能跟在陆明尘身后,与刘正雄一同站在此地。 而今,他却与自己平起平坐,分列主副位。 刘正雄站在爷爷身后,拳头捏得发白。 显然也有些恼怒和幽怨。 “想当年,苏小友还是青云门力压群雄的天才,真是令人唏嘘……”老门主故作感慨。 “刘门主喊错了。”苏夜直接打断他,“我已经不是青云门弟子,本官现在是河间郡六扇门铜章捕头,苏夜!” 老门主一噎,只好转入正题: “不知苏捕头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我柳叶派一向安分守己,应该没得罪六扇门吧?” “让其他人退下。”苏夜淡淡道。 老门主一愣,顿时明白苏夜今日到来肯定有什么秘密。 他虽然有些不太愿意。 但更不愿意这个秘密被更多人听到,只能挥挥手: “你们都退下吧。” 众弟子也不敢迟疑,连忙纷纷离开。 很快,大堂内只剩下苏夜、老门主以及刘正雄三人。 苏夜将一份卷宗甩在了桌上。 老门主疑惑地打开,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 刘正雄探头一看,更是失声叫道:“你想干什么?!” 卷宗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柳叶派弟子近年来犯下的各种罪行。 “闭嘴!”老门主厉声呵斥住孙子。 他知道,苏夜若真想抓人,此刻来的就不是他一个,而是一支军队了。 “苏捕头……到底想怎样?”他声音干涩地问。 苏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神态悠闲。 “犯了法,自然要受罚。不过,本官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柳叶派盘踞城中,弟子众多,个个习武。”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大堂。 老门主和刘正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苏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 “说你们是门派,不如说是一支军队。” “本官很好奇,如果你们想造反,拿下这河间郡,需要几个时辰?” 老门主一听到这话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怒斥道: “苏捕头岂敢污蔑我等!我等只是练武而已,绝无他想!” 苏夜冷冷一笑: “你们是什么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看到你们做了什么!猜测你们想做什么!” 老门主脸色一青,顿时反应过来。 没错,他们说自己不想,但管不了别人怎么想。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一旦外面开始流传柳叶派要造反,到时候他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六扇门竟然能拿出那么多柳叶派弟子作奸犯科的证据,显然不是一日两日之功。 只怕早就图谋已久! 可是为什么? 老门主心里越想越紧张,忽然他转头重新看向苏夜。 这家伙前几日才刚加入六扇门而已,这件事情显然不是他做的。 可他却独自来到柳叶派,也就是说,此事还有其他牵扯? 老门主若有所思的看着苏夜,再次开口: “苏捕头想要什么?” ------------ 第一卷 第14章 拳震柳叶派,本官道武双修! 苏夜却仿佛完全没有在意一般。 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神态悠闲。 “老门主是聪明人,本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柳叶派盘踞城中,弟子上千,个个习武,俨然一座城中之城。平日里欺男霸女,劣迹斑斑。说你们没有造反的心思,谁信?” 他的话语很平静,却让老门主浑身一颤。 “这……这是污蔑!我柳叶派对大夏皇朝忠心耿耿!” “忠心不是靠嘴说的。”苏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朝廷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天下百姓都要受国法监管,凭什么你们修行门派可以例外?总是个隐患。” 老门主听到这话,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电光。 身体直接僵住了。 “什么!难不成朝廷……要对所有宗门动手了?” 老门主刚刚说出那番话,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连忙看向苏夜,试图得到一个答案。 苏夜摇了摇头: “我可没这么说。” “不过,柳叶派若是愿意主动接受六扇门的监管,相信朝廷与捕神大人,一定会给予厚报。” 他话锋一转。 “况且,老门主又何必如此震惊?” “这些年,你暗中将派内弟子分批遣散到各地,不断收缩势力,不就是在为今天做准备吗?” 苏夜毫不客气的拆穿了老门主的伪装。 正如老王情报之中说的那样,柳叶派的老门主极其聪明,人老成精! 甚至都猜到了朝廷的动作。 不过同样,人一旦上了岁数,也容易怕死。 这就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苏夜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特意独自前来。 他直直的看着老门主,再次问道: “老门主,你做那些事情是为什么?或者说,是怕什么?” 这话一出,老门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做的这些事极为隐秘,连门中长老都未必知晓,苏夜是如何得知的? 是了,六扇门果然早就已经盯上了自己! 或者说,朝廷要对宗门下手了! 他装出一副悲愤不甘的模样,长叹一声: “我柳叶派传承数百年,到老夫这一代,竟要沦为朝廷鹰犬,受人掣肘!老夫……不甘啊!愧对列祖列宗!” “行了。” 苏夜直接打断了他的表演。 “在我面前卖惨,不就是想抬高价码吗?” “我能给你的承诺,只有一个。” 苏夜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 “把你门派那个叛徒的人头,给你送回来。” 老门主猛地抬起头。 他身后的刘正雄更是失声叫道:“你说的是……梁峰?!” “怎么可能!你们是同僚!” 苏夜没有隐瞒,坦然承认:“昨夜,我遇刺了。刺客里,有他的人。” “你们想杀他,我也想杀他。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老门主和刘正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剧烈的心绪起伏。 杀梁峰! 他们做梦都想! 可那个叛徒如今是六扇门的银章捕头。 地位比苏夜还高,深受器重。 杀他,就是公然与六扇门为敌,柳叶派担不起这个罪名。 这也是他们迟迟无法清理门户,夺回秘籍的根本原因。 若苏夜动手,那是六扇门内部倾轧,与他们柳叶派无关。 这…… 老门主心动了,但疑虑更深:“你……打不过他。梁峰已是六品铜皮铁骨境,你……” 苏夜笑了。 “这就不劳老门主费心了。我记得,老门主也是六品吧?正好与那叛徒一个境界。不如,我们切磋一下?” 老门主愣住了。 他承认苏夜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可他印象中,苏夜离开青云门时,不过是八品筑基。 一个八品,要挑战他这个成名已久的六品? 狂妄! “我承认你是天才,但你才……” “还是切磋一下,比较直观。” 苏夜打断了他,缓缓站起身。 轰! 一股凶戾霸道的煞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镇狱修罗图运转,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老门主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一滞。 这股气势! 绝不是八品!甚至不是寻常的七品! 这小子…… 老门主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战意。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老夫今天就来称称你这后起之秀的斤两!” 刘正雄满脸激动,大声喊道:“爷爷加油!” 这只是切磋而已。 两人也没有挑选地方,也没有动用兵器。 直接开始在大堂之中互相对峙起来。 “苏捕头,小心了!” 老门主身形一晃,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片没有重量的柳叶,悄无声息地飘到了苏夜身后。 柳叶随风身法,随风潜入! 他枯瘦的手掌,无声无息地印向苏夜的后心。 苏夜不闪不避,镇狱修罗图催动到极致,转身就是一拳! 拳风霸道,带着镇压一切的修罗战意! 嘭!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夜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脚下的青砖却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他毫发无伤。 “好身法,无声无息。”苏夜赞道,“但力散而不凝,前辈可是未尽全力?” 老门主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虽然有心给苏夜留面子,但刚刚那一掌,实打实用了七分力! 而且他是武者! 力量本就比道士更强! 寻常七品的武者挨上这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可苏夜,一个修道的,竟然只是身形微晃? 连半步都未曾后退? 不对! 他是武者,对方是道士! 武者与道士近身拳掌硬拼,修为高出一截的武者,竟没能占到半点便宜! 这是奇耻大辱! 老门主脸上有些挂不住,大喝一声: “好小子!果然不凡!接我这招!” 他身形再动,快若疾风,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至苏夜面前。 他的双掌化作无数幻影,如同疾风骤雨般,朝着苏夜全身要害笼罩而去! 这一次,苏夜没有再硬抗。 刚才那一拳,不过是想挫其锐气。 实际上,对方掌力阴柔,震得他气血一阵翻腾。 天阶功法虽强,但境界差距是实打实的。 对方认真了,自己也不能再托大。 “好!老门主也来接我一拳!” 修罗战意彻底爆发! 轰隆!轰隆! 苏夜的体内,竟传出江河奔涌般的巨大轰鸣声! 刘正雄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还以为是哪里发了洪水,仔细一听,才发现声音竟是从苏夜身体里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功法?! 老门主更是大惊! 气血如汞,奔涌如雷!这是肉身强悍到一定境界的象征! 一个道士,怎么可能修炼出如此恐怖的肉身! 但是来不及了! 老门主一咬牙直接继续挥掌进攻! 轰轰轰! 大堂之中顿时响起一连串的闷响,空气爆鸣。 震得刘正雄忍不住连连后退。 “怎么会这样!?”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场中,完全无法想象,苏夜竟然真的与他爷爷对拼了起来! 那家伙明明和他同一个辈分,当年的宗门大比,也只是比他强一些而已。 现在为何变得如此强大? 他想不明白,只能瞪大眼睛继续看着二人的战斗,下意识张大了嘴巴。 ------------ 第一卷 第15章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给你选择! 战场之中。 老门主越打越吃惊。 他竟然感受到了一阵吃力! 以他六品武者的力量与一个七品道士拳脚对拼! 竟然感受到了吃力? 简直是荒谬! 就算对方年轻,拳怕少壮! 但他可是修炼了一辈子的武者! “该死!不可能!” 老门主的掌法虽然精妙,但在与苏夜那狂风暴雨般的拳头硬拼了数十记之后,一双手臂已然酸麻不堪。 他当机立断,抽身疾退。 但苏夜的攻势却连绵不绝,一拳重过一拳! 镇狱修罗,本就是镇压地狱的无上凶神。 其攻势极其凶猛残暴,方能镇压无边恶鬼妖魔! 苏夜虽然才刚修炼这门功法。 但他本就杀伐果断,与这门功法相性极高! 此刻施展起来,更是残暴无比! 招招都要杀人! 老门主已经陷入了危机之中! “爷爷!” 刘正雄看到自己爷爷陷入了困境之中,忍不住惊叫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 老门主明明是六品武者,非但没能拿下苏夜这个小辈! 甚至还陷入危机之中! 这简直是荒谬! “该死!” 老门主也吓了一跳。 连忙一咬牙,将“柳叶随风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拳影中穿梭,如狂风里的一片残叶,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攻击。 竟然一路退出了大堂! 老门主喘息了几下,稳住翻腾的气血,长叹一声: “好强的肉身,好霸道的拳法。老夫……输了。” 苏夜听到对方主动认输,也没有再追,收拳而立,拱了拱手: “是前辈承让了。柳叶派的柳叶刀法名震东州,前辈未用兵器,是我仗着年轻力壮,欺负前辈了。” 他这话当然只是客气而已。 苏夜心里很清楚,自己赢了。 对方没有用刀,可他也并未动用《五雷秘法》,更没出剑。 即便对方用刀,他也有信心取胜。 老门主知道苏夜是在给他台阶下。 人家一个道士,用武者的拳法跟你打,已经赢了。 他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摆了摆手: “你小子不必谦虚。再过两年,整个东州,怕是无人能制你了。” 刘正雄站在一旁,彻底呆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爷爷对苏夜的评价,竟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曾几何时,他只是输了苏夜一招,心中尚有不服。 可现在,自己爷爷都输给了对方。 那他岂不是连站在苏夜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了? 老门主调息片刻,重新走回大堂,感慨万千。 这苏夜,是从哪里学来如此厉害的武功? 总不能也是六扇门赏的吧? 捕神这是把他当亲儿子在养? 他心中好奇,却没有多问,修炼什么功法是对方的秘密。 牵扯到人家的底细,肯定不能多问。 不过,如果苏夜真的和捕神攀上了关系,的确有可能真的杀了梁峰。 想到这里,他连忙换了个话题: “苏捕头最擅长的青云门道法,方才为何一点不用?” 苏夜笑了笑。 “我已不是青云门人,自然不会再用青云门的道法。” 好一个恩断义绝! 老门主心中暗叹,可惜了。 若非苏夜已入六扇门,他真想不顾一切,将此子收为亲传弟子。 假以时日,柳叶派何愁不能更上一层楼? 可惜,可惜…… 就在这时。 苏夜忽然开口: “前辈,你的身法,似乎意犹未尽?灵动有余,却少了一股‘由心而发’的决绝锐气,仿佛……缺了些变化?” 老门主浑身剧震,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长叹一声,满是遗憾: “苏大人法眼如炬。” “实不相瞒,我柳叶派镇派绝学《柳叶随风》。” “其最核心的最后一篇随风拂柳,并非简单提速,而是能让修炼者在极速中,感知气流变化,实现‘预判闪避’与‘借力滑开’。” “练至大成,可在万军之中片叶不沾身。” 他顿了顿,满是恨意。 “可惜,那最关键的一篇,被那个叛徒,偷走了。方才老夫所用,不过是残缺之法,让大人见笑了。” 苏夜的瞳孔微微一缩。 “梁峰!” 原来如此。 他以前只是知道这家伙偷了柳叶门的秘法,没想到偷走的是那么关键的秘法。 怪不得柳叶派上下对梁峰如此憎恨。 想到这里,他忽然再次开口: “前辈放心,此等叛徒,乃你我共敌。苏某必为柳叶派清理门户,追回完整传承。” 老门主听苏夜说要杀梁峰,之前不信,是觉得苏夜没那个实力。 现在,他信了苏夜的实力。 却又有了新的担忧。 “那叛徒与你同在六扇门,你杀他,等同于残害同僚。更何况,他如今是银章捕头,位高权重。就算你有实力杀他……” 老门主死死盯着苏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六扇门那里,你如何交代?” 苏夜笑了。 “交代?当然会有交代。” “老门主放心,我不仅要杀他,而且要杀得正大光明。” “当然,这需要老门主的一点小帮助。” 老门主心头一跳:“什么帮助?” 苏夜也没有客气,直接开口: “比如,梁峰当年在柳叶派时,作奸犯科的证据。又或者,他与东州其他什么势力私下勾结,意图不轨的情报。” 老门主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苏捕头,你这是为难老夫了。” “那叛徒当年犯的事,除了偷盗本门秘法之外,其他的并不致死。” “至于私通外敌……他早就叛出师门,就算有,我们又如何知晓?” 苏夜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这件事情,可以有。” 可以有? 老门主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 他瞬间明白了苏夜的意思。 这是要他……编造证据,罗织罪名,凭空诬告! 这个年轻人,不久前在宗门大比上,还是那个剑心通明、正气凛然的天才。 怎么进了六扇门没几天,连这种阴狠毒辣的手段都用得如此自然? 六扇门,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还是一脸懵懂、满眼崇拜地看着苏夜的孙子刘正雄。 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差距,太大了。 “万一……万一被人看出来是假的呢?”老门主的声音有些干涩。 “死无对证。”苏夜的回答简单而冰冷。 “六扇门不讲情分,只讲利益。” ------------ 第一卷 第16章 风起云动,杀意永不停止 苏夜加入六扇门的时间不长,但已经看清了六扇门的做事规则。 上一次,捕神明知梁峰在背后搞鬼,派人刺杀自己,却选择了坐视不理,甚至将此事当成了一场考验。 为什么? 因为那时的自己。 在捕神眼里的价值,还不足以让他为了一个新人,去动梁峰那个根基深厚的老人。 可如果,自己的价值超过了梁峰呢? 如果柳叶派,这个河间郡最大的地头蛇,都因为自己而选择归顺朝廷呢? 甚至苏夜真的征服了整个东州的宗门呢? 所以,他要杀梁峰。 不需要什么证据! 只需要有足够的实力,再加上远超对方的价值! 到那时,就算捕神知道梁峰死得冤枉,也只会像这次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苏夜要杀人,自然不会留下把柄。 老门主看着苏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那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何等汹涌的野心和冰冷的算计。 他长叹一声,满是感慨。 “现在果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后浪,果然比前浪强啊。” 他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 想当初,刘正雄输给苏夜,不过一招半式,差距仿佛并不遥远。 可现在呢? 地位,差了一辈。 实力,差了一辈。 就连这份心智城府,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彻底没了脾气,也彻底死了心。 “好,老夫答应你!” 老门主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柳叶派,愿意接受六扇门的监管。卷宗上那些犯了事的弟子,老夫全都交给你。”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又再次开口: “不过,除了梁峰那个叛徒的人头,老夫还有一个条件!” “老门主请讲。” “让正雄这孩子,跟着你。” 苏夜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明白了老门主的用意。 这是在投诚之外,再上一道保险,将刘家的未来,彻底绑在自己这艘船上。 “可以。”苏夜点头同意,“只要他听话。” 合作达成。 苏夜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久留了。给老门主三天时间准备,我在河间郡分部,静候佳音。”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大堂内,只剩下刘家祖孙二人。 “爷爷!您怎么能让我去给他当手下?”刘正雄终于忍不住,满脸不甘地叫道,“他不过是和我同辈……” “蠢货!” 老门主猛地回头,一巴掌甩在孙子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你到现在还以为你们是同辈?你不仅实力不如他,连脑子都不如他!” 老门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厉声解释。 “你难道没看出来吗?” “朝廷这些年对我们宗门是什么态度?” “我方才问他,朝廷是不是要对所有宗门动手,他只是摇头说不知道,可他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 “柳叶派再这么守着一亩三分地,早晚是灭门之祸!” “而他苏夜,道武双修,天赋万中无一!” “心智城府,远超同龄!背后更有捕神亲自招揽,青眼有加!”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心够狠,手够黑,说杀人就杀人,说算计就算计!” “这种人,未来的成就绝不止于一个小小的东州!” 老门主喘着粗气,几乎是吼了出来。 “让你跟着他,是让你去开拓眼界,是给你,给咱们刘家,谋一条活路!” “你懂不懂!困死在柳叶派,你一辈子都只是个门主孙子!跟着他,你将来或许能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 刘正雄被骂得懵了,捂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门主看着他,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放缓了语调。 “记住,跟着苏大人,要听话,要多看,多学,少说话!” “无论他如何处置那些犯法的同门,你都不要开口求情,一个字都不要说!” 他从怀中掏出那份卷宗,塞到刘正雄手里。 “去吧,召集名单上的所有人。告诉他们,门派有特殊任务,让他们跟你去一趟河间郡。” 刘正雄虽然对爷爷的安排仍是一知半解。 但他从爷爷的言语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 他知道,自己不能违背。 “是,爷爷。” 他重重点头,拿着卷宗,转身去收拾行囊,向父母告别。 老门主站在大堂门口,看着孙子召集了一队弟子,浩浩荡荡地向着郡城六扇门的方向走去。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只希望,你们这些后辈,能比我们这些老骨头更有出息,能去见识一番……更大的天地。” 老人喃喃自语。 随即,他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莫名的恶趣味。 “青云门那个陆明尘,真是瞎了眼,有眼无珠!竟然把这等麒麟儿,硬生生气跑了。” 如果真如他猜测的那样,朝廷要对宗门动手,那青云门这一手,可真是自己给自己掘好了坟墓。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风,似乎真的要起了。 自己这棵在河间郡扎根百年的老柳树,也该到了站在一边,看着风云变幻的时候了! …… 与此同时。 山阳郡,六扇门分部。 梁峰的住处。 一名亲信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情报。 “大人,这是内线刚刚传回来的消息……苏夜他……他去了柳叶派,和老门主在议事大堂密谈了一个时辰。” 梁峰一把夺过情报,草草扫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 “他去柳叶派干什么?!” “他一个青云门的叛徒,去我柳叶派干什么!” 梁峰在房中来回踱步,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联合柳叶派来对付自己? 不,不对! 柳叶派老门主可是个老狐狸,决不能小觑。 那么……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梁峰的脑海里。 捕神那个秘而不宣的计划! 难道苏夜这小子,真想从柳叶派下手,完成那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老家伙,精明了一辈子,最擅长见风使舵。 万一……万一他真的被苏夜说动,选择归顺朝廷…… 不行! 梁峰的脚步猛地停住。 苏夜一旦办成此事,功劳之大,足以让他在六扇门内一步登天! 到那时,自己在他面前,恐怕连屁都算不上! 必须杀了他! 普通的杀手已经没用了,昨夜的失败就是证明。 自己亲自出手?更不可能! 一旦留下把柄,死的就是自己。 到底该怎么办? 梁峰的脑子飞速转动,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他去我原来的门派,我为什么不能去他原来的门派? “来人!” 一名身材精悍,气息沉稳的铜章捕快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大人有何吩咐?” 梁峰看着自己的心腹副手,缓缓开口:“赵康,你对青云门熟吗?” 赵康一愣,不明白自家大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恭敬地回答: “略知一二。其门内执法长老莫寒江,与其子莫云飞,似乎都与苏夜有极深的仇怨。” “很好。” 梁峰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 “你即刻动身,去一趟青云门,找到莫寒江父子。” “告诉他们,苏夜这个叛徒,如今在六扇门内嚣张跋扈,连我这个银章捕头都不放在眼里。朝廷内部,想让他死的人,也不止一个。” 赵康的瞳孔微微一缩。 “大人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蠢货!”梁峰骂道,“这怎么能叫借刀杀人?这是给他们一个清理门户的机会!也是给我们一个机会!” 梁峰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后的景象。 “你想想,只要青云门动手杀了苏夜。我们六扇门会怎么做?” 赵康的心猛地一跳:“以‘宗门弟子残杀朝廷命官’为由,发兵……剿灭青云门!” “没错!”梁峰一拍大腿。 “苏夜死了,青云门也没了!” “我们不仅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还顺手完成了捕神大人交代下来的任务!一石二鸟!你说,大人到时候会怎么赏我?” 赵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这位梁峰大人,心思之歹毒,简直骇人听闻。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此事事关重大,是否需要卑职带上您的信物,或是……” “什么信物!”梁峰直接打断了他,冷冷地说道:“你直接去,用嘴说就行了。” 赵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自己就是那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事情办成了,功劳是梁峰的。 事情一旦败露,自己就是那个私通宗门、意图不轨的替罪羊。 梁峰会第一个站出来把自己卖了,甚至还会亲手杀了自己,以证清白。 好一个梁峰! 赵康只觉得一股怒火混杂着寒意,直冲脑门。 梁峰既然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他深深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完美地掩藏起来,再次抬头时,脸上已满是忠心耿耿的决然。 “卑职明白了!” “请大人放心,此事,卑职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 第一卷 第17章 清理门户,目标,山阳郡梁峰! 河间郡,六扇门分部。 苏夜刚刚返回就立即下令,让老王召集所有人员。 不多时。 校场之上,从各处抽调而来的捕快,捕头齐聚。 目光各异地看着这位新上任不久,却已手段凌厉的年轻捕头。 苏夜立于台阶之上,目光如冷电扫过人群,没有一句废话,直接点出了几个名字: “张彪、李贵……出列!” 被点到名的几人脸色瞬间一变,强作镇定地走了出来。 苏夜冷笑一声,声音传遍全场:“你们的事暴露了!竟敢背叛六扇门,罪无可赦!” “大人!冤枉啊!” 为首的张彪立刻叫屈,脸上满是愤懑。 “属下对六扇门忠心耿耿,何来背叛之事?大人您……您不能因为看我们不顺眼,就随意污蔑啊!” 另一人李贵也跟着鼓噪起来,试图煽动他人: “诸位兄弟都看到了!” “苏大人自上任以来,杀了多少人?” “昨日是那些刺客,今日便轮到我们!” “明日呢?谁知道会不会是你们中的哪一个?” “他根本就是个杀人狂,是想用我们的血来立威!” 这话确实引起了一些骚动,不少捕快看向苏夜的眼神带上了疑虑和恐惧,毕竟苏夜手段酷烈是事实。 面对质疑和煽动。 苏夜脸上讥诮之色更浓: “我苏夜行事,何须向你们解释?” “我确实不知道你们是否真的背叛,或许有,或许没有。”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这份名单,是捕神大人亲手交给我的!” “你们质疑我,就是在质疑捕神大人的判断!质疑总部的决定!” 说着,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面捕神令,高高举起! “捕神令在此!” 令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仿佛带着千钧重压,瞬间镇住了全场! 刚才还有些骚动的人群,霎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捕快、捕头,无论心中作何想法。 在看到捕神令的刹那,都本能地低下了头,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质疑苏夜,他们或许还敢。 但质疑捕神?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张彪、李贵那几人更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动起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此事竟然直接牵扯到了捕神! 这意味着,他们再无任何狡辩的余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几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求饶。 “我们……我们也是被梁峰胁迫的!” “我们不得已才传递了一些消息啊大人!” “求大人开恩!我们再也不敢了!” 苏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磕头求饶,缓缓放下令牌,声音冰冷: “你们是被逼无奈,还是心甘情愿,与我无关。” “捕神大人给我的命令只有四个字,清理门户!” “我只管执行命令,杀人!不管审案,也不听缘由!” 他目光转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厉声道:“还等什么?动手!” 人群一阵骚动,却无人敢第一个上前。 这些人毕竟共事多年,有些甚至是同乡好友,让他们亲手斩杀“自己人”,难免迟疑。 苏夜眉头一皱,杀气陡盛: “怎么?” “不动手?是想包庇同党,与他们一同论罪吗?” “还是说,你们也想尝尝违逆捕神令的下场!” 这话如同催命符,台下众人悚然一惊! 再不犹豫! “杀!”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数名捕快猛地抽出兵刃,扑向跪地的几人! “你们敢!”张彪等人绝望之下,也抽出兵刃反抗。 然而,他们几人如何抵挡得住周围那么多同僚的围攻? 瞬间便被人潮淹没。 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有些机灵的,抢着砍下人头,然后立刻捧着血淋淋的首级,冲到台阶下向苏夜邀功: “大人!叛徒张彪已伏诛!” “大人,李贵首级在此!” 那些动作慢了一步,没抢到人头的。 也赶紧冲上去,对着已经倒地的尸体狠狠补上几刀,让兵刃染上血迹,仿佛自己也出了大力,以此表明立场,交上“投名状”。 片刻之间,几名叛徒已成了满地狼藉的尸块。 苏夜看着台下一个个身上溅血、眼神带着惊惧和一丝讨好意味的手下。 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向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看清楚了吗?这便是吃里扒外者的下场!” “六扇门赏罚分明,但底线不容触碰!” “谁敢泄密,便是背叛!谁敢背叛,我苏夜必将其挫骨扬灰!”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森然: “当然,若你们谁有本事,能让背后之人将你们调离河间郡,我绝不阻拦。” “但只要还留在这里一天,就把招子放亮些!” 紧接着,他话锋再转,宣布道: “即日起,暂停对郡内各大门派的调查行动,所有人养精蓄锐。” 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股锐气。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山阳郡!是叛逆梁峰及其党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刚才那几个最先动手、并且抢到人头的捕快身上。 准确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谢临舟、严清、庞桐……” 被点名的几人心脏狂跳,激动地出列:“属下在!” 苏夜看着他们,朗声道: “张彪等人空出的黑铁捕头之位,由你们三人接任!” “望尔等恪尽职守,不负厚望!” “谢大人提拔!属下必效死力!”谢临舟三人喜出望外,连忙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他们原本只是普通捕快,转眼间便跃升为黑铁捕头。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台下其他捕快见状,又是羡慕又是懊悔,只恨自己刚才动作太慢,错过了这飞黄腾达的机会。 苏夜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沉声道: “都起来吧。” “不必羡慕他人,日后跟着我苏夜,只要用心办事,立下功劳,升官发财的机会,多得是!” “我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兄弟!” “愿为大人效死!”台下众人听到这话,精神大振,齐声高呼,声音震天。 之前的恐惧和迟疑,在这一刻大多转化为了对权势和利益的渴望。 一直在一旁静观的老王和春蝉。 看着苏夜在短短时间内。 通过铁血手段震慑、利用捕神令确立权威、提拔亲信施恩。 再以共同目标和利益进行鼓舞。 将这支原本散漫的“杂牌军”初步拧成了一股绳,心中皆是震撼不已。 这小子,恩威并施,驾驭人心的手段,简直不像个年轻人! 空降而来,短短几日便能做到这一步,实在太厉害了! 内部整顿完毕。 苏夜不再耽搁,准备一鼓作气,直扑山阳郡。 然而,当他提出即刻出发时,人群中还是响起了一些担忧的声音。 “大人,山阳郡是梁峰老巢,他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我们这些人来自各处,配合生疏,若是强攻,恐怕……” 众人面露难色,毕竟梁峰是实打实的六品高手,麾下势力不容小觑。 可他们呢? 本来就是各大宗门的叛徒。 真正的天才怎么可能会背叛宗门? 他们也有自知之明。 再加上,他们是从各郡六扇门抽调而来,彼此之间也不熟悉。 更谈不上什么配合与信任。 妥妥的杂牌军。 怎么可能和梁峰手下相比? 苏夜也陷入了沉吟之中。 虽然捕神安排了赵康作为内应,但他对这家伙仍然抱有相当大的怀疑。 就在他沉吟思索,如何提振士气、消除疑虑之时。 一名守门的校士快步跑来,高声禀报: “大人!门外有柳叶派之人求见!” 校场之上。 众人尚在担忧进攻山阳郡的成败。 便见刘正雄带着十几名柳叶派弟子,押解着数名被捆缚的、穿着柳叶派服饰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刘正雄依照自己爷爷嘱咐。 虽心中对向苏夜这个年轻人行礼仍觉有些别扭,但行动上却一丝不苟,抱拳躬身,声音洪亮: “柳叶派弟子刘正雄,奉命将柳叶派内触犯律法之弟子,押解至分部,听候大人发落!” 他身后那几名柳叶派弟子也纷纷跟着行礼。 苏夜端坐于上,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下令道: “来人,将这些犯案弟子全部带走,关入大牢,依律审讯!” “是!”立刻有捕快上前,接手了那些面如死灰的柳叶派弟子。 这一幕,却让校场上其他的捕快、捕头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情况? 捕神大人给苏夜的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让各大宗门接受监管,并交出犯法弟子。 他们都知道。 正因为觉得此事太难,苏夜迟早碰得头破血流。 他们之前才对这位空降的年轻捕头持观望甚至疏远态度,不愿过早押注。 可这柳叶派…… 虽然不算顶尖大宗,但也是河间郡的地头蛇。 盘根错节,势力不小。 他们竟然真的主动把人送来了? 还是由门主之孙刘正雄亲自押送! 有人猛地想起,前两日似乎有消息说苏大人独自去了柳叶派一趟。 当时谁也没在意,以为只是寻常交涉。 谁能想到,他竟然不声不响,就让柳叶派做出了如此大的让步? 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论如何,柳叶派的“投诚”意义重大! 这证明苏夜并非只有蛮勇,更有让人难以揣度的手段! 或许……他真能完成那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若是如此,跟着他,之前许诺的升官发财,恐怕真不是画饼! 想到此处。 众人看向苏夜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同了,少了些疑虑,多了几分信服与火热的期待。 苏夜心中也颇为满意。 柳叶派此举,不仅解决了任务的一部分,更在关键时刻给他送来了强援。 他看向刘正雄,朗声道: “刘正雄,你柳叶派能深明大义,主动配合六扇门,本官甚慰。” “按规矩,当予厚待。” “即日起,擢升你为六扇门黑铁捕头!” “你带来的这几位师兄弟,便暂入你麾下,充任捕快。” 刘正雄听到这话一愣。 好像有的不对啊? 那一天,明明是苏夜强行闯入柳叶派,以势压人,更是和他爷爷交手。 最终逼得他们不得不妥协。 怎么到了苏夜嘴里,就成了柳叶派主动配合? 他下意识就想问一下,但心里却忽然一动。 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苏夜是故意那么说的,给他们柳叶派留面子! 主动投诚和被逼屈服,意思完全不同! 如果他们是主动投诚。 江湖上的名声或许会变得糟糕一些,但六扇门和朝廷这边会给他们更好的优待! 柳叶派已经决定要臣服。 江湖上的名声,与朝廷的态度,哪一边更重要,根本不需要多说。 想通这个道理。 刘正雄心中对苏夜的观感复杂了几分,甚至生出一丝感激,当下抱拳,声音也诚恳了许多: “属下刘正雄,谢大人提拔!” 苏夜站起身,走到刘正雄面前,压低了些声音,却足以让附近几人听清: “你来得正好。有件大喜事,或许能让你柳叶派,彻底清理门户。” 刘正雄瞳孔一缩:“大人指的是……?” “梁峰。”苏夜吐出两个字。 刘正雄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惊呼出声。 这么快? 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地谋划处置一位六品银章捕头,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在听,就不怕消息走漏,被人告上去吗? 苏夜看出他的惊疑,只是淡淡一笑: “无妨,我已经得到捕神大人的准许,杀梁峰!” 刘正雄看着苏夜年轻却坚毅的面庞,心中震撼之余。 对自己爷爷那句“跟随苏夜,能带你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有了更深的理解。 此人的胆魄和手段,确实远超他的想象。 “你们一路赶来,可需休整?”苏夜问道。 刘正雄与身后几位师兄弟,原本对苏夜还有些不服气。 此刻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决然。 清理门户,手刃叛徒梁峰,这是他们柳叶派多年的夙愿! “不累!”刘正雄挺直腰板,声音铿锵,“属下等人愿随大人即刻出发,诛杀叛徒!” “好!” 苏夜重重点头,随即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 “留下几人,将柳叶派送来的案犯收押,校场清理干净!” “其余所有人,随我出发!” 他手臂猛地一挥,指向山阳郡方向: “目标,山阳郡六扇门!诛杀叛逆梁峰,出发!” “遵命!”校场之上,吼声震天! …… 与此同时,山阳郡六扇门分部内。 赵康匆匆返回,面见梁峰。 梁峰早已等得心焦,见他回来,立刻急切地问道: “如何?青云门那边怎么说?” 赵康根本未曾前往青云门,心中早有腹稿,脸上却堆起笑容,躬身道: “大人,大喜事!” “青云门那边不仅莫家父子一口答应,连掌门陆明尘也对那苏夜恨之入骨。” “明确表示,只要苏夜敢踏入青云门地界,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动手,替大人除去此獠!” 为了让戏更真,他故意做出几分迟疑为难之色,搓着手道: “只是……青云门那边,还提了些额外的要求。” “他们说,替大人解决苏夜这等高手,风险巨大,需要……需要一些报酬。” ------------ 第一卷 第18章 大危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梁峰信以为真,脸上顿时浮现恼怒之色: “哼!青云门这群蠢货!竟敢趁机要挟!” 他沉吟片刻,还是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扔给赵康,“这是两瓶七品‘凝真丹’,对修炼肉身大有裨益。” “你拿去给他们,算是定金!告诉他们,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接着,他又画下一个大饼,对赵康道: “此事若成,你居功至伟。” “待苏夜伏诛,河间郡稳定下来,这捕头的位置,本官定然向总部举荐由你接任!” 赵康表面惊喜,连忙躬身拜谢: “多谢大人栽培!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然而低下的头颅掩盖了他眼中的冰冷。 梁峰手底下亲信众多,他并不受重视,否则这一次也不会被派去勾结青云门。 就算苏夜死了,梁峰会推举自己人上位。 也绝不可能是他! 不死,他赵康永远只是个跑腿的,如何出头? 他早已决定背叛,计划便是借苏夜这把刀除掉梁峰,再凭借自己提前布局和“揭发”之功,顺势上位。 甚至……看看有没有机会连苏夜一并除掉,独揽大功。 他告退离去,自以为得计。 然而。 赵康刚离开房间。 梁峰脸上的怒容便瞬间消失,转为一片阴沉。 屏风后,转出一名其貌不扬的亲信。 那亲信低声道: “大人,既已确定赵康这厮背叛,为何不刚才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梁峰冷哼一声: “杀他易如反掌。但我更想知道,他究竟对捕神说了什么,捕神又会如何对付我?” 他之前便通过安插在城内的眼线发现,赵康根本没去青云门方向,而是快马加鞭去了东州六扇门总部! 心中已起疑。 方才出言试探,赵康却信誓旦旦说去了青云门,这便坐实了其背叛。 他将计就计,是想看看赵康和苏夜究竟玩什么把戏。 同时也存了一丝侥幸,或许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舍不得放弃多年经营的山阳郡基业。 “等我们派去河间郡和东州城的探子带回确切消息,再动手不迟。” 梁峰沉声道,“盯紧赵康,看他接下来做什么。” “是!” 赵康离开梁峰住处后,自以为得计,立刻暗中行动起来。 他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和对山阳郡六扇门的了解。 避开梁峰的少数死忠,以“奉捕神密令,铲除叛逆梁峰”为名。 秘密联络、说服了大半中下层的统领和捕头。 许以好处,为后续掌控山阳郡铺垫。 却不知。 自己的一切动作,早已落在了梁峰的监视之下。 …… 时间急速流逝。 子夜时分,月隐星稀。 苏夜亲自带队,身旁跟着刘正雄以及河间郡六扇门的一众好手。 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山阳郡城外约定的地点。 赵康早已在此接应,立刻从阴影中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急切,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苏捕头,梁峰已经睡下了,他那几个贴身亲信也已被我的人控制住,就在他院外。” “动作得快,迟则生变!” 苏夜点头,没有多言,打了个手势。 直接率领众人迅速向山阳郡六扇门分部快速逼近。 眼看着六扇门分部越来越近。 苏夜心头却没来由的突然有些莫名的紧张! 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就在前几日,曾经出现过! 那就是刺客们刺杀苏夜的时候! 那时候,剑心通明天赋就给他提前发出了警示! 现在竟然也出现了! 也就是说,前方有危险! “停!” 苏夜猛地抬起右拳,低喝出声。 身后紧随的河间郡众人立刻训练有素地止住脚步,警惕地望向四周。 赵康一愣,凑到苏夜身边,满脸不解与焦急: “苏捕头,停什么?” “梁峰就在里面,趁他睡着,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再拖延下去,万一被他察觉……” 刘正雄、谢临舟几人也面露疑惑,看向苏夜。 四周寂静,除了风声,并无异样。 苏夜没有理会赵康,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灵觉中的危机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潮水般越来越汹涌。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就算赵康控制了梁峰的亲信,这六扇门分部外围,也不该连一个暗哨都没有! “撤!” 苏夜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原路撤回!快!” “什么?!” 赵康几乎跳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撤?苏捕头!你开什么玩笑!” “我已经动手制住了他的亲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现在撤退,等梁峰醒来发现,我……我就完了!” “你这是在坑我啊!” 苏夜根本懒得跟他解释,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再次厉声下令: “执行命令!撤退!” 河间郡的众人对苏夜已是信服无比。 虽然不明所以,但闻令立刻行动,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转身,准备按原路撤离。 “走?河间郡的苏捕头大驾光临,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要走?” “传出去,别人岂不是要笑话我梁峰招待不周?” 突然!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陡然从黑暗中响起! 下一刻,四周火把骤然亮起,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只见分部的高墙之上、周围的屋顶、巷口,瞬间涌出大量手持兵刃的捕快,将他们这支小队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 身穿银章捕头官袍,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戏谑冷笑,不是梁峰又是谁? 赵康见状,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傻了,哆哆嗦嗦地指着梁峰: “你……你怎么……我明明……” 河间郡的捕快们见到被重重包围,脸上也难免露出惊慌之色。 “慌什么!” 苏夜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结阵,防御!” 刘正雄、谢临舟等人听到这话,立刻强压住内心的震动。 迅速收缩队形,刀剑出鞘,背靠背组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圆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死死盯着周围的敌人。 梁峰原本得意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被自己带人围住,对方又是深入敌境,必然会阵脚大乱。 没想到河间郡这帮人,在那个年轻小子一句话下,竟然这么快就稳住了? 这小子,才上任多久,就有如此威望?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苏夜,心里有些诧异。 情报没错。 这家伙的修为确实比自己低上一品。 只有七品而已。 但现在。 对方明明已经陷入自己的包围之中。 脸上竟然没有丝毫慌乱的神色,甚至还能立即命令手下快速防御! 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这种有天赋,有有本事的天才,必须尽快铲除,以免后患! “梁……梁峰!你怎么会……”赵康还在那里难以置信地喃喃。 “废物!” 梁峰鄙夷地打断他,语气充满了嘲讽,“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没用!” “你真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我?” “你以为我就只有明面上那点人手?” 苏夜也冷冷地瞥了面如死灰的赵康一眼,心中鄙夷。 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暴露了还不自知,差点把所有人都拖入死地。 梁峰不再看废物般的赵康,目光锁定苏夜,声音转冷,带着杀意: “苏夜!” “你身为河间郡捕头,竟敢深夜擅离职守,带人潜入我山阳郡分部,意图不轨,偷袭上官!” “此乃死罪!” “来人听令!给我格杀勿论!” “完了……”赵康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原本计划是偷袭,深知正面绝非梁峰对手,此刻只想掉头逃跑。 “我看谁敢!” 苏夜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现场的骚动。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面玄铁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在火把照耀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泽,煞气逼人! “捕神令在此!” 苏夜目光如电,扫过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山阳郡捕快。 声音灌注真气,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山阳郡银章捕头梁峰,勾结江湖宗门,背叛六扇门,罪证确凿!” “奉捕神之命,杀无赦!” “其余人等,立刻弃暗投明,诛杀叛逆梁峰,尚可立功赎罪!” “胆敢附逆者,与其同罪,绝不姑息!” 此话一出,山阳郡的捕快之中立即产生了一阵骚乱。 “捕神令?!” “总部直接下的命令?!” “梁头他……真的背叛了六扇门?” 并不是所有捕快、捕头都是梁峰的人。 那些并不知内情的山阳郡捕快们顿时一片哗然,脸上露出惊惧和犹豫,不少人手中的兵刃都垂了下来。 捕神令,代表着六扇门最高意志。 违逆者,天下虽大,再无立锥之地! 那些知道梁峰一些底细的捕头,此刻更是脸色煞白,慌了手脚。 梁峰也是心头剧震。 他虽然猜到赵康可能去告密,也料到捕神可能会调查自己,却万万没想到,捕神竟然直接下了格杀令! 连审问的程序都省了! 看到手下们明显动摇,他急忙强自镇定,厉声高呼: “假的!令牌是假的!” “是苏夜与赵康这两个叛徒勾结,想要谋害上官,篡夺权位!” “他们伪造捕神令,才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给我杀了他们!” “事后我亲自向总部禀明情况,为大家请功!” 那些梁峰的亲信、死忠们也立刻跟着鼓噪起来: “对!假的!” “杀了他们!” “梁头才是被人陷害!” 还有些人原本就跟随梁峰多年,虽未直接参与背叛,但也得了不少好处。 在梁峰和他亲信的连番呼喝下。 出于习惯和利益的考量,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梁峰,再次举起了兵刃。 “执迷不悟!” 苏夜眼中寒光爆射,杀意沸腾。 “既然你们自己想死,那就统统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已然身先士卒,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向敌阵! 手中长剑出鞘,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杀!” 刘正雄、谢临舟、严清、庞桐等四位黑铁捕头见状。 热血上涌,齐声怒吼,紧随苏夜之后,悍然爆发! 他们虽然实力不如梁峰。 但此刻被苏夜的勇猛所激,亦是气势如虹! 河间郡的其余捕快校士,见自家捕头如此神勇。 原本的些许畏惧也被抛到脑后,嘶喊着挥动兵刃,向着人数远多于己方的敌人发起了反冲锋! 混战,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激烈碰撞,怒吼与惨叫声顷刻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苏夜一马当先,剑光如匹练,又似毒蛇吐信。 《天刑剑诀》在他手中施展出来,狠辣、精准、高效! 他根本不做任何多余动作,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或是咽喉,或是心脉! 噗! 一名冲上来的山阳郡捕头,刀刚举起,眼前剑光一闪,喉咙已被洞穿,鲜血飙射而出,踉跄倒地。 咔嚓! 又一人挥刀力劈。 苏夜侧身避开,剑锋顺势一划,精准地切断了对方的手腕。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狂飙,竟无一人是他一合之将! 那份狠辣与强悍,看得敌我双方都是心惊肉跳! “跟着苏大人!杀啊!” 河间郡的捕快们见苏夜如此勇不可当,士气被鼓舞到了顶点。 一个个拼命砍杀,竟然暂时顶住了山阳郡人多的压力。 刘正雄刀势飘忽不定,谢临舟剑法灵动,严清与庞桐亦是各施手段。 四人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在混战中左冲右突,专门对付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山阳郡好手。 一时间,喊杀震天,血光四溅! “该死!该死!” 梁峰见苏夜如砍瓜切菜般屠戮着普通捕快,己方阵脚大乱,登时勃然大怒。 他指着苏夜和狼狈不堪的赵康,对身旁三名心腹厉声喝道: “刘猛、李魁、孙影!” “你们三个一起上,给我拿下苏夜,格杀勿论!” “还有赵康那个叛徒,一并宰了!” 这三名铜章捕头,正是梁峰在山阳郡倚仗的左膀右臂,人称“快刀刘”、“铁掌李”、“鬼影孙”。 赵康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更加惨白。 看着那三人杀气腾腾地扑来。 尤其是直奔自己而来的铁掌李魁,大手带着呼啸的掌风,让他心头一颤,慌忙举剑迎上。 刚一交手。 李魁那刚猛无俦的掌力便将他完全压制。 剑法根本无法展开,只能凭借身法勉力周旋,险象环生,显得极为狼狈难受。 与此同时。 快刀刘猛与鬼影孙影则一左一右,默契地夹攻苏夜。 刘猛的刀快如闪电,织成一片银亮刀网,笼罩苏夜上身要害。 孙影则身形飘忽,如同真正的鬼影,绕至苏夜侧后方,手中扣着淬毒的暗器,伺机而动。 月黑风高,风声呜咽。 火把的光芒在激烈的气劲下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群魔乱舞。 苏夜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冷笑起来。 “什么垃圾也敢攻击本官?” “看来,本官杀的人还是不够多!” “那你们也去死吧!” ------------ 第一卷 第19章 七品战六品,两大捕头的厮杀 苏夜冷笑一声。 身形微动,未卜先知。 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刘猛的快刀,或是轻轻一侧身,让孙影刁钻的暗器擦着衣角掠过。 镇狱修罗图带来的肉身提升,让他的速度、反应和力量都远超同阶。 “判官执笔。” 苏夜终于动了。 天刑剑法爆发,于虚空之中划出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 带着一股裁决生死、判定罪恶的肃杀之意。 以一敌二。 不仅未落下风,反而隐隐占据主动! 秋水剑微微震颤,清澈明亮的剑身映照着火光,发出如悦耳鸣响。 剑身自然散发出一股清凉萧瑟的意境。 让周遭躁动的空气都仿佛宁静了几分。 “苏大人威武!” 河间郡的捕快们见状,忍不住爆发出惊喜欢呼,士气大振。 而叛徒一方。 尤其是那些认得刘、李、孙三人的捕快,则面露慌张,没想到两人联手,竟一时拿不下这个年轻的河间郡捕头。 远处高台上的梁峰瞳孔一缩,脸上露出吃惊和意外之色: “这是什么剑法?如此古怪凌厉!” 他心中念头急转。 “怪不得之前派去的那些刺客都失败了……不对!” “这小子是青云门出身,一个道士,哪来这般狠辣精妙的剑法?” “难道是捕神……” 想到此处,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和恼怒涌上心头。 “捕神不公!” “对我梁峰便是各种克扣打压,对这刚入六扇门的毛头小子,不仅给予高位,连这等剑法和神兵利器都赐下了!” “岂有此理!” 梁峰眼看自己的手下被苏夜的剑势逼得手忙脚乱。 气得怒火中烧。 那两个家伙可都是他花费了大力气培养的心腹! 两个打一个竟然都打不过? 简直是太废物了! 不仅辜负了他的培养,更是让他丢尽了脸面。 同样都是七品,为何差距如此巨大? 之前,他还曾怀疑,苏夜反杀了那些刺客的情报是假的。 可能是捕神给他安排的秘密护卫出手。 但是现在,他开始有些相信了。 苏夜的实力的确不简单! 不过,现在是在他的地盘,他的手下众多。 两个不行,那就派更多的人! 梁峰没有迟疑,当即大喊道: “你们几个,也别看着了!一起上!” “李魁,别管赵康那废物了,先合力杀了苏夜!” 他很清楚,擒贼先擒王! 只要苏夜一死,河间郡这群乌合之众,必然瞬间崩溃! 铁掌李魁听到梁峰的命令 一掌将赵康打得口吐鲜血,连连后退! 当即抽身就走,都懒得再看继续追杀这个废物。 下一刻,身形暴起,直扑苏夜! 与此同时。 另外几名捕快也动了! 联合快刀刘猛、鬼影孙影以及铁掌李魁一起围攻苏夜! 那么多高手联手围攻一个人,这一次一定能杀了他! “来得好!” 苏夜看到那么多人围攻而来,非但没有丝毫慌张神色,反而冷笑起来。 秋水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剑光乍起,化作一汪清水忽闪而过。 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脆的断裂! 刘猛手中那把引以为傲的快刀,竟从中断为两截! “什么!” 他忍不住惊叫一声。 自己的这把快刀虽然算不上什么宝物,但也相当不凡。 怎么就被对方一剑斩断了? 可是问题不大。 就在他的刀被斩断的瞬间。 铁掌李魁已经趁势袭来,双掌疯狂挥舞,已经冲到苏夜面前! “去死吧!” 苏夜面对这凶猛一击,只是一声轻笑。 不闪不避,左手握拳,悍然轰出! 轰! 拳掌相交! 一阵巨大的闷响突然爆发,滚滚气浪席卷而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李魁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痛苦与骇然。 他的手臂竟然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鲜血狂喷! 直接被苏夜一拳打断了! 他奋力挣扎着,似乎还想爬起来。 可突然。 苏夜已经挥舞秋水剑,隔空一点! 一道无形剑气刺破夜空洞穿了他的脑袋。 李魁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惨死当场! 苏夜持剑而立,宣判生死。 “尔等背叛六扇门,意图谋害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快刀刘猛握着半截断刀,看着惨死的李魁,双目赤红,彻底疯狂,嘶吼着合身扑上,做最后一搏。 “我跟你拼了!” “执迷不悟!” 苏夜手腕一抖,秋水剑化作一道追魂夺命的流光。 剑光一闪,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刘猛的心脉。 刘猛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下意识低头看了看那柄贯穿了胸口的长剑。 又看了苏夜一眼,眼里似乎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可身体已经倒了下去。 “什么!” 鬼影孙影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情况? 只是眨眼间,他的两名同伴就已经死了。 他怎么敢再继续进攻? 孙影连忙掷出一颗烟雾弹,就想借机遁走,但可惜毫无意义。 “想走?” 苏夜甚至没有追击,只是抬起右手,掌心雷光一闪! 轰隆! 一声炸雷平地而起! 狂暴的雷霆后发先至,瞬间撕裂烟雾,精准地轰在了孙影的后心! 孙影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人被雷罡炸得焦黑,扑倒在地,再无生机。 电光石火之间,三名在山阳郡凶名赫赫的铜章捕头,尽数伏诛!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无论是山阳郡的捕快,还是河间郡的众人。 全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身影,一时间忘了厮杀。 太强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功高强,而是碾压! 彻彻底底的碾压! 刘正雄张大了嘴巴,他知道苏夜很强,却没想到强到了这种地步。 那可是三位成名已久的六品武宗! 就这么……没了? 高墙之上,梁峰脸上的狞笑也彻底僵住。 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道身影,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怪物! 这家伙就是个怪物! 斩杀三人后。 苏夜手腕轻振,甩落秋水剑上最后一滴血珠,目光如同冰冷的扫过全场。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助纣为虐者,此三人便是下场。” “现在弃刃跪地者,可免一死。” 河间郡众人看到这一幕,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苏大人威武!” 声音震耳欲聋,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叛徒一方的心腹们则面露惊恐。 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士气瞬间跌入谷底,阵脚开始慌乱,不少人眼神游移,萌生退意。 梁峰站在高台,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阴沉到极致的杀意。 他低估了苏夜,远远低估了! 这三名亲信的死,不仅让他实力大损,更严重打击了己方士气。 “此子……绝不能留!” 另一边。 刚刚勉强击退两名普通捕快围攻的赵康。 气喘吁吁地看向苏夜脚下那三具尸体,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满脸都是震撼。 他苦战许久,连一个铁掌李魁都拿不下。 而苏夜……竟在短短时间内,连斩三名实力不弱于他的铜章捕头! 同样受到刺激的还有刘正雄。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河间郡也曾是佼佼者,虽不如苏夜,却也相差不多。 此刻见苏夜如此神威。 一股不甘落后之气涌上心头,暴喝一声,刀法更加狂猛,向着周围的叛徒疯狂攻去: “杀!” 苏夜麾下的其他捕快们也备受鼓舞,激动万分。 向着已叛徒们发起了更凶猛的反击! “怎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种情况!” 梁峰也疯了。 他本以为自己足够谨慎,让自己麾下三名最强的捕头去围攻苏夜。 可哪想到,这三个家伙竟然都死了! 别说是杀死苏夜,甚至都没有让对方受伤! 同样都是七品,差距为何如此巨大? 他再也无法按捺住心中的愤怒,也不能再维持高高在上的姿态。 气得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说实话,他的确打心底里瞧不起苏夜。 认为这家伙就是一个靠关系上位的毛头小子。 修为又比自己弱,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他的手下们已经开始恐慌。 再让苏夜杀下去,只怕都会有人逃跑! 梁峰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苏夜,厉声怒吼: “小子!是我小看你了!” “不过,到此为止了!你给我去死吧!” 话音未落。 梁峰身影一晃,已从高台掠下,速度快得惊人,直扑苏夜而来! 人未至,一股独属于六品武者的强横气势已如山岳般当头压下! 苏夜眼神一凝,知道真正的硬仗来了。 他体内《镇狱修罗图》悄然运转,气血奔腾。 筋骨肌肉发出细微的嗡鸣,一股纯粹而霸道的肉身力量在体内积蓄,随时准备爆发。 唰唰唰! 梁峰一出手,便是柳叶派的成名绝技《柳叶刀法》! 刀光闪烁,真如狂风中的柳叶,飘忽不定,轨迹难测。 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削、抹、挑,罩向苏夜周身要害。 更要命的是。 他配合着那套诡异的身法《随风拂柳诀》,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重量的柳絮,在苏夜的剑势缝隙中穿梭。 那身法不仅快,更带着一种近乎预判的特性。 让苏夜势大力沉的攻击屡屡落空,或是被他借力打力,轻巧卸开。 一时间。 场中只见梁峰的刀光化作绵绵不绝的柳叶风暴,将苏夜的身影完全笼罩。 苏夜只能被动防守。 剑光凝练,死死守住周身方寸之地。看似落于下风,只能被动招架。 “哼!就这点本事吗?” 梁峰久攻不下。 虽占据场面上的绝对优势,却始终无法真正伤到苏夜,心中渐渐不耐。 他刀势陡然一变,变得更加狂暴凶猛。 “风卷残云!” 刹那间,他刀势快到了极致,瞬间斩出数十上百刀! 密密麻麻的刀光真的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残叶,铺天盖地,封死了苏夜所有闪避空间,要将他一举撕成碎片! 苏夜眉头紧锁,身陷这密不透风的刀网之中。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左拳紧握,刺目的雷光再次于掌心爆闪! “掌心雷!” 一道狂暴的雷霆,不闪不避,悍然轰向梁峰! 轰隆! 雷声震耳欲聋,刺目的光芒让周围混战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 然而,雷光散去,梁峰的身影依旧挺立在原地! 只见他周身不知何时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 光罩上符文流转,此刻虽然黯淡了不少,却终究是成功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六品符篆:金甲符!”有识货的捕头失声惊呼。 梁峰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计谋得逞的冷笑: “小子,我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 他得到的情报中,明确提及苏夜掌握着一种威力惊人的雷法。 岂会没有半点准备? 他死死盯着苏夜,眼神中除了得意,还带着一丝惊疑不定: “你这雷法……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强!青云门那种小门小派,绝不可能有如此厉害的道法!” 梁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嫉妒与怨毒: “说!是不是捕神给你的?!他对你可真是偏袒啊!” 事实上,不只是他。 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 无论是梁峰的党羽还是河间郡的捕快,心头都涌起了同样匪夷所思的念头。 苏夜年纪轻轻,修为就如此扎实。 剑法精妙狠辣,还掌握着这等强悍的雷法,连梁峰都要靠珍贵的六品防御符篆才能堪堪抵挡…… 这实力,也太硬了! 除了那位权势滔天的捕神,谁还能培养出这样的怪物? 可他们想不通。 苏夜出身青云门,又不是捕神的亲传弟子,捕神为何对他这么好? 亲儿子怕是都没这么亲吧? 还是说,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特殊关系? 不过,眼下战局已定! 叛徒们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看来梁大人早有万全准备,苏夜的杀手锏已经被破了! 而河间郡的捕快们则心头一沉。 刘正雄、谢临舟几人更是面露焦急。 苏大人最强的雷法都被挡下了,这还怎么打? “苏夜!你背景再硬,宝物再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是徒劳!” 梁峰得意地冷笑着,刀势再起,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 “今天,你必死无疑!” 刘正雄看得目眦欲裂,他对梁峰的仇恨深入骨髓。 眼见苏夜陷入险境,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 “梁峰狗贼!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他不顾自身伤势,强行提聚真气,挥刀冲向战团,试图为苏夜分担压力。 “哼!不自量力的废物!” 梁峰甚至都没正眼看他,反手一刀劈出,精准地斩在刘正雄的刀背上。 铛! 一声巨响,刘正雄如遭重击,虎口瞬间崩裂。 钢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再次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伤上加伤。 梁峰不屑地啐了一口: “果然还是个废物!” “你们刘家掌控柳叶派这么多年,不思进取,还不如早早交到本官手上,又岂会有今天!” 刘正雄摔倒在地,听着这诛心之言,眼中满是屈辱和不甘,却无力再战。 梁峰也没有在乎这个弱者。 只是继续看向苏夜,冷笑道: “苏夜,你还有什么手段?” “没想到你带着这么一群废物,竟然就敢来攻击我?” “可惜,今日死的是你!” ------------ 第一卷 第20章 修罗图现,梁峰身死 众人都有些慌了神。 苏夜虽然很厉害,连杀三个七品捕头,但梁峰乃是六品武者! 完了,苏夜根本打不过对方! 暗处。 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隐约间似乎响起了一声蝉鸣。 春蝉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 眼神锁定梁峰的后心,准备随时出手,替苏夜解决这个强敌。 然而。 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苏夜黔驴技穷、败局已定之时。 苏夜忽然微微一笑。 “热身……差不多了。” “也该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了。” 梁峰听到这话,攻势微微一滞,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出声: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看老子怎么杀了你!” 他根本不信苏夜还有底牌。 自从苏夜破坏了他的计划之后。 他就命人仔细调查了对方的情报。 这家伙虽然是掌门弟子,但陆明尘这个伪君子也只是利用他而已。 是以他在青云门之中根本不受重视,还受到排挤打压。 年纪轻轻。 就掌握了那么厉害的雷法和剑法。 已然不凡。 就算他还有其他厉害功法,也不可能有时间修炼。 而且,六品和七品。 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 这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死定了! 苏夜没有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长剑直指梁峰厉声大喝: “梁峰!” “你背叛师门柳叶派,盗取宗门秘传《随风拂柳诀》与《柳叶刀法》,是为不忠不义!” “身为六扇门银章捕头,不思报效朝廷,反利用权柄,在山阳郡巧立名目,强收各方保护费,中饱私囊,是为贪赃枉法!” “暗中勾结宗门,出卖六扇门利益,换取资源,是为通敌叛国!” “为巩固权势,排除异己,构陷、迫害同僚,打压下属,是为残害同袍!” “此四条大罪,条条当诛!” “你,万死难赎其咎!” 苏夜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却盖住了其他人厮杀的声音。 让正在战斗的人们都不由得一愣。 有些无法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什么情况? 苏夜现在不该是爆发底牌吗?怎么说这些话? 没有错,梁峰的确做了那些事情,罪无可赦。 但现在是在生死搏杀,说这些话有什么用? 梁峰一怔,更是忍不住狂笑出声: “苏夜!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蠢笨如猪!” “死到临头,还学那酸儒在这里宣读罪状?老子这就送你下去!” 然而,他笑声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苏夜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随着他一一细数着梁峰的罪孽,身上的煞气越来越强盛。 身上杀人留下的血水,竟然被这股煞气蒸发,升腾,可是并没有散去。 反而在他身体周围凝聚,隐隐形成血色虚影。 头生双角,面目狰狞,凶残可怖! 悍然正是一个修罗! “那……那是什么?!” “修罗!” “什么情况?难道是什么特殊道法?” “但他不是出身青云门吗?这虚影如此恐怖,简直就是魔道妖法!” 战场上,不管是哪一方。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个世界上有道法,自然也有魔修。 但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么诡异的事情。 梁峰也吓了一跳。 笑声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缩。 那明明只是一道虚影而已,却让他有了种莫名的惧意。 让他这个六品武者都感到心悸。 更可怕的是! 苏夜身上的气息正在急速攀升,好像又变强了! “装神弄鬼!给我死!” 梁峰不敢迟疑,怒吼一声。 将《随风拂柳诀》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道残影,《柳叶刀法》的终极杀招悍然出手。 柳叶刀疯狂挥舞。 一道道刀芒铺天盖地向着苏夜席卷而去。 可就在此刻! 苏夜猛然抬头,双目之中爆发出两道血红光芒,身上那修罗血影也突然挣开双眼! 一股恐怖的杀戮之意扩散开来。 审判苍生! “直视我,罪人!” 秋水剑嗡嗡作响,也已经被那血色侵染,剑身之上泛起红光。 《天刑剑诀》再次爆发。 威力与意境已然完全不同!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尔之罪,天地不容!” 苏夜一剑斩出。 剑光所过之处,所有的刀芒纷纷溃散。 “不好!” 梁峰不敢大意,又要再次催动柳叶随风的身法闪躲。 但,失败了! 他的身形好像已经被那血色目光死死锁定,周身气机都被彻底压制。 动弹不得! “不!” 梁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 就看到那抹血色剑光已洞穿了金甲符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飞掠而过。 轰! 梁峰的尸体直接分成了两半,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烟尘。 惨死当场! 全场,一片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那些叛徒们看着梁峰的尸体,再看到苏夜的姿态,仅存的斗志瞬间崩溃。 哐当!哐当! 兵刃掉落在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大人饶命!” “我们投降!我们是被梁峰逼迫的!” 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剩下的叛徒们跪倒在地。 河间郡的六扇门众人,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之后,爆发出欢呼。 “苏大人威武!” “赢了!我们赢了!” 谢临舟、严清、庞桐等几位黑铁捕头,激动得脸色通红,互相看了一眼。 刘正雄挣扎着站起身,看着梁峰的尸体,双眼之中热泪盈眶,对着苏夜,重重抱拳。 赵康则是面无人色,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暗处,春蝉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苏夜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与跪拜,周身那修罗虚影缓缓收敛,眼中的血光也渐渐褪去。 他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叛徒。 “刘正雄,谢临舟!” “属下在!” 两人立刻上前,躬身听令。 “将这些叛徒统统拿下,严加看管!凡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庞桐,严清!” “属下在!” “即刻起,由你二人暂代山阳郡六扇门分部防务,持我令牌,调集人手,全城搜捕梁峰余孽!不得有误!” “遵命!” 最后,苏夜目光扫过所有河间郡捕快、捕头们,声音提高了一些: “其余人等,协助庞桐、严清,清查梁峰及其党羽府邸、产业!” “所得赃款、证物,一律登记造册,不得私藏,违令者严惩不贷!”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清查府邸、产业”、“登记造册”这几个词,听在那些底层捕快耳中,无异于天籁之音! 谁不知道这种抄家的事情油水最足? 上面的大人物吃肉,他们这些跑腿的,顺手捞点汤喝,摸几块金银珠宝塞怀里。 只要不过分,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苏大人这是明摆着给他们发财的机会啊! “多谢苏大人!” “属下必定尽心竭力!” “绝不让一个余孽逃脱!” 众人喜形于色,纷纷拜谢。 然后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冲向城内各处,干劲十足。 原本肃杀的战场。 瞬间充满了另一种热火朝天的气氛。 苏夜看着迅速行动起来的手下,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官袍和手中嗡鸣渐息的秋水剑。 心中也无比激动。 上一次,他虽然算是击败了刘老门主,但毕竟有欺负老年人的嫌疑。 可现在,却是在生死厮杀之中正面杀了一个六品武者! 这是何等的荣耀! 想当初,他被迫离开青云门,才仅仅只是八品道士。 现在都能杀了六品武者! 他果然选对了! 离开青云门,才能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不过,现在不是彻底松懈的时候。 苏夜没有管忙碌的手下们,径直走入山阳郡六扇门分部。 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原本属于梁峰的主位之上。 大堂内灯火通明。 映照着他染血的官袍和尚未完全平息的肃杀之气。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是赵康带着他那几个仅存的手下也想挤进来,显然是想趁着清查的机会分一杯羹。 他们仗着是本地老人,熟悉情况,叫嚷着要见苏夜。 “苏捕头!让我们进去!” “我们知道梁峰那些暗桩和私产在哪里!” “对啊,抄家这种活儿我们熟啊!”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赵康等人大呼小叫。 但可惜,堵门的是刘正雄。 他虽然已经加入六扇门,但跟的是苏夜,心里还是厌恶其他的六扇门鹰犬。 此刻更是带着师兄弟们挡在门口,脸色冰冷,寸步不让。 先不提以前。 赵康这家伙在梁峰的指使下,曾经欺压过他们柳叶派。 就说刚才! 他们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因为赵康这个废物提前暴露,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危机之中。 怎么可能给好脸色? 想进门?简直是笑话! 苏夜坐在堂内,对门外的吵嚷充耳不闻,甚至端起下属刚奉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他当然是故意的。 此次行动,是他河间郡的人马拼死血战,赵康险些害得全军覆没,有何脸面来分享战利品? 让他的人在旁边看着,就是最大的惩戒。 在苏夜的默许和庞桐、严清的严厉督促下,河间郡的捕快们行动极其迅速。 加上一些被俘的梁峰心腹为了活命,争先恐后地吐露所知秘密。 不多时。 不仅将六扇门分部内部的库藏翻了个底朝天,连梁峰在城内的几处隐秘私产也被查抄一空。 大量的财物被源源不断地搬运到大堂,很快便堆积如山。 金银元宝、成串的铜钱堆成小丘。 各色珠宝玉器、古玩字画装在箱子里,熠熠生辉。 还有标注清晰的丹药瓶、成沓的符箓。 外加厚厚一叠地契房契。 黑铁捕头谢临舟、严清、庞桐三人压着激动,上前低声禀报: “大人,初步清点,现银及金锭折合白银约七十五万两!” “珠宝珍玩难以即时估价,但价值绝对不菲。” “丹药、符箓多为凡品,但数量不少。” “房产地契涉及城内繁华地段商铺三处,城外庄园两座。” 说着,谢临舟又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几本略显陈旧的秘籍,压低声音道: “这是在梁峰卧房暗格中找到的。” “这几本都是功法,一本道法《长春功》,还有一些拳掌功夫。” 他顿了顿,将最下面的两本单独拿出。 “这两本,是柳叶派的《柳叶刀法》,以及……完整的《柳叶随风》身法秘籍!” “包含了最后一篇核心的‘随风拂柳’!” 苏夜眉梢一挑。 好家伙,这梁峰还真是贪婪成性,攒下如此惊人的家当。 不过他并不在意那些财物,反而第一时间看向那些功法。 其他几本功法倒也罢了,都是黄阶,不值一提。 但那本《柳叶随风》,竟然是玄阶的身法秘籍! 苏夜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与梁峰交手时,对方那如同鬼魅般难以捕捉的身影。 迅速打开翻看起来,时不时还微微点头。 这门身法果然不愧是柳叶派的镇派秘法。 确实精妙,并非单纯追求速度,更重在感知气流,预判攻击,借力卸力,练到高深之处,堪称保命绝技。 他暗自将其中关窍记下。 合上秘籍,苏夜目光扫过下方眼巴巴望着他的三名手下,心中已有决断。 “此次弟兄们辛苦了。” 苏夜开口,声音平稳。 “拿五万两作为此次行动的赏赐,按功劳大小、伤势轻重分发,战死者,抚恤金加倍。” 他指了指那几本普通的黄阶功法: “这几本功法秘籍,你们几个拿去参详吧,好生修炼,莫要辜负。” 谢临舟、严清、庞桐三人听到这话,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之色! 他们都是宗门弃徒,或者是因为各种原因背叛,但都已经断了传承。 能混到黑铁捕头已是不易。 黄阶功法在他们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宝贝! 三人连忙躬身,声音都带着激动: “多谢大人厚赐!属下必定勤加修炼,为大人效死!” 苏夜却摆了摆手,纠正道: “错了。不是我赏的。” “是捕神大人体恤我等此番辛苦,铲除叛逆,特赐下的赏赐。” “你们下去分发时,务必与众人说清楚,要感念捕神恩德。” 谢临舟几人都是官场老油条,瞬间明悟,连忙改口: “是是是,属下明白!皆是捕神大人恩典!”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若真是捕神赏赐,流程繁琐不说,层层克扣下来,能到他们手里的恐怕十不存一。 这份实惠,是苏夜给他们争来的,该感激谁,他们自然清楚。 苏大人这是为了避免授人以柄,心思缜密啊。 “去把刘正雄叫来。” 苏夜吩咐道。 很快,刘正雄大步走入堂内,他身上还带着伤,但精神却异常振奋,对着苏夜便是深深一礼: “大人!多谢大人为我柳叶派清理门户,报此大仇!” “此恩,刘正雄与柳叶派,永世不忘!” 苏夜虚扶一下,语气平和: “不必多礼,我与柳叶派本就是合作。” “柳叶派主动接受六扇门监管,投桃报李,我答应你们诛杀梁峰,如今承诺已成。” 他拿起桌上那两本柳叶派秘籍,递了过去。 “还有这个。” “梁峰当年盗走的《柳叶刀法》和完整的《柳叶随风》身法,如今物归原主。” “你可以禀报刘老门主了。” ------------ 第一卷 第21章 苏夜是卧底?血捕修罗,名震东州! 刘正雄看到那本《柳叶随风》,尤其是确认最后一篇“随风拂柳”赫然在列时。 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镇派绝学失而复得! 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秘籍,再次对着苏夜深深拜下,声音哽咽: “大人……高义!” “刘正雄……代家祖,代柳叶派上下,拜谢大人!” 苏夜微微点头,而后又重新扫过大堂内的四人。 刘正雄、谢临舟、严清、庞桐。 这四人跟他的时间不长,但都值得培养,继续吩咐道: “既然事情已了,便将那六十万两金银,以及所有查抄的珠宝,连同梁峰的尸首、擒获的叛徒,一并造册封箱。” “安排得力人手,全部押送往东州六扇门总部。” “同时,附上我的公文,详细禀明此间情况,并恳请捕神大人尽快委派新的山阳郡捕头前来接手。” 此言一出,谢临舟、严清、庞桐几人皆是一愣。 不是七十五万两吗? 即便分下去五万两赏银,也还剩七十万两,怎么大人报上去的是六十万? 还有那些丹药、符箓,在文书里也提都没提? 但他们都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这念头只是一转,立刻便反应过来。 他们都拿了好处。 苏大人难道要空手回去? 几人立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齐声应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刘正雄不知道银钱数目,他更关心别的,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梁峰是您亲手诛杀,山阳郡也是您带人打下来的,为何不……不直接由您兼管山阳郡?” “执掌两郡之地,岂不权势更盛?” 苏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笑: “刘捕头,六扇门是朝廷官府,不是江湖山寨。不是说你打下一块地盘,这地盘就归你了。” “一切都得讲究规矩,听上官的安排。” 旁边谢临舟也点头附和: “大人所言极是。职位、地盘,自有朝廷法度、上官考量。” “若自行其是,便是逾越,是官场大忌!” 几人心里都很清楚。 官场上的一言一行都必须非常小心。 尤其眼下朝廷正欲加强对各方宗门的掌控。 若他们六扇门内部自己先乱了规矩,搞起割据山头那一套,岂不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 他们跟着苏夜得到了莫大好处,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也不想这位年轻的大人走错路。 只是没想到,苏夜年纪轻轻,对官场之中的门道竟然如此熟悉。 倒是让他们白担心了一场。 苏夜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谢临舟、严清、庞桐三人,语气带着些许惋惜: “其实,我本有意向总部举荐,由你们几人中的一位来接掌山阳郡。” “可惜……咱们根基太浅,资历不足,此次功劳虽不小,但还不足以让你们一步登天,直升铜章捕头,更不要提执掌一郡。” 这话说到了几人的痛处。 他们原本只是普通捕快,是苏夜破格提拔才成了黑铁捕头。 自身修为、资历都远未够格晋升铜章。 想执掌一郡?更是痴心妄想。 就连苏夜自己。 也是因缘际会才坐上这代理铜章捕头之位,晋升速度已属惊人。 他们更没有资格。 几人脸上都露出不甘又无奈的神色,可惜机会不等人啊。 苏夜心中同样觉得可惜。 若能将自己人安插在山阳郡捕头的位置上。 即便明面上不能直接掌控两郡,但暗地里也相差无几了。 可惜手下无人可用。 至于那位实力、资历都足够的老王…… 那是捕神直接派来帮他稳定局面的人,是捕神直属,根本不需要他插手,也不需要他插手。 “大家也不必泄气。” 苏夜提振精神,对众人道。 “往后跟着我好好干,升官发财的机会,多得是!” 众人一听。 想起跟随苏夜后,短短时间内便升职加薪、收获颇丰。 未来确实可期,刚刚的些许失落立刻被冲散,纷纷激动地表态: “愿为大人效死!” 苏夜点了点头,沉吟道: “这个位置咱们暂时拿不下,但也不能白白让出去,总得想办法捞些好处。” 几人好奇,不知苏夜有何打算。 苏夜转而问道: “赵康他们呢?” 庞桐回道: “还在外面候着呢,骂骂咧咧了一夜,没敢硬闯。” 苏夜嘴角一勾: “让他进来吧。” 赵康终于得以重新踏入这熟悉的山阳郡六扇门分部。 但此刻主位易主,看着端坐其上、气定神闲的苏夜,他的脸色无比阴沉,更无法隐藏眼底的羡慕嫉妒恨。 一进来,他便忍不住斥道: “苏夜!你也太狂妄了!” “这是我的地头,竟将我拦在外面一夜!” 苏夜冷笑一声,官威十足: “赵康!” “你只是铜章捕快,我乃铜章捕头,上官面前,不行礼参拜,反而大呼小叫,是不把六扇门的规矩放在眼里吗?” 赵康脸色一僵,这才意识到彼此的身份差距。 苏夜虽是代理,但品级确实高过他。 他咬了咬牙,极其不情愿地抱拳躬身,闷声道: “属下……见过苏大人!” 苏夜这才微微颔首,慢条斯理地道: “不让你进来,很简单。” “你们那些人跟随梁峰日久,谁能保证其中没有漏网之鱼,没有他的死忠?” “万一在清查时暗中破坏,甚至暴起发难,这责任,你赵康担得起吗?”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赵康顿时语塞。 他确实担不起这个责任。 而且此刻堂内全是苏夜的人。 若苏夜心狠手辣,直接把他当叛徒余孽宰了,报个“死于乱战”,他都没处说理去。 他强压下怒火,沉声问: “苏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怎样?” 苏夜也不绕圈子,直接抛出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问题: “赵康,你想不想当这山阳郡的捕头?” 赵康直接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他当然想!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不都是为了这个位置吗? 可他这次搞砸了,差点毁了捕神的计划,不断功就算好的,哪还敢奢望晋升? “大人……您……您此言何意?” 赵康声音都有些发颤,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苏夜笑了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很简单。” “我正在撰写此次行动的述职报告,本想在功劳簿上为你多添几笔,并向捕神大人举荐由你暂代山阳郡捕头一职。” “可惜啊……” 他拖长了语调,瞥了一眼桌上的砚台。 “这写报告的墨水,似乎不太够了。” 赵康是官场老油子,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要好处! 他心中狂喜,难道真有戏? 他急忙道: “大人若肯提携,属下愿奉上白银三万两,以谢大人栽培之恩!” 苏夜摇头。 赵康咬牙加码: “四万两!” 苏夜依旧摇头。 赵康真的慌了,哭丧着脸道: “大人!真的没了!” “属下就算变卖些家当,东拼西凑,最多也只能拿出五万两!” “而且……而且还需要去总部那边上下打点,也需要花费啊!” 苏夜其实心知肚明,五万两对于一個铜章捕快来说,已是一笔巨款。 他们俸禄有限,虽然有些灰色收入,但还需要上下打点。 而且,正所谓穷文富武。 修行花费巨大! 再加上赵康只是梁峰的手下,能攒下这些已是不易。 苏夜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赵康啊,不瞒你说,我本意是想让自己人顶上这个位置的,可惜他们资历太浅,总部那边定然通不过。” “否则,这等好事,也轮不到你。” 赵康先是一怔,随即福至心灵,连忙表忠心: “大人!此次能与大人并肩作战,诛杀梁峰此獠,为属下……也为六扇门除此大害,属下对大人感激不尽!” “大人于我恩同再造!” “属下愿追随大人,唯大人马首是瞻!” 苏夜脸色一肃,纠正道: “赵捕快,慎言!” “我等皆是六扇门之人,只应忠于捕神大人,忠于朝廷!” “你说忠于我,是想陷我于不义吗?你糊涂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 “这样吧,我帮你理理思路。” “你看,一个铜章捕头麾下,按规定能有五名黑铁捕头名额。” “如今山阳郡经历此番动荡,捕快尚且不足,黑铁捕头更是空缺。” “你初掌大权,想必也需要得力人手辅佐。” “不如……我从河间郡调派几个人过来帮你?” 赵康一听,终于明白了苏夜的真正意图。 苏夜的手下没资格争,但他要退而求其次,拿下所有黑铁捕头的位置,以此间接掌控山阳郡! 这个代价倒是可以接受。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 “不知大人……打算派几位兄弟过来相助?” 苏夜伸出五指,平静地道: “五个。” 赵康直接懵了,五个? 那不就等于把他彻底架空了吗? 他下意识就想反对: “这……” 苏夜也不着急,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拿起笔,作势要写: “既然如此,那我的报告也只能如实禀报了。” “铜章捕快赵康,不慎暴露行踪,致使捕神计划险些功败垂成,战斗中更是……” “大人!且慢!” 赵康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一步,急忙打断苏夜的话,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属下刚才糊涂!蠢笨如猪!” “大人所言极是!山阳郡百废待兴,正需要大人麾下的精兵强将鼎力相助!请大人务必多派些得力人手来辅佐属下!” “五个位置,全凭大人安排!” 苏夜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赵大人能如此深明大义,实乃山阳郡之福。” “为了助赵大人顺利接掌此地,之前你说的那十万两银子,便算我支持你的,不必再提了。” 赵康脸皮抽搐了一下,十万两? 他刚才明明说的是五万! 这苏夜真是心黑! 不过,若能以此换来苏夜的全力支持。 自己再想办法用这省下的银两去打点其他关系,成功上位的几率确实大增。 到时候,他执掌山阳郡,还培养不了自己的亲信吗? 今日付出的代价,轻轻松松就能赚回来! 想到这里,他反而觉得这买卖不亏,甚至很值! 他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苏大人如此厚爱,属下……属下实在是……大人放心!” “日后大人但有所命,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之前还剑拔弩张,此刻却仿佛成了推心置腹的至交好友,言谈甚欢。 谢临舟、严清、庞桐三人对此情景早已见怪不怪,面色平静。 唯有刘正雄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无比: 这官场……竟是如此黑暗又……精妙! 怪不得爷爷临终前再三叮嘱,苏夜此人,不仅天赋实力惊人,这心机手段,更是了得! 佩服,实在是佩服! 时间悄然流逝。 一切安排妥当后。 苏夜亲自监督着将装有金银、证物和囚犯的车队送往总部。 随后便带着河间郡的人马,启程返回河间郡。 …… 拉着犯人的囚车,还有满载金银珠宝的马车,在官道上绵延。 打着六扇门的旗号,浩浩荡荡驶向东州六扇门总部。 如此大的动静,根本无法遮掩。 很快,有关山阳郡剧变的消息,便迅速传了出去,引发轩然大波! 各方势力无不震惊! 酒楼茶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同一个名字。 苏夜! “听说了吗?那个不久前才叛出青云门,转头就加入六扇门的苏夜!” “何止听说!这家伙在自己地盘河间郡搞清算,杀得人头滚滚,已经够吓人了!” “谁能想到,他转头就把隔壁山阳郡的六扇门给一锅端了!” “我的老天爷……” “山阳郡捕头梁峰,那可是老牌的六品银章捕头!” “经营山阳郡多年,根深蒂固,竟然就这么被他给宰了?连带着清洗了那么多捕头、捕快!” “杀性太重了!简直是杀星降世!” “他加入六扇门才多久?死在他手里的六扇门自己人,怕是比缉拿的江洋大盗和宗门叛逆加起来都多!” 然而,震惊之余,更多的人是感到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不对啊……他苏夜不是加入六扇门了吗?” “可你们看看,苏夜上任以来,正儿八经的山贼马匪没见他杀几个,屠刀挥向的,却尽是六扇门内部的‘自己人’!” “这算怎么回事?” “是啊,尤其这次山阳郡死的,很多原本都是各宗门的叛徒。” “他这立场……也太模糊了吧?” “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隐情?还是说,这苏夜根本就是……” 一种诡异的猜测开始在某些角落流传开来: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苏夜叛出青云门根本就是一场戏?” “是青云门掌门陆明尘忍辱负重,派他去六扇门内部搞破坏的?这叫……卧底!” “嘶……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若真是如此,那陆明尘掌门可真是深谋远虑,忍辱负重啊!” 这种猜测虽然荒诞,但在苏夜种种“反常”行为的衬托下。 反而显得相当合理! 原本,因为苏夜离开青云门。 大家都笑话陆明尘驱逐天才弟子,有眼无珠。 可现在的风评居然诡异地好转了一些。 当然,无论立场如何模糊,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公认的。 苏夜此人,杀性极重,手段狠辣! 他过往的战绩,加上此次山阳郡血流成河的消息。 以及某些流传出来的模糊描述,渐渐开始有个凶名在各处流传。 血捕修罗!苏夜! ------------ 第一卷 第22章 实力大提升,下一个杀戮目标? 柳叶派,内堂。 刘正雄快步跑着,带着满身的尘土闯了进来,脸上的激动无法掩饰,快步走到刘老门主面前。 “爷爷!爷爷!梁峰死了!那个叛徒死了!” 他的声音都在抖动,是那种大仇得报的欣喜。 正闭目养神的刘老门主身体一震,立刻睁开双眼,那双年迈的眼里全是惊讶和怀疑: “你说什么?梁峰死了?你……你不是昨天才去六扇门报到吗?这……”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苏夜是答应过帮忙报仇,可这速度也太快了!快到让人无法相信! 从他孙子出发去河间郡,再到此刻回来,总共也就一天多的时间! 这点时间,从河间郡到山阳郡跑个来回都很紧张。 更别提去杀一个盘踞多年、实力达到六品的六扇门银章捕头! 这怎么可能做到? “而且……擅自格杀六扇门银章捕头,这是后果严重的大事!” “苏夜他……他没留下什么麻烦吧?” 刘老门主心头升起的不是喜悦,反而是十分担心,生怕这是苏夜冲动行事,给柳叶派招来巨大的灾祸。 “爷爷,您听我说完!” 刘正雄连喘几口气,强行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便把事情的经过一口气说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我押着那几个不成器的师弟刚到河间郡六扇门,苏大人他……” “他那时候就已经在召集人手,准备连夜奔袭山阳郡,就是要去杀了梁峰!我正好赶上了!” 他语速很快,把整个过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怎么趁着夜色抵达山阳郡,怎么察觉不对劲果断后撤,却还是被梁峰的人包围。 怎么陷入苦战,苏夜又是怎么先杀了三个铜章捕头,再独自对战梁峰。 “……那梁峰老贼太狡猾了!他身上竟然藏着一张六品‘金甲符’,早就防备着苏大人的雷法!” “苏大人一记掌心雷打过去,竟然被他给硬接下来了!” “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完了,感到一阵绝望!” 刘正雄讲到这,脸上还带着后怕,但下一刻,他神情立刻变得振奋。 “可就在那个时候,苏大人他……他整个人的气势完全变了!” “身上冒出血红色的雾气,聚成一个看不清脸,但非常可怕的修罗影子!” 他激动地比划着,学着苏夜当时的姿态和语气: “‘直视我,罪人!’苏大人就这么喊了一声,梁峰那老贼的动作当时就停滞了!” “然后苏大人一剑,就只用了一剑!” “一道极快的血色剑光划过,直接破了梁峰的护身金甲,把那叛徒的头给砍下来了!” 刘正雄说得神采飞扬。 脸上是那种由衷的敬佩和崇拜,跟昨天出发前那个不自在的样子完全不同。 刘老门主没有打断,就那么安静地听着。 脸上的神情从惊讶,到担忧,再到最后的吃惊。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个一向高傲的孙子,是真切地被苏夜给折服了。 那种敬仰是发自内心的。 什么情况? 他安排刘正雄的确就是有这个想法,准备抱紧苏夜的大腿。 但他深知自己孙子的脾气。 都准备好了,一旦刘正雄做错了什么事情,甚至是冲撞苏夜。 他就去赔礼道歉。 结果,就一天! 苏夜不仅杀了梁峰,竟然还让自己这个心高气傲的孙子折服了? 尤其是,梁峰那个叛徒真的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 刘老门主低声自语,老眼里慢慢蒙上了一层水汽。 有大仇得报的激动,有物是人非的感伤。 更多的,是对苏夜那份厚重的感激。 “梁峰这叛徒……终于伏法!老夫……老夫死也瞑目了!” “爷爷,您看这个!”刘正雄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两本用油布包好的秘籍。 “这是梁峰偷走的《柳叶刀法》和……完整的《柳叶随风》身法!苏大人在清查梁峰家产的时候找到了,让我带回来,物归原主!” “完整……完整的《柳叶随风》?!”刘老门主伸出的手都在抖动。 他颤抖地接过秘籍,尤其是那本包含了核心篇章“随风拂柳”的《柳叶随风》。 他用指腹轻轻抚摸着书页,激动得说不出话。 “好!好啊!天不亡我柳叶派!镇派绝学终于回来了!” 有了完整的传承,柳叶派就有了重新崛起的根基! 可激动过后,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又涌上心头。 他年纪太大了,气血已经衰败,这最后一篇的精妙,他此生是无望修炼到大成了。 他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孙子,将两本秘籍郑重地放进刘正雄手里: “正雄!秘籍找回来了,我柳叶派复兴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从今天起,你必须尽全力修炼,不能有半点松懈!” “孙儿明白!”刘正雄“咚”的一声,重重叩首。 刘老门主平复了心绪,脑中念头转动,忽然开口: “正雄,你马上去找人,把这两本秘籍,一字不差地抄录一份,给苏大人送过去!” 刘正雄一愣:“爷爷,这秘籍是苏大人还给我们的,他……他可能早就看过了吧?” “糊涂!”刘老门主低喝一声,耐心地指点。 “他自己看,那是他的本事,我们难道还能跑去质问他不成?” “但我们主动送过去,这就是我们的人情!” “他要是看过了,我们这么做,就是帮他解决了‘偷学’的嫌疑,让他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用,这是识时务,是向他示好!” “他要是没看,那我们就是赠送功法,这份情谊就更重了!” 他长叹一口气,目光长远: “捕神那种大人物,我们想结交都没有门路。” “苏夜不一样,他年轻,潜力巨大,刚刚崛起,现在就是我们建立关系的最好时机!” “这份人情,必须送出去,而且要送得恰当!” “你记住了,以后跟在苏夜身边,多看,多想,少说话,他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 刘正雄这才恍然大悟,对自己的祖父极为佩服: “孙儿明白了!” 这一刻,他对苏夜的潜力和祖父的远见,都有了全新的认识。 …… 青云门。 苏夜在外搅动风云的消息,自然也传回了宗门。 尤其是关于“苏夜可能是陆明尘派去六扇门卧底”的诡异传闻。 让青云门内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陆清心一脸兴奋地找到父亲陆明尘,眼中闪着光: “爹!外面都在传,说大师兄他其实是您故意派去六扇门卧底的,是为了忍辱负重,削弱六扇门的力量!” “这是真的吗?您太厉害了!” 陆明尘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如同吞了苍蝇一般难看。 胸口一阵发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旁的长老莫寒江、沈清和等人,也是面色古怪,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明尘。 当初驱逐苏夜,他们可都有份,当然知道真相。 哪里是什么忍辱负重? 分明就是他们有眼无珠,逼走了一个真正的天才! 沈清和干咳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掌门师兄,此事定然有蹊跷。那苏夜离开时不过八品修为,如何能杀得了六品的梁峰?” “我看,这多半是六扇门放出的烟雾,或是借苏夜之名行事,故意混淆视听。” 莫寒江更是恶狠狠道: “对,定然是如此!” “此子心术不正,先是叛出师门,如今又杀戮同僚,实乃我青云门之耻!” “若有机会,定要清理门户!” 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假的,也不愿承认自己当初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陆清心却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只听到了“卧底”和“忍辱负重”。 此刻见父亲和长老们脸色不善。 又想到苏夜在六扇门内部“暴露”了身份,顿时惊慌起来: “爹!如果大师兄真是去卧底的,那他现在不是暴露了吗?” “六扇门肯定会杀他的!您快想办法把他叫回来吧!太危险了!” 陆明尘看着女儿那纯然担忧的神情。 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憋在胸口。 如果这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在故意讽刺自己! “住口!”陆明尘终于忍不住,低声怒斥。 “休要再胡言乱语!那苏夜就是欺师灭祖的叛徒,与青云门再无瓜葛!” “外界传闻皆是六扇门诡计,以后莫要再提!至于他……哼,若有机会,我自会清理门户!” 陆清心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看着父亲铁青的脸色和诸位长老阴沉的表情。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能默默低下头,心中充满了对“身处险境”的大师兄的担忧。 …… 当然。 江湖风波恶,并非所有人都那么天真。 也有许多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仔细琢磨,渐渐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苏夜上位以来,杀的人确实多,血流成河,凶名赫赫。 但他杀的,仔细数数,几乎都是各大宗门的叛徒! 这些人哪个不是劣迹斑斑? 以前的六扇门,尤其是地方分部,在很多宗门眼里,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那些捕头、捕快,本事未必多大,捞钱、构陷、包庇的本事却是一流。 虽然可恶,但也很有用! 以前,如果他们犯了什么事情。 只要能拿出足够的钱财,打点到位。 这些家伙就能帮你办事。 甚至,帮你把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合法化。 比如门下弟子犯了事,交点罚金或者赎罪银,六扇门自有内部流程帮你抹平。 甚至。 在梁峰的山阳郡,犯了什么罪,都有明确的价码。 你只要交钱就行了,完全不需要担心其他事情。 可现在。 苏夜杀的,恰恰是这群人! 这等于直接砸了许多宗门习惯的“擦屁股”渠道。 以后再出点什么事,找谁去? 找苏夜? 别开玩笑了!这家伙当初为什么离开青云门? 不就是因为嫉恶如仇,杀人太多吗? 他现在对六扇门内部的自己人都如此狠辣。 若是犯在他手里的宗门弟子,下场可想而知! 一想到这里。 不少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宗门,都开始紧张起来。 一个铁面无私,杀伐果断的铁面捕头。 和一个贪婪狡诈的贪官。 他们更想要哪一个? 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犹豫! 完了! 梁峰已经死了,他手底下的贪官污吏也被杀的杀,抓的抓。 苏夜的存在,已经成为他们的直接威胁! 现在他虽然没有动宗门,但将来一旦动手,只怕也会杀的人头滚滚! “此子绝不能留!” 类似的声音在许多地方传出。 恐慌之下,各种阴私手段开始酝酿。 有的暗中联系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许以重金,要取苏夜性命。 有的则动用朝中或六扇门总部的关系。 试图罗织罪名,弹劾构陷,想借上官之手除掉这个不安定因素。 …… 河间郡六扇门分部。 苏夜独坐于公房之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陷入沉思之中。 这次山阳郡之行,虽然大获全胜,却也给他提了个醒。 手下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 谢临舟、庞桐、严清三人押送着梁峰尸首、叛徒以及那六十万两金银前往东州总部,还没有回来, 刘正雄也去了柳叶派。 老王虽听令办事,但终究是捕神的人,难以完全视为心腹。 他手底下一共就五个黑铁捕头,当然也有些铜章捕快,黑铁捕快,但也都难堪大用。 毕竟这些家伙本来就是各门派之中的叛徒,或者是弃徒。 真正有能力的没几个。 擅长坑蒙拐骗的倒是又不少。 这一次。 如果不是他自己实力足够强横,底牌够多。 在赵康那个废物的坑害下。 他恐怕真要栽在梁峰的埋伏里。 以至于,到最后与梁峰决战。 更是靠他一人之力硬撼全场,不仅消耗巨大,而且还险些受伤。 这么下去不行。 “地盘……资源……人手……” 苏夜低声自语。 他之所以处心积虑要在山阳郡安插自己人,就是为了扩大基本盘。 地盘大了,能掌控的财富和资源自然更多。 有了钱和资源,才能培养、拉拢更多、更强的高手效力。 穷哈哈的,谁愿意跟你卖命? 若是手下有几个得力的六品甚至更强的高手,许多事情又何须他亲自冒险? 不过这也没办法。 谁让他加入六扇门的时间太短。 能有如今局面已属不易,只能一步步来。 更重要的是自身实力。 他身负的《天刑剑诀》、《五雷秘法》、《镇狱修罗图》三大天阶功法,潜力无穷。 但问题在于,时间! 苏夜天天无比忙碌,就算已经努力挤时间修炼。 也只是初入门径,远未修炼到高深境界。 但。 敌人可不会给他慢慢修炼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强大,手段也越来越狠辣。 与梁峰一战。 若非对方关键时刻祭出那张保命的六品“金甲符”,硬抗了他一记杀招。 战斗或许早就结束了。 这也让苏夜深刻认识到外物的重要性。 一柄秋水剑固然锋利。 但若能有强大的符篆辅助,无论是防御、攻击还是特殊效果,关键时刻都能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 可惜,从梁峰老巢搜刮来的符篆,多是八品、九品的低级货色。 威力有限,聊胜于无。 “外物终是辅助,根本还在自身。” 苏夜压下对符篆、宝物的渴望,将注意力放回自身修炼。 他特意留下了部分从梁峰处缴获的、适合他目前境界的丹药,就是为了加速修炼。 不再耽搁。 苏夜起身来到练功室。 先是吞服下一颗能凝练真元、辅助感悟的“蕴元丹”。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精纯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 演练《天刑剑诀》。 没有动用秋水剑,仅以指代剑,但招式展开,室内顿时弥漫开一股肃杀、酷烈的意境。 指风破空,隐隐带着裁决生死、判定罪恶的韵味。 他反复揣摩《天刑剑诀》之中蕴含的真意,力求更加圆转自如,威力内敛。 剑招变幻间。 他身上那股因连番杀戮而积累的煞气,似乎也随着剑意的运转而被慢慢炼化、掌控。 不再仅仅是外放的凶戾,更添了几分深沉的威严。 随后,他转而修炼《五雷秘法》。 双手结印,体内雷霆之力按照玄奥的路线奔腾流转。 静室中隐隐有低沉的雷鸣之声响起。 一道道电蛇开始跳跃、汇聚。 与对敌时追求极致破坏力的狂暴不同,此刻他更注重对雷霆之力的精细操控。 尝试压缩雷光,改变其形态,甚至模拟自然雷法中更精妙的变化。 一丝丝明悟在他心头流转,对雷法的理解逐渐加深。 丹药之力在修炼中缓缓被吸收。 转化为精纯的修为,推动着他的真元一丝丝壮大,对两大天阶功法的感悟也愈发清晰。 时间悄然流逝。 《天刑剑诀》与《五雷秘法》的修炼,进展远比苏夜预想的要缓慢艰难。 天阶功法固然威力无穷。 但每一丝精进都需要水磨工夫,对悟性、资源的要求都极高。 他将从梁峰处得来的丹药几乎消耗殆尽。 庞大的药力化作精纯的真元在体内奔涌,不断冲击着关隘,最终才勉强将道法修为推至七品开关境中期。 “修炼还是太慢了。” 苏夜缓缓收功,感受着自身变化,轻轻叹了口气。 道士修炼,本就比武夫锤炼肉身、凝练真元要困难许多。 进展缓慢是常态。 这也导致世间道士数量相对稀少,同阶之中,正面搏杀能力往往不如武夫。 但道士手段诡异,尤其是雷法、符箓等。 攻击力极强,令人忌惮。 但,无论是道是武,想要快速提升,都离不开海量的资源堆砌。 这几乎是一条无法绕开的铁律。 丹药虽已耗去七七八八,但苏夜并未停下修炼的步伐。 因为他还有一门极为特殊的功法,《镇狱修罗图》! 这门天阶功法并不需要丹药来修炼。 杀人越多,身上积累的煞气越重,修炼起来便越是事半功倍。 此次山阳郡之行。 连斩梁峰及其众多党羽,苏夜身上积累的凶煞之气,已然达到了一个相当浓郁的程度。 此刻正好化为修炼资粮。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事让他心中颇为在意。 那就是与梁峰决战时,他本准备了其他后手,打算剑法雷法配合使用。 谁知在关键时刻。 《镇狱修罗图》自行运转,周身血气蒸腾,竟凝聚出那骇人的修罗虚影。 使得他实力瞬间暴涨,一举奠定了胜局。 这功法的诡异与强横,可见一斑。 “果然不愧是天阶功法……只是,这修炼方式……” 苏夜目光微凝,不再犹豫,开始运转《镇狱修罗图》的法门。 功法一经催动。 静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了几分。 他身上那无形无质的煞气,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疯狂地汇聚! 身体表面隐隐浮现出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 描绘出一副狰狞恐怖的修罗虚影。 这一次的修炼,异常顺利。 庞大的煞气如同找到了归宿,被《镇狱修罗图》贪婪地汲取、炼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力量在飙升,防御在增强!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仿佛传来一声轻微的壁垒破碎之声。 《镇狱修罗图》第二重,成了! 苏夜已经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巨大变化。 气血流动的越来越快,显然变强了。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高兴。 忽然!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一股恐怖杀意猛地爆发而出,瞬间充斥了他的内心。 苏夜都没有反应过来。 双眼已经变得一片赤红! 看着周围的画面,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而且,他身上的气息也忽然变得极其混乱。 修罗虚影再次浮现! 笼罩在他的身体周围,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 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胆寒。 “不好!” 苏夜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咬紧牙关。 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守住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镇定下来!” 他顾不得其他事情。 连忙全力运转《天刑剑诀》,催动那裁决罪孽的意境,以剑意镇杀心魔! 强行打断自己的杀戮欲望。 也已经《五雷秘法》,利用这个道门秘法催动雷霆! 激发出至阳至刚的气息。 在这两大力量的同时作用下。 很快。 苏夜眼中的血光就开始缓缓消散。 身上那股混乱的气息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功法……厉害是厉害,但这容易入魔的弊端,也太凶险了……” 苏夜大口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心有余悸。 眉头紧锁,心中升起浓浓的担忧。 连续两次在关键时刻被杀戮意志影响,这次更是险些失控。 若是下次冲击更高境界,或者杀戮更重时,自己还能不能扛得住? 万一真的沉沦杀道,变成只知杀戮的魔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如今他强敌环伺,自身又根基浅薄。 若不借助这速成却凶险的功法尽快提升实力。 恐怕等不到入魔的那一天,就先被暗处的敌人撕碎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日后务必寻找解决之法,或者寻找能稳固心神的天材地宝……” 苏夜将这份担忧压下,开始仔细体会晋级后的变化。 心神沉入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肉身强度的巨大提升。 随手拿起旁边一柄普通精钢短刀,用力在手臂上一划。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铜皮铁骨!” 苏夜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这通常是六品武者经过长期熬打肉身、真元淬炼后才能具备的能力。 而如今。 他凭借《镇狱修罗图》第二重,在七品之境便已初步达成! 不仅如此。 他能感觉到自身力量暴涨了数倍不止。 而且体内气血旺盛,自愈能力极强,寻常的皮肉伤,恐怕几个呼吸间便能愈合! “若是等我晋升六品,肉身又该强到何种地步?” 想到这里,苏夜心中因功法弊端带来的阴霾都被冲散了不少,充满了期待。 不过他并没有停下来。 实力提升带来的喜悦,驱散了疲惫。 苏夜稍作调息,便又开始了新的修炼。 这次,他演练的是得自柳叶派的《柳叶随风》身法。 这身法虽只是玄阶,但精妙之处在于对气流的感知和运用,追求的是“柳叶随风,片叶不沾身”的意境。 当初梁峰凭借此法,让他颇费了一番手脚。 若非最后底牌尽出,胜负犹未可知。 他当初答应柳叶派的是杀梁峰、追回秘籍,可没承诺自己不练。 如此实用的身法,自然要掌握。 苏夜本就是天赋卓绝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在青云门时便力压同辈,在东州年轻一代中都享有盛名。 此刻亲身体验过这身法的难缠。 又有与梁峰交手的实战经验作为参考,修炼起来进展极快。 只见静室之中。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柳叶,轨迹难以捉摸。 辗转腾挪间,衣袂飘飞,竟带起了道道残影。 将“预判闪避”与“借力滑开”的精髓初步展现出来。 不过小半日功夫。 这门《柳叶随风》身法,便已被他修炼入门! 苏夜停下身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如今的他,身法诡异迅捷,一般人难以碰到他的衣角。 即便偶尔被击中,以他如今初成的铜皮铁骨,也能硬抗下来。 虽然道法修为和武者境界提升不大。 但综合实力,尤其是保命和实战能力,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接下来……就该继续杀人,继续立功!” “换取更多的奖赏!提升实力!” ------------ 第一卷 第23章 麻烦缠身,捕神的特别诏令 时间一天天过去,苏夜修炼却没有停止。 几天后。 刘正雄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河间郡六扇门分部,第一时间便来拜见苏夜。 “大人!” 刘正雄恭敬行礼,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 “属下已将消息带回,家祖及柳叶派上下,对大人感激不尽!若非大人出手,我派大仇不知何日得报!” 苏夜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不必多礼,我既答应你们,自然会做到。” “更何况梁峰勾结宗门,背叛六扇门,触犯律法,其罪当诛,我杀他亦是分内之事。” 刘正雄看着眼前年纪与自己相仿,却已身居高位、手段通天的苏夜。 心中感慨万千。 上一次的宗门大比,他们还是同台竞技的对手,如今却已是上下级的关系,柳叶派更是承了对方天大的恩情。 他收敛心神,从怀中取出两本精心包装的秘籍,正是《柳叶刀法》与《柳叶随风》身法,双手奉上。 “大人助我柳叶派清理门户,报仇雪恨,追回失窃秘籍,更对属下多有庇护提携。” “柳叶派无以为报,特将此两门秘籍誊抄本奉上,聊表谢意,还望大人笑纳。” 苏夜看着那两本秘籍,微微一愣。 他早已凭借过人天赋和与梁峰交手的经验,将《柳叶随风》身法修炼入门。 此刻刘正雄送上秘籍,倒是省了他日后可能的一些口舌,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 他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目光带着一丝玩味地看着刘正雄,笑道: “刘老门主有心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替我多谢老门主。” 刘正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 他确实没提是祖父的主意,没想到苏夜一眼就看穿了。 不过他也并未纠结,既然决定跟随苏夜,这些细枝末节无需在意。 他转而好奇地环顾四周,问道: “大人,怎不见谢临舟、严清、庞桐三位兄弟?” “属下回来还未曾见到他们。” 刘正雄牢记祖父嘱咐,不仅要跟紧苏夜,还要与苏夜麾下这些得力干将搞好关系。 可是回来之后,竟然没有看到他们?实在是太奇怪了。 苏夜也微微蹙眉: “他们押送梁峰尸首及赃款去东州总部复命,按路程计算,早该回来了。” “至今未归,确实有些奇怪。” 说实话,这件事情的确是太奇怪了。 这三个家伙受他的命令,押送叛徒和银两去了总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打个来回都够了,怎么迟迟未归? 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但不可能啊! 他们是谁?六扇门的捕头! 各方势力谁敢动六扇门押送的队伍? 各大宗门?山贼马匪? 简直是笑话! 难道是总部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正当苏夜陷入沉思的时候。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略显慌张的呼喊: “大人!大人!” 苏夜神色一凝:“进来!” 只见谢临舟、严清、庞桐三人快步走入公房。 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混合着担忧、犹豫和一丝不安。 “出了何事?为何耽搁如此之久?”苏夜沉声问道。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谢临舟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说道: “大人,捕神大人……传令,让您即刻前往东州总部一趟。” “去总部?”苏夜眉头一挑。 旁边的刘正雄也露出诧异之色。 “大人立下如此大功,剿灭叛逆,稳定山阳郡,莫非是捕神大人要亲自嘉奖?”刘正雄猜测道。 但其他三人心里却在泛起嘀咕。 是不是苏夜私下截留部分战利品的事情被上面知道了? 但那种小事,似乎不至于劳动捕神亲自过问吧? 苏夜面色不变,示意三人: “把你们到了总部后的经历,详细说一遍,不要遗漏。” “是!”谢临舟连忙应道。 “我们抵达总部后,便按规矩求见捕神大人,呈上了大人的述职公文以及所有证物、囚犯和银两。” “捕神大人一边翻阅公文,一边听我们禀报事情经过。” “期间,我们自然是极力陈述大人您的英明神武、临危不惧,若非大人,绝难成事……” 苏夜抬手打断:“说重点,捕神大人当时是何反应?” “捕神大人……他一直面带微笑,听得颇为仔细,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严清补充道。 “面带微笑?那不是好事吗?”刘正雄更不解了。 “既然捕神大人满意,为何还要特意召苏大人前去?你们又为何耽搁了这许多时日才回来?” 庞桐苦着脸接口道: “我们本来交接完毕就打算立刻返回复命。” “可没想到,刚出捕神大人那里,就被三位金章捕头,左丘大人、宋晏大人、陆景渊大人,分别叫了去。” “每位大人都将我们单独询问,让我们又把整个经过复述了一遍,还问了许多细节……” “大人明鉴,我们绝对没有半分对您不利的言辞,句句都是据实回禀,强调大人的功劳!” 他顿了顿,脸上困惑更深: “问完话后,三位金章捕头也没说别的,却不明所以地将我们软禁在驿馆数日,不得随意出入。” “直到前日,才突然接到捕神大人命令,放我们离开,并让我们带回口信,请大人您速去总部。” 苏夜听完,双眼微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捕神那边看来没问题,问题果然出在那三位金章捕头身上。 东州六扇门,一位捕神,其下便是左丘、宋晏、陆景渊这三位权势滔天的金章捕头,堪称捕神的左膀右臂。 自己与他们素无交集,更谈不上得罪,他们此举意欲何为? 反复询问细节,扣留自己的手下……这是在试探什么? 还是想从中找出自己的错处? 无论如何,捕神相召,必须前往。 “我知道了。” 苏夜神色恢复平静。 “你们一路辛苦,先下去好生休息。这几日积压的公务琐事不少,老王一个人处理也够呛,你们多分担些,别累着老人家。” “是,大人!”三人连忙应道,又关切地问。 “大人,此去总部,可需要我等准备什么?或随行护卫?” 苏夜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不必。” “你们守好河间郡,处理好分内之事,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我去去便回。” 几人见苏夜如此镇定,心中的忐忑也稍稍平复,恭敬行礼后退下。 苏夜独自坐在房中。 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眉头微锁,低声自语: “左丘、宋晏、陆景渊……我何时得罪过这三位金章捕头?” “你当然没有直接得罪过他们。” 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突然响起。 苏夜并没有任何慌张,也没有任何意外。 只是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春蝉的身影从阴影之中显现而出。 她是被捕神安排跟随苏夜。 除定期向捕神汇报外,大多时候隐藏在苏夜周围,当一个暗卫。 说实话,二人接触的时间不长,对彼此也不怎么了解。 但就是莫名的感到已经很熟悉了。 春蝉也没有客气,走到苏夜面前,拉了个椅子就坐下。 “你没有得罪他们,但这江湖,不,这官场,就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个人都在网上。” “你动了其中一个,尤其是梁峰这种盘踞一方多年的结点,牵扯到的,绝不仅仅是他自己。” 苏夜听到这番话,已经明白了: “我明白了。” 梁峰能在山阳郡作威作福这么多年。 肆无忌惮地收受黑钱,充当保护伞,背后必然有靠山。 而且,这家伙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最终抄家却只得七十五万两。 这钱当然很多。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几辈子都赚不了。 但对于一个银章捕头。 尤其是掌管一郡,又到处收黑钱的家伙来说。 这数目……未免有些太少了。 答案很简单。 梁峰收的那些钱,恐怕都流向了上面,用来打点关系,稳固他的位置。 想通了其中关窍。 苏夜脸上反而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屑的淡然。 春蝉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好奇: “你……不害怕吗?那三位可是金章捕头,位高权重,在六扇门内根基深厚。” “害怕?”苏夜嗤笑一声,眼神锐利。 “我害不害怕,毫无意义。”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我苏夜行事,凭的是手中之剑,心中之道,凭什么怕他们?” “该害怕的是他们!若让我找到他们作奸犯科、贪赃枉法的证据……”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到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 春蝉心中一震,看着苏夜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狂妄。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真让这家伙抓到把柄,他绝对敢对金章捕头挥剑! 她忍不住提醒道: “你别乱来!” “杀几个底层的小角色也就罢了,那些大人物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贸然动手,很容易引火烧身!” “放心,”苏夜收敛了杀气,语气恢复平稳。 “我没那么鲁莽。而且,我有底气。” “捕神此次是传令召见我,而非直接派人锁拿,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在捕神眼中,我苏夜已经展现出了足够高的价值。” “更何况,我现在正在执行的,就是捕神亲自下达的、整顿宗门与内部风气的命令。” “只要我不犯原则性错误,不触及真正的底线,捕神,就是我眼下最好的靠山。” 春蝉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勾起: “你就这么有信心?万一捕神大人只是不屑于亲自下令抓你呢?” 苏夜笑了,目光落在春蝉身上,意有所指: “这不还有你吗?” 春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是捕神派到苏夜身边的,既是监视,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和认可。 既然她还在苏夜身边,并且没有接到任何新的、对苏夜不利的命令,那就意味着捕神的庇护依然存在。 想通此节,她心中因那三位金章捕头而产生的担忧顿时消散大半。 “你说得对。”春蝉点了点头,“只要捕神大人没有新的命令,我会尽职保护你的安全。” 说到底。 苏夜都是青云门的叛徒。 叛出青云门之后,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是天才,没有靠山也无法在江湖上生存。 可是他得到了捕神的青睐。 捕神就是他的靠山。 既然捕神大人没有下令拿他怎么样。 苏夜当然不会有事。 “我相信你能保护我。” 苏夜也笑了笑。 捕神是他的靠山,但眼前这个可是他直接的守护神。 事实上。 他已经察觉到了春蝉对自己的态度变化。 对方最初纯粹只是得到捕神的安排,可现在却隐隐有了些别的味道。 不过这没有多少意义。 春蝉效忠的依旧是捕神。 苏夜如果想真的强大起来,还是要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心腹。 他心中清楚。 自己之所以有底气面对可能来自高层的刁难,根本原因在于他展现出了捕神需要的“价值”。 够狠,够强,能办事,而且没有明显的派系背景。 是一把足够锋利且好用的刀。 “既然捕神召见,那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东州六扇门的最高层吧。” 苏夜站起身,不再耽搁,传出命令让刘正雄、谢临舟、严清、庞桐以及老王共同管理好河间郡事务。 随后便与春蝉一同动身,赶往东州城。 …… 东州六扇门总部。 依旧是那副庄严肃穆、透着一丝冰冷的模样。 苏夜来过几次,算是轻车熟路。 但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氛围不同。 从他踏入总部大门开始,沿途遇到的捕快、捕头,投向他的目光都变得极其复杂。 有毫不掩饰的恨意,有探究的好奇,有等着看笑话的幸灾乐祸。 偶尔也夹杂着一两道隐晦的赞赏。 种种视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苏夜心中冷笑,看来梁峰之死,确实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但他面上毫无波澜,昂首挺胸,无视所有异样目光,大步向着捕神所在的正堂走去。 进入正堂。 苏夜目光一扫,心中微动。 不仅捕神端坐于上首,其下三位金章捕头,左丘、宋晏、陆景渊,竟然也悉数在场。 他不动声色,上前几步,抱拳躬身: “属下河间郡代理铜章捕头苏夜,拜见捕神大人!拜见三位金章捕头大人!” 堂上四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居中的捕神。 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容,目光落在苏夜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物品。 三位金章捕头则神色各异。 宋晏面带微笑,显得颇为和善。 陆景渊面无表情,如同泥塑木雕,看不出喜怒。 左丘则眉头微皱,目光锐利,隐隐带着一股压迫感。 捕神没有让苏夜多等,直接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夜,你来了。” “关于山阳郡银章捕头梁峰一事,当着本官和三位金章捕头的面,你详细说一说吧。” 苏夜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怔。 他早已将详细的述职报告递交,更是派了谢临舟三人当面禀告过全程,为何此刻还要他再复述一遍? 但上官发话,他只能照办。 他面色不变迅速说道: “……属下持捕神令,命梁峰伏法。岂料此獠狼子野心,非但不认罪,反而污蔑令牌为假,悍然下令麾下围攻属下。” “属下为自保,也为维护捕神令威严,只得拼死血战,最终侥幸将此叛逆诛杀!” 话音刚落。 一直面带和煦笑容的金章捕头宋晏便抚掌赞叹道: “苏捕头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魄与实力,真乃我六扇门之幸!” “不负捕神大人栽培之恩呐!” “入职短短时日,便为门内铲除梁峰这等大害,实乃大功一件,未来不可限量!” 他这话听起来满是赞赏,却隐隐将苏夜的功劳与捕神的“栽培”绑在一起。 左丘立刻冷哼一声,打断道: “宋金章此话未免过于褒奖!苏夜,你话中不尽不实!你们此行早已被梁峰察觉,遭其埋伏,这才陷入苦战,你为何不提?” “若非如此,何至于险象环生?” “还有,梁峰在山阳郡经营多年,所抄没的家产,当真只有区区七十五万两?其余钱财,又去了何处?” 他目光如炬,直指苏夜话语中的漏洞和那消失的白银。 陆景渊,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眼帘低垂,仿佛神游天外,对眼前的交锋漠不关心。 苏夜心中微微一凛。 春蝉是捕神的人,她的报告按理只会直达捕神。 这三位金章捕头竟对细节如此清楚,连他们被埋伏、具体抄家金额都了如指掌? 看来自己手下那点人马,早已被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 各方势力的眼线只怕不少。 他愈发坚定了要培养完全忠于自己班底的决心。 不过,他既然敢拿,自然早就有了准备。 苏夜并未慌乱,反而顺势承认,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后怕与愤慨: “左金章明鉴!梁峰此獠确实阴险狡诈,早已设下埋伏,属下与一众兄弟猝不及防,陷入重围,伤亡惨重!” “属下亦是身负创伤,几度濒死,当时……当时已抱定必死之心,唯念不能辜负捕神大人信任,需拼死诛杀此獠,方能瞑目!” 他这番话,直接将狼狈的被伏击,转化成了悲壮的血战,更是点明了自己“重伤”和“忠勇”。 这番话让堂上几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尤其是左丘,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觉得苏夜这“贴金”的本事不小,但一时也无法反驳。 苏夜不等他们细究。 继续回答关于钱财的问题,语气坦然: “至于抄没之钱财……梁峰麾下爪牙负隅顽抗,导致我河间郡弟兄死伤枕藉,抚恤、汤药所费甚巨。” “属下谨记六扇门规章,亦不敢忘捕神大人平日教诲,体恤下属,善待功臣。” “故而将从叛徒处缴获的一些零散财物,充作抚恤与药资,以安战死、受伤兄弟之心,激励后来者为六扇门效死!” 他直接将那“消失”的银两定性为合乎规定的“抚恤”和“药资”。 搬出了六扇门的成例和捕神的“教诲”。 让人难以指责。 若指责他,便是质疑六扇门的抚恤制度,便是不体恤下属,甚至是指责捕神教导无方。 宋晏听到这话,立刻又换上同情的表情,感慨道: “原来如此!弟兄们真是受苦了,付出如此巨大牺牲,理当厚赏!” “苏捕头体恤下属,处置得当!” 陆景渊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左丘脸色更加难看,钱财之事被苏夜用大义名分堵了回来,他立刻转换矛头,语气严厉: “哼,巧言令色!” “苏夜,捕神大人交予你的首要任务,乃是掌控河间郡乃至东州宗门!” “你倒好,宗门之事未见多大进展,屠刀却尽数挥向六扇门自己人!” “你到底意欲何为?” 这时。 宋晏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好像只是随意的说道: “哦,对了,左金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了。” “近来外面有些传闻,说什么苏捕头乃是‘忍辱负重’,是某些宗门派来打入我六扇门内部,意图破坏的‘内奸’……” “当然,本官是绝不相信此等无稽之谈的!” “捕神大人慧眼如炬,岂会看错人?” “只是……底下人议论纷纷,三人成虎,苏捕头还需小心行事,莫要授人以柄才是啊。” 他这话看似提醒,实则将“内奸”这个最致命的指控,轻飘飘地抛了出来,其心可诛! 苏夜眼神骤然一凝,看向宋晏。 左丘的指责虽然咄咄逼人,但尚在公务范围,可宋晏这笑面虎,一顶“内奸”的大帽子扣下来,可是能要人命的! 他瞬间明了。 这三人中,看似和善的宋晏,或许才是心思最为阴毒的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冷意,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宋金章、左金章!属下所杀之人,绝非无辜!” “梁峰及其党羽,昔日多是各大宗门败类,叛出师门后投靠六扇门!” “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倚仗六扇门权柄,行欺压良善、搜刮黑钱、构陷同僚之恶行!” “六扇门,乃大夏皇朝之基石,监管天下,护佑黎民!绝非藏污纳垢之所!” “此等蛀虫,败坏我六扇门清誉,激起民怨,更会让人误解各位大人驭下不严,乃至……同流合污!” “属下以为,欲对外震慑宗门,必先肃清内部!攘外必先安内!” 苏夜的声音在大堂之中回荡,说的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攘外必先安内?” 捕神,忽然轻笑出声,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 “哈哈,说得好!” 他目光落在苏夜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梁峰此人,背叛六扇门,你杀得好,做得对!” “本官之前有言,你若能稳定东州宗门局势,便去你‘代理’二字。” “如今你虽宗门事务尚未竟全功,但清除梁峰这等内部大患,亦是奇功一件!” 捕神声音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正式任命苏夜,为河间郡铜章捕头!” 说完,他目光淡淡地扫向身旁三人:“三位,对此任命,可有意见?” 三位金章捕头左丘、宋晏、陆景渊听到捕神的话,心中顿时了然。 捕神这是明确表态,认可并赞许了苏夜的行为。 甚至连那些被贪下的钱财也已经轻轻揭过。 既然顶头上司定了调子,他们纵使心中各有盘算,或有背后之人请托,此刻也绝不能再公然针对苏夜。 三人几乎是立刻转换了态度,纷纷出言附和。 宋晏笑容依旧: “大人英明,苏捕头年轻有为,此番功劳卓著,正式晋升铜章捕头,实至名归,必能担当大任。” 左丘虽面色仍有些僵硬,却也闷声道: “……属下并无异议,苏捕头确有能力。” 连一直置身事外的陆景渊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苏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心中无比感慨。 这就是权势! 捕神一言可定乾坤。 刚才还对他百般质疑的三位金章捕头,立刻就得转变态度。 他心中对更高权位的向往愈发强烈。 终有一日,他也要如此一言九鼎! 他压下心绪,恭敬行礼: “属下苏夜,谢捕神大人提拔!” 捕神随意地摆了摆手,将话题引回正轨: “虚礼就免了。任命之事已定,现在谈正事。” “朝廷决意推进对天下宗门的监管,我东州乃是试点。” “此事不仅要完成,更要做得漂亮,做出典范,让其他州府看看我六扇门的手段!” 他目光扫过众人: “苏夜这边,河间郡最大的柳叶派已表示臣服,算是开了个好头。” “但东州地域广阔,宗门林立,其他各郡该如何着手?” “诸位都说说看法。” 宋晏率先开口: “大人,依属下看,不如由各郡分部自行办理。” “毕竟各地情况不同,由当地捕头因地制宜,更为稳妥。” 这显然是打算将难题和风险下放。 左丘立刻反对,声音洪亮,带着一丝煞气: “不可!各郡分部能力参差不齐,难免懈怠甚至勾结!” “依我之见,当由总部协调,必要时可调动驻军,挑选几个刺头宗门,以雷霆之势上门拿人!” “杀一儆百,看谁敢不服!” 他的方法最为酷烈直接。 陆景渊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左金章之法过于激进,易激起大规模反弹。” “各郡能力确实不足,并非人人都如河间郡那般,有个早就存了臣服之心的刘老门主。贸然行动,恐生大变。” 三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捕神目光一转,落在一直沉默的苏夜身上: “苏夜,你既已在河间郡打开局面,想必有所心得,说说你的想法。” ------------ 第一卷 第24章 苏夜的计划,宗门大比杀鸡儆猴 苏夜一愣。 这可是关乎整个东州对付各大宗门的计划。 三个金章捕头都在这里,捕神竟然问他?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不对! 苏夜忽然反应过来一些事情。 捕神一开始就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情,也根本没想过要惩罚他。 却还特意传召,让他赶来总部。 或许从一开始,捕神就不是为了梁峰那点小事情。 而是要问他针对各大宗门的计划! 可还是那个问题,三个金章捕头都在这里,捕神自己想必也早就有了计划。 何必问他? 还是说,捕神是在利用他刺激三个金章捕头吗? 这三个家伙做了什么事情? 以至于捕神要用苏夜来敲打对方? 苏夜陷入沉思之中。 他一个小小的铜章捕头,在这种大事上出头,就是得罪另外三人。 三个金章捕头可不是梁峰那种小角色。 报复也一定会更可怕。 但苏夜却笑了。 之前,他与春蝉讨论的时候就已经说过。 自己无所畏惧! 如果是金章捕头作奸犯科,他也照杀不误! 再加上捕神的庇护,又何须畏惧! 苏夜沉吟片刻,抬头道: “大人,三位金章捕头所言皆有道理。” “但属下以为,若按部就班,或手段过于酷烈,都非上策。” “属下心中,倒有一个计划。” “哦?”捕神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你的计划?” 苏夜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说道: “那些小门小派,根基浅薄,其实无需大动干戈。” “一旦我们有所行动,风声极易走漏,让其他大宗门警觉,提前串联反抗,反而坏了朝廷大计。此乃泄密之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东州宗门大比召开在即,此次地点,正设在‘皓月山庄’!” “所以,属下的计划,便落在这宗门大比之上!” 苏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们若是挨家挨户去找,耗时费力,且容易打草惊蛇,激起各派同仇敌忾之心,引来不必要的物议,影响朝廷和六扇门声誉。” “但若趁此宗门齐聚之机,当着所有门派的面,拿出皓月山庄作奸犯科、罪证确凿的证据,然后……雷霆出手,将其当场剿灭!” “此乃杀鸡儆猴!” 他语气斩钉截铁: “皓月山庄若乖乖伏法也就罢了,若敢依仗武力反抗,那便是公然‘谋反’!” “按大夏律,谋反者,满门斩绝!” “我们剿灭的是反抗朝廷法度的逆贼,名正言顺!” “届时,其他门派谁敢妄动?谁敢出声?谁敢包庇?” “谁动,谁就是同党,一并铲除!” “即便他们不敢动,眼睁睁看着皓月山庄覆灭,心中恐惧的种子也已种下。” “聪明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主动前来登记、接受监管。” “剩下那些冥顽不灵的蠢货,日后慢慢清理,易如反掌!” 当苏夜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正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左丘、宋晏、陆景渊三位金章捕头。 脸上的神情各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视者,而是被这计划本身所蕴含的疯狂与胆魄所震动。 在东州宗门大比上,当着所有门派的面,对皓月山庄动手? 这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们脑海中炸响。 他们的第一反应便是荒谬,是绝不可行。 这无异于将一捆点燃的炸药扔进火药库。 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所有宗门的集体反弹,届时六扇门将面对整个东州江湖的怒火,局面彻底失控。 然而。 当他们压下最初的惊骇,顺着苏夜的思路往下深思时,却又不得不承认。 这个计划虽然有些冒险,却精准地切中了要害。 皓月山庄的斑斑劣迹,六扇门早有卷宗,证据确凿。 以此为突破口,六扇门便占据了法理的绝对高地。 他们不是在挑衅江湖,而是在执行大夏律法,惩治罪犯。 任何出言反对或出手阻拦的门派,都会被轻易扣上“包庇同党”、“藐视朝廷”的罪名。 这顶帽子,沉重到没有哪个宗门敢轻易去戴。 在众目睽睽之下。 用雷霆手段将一个顶尖宗门连根拔起。 这种场面所能带来的威慑力,远非挨个去敲打那些中小门派所能比拟。 这的确是一条捷径,一条血腥却高效的捷径。 只是,其中的风险同样无法估量。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上首的捕神身上,等待着这位真正主宰者的裁决。 捕神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击着。 堂内一时间只剩下这富有节奏的轻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许久,他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大,充满了快意。 他双目之中放出摄人的光芒,紧紧盯着苏夜。 “好,说得好!你这小子,确实有几分胆色!” 他赞许地看着苏夜,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出鞘的利刃。 “这个计划,听起来是有些胡闹,行事也足够大胆,但本官喜欢!够直接,也够痛快!”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散开来。 “我六扇门是什么地方?是朝廷悬在天下脖颈上的刀!” “若是连对付一个罪证在手的宗门都要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要动手,就挑个分量最重的,打就要打得他再也爬不起来,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都记住!” 随即,他话锋一转,审视着苏夜: “不过,苏夜,你的想法很好,但只凭你河间郡的那些人,去动皓月山庄,还不够看。” “皓月山庄庄主是五品高手,其下六品长老不在少数,更不必说那些七品弟子。” “大比之日,各派高手云集,你的人手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苏夜立刻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此事能否成功,全赖捕神大人支持!” 捕神重重一拍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你是本官看中的人,办的又是朝廷的差事,本官自然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他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 “你们都要清楚,此次整顿东州宗门,并非本官一人之意,而是与其余六州同步推行的国策!” “此事关乎朝廷颜面,我东州六扇门,必须拿出成果,走在最前面,绝不能被他州比下去!” 他做出最终决定,声音在大堂内回响: “此事,由铜章捕头苏夜统筹谋划!左丘、宋晏、陆景渊!” “属下在!”三人心头一凛,连忙应声。 “你三人,即刻返回,各自从麾下挑选精锐,组成一支强力队伍,交由苏夜暂时节制,全力配合他完成此次任务!” 捕神说着话,又着重看向三个金章捕头。 似乎是有意无意的提醒道: “若行动出现纰漏,或是让本官发现有人在此期间首鼠两端,暗中作梗……” “本官会亲自出面收拾残局,但事后,也一定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是!谨遵大人之命!”左丘三人齐声应下,心中再无半分侥幸。 他们也没有想到。 捕神竟然给了苏夜那么大的权利,还让他们配合苏夜。 尤其是最后的提醒,就是对他们的警告。 就是在告诫他们。 一旦朝廷掌控宗门的计划失败,捕神自然要受到惩罚,但他们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三位金章捕头心里暗暗叹息一声,但也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都下去准备吧!”捕神挥了挥手。 三位金章捕头躬身行礼,带着复杂的心绪退出了正堂。 堂内,再次只剩下捕神与苏夜二人。 捕神重新靠回椅背。 那股迫人的威势也随之收敛。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站得笔直的苏夜,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好了,人都走了。” “你小子,私下吞了那么多银子,还能当着本官和所有人的面,说得那般冠冕堂皇,脸都不红一下……” “本官原以为你只是脑子好用,下手够狠,现在看来,这张嘴皮子和脸皮,也同样不简单。” 苏夜听到这话,心中一跳,脸上却立刻做出几分诚恳又无辜的表情,辩解道: “大人明鉴,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贪墨。” “那些银两,确实都已备下,准备用作兄弟们的抚恤和药资……” 他心里却在补充一句。 我当时也受了伤,我自己拿的那一份,自然也是抚恤金,名正言顺。 捕神看着他这滴水不漏的样子,也懒得再拆穿,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随你怎么说。” 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 “对了,有件事告诉你。赵康的任命已经批下来了,暂代山阳郡铜章捕头,即日接管所有事务。” 苏夜听到这话,心中略感意外,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他倒是挺快。” 他故作好奇地嘀咕了一句: “不知这家伙,为了这个位置,在上面使了多少力气?” 这本是苏夜无心的一句试探。 不料。 捕神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如同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现银二十四万两,一尊前朝的羊脂玉瓶,送到了军中一位旧识的府上,还有三株五十年份的血参,走了一位主簿的路子……” “他甚至还托了关系,给本官一位远房表亲送去了一份厚礼……” “另外还有那三个家伙,也都收了不少好处。” 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就只是在闲聊一样。 却清晰的说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还有那些人得到的具体钱财。 苏夜听到这些内容,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惊色。 捕神对赵康的一举一动竟然清楚到了如此地步! 每一个环节,每一笔交易,他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掌控力未免太过惊人! 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后怕。 幸好,他做事有分寸,虽然自己昧下了一些东西,但总归没有越线。 否则说不定今天真的就是对他的审判! 而且。 苏夜也已经明白了捕神此举的深意。 捕神完全没有必要说出赵康行贿的事情,就是为了给他提醒。 而且,捕神明明知道赵康行贿,却依旧批准了对他的任命。 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默许了苏夜安插人手,试图掌控山阳郡! 只要自己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这位顶头上司,并不介意给自己行一些方便。 甚至是默许他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大计。 掌控各大宗门! 当然,如果他失败了,下场肯定也很惨。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 那三个金章捕头竟然也都收了赵康的贿赂。 既然他们能收赵康的贿赂,自然也能收其他人的。 也就是说。 这三个家伙之前审问苏夜的手下们,的确就是故意找茬。 是被某些人收买,试图算计他。 但可惜。 苏夜的靠山是捕神,这三个家伙的算计完全没有意义。 而且苏夜也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捕神手底下明明有那么多高手,却还提拔他这个小辈,甚至是故意让他开口说出针对各大宗门的计划。 并且最终采纳他的计划。 只怕不仅是敲打三个金章捕头。 或许,也是真的没办法相信这三个家伙。 看来就算是高高在上的捕神,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威风。 捕神只是打算提点一下苏夜,让他放心大胆去做。 想不到,苏夜从一件小小的事情之中,就猜到了那么多东西,甚至都已经开始同情自己。 只是继续说道: “苏夜,你只要把东州宗门这件事办成,办得让朝廷和本官都满意,届时你的好处,绝对超出你的想象!” “所以,你只管放手去做,不必有任何顾虑!” “本官就坐镇在这东州城,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时候跳出来翻天!” 捕神话语间流露出的气势。 源于一种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认知。 苏夜站在堂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自信。 这让他心中对权位与力量的追求变得更加具体而迫切。 他暗自立誓,总有一天,他也要站在这样的高度。 就在他心绪起伏之时。 捕神的话锋忽然一转,目光落在他身上: “宗门大比就在眼前,以你现在的实力,要去执行这个计划,还是弱了些。要不要本官帮你一把?” 苏夜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紧接着,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捕神这是要亲自指点他? 以对方的修为境界和见识,哪怕只是随口几句提点,也足以让他拨开迷雾,胜过数月苦修。 他立刻躬身,语气诚恳:“多谢大人栽培!” “先别急着谢。” 捕神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只见他抬手在面前的公案上轻轻一拂。 下一刻,桌面上凭空多出了一堆事物。 几只玉瓶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数枚符纸上流转着肉眼可见的灵光,将整个正堂都映照得异彩纷呈。 他随手拿起一只青色玉瓶,介绍道: “这是‘凝真丹’,七品,能加速你体内真元的凝聚,对你现在的境界最是合适。” “‘锻骨丹’,七品,专用于淬炼武者筋骨,增强肉身之力。” 他的手指接着滑向一枚通体洁白的丹药: “‘蕴神丹’,六品,可以温养精神,提升悟性,在冲击瓶颈时有不小的助益。” 他顿了顿,拿起最后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 “还有这个,‘培元丹’,六品中的上品,能固本培元,大幅增加冲击六品关隘的成功几率。” 介绍完丹药,他又指向那几枚符箓: “符篆方面,这张是七品‘烈阳符’,激发后可形成大范围的火焰灼烧。” “这张是六品‘金刚符’,防御力比梁峰那张金甲符要强上不少,足以硬抗六品巅峰武者的全力一击。” “这张是六品‘神行符’,贴于腿上,能让你在短时间内速度暴增。” “还有这张……”他拿起一张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符纸。 “六品‘清心符’,佩戴在身,可助你时时保持灵台清明,抵御幻术与心魔的侵袭。” 最后,他拈起一枚闪烁着锐利金芒的符箓: “六品‘金针符’,激发瞬间,可发出一道无形金芒,穿透力极强,专破各类护体罡气和高品阶的防具。” 苏夜的目光随着捕神的介绍。 在那一堆宝物上流连。 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急促。 这些东西,无论是丹药还是符篆,任何一件放到外面都是能引起武者争抢的珍品。 此刻却像寻常货物一样被摆在桌上! 捕神这是要干什么? 要将这些赏赐给他,任由他挑选? 捕神竟然如此慷慨? 他都没有做什么呢,对方就拿出那么多好东西。 跟这种老大做事还有什么可以奢求的? 苏夜越想越激动,都想再次行礼表忠心。 可是眼前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他没有那么心情。 只是仔细看着那些丹药、符篆,认真思索。 如果真能让他随便挑选,自己究竟该拿走哪几样才能让自身实力获得最大程度的提升? 然而,他心中的盘算很快就被捕神接下来的话语彻底打碎。 “哦,忘了说价格。”捕神语气平淡地开口。 “丹药,七品的五千两一瓶,六品的两万两一瓶。” “符篆,七品的一万两一张,六品的五万两一张。” “至于五品的……你暂时也用不上,就不拿出来了,那个价钱得三十万两起步。” 苏夜脸上的热切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捕神看着他的反应,故作讶异地问道: “怎么?你以为本官是白送你的?你又不是本官的亲儿子。” “再说了,你诛杀梁峰、稳定山阳的功劳,本官刚才不是已经赏过了吗?” “将你的‘代理’二字去掉,让你坐实了铜章捕头的位置,这份赏赐还不够?” 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才彻底明白,自己是被这位上司算计了。 先用一个正式的官职将他之前的功劳全部抵消,让他无话可说。 现在,想要这些能快速提升实力的宝物? 可以,拿钱来买。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说道: “大人……属下……属下囊中羞涩,没那么多钱……” “没事。”捕神显得十分大度,挥了挥手。 “本官知道你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银。可以先欠着,你立个字据,回头派人把银子送来总部就行。本官信得过你。” “这样吧,本官给你一个优惠,先给你二十万两的额度,你看如何?” 苏夜心里咯噔一下。 二十万两? 他从梁峰那里截留了十万两,又从赵康那里“支持”了十万两。 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是二十万两。 但问题是,赵康的那一份他没有真的拿啊! 是作为威胁,要了山阳郡的五个黑铁捕头之位! 这个数字未免也太巧了。 他立刻叫屈道:“大人明鉴,属下是真的没有那么多钱啊!” 捕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本官相信你的‘赚钱’能力。这样,你先付十万两现银,剩下十万两算你欠着,总行了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夜再无侥幸。 他确信,自己那点家底,恐怕早就被这位顶头上司摸得一清二楚。 今天这笔钱,他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 不过。 他转念一想,捕神给出的价格,对比市面上的行情,确实已经算是内部价了。 尤其是那些六品丹药和符篆,在外面根本就是有价无市。 寻常人就算有钱也买不到门路。 梁峰那张效果平平的六品金甲符,想要买到的价格恐怕都在这些之上。 之前还在为缺少丹药和强力符篆而烦恼,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苏夜心一横,牙一咬,决定买了! 他强忍着心痛,开始在桌上仔细挑选。 他的第一个目标,便是那枚六品的“清心符”。 修炼《镇狱修罗图》时,那股几乎让他迷失的杀戮欲望还历历在目。 随着他杀的人越多,这门功法的隐患就越大,心魔迟早会成为致命威胁。 这张符,必须拿下。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六品“金针符”上。 梁峰靠着金甲符硬抗他雷法的场景,让他记忆深刻。 他自身的《镇狱修罗图》已至第二重,肉身防御堪比铜皮铁骨,自愈能力也不弱,防御暂时足够。 他缺的是能一击致命、攻破坚固防御的手段。 这金针符专破防御,正好弥补他的短板,而且其形态隐蔽,发动迅疾,用来偷袭暗算,也是极佳的选择。 丹药方面。 他为自己的肉身修炼选了一瓶七品“锻骨丹”,又为持久战备下了一瓶能快速恢复真元的七品“回气丹”。 最后,他拿起了那瓶能增加突破六品几率的六品“培元丹”。 又挑选了几种辅助修炼和疗伤的七品丹药,以及几张实用的七品攻击符篆。 苏夜一边选,一边在心中计算价格。 最后林林总总算下来,不多不少,正好将二十万两的额度用得一分不剩。 “大人,就这些了……” 苏夜将选好的东西拢到一起,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强忍着不舍,对捕神说道。 “属下回去后,立刻就安排人将十万两现银送来。” “嗯,去吧。”捕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夜叹了口气,不敢再多看桌上剩下的宝物。 连忙将自己花大价钱买下的丹药和符篆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然后躬身行礼告退,转身便走。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又会忍不住欠下更多的债。 看着苏夜几乎是快步离开的背影。 捕神眯起了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锻骨丹……这是炼体功法所需。看来外界传闻不虚,这小子,果然是道、武同修。” “还有培元丹,这是在为冲击六品做准备?” “他晋升七品才多久?就算天赋再高,也不可能这么快……除非,他有什么特殊的际遇或者功法。” “最后,是清心符……这小子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个?” 捕神的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金针符尚可理解,为了增强攻击。 可清心符这东西,在大夏皇朝内部妖魔绝迹的年代,一般人根本用不上。 他本是随手放在里面充数,却没想到苏夜第一眼就相中了它。 他联想到了近来江湖上关于苏夜“血捕修罗”的凶名。 以及那些描述中提到的血色虚影…… “看来,这小子修炼的功法,问题不小啊……”捕神低声自语。 他拿出这些丹药符篆。 一方面的确是想以优惠的价格,让苏夜的实力得到实实在在的提升,确保宗门大比的计划能够顺利推行。 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通过苏夜的选择,来窥探他身上隐藏的秘密。 结果,得到了一些情报,却也引出了更多的好奇。 “有意思……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捕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其中蕴含着复杂的意味。 “本官倒是越来越期待,你接下来,能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喜’了!” ------------ 第一卷 第25章 青云门妙计安天下,苏夜就是我们的卧底! 官道之上,马蹄声嘚嘚。 苏夜骑在马上,心思却早已飞远,满脑子都在盘算着那二十万两雪花银。 还没捂热乎,就这么没了,甚至还倒欠了十万! 他忍不住一阵阵肉疼,仿佛心尖都在滴血。 “修炼一途,果然是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我欺……” 他暗自感慨。 当初抄没梁峰家产时,特意留下十万两,本以为是一笔不小的横财,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哪曾想,在真正的修炼资源面前,这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转眼就挥霍一空。 不过,心疼归心疼,他倒也看得开。 钱毕竟是身外之物,花出去,换来的却是实打实能提升实力的丹药和符篆。 这买卖严格来说并不亏。 捕神那句“相信你的赚钱能力”也点醒了他,接下来收服东州各大宗门,其中油水定然不少。 捕神默许他某些行为,恐怕也存了借此让他“自筹经费”的意思。 实力越强,地位越高,来钱的门路自然越多。 就像赵康,为了一个代理捕头的位置,就能砸下巨资去打点,这些钱最终流入了谁的腰包? 不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金章捕头及其关系网吗? 等自己将来位置坐得更稳,实力更强,未必不能成为收钱的那一方。 当然,他自有底线,不该拿的钱,分文不取。 他对钱财本身并无太大贪念,一切只为支撑修炼所需。 “回去就闭关,尽快将这些丹药转化为实力!” 苏夜握了握拳,心中充满期待。 官道上人来人往,有普通百姓,也有行商车队,甚至还有押镖的镖师。 然而。 但凡看到苏夜这一身醒目的六扇门铜章捕头官服,无一例外如同见了瘟神,纷纷避让。 众人看他的视线中带着畏惧甚至厌恶。 一些原本喧闹的队伍,在他经过时也会瞬间安静下来。 苏夜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自问上任以来,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未曾欺压过良善。 但六扇门这些年被梁峰之流蛀虫败坏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 “朝廷鹰犬”、“贪得无厌”的标签,不是他一个人短时间内能扭转的。 对于普通百姓和行商而言,身穿这身官服的人,就意味着麻烦和勒索。 “也罢,怕就怕吧。” 苏夜很快释然。 六扇门本就是朝廷的暴力机构,若让人不怕,反倒失了威严,连三岁孩童都唬不住。 他懒得解释,也无需解释,继续策马赶路。 行至一段相对偏僻的路段时。 对面迎来一队人马引起了苏夜的注意。 这队人打扮像是商队,但拉车的马匹神骏异常,远非寻常驮马可比。 那些护卫更是个个身材魁梧,眼神精悍,带着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 肤色黝黑,不似中原人士,反倒更像是来自北方草原。 大夏皇朝疆域辽阔,但也并非没有边界。 北方是无垠草原,部落林立。 南方是瘴气弥漫的十万大山。 东临大海,西接荒漠。 草原部落与大夏时有摩擦,但也存在边贸。 只是东州地处东南沿海,草原商队跑到这里来,着实有些蹊跷。 当苏夜的视线与那商队领头的一名疤面汉子对上时。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目光落在他胸前的铜章上,脸色微变,立刻用晦涩难懂的草原语低喝了一声。 整个商队的速度明显加快,带着几分仓促与苏夜擦身而过。 “有点意思……” 苏夜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那队匆匆远去的草原商队,心中掠过一丝疑虑。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并非那种利用职权勒索商旅的捕快,对方既然没犯事,他也不会故意欺压对方。 当前首要任务,是筹备宗门大比,对付皓月山庄。 他收敛心神,继续赶路。 然而。 苏夜并不知道。 他正式晋升河间郡铜章捕头的任命文书。 通过各方势力的情报网络,传播速度比他的马蹄更快。 当他还在官道上感慨钱难赚时。 关于“东州最年轻铜章捕头苏夜”的消息,已如同旋风般席卷了东州各地,再次引发热议。 “听说了吗?那个‘血捕修罗’苏夜,转正了!” “我的天,他才多大?入职才多久?这就铜章捕头了?” “杀出来的前程啊!够狠,够强!” 这个消息,极大地刺激了六扇门内部许多年轻的捕快。 苏夜的崛起,让他们看到了凭借军功和实力快速晋升的希望,不少人都暗中将他立为目标,摩拳擦掌,渴望建功立业。 当苏夜风尘仆仆地回到河间郡六扇门分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大门洞开,门前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以刘正雄、谢临舟、严清、庞桐、老王五名黑铁捕头为首。 身后是整整二百余名精神抖擞、甲胄鲜明的捕快、校士! 队伍整齐划一,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刚刚下马的苏夜身上。 看到他站定,刘正雄猛地向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敬意。 “恭迎苏大人凯旋!” 下一刻,二百余人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恭迎苏大人!” 声震四野,气势惊人! 这排场,这阵仗,远非他刚来时那种疏离和观望可比。 经历了清理内奸、诛杀梁峰等一系列事件。 尤其是在他正式晋升铜章捕头、凶名与威名并传“血捕修罗”之后。 他在河间郡六扇门的威望,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眼前这些人,或许仍有各自的心思。 但至少在此刻。 他们是真心敬畏,乃至拥戴这位年轻却手段酷烈、背景深厚、前途无量的新任铜章捕头! 苏夜扫视众人。 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躬身迎接自己的下属,看着那一张张激动、敬畏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面孔,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恭迎声。 心中豪气顿生。 他想起自己初入六扇门总部时,目睹众人朝拜捕神的场景,那时便心生“大丈夫当如是”的感慨。 如今虽远不及捕神威势,但在这河间郡一亩三分地上,他也算是初步树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权威。 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视线扫过众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弟兄辛苦!” “此番剿灭梁峰叛逆,诸位奋勇当先,不畏牺牲,本官都看在眼里!” “我苏夜在此承诺,只要诸位尽心竭力,跟着我办事,升官!发财!” 这番话若是放在他刚上任时说,或许还会被当做画饼。 但此刻,却无人怀疑! 此次山阳郡之战,参与行动的捕快、捕头,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抄家时顺手牵羊、私下昧下的金银细软自不必说,苏大人事后更是直接拿出五万两白银作为赏赐分发下来! 要知道。 一个普通的黑铁捕快,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这一趟下来,不少人到手的好处,堪比十几年的俸禄! 虽然危险,但收益惊人! 更何况,加入六扇门本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跟随着一位既能带他们打胜仗,又舍得给好处的上司,谁不愿意? 更让他们眼热的是官职的提升! 谢临舟、严清、庞桐这三人原本或是宗门的叛徒。 即使投靠了六扇门,也只不过是普通黑铁捕快,如今都成了黑铁捕头! 苏大人不仅给位置,甚至还赏赐了功法秘籍! 这等厚待,谁不羡慕? 最妙的是,内部早已传开,苏大人硬是逼着赵康让出了山阳郡五个黑铁捕头的空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又有五个晋升的机会摆在眼前!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苏夜的目光都充满了火热,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再立新功,好抢占那宝贵的位置。 “都散了去吧!” 苏夜挥挥手。 “继续盯紧郡内各门派的动向,不可松懈!自身修炼更不可荒废!” “实力强一分,战场上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立功的机会也更大!” “仗,还有得打!机会,也多的是!” “是!大人!”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干劲,纷纷行礼后迅速散去,各司其职。 刘正雄、谢临舟、严清、庞桐以及老王五人,则跟着苏夜进入了分部大堂。 苏夜在主位坐下,五人立刻再次躬身道贺。 “恭喜大人正式晋升铜章捕头!” 谢临舟心思较为活络,带着关切问道: “大人,此次前往总部,那三位金章捕头……没有为难您吧?” 苏夜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不必多想那些。你们只需记住一点,我们,是捕神大人的人。” “在这东州,只要捕神大人在,就翻不了天。” 他话说得平淡,但听在几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除了刘正雄还需要消化一下,谢临舟、严清、庞桐、老王这四人都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瞬间就明白了。 那三位金章捕头果然对苏大人做了什么,但没关系,自家大人的靠山是东州六扇门最大的那一位! 这就足够了! 而且,苏大人如此年轻,便深受捕神看重,委以重任,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紧跟苏大人,办好这收服宗门的大事,未来何愁不能升官发财? 一个有实力、有背景、对下属大方且前途光明的上司,值得他们效忠! 这份忠诚,看似来得快,实则建立在清晰的利益和前途判断之上。 严清此时也出言提醒道: “大人,您还需小心。” “不仅要防备那三位金章,其他几位银章捕头,恐怕也需留意。” “梁峰在山阳郡经营多年,四处勾结,定然还有同党或利益关联之人。” “这些银章捕头,实力不俗,其中甚至有五品高手。” 苏夜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 “我明白。” 他并没有因为杀了梁峰而自满,梁峰在银章捕头中,实力算是末流,他能坐稳位置,靠的是钻营和打点。 真正的银章捕头,无一不是凭真本事上去的。 实力强,手段也高,绝不能小觑。 众人见苏夜心中有数,并未因一时之功而骄傲自满,反而更加清醒谨慎,心中更是安定。 跟着这样一位头脑清晰、懂得借势又知进退的上司,让他们对未来的信心更足了。 就在这时。 庞桐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上前一步禀报道: “大人,还有一事。自从您的正式任命文书下达这几日,郡城内……乃至东州其他各地,都有不少人递来拜帖,想要见您。” “府库那边收到的‘礼物’,也比往常多了数倍不止。” 苏夜闻言一愣,感到有些奇怪。 他在东州认识的人并不多,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急着见他? 但随即他便反应过来。 是来巴结、走门路的。 他如今是捕神面前的红人,年纪轻轻便坐稳了铜章捕头之位,接连办成几件大事。 在很多人眼里,他苏夜就是捕神的亲信,前途无量。 那些想搭上捕神这条线却苦无门路的人,自然会将注意力投向他这个“捷径”。 庞桐在一旁补充道: “大人,不止是寻常的拜会。还有不少人,是冲着山阳郡那五个黑铁捕头的空缺来的。” “这几日,明里暗里递话、送礼的人,可不在少数。” 苏夜恍然。 一个黑铁捕头的位置,在他眼中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捕快乃至江湖人来说,那是正经的官身,意味着权力、地位和资源。 为了这个位置,有人倾家荡产打点也不稀奇。 他虽然缺钱,但这种牵扯到人事任命、明显是受贿的钱,他却不能收。 现在收了,就等于亲手将把柄送到未来政敌手中。 更何况,那五个位置至关重要,是他架空赵康、间接掌控山阳郡的关键棋子,必须安排绝对信得过的人。 “一律回绝。” 苏夜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 “告诉他们,职位选拔,唯才是举,功勋优先,让他们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他顿了顿,对堂下五人吩咐道: “你们几个,这段时间也给我抓紧修炼,尽快提升实力。” “另外,秘密调查关于即将举行的宗门大比的一切情报,越详细越好。” 几人心中一动。 又要对某个宗门动手了? 而且是在宗门大比上? 他们不敢多问,但都闪过一丝兴奋,连忙躬身领命: “是!大人!” 苏夜又看向刘正雄: “正雄,你准备一下,先回柳叶派。以柳叶派少门主的身份,正常参加此次宗门大比。” “到时候尽力安抚其他门派情绪,避免他们联合生事,也要暗中试探哪些门派有投诚之意。” 刘正雄立刻明白,这是要他去当内应。 “大人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去吧。” 苏夜点头。 刘正雄如今对他已是死心塌地,办事也愈发得力。 刘正雄当即脱下官袍,换上便装,匆匆离去。 安排完这些,苏夜便不再理会外间的纷扰,开始着手自身的准备。 宗门大比,群雄汇聚,皓月山庄更是龙潭虎穴。 要想在这盘大棋中获利,甚至主导局势,自身实力是根本。 他必须利用好从捕神那里“买”来的丹药,尽快提升实力。 “只有展现出更大的价值,立下更大的功劳,才能在这潭浑水中,捞到更多的好处……” 苏夜心底闪过一丝锐芒,走入静室,开始了闭关苦修。 就在苏夜潜心修炼的同时,捕神麾下的力量也开始运转。 左丘、宋晏、陆景渊三位金章捕头。 即便心中各有算盘,在捕神的明确指令下,也不得不开始调派精干亲信。 为苏夜那份胆大包天的“宗门大比突袭计划”进行前期准备。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悄然向着皓月山庄笼罩而去。 …… 另一边,青云门,掌门大殿。 气氛凝重。 长老沈清和正在向掌门陆明尘汇报,脸上带着愁容: “掌门,今年宗门大比,门下弟子报名者……寥寥无几。照这个情形,我青云门怕是要在大比上垫底,颜面扫地了。” 殿内几人闻言,面皮都更加难看。 之前的大比,因为有苏夜在,青云门夺得大比桂冠,门下弟子士气高昂,踊跃报名,整个宗门一片欣欣向荣。 可自从苏夜叛门而去,青云门不仅实力大跌,声望更是一落千丈,彻底沦为三流门派。 弟子们在外备受嘲讽,自觉参赛也是去丢人现眼,根本提不起劲头。 陆明尘拿起那份报名名单。 看着上面稀稀拉拉的名字,再对比以往长长的名录,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恼怒涌上心头。 他清晰地意识到,失去苏夜之后,青云门的实力与声望遭到了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坐在下首的执法长老莫寒江,带着难以掩饰的迁怒。 若不是此人及其儿子屡屡挑衅、排挤,苏夜何至于心寒离去? 莫寒江感受到陆明尘的注视,却是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掌门此刻看我作甚?” “当初若非你默许纵容,存心借苏夜之势打压于我,事情又何至于发展到那般地步?” “导致天才离心,你我皆有责任,谁也别说谁!” “你!”陆明尘气的抬起手指,似乎要和对方争吵起来。 “好了!都少说两句!” 沈清和头痛地打断两人。 “如今商议正事,吵这些陈年旧账有何意义?” 大殿内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自从苏夜离开后。 陆明尘与莫寒江之间原本还算克制的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 几乎每次议事,只要稍微牵扯到苏夜或相关事务,两人便会争吵不休。 以至于如今连正常讨论宗门事务都变得困难。 沈清和夹在中间,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当年苏夜在时,他对苏夜也谈不上多好,此刻更没有立场指责谁。 就在气氛僵硬之际,莫寒江忽然冷笑开口: “掌门,沈长老,你们也不必过于忧心。” “苏夜那白眼狼,如今在江湖上不是有个‘好名声’吗?” “都说他是我们青云门派去六扇门的奸细,是去卧底捣乱的……” 陆明尘心念微动:“你的意思是?” “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莫寒江压低了腔调,带着狠毒。 “我们不需要公开承认,只需暗中推波助澜,放出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坐实这个传闻!” “比如暗示苏夜离宗是个秘密,我们对此‘不便多说’等等。” “江湖传言本就真假难辨,只要运作得当,必然会引起六扇门,尤其是捕神对苏夜的猜忌!” “一旦他失去捕神这座靠山,以他行事那般酷烈,得罪了那么多人,自然有人会替我们清理门户!” 沈清和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莫寒江的算计。 此计并非要坐实苏夜是奸细,而是要利用流言,在六扇门高层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其用心不可谓不毒辣! 陆明尘也觉得此计甚妙,既能报复苏夜,又无需青云门亲自出手。 但他面上却露出几分迟疑,捋着胡须道: “此计……是否有些……不够光明正大?苏夜毕竟曾是我门下弟子……” 莫寒江太了解这位掌门师兄的虚伪了,直接嗤笑道: “对付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讲什么光明正大?” “更何况,我们并非直接指认,而是顺势而为,甚至必要时还要出面‘否认’。” “越是如此,反而越显得欲盖弥彰,更能让人相信我们是在替苏夜遮掩身份!效果只会更好!” 陆明尘这下不说话了,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显然是默许了。 沈清和看着这两人,心中暗叹,却也无法反对。 莫寒江见无人再出声反对,便阴冷一笑: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此事,便由我来安排人手运作了。定要让那苏夜付出代价!” 就在这压抑而各怀鬼胎的气氛中。 一名弟子匆匆闯入大殿,神色慌张地禀报: “掌门!各位长老!刚、刚得到消息……六扇门那边正式发布通告,河间郡代理铜章捕头苏夜,去掉‘代理’二字,正式晋升为铜章捕头!” “什么?!” 大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陆明尘、莫寒江、沈清和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先是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化为一片铁青和难堪的懵逼。 他们这里还在绞尽脑汁,谋划着如何用阴损的流言去暗算苏夜,企图引得六扇门内部猜忌他。 可这计划还没开始实施,人家苏夜不但没事,反而更进一步,彻底转正了!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六扇门高层,尤其是捕神,对苏夜根本没有丝毫怀疑,信任有加! 他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就算使出来。 在捕神的明确态度面前,也注定是徒劳无功,如同跳梁小丑! 计划尚未开始,便已胎死腹中! “该死!!” 莫寒江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气得浑身发抖,面容狰狞。 “这苏夜小贼……他凭什么!” 陆明尘此刻却冷静了下来,或者说,是将怒火转移到了莫寒江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看向莫寒江: “莫长老,你这‘妙计’……还真是立竿见影啊!” “非但没能动其分毫,反倒助他更上一层楼?真是好算计!” 他这话可谓无耻至极,方才明明已经默许,此刻却立刻撇清关系,将屎盆子全扣在莫寒江头上。 莫寒江被他这无耻嘴脸气得几乎吐血,怒极反笑: “陆明尘!你少在这里装清高!” “方才你我可都是点了头的!现在倒打一耙,真是好掌门,好师兄!” 他强压怒火,阴恻恻地提醒道: “你现在还有心思嘲讽我?” “想想看吧!苏夜此子晋升如此之快,照这个势头下去,迟早有一天,他的官位品级会越来越高!” “到时候,你我见到他,是不是还得按官场规矩,向他行礼参拜?” 他特意看向陆明尘,话语带着恶意的玩味: “我莫寒江无所谓,反正与他毫无瓜葛。可你陆大掌门呢?” “你可是他曾经的授业恩师啊!” “按礼,天地君亲师,他官再大也不该受你的礼。” “可偏偏……是你亲自将他逐出师门,公告天下,再无瓜葛!” “也就是说,真有那么一天,你见了他,也得乖乖低头行礼!” “哈哈,那场面,想想都觉得……精彩!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奇耻大辱!” 这话狠狠扎进了陆明尘的心窝! 他之前刻意不去想这个问题,此刻被莫寒江揭开,顿时面庞涨红,羞愤交加! “够了!” 陆明尘猛地站起,须发皆张,怒视莫寒江,将所有的憋闷和怒火都倾泻过去。 “莫寒江!你还有脸说?” “此次宗门大比,你不是信誓旦旦,说你儿子莫云飞能担起重任,为宗门争光吗?” “若是他在大比之上表现不堪,丢尽我青云门脸面,别怪本掌门以门规严惩不贷!” 他这话已是近乎撕破脸皮的威胁。 莫寒江心头一紧,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儿子莫云飞有几斤几两? 在苏夜离开后,矮子里面拔将军才算是个第一,放到整个东州年轻一代里,根本排不上号。 大比之上,别说夺冠,能挤进前二十都算超常发挥。 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他只能硬着头皮道: “不劳掌门操心!云飞他自有分寸!” 其他长老如沈清和等人,也是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青云门如今青黄不接。 除了莫云飞,确实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 只能期望他不要太丢人现眼。 陆明尘看着莫寒江那强撑的样子,心中一阵无力与烦躁。 冷哼一声,袖袍一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大殿,背影透着浓浓的疲惫与对苏夜那复杂难言的愤恨。 莫寒江看着陆明尘离去,面容阴沉地回到自己住处,立刻召来了儿子莫云飞。 “父亲。” 莫云飞见到父亲面色不善,小心翼翼地问道。 “宗门大比在即,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莫寒江厉声呵斥。 “苏夜已除,如今你便是青云门年轻一代第一人!” “此次大比,我不求你夺魁,但必须给我拿出样子来,赢回几分荣耀!否则,你我都难在门内立足!” 莫云飞一听到这话顿时紧张起来,连忙道: “爹,各大宗门的天才那么多,我打不过他们啊!” 莫寒江听到自己儿子这番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还没有打,自己就先认怂了,简直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不过他当然清楚自己儿子有多少斤两,当然也做好了准备。 “哼,为父当然不会让你上去丢人!” 说这话,他有些肉疼的掏出几件东西。 “宗门大比在即,你现在吃药修炼也来不及了,这是三张七品符篆,还有一柄黄阶名剑,你在关键时刻使用,应该可以拿到前十名。” 莫云飞看到那些宝物直接呆住了,七品符篆,黄阶名剑! 这些东西价值极高,莫寒江虽然是青云门长老,但也没多少家产,这次竟然弄了那么多好东西,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宗门大比,是不是疯了? 莫寒江解释道: “你懂什么!” “苏夜已经不是青云门弟子,宗门年轻一代以你为先,但有陆明尘这家伙阻拦,你想继承掌门之位还是非常困难。” “这次宗门大比如果能拿到好名次,就能减少你的阻碍。” “此外,你需多与掌门之女陆清心亲近。” “她心思单纯,你若能赢得她的好感,最好……能促成两家联姻。” “届时,有这层关系,陆明尘又怎么阻拦你?” “未来这青云门掌门之位,还有谁能与你争?” 莫寒江的谋划核心已然转变。 他当初还想让自己儿子直接接任掌门,但考虑到莫云飞的能力,也只能转向了更为实际的目标。 借助与陆清心的联姻,捆绑掌门陆明尘。 为儿子莫云飞铺平继承掌门之路。 这既是深谋远虑,也透露出他对儿子实力的无奈与不自信。 果然。 莫云飞一听到“陆清心”的名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之前的不情愿一扫而空,连忙保证道: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努力修炼,在大比上有所表现,也……也一定会好好照顾清心师妹!” “嗯。”莫寒江满意地点点头,“所需修炼资源,为父会全力满足你。记住,你的目标,是未来的掌门之位!” “是!” ------------ 第一卷 第26章 道武双七品,该干活了!目标皓月山庄! 随着宗门大比的日期临近,整个东州都逐渐热闹起来。 各门各派摩拳擦掌,精心选拔参赛弟子,期待着在盛会上展现实力,争夺资源与声望。 而作为此次大比东道主的皓月山庄,更是上下忙碌。 全力投入到场地布置、弟子最后的选拔冲刺以及接待预案等繁琐事宜中。 山庄内外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繁忙景象。 然而。 在这片喧嚣之下,皓月山庄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却毫无察觉。 山庄内,一间书房中。 “庄主。” 一名管事小心翼翼地躬身,向正在翻阅账目的皓月庄主卫天枭禀报。 “少庄主他……前日在山下集镇,看中了一个小商贩的妻子,强行将其掳回了别院……那商贩阻拦,也被打成了重伤。” 卫天枭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天气汇报,随口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老规矩处理便是,这点小事也来烦我?” 那管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压低了话语: “庄主,宗门大比在即,各方势力都在盯着咱们皓月山庄,往来宾客众多……” “属下是担心,此时若再出这等事情,万一被哪个不开眼的捅出去,恐怕……影响不好。” “要不要……劝劝少庄主,这段时间暂且收敛一些?” 卫天枭终于抬起头,不悦地看了管事一眼,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个管事,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 “该如何处置,山庄自有规矩,何须你来教我?下去!” 那管事被卫天枭的目光一扫,顿时冷汗涔涔,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 “是是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他退出书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所谓的“老规矩处理”,他再熟悉不过。 先尝试用钱摆平苦主,让其闭嘴。 若钱财不行,那便让苦主……永远闭上嘴。 只是这一次,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安,总觉得在这风云汇聚的关头,继续如此肆无忌惮,恐怕会招来祸事。 但庄主态度明确,他也只能依令而行。 管事刚刚离开,书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锦袍、面色带着些酒色过度苍白的年轻男子晃了进来,正是皓月山庄少庄主卫屿(读雨)。 他满不在乎地对着父亲卫天枭笑了笑。 “爹,您找我?” 卫天枭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压下心头火气,斥责道: “跟你说了多少次,最近安分点!” “大比在即,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皓月山庄!” 卫屿嬉皮笑脸地凑上前: “怕什么?天塌下来不是有爹您顶着嘛?” “些许小事,何必动怒。” 言语间充满了倚仗父势的肆无忌惮。 卫天枭冷哼一声,他气的并非儿子欺男霸女,而是其手段不够干净利落: “你要动,就做得隐秘些,手脚干净点,别留下首尾让人拿住把柄!” “偷偷摸摸的不会吗?” “偷偷摸摸?”卫屿撇撇嘴,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 “那多没劲?我就喜欢看他们明明知道是我干的,却敢怒不敢言,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这才有意思!” “没出息!”卫天枭斥道,“整天就知道欺负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泥腿子,有什么趣味?” 卫屿眼珠一转,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 “爹,您还别说,那些乡野村妇我也玩腻了。最近……我看上了一个有意思的。” “哦?谁?” “青云门掌门陆明尘的千金,陆清心。”卫屿舔了舔嘴唇。 卫天枭闻言,倒是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自己儿子几眼。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向来只贪图美色,不论出身,怎么突然瞄上了青云门的掌门之女? “你若是真心想娶,以我皓月山庄的声威,向青云门提亲,谅他陆明尘也不敢不答应。” “不过……那陆清心除了容貌尚可,家世背景却根本配不上你。” “娶?”卫屿嗤笑一声,“谁说要娶她了?玩玩而已。” “胡闹!”卫天枭脸色一沉。 “陆清心再怎么说也是掌门之女!你玩玩?” “陆明尘实力虽不及我,但在江湖上素有君子之名,人缘不差!” “更何况,你可知道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个六扇门新任铜章捕头苏夜?” “此子心狠手辣,连梁峰都杀了!他与陆清心乃是青梅竹马!你招惹她,是想给山庄惹祸吗?” 听到“苏夜”这个名字,卫屿眼中瞬间闪过浓浓的嫉妒和怨恨。 当年宗门大比,他便是败在苏夜手下,颜面尽失。 他咬牙切齿道: “苏夜?不过是个叛出师门的丧家之犬!有什么了不起!” “蠢货!”卫天枭厉声喝道。 “梁峰再不堪也是六品!苏夜能杀他,就证明他至少有六品战力!” “你莫要小觑了他!不过……” 他话语稍缓。 “幸好此子已叛出青云门,此次大比不会参加。” “少了这个最大的障碍,以你的实力,好生准备,此次大比夺魁有望!正好可借此壮我皓月山庄声威!” 卫屿闻言,心中更是不爽。 没有苏夜,他才有机会争第一? 这种说法让他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 但他也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苏夜的存在对他而言是巨大的阴影。 他之所以想动陆清心,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报复苏夜。 见父亲态度坚决,他表面上不再争辩,心中却暗暗发誓,定要寻机会得手,好出了这口恶气! 事实上不只是皓月山庄。 东州各门派都认为,失去了苏夜这个断档式的第一。 今年的头名之争将空前激烈。 原本实力在二到十名徘徊的几个天才弟子,都看到了登顶的希望,纷纷摩拳擦掌,加紧最后关头的准备。 整个东州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皓月山庄。 然而。 没有人察觉到,六扇门的势力正悄然向着皓月山庄汇聚。 东州六扇门总部,捕神的命令已化作一道道密令传出。 一张针对皓月山庄的情报大网也悄然撒开。 六扇门的密探开始全力搜集皓月山庄内犯有确凿罪行弟子的名单、罪证,以及山庄内部的布防、高手分布、暗道机关等详细情报。 力求在行动之时,能够做到精准抓捕。 以雷霆万钧之势快速控制全局,将可能引发的骚乱和反抗降至最低。 毕竟。 按照苏夜那胆大包天的计划,是要在各大宗门面前动手。 此事干系太大,虽然算计精妙,但万一现场出现意外,导致各大宗门联手反弹,酿成大规模动乱,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因此,前期的准备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 几日后,宗门大比正式召开前的最后准备期。 皓月山庄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东州各大门派在掌门或长老的带领下,带着精心选拔的弟子陆续抵达。 山庄内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各种关于哪位天才弟子有望夺魁的议论不绝于耳,盛况空前的氛围传遍了整个东州。 皓月山庄上下,从庄主卫天枭到普通弟子,都完全沉浸在这份主办盛事的荣耀与喜悦之中。 尤其是少庄主卫屿“有望夺冠”的预期,更让整个山庄士气高涨。 他们忙着接待各方来客,展示着作为东道主的热情与实力,对于悄然逼近的危险,没有丝毫察觉。 按部就班地执行着以往的惯例。 浑然不知,六扇门的精锐已然在河间郡秘密集结完毕,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只待时机一到,便会亮出锋利的獠牙。 这份因傲慢与麻痹而生的大意。 为苏夜那场旨在立威、震慑东州宗门的“杀鸡儆猴”计划,创造了绝佳的时机。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河间郡六扇门分部,苏夜居住的小院内,一片寂静。 室内,苏夜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剧烈地波动着。 《镇狱修罗图》催动着气血在他的体内急速冲锋。 将那一块块皮肉淬炼的更加强大,也让他的骨头变得更加坚固。 更让苏夜对武道有了更多的参悟。 武道修为急速飙升! 转眼间,就已经到了八品武者的巅峰! 可是他体内的气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依然如同如奔涌的长江大河一样,爆发出一阵阵轰鸣。 疯狂汲取着此前积攒的煞气,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力量,炼化吸收。 用来淬炼肉身。 苏夜早就已经吃下了,从捕神那里买的七品锻骨丹。 此刻,那股药力也顺着他体内的磅礴气血融入四肢百骸。 运转周天。 不断地淬炼着他的骨骼和血肉。 时间急速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轰的一声! 苏夜体内好像产生了某种爆炸, 一股强横的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隐约间,似乎还有什么恐怖的嘶吼声。 修罗虚影若隐若现! 他周身气血奔流之声更加浩大。 皮肤表面那层因连番战斗和修炼残留的些许暗沉与细微伤痕。 竟如同蛇蜕皮般,簌簌脱落,露出底下光滑细腻、隐隐透着玉石光泽的新生肌肤。 这看似柔嫩的肌肤之下,蕴藏的却是爆炸性的力量! 武道修为,七品炼神境,成! 与此同时。 他那早已达到七品开关境中期的道法修为,也在这股突破的带动下,隐隐有所精进,真元更加凝练浑厚。 苏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畅快的弧度。 “七品炼神境……武道修为已至七品圆满!” 他轻轻握拳,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空气仿佛都被捏爆。 没想到,他先修炼的道法。 武道修为竟后来居上,反超了道法。 这固然有锻骨丹的功劳。 但更主要的,还是《镇狱修罗图》这门诡异而强大的天阶功法。 杀戮越多,煞气越重,修炼速度便越快。 他接连剿灭内奸、强杀梁峰,身上积累的凶煞之气,成为了这门功法最好的资粮。 “道武双七品……” 苏夜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强大感。 体内真元与气血之力虽然路径不同,却隐隐形成互补,让他综合实力暴涨。 无论如何,实力提升总是好事。 他摒弃杂念,心中充满欣喜。 双七品的修为,加上《天刑剑诀》、《五雷秘法》、《柳叶随风》身法以及诸多符篆、丹药作为底牌。 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行动,更多了几分底气。 这足以让他应对皓月山庄可能出现的六品高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可能发生的意外反抗。 他没有再继续沉浸于修炼之中。 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已然稳固,便果断地结束了此次闭关。 推开静室的门,外面天光正好。 苏夜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望向皓月山庄的方向。 宗门大比之期,近在眼前。 是该行动了。 …… 东州六扇门总部,校场之上,气氛肃杀。 捕神负手立于高台。 下方是黑压压一片从各郡抽调而来的精锐捕快、捕头,人人屏息凝神。 苏夜站在一众铜章捕头的前列,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东州各方宗门,盘踞地方,久恶不驯,屡屡触犯朝廷法度!” 捕神的话语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威严。 “今日之事,便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东州,究竟是谁的天下!” “办好此差,不仅是为朝廷除害,更是扬我六扇门威名于大夏!” “诸位之名,亦可随功勋簿直达天听,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他扫视全场,带着强大的自信与安抚:“放手去做!本座,与诸君同在!” “愿为大人效死!”台下众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捕神微微颔首,随即开始宣布行动部署: “此次行动,兵分四路!” “金章捕头左丘、宋晏、陆景渊,率各部精锐兵分三路,负责主攻皓月山庄核心区域,擒杀首恶,镇压反抗!” “铜章捕头苏夜!” 捕神话锋一转,定定看向苏夜。 “率河间郡、山阳郡人马,为第四路,负责清剿山庄东侧区域,控制演武场及宾客居住区,防止骚乱扩散!”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四路兵马,三位金章捕头合领三路主攻,这合情合理。 可苏夜,一个刚刚转正的铜章捕头,竟然独领一路?与三位金章并列? 这等待遇,前所未有! 无数道视线瞬间聚焦在苏夜身上,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羡慕与嫉妒。 “嘶……独领一路?他才多大?” “捕神大人这是要力捧他啊!” “血捕修罗……这名头看来不是白叫的,是真敢用他啊!” 高台上。 左丘金章的脸颊肌肉紧绷,显然对如此安排颇为不满,但碍于捕神威严,没有出声。 宋晏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还朝着苏夜的方向微微颔首,仿佛在表示赞赏。 陆景渊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夜面容平静,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灼人的注视,只是抱拳沉声道: “属下领命!” 捕神不再多言,一挥手: “各自领取所需物资,整军备战!行动细节,依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是!” 命令下达。 整个六扇门高速运转起来。 库房大开,制式兵刃、弓弩、甲胄,以及疗伤、恢复真元的丹药被源源不断地分发到各队手中。 因为苏夜独领一路,分配到他麾下的资源也极为丰厚。 又引得不少人眼红不已。 苏夜没有理会这些,迅速清点接收了人手与物资。 他麾下除了河间郡的班底,还多了山阳郡赵康的人手。 没有多余的寒暄,各路人马在领到任务和物资后,便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又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 金章捕头左丘、宋晏、陆景渊三人,尽管心思各异,但在捕神的严令下,也不敢怠慢。 纷纷从各自麾下抽调最为精干、可靠的亲信好手,开始秘密向皓月山庄附近区域集结。 …… 与此同时,皓月山庄。 与六扇门那边的肃杀凝重相比,此地可谓是一片欢腾喧嚣。 宗门大比明日便将正式开始,作为东道主,皓月山庄早已装饰一新,张灯结彩。 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以及弟子们全都汇聚在演武场之中。 庄内最大的演武场旁,搭建起了高大的观礼台。 柳叶派刘老门主带着孙子刘正雄,坐在较为核心的位置,闭目养神。 不时有其他门派相熟之人过来打招呼。 “刘老门主,令孙英姿勃发,此次大比,定能取得佳绩啊!” “是啊,少了苏夜那个怪物,正雄贤侄的机会来了!” 刘正雄听到旁人讨论苏夜,脸上顿时有些激动,张口就想炫耀自家大人的厉害。 却被刘老门主用严厉的注视制止。 刘老门主呵呵一笑,接过话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 “诸位过誉了。” “这孩子就是心气高,这些年埋头苦修,本想着此次大比能再与苏夜堂堂正正一较高下,以雪前耻……” “唉,谁能料到,后来竟会发生那许多变故,真是……时也命也。” 他这番唏嘘感慨,演技精湛。 众人丝毫没有怀疑柳叶派已暗中投靠苏夜,只当刘正雄是少年意气,对当年败给苏夜耿耿于怀,如今失去挑战机会而郁闷。 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苏夜身上。 “说起苏夜,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当年东州大比,他可是断档的第一,压得同辈天才喘不过气。” “都以为他能带领青云门崛起,谁想竟落得个叛门而出的下场。” “青云门?哼,一群有眼无珠的蠢货罢了!” “那般天才,别说杀几个该杀之人,便是真有些许过错,哪个门派不是千方百计护着?” “他们倒好,竟将人往外推!” “我听说啊,是青云门内部有人嫉贤妒能,刻意打压排挤苏夜,想将他驯服成听话的傀儡,结果玩脱了,人家直接不伺候了!” “不是青云门开除了苏夜,是苏夜开除了整个青云门!哈哈!” 议论声毫不避讳,充满了对青云门的鄙夷和嘲讽。 不少人的注视,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扫向观礼台另一侧,略显孤零零的青云门席位。 此次青云门由长老沈清和带队,莫云飞和陆清心跟在身后。 莫寒江刻意安排儿子与陆清心同行,试图拉近关系。 但陆清心一路上面若寒霜,根本不予理睬。 此刻听到周遭毫不留情的嘲讽。 莫云飞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拳头紧紧地捏着,羞愤难当。 而陆清心则是紧咬嘴唇,眼圈微红。 心中充满了委屈。 她内心深处仍固执地相信大师兄是忍辱负重。 可听到众人如此贬低自己的父亲和宗门,又觉得无比难过。 只觉得父亲为了宗门大计,背负骂名,实在是太过辛苦。 皓月山庄少庄主卫屿,坐在主位之侧。 听着众人对苏夜的推崇和对青云门的嘲讽,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不时扫过青云门席位上的陆清心,其中的淫邪之色更浓。 整个皓月山庄。 依旧沉浸在大比前的热烈与喧嚣之中,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在观礼台靠后一些。 属于二流门派“金沙帮”的席位上,一个留着络腮胡、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正优哉游哉地品着茶。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后,站着个戴着宽檐帽、微微低头的年轻随从。 这中年汉子,赫然正是易容改扮的捕神! 而他身后的年轻随从,自然便是苏夜。 原来,苏夜率领的那一路人马已按计划抵达预定位置潜伏。 而捕神却将他秘密召来,利用早已被六扇门暗中掌控的金沙帮作为掩护,亲自潜入了这龙潭虎穴。 捕神抿了口茶,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几分戏谑对身后的苏夜道: “听见没?他们都说你是青云门派来的内奸呢。” 苏夜神色平静,并无半分紧张惶恐。 捕神心思缜密,若真怀疑自己,根本不会给予如此重任,更不会此刻把他带在身边。 他只是保持着下属的本分,低声回应,不屑道: “一群蠢货的臆测罢了。” “属下行事,只遵大人号令,为朝廷法度,何须向他们解释?” 他略微停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大人身份尊贵,何必亲临险地?” 捕神扫视台下喧嚣的人群,如同在看一场即将开幕的大戏,悠然道: “看戏,自然是坐在前排,看得最清楚,也最是尽兴。” 苏夜闻言,心中了然。 捕神此举,并非单纯为了看热闹,更是为了亲临一线,更直观地掌握局势,以便随时调整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他不再多言。 而是借着这绝佳的位置,锐利地扫视全场,在心中默默推演着稍后的行动步骤,查缺补漏。 就在这时。 场中对青云门的嘲讽愈发露骨。 一个与青云门素来不睦的小门派掌门,故意拔高音量,冲着面容难堪的沈清和喊道: “沈长老!听说贵派高徒苏夜,是你们忍辱负重派去六扇门的卧底?” “啧啧,当真是深谋远虑啊!” “杀了那么多六扇门的败类,干得漂亮!” “青云门为了江湖正道,牺牲如此天才弟子,实在是令人敬佩,伟大大大了!” 他这话阴阳怪气,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有少数不明就里之人还真露出几分敬佩之色,但绝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故意给青云门难堪。 沈清和心里早已将陆明尘和莫寒江骂了千百遍。 知道这两人就是预料到会受此羞辱,才推他出来顶缸。 他面皮抽搐,只能硬着头皮,对周围的嘲讽充耳不闻,假装专心看着空荡荡的擂台。 然而。 站在他身后的莫云飞却忍不下去了。 他本就因陆清心一路冷待和苏夜之事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被当众奚落,顿时热血上涌,猛地踏前一步,指着那出声嘲讽之人,怒喝道: “你胡说什么!苏夜那厮就是欺师灭祖的叛徒!” “天赋再好,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青云门没有这等弟子!” 他这番气急败坏的辩白,更是坐实了青云门的尴尬处境,引来更多讥诮的目光。 捕神用茶杯遮掩着脸,再次低声调侃苏夜: “听听,刚才还说你是内奸,转眼又成叛徒了。” “你这名声,可真是变幻莫测。” 苏夜冰冷的视线落在情绪激动的莫云飞身上,杀意一闪而逝。 这杀意并非源于对方的辱骂,而是因为他清楚。 莫云飞的名字,早已在他那份需要清理的罪证名单之上,其所行恶事,死不足惜。 周围众人皆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然而,坐在前排的刘正雄却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颊涨红,怒视莫云飞,声若洪钟: “莫云飞!闭上你的狗嘴!苏夜也是你这种货色能污蔑的?” “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心里没数吗?” “废物一个,也配在此大放厥词!” 这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让喧闹的观礼台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刘正雄,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柳叶派和青云门并无深仇大恨,刘正雄此举…… 莫非是英雄惜英雄,即便当年败于苏夜之手,也容不得莫云飞这等小人诋毁? 捕神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再次对苏夜低语: “这小子,是刘老门主的孙子吧?” “跟你没多久,倒是维护得紧。不错,有点意思。” 苏夜看着为自己挺身而出的刘正雄,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是平静回应: “属下只是依大人之令,诛杀梁峰,替柳叶派追回秘籍,尽了分内之事。” “刘捕头感念的,是大人的恩德。” 捕神轻轻摇头,失笑道: “在本座面前,不必如此谨小慎微。” “罢了,继续看戏吧。” 他视线重新投向台下,那场由他亲自导演,即将拉开序幕的大戏。 而台下众人。 包括气急败坏的莫云飞和愤愤不平的刘正雄,都丝毫不知,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正在悄然临近。 莫云飞被刘正雄当众呵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只觉得无比难堪。 苏夜在时压他一头。 如今苏夜不在了,竟还有人为了苏夜当众给他难堪! 他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叫道: “苏夜就是我青云门的叛徒!我骂他怎么了?与你柳叶派何干!” 刘正雄勃然大怒,周身真元鼓荡: “你敢羞辱苏夜,就是羞辱我!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 说罢便要上前动手。 莫云飞见他要动真格的,心下顿时一怯。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真对上刘正雄,胜算渺茫。 一时间进退两难,整个人僵在那里。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笑意的招呼插了进来: “二位,二位!何必动怒呢?” 只见皓月山庄少庄主卫屿施施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一副息事宁人的模样。 “大家都是东州年轻一辈的翘楚,有何矛盾,不妨留到大比擂台之上,堂堂正正一分高下,岂不美哉?” “私下争斗,伤了和气,反倒不美。” 他这番话看似公允,立刻引来周围一片附和与赞誉。 “卫少庄主说得在理!” “不愧是皓月山庄少主,气度不凡!” “正直善良,顾全大局啊!” 刘正雄知晓六扇门计划在即,不能因小失大。 强压下怒火,对着卫屿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莫云飞,转身回到了祖父身边。 莫云飞暗自松了口气。 连忙向卫屿投去一个感激的示意。 卫屿微笑着点头回应,视线却若有若无地飘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清心,主动搭话道: “陆师妹,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他试图展现风度,言语亲切。 然而陆清心只是微微颔首,礼节性地回了一句“卫师兄”,便不再多言。 甚至还特意拉开了距离。 卫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心中恶念翻涌。 恰在此时。 皓月庄主卫天枭龙行虎步,登上了中央高台。 他满面红光,声若洪钟,开始了宗门大比的开幕致辞: “……我辈修士,当以德为先!” “修行之路,漫漫其修远兮,切不可迷失本心!” “此次大比,旨在切磋技艺,交流心得,须谨记比试规矩,点到即止,不可伤及性命,更不可恃强凌弱!” “须知,心性残暴、德行有亏之徒,纵有天纵之资,亦绝不可取!我皓月山庄……”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义凛然。 台下各大门派代表无论真心假意,纷纷出声附和,场面一时显得颇为“和谐”。 金沙帮席位上。 捕神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低语道: “道貌岸然,蛇鼠一窝。” 身旁的苏夜视线冰冷。 他早已查阅过皓月山庄的累累卷宗,深知这卫家父子是何等货色。 欺男霸女、巧取豪夺、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此刻却在此大谈德行,简直令人作呕。 相比之下。 他那曾经的师父陆明尘虽被称作伪君子,至少明面上并未犯下什么恶行。 苏夜看着对方。 心中顿时涌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捕神敏锐地察觉到苏夜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微微撇嘴。 他欣赏苏夜的嫉恶如仇,做事果决,有能力也有头脑,懂得审时度势。 但这非黑即白、见恶必除的性子。 在更加复杂的官场上,未来恐怕会惹出不少麻烦。 不过转念一想。 当初不正是看中他这份赤诚与锐气,才亲自出手将其收入麾下吗? 也正是因此。 他才不断给苏夜机会,让其立功,为将来的提拔铺路。 看着台上卫天枭那副令人作呕的虚伪嘴脸。 捕神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淡淡开口: “去吧。” 苏夜微微颔首,眼中厉色一闪。 他吸了一口气,猛地踏前一步,大喝一声,直接打断了卫天枭的致辞: “满宗禽兽,藏污纳垢!欺男霸女,残害无辜,桩桩件件,血迹未干!” “卫天枭,你也配站在这里,说什么德行兼备?!” ------------ 第一卷 第27章 摊牌了,不装了!血捕修罗降临! 苏夜的声音穿透了鼎沸的人声。 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中。 整个喧闹的会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高台上的卫天枭身上移开,齐刷刷地汇聚向声音的来源。 最终定格在那个从金沙帮席位中走出的身影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费解。 “这人是谁?金沙帮的?” “他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错吧?他指责皓月山庄?” “金沙帮疯了不成?就算想死,也不用挑今天这个日子,在全东州宗门面前寻死吧!”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如同水波般扩散。 金沙帮,一个在东州排不上号的二流势力。 平日里靠着挖河沙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过活,其帮主在卫天枭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现在,这样一个势力里的人,竟然敢当众指着皓月山庄庄主的鼻子叫骂。 在众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作死! 青云门席位上。 陆清心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下意识呢喃了一声。 “大师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大师兄不应该在河间郡六扇门处理公务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打扮成金沙帮成员的模样? 是自己太想他,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可那声音,那熟悉的背影轮廓,除了他,还能是谁? 柳叶派的席位中,刘老门主也是一惊。 他原本还奇怪金沙帮这种小角色怎么有胆量在这种场合闹事。 但只一瞬间,他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金沙帮。 恐怕早就和他们柳叶派一样,成了六扇门安插在江湖中的棋子! 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投靠六扇门的门派越多,他柳叶派的分量就越可能被稀释。 看来,之后必须更加卖力地表现,才能保住这份从龙之功。 高台之上。 卫天枭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在自己一手操办的宗门盛会之上,在东州所有同道的注视下,竟然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羞辱。 他死死盯着那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怒火在胸中燃烧。 但他毕竟是执掌一庄多年的枭雄,瞬间便压下了直接动手的冲动。 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 金沙帮没有这个胆子,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不等卫天枭想出对策,他的儿子卫屿已经按捺不住了。 年轻人血气方刚,又是主场,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羞辱。 卫屿猛地从座位上跳了出来,指着苏夜厉声喝道: “你是什么人?!” “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我皓月山庄的清誉!” 苏夜冷冷一笑,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污蔑?真是笑话。” “皓月山庄上下藏污纳垢,蛇鼠一窝,还需要我来污蔑?” “至于我……是替天行道之人!” 卫屿见那戴斗笠的神秘人非但没有被自己的气势吓住,反而出言讥讽,更是怒不可遏。 他厉声喝道: “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污我皓月山庄清誉,今日饶你不得!” 他已打定主意,不管对方是谁,背后有什么人,先当众将此人斩杀,立威再说! 事后大可推说不知对方身份。 只当是来宗门大比寻衅滋事的恶徒,就算其背后的势力找上门来,人死无对证。 在这皓月山庄的地盘上,还能翻了天不成? 心念一定,卫屿再无半分犹豫。 他自恃修为已达七品,功法资源皆是东州顶尖。 除了当年击败他的苏夜之外,他不认为东州同辈之中还有谁能胜过自己。 “受死!” 卫屿清喝一声,身形如一道月光般掠出。 冷月宝剑骤然出鞘,在空中带起一泓清冷的寒光! 剑光闪烁,在空气中划过一抹寒光。 现在明明是在大白天。 可是众人却仿佛看到一轮弯月。 这正是皓月山庄的秘法,《皓月七式》中的精妙杀招,新月如钩! 其中蕴含着极其玄奥的阴寒之力。 每一剑每一式,都好像是月光一般。 非常的华丽绚烂,杀人与无形之中。 也正是靠这门强大的功法,皓月山庄才成了东州第一宗门。 卫屿年纪轻轻,此刻施展出来,其中蕴含的阴寒之力竟然也是如此精纯。 足见他的天赋到底有多么优秀。 只是可惜,在他最应该大放光彩的时期,偏偏遇到了苏夜这种妖孽。 本该享受的荣誉和名望,全都被苏夜取代。 甚至可以说,苏夜横压了年轻一代! 这一刻。 卫屿不仅是要击败敌人,更是要证明自己。 夺回那些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荣耀! 只见他的剑尖在极短的距离内高速颤动,幻化出数个虚影。 同时笼罩了苏夜周身数处要害,剑路诡谲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好!” “少庄主好剑法!” “这一式‘新月如钩’,比去年在大比上施展时更加圆融凌厉,已然得了其中三昧!” “七品境界!少庄主果然是天纵奇才!” “那藏头露尾的家伙死定了!” 围观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和赞叹。 尤其是那些依附于皓月山庄的势力,还有一些也是有意巴结。 此刻看到卫屿那精妙的剑招,更是毫不吝啬地卖力吹捧。 其实说实话。 这一招也的确厉害,除了苏夜之外,绝对稳坐年轻一代的第一名! 那个斗笠人的确有些神秘。 但却是从金沙帮,那种小门派之中走出来的。 就算再神秘,又有多少实力? 绝对不可能是卫屿的对手! 所有人都没有怀疑,那神秘人下一刻便要被这精妙的一剑刺穿喉咙。 然而。 面对这看似避无可避的凌厉一剑。 苏夜只是不屑的冷哼一声。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脚步轻点。 整个人好像失去了重量一样,身体突然轻轻的飘动起来。 好像是被风轻轻吹动的柳叶,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轻轻向侧后方一晃,一飘。 卫屿的剑光是如此迅猛、精妙。 但竟然没有击中他,只是贴着他的身体滑了过去。 剑锋带起的劲风吹动了苏夜的衣角,却终究没能碰到他身体分毫。 “什么?!” “躲……躲开了?”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巧合吗?不对劲!” 众人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赞叹,当卫屿击败敌人之后就开始吹捧。 可是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个目瞪口呆,所有的吹捧和赞叹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震惊和不解。 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很快,有眼光毒辣的宗门长老看出了门道,失声道: “那身法……好生诡异!飘忽不定,借力卸力……这,这路数好像是柳叶派的《柳叶随风》?” “柳叶派?不可能!刘正雄还在那边坐着呢!” “而且柳叶派除了刘老门主和那个叛徒梁峰,还有谁能将这门身法练到如此火候?” “难道是梁峰没死?” “不对啊,六扇门的消息确凿,梁峰已被‘血捕修罗’苏夜当场格杀!” “那这人到底是谁?” 大家也知道柳叶派的身法非常精妙,但这秘法早就被叛徒梁峰偷走了。 柳叶派其他人都不会,就连老门主也不会最后一招。 怎么突然出现个神秘人竟然能使出来? 大家想不明白。 总觉得这件事情藏着某种极其可怕的隐秘。 柳叶派的席位上。 刘正雄此刻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死死攥着拳头,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 这身法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们柳叶派的镇派绝学! 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柳叶随风》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举重若轻地步的。 除了他那位如同妖孽般的上司苏夜,还能有谁? 刘老门主亦是瞳孔微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猜到这神秘人可能是苏夜。 可他想不通,柳叶派才刚刚将《柳叶随风》的秘籍作为投名状交上去不久。 苏夜就算天赋再高,修炼时间也太短了。 他怎么能将这门身法施展得如此精妙,其境界甚至已经超过了门中苦修数十年的长老? 这带来的震撼无以复加! “此子……真乃妖孽!” 他心中暗叹一声,随即又涌起一股浓浓的庆幸和看好戏的恶趣味。 “幸好老夫识时务,早早投诚。” “皓月山庄啊皓月山庄,你们平日里作威作福,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 “老夫就安安心心看这场好戏!” 他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准备欣赏接下来的表演。 高台上的卫天枭眉头紧锁。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柳叶派的方向,见刘家祖孙并无异动,心中的疑虑更深。 柳叶派没有胆量,也没有实力公然与皓月山庄为敌 那这身法的来源…… 他瞬间想到了被六扇门诛杀的梁峰。 秘籍定然是在梁峰死后,流入了六扇门手中! 此人,果然是六扇门派来的! 不过,他对自己儿子的实力仍有信心。 卫屿的天赋他是清楚的,若非当年苏夜横空出世,东州年轻一代当以他为尊! 他相信,即便对方身法诡异。 儿子也定能凭着深厚的修为和精妙的剑法,拿下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而此时。 场中的卫屿更是又惊又怒。 他引以为傲的成名绝技,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甚至连兵器都未出鞘,这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卫屿自然也知道柳叶派的绝妙身法。 但他以前和刘正雄打过,对方的身法相当一般。 没想到竟然还有厉害的版本。 不过不重要。 他可是皓月山庄少庄主,自家门派的秘籍,比柳叶派的不知道高了多少! 就算眼前这家伙藏着再大的秘密,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卫屿厉喝一声,手腕翻转,剑势再变。 《皓月七式》的后续招式被他接连使出,剑光不断闪烁,从各个角度向苏夜笼罩而去。 一时间,斩、劈、刺、撩,剑招连绵不绝。 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冷月剑发出的破空声尖锐刺耳,形成了一张由锋刃构成的罗网,要将苏夜彻底绞杀在其中。 可苏夜的身影,却总能以最小的幅度避开。 他仿佛化身为一片真正的柳叶,在狂暴的剑刃风暴中飘摇不定,脚下步法看似散乱。 每一步都恰好踏在剑势的空隙处。 每一次侧身、每一次低头,都精准地让过了致命的攻击。 那呼啸的剑网,始终与他保持着一寸之遥,片叶不沾身。 这种对时机和距离的把握,已经超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理解范畴。 围观人群从最初的惊呼,到后来的疑惑。 再到此刻,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彻底戏耍。 皓月山庄的少庄主,被誉为此次大比夺魁热门的天才。 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金沙帮的席位上。 捕神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街头杂耍。 唯有嘴角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泄露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卫屿久攻不下,心态逐渐失衡。 脸上那份属于名门少主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因羞愤而扭曲的急躁和狰狞。 他狂吼一声,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催动,将全身功力汇于一剑,使出了《皓月七式》中威力最强的一招杀招。 月殒星沉! 剑光在一瞬间收敛,所有的力量都凝聚于剑尖一点。 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芒,如同天外陨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刺苏夜心口! 这一剑,他已顾不得什么,只想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彻底洞穿、粉碎! 然而。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 苏夜终于有了动作。 他右手并指成剑,不闪不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的轻轻点在了冷月剑的剑脊之上。 铛! 一声清脆悠扬的金属震响传遍全场。 卫屿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顺着剑身猛然传来。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四溅。 冷月剑发出一声哀鸣,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哐当一声掉落在数丈外的石板上。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无法理解的惊恐。 苏夜缓缓收回手指,斗笠下传出冰冷而平淡的声音: “皓月七式?华而不实。” “你就这点本事?” 卫屿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当场吐血。 技不如人也就罢了,可对方连剑都不出,仅凭身法和两根手指就让他所有的攻击都化为乌有。 这已经不是胜负的问题,而是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是你逼我的!” 卫屿双目赤红,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他不再急于强攻,身形向后飘退数步,左手一把抓起掉落在地的冷月剑,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冰冷的寒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周围的温度骤降! 地面以惊人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就连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了,流动的都有些缓慢。 这正是《皓月七式》中一个大招。 这一招并非依靠直接的攻击杀伤敌人,而是通过精妙的阴寒之力流转,释放出无形的寒煞之意,侵入对手体内。 这一招刚开始之时显不出多少威力。 但随着时间流逝,会逐渐冻结对手体内的血液,减缓真元的流转。 影响对手的一举一动。 虽不能直接将对手冻结,但战斗之中,稍微一点儿破绽都是致命危险。 卫屿到处惹是生非,欺男霸女,不是没有遇到过高手。 也有人买凶试图报复他。 但他就是靠着这些强大手段,反杀了那些敌人和杀手。 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如此猖狂的胡作非为。 “是冷月凝霜!” “好厉害的寒煞!这下那家伙的身法要受制了!” “真元运转不畅,看他还怎么躲!” “少庄主果然还有底牌!” 人群中再次响起议论声,众人都认为在这诡异的寒煞领域之下。 那神秘人赖以周旋的精妙身法必将大打折扣。 一旦速度慢下来,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苏夜身处寒煞中心。 已经清晰的感受到了周身空气变得冰冷。 更有一股阴寒之气正试图钻入他的身体之中,减缓他的气血和真元流转。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闪过一抹不屑。 先不提,六扇门的情报对皓月山庄的所有情报都记载的无比详细。 什么优势,甚至连破解方法都有了详细说明。 就算是苏夜自己,对这一招也无比熟悉。 以前,他参加宗门大比的时候,也和卫屿交手过几次,对这一招的底细一清二楚。 当年的他就不惧这一招,硬生生扛着影响击败了对方。 更何况是现在? 他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而当年的对手还在靠着当年的手段当底牌。 当真是个十足的废物! “雕虫小技。” 苏夜低喝一声,《镇狱修罗图》悍然运转。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凶煞之气,如同血色狼烟,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轰! 那无形的寒煞领域,在这股充满杀戮、暴戾、血腥气息的凶煞之气冲击下。 连一个呼吸都未能坚持,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荡然无存。 演武场上骤降的低温迅速回升,地面的白霜也顷刻间消融。 不仅如此。 那恐怖的煞气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离得近的观战者无不感到心头一悸,仿佛被一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凶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发白,双腿发软,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首当其冲的卫屿,被这股纯粹由无尽杀戮积累而成的煞气正面一冲,心神巨震。 眼前仿佛出现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地狱幻象。 竟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嘶!” “这……这是什么气息?” “好恐怖的煞气!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我的天,这股气息比我见过的魔道妖人还要可怕百倍!” 人群彻底哗然,看向苏夜的目光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惧。 就连一些暗地里也干过不少脏事的大门派高层。 此刻也暗自心惊。 他们身上那点煞气与此人相比,简直是溪流与江海的区别。 卫天枭也是脸色剧变。 若对方只是六扇门派来找茬的普通高手,他尚可凭借朝中关系周旋,可若是某个杀性如此之重的魔头…… 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强自镇定,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试图判断是否还有别的敌人潜伏。 卫屿被吓得后退半步,旋即反应过来,更是羞愤欲狂。 自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对方的气势吓退了。 他怒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 将丹田内仅剩的真元全部凝聚,便要继续攻击。 然而,苏夜已经不打算再给他任何机会了。 就在卫屿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 苏夜动了。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欺近到卫屿身前,简单直接地拍出了一掌。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 却蕴含着《镇狱修罗图》的恐怖肉身之力和磅礴真元。 重重的印在了卫屿的胸膛上。 噗! 卫屿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溃散。 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口吐鲜血,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身体抽搐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 全场死寂! 赢了?就这么赢了? 看似激烈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竟然如此简单? 那个神秘的斗笠人,从头到尾,甚至没有拔出过自己的兵器。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汹涌的议论浪潮。 “这就……结束了?” “卫少庄主竟然连一掌都接不下来?” “这神秘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实力绝对远超七品!” “莫非是哪位前辈高人,看不惯皓月山庄的做派,特意下山来戏耍小辈的吗?” 柳叶派的席位上。 刘老门主端着茶杯的手轻微一抖,茶水险些溅出。 他低下头,用袖子遮掩住自己的嘴角。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 “活该!让你皓月山庄平日里横行霸道,今天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高台上的卫天枭。 面部肌肉紧紧绷起,一双眼睛死死锁定着场中那个身影。 他看得清楚,对方的招式路数刚猛直接,劲力雄浑,绝非他所知的任何魔道功法。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与惊疑,向前迈出一步,声音里透着刻意拔高的威严,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阁下究竟是何人?” “以一身高深修为对付一个后辈,还用这种藏头露尾的手段,传出去不怕江湖同道耻笑吗?!” 卫庄主的这句话刚刚说出口。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 对啊,卫屿是输了没错,而且还输的非常凄惨。 但这不是卫屿的错。 他的实力其实真的很不错,在年轻弟子之中,除了打不过苏夜那个妖孽,就是真正的顶级。 可就算是苏夜,也不能如此戏耍的击败卫屿。 所以说。 这个带斗笠的神秘人一定是个前辈高人,即使在他们这一辈之中,相信也是强大的存在。 这么一个长辈亲自出手欺负晚辈。 丢人的不是卫屿,而是这家伙自己! 那些皓月山庄的弟子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跟着鼓噪起来: “没错!有本事就报上名来,别做缩头乌龟!” “胜之不武!仗着年纪大欺负我们少庄主!” “算什么英雄好汉!无耻之尤!” 就在这片嘈杂的声浪中。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苏夜的脑海深处响起: 【叮!神级选择系统已激活!】 【选择一:摊牌了,不装了!公开亮明六扇门铜章捕头身份,以朝廷法度之名,执行抓捕与审判。奖励天赋:修罗血瞳!】 【选择二:继续保持神秘人身份,利用信息差与皓月山庄进行周旋,寻找破绽。奖励:六品隐身符一张!】 ‘系统触发了……’ 苏夜心中微动,随即一股热流涌上。 他几乎没有花费任何时间去思考。 六品隐身符固然是保命的极品宝物,价值连城。 但,一个能够伴随自身成长的天赋,其价值远非一张消耗品符篆可比。 “选择一。”苏夜在心中做出了决断。 几乎在念头落下的瞬间。 他感到自己的双眼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又瞬间消融。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眼部经脉扩散至全身。 眼前的世界陡然变得不同。空气中飘浮的微尘,远处卫天枭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甚至刘老门主那竭力压抑的笑意。 一切细节都前所未有地清晰,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他心念一动,眼底深处似乎有一抹血色光华一闪即逝,关于新能力的认知也随之涌入脑海。 【修罗血瞳】,初阶能力【破妄洞察】。 视觉获得极大强化,能轻易看破幻术、伪装、潜行一类的障眼法! “好东西。”苏夜心中暗道一声,底气更足。 在旁人眼中。 那个戴着斗笠的神秘人,只是在卫天枭的厉声质问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众人以为他被问得哑口无言,正在思索如何应对时。 “哈哈哈……” 一阵笑声从斗笠之下传出。 初时低沉,随即愈发响亮,最终化为清朗而充满穿透力的大笑。 瞬间压过了场间所有的喧哗与鼓噪。 “欺负小辈?” 苏夜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变得玩味。 “你说的倒也没错。” “这不成器的东西,在我面前,的确只能算是个小辈。”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将头上的斗笠摘下,随手扔向一旁。 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孔,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小辈!” 苏夜冷笑着看向卫屿。 “见了长辈,为何还不行礼?” 当那张脸彻底出现的瞬间。 “苏……苏夜!” “是青云门的那个苏夜!” “他不是去了六扇门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血捕修罗……他就是那个血捕修罗!” ------------ 第一卷 第28章 一道掌心雷,千军万马来相见 众人终于看到了那神秘人的真面目。 可是整个演武场先是陷入了死寂之中,紧接着,猛然爆发出一片惊呼。 甚至都有人下意识站了起来。 不顾风度的交头接耳,惊呼声与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苏夜! 这个名字对东州武林的年轻一辈而言,是一段难以磨灭的记忆。 是一座曾经压得他们所有人喘不过气的山峰。 而对老一辈人来说,这个名字在最近,则代表着六扇门的雷霆手段,代表着冷酷与杀伐。 青云门席位上。 莫云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满眼都是恐惧与怨毒。 为什么又是他! 为什么他总能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陆清心则是双手紧紧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双眼之中满是喜悦和激动。 果然是大师兄,他真的来了! 长老沈清和深深的叹出一口气。 身子都矮了半截,心中只剩下苦涩。 果然是他,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但比苏夜出现本身更让人震惊的,是他此刻的立场与行为。 他代表的是六扇门,却公然出现在宗门大比上。 指控东道主,甚至出手重伤了少庄主卫屿。 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让在场所有门派的掌权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六扇门,这是要对皓月山庄动手了吗? 卫天枭的心脏也在此刻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执掌一庄的人物,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在六扇门内部乃至朝中都布置了眼线,从未收到任何官方要对皓月山庄采取行动的消息。 那么。 这会不会是苏夜这个初入官场、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凭着一腔热血,自作主张的行为? 此事极有可能! 毕竟苏夜这家伙虽然天赋异禀,但似乎是个疯子,杀性极重。 如果是这样。 那事情反而有了回转的余地,甚至可以反过来将他置于死地! 想到这里。 卫天枭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还当是谁,原来是新晋的苏捕头大驾光临。” “只是,苏捕头既然是代表六扇门前来公干,又何必用刚才那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莫非是我皓月山庄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惹得苏捕头不快了?” 苏夜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试探与圈套。 冷笑一声,声音传遍全场: “卫庄主太客气了,招待就不必了。” “你们自己还是趁现在先吃好喝好吧。” 他稍作停顿,话锋陡然转冷: “毕竟,这断头饭,总要吃饱了,才好上路!” 狂!太狂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死亡宣告! 苏夜,他竟然打算在这里,当着东州所有门派的面,杀了卫天枭?! 他凭什么?就凭他自己? 还是说……一个让所有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在心中浮现,却无人敢说出口。 刚刚站稳的卫屿,本就因败在苏夜手下而羞愤交加。 此刻再听到这般毫不掩饰的诛杀之言。 胸中气血翻涌,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冲垮。 “苏夜!你太放肆了!” 卫屿面目扭曲,状若疯魔,对着周围的山庄弟子吼道: “都还愣着做什么!给我上!” “把这个口出狂言的逆贼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几名平日里最受卫屿信重的亲信弟子对视一眼。 咬了咬牙,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兵刃也已出鞘。 然而,他们的脚掌刚刚落地。 锵! 一声剑鸣骤然响彻全场! 苏夜手中的秋水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臂平举,向着身前随手一挥! 一道凝练的剑气脱刃而出,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瞬间犁开了一道可怕剑痕! 这道剑痕不偏不倚,正好横亘在那些弟子面前。 是警告,也是威胁! 那些皓月山庄的弟子们瞬间僵立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再也不敢向前移动分毫。 全场再次哗然! “剑……剑气外放!” “他只是随手一挥,竟然能斩出如此凝练的剑气!” “他的修为……他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刚才他和少庄主交手,根本就没有动用真正的实力!” 直到这一刻。 所有人才惊骇地意识到,苏夜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猜测。 卫屿的落败,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实力上无法逾越的鸿沟! 卫屿也呆住了。 他看着地上那道剑痕,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方才的交手,对方根本没有动杀心,否则自己早已是一具尸体。 莫云飞更是面如死灰。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与那道剑痕做了个比较,得出的结论让他浑身发软。 那是一种无法企及、令人绝望的差距。 他心中最后一点不甘与嫉妒,此刻都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陆清心的眼睛中,除了崇拜,更多了几分恍惚。 她看着那个持剑而立的背影,既熟悉又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温和地教她练剑的大师兄吗? 但他身上那股生杀予夺的气势,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苏夜手持宝剑。 目光越过皓月山庄弟子,最终停留在卫天枭的脸上。 声音不高,却响彻全场: “六扇门办案,缉拿要犯!” “抗命者,视同谋反!格杀勿论!” 卫屿听到苏夜不仅要抓他,还要将整个皓月山庄定义为谋反。 残存的理智被羞辱和愤怒彻底烧毁。 他嘶声力竭地咆哮起来: “苏夜!你不要太猖狂!” “这里是我皓月山庄的地盘!你一个人再强,还能敌得过我山庄数百弟子,加上诸位长老吗?” “双拳难敌四手,蚁多咬死象!今日你必死无疑!都给我上!杀了他!” 伴随着卫屿的吼叫声。 更多的弟子已经冲了出来。 这些人一个个手持兵刃,迅速将苏夜团团包围。 苏夜之前说的并没有夸张。 庄主父子二人坏事做尽,庄内的其他弟子也没几个干净的。 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们虽然害怕苏夜。 但苏夜连庄主父子二人都要杀,他们这群弟子又怎么可能幸存下来? 还不如跟着拼一把! 而且不只是弟子们,皓月山庄的长老们原本还在观望。 此刻也已经感受到了危机。 原来苏夜不只是来对付卫家父子的,还要对付整个皓月山庄。 那他们岂不是也完了? 一个个全都爆发出恐怖威压,从不同方位向着苏夜席卷而去。 一时间。 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滚滚杀气弥漫。 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乱刀剁成肉泥。 苏夜又不是那些顶级的大能。 即使他的实力再高也有限,在那么多人面前又有什么意义? “好啊,你们果真是蛇鼠一窝!” 苏夜面对这重重围困。 脸上却不见丝毫紧张,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哈哈哈!跟我比人多?” “那就看看究竟谁的人更多!” 苏夜的笑声戛然而止,只见他猛地抬起右手,早已经运转雷法,一道掌心雷猛地炸响! 轰隆! 雷霆爆炸,电光闪耀。 瞬间响彻了整座皓月山庄,并且传到了四面八方。 这一道雷霆就好像是某种讯号! 刚刚爆炸的瞬间。 山庄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了动乱。 轰隆隆! 四面八方好像又响起了雷霆的声音,但更加沉闷,混乱。 那不是雷霆,而是脚步声! 是无数人在急速奔跑的声音! 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一阵阵金属摩擦的声音。 在场众人对这个声音都不陌生,马上便听出来,那是铠甲、兵刃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 “什么!有人在冲过来……很多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紧接着。 一道道身影,从围墙外翻越而入,从屋顶上滑落,从远处树林与建筑的间隙中列队而出。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数千名六扇门精锐,便将整个皓月山庄团团包围! 尤其是那股铁血肃杀之气。 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那些人实在是太多了。 皓月山庄的弟子们已经倾巢而出,可是在那些六扇门人员面前还是不值一提。 甚至比在场所有门派的人加起来还要多。 “参见苏大人!” “河间郡六扇门捕快就位!” “山阳郡六扇门捕快就位!” …… 一道道声音,从包围圈的不同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死寂,向所有人宣告了他们的来历。 全场死寂。 那些方才还抱着看热闹、幸灾乐祸心态的各大门派中人。 此刻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尽数化为了骇然与恐惧。 直到这一刻。 他们才彻底明白。 苏夜并不是自己来的! 他还带来了自己的手下! 甚至,不只是他的手下,东州九郡的六扇门,竟然都派人来了! 这也不是什么年轻气盛的个人寻仇。 只是为了寻仇而已,至于整个东州的六扇门都行动吗? 而且,以苏夜的权利也没有资格调动那么多人! 也就是说,这本身就是六扇门的集体行动! 很有可能早就已经策划已久,才能调动那么多人! 能让六扇门如此大动干戈,目的还用说吗? 皓月山庄! “完了……皓月山庄这次真的完了……” “六扇门……疯了吗?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的天,这么多人马……苏夜仅仅一声号令……” 众人一边震撼一边感慨。 目光重新看向那个持剑而立的青年身上。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震撼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其实明白。 苏夜没有权利调动整个东州九郡的六扇门人员。 但对方刚刚那种姿态。 他一声令下,各郡六扇门人员齐齐出现,并且都向他报道。 那种谈笑间决定一个顶尖门派生死存亡的威势与权柄。 实在是太震撼了。 也人让太羡慕。 尤其是那些年轻一辈的弟子们。 此刻更是一个个双眼通红,充满了羡慕和嫉妒,当然也少不了恨意。 刘正雄更是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这才是他决心追随的大人! 卫屿和莫云飞看着被无数官兵簇拥的苏夜。 嫉妒与怨毒几乎要从胸膛里溢出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即使是那些见惯了风浪的各派掌门、长老。 此刻也是心神剧震,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意识到。 苏夜这个名字,无论是在宗门江湖,还是在朝廷庙堂,都已然成长为一个他们必须仰望的存在。 卫天枭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随着那漫山遍野的飞鱼服而彻底破灭。 他原以为这只是苏夜个人的疯狂举动,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六扇门的大军压境。 他安插在六扇门内部的眼线,他那位身居高位的靠山,为什么从事先到事发,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传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让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但多年来养成的枭雄心性让他强行压下颤栗。 深吸一口气,色厉内荏地喝道: “苏捕头!你……你这是何意!” “我皓月山庄遵循祖宗规矩,举办东州宗门大比,何罪之有?” “你调动如此多的官兵悍然包围我山庄,是在挑衅我东州所有武林同道吗?” “难道朝廷真的要铲除我等江湖中人?!” 他这句话用心险恶,刻意将皓月山庄的危机,扩大为整个东州宗门与朝廷的对立。 试图拉拢在场所有门派,逼他们站队。 果然。 他话音一落,周围那些门派代表们,脸色纷纷一变。 眼看皓月山庄被大军围困,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油然而生。 如果朝廷真要借此机会清洗宗门势力。 那么今天不仅是皓月山庄,就连他们也会遭到清洗! 现场顿时骚动起来,恐慌与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 金沙帮的席位上。 捕神依旧慢条斯理地端着茶杯,仿佛眼前这足以改变东州格局的一幕,只是一场寻常的戏曲。 而那三位理应在此刻主持大局的金章捕头,也没有开口。 似乎都打定了主意。 要看看苏夜如何独自处理眼前这个棘手的局面。 面对卫天枭的煽动以及人群中开始滋生的恐慌。 苏夜再次笑了,只是这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卫天枭!” 苏夜直呼其名,声音冰冷。 “死到临头,还妄图蛊惑人心,拉着别人给你陪葬?” “本官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因你皓月山庄从上到下,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法理难容!” 他根本不给卫天枭任何狡辩的机会。 当着东州所有门派的面,开始一条条,一桩桩,公开宣读皓月山庄的罪证! 从卫屿不久前在山下集镇强抢民女,并将其阻拦的丈夫活活打死。 到山庄三长老王坤为夺一本二品功法,于去年秋月,在邻郡灭了林家满门一十三口。 从皓月山庄弟子仗势欺人,强占山下百亩良田,将三户农家逼得家破人亡。 再到卫天枭本人,暗中与为祸商道数十年的黑风寨马匪勾结,收取三成贼赃…… 一桩桩,一件件,犯事者的姓名,罪行的发生时间、地点,受害者的名字,甚至部分赃款的去向与藏匿地点。 苏夜都当众朗声公布,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不容置疑! 苏夜所列举的罪行。 有些在场的门派代表只是有所耳闻,但更多的细节,却是他们第一次听说。 随着苏夜的声音在场间回荡。 人群的议论声逐渐从惊疑变成了切实的骚动。 他们原以为皓月山庄只是行事霸道。 却未曾料到其暗地里的行径已经到了如此无法无天,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的地步。 皓月山庄的弟子阵营中,气氛已然大变。 前排的亲信弟子尚能勉强维持镇定,但后方的普通弟子们已然开始动摇。 不少人脸色变得难看,握着兵器的手也松了三分。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并未直接参与这些恶行。 但山庄高层平日的所作所为,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察觉。 只是从未想过会被人在这样的场合,当着整个东州武林的面,如此彻底地揭开。 卫天枭心里也已经紧张起来。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慌,知道此刻一旦示弱,便再无翻盘的可能。 深吸一口气,运足真元,声音盖过了场中的议论,厉声打断了苏夜: “住口!苏夜!你这是血口喷人!” “我皓月山庄弟子数千,林子大了难免有败类,即便偶有行为不端者,也当由我山庄门规自行处置!” “此乃大夏开国太祖与江湖各派定下的旧规!” “门派属地,自有治权,本庄主处置门人,何时轮到你这黄口小儿在此指手画脚?!” “诸位江湖同道,你们都听听,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刻意避开了罪行本身,转而将话题引向了“门派自治”这块所有宗门都极为看重的挡箭牌上。 试图将自己与在场所有门派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这一招果然有效。 出于对自身利益的现实考量,以及长期以来形成的对朝廷过度管辖的抵触心理。 不少门派的代表人物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开始出言附和。 “卫庄主所言极是。” “门派内部事务,向来由各派自行处理,这已是百年来的规矩。” “六扇门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若无确凿凭证,仅凭几句话就围攻一派,传出去,岂不让我等江湖人心寒?” 更有甚者,将矛头直接对准了苏夜本人: “苏捕头,你曾是青云门人,也算我等同道。” “如今却带兵逼迫同道,这般行事,未免有些……忘恩负义了吧?” “还是说,做了朝廷的鹰犬,便忘了自己出身何处?” “还请六扇门遵守旧规,莫要逼人太甚,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一时间。 各种劝说、指责、质疑的声音纷纷响起。 现场的舆论风向竟隐隐有了倒向皓月山庄的趋势。 苏夜和六扇门的人马,在这些言语的烘托下,仿佛成了破坏规矩、咄咄逼人的那一方。 青云门长老沈清和站在席位中。 看着被各派言语围攻却依旧身形挺拔如松的苏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既震惊于苏夜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竟已掌握了这般权势和敢于掀翻桌子的魄力。 又深深担忧青云门会因为之前等态度,被六扇门秋后算账。 莫云飞眼见苏夜似乎陷入了舆论的下风,成为众矢之的。 那股压抑许久的嫉妒与怨恨终于让他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他抓住机会猛地跳了出来,指着苏夜大声斥责: “苏夜!你不过是个叛出师门的叛徒!有什么资格在此大放厥词?” “我看你分明是挟私报复,故意污蔑皓月山庄!” 他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无数道目光像看傻子一样投向他,就连青云门自家弟子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这种关乎宗门存亡和法理交锋的紧张时刻。 他这番充满了个人恩怨的指责,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幼稚且可笑。 苏夜甚至都懒得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卫天枭和那些出声附和的门派代表身上,反问: “旧规?自治?” “听卫庄主的意思,你皓月山庄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拥兵自重,杀人放火,而朝廷律法却管不得……” “这是要公然造反吗?!” “你!”卫天枭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抖。 这顶大帽子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接下。 一旦认了,就不是江湖恩怨,而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他指着苏夜,手指都在颤抖: “苏夜!你休要胡言乱语,污蔑构陷!” “我皓月山庄对大夏忠心耿耿,世代皆为良民!” “我只是在说规矩!你没有证据,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带兵围我山庄,这才是真正的无法无天!” “本庄主在朝中亦有相识的重臣,定要上奏一本,参你滥用职权,构陷忠良!” 他死死咬住苏夜没有确凿证据这一点。 并再次抛出自己朝中的靠山作为最后的威胁。 双方言辞交锋,如同刀剑碰撞,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这场惊天对峙,最终将如何收场。 苏夜看着还在强词夺理的卫天枭,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死到临头而不自知的可怜虫。 “死不承认?很好。” “本官今日就让你,也让在场诸位都看个明白,死也死得瞑目!” 他话音落下,抬手向后一挥! 早已在队伍中等候多时的谢临舟、严清、庞桐、老王四人,立刻带着一群吏员从六扇门的队伍中快步走出。 他们有的捧着沉重的卷宗箱箧,有的则搀扶、押送着十几名神情各异的男女老少。 这些人里,有衣衫褴褛、面带悲苦的老者,有眼神惊恐、浑身颤抖的妇人。 也有几个垂头丧气、被捆缚着双手的皓月山庄管事。 “宣读罪证!”苏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谢临舟上前一步,从箱箧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卷宗,当众展开。 开始一条条宣读: “大夏历三七九年秋,皓月山庄弟子赵乾,为强占山下李家庄发现的‘寒铁矿’,于夜间率众屠灭李家庄满门一十七口,其中老弱妇孺一十三人!” “此为幸存者李老丈临终前写下的血书,以及在凶案现场起获的、带有皓月山庄标记的特制破甲箭簇为证!” “大夏历三八一年春,皓月山庄长老卫洪,以‘山匪劫道’为名,击杀同道,事后伪造现场,夺其传承!此为往来密信为凭!” “少庄主卫屿,强占王姓商人祖传商铺不成,于当夜纵火焚店,致其一家五口葬身火海!” ……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人物、罪状,乃至关键证物。 都被谢临舟清晰无比地公之于众! 其中不乏许多连在场其他门派都未曾听闻的隐秘恶行! 其手段之残忍,规模之庞大,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庞桐和老王亲自抬着一副担架走到了场中央。 担架上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汉子,他浑身缠满了渗着暗红色血迹的绷带,几乎与死人无异。 老王指着担架,怒声道: “此人,便是三日前被少庄主卫屿当街强掳其妻、并下令打成重伤垂死的行脚商贩张贵!” “卫庄主,你派去灭口的那个管事,已被我六扇门当场拿下!你想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可惜,晚了一步!” 那商贩张贵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艰难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球转向卫屿的方向。 虽已说不出话,但那眼角流下的两行泪水,和他那副凄惨至极的模样,便是对皓月山庄最沉重、最直接的控诉! “什么?!还派人去杀人灭口?!” “天啊……皓月山庄……竟然真的如此丧心病狂?!” 在场各大门派的代表。 纵然有些人自家门派的行事也并非光明磊落 此刻也被皓月山庄这罄竹难书的罪行和狠毒至极的手段给彻底镇住了! 那层披在东州第一大派身上“知礼守礼”的华丽外衣。 在这一刻被这些血淋淋的证据彻底撕得粉碎。 露出了底下丑陋不堪的内里。 卫天枭和卫屿父子二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 六扇门竟然掌握了如此详尽、如此确凿的证据! 那些他们自以为处理得天衣无缝、早已尘封的往事,竟然全部被翻了出来! 一股巨大寒意笼罩了他们。 他们终于意识到,问题远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不……这不可能!这都是污蔑!是伪造的!” 卫天枭仍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死死抓住“门派自治”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转头对着其他门派的代表嘶声喊道。 “诸位!你们都看到了!六扇门这是要打破数百年的规矩!” “今日他们能用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来对付我皓月山庄,明日就能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你们在座的任何一家!” “唇亡齿寒啊,诸位!” ------------ 第一卷 第29章 整个皓月山庄所有弟子,杀无赦 卫天枭知道,单凭皓月山庄绝对完了,再一次试图鼓动众人一起反抗。 人群听到他的话也产生了一阵骚动。 这些门派其实也不干净,与皓月山庄或多或少都有些利益纠缠。 甚至是说他们本身就有很多作奸犯科之人。 以前都认为朝廷不敢管宗门,宗门弟子就算犯了什么事情也可以自己处罚,自己治理。 自己人那还不好包庇吗? 可是现在六扇门的人竟然要铲除皓月山庄! 这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就算是他们再怎么欺骗自己,也已经清楚朝廷终于要对付各大宗门了! 现在遭到清算的是皓月山庄,可之后呢? 他们是不是也会遭到清算? 那一个个宗门的代表心里开始慌张了起来,正要再次出声附和。 就在此时。 一个声音从柳叶派的席位中响起,让在场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议论,将目光投了过去。 “柳叶派有话要说!” 众人视线汇集之处,柳叶派的刘老门主正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的镇定自若,与周围惶恐不安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老门主!” 卫天枭比刘老门主的辈分稍低了一些。 两大宗门之间谈不上多少来往,但毕竟都是东州的宗门。 现在一看到对方站起身,眼中当即浮现出一抹希望。 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要替他说话。 维护宗门阵营共同的利益。 然而。 刘老门主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也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惊慌。 “老朽认为,苏捕头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在情理之中!” 他先是表明了立场,随即话锋一转,看着刚刚说话的那几个人。 语气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宗门属地自治?” “哼,若是所谓的自治,就是放任门下弟子沦为恃强凌弱的禽兽,行下桩桩件件人神共愤的恶事!” “那么这种自治,我们柳叶派宁可不要!” “我柳叶派,在此宣告,自愿将宗门属地的管辖治理之权,全数交还朝廷!” “往后,门下若有弟子触犯法度,一律交由六扇门,依照大夏律法进行审判处置!” “不仅如此,老朽愿邀请六扇门派出专员,进驻我柳叶派,进行日常的监管与督导!” “修行之人,本该修心养性。” “若仗着一身修为去欺压良善、鱼肉百姓,那与山林间茹毛饮血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吾辈修士,立身之本,当是侠义,行事之尺,当是律法!” 此话一出,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刘老门主有些难以回过神来。 什么情况?他们刚刚是出现幻觉了吗? 直接让那些还想支持卫天枭的人马吓了一跳。 这老家伙不是支持的?反而还是站在六扇门的一边?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柳叶派的门主,和他们都是同一个阵营。 怎么就背叛了? 他也不想想,当初梁峰背叛柳叶派,偷走宗门秘籍的时候,就是六扇门收留庇护了那个叛徒。 以至于刘老门主没办法报仇。 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憎恨六扇门才对,怎么反而投靠了? 不对! 众人忽然又看向了场中的苏夜,大家都不傻,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柳叶派,在东州根基深厚,是公认的一流大派。 突然倒向六扇门,甚至主动放弃了宗门最看重的自治权,引官府入驻。 很有可能就是与这家伙有关! 甚至说,大家连条件都猜出来了。 杀梁峰! 众人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怪不得。 梁峰这家伙当了那么多年的六扇门银章捕头,到处拉关系,经营地盘。 六扇门却说杀就杀了! 还说什么,梁峰勾结外人背叛六扇门。 开玩笑,梁峰干这种事情不是一天两天了,六扇门岂会不知道? 而且六扇门之中干这种事情的也不止他一个。 怎么就只杀他,没有杀那些家伙? 答案很简单。 六扇门以梁峰的命,换来了整个柳叶派的投靠! 完了! 众人本来还打算同仇敌忾,一起反抗六扇门。 柳叶派直接投了,惑乱军心! 而且,柳叶派都已经投了,那其他宗门之中,会不会也有早已经投靠六扇门的? 就比如,金沙帮! 苏夜就是跟着这个宗门来的! 现在都已经有两个明着投靠六扇门的宗门了,那其他的呢? 一时间。 各大宗门的人们草木皆兵,下意识互相看着彼此。 生怕旁边的人也是六扇门的走狗。 更可怕的是,六扇门竟然已经无声无息的做了那么多事情。 这次更是派遣大军围攻皓月山庄。 岂不是说明,朝廷这一次是真的要整顿江湖,收回权力! 完了! 宗门的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苏夜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由刘老门主创造出的时机。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卫天枭身上: “卫庄主,人证物证俱在,就连刘老门主这等江湖前辈都深明大义。”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立刻命令你门下弟子放下兵器,交出所有卷宗上记录的罪犯,束手就擒!” 卫天枭听到苏夜的质问。 眼神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催生出的疯狂。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不!我皓月山庄绝不屈服!” “诸位,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跟他们拼了!” 卫天枭知道自己犯下的罪究竟有多么深。 自然也清楚,按大夏律,自己必死无疑! 他怎么可能束手就擒? 拼,还有一条活路,不拼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不只是他。 皓月山庄的弟子们也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他们不想死! 有个弟子好像是疯了一样,突然站出来指着苏夜咒骂道: “你这朝廷的鹰犬走狗!我跟你拼了!” 说着话,这人竟然真的不知死活的冲向苏夜。 “冥顽不灵!” 苏夜看着对方继续死不投降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浮现出一抹冷笑。 他本来就嫉恶如仇,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作奸犯科之辈。 是捕神特意命令他少杀一点。 否则的话,他岂会那么多废话? 但现在,是这些家伙自己找死,那就不能怪他了。 苏夜手中的秋水剑轻轻一振。 一道剑气直接飞掠而过。 在场众人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噗嗤一声! 那名冲上前来的弟子,直接被劈成两半。 鲜血和破碎的内脏泼洒而出,洒在地面上。 又让这个富丽堂皇的皓月山庄染上了一片血腥。 苏夜持剑而立。 缓缓扫过每一个皓月山庄弟子,声音直接响彻了整个山庄: “皓月山庄,罪证确凿,罄竹难书!公然抗拒执法,袭击朝廷命官!” “按大夏律,杀无赦!” “六扇门,听我号令!封锁山庄!铲除此獠!但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 早已蓄势待发的六扇门众人齐声怒吼,杀意滔天,悍然冲向了阵型散乱的皓山庄弟子! 刀光剑影在瞬间交织成一片。 凄厉的惨叫、兵刃的碰撞、绝望的怒吼顷刻间混杂在一起。 昔日宾客盈门、风光无限的皓月山庄,转眼间就化作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屠场。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镇压。 让在场观礼的各门派代表骇得魂飞魄散。 卫天枭还在状若疯癫地嘶吼: “你们都看到了吗!他们就是要杀光我们!一起上啊,不然我们都得死!” 部分与皓月山庄关系密切,或自知罪孽深重、难逃清算的门派高手。 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体内的真元开始鼓荡,显然在犹豫是否要趁乱反抗。 “诸位稍安勿躁!” 刘老门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六扇门今日之行动,只为清算首恶皓月山庄!与我等并无干系!” “老朽还是那句话,审时度势,方为俊杰!” 与此同时。 刘正雄一把扯下身上的门派长衫,露出了里面的六扇门黑铁捕头官服。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黑铁腰牌高高举起,大喝一声: “六扇门黑铁捕头刘正雄,奉命诛杀叛逆!” 话音未落。 他已抽出佩刀,毫不犹豫地杀向一名皓月山庄弟子。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刘老门主视若珍宝的亲孙子,竟然早已是六扇门的黑铁捕头! 这一下,再无任何侥幸。 柳叶派这是将整个门派的命运,都彻底绑在了六扇门的战车之上。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绝大多数门派心中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连刘老门主这种成了精的老狐狸都带着全派投诚了。 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还硬扛什么? 造反?那可是要诛灭九族的大罪! 接受朝廷监管虽然会失去很多利益和自由,但至少还能保住宗门的传承。 “唉……罢了,罢了……” “皓月山庄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我等……还是安分些,先看看再说吧……莫要自寻死路。” 大部分门派代表都颓然坐了回去,选择了冷眼旁观。 只有极少数几个与皓月山庄牵连过深。 或者本身就犯下过滔天罪行的门派高手,还想趁着混乱反抗或者逃跑。 然而。 六扇门此次行动,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就在此时。 三道强横的气息从不同方向升起。 左丘、宋晏、陆景渊三位金章捕头终于现身。 他们并未直接对那些普通的皓月山庄弟子出手,但他们带来的各部精锐,早已将皓月山庄所有的明道暗路都彻底封死。 屠杀,在无情地继续。 皓月山庄的抵抗。 在六扇门绝对的力量优势和周密的计划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和绝望。 鲜血不断地汇聚,染红了每一块青石板。 昔日荣耀与鼎盛的山庄,正在迅速崩塌、毁灭。 青云门席位这边。 沈清和长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他连声催促身后的弟子: “快!都退到后面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要被卷进去!” 他心中叫苦不迭,只盼着这场滔天灾祸不要波及到自家宗门。 陆清心却仿佛没有听见。 被场中那道如同修罗降世般的身影牢牢吸引。 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崇拜与不舍,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道: “大师兄他……” 沈清和简直要被她气晕过去,他猛地回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怒吼道: “还叫什么大师兄!你给我看清楚!” “那个人是六扇门的铜章捕头苏夜!他不是什么卧底!快跟我走!” 说罢,便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拽到人群后方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躲避。 莫云飞虽然满心都是嫉妒与不甘。 但看着眼前这血腥的屠杀场面,也知道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只能灰溜溜地跟着躲了起来。 战场中央。 六扇门对皓月山庄的清剿已经呈现出碾压的态势。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皓月山庄弟子,在六扇门精锐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只能遭到屠杀。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响起: “卫天枭!你皓月山庄作恶多端,荼毒生灵!今日便是你伏法之时!” 金章捕头左丘终于亲自出手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径直从高台上掠出,目标明确地扑向面色惨白的卫天枭。 他人还未到,一股灼热的火焰已经笼罩过去。 左丘出手便是刚猛无比的攻击。 掌挥舞之间,烈焰翻腾,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降世的火神,攻势狂暴到了极点,只攻不守,侵略如火! 卫天枭虽也是五品境界的高手。 但在左丘这含怒而发的猛攻之下,竟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一步步后退, 护体的罡气在烈焰的灼烧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另一边。 宋晏与陆景渊也各自出手。 宋晏的身法如水,手中软剑随着他的动作,化作一道道连绵不绝的波光,将一名皓月山庄的长老圈入其中。 任凭对方如何左冲右突,都无法摆脱那无孔不入的剑网。 陆景渊的剑法则截然相反,他的动作简洁,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另一名长老只能狼狈地格挡。 护身真元被不断削弱,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卫天枭的处境最为艰难。 左丘的攻势极其凶猛,每一拳都带着炙热火焰。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一生的山庄陷入火海,门下弟子成片倒下,长老们被一一缠住,心知今日已无幸理。 他拼着受了左丘一记重掌,借着掌力吐血后退。 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中急切地搜索。 想要找到儿子卫屿,帮助对方离开,为卫家保留最后一丝血脉。 “屿儿,你……” 他的视线穿过厮杀的人群,最终定格。 他看见了,卫屿趁着无人注意,正压低身子,沿着墙角朝后山一处假山的方向移动。 那里,有一条只有他们父子才知道的逃生密道。 卫天枭动作一滞,眼中的焦急和决然瞬间凝固了。 他本打算拼上性命为儿子杀出一条血路。 却没想到,他的儿子早已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是悲凉,也是自嘲。 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左丘自然也看见了卫屿的动作,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啧啧,卫庄主,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这句嘲讽刺破了卫天枭最后的防线。 他脸上浮现出灰败之色,身形都佝偻了几分,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但旋即又挺直了腰杆,强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嘶哑着声音道: “哼!这才是我卫天枭的儿子!懂得审时度势!” “只要他能逃出去,我皓月山庄就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希望?”左丘的笑容变得冰冷,拳头上的火焰再次升腾。 “可惜,他走不了!” 卫屿已经跑到假山下,手已经触摸到了假山上的机关。 他心中狂喜,只要能进入密道,天高海阔,他总有报仇的机会。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凸起的岩石时。 一道破空声响起,一缕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重重地斩在他前方的假山上。 嗤啦! 坚硬的岩石板被撕开一道深痕,碎石飞溅,挡住了他的去路。 卫屿全身一僵,脸上的窃喜化为惊骇。 猛地回头。 看见苏夜正站在不远处。 “卫少庄主,这么着急去哪?” 苏夜的声音很轻,好像是在闲聊一样,但内容却无比恐怖。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你不是要取我性命吗?” “来,我站在这里,给你机会。” 卫屿看着苏夜的样子,屈辱、仇恨、嫉妒,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冲垮了他的理智。 没有苏夜,他本该是东州最受瞩目的人! 是苏夜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前次宗门大比上败北的耻辱,今日山庄被毁的血仇,在此刻尽数爆发! “苏夜!你不要太得意!” 卫屿双目充血,发出低吼。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我还有压箱底的绝技没用!” 他认定苏夜之前的剑气只是仗着兵器锋利,而自己的根基远比苏夜扎实。 为了这次大比,他准备了真正的杀手锏,今日正好用来雪耻! “月满西楼!” 卫屿发出一声咆哮,将真元毫无保留地注进冷月剑中。 剑身所有的光芒与力量都汇聚于一点。 下一刻,那一点寒星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苏夜的咽喉! 这正是《皓月七式》中的一式杀招! 面对这一击。 苏夜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手腕微动,秋水剑发出一声轻吟。 剑身之上,雷电弧光急速缠绕其上。 “雷剑,疾!” 他低喝一声,脚下发力,不退反进。 秋水剑化作一道电光,速度更快,更直接! 迎着那点寒星刺了过去! 这是《天刑剑诀》与《五雷秘法》融合的一剑! 铛! 一声金铁交鸣声爆开! 两柄剑的剑尖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卫屿爆发全力的一击,在苏夜的随手反击之下,竟然连一瞬间都没能坚持住,便直接湮灭。 更有一股庞大力量,顺着剑身涌入他的体内。 “噗!” 卫屿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 脸上的疯狂与怨毒全都消失了。 全部都转化为无法理解,惊骇,还有绝望。 自己拼尽全力的爆发,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松的破开?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真的! 这些年来,自己如此努力的修炼,还使用了大量的丹药,和各种天材地宝。 就是为了打败苏夜。 可现在,却连对方的一招都接不住。 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苏夜收剑而立,身形未动分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挥开了一只苍蝇。 周围观战的人群,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们原以为苏夜与卫屿的真正对决会是龙争虎斗,却没想到,结果依然是如此彻底的碾压。 “苏夜还是那个苏夜……” “卫屿赌上性命的一击,甚至没能让他移动脚步!” “他进了六扇门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实力增长得太可怕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激烈的交锋所吸引。 认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异变突生! 没有人发现! 本该在青云门队伍后方躲藏的莫云飞,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动到了战场的边缘。 他的脸上写满了对苏夜的嫉恨,眼中闪动着不正常的狂热光芒。 双手紧紧捧着一张布满金色符文的符篆。 趁着苏夜刚刚击退卫屿,气息看似起伏不定的瞬间。 猛地将符篆对准了苏夜的后心。 “苏夜!给我去死!” 莫云飞的脸因极度的怨恨而扭曲,发出不成声的嘶吼。 这张符篆,是他父亲莫寒江为大比准备的底牌。 现在,他只想用它来杀了苏夜! 嗡! 金色符篆光芒大放,瞬间化作一柄丈许长剑。 急速向着苏夜袭杀而去! 这一击的威力,已然达到了七品武修的全力一击! “大师兄小心!” 陆清心看到了莫云飞卑劣的行径。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用尽全身的力气着急的呼喊。 这声尖叫,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扯了过来。 “无耻!” “是青云门的莫云飞!” “他偷袭!” “太卑鄙了!竟然在这种时候!” “苏大人!”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与怒骂。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苏夜刚与卫屿硬拼一记,正是气血翻涌之时。 这柄威力巨大的符篆飞剑选择的偷袭时机,狠毒到了极点。 “大人!” 刘正雄双目欲裂,他怒吼着想冲过去。 却被两名皓月山庄的弟子用身体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光射向苏夜,根本来不及救援。 那道由符篆所化的金色飞剑撕裂空气。 发出尖锐的啸叫,已然出现在苏夜身后不足三尺之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卫屿也看到了希望! “机会!” 他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不惜代价地将体内每一丝真元都榨取出来。 疯狂地注入手中的冷月剑中。 这是他为宗门大比准备的最后手段,此刻,他要用它来终结苏夜。 “幻月三重杀!” 卫屿嘶声咆哮,整个人的身形骤然变得模糊不清。 刹那之间,周围凭空多出了两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 三道月白色的身影,无论是散发出的气息、持剑的神态还是剑锋上流转的剑意,都毫无二致。 让旁观者的神识根本无法分辨真伪。 三道身影从三个不同方位,同时刺向苏夜! 这一式,先以幻影扰乱感知,再以寒气迟滞对手,最后用真身发出凝聚所有力量的绝杀一击。 此乃皓月山庄秘传的绝技。 修炼条件极为苛刻。 卫屿在身负内伤、心神激荡之下施展出来,其威力甚至超越了他平日练习的极限。 “是幻月三重杀和皓月陨杀!” “卫屿竟然练成了这一招!他才多大年纪?” “糟了!苏夜背后有金剑符袭杀,身前又有这等绝技,避无可避!” “可惜,若非莫云飞那个小人行此卑劣偷袭,苏夜未必不能接下……”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有人都被卫屿这突如其来、环环相扣的杀招所震慑。 在他们看来,苏夜前有绝杀,后有偷袭,已然陷入了必死之局。 然而。 身处这双重杀机中心的苏夜。 瞳孔只是微微一缩,脸上非但没有显露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招的确不错,可惜……毫无意义!” 若是换做从前,他面对这般前后夹击或许还需要费些手脚。 但现在……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道飞剑。 左拳猛然紧握,《镇狱修罗图》的功法在体内轰然运转。 一股浓郁的血色煞气混合着他自身磅礴的气血之力,透体而出。 凝聚成一个无比狰狞的修罗虚影。 猛地一拳砸在飞剑之上! 轰!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现场爆发出了一声沉闷巨响。 那道金色的剑气在接触的瞬间便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道金色气流,向着四周激射开来。 苏夜的左拳,竟是分毫未损。 甚至连白印都未曾留下。 只是左臂的衣袖在气流冲击下被撕成碎片,露出了那支泛着古铜色光泽的手臂。 “什么?!” “用肉身硬接了七品金剑符?这怎么可能?” “他的身体……难道是某种宝物不成?!” 众人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好像被颠覆了。 他们看到苏夜的剑法如此高超,自然也明白这家伙是道武同修。 但就算是六品武者,也不敢直接用肉身硬接七品符篆吧?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 苏夜已经再次动了! 眼看着三个卫屿一同向着自己杀过来。 他冷冷一笑。 修罗血瞳,开启! 一抹红光骤然亮起。 那三道原本难以分辨的幻影,立刻显露出了本质,真假已经无比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眼中。 “就是你!” 苏夜神色一凛,秋水剑身轻颤! “判官执笔。” “尔之罪,天地不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自秋水剑尖无声无息地刺出。 直接穿越了空间,精准无比的命中了正前方,卫屿真身! 代天行罚,判定生死! 噗嗤! 三个卫屿突然全都停住了,左右两边的身影直接破碎,消失无踪。 只剩下一个真身显现在半空。 脸上的狰狞、疯狂与即将得手的狂喜彻底凝固。 转为茫然与不敢置信。 “你……” 卫屿似乎还行说什么,但已然失去了所有气息。 身体嘭地一声砸在地面上。 死了! 皓月山庄的少庄主。 曾被视为东州年轻一代翘楚的卫屿。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苏夜一剑点杀! ------------ 第一卷 第30章 抢人头,皓月山庄的覆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苏夜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轻轻松松就杀了卫屿。 整个皓月山庄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幕,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事实。 他们本以为。 卫屿和苏夜之间就算有差距。 也应该是进行一番激烈对抗,甚至是险象环生的厮杀。 结果都没有。 甚至再加上莫云飞的偷袭,卫屿爆发了绝招之下。 苏夜也随手化解了所有危机,杀了卫屿! 这……这已经不能用强弱来形容。 尤其是。 苏夜自己毫发无伤,还有那血红的双眼。 让在场的许多人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血捕修罗……他真的是……修罗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 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骚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哗然。 苏夜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在他们的记忆之中。 苏夜仍然是那个有着惊人天赋,但仍然被青云门控制,还时不时遭到打压的弟子。 就算他成了六扇门的铜章捕头,自己执掌一郡又如何? 也并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苏夜的修为摆在那里。 普通弟子会被他的恐怖名声吓倒,但对于那些高层来说,苏夜仍然只是一个小辈。 再天才也是小辈。 可现在! 苏夜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力量! 卫屿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甚至,在场一些长老也开始紧张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如果换上自己面对苏夜,竟然也看不到什么胜算! 这岂不是说,苏夜现在虽然还是七品,但真实实力早已经达到了六品! 甚至还更强! 忽然有人想起了梁峰。 当时,大家得到情报都以为苏夜是在别人的帮助下才杀了梁峰。 可现在看来,这家伙真有斩杀六品的手段! 苏夜,不管是地位还是实力,都已经超过了他们! 青云门长老沈清和的脸色更难看。 “错了……我们都错了……大错特错……青云门,亲手将一尊什么样的存在,推了出去……” 陆清心则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就知道大师兄很厉害!” 她那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眼里光彩流转,看着大师兄的身影,满眼都是信赖和崇拜。 “苏大人威武!” 刘正雄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 激动得满脸通红,高高举起长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欢呼。 “苏大人威武!!” “杀!杀光这些抗法的叛逆!” 河间郡与山阳郡那些隶属于苏夜麾下的六扇门捕快。 亲眼见到自家大人如此神勇,胸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士气攀升到了顶点。 他们嘶吼着。 向着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皓月山庄弟子发起了更为凶悍的攻击。 就连其他分部的一些年轻捕快。 也忍不住跟着热血沸腾,呼喊出声。 虽然立刻引来了自家上司警告的眼神,但整个六扇门的攻势,确实因为苏夜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变得更加锐不可当。 血色,依旧在皓月山庄蔓延。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斗的胜负,早已没有了悬念。 三位金章捕头脸上的表情也各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左丘眉头紧锁。 视线在场中持剑而立的苏夜身上来回扫视,沉声开口: “道法凌厉,武体强横……此子竟是道武双修,而且两道皆已有了极深的造诣。寻常六品,恐怕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他虽然性格刚直。 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苏夜展现出的战力远远超出了其品级应有的范畴。 宋晏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捕神大人慧眼识珠,我六扇门,又添一员真正的虎将。” 陆景渊依旧面无表情。 目光在苏夜那条毫发无伤的左臂,停留了片刻,最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捕神原本一直坐在金沙帮席位。 置身事外悠然品茶,此刻动作也是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确看好苏夜。 这一次也是特意给苏夜机会,想让这家伙立功,将来能发挥更大的用途。 但也没料到,这家伙又给他带来如此大的惊喜。 “这小子……” 捕神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春蝉,你之前回报,说他除了出任务,其余时间几乎全部用在了修炼之上?” 春蝉听到问话,连忙回答道: “回大人,确是如此。” “苏大人极为刻苦,属下所见,他几乎没有任何娱乐与懈怠之时。” 捕神轻轻将茶杯放回桌上,再次望向场中的年轻身影。 眼里越来越好奇了。 “以前你说,我的确有几分怀疑,但现在,我信了。” “不过……即便他如此拼命,这进步的速度,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道武双修齐头并进,煞气凝形,还有特殊瞳术……”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更何况,苏夜离开青云门,失去了宗门的支持,刚入六扇门,几乎可以说是孤家寡人一个。 手下也都是刚收的,根本没有什么资源可以让他使用,加快修炼。 也正是因此。 捕神之前知道苏夜贪了十万银两,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借机会卖了苏夜许多丹药。 就是想给他一些支持。 但没想到,苏夜展现出的天赋比他想的更惊人。 尤其是,那道修罗虚影…… 他之前只是得到情报,并没有多么在意。 可现在亲眼看到那血红色虚影,微微皱起眉头。 施展功法能产生幻影,这不是多么惊人的力量。 皓月山庄的功法都能幻化出分身,岂不比一个虚影更厉害? 但,那血色的修罗虚影看起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股摄人的威势,恐怖气魄。 简直就好像是真的修罗一样。 捕神的脑海中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无法完全确信。 “罢了,罢了……” 他重新端起茶杯,仿佛眼前血流成河的厮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自始至终。 他都未将皓月山庄放在眼里。 反而是苏夜给他又一次带来了惊喜。 “屿儿!” 一声凄厉的咆哮,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卫天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苏夜一剑诛杀,尸体就那么冰冷地躺在不远处。 双目瞬间充血,状若疯魔。 周身真元不计后果地爆发,竟暂时将攻势狂暴的左丘逼退了半步。 “苏夜!我杀了你!” 卫天枭放弃了所有防御,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苏夜,为子报仇。 “哼!自身难保,还敢分心?!” 左丘冷哼一声,拳势变得更加刚猛,滔天烈焰再次将卫天枭死死压制,让他根本无法脱身。 而另一边。 偷袭失败的莫云飞,此刻已经彻底被恐惧所吞噬。 他看着苏夜轻描淡写地斩杀了实力远胜于他的卫屿,又用肉身硬抗了他的金剑符而毫发无伤。 巨大的恐惧让他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当苏夜的目光扫过来,并提着滴血的秋水剑,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时。 莫云飞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别……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语无伦次地胡乱喊叫着。 这一幕,看得在场众人无不露出鄙夷的神色。 “同样是青云门出身,这莫云飞跟苏夜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偷袭不成,竟吓成这副德行,真是丢尽了青云门的脸。” “无耻小人,懦弱无能!” 听着周围毫不掩饰的议论和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莫云飞肝胆俱裂。 眼看苏夜就要走到近前,他猛地看向沈清和,哭嚎道: “沈长老!沈师叔!救我!救救我啊!” 沈清和的脸色阴晴变幻,他实在不想蹚这浑水。 但作为此次带队的青云门长老,若眼睁睁看着莫寒江的独子被杀而无动于衷,回去之后实在无法交代。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苏夜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苏……苏捕头,能否……能否高抬贵手,饶他一次?他毕竟年轻无知……” 苏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冰冷的目光从沈清和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沈长老,莫云飞所犯之罪,卷宗之上,白纸黑字,罄竹难书,相信你自己也清楚。” “而且,方才他更是当众偷袭朝廷命官,其罪当诛。” “你此刻站出来,是想包庇罪犯,与他同罪吗?” 沈清和身体僵住。 苏夜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他感觉自己的脖颈上仿佛架了一把无形的冰冷利刃。 他能从那平静的眼神中读出一种明确的讯息。 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对方会连他一起杀了! 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变得苍白,再也顾不得回宗门后如何向莫寒江交代,连忙退后: “不敢,苏捕头秉公执法,老夫绝无干涉之意,绝无他意!” 说完,他迅速退回了青云门弟子的人群中,低着头,不敢再看场中的情景。 莫云飞眼见最后的庇护也消失了。 理智彻底崩断。 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几步,鼻涕眼泪混杂在一起,毫无尊严地哭喊起来: “苏夜!苏师兄!苏大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放过我,我就是一条狗,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我爹有很多钱,我把我的钱,我爹的钱,全都给你!” 他见苏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猛地扭头,用手指着人群后方的陆清心,不顾一切地大声叫嚷: “陆师妹!对了,陆清心!她一直都喜欢你,从在青云门的时候就一直念着你!” “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看在她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陆师妹,你快帮我说句话啊!你快求求他!救命啊!” 陆清心被他当众喊出心事,一张俏脸瞬间涨得血红。 既是羞涩又是愤怒。 但当她看到莫云飞那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模样时,心中更多的是鄙夷和厌恶。 她用力地扭过头,不愿再看他一眼。 在她心里,大师兄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执行法度,并无任何过错。 莫云飞见这条路也行不通,精神彻底崩溃。 为了抓住最后一丝活命的机会,他竟嘶声力竭地喊出了更骇人听闻的话: “苏夜!别杀我!我还有用!” “我爹!我爹是青云门长老莫寒江!他干的那些脏事不比皓月山庄少!”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他怎么勾结山匪,怎么侵吞宗门产业,怎么为了丹药害死同门!” “我愿意做污点证人!我帮你指证他!” “只要你饶我一命,我把他干的那些龌龊事,一件一件,全都告诉你!”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 就连那些正在厮杀的六扇门捕快和皓月山庄弟子,动作都为之一滞。 “为了活命,连亲生父亲都出卖?” “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先有卫屿在老子拼命时自己逃跑,现在又来个莫云飞卖父求生……今天这场面,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苏夜低头看着这个卑劣小人。 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莫寒江的罪证?不需要你。” “六扇门的卷宗里记录的,远比你能想象到的要多得多。” “你,还是安心上路吧。” “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送你父亲下去陪你。让你们父子二人,在黄泉路上……好好团聚。” 话音落下的瞬间,秋水剑的剑锋划过。 噗! 莫云飞的人头高高飞起。 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难以置信和极致惊恐。 那无头的身躯晃了晃,随即重重倒在地上。 又杀一人。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演武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夜这种杀伐果断的行事风格彻底震慑住了。 血捕修罗! 这个名号,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一股无形的恐慌,开始在各大门派的代表席位间迅速蔓延。 尤其是那些自身门派或弟子也曾有过劣迹的掌门、长老。 此刻疯狂地思考着。 回去之后是否要立刻清理门户,主动将犯事的弟子捆了送到六扇门,以求一个宽大处理。 而那些自身就罪孽深重的人,更是面如土色。 看着周围那些将整个山庄围得如铜墙铁壁般的六扇门精锐,心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绝望。 与此同时。 场中的战斗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在左丘、宋晏、陆景渊三位金章捕头及其麾下精锐的围攻下,皓月山庄负隅顽抗的几位长老已相继被重创擒拿或当场格杀。 只剩下庄主卫天枭。 还在左丘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烈焰攻势下苦苦支撑,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整个皓月山庄,已然血流成河,覆灭在即。 苏夜收剑入鞘。 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尸横遍野、宛如修罗场的演武场。 看到金章捕头左丘依旧在与皓月庄主卫天枭激烈搏杀。 赤红的火焰与清冷的月华罡气不断碰撞,掀起阵阵气浪。 他心里清楚。 如果捕神愿意出手,卫天枭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来,但捕神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他虽然不理解这位大人物的心思,却也不敢多问。 于是。 他将目光转向了那些还在零星抵抗的皓月山庄普通弟子和长老们。 提起剑正准备继续清剿。 这有三重好处。 第一,这些人身在皓月山庄,或多或少都参与或默认了山庄的恶行,按律当诛! 第二,他修炼的《镇狱修罗图》正需要杀戮与煞气来推动。 此刻正是积累修行资粮的大好机会。 第三,多杀一个敌人,总能多算一份功劳。 第四,功劳可以折算成银两,他想早点还清欠捕神的那十万两。说不定还能用多余的功劳换取些别的修炼资源。 他刚迈出一步。 捕神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行了,别总盯着那些杂鱼。杀再多,也算不得什么大功劳。” 苏夜的动作一僵,心中有些无奈。 他觉得捕神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就是故意不让他轻松地积攒功劳来还钱。 捕神似乎也知道了他的想法,竟直接笑出了声: “怎么?不乐意?想立大功还不容易,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他隔空抬了抬下巴,指向正在与左丘激战的卫天枭: “去,把卫天枭的人头给本座拿过来。只要你能杀了他,本座给你记一个大功。” 苏夜听到这话,更加无语。 卫天枭是五品巅峰的武道高手,金章捕头左丘亲自下场,打了这么半天都没能拿下。 自己一个明面上的七品,就算把道武双修的底牌都算上。 去挑战一个五品巅峰。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刚想开口拒绝。 脑海中熟悉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叮!神级选择系统已激活!】 【选择一:虎口夺食,在金章捕头面前,抢先斩杀五品巅峰的卫天枭!奖励:通天箓!】 【选择二:遵从命令,停止对杂兵的清剿,稳健观战。奖励:七品锻骨丹一瓶!】 苏夜心中掀起巨浪。 七品锻骨丹! 他对这丹药的效果记忆犹新,能够显著强化体魄,是推动《镇狱修罗图》修炼的绝佳补品。 他如今的武者修为已经到了七品巅峰的瓶颈,若是能再得到一瓶。 配合之前从捕神那里换来的培元丹。 有极大的把握能一举冲开壁垒,晋升六品武者! 这个选择,稳妥而直接,诱惑力巨大。 但是……另一个选项是通天箓! 这并非丹药或兵器,而是传说中符箓一道的至高秘法! 传闻中。 练成此法,便可摆脱符纸、符笔、灵墨等一切外物的束缚。 以自身真元为墨,以虚空为纸,心念动处,万符自成! 如今市面上的符篆之所以昂贵,不仅因为材料珍稀,更因为画符的过程极为繁琐,成功率极低。 若是能掌握通天箓,日后对敌的手段将凭空多出无数变化。 而且。 这还是一条源源不断的生财之道。 无论是自己使用,还是画出符篆拿去售卖,其长远价值,都远远超过区区一瓶锻骨丹! 风险与收益永远成正比。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苏夜在心中用尽全力狂喊: “我选择一!” 做出选择后。 苏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捕神。 “大人,属下有一问。” “您方才所言,若我能杀了卫天枭,便算大功,此话可还作数?”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激动,也没有试探,仿佛在确认一笔交易的条款。 捕神正将一杯茶送到唇边,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没料到自己一句随口的调侃,竟被对方如此郑重地对待。 他甚至能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读出一种志在必得的意味。 “卫天枭是五品巅峰,左丘与他缠斗许久,都未能稳操胜券。” 捕神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你不过七品,现在上前,与主动寻死有何分别?” 苏夜对着捕神的方向深深一揖,腰杆挺得笔直。 “大人有令,属下自当遵从。” “能否功成,总要一试方知。即便不成,能为左金章分担些许压力,亦是属下分内之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执行命令的决心,又给自己留了后路。 捕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觉得有趣。 他当然不信苏夜是单纯为了执行命令去拼命,这小子一向无利不起早。 既然他敢这么说,必然是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好,本座就想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捕神摆了摆手,算是准许。 “去吧。” 得到许可。 苏夜不再有片刻耽搁。 悄无声息地朝着战场的核心区域移动。 此刻。 左丘与卫天枭的战斗已经到了最激烈的阶段。 左丘的拳掌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卷起灼热的火浪,将战场化为了烈焰火海。 然而卫天枭的身法如鬼魅。 在方寸之间挪移,时而化出三五道身影,气息剑意皆一般无二,让左丘的猛攻十有八九都打在了虚影之上。 一时间只听见气爆轰鸣。 却始终无法锁定其真身,给予致命一击。 苏夜在战圈外围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急于出手,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双眼之中已经再次浮现出血色。 修罗血瞳,再次开启! 那些月白色的身影,在普通人眼中真假难辨,但在他的视野里,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态。 大部分身影内部的真元流动晦涩而虚浮,如同无根的浮萍。 唯独其中一道身影是如此的真实。 那便是卫天枭的真身。 苏夜看准了卫天枭一次闪避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猛然开口: “左金章!右侧第二道虚影之后,三步距离!” 这一声呼喊,在激烈的战局中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观战的各派弟子、六扇门的捕快,都愣住了。 苏夜在做什么?指点一位金章捕头? 一个七品,竟然敢在五品巅峰的对决中出声?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正在猛攻的左丘,听到这声音也是眉头一拧,心中第一反应是恼怒。 他堂堂金章捕头,何时需要一个铜章捕头来指点战局? 但他并没有直接怒斥。 电光火石之间。 左丘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决定信他一次。 他攻向正面的拳势不变,左手却猛然回撤,凝聚起一道狂暴的火焰拳罡,不假思索地朝着苏夜所指的方位全力轰去! 轰! 火焰爆裂,映照出一张惊怒交加的脸。 那道被左丘拳罡锁定的身影,正是卫天枭。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的真身会被瞬间识破,仓促间只能挥掌硬接。 拳掌相交,他只觉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冲入体内,气血一阵翻腾,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倒飞出去。 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踉跄,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破绽。 竟然真的是他的真身! “说中了!” “他怎么看出来的?” 全场哗然,无数道目光汇聚在苏夜身上,看着他那双泛着微光的眼睛,心中充满了不解与震撼。 左丘一击得手,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苏夜,干得漂亮!” “卫天枭,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躲!” 卫天枭脸色铁青,又惊又怒。 他赖以周旋保命的幻身之术,竟然被这个小辈一眼看破! 他怨毒地瞪了远处的苏夜一眼,身形一晃,再次幻化出数道身影。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就算硬受左丘一击,也要先冲过去杀了苏夜这个心腹大患! “苏夜!” 左丘看出了他的意图,立刻大喝一声提醒。 苏夜心领神会,血瞳早已死死锁定了卫天枭的真身所在,再次报出方位: “左前方,向上腾空半尺!” 左丘对苏夜已是全然信任,大笑一声,又是一记烈焰掌隔空拍出! 嘭! 卫天枭再次遭到了攻击。 连忙强行扭转身形试图避开要害,但左丘的攻击何等恐怖? 他仍然被烈焰余波扫中,气息又萎靡了一分。 战局忽然变得怪异起来。 苏夜明明就只是个小辈,却在指点左丘,对付卫天枭。 卫天枭的幻身之术在修罗血瞳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他每一次变幻位置,都会被苏夜瞬间识破。 然后迎来左丘毫不留情的重击。 护体真元被一寸寸瓦解,身上的伤势越来越严重。 此刻的卫天枭,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 左丘越打越是酣畅淋漓,眼见卫天枭已经摇摇欲坠,气息紊乱。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动雷霆一击,彻底终结这场战斗。 他下意识地等待着苏夜的下一次报点,以确保这最后一击能够万无一失。 然而,这一次,预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左丘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他甚至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瞥向苏夜所在的方向。 就是这一瞥,这致命的一瞬间。 一抹金色光芒从苏夜掌心之中突然爆射而出! 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碍,精准命中了其中一道虚影! 那正是卫天枭的真身所在! 那道被金光射中的身影,猛地一僵。 下一刻,周围所有由月华构成的幻影,瞬间破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卫天枭的实力。 在全盛时期,这枚区区六品的金针符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但此刻,他在左丘连绵不绝的重击之下,早已是油尽灯枯的强弩之末。 连维持护体真元都已是勉强。 根本没有余力去抵挡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 场中。 只剩下卫天枭的真身僵硬地站立在原地。 双目圆睁,眼神中还残留着惊愕、不甘与至死都无法理解的迷茫。 在他的眉心正中,一个细小的红点正在迅速扩大,一丝血线顺着他的鼻梁缓缓流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些什么。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然一声。 砸在满是尘土与血污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皓月山庄庄主,卫天枭,死了! 不是死在与他鏖战许久的金章捕头左丘手上,而是死在了一直在旁“辅助”的苏夜手中。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几乎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事实。 苏夜……他竟然在最后关头,抢了金章捕头左丘的人头? 不! 苏夜杀了皓月山庄庄主,五品巅峰的卫天枭! ------------ 第一卷 第31章 众人的发现,苏夜就只是捕神的棋子 死寂。 皓月山庄上只剩下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劫后余生者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 目光直直的看向战场,一部分落在场中持剑而立的苏夜身上,另一部分则落在地上卫天枭那逐渐冰冷的尸体上。 一个七品铜章捕头,杀了五品巅峰的皓月庄主?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脑中盘旋,荒谬得像个笑话,但眼前的事实却不容置疑。 “他……他真的……杀了卫天枭?” 一个年轻的六扇门捕快下意识张开嘴巴,试图向同伴求证。 旁边的人好像才回过神来,低声回应: “是……我看见了,最后那一下,是一道金光……从苏大人手里发出去的……” “你胡说什么!” 立刻有人压低声音反驳,语气里混杂着激动和不服。 “那是左金章大人已经把卫天枭打成了重伤!他快不行了!苏大人不过是补了最后一刀!” “补刀?你说得轻巧!” 另一人立刻加入了争论。 “你没看见吗?要不是苏大人一直在旁边指点,找出卫天枭的真身位置,左金章大人能那么顺利地重创他?” “卫天枭那套幻身功法有多难缠,你又不是没看见!” “说得对!而且不管过程如何,最终结果就是苏大人完成了击杀!” “众目睽睽之下,卫天枭就是死在他手里!” “这份功劳,难道还能不算?” “可……可这终究是借了左金章大人的势,是取巧……” “取巧也是本事!你上去取一个试试?卫天枭就算只剩一口气,临死反扑你能接得住?” “还有那道金光,你看清是什么时候发出的吗?” “早一分,卫天枭有余力抵挡,晚一分,人头就是左金章的了。这种时机的把握,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议论声从窃窃私语逐渐变得清晰,其中充斥着震惊、质疑与辩解。 但无论人们的观点如何。 他们再望向苏夜的眼神,都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如果说先前还有人因他修为尚低而心存一丝轻视,此刻那点轻视早已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碾得粉碎。 捕神脸上的惊愕缓缓收敛。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场中那个身影,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其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这小子……还真让他给办成了……” 捕神低声自语,语气里情绪十分复杂。 他刚才之所以让苏夜出手,本来就只是随口一句调侃。 谁能想到,这家伙不仅真的上了。 还用这种特殊的方式,硬生生从左丘的手中,把卫天枭的人头给夺了下来。 说实话他的确是取巧了,并且利用了左丘。 甚至从某种角度看,还有点不讲武德。 但不管怎么说,结果都成功了。 卫天枭死了,死于苏夜之手。 这份功劳……捕神忍不住摇起了头。 击杀一名五品巅峰的强者,还是一派之主,这功劳极大。 就算主攻的是左丘,最大的功劳应该算在他的身上。 但仅仅只是辅助,再加上最后一击,功劳也相当惊人。 更关键的是,这是捕神自己私下里亲口许诺的赏赐,是要从他捕神自己的腰包里出的。 “亏了……”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欣赏与决断。 “罢了,这小子……值这个价钱!” 如此心性,如此手段,再加上那能够看穿幻象的诡异瞳术…… 此子的未来已经不能用常理揣度。 这笔投资,从长远看,不算亏。 场中。 左丘周身那翻腾的烈焰缓缓平息下去。 他的脸色却依旧紧绷,一双眼睛瞪着苏夜,过了许久,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此刻他的心里极其复杂。 他的实力比卫天枭强,拿下对方并不是问题,但卫天枭的功法特殊,即使他能拿下对方,也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结果在苏夜的帮忙下,轻轻松松就抓住了卫天枭的弱点,拳拳暴击。 这份助力是客观存在的,他也不会否认。 说实话,他以前认为苏夜就是个走后门的关系户,打从心底瞧不起。 但刚才,他是真的认同了这个小辈,绝对对方也不错。 可现在,苏夜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抢了卫天枭的人头? 左丘的心里又恼怒又不满。 尤其对方还只是一个七品铜章捕头,敢抢自己的功劳? 简直是作死! 可他能说什么? 这是六扇门剿灭皓月山庄的集体行动,不是他左丘与卫天枭的私人决斗。 苏夜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击杀首要目标。 从规矩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更何况,对方刚才确实帮了他大忙。 种种情绪堵在胸口,让左丘感觉异常难受,最终只能重重一甩袖袍,直接转过身去,不愿再看苏夜一眼。 “不错,不错!” 一阵抚掌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宋晏金章面带笑意地走了过来,看着苏夜,眼中满是赞叹: “好!干得漂亮!苏夜,今日一战,你当记首功!” 陆景渊依旧是那副冷硬的面孔。 但他看向苏夜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异色,也表明他内心的波动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庄主死了!少庄主也死了!” “完了……山庄完了……” 皓月山庄那些残存的弟子和执事们,此刻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 哐当一声,手中的兵刃脱手掉落在地。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紧接着,兵刃掉落的声音响成一片。 剩下的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哗啦啦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染血的青石板上。 “饶命啊!六扇门的大人饶命!” “我们认罪!我们投降!” “求求你们别杀了!我们什么都招!” 哀嚎声、哭求声响彻整个山庄。 卫氏父子的死亡,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所有负隅顽抗的勇气彻底烟消云散。 “赢了!我们赢了!” “左大人威武!” “苏大人牛逼!” 刘正雄等隶属于苏夜麾下的捕快。 以及大量六扇门的同仁,在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有人习惯性地高喊左丘,但更多的人,则将混杂着敬佩与狂热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年轻铜章捕头。 刘老门主站在人群中。 望着被众人目光聚焦的苏夜,脸上的震撼久久无法褪去。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这个年轻人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远远地低估了。 “跟着他……一定要让正雄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老人攥紧了拳头,心中的那个念头变得无比坚定。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必定一飞冲天,柳叶派的未来,就在此人身上!” “大师兄!太厉害了!”陆清心激动得小脸通红,忍不住跳起来挥了挥手。 春蝉也是紧握双拳。 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看着苏夜的身影,有种莫名的激动。 与六扇门这边的欢腾振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来自各门各派的人。 青云门长老沈清和面如死灰。 眼神呆滞地望着场中,失魂落魄地重复着: “完了……青云门……完了……我们亲手赶走了一个……妖孽……” 他此刻只觉得后悔无比,恨不得时光倒流。 然而,周围其他门派的人,此刻却没有一个人去关注沈清和的失魂落魄。 皓月山庄屠场般的景象。 让所有观礼者都感到一种切身的寒意。 今日是皓月山庄,明日又会是谁? 他们看向场中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人,那个不久前还是青云门弟子的苏夜,如今却像一尊从地狱走出的杀神。 决定着一个顶尖门派的覆灭。 他们又看向左丘、宋晏、陆景渊。 这三位金章捕头如三座大山,镇压着所有人的反抗之心。 绝望开始发酵。 一名坐在角落的门派掌门,手掌在桌下已悄然握住了剑柄。 他与身旁另一位门派的长老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疯狂与决绝。 与其坐在这里等待清算,不如拼死一搏。 他们这里聚集了东州大半的宗门高手,若是此刻同时发难,制造混乱,未必不能撕开一条血路逃出生天。 只要能逃出去,天大地大,总有藏身之处。至于朝廷的通缉…… 那是之后才要考虑的事,活下去才是现在唯一的目标。 这股搏命的念头如瘟疫般在人群中无声地传递,气氛变得愈发凝滞,仿佛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就在这股暗流即将爆发的瞬间。 锵! 一声剑鸣响起。 苏夜抬起了手中的秋水剑,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神情有异、气息浮动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盖过了全场的喧嚣。 “你们,也想造反吗?” 一句话,让所有刚刚鼓起勇气的门派首领如遭雷击。 那个手握剑柄的掌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掌瞬间被冷汗浸湿,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与他对视的长老更是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苏夜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们刚刚燃起的那点勇气,在“造反”这顶大帽子和苏夜那毫不掩饰的杀机面前,被彻底浇灭。 他们只是想活,可没人想背上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所有骚动瞬间平息,观礼台上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一个带着几分懒散的笑声响了起来。 “呵呵,苏捕头,对客人要客气一些。不要吓到了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大人物’。” 这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传遍全场。 众人惊疑不定地循声望去,目光最终汇聚在金沙帮的席位上。 那个之前一直默默喝茶、毫不起眼的人,此刻正缓缓放下茶杯,抬起了头。 他样貌平凡,就像一个普通的江湖汉子。 可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众人视野中时,在场所有知晓他身份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捕……捕神!” 东州六扇门总捕头!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煞星,竟然一直就坐在这里!坐在他们中间! 扑通! 一名门派长老双腿一软,直接从座位上滑落到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多的人则是身体剧震,连呼吸都忘了。 一股比面对苏夜时强烈百倍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们。 现在,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苏夜会从金沙帮的阵营里走出来,难怪六扇门今日的行动如此决绝,难怪三大金章捕头都亲自到场。 原来,这位真正的执棋者,一直就在台下看着他们这些棋子的挣扎。 有这位煞星亲自坐镇,皓月山庄的覆灭,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结局,根本不存在任何变数。 捕神,这个名字代表着大夏皇朝武力的顶峰之一。 面对三大金章,他们或许还有联合起来拼死一搏的念头。 可是在捕神面前,哪怕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也无人敢生出半分反抗之心。 那不是实力上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可是,难道就这么任由朝廷宰割吗?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掌门,强忍着双腿的颤抖站起身,试图寻找生机: “捕……捕神大人!朝廷……朝廷此举,是否意味着要将我们各大宗门……尽数铲除?” 捕神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惊恐不安的脸。 “放心。” 捕神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让人无法质疑的权威。 “朝廷的精力很宝贵,还没闲到要将你们一个个找出来杀光的地步。”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 “六扇门今日所为,并非本意。” “要怪,就去怪你们自己。” “你们管不好自己的门人,弟子在外面为非作歹,你们就用门规庇护,用金钱封口,以至于民间怨声载道。” “那些状纸,从东州府衙一路递到了京城。你们自己不愿清理门户,难道还不许朝廷来帮你们清理?” 这番话,让在场各大门派的代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无言以对。 用门规代替国法,用赔偿了结人命,这确实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 有人心有不甘,忍不住低声辩解: “捕神大人,大夏立国之初,太祖皇帝曾与我等先辈有过约定,宗门之地,允其自治……” “我们也不是没有惩处那些犯事的弟子……” “自治?”捕神眼神骤然变冷,看向那说话之人。 “杀一个平民,赔偿十两银子,还要层层剥削,甚至还要担心事后被报复。”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惩处’?”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自治’?” 那说话之人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冷汗不停流下。 其余人也都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他们那点所谓的委屈和道理,在捕神这毫不留情的质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丑陋。 就在这时。 苏夜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血腥气更重了。 周身的血色煞气翻涌,让他的身影在众人眼中都变得有些扭曲模糊。 双眼审视着台下众人,再次大喝道: “犯罪,就要受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理!”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宗门自治的旧规,也不管你们背后站着谁。” “罪证确凿,当死之人,便要杀!一个不留!” 在这一刻。 这些在东州武林跺跺脚都能引来一方震动的宗门首脑们。 看着苏夜的眼神里的恐惧,竟超过了他们对高台上那位捕神的敬畏。 捕神官位显赫,是大夏朝廷在东州的最高武力代表之一。 他的强大毋庸置疑,他的手段也人尽皆知。 但他终究是体制内的人,一举一动都要考量影响,要遵循规则。 官场是一个巨大的网络,盘根错节。 他们这些传承那么多年的宗门,在朝中也并非没有一点人脉和根基。 若捕神要对他们动手,总得有个章程,走个流程。 这中间便有运作的空间,有周旋的余地,哪怕希望渺茫,也终归是一线生机。 可苏夜这个人。 他们现在看明白了,他根本不在这个规则体系里。 他像一头被放出笼的凶兽,一柄脱离了剑鞘的利刃。 原以为他从青云门投入六扇门,会被官场的条条框框磨去棱角,学会收敛。 事实却截然相反。 六扇门这个巨大的暴力机构,非但没有束缚他,反而成了他的狩猎场。 让他骨子里的杀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 他对自己人下手都毫不留情,对外人更是视如草芥。 如果说得罪了捕神,面临的可能是抄家、问罪、审判,是一个程序化的死亡过程。 那么,一旦被苏夜盯上,他根本不会去想什么影响,什么人脉,什么后果。 甚至都不管证据,只要发现你有罪,他便会直接拔剑杀人。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只有结果。 过去,他们可以用辈分、用修为、用门派的地位来俯视苏夜。 现在呢? 他是一郡六扇门指挥,是覆灭皓月山庄行动中的关键执行者。 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斩杀了卫天枭父子的狠角色。 谁还敢用看待晚辈的眼光去看他? 一个身居高位、手握权柄的强者让人畏惧。 但一个实力不俗、敢于动手、并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所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前者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电光火石之间。 许多门派首领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将所有零碎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他们看看高台上姿态从容的捕神,又看看下方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苏夜。 一个让他们不寒而栗的猜测清晰地浮现在心头。 捕神之所以如此重用苏夜,甚至不惜破格提拔。 根本不是什么赏识,而是看中了苏夜这把刀的锋利,更看中了他那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捕神就是要用苏夜的不通世故和极端手段。 来做那些他自己不方便做的脏活,来扫清他们这些盘踞在东州的宗门势力。 将来若是朝中有人问责,或是引起了太大的反弹。 捕神完全可以把一切罪责都推到苏夜这个执行者的身上。 他只需要牺牲掉这把刀,就能完美地达成朝廷的任务,同时让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卸磨杀驴! 想通了这一层。 这些宗门大佬们虽然觉得苏夜未来的下场注定凄惨,但此刻却生不出半点同情。 因为他们很清楚,在这场清洗中,他们绝对会死在苏夜的前面。 绝望的情绪逐渐淹没了众人。 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浇灭。 反抗?捕神就在这里,那是自取灭亡。 妥协?有苏夜这把悬在头顶的疯刀,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下场? 最终,还是那名最先开口的须发皆白的老者,抬起头问道: “捕神大人……您……您究竟想如何处置我等?” 周围的六扇门捕快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充满了不解。 他们想不明白,为何捕神大人亲自开口,威严赫赫,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宗门大佬们还敢找各种理由推诿。 反倒是苏夜这个铜章捕头站出来,仅仅是几句充满杀气的话,就让这群人彻底没了脾气,变得如此顺从。 他们竟然更怕苏夜? 这其中的道理,让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与同伴面面相觑,低声猜测。 捕神是何等人物,他将台下众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心中稍一盘算,便猜透了这些宗门之人的心里想法。 他也没想到,苏夜的存在,竟能起到如此奇效,为他省去了后续大量的口舌与手腕,避免了可能发生的冲突。 这小子,确实是个宝贝,其价值比自己预估的还要高。 必须加大投资。 心中虽有计较。 捕神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火候已到,不再给这些人思索其他对策的机会,直接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条件: “其一,各门派于限期之内,必须将门下所有身负命案、或犯下重罪的弟子,主动移交六扇门,由我六扇门依据大夏律法进行审判处置。” “其二,各门派需将属地内的部分治安、税收等管理权交还朝廷,并接受六扇门派驻人员的日常监督。” 说完这两条,他语气稍缓,又给了一颗定心丸: “六扇门所求,是东州全境的长治久安。” “只要尔等从此安分守己,约束门人,严守大夏律法,至于你们门派内部的事务,如何收徒,如何传功,六扇门概不干涉。” 各大宗门的人听到这个条件齐齐一愣。 这两个条件不算严苛,甚至可以说宽厚。 他们还以为六扇门,或者说朝廷要彻底铲平宗门呢。 但现在,只是让他们接受监管,受到大夏律法制裁就可以继续生存,还能修炼,收徒。 好像也不错? 当然,他们以后不能再当土皇帝了。 可与满门抄斩相比,怎么选择根本不需要多说。 事已至此。 各大宗门的人早已被苏夜的杀性和捕神的城府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众人相继垂下头颅。 “我等愿意遵从六扇门的号令。” 很快,他们便排着队,在一份由六扇门拟好的协议上,用颤抖的手签下了各自门派的名字。 并盖上了象征着门派权柄的印信。 捕神趁热打铁,当场宣布将以皓月山庄为开端,在全州范围内展开对各派在逃罪犯的联合追捕行动。 以此来检验各派的诚意,并进一步巩固六扇门的权威。 事情的顺利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捕神心情不错,目光扫过全场,开始进行战后安排。 他首先看向三位金章捕头,声音温和: “左丘,宋晏,景渊,今日辛苦了。” 左丘的脸色依旧有些僵硬,只是闷声抱了抱拳,没有说话。 宋晏则始终面带微笑,拱手还礼。 陆景渊依旧沉默,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捕神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夜的身上,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 “苏夜,此次行动,你当记首功。” 苏夜立刻向前一步,坦然道: “大人谬赞!属下不过是大人麾下一名小卒,今日之功,全赖大人坐镇中枢,运筹帷幄。” “正面战场,更是全靠左金章神威,正面击溃卫天枭主力,属下只是在旁敲了敲边鼓,略尽绵力,实不敢居功。” 左丘被苏夜抢了人头,心里本来还十分不爽,甚至是说还有些怨言。 但是听到苏夜的话之后,脸色也缓和下来,冷哼一声道: “我的功劳自然就是我的,用不着你来让!” “你的功劳……我也没兴趣抢!” 他语气虽然依旧很生硬,但其中的怒意已经消散大半。 毕竟,左丘乃是金章捕头,也不差杀卫天枭的那一份功劳。 他只是不爽苏夜抢人头而已。 既然苏夜如此识时务,他也不会咄咄逼人。 甚至是说,如果不是当事人就是他自己,他是非常欣赏苏夜这种行为的。 嫉恶如仇,有罪必罚,绝不姑息。 有这种铁血捕头,大夏才能真正的稳定,老百姓也才能安稳的生活。 就在左丘心里感慨的时候。 苏夜也抬头看向了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意外。 似乎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那么说。 捕神看到二人的举动,不禁笑了笑。 也没有过于在意这件事情。 又依次嘉奖了其他出力的六扇门人员,随即下令打扫战场,封存并清点皓月山庄的所有资产。 他随口点了几名心腹的名字负责此事。 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在这份名单的末尾,他加上了苏夜。 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哪里是让他去干活,分明是在给他机会! 抄没皓月山庄这等积蓄丰厚的门派,油水何其之大。 负责清点的人,哪怕只是从指头缝里漏出一点,都足以让普通人受用终身。 这是捕神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赏赐苏夜的好处。 那些刚刚在协议上签字画押的门派中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心里更加确认了之前的判断。 他们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换着彼此的看法。 “看见没有,这就是手段。先把他当刀用,杀完了人,再赏他去抄家,分一杯羹。”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低声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看透世事的轻蔑。 “这年轻人,以为自己立了奇功,得了天大的赏识,却不知道这都是早就计算好的。” “眼下给的这点好处,不过是喂养鹰犬的肉骨头罢了。” “可不是么。”旁边另一人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嫉妒与幸灾乐祸。 “等将来这把刀钝了,或者朝廷觉得他这疯狗般的杀性会惹出乱子,要卸磨杀驴的时候,捕神只要把他推出去顶罪,就撇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我们今日虽然受辱,被迫交出部分权力,但门派尚在,性命无忧。这么一想,这苏夜反倒比我们更可怜。” ------------ 第一卷 第32章 此仇不共戴天,要让苏夜偿命 各大宗门之人终于想明白了,捕神之所以如此重用苏夜的原因。 更是坚信,苏夜的下场早已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苏夜本人听到捕神的命令时,也是一愣。 随即,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抄家?他太清楚这里面的油水有多丰厚了。 当初查抄梁峰的家底,就让他一夜暴富。 如今这皓月山庄可是盘踞东州多年的第一大派,其数代人积累的财富,底蕴之深厚,简直难以估算。 若能亲自参与清点,那收获将是何等惊人。 然而。 这股兴奋劲还没过去,他心里立刻又敲响了警钟。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望向高台上的捕神,眼里有些狐疑。 他可没有忘记。 就在不久前,捕神亲口许诺,只要杀了卫天枭,就给他记一个大功。 现在,这个“参与抄家”的机会,该不会就是那个所谓的“大功”吧? 这老狐狸,最擅长空手套白狼。 别是想用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好处,把自己该得的功劳给糊弄过去。 他这片刻的迟疑,以及眼神里明显的变化,落在了周围有心人的眼中,又引来了一阵不解。 这是怎么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怎么苏夜的反应倒像是不太情愿? 捕神看到苏夜投来的那道目光,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就明白了这小子心里在琢磨什么。 他不禁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隔着很远的距离,抬手虚空点了点苏夜,出声道: “臭小子,脑子里别瞎琢磨。本官许诺你的东西,一分一毫都少不了你的!” 这话没有任何遮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夜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尴尬,笑了笑,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心思,恭敬地躬身应道: “属下遵命!” 他当即招呼刘正雄等一干自己麾下的人马,准备加入到清点工作中去。 但是,他自己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 第一时间冲向皓-月山庄的宝库、藏经阁那些油水最足的地方。 反而是从旁边一名文吏手中拿过一份皓月山庄的人员名册,提着剑,转身走回了尸横遍野的演武场。 开始一具一具地清点场中的尸体。 他的动作十分仔细,每走到一具尸体旁,都会对照名册,确认身份,然后杀人灭口。 若是遇到那些只是重伤昏迷,尚有一口气在的皓月山庄弟子或执事。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秋水剑会立刻落下,干净利落地补上一剑,确保其彻底死亡。 整个过程,他面无表情,动作像是机械一般精准。 严格地执行着灭门二字,不留下任何可能复仇的活口。 那些还未离开的各派人士,亲眼看着苏夜这种严谨到冷血、狠辣到极致的行事作风。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家伙,放着唾手可得的发财机会不去,反而在这里如此一丝不苟地确认每一个死人。 他不是贪财,他就是享受杀戮! 他就是个疯子! 这一刻,他们心中无比庆幸刚才低头低得足够快。 谁要是现在敢有什么异动,绝对会被这个疯子毫不犹豫地当场斩杀。 就连高台上的捕神。 看到苏夜这番举动,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意外,但这份意外很快就转变成了更深层次的欣赏。 在他看来,苏夜这是将铲除罪恶视为第一要务。 心思纯粹,嫉恶如仇。 对于金银财宝这类外物,反而没有那么看重。 之前表现出的贪财,也只是为了换取修炼资源,以便更好地伸张正义。 这样的品质,在见惯了贪腐的六扇门中,实在是太过难能可贵。 然而。 他们所有人都猜错了苏夜此刻真正的想法。 苏夜当然想要钱,但他更清楚,这次抄家行动由捕神的心腹主导。 自己就算能参与进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趁机捞取的好处也绝对有限。 这点收获,对于身怀数门天阶功法的他而言。 完全谈不上什么吸引力。 皓月山庄那些普通的功法秘籍和制式兵器,他也根本看不上眼,而真正顶级的传承与宝物,也轮不到他来私藏。 但杀人,则完全不同。 每当他的剑终结一个身负修为的武者的性命,体内的《镇狱修罗图》就会自行运转。 将对方死亡瞬间散逸出的生命精气与煞气汲取一部分。 源源不断地转化为他自身修行的资粮。 他的武者修为已经到了七品巅峰的关口。 正想办法冲破瓶颈。 他都准备好了要服用六品的培元丹增加突破几率。 现在有了这些煞气成功几率就更大了。 至于心魔的问题,他也早就准备好了清心符。 完全不需要在意! 眼前这些尚未死透的皓月山庄门人,在他眼中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个等待收割的煞气来源。 还有什么比提升自身实力更重要的事情? 他一边补刀,一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煞气正一丝丝地增长、凝实。 那层阻碍他突破的壁障,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隐隐开始松动。 这种感觉让他心中畅快无比。 更何况,他也不是没有收获。 那些尸体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东西。 杀完人之后,他还顺手搜索一番,总能找到些钱袋、丹药瓶之类的笑收获。 这些收获谈不上太多。更比不上直接去抄家。 但积少成多,也算是一笔额外收入。 于是。 在场众人都看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画面。 苏夜手持名册,一丝不苟地继续着他的灭口工作。 随着杀戮的进行,他身上那股血腥的煞气也变得愈发厚重。 更是让其他宗门之人吓得脸色苍白。 别的六扇门杀人,只是为了掌控而已,但这家伙就是真的杀人。只要你有罪,只要你在名单上,他绝不会让你活下去。 大家以前只是知道苏夜嫉恶如仇,现在才知道他到底多么恐怖。 一时间,各大宗门的阵营之中一片死寂。 谁也不敢发出声音,尤其是那些也曾经违法犯罪之人。 生怕苏夜清算完皓月山庄的人,转头就来清算他们。 而且,众人心里也暗暗发誓。 等回去之后,他们马上就去其他六扇门分部认罪自首。 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河间郡,更不能落入苏夜的手中! 在别人手里,他们或许还能幸存下去。 但在苏夜手里,他们必死无疑! 而且。 捕神也完全没管苏夜的清算行为。 甚至似乎还有意为之。 让那些宗门之人亲眼看着六扇门的人清点尸首。 看着一箱箱贴着封条的金银珠宝、功法秘籍从皓月山庄的府库中被搬运出来。 那血流成河的惨状,那象征着卫家数代心血的财富被公然夺走。 每一个画面,都在狠狠地冲击着他们的心理防线。 这种杀鸡儆猴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直到战场基本清理完毕。 捕神才挥了挥手,声音平淡地说道: “此间事了,诸位可以回去了。” “记住你们在协议上签下的每一个字,本官等着你们把人送来。” 那些宗门大佬们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一个个如蒙大赦,连声称是。 赌咒发誓回去后立刻就将名单上的罪徒绑了,亲自押送六扇门。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可怕。 所有人都明白,东州已经变天了。 从此以后,宗门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也没有了为所欲为的权利。 全都要接受六扇门的监管,从此失去自由。 甚至,不仅是东州。 大家都不傻,自然也能想的出来。 六扇门现在在东州做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一场试验,一旦成功,其他地方也会立即跟进。 只怕整个大夏都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巨变。 宗门一方都将失去自由! 可是他们又能怎么办? 反抗就是死,难道要逃离大夏,逃到那些荒野边境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五味杂陈,唉声叹气。 然后,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一刻也不敢再多停留。 生怕再晚一步,捕神又会把苏夜这个疯子放出来杀人。 青云门的沈清和也混在人群之中。 准备带着陆清心和其他弟子们,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是陆清心却望着苏夜所在的方向,脚步有些挪不动,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沈清和!” 这时,苏夜的声音突然地响起。 沈清和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忙停住脚步,脸色的血色也瞬间消失了。 心里瞬间陷入恐慌之中。 什么情况? 苏夜为何突然叫住他?难道说这家伙要公报私仇? 趁着六扇门剿灭皓月山庄的时候,连他和青云门的弟子们都杀了? 沈清和的心里无比委屈。 说实话,当年苏夜在青云门的时候,他对苏夜谈不上多好,甚至是说打压。 但那是因为长老和掌门之间的利益争夺。 和苏夜个人没有多少关系。 毕竟,苏夜表现的越好,掌门一方的权势就会更大,他们这些长老当然要打压。 但仅仅只是打压而已,扪心自问,他从未真正迫害过苏夜! 这种程度的仇怨,不至于要偿命吧? 他很想逃,甚至是说怒斥对方,但是却不敢。 沈清和只能艰难地转过身,看向那个熟悉的人影。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地说道: “苏……苏捕头,不知还有何吩咐?” “我们青云门已经签字画押,保证遵从六扇门的号令……” 苏夜没有理会他的恐惧,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莫云飞的尸体上。 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签字是你们的事。现在,把莫云飞的尸体带回去。”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双眼重新盯住沈清和,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回去之后,请你原话转告陆明尘,还有莫寒江。” “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六扇门名单上的人,如果到时候少了一个,青云门,就是下一个皓月山庄。” 沈清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很清楚,以苏夜如今的地位和手段,这句话并非威胁,而是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他有这个能力,更有这份不计后果的决心。 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沈清和的思绪回到了过去。 那时的苏夜还是一个在宗门内可以被莫家随意打压、轻易驱逐的弟子。 而现在,不过短短时日。 他已经站在了决定青云门存亡的高度。 巨大的落差和无尽的悔意在沈清和心中翻涌,最终只化为一声满是苦涩的叹息。 他不敢再有任何辩解或迟疑,只是躬着身子确认: “是,是……苏捕头的话,老朽一定原封不动地带到,一定带到……” 陆清心没有理会沈清和的卑微。 她在此刻向前走出一步,目光直视着苏夜。 “大师兄,你放心。” “我会亲眼看着宗门,把名单上所有该交出去的人都交出去。” “他们……他们做下的那些错事,理应受到惩罚,理应偿命!” 苏夜看着她,周身的煞气似乎收敛了些许,脸色柔和了一分。 “你也不必过分忧虑。” “六扇门要的是规矩。只要青云门能遵守规矩,把手脚都清理干净,自然不会有事。” 沈清和不敢再在此地多停留片刻,听完这句话,如蒙大赦。 立刻招呼着两名弟子,将莫云飞那已经僵硬的尸体抬起。 一行人脚步仓促,几乎是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座血腥的山庄。 陆清心最后深深地望了苏夜一眼。 那眼神中包含了担忧、敬佩和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随后转身,跟上了队伍。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 六扇门对皓月山庄的清点工作也进入了尾声。 一箱箱封存好的金银被抬出,贴上封条。 一卷卷珍贵的古玩字画被小心包裹。 一匣匣灵光闪烁的药材矿石被登记造册。 还有那数代人积累下来的功法典籍,被分门别类地整理装车。 数十辆满载的马车在精锐捕快的押运下,排成一条长龙,车轮滚滚,浩浩荡荡地驶离山庄。 向着东州六扇门总部的方向而去。 这番景象,再次狠狠敲击在那些躲在远处窥探的各宗门眼线心头。 捕神没有随着大部队立刻离开。 他背着手,带着苏夜在山庄内缓步而行。 脚下是破碎的青石板和干涸的血迹,四周的亭台楼阁在大战中化为废墟。 但从那些尚且完好的主体建筑上,依然能看出往日的奢华与气派。 雕梁画栋,假山流水。 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大派的底蕴。 “这卫家,盘踞东州上百年,倒是积攒下了不小的一份家业。” 捕神走过一处被烈焰烧成焦炭的紫檀木长廊,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夜发出一声冷哼,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些家业,不过是搜刮民脂民膏,行欺男霸女之事,用强取豪夺的手段积累而来。”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了无辜者的血泪。” “他们死有余辜。” 捕神听到这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本来,本官还在想,此间事了,将这座山庄赐予你,作为你在东州的府邸,倒也气派。” 苏夜的脚步一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摆手,看着捕神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怀疑: “大人!您之前答应的大功,该不会……就是指这个吧?”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 这山庄看着气派,但维护起来要花费的人力物力是个无底洞,远不如换成实打实的修炼资源来得划算。 捕神被他这副财迷心窍又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想笑。 他停下脚步,反问道: “那你想要什么赏赐?这么大一座山庄,送给你,你当真不想要?” 苏夜的脸上露出一种肉眼可见的纠结,他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眉头紧锁,过了半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 “……也不是不行,赐给我的话,我立刻就找人把它卖了,换成丹药和符篆。” 捕神彻底被他打败了,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小子,脑子里除了修炼,就不能有点别的东西吗?” 他摇了摇头,收敛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不过,本官确实有个提议。” “你这次立下的功劳,非同小可。但本官建议,你先不要急着兑换成寻常的赏赐。” 苏夜心中一动。 他知道,以捕神的身份,断然不会在这种事上克扣他。 既然这么说,背后必然有更深远的考量。 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寻常的丹药符篆对他如今的帮助已经有限。 天阶功法他也不缺,真正能让他实力产生质变的,是那些能推动修为突破的特殊资源。 那些是无法用普通功劳换取的。 他迅速权衡过利弊,郑重地点了点头: “属下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捕神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这小子,还不算太笨。” “放心,跟着本官,绝不会让你吃亏。” “接下来一段时间,东州不会太平,正是你大展拳脚,积攒功劳的好时候。都给本官攒着,到时候,自有你意想不到的好处。” 苏夜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知道自己赌对了。 脸上也露出笑容,躬身拱手道: “属下明白了!定然不负大人期望!” 两人没有再多作停留,随着最后一辆押运财物的马车,也离开了这座从此将在东州除名的皓月山庄。 撤离的队伍行进在山道上。 苏夜骑在马上,看到道路两旁出现了许多百姓的身影。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但在看到六扇门的旗帜和那长长的车队后。 纷纷停下脚步,有人激动地跪倒在地,朝着队伍的方向用力叩首,口中喊着“青天大老爷”。 苏夜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他很清楚,六扇门此次行动的根本目的,是朝廷与地方宗门之间的权力博弈。 所谓的“为民除害”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旗号。 但这世道便是如此。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没有普度众生的宏愿,也没有改变这世道的能力。 所求的,不过是遵循自己的本心,杀该杀之人,行该行之事。 求一个问心无愧。 而有罪者,必受刑罚,这是他心中唯一不可动摇的准则! …… 青云门。 沈清和一行人连夜兼程,终于在第二天天亮前回到了宗门。 当莫寒江看到被弟子抬进大殿,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步步走上前,颤抖着手掀开白布,看到了儿子莫云飞的尸体。 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猛地扑上去,抱住那冰冷的尸体,整个人状若疯魔。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住沈清和,嘶吼道: “是谁?!究竟是谁杀了我儿?!说!” 不等面色惨白的沈清和开口。 陆清心已经站了出来,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我大师兄,苏夜杀的。” “莫云飞在外为非作歹,草菅人命,卷宗上的罪证罄竹难书。按照大夏律法,他罪该处死!” “苏夜?!”莫寒江先是愕然。 随即滔天的怒火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吞噬。 “又是苏夜?!他怎么会出现在宗门大比!他凭什么杀我的云飞?!我与他,誓不两立!!” 一直沉默的掌门陆明尘此刻也是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凝重与不解。 他看向沈清和,沉声问道: “沈长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夜他……” 沈清和的脸色灰败如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流成河的演武场,声音都有些颤抖。 “掌门有所不知,原来六扇门早就盯上了各大宗门……” 将六扇门如何以雷霆之势包围山庄,皓月山庄如何反抗。 苏夜又是如何当众斩杀卫屿,最后配合金章捕头击杀了庄主卫天枭。 以及临走前那句关于青云门的警告,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莫寒江那疯狂的咆哮戛然而止。 陆明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皓月山庄……就这么灭了? 苏夜……亲手杀了五品巅峰的卫天枭? 下一个,就是青云门?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陆明尘、莫寒江下意识互相看着彼此,感到这个事情是如此的荒谬。 他们根本就不信! 开什么玩笑? 江湖上虽然一直都在流传,六扇门对各大宗门越来越严苛,甚至都不愿意收受贿赂了。 但最多只是冷淡了一些,也谈不上对宗门动手吧? 而且,皓月山庄可是东州最大的宗门,在朝廷之中也和许多官员互相勾结,靠山极大。 六扇门怎么会突然就灭了皓月山庄?他们怎么敢! 甚至,还是在宗门大比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六扇门也太猖狂了吧? 最荒谬的是,沈清和竟然说是苏夜杀了卫天枭? 开玩笑,卫天枭的实力极强,在东州各大势力之中堪称最顶尖的一批。 苏夜什么身份?什么实力? 只不过是前不久才刚判出青云门的小辈弟子而已。 连陆明尘都不敢和卫天枭对抗,苏夜哪有这能力? 这简直是胡言乱语! “沈清和,是不是莫云飞输的太惨,你故意帮他遮掩,还是说你得了失心疯,在这里说些胡话?” 陆明尘紧锁着眉头,试图反驳道。 “苏夜能杀死卫屿,他的确有这个实力。但卫天枭?那可是五品巅峰的强者。” “更何况皓月山庄称霸东州百年,门人弟子数千,高手如云,六扇门就算倾巢而出,也不可能在一日之内将其覆灭。” “朝廷行事自有法度,宗门自治的规矩是立国之初就定下的,岂能说破就破?” 莫寒江的反应更为直接。 他抱着儿子的尸体,死死盯住沈清和低吼: “老东西!你一定是和苏夜那个小畜生串通好了!你们编造这种谎言,是想让我放弃报仇吗!我儿他……他怎么会……” 后面的话被哽咽堵住,他只是用力地、徒劳地摇晃着怀中早已冰冷的躯体。 “爹!莫长老!沈清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陆清心再也听不下去,她快步走到大殿中央解释道。 “六扇门的捕神亲自到了现场,还有左丘、宋晏、陆景渊三位金章捕头,他们一同出手,整个皓月山庄的山头都被血洗了一遍!” “当时东州所有门派的代表都在场看着,我们都被迫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画了押!” “协议上写明,所有门派必须交出犯法的弟子,并且接受六扇门的监督。我们青云门也签了!” “如果我们不照做,下一个被血洗的山门,就是我们青云门!” “逆徒!这个逆徒!”陆明尘气得身体发抖。 他猛地一拍扶手,坚硬的木头发出一声脆响。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个被他亲自下令逐出师门的弟子,如今竟然成了决定整个青云门命运的存在。 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莫寒江的理智已被仇恨烧尽,他双眼通红,口中只剩下疯狂的执念: “苏夜!我一定要杀了他!一定!” 然而。 陆明尘毕竟是一派之主。 短暂的暴怒和不甘之后,对宗门存续的担忧让他强行压下了个人情绪。 他再次看向沈清和。 又想到皓月山庄那样的庞然大物竟然真的在一日之间化为废墟。 顿时紧张了起来。 连卫天枭和皓月山庄都挡不住,青云门又能拿什么去抵挡? 苏夜的威胁固然是他此刻耻辱的根源。 但真正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六扇门,是捕神,是其背后的朝廷。 去恨苏夜已经没有意义。 就算他真的派人杀了苏夜,也无法改变整个东州武林的大势,反而会立刻为青云门招来灭顶之灾。 “该怎么办……” 陆明尘的脸色在灯火下变幻不定,心中充满了挣扎。 他们毕竟没有亲眼目睹那场屠杀。 心底深处还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沈清和描述得那么无可挽回。 沈清和看着陆明尘脸上那变幻不定、仍存着一丝侥幸的神色,心中焦急更甚。 他上前一步试图劝说: “掌门!您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幕啊!” “苏夜他杀的人头滚滚,浑身浴血,煞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双眼血红!而且身上真的有修罗虚影!” “血捕修罗,他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喘了口气,仿佛回忆那场景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继续道: “还有捕神就坐在那里,整个皓月山庄,那么多高手,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那绝对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力量啊!” 然而,陆明尘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够了!沈长老,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苏夜那逆徒不过是仗着六扇门的势……” 旁边的莫寒江更是赤红着双眼咆哮: “血瞳?修罗?装神弄鬼!” “我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怪物,他杀了我儿,我就要他偿命!此仇不共戴天!” ------------ 第一卷 第33章 莫寒江的杀意,苏夜再突破 沈清和都愣住了。 自己明明都已经说了苏夜多么恐怖,怎么这几个家伙都不信? 一个固执己见,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 他也累了,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 最终只是深深的叹息一声,他缓缓低下头,闭上了嘴,不再发一言。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 既然这两个家伙完全不相信他,执意要上赶着送死,他又能怎么办? 其实说实话。 沈清和自己心里也感到无比的荒谬。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苏夜的实力,他也万万无法想象。 对方只是离开青云门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已经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什么天才可以形容,简直可以说是妖孽! 青云门竟然自己赶走了这等妖孽。 这种门派还有前途吗? 一时间,沈清和只感到无比的悲哀和无力。 陆明尘见沈清和突然沉默下去,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让他心头猛地一悸。 什么情况? 沈清和是他多年的老友和臂助,绝非胆小怕事之人。 自己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话而已,这家伙至于这副模样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青云门马上就要完了呢。 “沈长老。”陆明尘最后求证。“你方才说其他门派,他们真的都臣服了?都签了那协议?” 沈清和没有抬头,只是肯定地回应: “是,掌门。” “东州有名有姓的门派,除了被灭的皓月山庄,其余无一例外,皆已臣服。六扇门大势已成。” 最后一丝侥幸,被这铁一般的事实彻底碾碎。 陆明尘顿时感到一股无尽的绝望和无力感。 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大殿顶部,眼神空洞。 数百年的基业……青云门难道,真的要毁在他的手里吗? 不,绝不会这样! 其实现在他心里也无比纠结。 他并没有担心苏夜,苏夜再厉害也只是青云门的弃徒而已,就算得到了捕神垂青,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能提升多少? 最多七品已经是极限了。 他担心的是六扇门! 六扇门竟然大张旗鼓地灭了皓月山庄。这就说明朝廷真的动了决心,然后对付他们这些宗门的人。 今天是皓月山庄,明天又是谁? 就算青云门可以躲得过一天两天,但最后迟早有一天也会受到六扇门的针对。 大打死所去,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希望。 “罢了……”陆明尘深深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从沈清和手中接过那份六扇门提供的罪犯名单。 目光在上面扫过,却在看到第一个名字时,忽然神色微动,直接念出了声: “莫寒江!”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大殿之中轰然炸响。 莫寒江正沉浸在仇恨与疯狂中,准备不顾一切冲下山去寻仇。 动作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明尘手中的卷轴。 那上面用清晰的笔迹写着他的名字。 下面还用小字罗列着他纵容儿子莫云飞为非作歹、包庇门下弟子罪行、甚至为掩盖丑闻而亲手处理掉几个无辜平民的罪状。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完了。他瞬间明白了。 别说为儿子报仇了,六扇门连他都要杀! “好!好一个青云门!好一个陆明尘!” 莫寒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怨毒的扫过陆明尘和一旁沉默不语的沈清和,体内真元毫无保留地猛然爆发。 身形化作一道电光。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窜出大门,头也不回地向着山下遁去。 “莫长老!” 沈清和与陆清心都未曾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 陆明尘的脸上则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站起身,却并未做出任何追击或阻拦的动作,只是看着莫寒江消失的方向,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宣布道: “传令下去!长老莫寒江,拒不伏法,抗命叛逃,从即日起,逐出青云门!” “门内任何人不得收留,违者同罪!” 他其实是故意念出那个名字的。 让莫寒江自己逃跑。 这样一来,既避免了立刻和六扇门撕破脸,又能借此拖延一些时间。 让他观察后续的局势变化。 或许,他能找到其他的出路,比如……带领整个宗门迁移,彻底离开东州这片是非之地。 他随即命令沈清和,立刻按照名单上的其他人名去抓捕罪徒,做出一副积极配合的姿态,押送往六扇门。 他需要用这些人的性命,来麻痹六扇门,为他暗中准备退路争取宝贵的时间。 很快。 皓月山庄被六扇门剿灭、苏夜亲手斩杀卫天枭父子。 六扇门强势要求东州各派限期交出罪徒的消息,席卷了青云门的每一个角落。 门内弟子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曾经仗着莫家势力参与过打压苏夜。 或者自身手脚也不干净的弟子。 更是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中,生怕苏夜下一秒就会提剑杀上山门。 而当莫云飞父子多年来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桩桩件件罪行被陆续披露出来后。 更是在门内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许多弟子这才知道宗门光鲜外表下的阴暗。 整个青云门,被一片绝望和压抑的氛围所笼罩,人心已经散了。 同样的恐慌。 也在东州其他的宗门之内蔓延。 苏夜“血捕修罗”的凶名,经过这一战,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各大门派的掌权者再不敢有任何迟疑和侥幸。 争先恐后地向所在地的六扇门分部登记造册,主动将名单上的犯事弟子捆绑送上,只求能得到宽大处理。 苏夜和捕神计划的杀鸡儆猴,初步达成了目标。 当然。 也有不甘心就此引颈就戮的。 一些自身就在名单上,罪孽深重的门派高层,试图在暗中鼓动弟子反抗。 声称六扇门的目标是要覆灭所有宗门。 今日不反抗,明日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他们才刚刚露出反抗的苗头,六扇门的人马就已经出现在山门之外。 以绝对的实力将其镇压,当场格杀,尸体悬于山门示众。 其他还在观望的门派见到这等血腥的手段,彻底熄灭了反抗的心思。 更有甚者。 一些门派内部的底层弟子为了活命,纷纷给那些罪大恶极的高层下药、设下陷阱,将其擒获后交给六扇门。 或是主动向六扇门举报,换取自身的安全。 一时间,东州各门派内部动乱四起。 幸而,这些动乱大多被控制在门派内部,并未波及到世俗平民。 有皓月山庄的前车之鉴,大部分人都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加上柳叶派、金沙帮这类早已投靠朝廷的门派从中协助安抚。 以及朝廷的政策并非要消灭所有宗门,只是加强监管这一点被明确传达后。 那些未曾犯法的弟子自然不愿陪着有罪的高层一同送死。 最终。 绝大部分门派都选择了低头,乖乖接受了六扇门的监管。 而柳叶派、金沙帮作为主动投诚的典范。 得到了捕神明确的嘉奖和资源倾斜,在东州武林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刘正雄作为苏夜的直属亲信,在六扇门内的前途也变得一片光明。 刘老门主特意郑重地对刘正雄进行提点: “正雄,苏夜此人,其未来成就绝非我们能够想象。” “你一定要跟紧他,不计得失,忠心不二。” “未来我金沙帮能否摆脱江湖草莽的身份,真正成为一方望族,或许希望就在你的身上了!” 刘正雄重重地拍着胸脯,脸上满是兴奋和崇拜: “爷爷您就放心吧!” “从第一次见到苏老大,我就认定他这条大腿了!跟着他,有肉吃,有功立,痛快!” 爷孙二人相视而笑,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 密林深处。 莫寒江在一棵枯树下停住脚步,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空,顺着粗糙的树干滑坐到地上。 脑海之中再一次回忆起儿子那死灰的面庞。 苏夜漠然的眼神,陆明尘宣读名单时的神态,这些画面在他脑中交替出现,反复切割着他的神智。 “云飞……我的儿啊……” 莫寒江越想越痛苦,也越来越愤恨。 只觉得满腔恨意都化作了火焰,想要烧死一切凶手! 尤其是那个杀了他儿子的苏夜! 而且不仅是苏夜。 他同样也无比憎恨陆明尘! 这个废物,竟然真的要臣服六扇门,甚至还想把他交出去。 这家伙同样也是叛徒! 还有六扇门! 大夏立国之初的时候明明保证过,允许宗门自治,现在竟然翻脸了,甚至还要灭了他们! 如果不是这样,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死? “苏夜!我必杀你!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莫寒江仰起头,对着昏暗的林间嘶吼,声音嘶哑而扭曲。 六扇门铜章捕头又如何?朝廷的法度又如何? 他连唯一的儿子都失去了,这条性命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他现在只想复仇,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一丝理智尚存,紧紧锁住了他即将爆发的疯狂。 他想起了沈清和描述的场景。 苏夜能破开卫天枭的幻术,并最终完成了击杀。 如果那是真的,自己现在这样冲动地找上门去,除了多送一条性命,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苏夜已是河间郡六扇门的掌权者,身边高手环伺,自己单枪匹马,根本无法靠近他。 不能就这么去送死。 绝对不能。 莫寒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赤红的眼睛里,疯狂的恨意逐渐沉淀,转为更加阴冷和算计的毒光。 他一个人报不了仇,但他可以去找帮手。 东州之内,被六扇门这次行动逼到绝路的门派高层不在少数。 那些亡命天涯的余孽,必然也对六扇门和苏夜恨之入骨。 还有黑市上那些认钱不认人的杀手,只要价钱给得足够,他们什么都敢做。 对,不能急。 要活下去,要联络所有能联络的力量,积攒复仇的资本。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辨认了一下方向,眼神怨毒地望向河间郡的方向。 苏夜,你等着,此仇不报,我莫寒江誓不为人! …… 与此同时。 苏夜已经回到了河间郡的六扇门分部。 “恭喜苏大人大胜!” 分部内的捕快们见到苏夜回来,立刻围拢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敬畏和兴奋。 捕神对苏夜的看重和提拔,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苏夜的前途已然不可限量,现在正是效忠和表现的最好时机。 苏夜面对众人的恭维,只是平静地抬了抬手。 他没有多说废话,直接让库房将六扇门总部下发给分部的赏赐,包括丹药、金银,全数取了出来,当众分发下去。 “此次清剿皓月山庄,功劳属于在场的每一位弟兄。” “这些赏赐,是你们用命换来的。” “我希望诸位日后继续恪尽职守,扫除奸邪,护卫河间郡一方安宁。” 在场的捕快们都愣了下,没想到苏夜竟然说出这番话。 要知道,他们只是士兵而已,苏夜才是上司。 以前在其他分部的六扇门,每次出生入死,上司最多给几句勉励的话,画画大饼就得了。 想要赏赐?做梦去吧! 层层剥扣下来,到你自己手里,连几个大子都剩不下。 可苏夜! 从大军触发之前,就从总部给他们带来大量的物资,现在又把总部赏赐全额赏给他们。 自己一文钱都不要! 这种上司简直是太慷慨,太伟大了。 众人齐齐单膝跪地,激动地高喊: “谢捕神大人赏赐!谢苏大人赏赐!” 他们望向苏夜的眼神里,已经满是信服与拥戴。 大家都是六扇门的人,跟谁不是跟? 但是有的上司不仅残暴无良,还欺压手下,有的却无比慷慨仁慈。 大家又不傻,自然知道该跟谁? 苏夜对手下实在是太好了。 以至于有些人的心里都产生了特殊的念头,对苏夜的忠诚都隐隐超过了对朝廷的忠诚。 苏夜看着眼前的众人,微微一笑。 他不是不缺钱。事实上他非常缺钱,尤其是被捕神半坑半引诱欠了十万两银子之后,他极度缺钱。 但总部赏赐的这点钱,对他的债务来说杯水车薪。 还不如拿出去收买人心。 在这个世道。 个人的武力固然是根本,但一支真正听命于自己的队伍,同样不可或缺。 不管在哪个时代,人才都最重要! 尤其是。 他是个穿越者,又被宗门背叛,孤家寡人一个,更需要收拢人心,打造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 就算未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此一来,他也有着保护自己的力量。 苏夜看着激动的人群微微点头。 然后又将后续追捕各派罪徒的计划布置下去后。 便回到自己的静室。 关上房门,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摒除杂念,开始清点此行的收获。 皓月山庄一战,结果远超他的预期。 他不仅通过杀戮汲取了海量的煞气,让《镇狱修罗图》的修炼进度大幅推进。 武者修为也真正触摸到了七品巅峰的瓶颈。 更重要的是。 他得到了两项超乎想象的奖励。 他首先将心神沉入双眼,感受《修罗血瞳》的力量。 这次行动证明了这门瞳术的价值。 如果没有它,他根本无法看破卫天枭的幻身之术,后续的袭杀更是无从谈起。 眼底的红光一闪而逝。 周遭的世界在他视野中变得更加分明,他甚至能隐约捕捉到空气中能量元素的细微流动轨迹。 “这瞳术还有提升的空间。” 苏夜心中有了判断,但这种提升似乎需要更多的煞气来滋养,或是某种特殊的机缘,并非一蹴而就。 目前的功能已经足够强大,他便不再强求。 他的绝大部分心神,都投入到了那项新获得的能力,《通天箓》! 对于符箓之道,苏夜并不陌生。 青云门作为一个小道门,画符、风水、卜卦都是弟子的必修课。 不懂风水,连寻找一处天地元气充沛的修炼之地都做不到。 只是青云门的传承早已残缺不全,符箓之术的等级很低,绘制的成功率也差强人意。 绘制符篆,远非依样画葫芦那么简单。 真元在笔尖流淌的轨迹、速度、粗细,精神力如何与符纸、灵墨建立共鸣,这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蕴含着传承的奥秘。 若无秘法指引。 就算得到一张成品符篆,临摹出来的也只是毫无灵性的废纸。 青云门内,符道造诣最高的便是掌门陆明尘。 但也只能稳定绘制七品符篆,靠着这门手艺,才让门派不至于入不敷出。 而《通天箓》的核心,在于“通天”二字。 它所传授的,是一种能够凌空画符的法门,彻底摆脱了符纸、符笔、灵墨这些外物的限制。 可以心念为引,真元为墨,在虚空中直接构筑符文。 除此之外。 它还囊括了从基础到高深的大量符箓绘制之法,其完整和精妙程度,远非青云门的残缺传承可比。 苏夜压下心头的激动,铺开符纸,研好最低级的灵墨,开始了尝试。 他从最基础的九品清洁符、小火球符开始。 在过去。 他想要绘制这类符箓,十次能成功三四次便算不错了。 而且每次都会消耗大量的真元和精神力。 但现在。 当他执起符笔的时候,体内的真元就已经自然而然地流转出来,随着笔锋在符纸上画下一笔笔纹路。 精神力量也轻轻松松的成功引动了灵墨之中的力量。 为那些纹路注入力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根本没有丝毫阻碍,甚至可以说就和普通的书写一样简单。 嗡! 那张符纸突然微微一颤,紧接着便散发出一缕微弱灵光。 清洁符,成了! 苏夜明明才刚开始画符,竟然直接就成了。 这成功率简直可以说是惊人! 而且更惊人的是,他明明画出了一张九品符篆,体内真元却几乎没有什么消耗。 可以忽略不计! “妙哉妙哉,果然不愧是道门秘法通天箓!” “再来!” 苏夜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他没有停下,又接连绘制了数种不同的九品符箓,无一失败,皆是轻松写意。 成功率,百分之百!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挑战八品的神行符和烈火符。 当笔尖落在符纸上时,他能感觉到一丝阻力,仿佛在水中书写。 这对真元的控制和精神力的输出要求明显提高。 但凭借通天箓提供的法门,他很快调整过来,笔锋流转,最终灵光一闪,符成。 “八品,也成了。” 他没有停歇,继续向上挑战七品符箓。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明显的压力。 笔锋所过之处,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胶质中,每前进一分都需消耗更多的真元,精神力也必须高度集中。 第一次尝试,真元运转出现偏差,符纸“噗”的一声化为飞灰。 第二次,精神力链接中断,符篆半途而废。 直到第三次,他调整呼吸,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骤然亮起一道稳定的金色光芒。 七品金甲符,绘制成功。 “不错不错,七品符篆有些困难,但最终还是成功了。” 苏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有些感慨。 其实他已经感受到了,以自己目前的修为,绘制七品符箓,已经无比艰难。 但他并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极限。 而且,如果他修炼的是一般的符法也就罢了,能绘制出七品符箓当然很开心。 但他现在学的却是道门失传的《通天箓》。 结果绘制出的还是七品符篆,岂能配得上这等传说中的秘法? 苏夜不甘心,也不满足。 七品符篆的价格虽不错,也能卖出好价钱。 但一张六品的符篆就能远超数张七品! 威力更是不可相提并论! “有机会,必须要尝试一下!” 苏夜很快就坚定下来,不过他并没有鲁莽,还是决定先模仿再说。 刚好,他之前从捕神手里买了两张六品符篆。 金针符已经用了,但清心符还留着。 《通天箓》之中就有清心符的绘制方法,此刻又有实物作为参照。 苏夜也开始大胆尝试起来。 结果不出所料,接连十几次尝试,全部以失败告终。 昂贵的六品符纸和灵墨迅速消耗。 就在他心疼材料,准备暂时放弃时。 或许是无数次的失败让他的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摒弃了所有杂念,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 福至心灵般再次提笔。 这一次,笔走龙蛇,真元与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和谐方式结合。 一道远比之前所有符箓都要明亮的青色光芒在笔尖绽放。 光芒散去。 一张新的六品清心符,静静地躺在桌案上。 符文玄奥,散发着安神静心的缕缕清气。 “成功了?!” 苏夜看着桌上那张符箓,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不真实。 他环视四周,地上散落着一堆画废的符纸,有些被狂暴的真元烧出破洞,有些则因墨迹混杂而污秽不堪。 昂贵的灵墨瓶子已经空了好几个。 他为这些耗费的材料感到一阵肉痛,但当他重新看向那张新成的六品清心符时。 又让他觉得先前的一切投入都是值得的。 仅仅这一张符的市价,就足以抵消刚才所有失败品的成本,甚至还有盈余。 “画符一道,果然是耗费钱财的行当。” 苏夜心中感慨,但更多的情绪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更让他感到振奋的是,他掌握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他不需要符纸,不需要灵墨,同样可以画符。 这便是《通天箓》的核心能力,凌空画符。 苏夜收起了桌上的所有工具,站到密室中央,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 并起食指与中指,将其当作符笔,调动丹田内的真元,以精神力作为引导,在面前的空气中开始缓慢勾勒。 他画的是一个最基础的九品清洁符。 真元从指尖流出,在空中留下一道淡蓝色的轨迹,这个过程比在符纸上绘制要困难数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真元在没有载体的情况下极易溃散,对精神力的控制要求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最初的几次尝试,符文结构在完成前就自行崩溃,化作无意义的能量逸散。 但他没有气馁,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终于,一个完整的、由纯粹真元构成的淡蓝色符文在空中稳定下来。 它悬浮了片刻,随即微微一闪,化作一股无形的清风拂过地面,将角落里的一些尘埃卷走。 “成了!”苏夜心中一喜。 经过接下来的反复练习和摸索。 苏夜对自己目前的能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绘制七品符箓,他仍然需要借助符纸和灵墨这些实体材料,并且成功率大约在五成左右。 每一次绘制都会消耗巨大。 然而,对于八品和九品符箓,他已经可以完全脱离材料,凭空绘制。 虽然这样做的真元和精神力消耗会比使用材料稍多一些。 但其优势是无与伦比的。 便捷、隐蔽,并且没有任何材料消耗。 这个认知让苏夜的内心掀起波澜。 这意味着,他苏夜如今在符箓之道上的实际造诣。 已经追平甚至在超过了青云门掌门陆明尘。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通天箓》,潜力是陆明尘完全无法想象的。 “陆明尘靠着绘制七品符篆的手艺,勉强养活一个青云门……” “我现在也能绘制七品,而且八、九品的低阶符箓可以做到随手画出,实现量产……” 苏夜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一条快速积累财富的道路在他面前清晰地展开。 他可以大量绘制这些低级符箓进行售卖。 还清欠捕神的那笔巨款将不再是难事。 甚至很快就能实现财富自由,从而购买更多、更高阶的修炼资源来支撑他那几个堪称无底洞的天阶功法。 虽然六品符箓目前还无法做到稳定绘制,成功率极低。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他的修为和精神力继续增长,凭借《通天箓》的玄妙,符道一途对他而言将是一片坦途。 他甚至能想象到未来的战斗场景。 与强敌对阵,自己挥手之间,攻击、防御、辅助类的各色符箓便凭空产生,形成一片符箓之雨将敌人淹没。 或是在战局僵持的关键时刻,悄无声息地凌空画出一道高阶符箓,瞬间扭转乾坤。 实力与财力,这两大修行者立足的根本,都在朝着好的方向飞速发展。 苏夜缓缓收敛心神。 将这份喜悦压在心底,继续沉浸在修炼之中,巩固着自己新获得的力量。 他清楚,所有外部手段都建立在自身修为这个根基之上。 他取出几张刚刚随手绘制的八品聚灵符。 按照特定的方位布置在密室的四个角落。 符箓激活后,微光闪烁,形成一个简易的法阵,开始缓慢牵引周遭的天地元气向密室汇聚。 虽然这种增幅效果远不如真正的高阶聚灵阵,但也让密室内的元气浓度提升了不少。 准备工作就绪后。 他郑重地取出一个白玉瓶,从中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圆润,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正是那枚六品培元丹。 这是捕神当初卖给他的,能够固本培元,极大增加武者突破六品瓶颈的成功率。 他之前一直没有服用。 就是想让自己的根基积累得更加深厚一些,以求万无一失。 现在,已经是时候了! 苏夜盘膝坐定,将培元丹送入口中。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洪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最终如同百川归海般汇入丹田气海。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全力运转《镇狱修罗图》。 主动引导这股庞大的药力与自身的真元彻底融合。 形成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朝着六品瓶颈发起了冲击。 密室内的空气逐渐变得粘稠,一缕缕血色的雾气从苏夜周身的毛孔中弥漫而出。 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成一道狰狞的修罗虚影。 杀意不受控制地四散弥漫,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无数纷乱的幻象开始滋生。 尸山血海的战场,凄厉不甘的哀嚎,卫天枭临死前那怨毒到极点的眼神…… 种种负面情绪如同黑暗的潮水般汹涌而来。 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试图侵蚀他的理智,将他彻底拖入只知杀戮的深渊。 若是上一次修炼时出现这种情况。 苏夜必然会如临大敌,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才能守住灵台清明。 但这一次。 他只是眉头微微一蹙,心念微动。 一张淡蓝色符箓便无火自燃,化作点点青光。 正是他刚刚亲手绘制成功的那张六品清心符! 一股清澈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他。 那些纷乱的幻象、暴戾的杀意在这股清凉意念的冲刷下,迅速消融退散。 他的心神重新恢复了澄澈与空明,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心魔之扰被轻易破除。 苏夜再无任何后顾之忧,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对瓶颈的冲击之中! 轰! 他感觉自己体内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坝被悍然冲垮。 真元如同决堤的江河,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咆哮! 周身气血随之轰鸣,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响,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坚实的古铜色光泽。 六品武者境,铜皮铁骨,成了! ------------ 第一卷 第34章 重返青云门,衣锦还乡还是报仇雪恨 “很好,终于晋升六品境界了!” 苏夜猛地睁开双眼,一抹精光自眼底一闪而逝。 萦绕周身的血色煞气与那道修罗虚影也缓缓收敛,没入他的体内。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以及皮肤下那层坚韧的防御力,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终于突破了! 而且,由于他修炼的是《镇狱修罗图》这等顶尖的炼体功法。 早在七品境界时,他的肉身强度就已经能媲美寻常六品武者的铜皮铁骨。 此刻真正踏入六品,他的防御力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力量、速度、反应能力,全方位的提升让他产生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六品境界的修为,放眼整个东州,已经能算是一方高手。 足以担任一些中型宗门的长老之位,甚至某些小门派的掌门也不过就是这个水平。 实力的每一步提升,都意味着前方的道路宽广一分。 这让他如何能不感到振奋。 激动过后。 苏夜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 他出身青云门,本应是修道之人,武道只是后来机缘巧合下兼修的。 没想到时至今日,反倒是武道修为先一步突破到了六品。 而他的道法修为,还停留在七品境界。 “不过也无妨。” 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绪。 “此次覆灭皓月山庄立下大功,等功劳核算清楚,便去找捕神兑换些能提升道法修为的丹药。”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推动,追上来应该不难。” 他花了一些时间,将刚刚突破后略显虚浮的气息彻底稳固下来。 实力的提升固然带来了巨大的喜悦。 但苏夜很清楚,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单打独斗终究有其极限。 他需要建立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班底。 目前他名义上统管着河间、山阳两郡的六扇门,麾下捕快数百。 但这些人成分复杂,许多都是各大宗门里出身不高、不得志的弟子,或是因各种原因叛出师门、被宗族抛弃的散修。 他们加入六扇门,更多是为了谋一份前程和庇护。 现在自己势大,他们自然听命,但这份忠诚是建立在六扇门的权威和自己的实力之上,经不起真正的考验。 一旦自己失势,或是遇到需要他们牺牲性命的危局。 有多少人能靠得住? 苏夜心中并没有底。 他需要的,是那种绝对忠诚、能力出众,只听命于他苏夜个人,而非六扇门这个机构的力量。 刘正雄勉强能算半个自己人。 此人对苏夜的忠诚,更多是建立在个人崇拜之上。 以及还有一些是柳叶派的利益捆绑之上,还有刘老门主的嘱咐。 只要苏夜继续保持强大下去,此人忠诚这方面的问题不大。 但有个很关键的地方。 刘正雄的实力只有八品而已,头脑也算不上灵光。 让他冲锋陷阵没什么问题,指望他独当一面处理复杂事务? 还是免了吧。 而且随着苏夜实力提升的越来越快,他与这些手下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这些手下们就更指望不上了。 所以他急缺人手。 一般情况下。 各大势力、家族培养忠于自己的手下。 都是从小就开始,耗费海量的资源和漫长的时间,一点点获得忠诚,提升他们的实力,培养死士。 可这种方法对苏夜来说完全不可能实现。 他本就是个穿越者,而且这个世界的出身也是个孤儿,在青云门也是遭受欺压。 根本没有所谓的家族势力可以依靠。 也没有那么多的钱财和资源。 合适的人选,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唉,人手……” 苏夜想到这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心底有些无奈。 势力的经营,远比个人武力的提升要复杂。 他麾下虽有捕快,但这些人成分混杂,忠诚度参差不齐,只能作为执行命令的工具。 他需要的是能托付后背、能保守秘密的核心班底。 一群真正只属于他苏夜的力量。 但这样的人,不是靠威势和利益就能轻易收拢的,需要时间去培养,需要资源去浇灌。 “罢了,此事急不得,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把注意力转回到眼前最迫切的问题上。 当务之急,是解决资源匮乏的困境。 欠着捕神那十万两银子始终像一座山压在心头,而他自身的修炼、对未来班底的投入、乃至赏赐现有手下以收买人心。 每一样都需要海量的金钱支撑。囊中羞涩,寸步难行。 “通天箓……” 他想到了自己新获得的能力。 卖符箓,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快也最稳妥的生财之道。 青云门掌门陆明尘能靠着绘制七品符箓的手艺,勉强支撑一个宗门的开销。 他如今拥有通天箓。 八品九品的符箓可以凌空绘制,几乎没有成本。 七品符箓的成功率也远超从前。 只要他愿意,就能建立起一条源源不断的财富流水线。 想通了这一点。 苏夜结束了闭关,推开密室的石门。 他刚刚走出密室,开始着手处理连日来积压的各类公务。 同时将追查莫寒江的下落与经营自身势力这两件事,列为后续的重点。 很快。 得到他出关消息的谢临舟、严清、庞桐以及老王等人便赶来汇报。 “大人,东州各郡的六扇门分部已陆续传来消息,对各门派的整顿已基本完成。” 谢临舟负责情报汇总,他摊开一张地图。 上面用朱笔标记着各个宗门的位置和状态。 “绝大多数门派都已递交了协议,正在按照名单移交门中罪徒,并同意六扇门派驻人员进行监管。” “有少数几个宗门试图负隅顽抗或阳奉阴违,左丘、宋晏两位金章捕头已亲自带队将其剿灭。” “从目前来看,东州武林的大局已定,再难掀起什么风浪了。” 苏夜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六扇门以雷霆之势拔除了皓月山庄这根最硬的钉子,其产生的震慑效果是毋庸置疑的。 “青云门那边,情况如何?”苏夜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严清上前一步,躬身答道: “回禀大人,青云门在三日前也已上交了协议,并移交了名单上的数名弟子,从表面上看,他们的态度十分配合。” “但是……根据我们安插在青云门的眼线回报,刑法长老莫寒江,在六扇门的名单送达宗门当日,便叛逃下山,目前不知所踪。” “跑了?”苏夜的眉毛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莫寒江的实力在六品初期,陆明尘已是六品巅峰,宗门内还有护山大阵与数百名弟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会拦不住一个因丧子而心神大乱的莫寒江?” 他太了解陆明尘了。 那个男人,表面上保守稳重,实则内心精于算计,骨子里更有着一股不甘屈居人下的傲气。 要他心甘情愿地向自己曾经亲手驱逐的弟子低头。 交出宗门内位高权重的长老。 他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照办。 “看来,我这位前任师父,心里还是存着别的念头。” “还有莫寒江,这家伙果然逃跑了吗!” 苏夜冷笑一声。 以他对陆明尘的熟悉,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对方的反应,但也能想象出来。 事实上。 他让沈清和带话回去,而不是直接安排六扇门的人上门。 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还有陆清心的面子,给了青云门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 哪想到,对方竟然不识时务? 罢了。 既然对方不珍惜这个机会,还要玩这种阳奉阴违、纵虎归山的把戏。 那就别怪他不念旧情了。 这一次苏夜杀了莫寒江的儿子,这家伙不知道会怎么愤恨和疯狂。 放任这种家伙在外面,等于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隐患。 苏夜可不会做这种事情。 事实上,这也是他故意促成的局面。 莫寒江此人,性格极其阴暗,一肚子的坏水。 但此人大部分精力都是和陆明尘争夺青云门的权利,争夺掌门人的位置。 包庇自己儿子和弟子犯罪,但并没有亲手害过人。 如果只是包庇罪的话,根本罪不至死。 所以,他就是故意让沈清和传信,也猜到了陆明尘会故意放跑莫寒江。 如此一来。 莫寒江就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已经可以判死罪了! 还有陆明尘这家伙纵容罪犯逃跑,罪名也要再添上一笔! “传我命令!” 苏夜的声音沉了下去。 “即刻以河间郡六扇门的名义,通告各地分部,在辖区内全面搜查莫寒江的下落!” “一旦发现其踪迹,立刻上报!此人穷凶极恶,若遭遇反抗,准许格杀勿论!”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另外,青云门公然包庇朝廷钦犯,致使其逃脱,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大人!”谢临舟几人心中一凛,齐声应下。 他们都听出了苏夜话语中的决心,这位年轻的镇守使,准备要对自己的前宗门动真格的了。 …… 三日后,清晨。 青云山脚下的官道上,二百余名六扇门捕快肃然而立。 一步步向着青云门的山门逼近。 队伍的最前方。 苏夜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穿着铜章捕头的官服,腰挂秋水剑。 注视着前方的山门,眼底深处难免流露出一抹复杂意味。 他在青云门足足度过了整个少年时期,其中有不公和委屈,但也有一些欢乐时光。 当初,他一怒之下离开青云门之后,虽然想过,有朝一日混出头来,重返青云门打脸。 但没想到,这一日来的竟然那么快。 以至于离开青云门好像还是在昨日,受到的不公也历历在目。 没有让他感叹太久。 青云门早已接到了六扇门前来的通报。 整个宗门上下都陷入了一片混乱,恐慌在弟子间蔓延。 苏夜一马当先。 带着六扇门众人缓缓行至山门前。 坐在马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扫过眼前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恭迎苏捕头!” 以沈清和为首,所有在场的青云门弟子。 无论内心作何感想,此刻都不得不弯下腰,躬身行礼。 他们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许多弟子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想要看清马背上那道身影。 他们看到了苏夜。 却又感觉那不是他们记忆中的苏夜。 曾经的那个大师兄,天赋出众,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愁。 但对师弟、师妹们颇为和善亲切。 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他会尽心教你,遇到麻烦,他也乐于相助。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 双眼冰冷,面无表情。 仅仅是坐在马上,就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据传闻。 就是苏夜亲手覆灭的皓月山庄。 斩杀过无数高手,是东州凶名赫赫的血捕修罗!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众人就觉得压力巨大,喘不过气,甚至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羡慕、嫉妒、恐慌、悔恨…… 复杂的情绪在他们心中翻腾。 尤其是那些过去曾经欺辱过苏夜的弟子们。 更是一个个被吓得满脸苍白,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很想跪下乞求苏夜原谅。 人群之中。 只有陆清心的脸上还带着纯粹的欣喜。 她几乎都没有在意周围压抑的气氛,反而非常高兴的喊了一声: “大师兄!” 大师兄终于回青云门了,而且还是那么荣光的回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才不管什么皓月山庄的灭亡,也不管朝廷对宗门的态度。 总之,大师兄回来了,比什么事情都重要! 当青云门的弟子看向苏夜的时候。 苏夜也在看向众人。 尤其是目光落在陆清心身上时。 冰冷的眼神才缓和了些许,微微一笑点头,算是作了回应。 整个青云门,能让他现在还保持和颜悦色的,也就只有这个天真单纯的小师妹一个。 陆明尘这家伙虽然道貌岸然,伪君子。 但的确教出来一个好女儿。 只是,他的视线再次移动缓缓扫过全场。 那点刚刚浮现出的柔和瞬间消失,只剩下冷漠与鄙夷。 目光所及之处。 青云门的弟子们更是吓坏了。 尤其是几个本就恐惧的弟子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扑通几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苏捕头饶命啊!” “以前我们不是故意要和你作对的,都是那莫寒江、莫云飞父子指使!”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 苏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索然无味的感觉。 在来之前。 他也曾想过,所谓的什么衣锦还乡、扬眉吐气。 甚至都想过,该怎么报复那些曾经打压、嘲笑他的人。 可当他真正来到这里,看着这些不堪一击的蝼蚁们。 只觉得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双方早已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实力,要覆灭青云门,或许真的只是一句话的事。 这些人的恐惧、悔恨,对他而言,无法带来任何满足感。 就如同一个封疆大吏,不会去在意某个偏远县城里底层小吏的喜怒哀乐。 这不是刻意的鄙夷。 而是一种因巨大差距而产生的彻底无视。 这些人已经无法再进入他的视野,更无法牵动他的情绪。 就在苏夜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乏味,准备直接切入正题时。 他忽然眉头一皱,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躬身站在最前面的沈清和,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沈清和,陆明尘呢?本官莅临青云门,他为何不亲自出面接见?” 此话一出,山门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青云门弟子们交换着不安的视线,一些人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 一个铜章捕头到访,由宗门长老出面接待,这在明面上并无不妥。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铜章捕头,与其他人不同。 他执掌河间、山阳两郡,是捕神面前的红人,更是亲手覆灭了皓月山庄的煞星。 他来,任何门派的掌门都该亲自出迎。 这是对实力和权柄的尊重。 陆明尘的缺席,在众人眼中,只剩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源自长辈对晚辈的固执。 沈清和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苏捕头,还请息怒。掌门他……他确有紧急宗务缠身,正在闭关处理,一时半会儿无法出关。” “老朽奉命在此迎候,已备好茶水,绝无半点怠慢的意思……” “闭关?”不等沈清和把话说完。 一旁的刘正雄已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催动坐骑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打断道。 “什么宗务比我们苏大人亲临还重要?” “我们大人公务繁忙,百忙之中抽空来你们这小地方,是看得起你们!” “那姓陆的架子有多大,还敢让我们大人在这里干等着?” “我数三声,赶紧让他滚出来见驾!不然,别怪老子今天带兄弟们把你的山门拆了!” 刘正雄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指向天空。 “拆了山门!” “速让陆明尘出来拜见苏大人!” 六扇门的捕快当然也听说过苏夜以前在青云门遭到的不公。 更是早就想好了,要为苏大人出气。 而且,这可是向这位年轻上司表现忠心的绝佳时刻。 大家怎么可能会错过? 说不定表现的好了,下一个得到赏识,提拔的就是自己呢? 捕快们立即动了起来。 一时间,各种喊杀声混杂着兵刃出鞘的声,响彻整个青云门。 “啊!救命啊!” “苏夜真的是来杀我们的!” 青云门的弟子们哪里经历过这等阵仗? 他们就只是普通的弟子而已。 一般遇到的也只是江湖寻仇,更像想不出朝廷官方的暴力机器多么可怕。 尤其是,在场六扇门之人都跟着苏夜经历过数次大战。 手底下都有人命。 此刻只是怒斥大喊,那股恐怖的杀气就让许多人直接崩溃了。 有人兵器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小声啜泣,口中喃喃自语地求饶。 “苏捕头饶命……” “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是掌门……都是掌门的决定……” 原本还算整齐的迎客队伍,瞬间变得散乱不堪,丑态尽显。 沈清和看着眼前这群毫无骨气的弟子,再看看马背上那个神情冷漠、主宰着他们命运的年轻人。 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哀。 青云门的风骨,似乎早在当年将那人逐出山门时,就一同被丢弃了。 他现在心中只有无尽的惶恐。 生怕苏夜被激怒,真的下令动手。 他顾不得长老的体面,连连躬身作揖,声音里已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苏捕头明鉴!掌门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老朽这就再派人去请,不,老朽亲自去请!” 他心中把陆明尘骂了千百遍。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他捆来,偏要为那点虚名,将整个宗门置于险地。 苏夜似乎连听他辩解的耐心都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山门旁那块雕刻着“青云”二字的巨大石碑上。 抬起右手对着石碑的方向凌空一点。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 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爆鸣。 一道刺目的雷光仿佛自九天引下,撕裂长空,后发先至地劈在那块石碑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 坚硬的青石碑轰然炸裂,无数碎石夹杂着烟尘向四周迸射。 “啊!救命啊!” 青云门弟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原本就混乱的场面彻底失控。 锵!锵!锵! 苏夜身后的二百余名六扇门捕快反应极快,同时拔刀出鞘。 雪亮的刀锋连成一片森然的刀林。 浓烈的煞气汇聚成一股,遥遥锁定前方骚乱的人群。 只等苏夜一声令下,便要发起冲锋。 沈清和吓得头皮发麻,他哪里还敢多想,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苏捕头!手下留情!千万冷静!掌门马上就到!老朽这就去拖他出来!”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慢一秒,今日青云门便要血流成河。 “不必了!” 这时候。山门内部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青云门掌门陆明尘,身着一袭正装大步走了出来。 依然是那副镇定自若,仙风道骨的样子。 只是此刻,他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没有错,他就是故意不出来,不想被曾经的弟子羞辱,所以才让沈清和代替自己迎接苏夜。 没想到苏夜却如此咄咄逼人。 如果这家伙真的要以这个为理由灭了青云门,那就彻底完了。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 此刻也只能走出来,迎接河间郡六扇门铜章捕头! 陆明尘咬紧牙关,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马背上的苏夜,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愤怒,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 “苏夜!你……你这是何等威风!竟敢毁自己门派的山门石碑!” 苏夜安坐马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师父。 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山门?陆掌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记得很清楚,当年是你亲自颁下掌门令,将我苏夜从青云门中除名,革去道籍,扫地出门。” “这件事,在场的诸位,应该都还记得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听清楚。” “我,是朝廷六扇门河间郡铜章捕头苏夜!” “与你们青云门,早已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 陆明尘被他这番话语堵得胸口发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将苏夜除名,是他此生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但当初他只是想打压苏夜,更好的控制对方而已。 哪想到这小子真的背叛了。 如今被人当着全宗门的面翻出来,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抽他的耳光。 他心中懊悔与屈辱交织,甚至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真是青云门这方小水池,困住了这条真龙? 否则为何他一朝脱离,便能扶摇直上,势不可挡? 可事已至此,他身为掌门,不能不开口。 陆明尘强压下心头的翻腾,硬着头皮说道: “苏……苏捕头!过去的事,是我青云门处置不当,我认!” “如今,我们也已按六扇门的要求,将犯事弟子尽数交出,也签了协议,甘愿接受监管,自问并未有任何违逆之举!” “你今日率重兵围堵我山门,毁我宗门标识,已是越界!” “若再敢妄动刀兵,滥杀无辜,就算你深得捕神器重,朝廷自有法度,天下自有公论,也容不得你这般胡作非为!” 这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赌苏夜身在官场,行事必然要讲规矩,要顾忌影响。 只要自己没有授人以柄,苏夜就不可能真的屠灭一个已经表示臣服的宗门。 否则,这便是他授给朝中政敌的致命把柄。 然而。 苏夜听完这番话,眼底却浮现出一抹嗤笑。 “未曾违逆?” “陆明尘!你身为青云门一派之主,明知门下长老莫寒江身负多条人命,罪在不赦,非但不思依律将其擒拿归案!” “反而于名单公布之日,故意当众宣读其名,实为提醒,任其从容脱逃!” “此为包庇重犯,此为藐视朝廷!” “我问你,你可知罪?!” 陆明尘被苏夜那一声“可知罪”喝问,心神震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半步。 他很快稳住身形,试图用声音的强度掩盖内心的慌乱,反驳道: “苏夜!你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莫寒江犯了罪,那是他个人的事情,与我青云门何干?至于你……” “你可还记得,当初是你自己性情乖张,忤逆犯上,执意要脱离宗门,并非本座亲手将你除名!” “此事在场众多弟子都亲眼所见!” “难道你如今手握权势,就可以随意颠倒黑白,借着公务的名义来报复私仇吗?” 他这番话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山门前的每一个弟子都能听清。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些本就惊慌失措的青云门弟子中,果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掌门说的……好像是这样……” “我记得当时掌门只是罚他思过崖面壁,是他自己不愿意,才走了的……” “是啊,是他自己要走的……” “现在带着六扇门的人回来,毁了山门石碑,还这样逼问掌门,的确有点……” 当初,苏夜被逼着离开青云门,知道内幕的毕竟还是少数。 大部分弟子都没有那么聪明,或者说太单纯。 又被陆明尘等人故意说成是苏夜叛逃,对苏夜颇为不满。 现在,又被陆明尘故意误导,看苏夜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原先只是害怕,现在却多了一丝愤怒和怨言。 觉得他就是仗着权势,回来报仇了! 听到这些议论。 苏夜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里没有任何温度,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陆明尘,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玩弄这些偷换概念的把戏。”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纵容莫家父子在门内拉帮结派,打压与他们意见相左的弟子,你敢说你一无所知?” “你默许门下弟子仗着青云门的名号在外欺压良善,出了事便用宗门的名义去摆平,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你身为一派掌门,对外卑躬屈膝,对内故步自封,只想着守住自己这点基业和你那所剩无几的掌门威严。” “你或许没有亲手杀人,但你的放任与不作为,比那些罪犯本身更令人不齿。” “你用‘门规’和‘体面’,将所有的无能与肮脏都遮掩了起来。” 这一番话,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词语。 却直接将他那层精心维持的道貌岸然形象剥得干干净净。 “你……你放肆!!” 陆明尘的脸从煞白转为涨红,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周身属于六品强者的威压席卷而出,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马上的苏夜,声音因为羞愤而变得尖锐,却还试图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寻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逆徒!真是逆徒!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我当年将你抚养长大,传你修行道法,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与你亦师亦父!” “你今日变得如此狂悖无礼,心性大变,这都是我的过错!” “是我没有将你教好!” “今日,我便要以师父的身份,替青云门清理门户,重新教一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这番话听起来义正词严,仿佛他接下来要动手,完全是出于一个痛心疾首的长辈的无奈之举。 苏夜听完,只是嗤笑了一声。 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厌烦的情绪: “想动手就动手,何必找这么多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觉得累吗?” “你!”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陆明尘的怒火。 他不再废话,暴喝一声:“冥顽不灵!看掌!”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施展的正是青云门的云掌。 掌影层层叠叠,看似轻柔无力,实则每一道掌风都精准地罩向苏夜周身的几处大穴。 在右手出掌的同时,他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悄然捏了个法诀。 一枚早已准备好的七品烈火符瞬间激发,化作一道火光,悄无声息地射向苏夜的面门。 他一出手,便没有留手! 似乎真的要杀死苏夜,杀死这个让他惨遭别人嘲笑的罪魁祸首! ------------ 第一卷 第35章 陆明尘的末路,青云门易主 “打起来了!” “掌门真的出手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都立即紧张起来。 因为这场战斗实在是太特殊了。 不仅仅是青云门与六扇门势力对抗,而且还是师徒之争。 陆明尘前不久还是苏夜的师父。 苏夜更是为青云门立下了一次次大功。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师徒两个人竟然会大打出手? 还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以至于众人的心里都无比复杂。 青云门弟子们满脸纠结。 他们当然希望掌门能够击败苏夜,挫一挫这家伙的威风。 可是他们也无比恐慌。 陆明尘即使能打败苏夜,除了出一口恶气之外,根本没有多少意义。 更重要的是。 苏夜是六扇门的铜章捕头,背后是整个六扇门,是朝廷! 你现在惹怒了他,之后的报复岂不是会更恐怖? 原来还能有机会活下去,这下子真的死定了。 “师兄……” 陆清心脸色苍白,看着场中的两人,眼中满是矛盾与担忧。 而苏夜身后的六扇门捕快们,则大多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刘正雄更是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他们对苏夜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苏夜曾经独自一人杀了六品的梁峰,又能在金章捕头左丘的面前,抢了五品强者卫天枭的人头。 对付陆明尘,岂不是轻轻松松? 他们完全不怀疑结果! “呵呵,这就恼羞成怒动手了吗?” 苏夜面对陆明尘的愤怒一击,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对自己这个曾经的师父实在是太了解了。 陆明尘心高气傲,现在被自己的弟子如此欺辱,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对方也的确有些能耐,攻击不俗。 但对于现在的苏夜来说,已经不够看了。 他的道法修为还是七品,但武者修为已经晋升六品! 即使修为与陆明尘还有些差距,但实力早已经超过了对方! 苏夜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而后挥了挥衣袖。 滚滚真元已经席卷而出,轻而易举地便将陆明尘的攻击引向一旁。 烈火符随后到来。 也被那股磅礴的真元席卷,消弭于无形。 整个过程简单轻松,也没有丝毫意外。 “什么!这怎么可能!” 陆明尘脸色大变。 他曾设想过苏夜对抗的方式,本以为自己教导苏夜那么多年,这次的所有手段都了如指掌。 但眼前这幅画面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甚至都想不出来,苏夜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这家伙道武双修,也不该有这种实力! “该死,再来!” 陆明尘已经出手,现在必须要赢,而且必须赢的漂亮! 否则他这个老师如果输给了弟子,所有的颜面和荣誉就全弄完了。 他猛地挥出双掌,连环拍出,一道道由青云真元凝聚而成的掌印疯狂的拍向苏夜。 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又是数道八品符箓化作的风刃与冰锥激射而出。 一时间符光与掌影交错,声势颇为浩大。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苏夜依旧身形不动,只是或伸指一点,或并掌一推,或屈指一弹,便将陆明尘的所有攻击一一化解。 众人都看懵了。 有些不太明白现在的状况。 陆明尘的修为更高,不是应该碾压苏夜吗? 怎么现在情况反过来了? 是他们看错了,还是说出现了幻觉? “苏夜!你纵然得了些奇遇,实力增长,但想胜过我,还差得远!” 陆明尘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 现在的他已经顾不得什么羞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定要赢! 只听他再次暴喝一声,催动全身真元,使出了《青云诀》中绝招云海翻腾。 这一招极为特殊。 乃是激发大量的真元,一掌接着一掌的挥舞,化作青色气浪,好像是与古海浪一般攻击敌人。 这是他真正的压箱底手段之一! 就算你的实力真的很强大,能够接住一招,但是后续的招式一股股叠加起来。 威力超乎想象! 然而,面对这一击。 苏夜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耐。 “就只是这种程度吗!” “陆明尘,你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 他不再格挡闪避,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向前拍了出去。 没有复杂的招式变化,也没有惊人的气势凝聚,就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掌。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汹涌的青色气浪,仿佛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 在距离苏夜身前数尺,便被那一掌直接拍得爆裂开来! 气浪瞬间崩溃,向着色面八方席卷而去。 反倒让陆明尘遭到了冲击。 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样子狼狈不堪。 “什么?!” “一掌……就破了?” 山门前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陆明尘本人更是目瞪口呆,迟迟无法回神,他看着苏夜,声音颤抖地叫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苏夜缓缓收回手掌,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玩够了吗?” “刚才我一直不出手,是看在你过去抚养我一场的份上,不想让你在弟子面前太过难堪。” “现在,我没耐心了。” 陆明尘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疯狂地嘶吼道。 “你胡说!你一定是用了什么妖法!” “我是你的师父!你怎么可能打败我?!” 苏夜看着对方这副疯狂的模样,心里越发不耐烦。 曾几何时,这位高高在上的师父让他只能仰慕。 那所谓的青云门秘法,更是让他无比向往,却永远也得不到。 可现在,这些在他面前已经不值一提。 不是陆明尘太弱,而是苏夜早已经远超从前! 他抬起右手,直接以指为笔,以自身真元为墨。 开始于身前的虚空中勾勒。 他的动作不快,指尖划过之处,却留下了一道道真元轨迹,构成了一条条纹路。 紧接着,是第二笔,第三笔……真元编织成型。 一个完整的符文结构在空中凝结,能量流转,发出微弱的嗡鸣。 那是八品风刃符。 “那是什么?符篆?但是怎么没有符纸?”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只是不等他们想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苏夜的指尖再次移动,这次流淌出的是炽红色的纹路。 八品火球符瞬间成型。 紧接着是水箭符、锐金符、土盾符…… 一道,两道,三道……转眼之间,数个八品符箓,就那样凭空悬浮在苏夜的周围! “凌空画符……” 沈清和终于想起来了什么,下意识惊叫一声。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瞪大了眼睛。 符道是青云门的立身之本,他们当然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戏法,每一个都是真正的符箓,蕴含着真正的力量! 而完成这一切。 苏夜没有动用符纸,没有动用灵墨,甚至没有动用符笔。 就那么凭空画出来了! “这……这是符道宗师的手段……” 一名长老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符篆一道有个极其特殊的传说。 如果一人对符道的掌握达到了某种超乎想象的地步。 就能摆脱外物束缚。 以天地为纸,以真元为墨,直接凭空画符。 青云门历代祖师,连做梦都不敢想能达到如此境界。 甚至整个大夏都没有听说过有谁能做到这种程度。 可是现在。 那个被青云门赶走的弟子,竟然在他们面前施展了传说中的能力!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陆明尘下意识摇起头,不愿承认这个情况。 他才是真正的青云门符道传承人。 东州有名的符篆师。 但是他自己,为了绘制一张七品符箓,也需要斋戒沐浴,凝神静气,耗费大量珍贵的符纸与灵墨。 最终的成功率也不过五成。 而对方,却随手画出了数道符箓。 虽然品阶不如他,但是苏夜却没有使用任何材料,直接凭空画符! 这种传说中的能力,可以说是所有符篆师的梦想! 苏夜不仅实力比他更强。 还在他最擅长,最骄傲的领域完全碾压了他! 一时间,陆明尘感到自己快疯了。 一股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你……你……” 他指着苏夜,手指剧烈地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与苏夜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修为品阶可以衡量。 那是境界上的鸿沟,是云泥之别。 绝望、愤怒,还有嫉妒与憎恨,最终让他彻底疯狂。 陆明尘发出一声咆哮。 体内的真元剧烈波动起来。 放弃了所有招式,只是将全身的真元不计后果地催动起来,爆发出最后的攻击。 他必须要击败苏夜! 青云门弟子们本来已经彻底绝望,但此刻看着陆明尘不顾一切拼命的架势。 心中那早已熄灭的希望又冒出了一点火星。 陆清心握紧了双手,脸上满是担忧与挣扎。 而六扇门众人依旧气定神闲,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结果。 “这就破防了吗?” 苏夜看着陆明尘那近乎癫狂的姿态,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荒谬。 没错,他就是故意展现凭空画符的能力。 故意刺激对方。 只是没想到,陆明尘平日里表现的老谋深算,道貌岸然。 竟然那么简单就破防了。 亏得他还准备了更多的手段了。 他想起了过去。 自己为宗门立下功劳,想求教更高深的法门,陆明尘总是以“根基未稳”、“循序渐进”为由推脱。 将核心功法藏得严严实实。 如今,为了对付自己,他倒是不吝惜这般拼命了。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感慨一声: “《青云诀》的功法本身的确不凡,讲究中正平和,修炼出的青云真元精纯绵长,与人斗法时韧性十足。” “可惜,此法过于强调‘守’与‘稳’,失了锐意进取之心。” “修炼此法,越到后期,进展越是缓慢。” “更可怕的是,它会潜移默化地磨去修士的锐气,让人变得畏首畏尾,故步自封。” “不敢争,不敢闯,最终守着一亩三分地,坐井观天。” “你陆明尘,就是最好的例子。” 陆明尘视若珍宝,不舍得传给苏夜的镇派功法,竟被对方如此评价。 更是气的怒声咆哮: “住口!你这逆徒,安敢诋毁本门根本大法!” 苏夜轻笑了一声: “诋毁?也罢,看在你我终有师徒名分的份上。” “今日我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道法。” 话音落下。 苏夜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朴的法印,口中吐出几个低沉的音节。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一股远比陆明尘那紊乱真元更加恐怖、更加煌煌威严的波动冲天而起。 “五雷秘法,敕!” 随着他一声清喝,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沉。 众人头顶之上,有乌云凭空汇聚,云层中电光闪烁,发出沉闷的轰鸣。 轰咔!轰咔! 五道粗壮的雷霆,从天而降! 直直的向着陆明尘劈去! 那一道道雷霆的威势无比凶猛,速度也快的惊人。 “什么!这是什么……” 陆明尘都没有看清楚,雷霆便已经临头! “噗!” 他狂喷一口鲜血,身上的道袍被雷霆撕碎,整个人被炸得倒飞出去。 可是下一道雷霆已经继续落下,继续向他劈去! “爹!” “掌门!” 陆清心和一众青云门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陆明尘连第一道雷霆都挡不住,如果再受到攻击,只怕会直接惨死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后续的几道雷霆突然消散于无形。 毫无征兆,但所有人都明白,是苏夜在最后关头收了手。 嘭! 陆明尘重重摔在地上,又接连喷出几口鲜血,气息已经萎靡到了极点。 陆清心慌忙冲上前去将他扶起。 颤抖着手喂下丹药,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悲凉。 “苏大人威武!”六扇门那边则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而青云门弟子们已是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心中只剩下绝望。 苏夜缓步走到陆明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陆掌门,当初你下令收回我在青云门所学的一切……如今看来,你教我的那些,我早已用不上了。” “噗!”陆明尘听到这句话,心神防线彻底崩溃。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苏夜这句话,彻底碾碎了他身为师长和掌门最后的一点尊严。 他的心底也涌出了无尽的悔恨。 想当初,他千防万防,处处打压,就是怕这个弟子天赋太高,超越自己,威胁到他的地位。 结果,对方不仅超越了,还达到了一个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高度。 他那些藏私和打压,现在看来是何等的可笑。 正是因为他的逼迫,才将这等绝世天才亲手推向了对立面,变成了今日青云门的催命符。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能悉心教导。 以苏夜的天赋,青云门何愁不能兴盛? 晋升二流门派,甚至是一流门派也未必是梦。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那凌空画符的能力,是传说中的神技。 那雷霆威力也极其强大,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雷法。 也就是说,苏夜真正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对方掌握着数种绝世秘法! 但是怎么会?不应该啊? 陆明尘一直以为,捕神只是利用苏夜,把他当做一把刀,对付各大宗门。 用完就会抛弃。 怎么会传授他那么多厉害秘法? 亲儿子都没有那么亲吧? 可如果这些秘法不是捕神传授,那苏夜又是从何得来? 他想不明白。 更悲哀的是,即使他现在再后悔也没有意义。 一切都完了。 青云门的未来,以及自己的荣誉和颜面,全都完了! 陆明尘只是努力挣扎着,在陆清心的搀扶下强撑着站了起来。 哀莫大于心死,竟让他不在疯狂和愤怒。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了力气疯狂和愤怒。 只是就那么看着苏夜,断断续续的开口道: “苏夜……当年之事与这些弟子无关……” “是我心胸狭隘,忌惮你的天赋,怕你功高震主,是我对不起你……” “你要报仇就冲我一人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只求你放过青云门……放过这些无辜的弟子……” 这番话一出口,直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精于算计的掌门吗? 那个被人在背后暗骂伪君子的陆明尘? 在这种时刻。 他没有利用以往和苏夜的关系求饶。 竟然试图以一己之身,保全整个宗门? “掌门!” “掌门不可啊!” 短暂的死寂后。 青云门弟子中爆发出阵阵呼喊,不少人已泣不成声。 他们看着那道浑身满是鲜血,无比狼狈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一方面,他们以前的确不喜欢陆明尘,也在暗中编排。 但对方却在生死关头保护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不感动? 人群忽然轰动了,一个个就要站出来。 “谁敢乱动?杀无赦!” 哗啦啦! 六扇门捕快们可不会被陆明尘的行为感动。 眼看着青云门的弟子有失控的危险,当即宝刀出鞘,齐刷刷踏出脚步。 然后看向苏夜,只待这位上司一个命令。 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将眼前这些人尽数缉拿,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陆明尘此刻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 他再次看向苏夜,声音嘶哑却坚定: “苏夜,无论如何,你终究曾在青云门学艺……算我最后求你一次……” “放过这些无辜的弟子……所有过错,我陆明尘一力承担!” 他闭上了眼,也放弃了所有反抗。 好像真的认命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苏夜的最终判决。 然而。 苏夜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打破了场中凝重的气氛,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一种纯粹的嘲弄。 “呵……谁说,我要杀你们了?” “什么?” “不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已经准备赴死的陆明尘,也猛地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夜。 不杀? 他如此气势汹汹而来,毁山门,败掌门,将青云门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现在却说……不杀? 陆明尘声音干涩,带着极度的不解: “你……你到底意欲何为?” 苏夜收敛了笑容,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陆明尘身上: “我的来意,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 “六扇门,不是滥杀无辜之地。” “有罪的,依律接受惩罚便是。无罪的,本官还没那么闲工夫理会。” 众人更加困惑了。 依律惩罚? 他们不是已经接受监管,并且把名单上的犯法弟子都交出去了吗? 苏夜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难道还不是惩罚? 他到底想怎么样? 莫非是要找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折磨他们? 想到这里,不少青云门弟子眼中又露出了恐惧和愤慨。 “看来你们还没明白。” 苏夜语气转冷。 “那些犯罪的普通弟子,你们交了,不错。但首恶莫寒江,跑了!” 他伸手指向陆明尘,厉声质问: “而你,陆明尘!” “身为掌门,明知莫寒江身负重罪,非但不及时擒拿,反而故意泄露消息,纵其逃脱!” “此乃包庇之罪,渎职之罪!按《大夏刑律》……”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谢临舟。 谢临舟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朗声宣读: “包庇重犯,致其逃脱者,视情节轻重,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监禁,并处罚金!” “陆明尘之举,尚未造成更大恶果,依律,当处五年监禁!” 五年监禁? 这个结果一出,所有人都再次愣住。 说严厉,确实严厉,一派掌门要去蹲大牢,颜面扫地。 说不严厉……比起他们预想中的满门抄斩、宗门覆灭,这简直可以说是……轻描淡写? “只是……坐牢?”有弟子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他真的不是来报仇的?” 苏夜根本不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和惊疑不定,他看着陆明尘,淡淡道: “陆掌门,听见了?” “国有国法,你有罪,便去为你的罪责,接受应有的惩罚吧。” “这,很公平。” 他当然不是来杀陆明尘的。 对陆明尘,他有怨,怨其不公,怨其打压。 但同样,陆明尘对他有养育授艺之恩,这是事实。 而且陆明尘所犯之罪,依律确实罪不至死。 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妄动杀念。 苏夜一摆手,两名六扇门捕快立刻上前,就要给陆明尘戴上枷锁。 “等等。” 苏夜忽然又开口,他看向神色灰败、任由摆布的陆明尘,语气平淡地提醒道。 “陆掌门,你即将入监服刑,青云门不可一日无主。” “看在你我昔日那点香火情的份上,本官可以给你几句话的功夫,交代一下身后……哦不,是门中事务。” 这句话刚刚说出口。 青云门众人直接忘了陆明尘刚刚那番让人感动的话。 一个个心跳猛然加速,激动不已。 尤其是长老沈清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袍。 苏夜早就不是青云门的人了。 现在掌门入狱,莫寒江叛逃,门中辈分最高、资历最老的就是他沈清和! 这掌门之位,岂不是……岂不是要落到他头上了? 他熬了这么多年,受了陆明尘和莫寒江多少压制,本来一点儿继位的希望都没有。 没想到最后,竟是他捡了个天大便宜! 沈清和激动得脸颊涨红,期待地看向陆明尘,就等着他开口指定自己为继任掌门。 陆明尘也是一怔,看着眼前这群心思各异的门人。 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自己和莫寒江明争暗斗半辈子,结果一个逃了,一个即将入狱,这掌门之位……到头来竟要便宜他人? 早知如此,当初若能摒弃私心,全力培养苏夜,青云门何至于此? 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满眼热切、几乎掩饰不住野心的沈清和脸上,停留了片刻。 沈清和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 陆明尘的目光最终却越过了他,落在了搀扶着自己的女儿,陆清心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清晰地说道: “吾,陆明尘,以青云门第十六代掌门之名宣布……自即日起,卸任掌门之位……传位于……吾女,陆清心!” 什么?! 天地间好像又炸起了一道雷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愣住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彼此,张嘴想说什么。 但是嘴巴蠕动了好半天却说不出来。 刚刚还此起彼伏的哭喊与哀求,此刻都消失了。 传位给陆清心? 大家好像都出现了幻觉。 “这……掌门是不是糊涂了?” “陆师妹怎么能当掌门!” “她修为尚浅,年纪又轻……” 短暂的呆滞过后,人群中爆发出更加强烈的呼喊。 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质疑和反对。 开什么玩笑! 传给其他人也就罢了,现在的青云门没有几个真正能服众之人。 但特殊情况之下,总有让他们接受的理由。 可陆清心,除了是掌门的女儿之外,实力和天赋真的不行。 更甚者,她都不会管理,也不懂得权术。 这种人当上青云门的掌门,将会给整个门派带来灭顶之灾! 陆明尘刚才还是一副慷慨就义,要为弟子们牺牲的姿态。 怎么现在可以活下来了,又干出这种无耻的行为? 沈清和也懵了。 他都已经直接从人群中走出来,准备说一句不辱使命,然后成为青云门新一任掌门。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站在人群前方,忽然感到自己就是个蠢货。 陆明尘这家伙果然死不足惜! 就连六扇门这边。 刘正雄等人也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他们不懂,这个被打得半死的老家伙,怎么会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安排。 将一个门派的未来,交到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年轻女子手上? 唯有苏夜。 在听到这个决定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晰的了然。 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他几乎是立刻就洞悉了陆明尘这只老狐狸在最后关头打出的算盘。 “爹!我不行!我做不了的!” 陆清心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人。 她慌乱地连连摇头,脸上因惊慌而失去了血色。 她从未想过,掌门这个沉重的位置会突然砸在自己头上。 “清心!” 陆明尘用尽力气,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臂,那力道让陆清心都感到了一丝疼痛。 他的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不甘,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求。 声音因为伤势而嘶哑,却异常坚定。 “现在……只有你!只有你才能保住青云门,保住这些师兄弟!” 他这句话,瞬间敲醒了还处在迷茫中的一部分弟子。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弟子。 目光在陆清心和苏夜之间来回移动,一个念头猛地在他们心中炸开。 “对……陆师妹和苏捕头……” “苏捕头对谁都冷着脸,但唯独对陆师妹,态度不一样。” “有这层关系在……” “如果陆师妹当了掌门,六扇门那边,总不至于太过为难我们吧?” “我们的日子……是不是能好过很多?” 这些低语迅速在弟子群中蔓延开来。 原本觉得荒诞不经的传位决定,在被点破了这层最关键的利害关系后,瞬间变得无比合理。 甚至可以说是陆明尘走投无路之下,为宗门下出的最英明的一步棋! 是啊。 如今的青云门掌门之位,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要在六扇门的监管下苟延残喘,仰人鼻息。 若是沈长老上位,以他过去和苏夜的那些芥蒂。 苏夜本人或许不屑计较,但他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捕快,会不会借机刁难? 谁也说不准。 可若是与苏夜关系亲近的陆清心继位,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这几乎是青云门在灭顶之灾的绝境中,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想通了这一点。 那些原本还在迟疑、甚至心怀不满的弟子,态度立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我等支持陆师妹继任掌门!” “没错!只有陆师妹才能带领我青云门度过此劫!” “请陆师妹以宗门大局为重!” 呼喊声从零星变得汇聚,最终声浪越来越高,变得整齐而热切。 沈清和站在那里,听着周围的呼喊。 看着那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他脸上的错愕和那一丝不甘。 终于缓缓褪去,化为了深深的无奈与一种苦涩的释然。 他看了一眼被众人寄予厚望、还有些不知所措的陆清心,又回想了一下自己过去对苏夜的态度,心中彻底明白了。 就算这个掌门之位落到自己头上,恐怕也是如坐针毡。 在六扇门那边寸步难行。 甚至可能因为过去的恩怨,给宗门引来更多的麻烦。 反倒是陆清心,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晚辈,的确成了眼下最合适,也是唯一的人选。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仿佛放弃了毕生的执念。 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上前一步,对着还有些发懵的陆清心,郑重地躬身行礼: “老朽沈清和,拜见陆掌门!” “掌门放心,门中一应俗务,老朽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必不叫掌门为琐事烦忧。” 连门中资历最老的沈长老都公开表态了。 其他弟子再无犹豫,纷纷跟着躬身行礼,齐声高呼: “拜见陆掌门!” ------------ 第一卷 第36章 引蛇出洞,朝廷来的紧急命令 “掌门?我……” 陆清心还处于一副茫然之中。 完全无法想象,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自己的父亲被大师兄击败了,但大师兄没有趁机公报私仇。 这本来是好事情。 至少自己父亲没有生命危险了。 但怎么,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青云门的新掌门? 她看着那些向自己行礼的师兄弟们,听着那一声声陆掌门的称呼。 再看着自己父亲的目光,终于彻底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没有错! 现在能救青云门的只有她了。 陆清心的心里虽然满是紧张和担心,但此刻也坚定的站出来。 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我……定不负父亲与诸位同门所托,必竭尽全力,护青云门周全!” 谁也没想到,青云门的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以至于青云门的弟子们,神色一个个都无比恍惚茫然。 六扇门捕快们的脸色也都无比古怪。 没想到青云门的人竟然如此懦弱,为了让苏夜不再继续针对他们,竟然推出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担任掌门之位。 不过,这似乎也不错。 陆清心什么都不懂,更方便六扇门的人监管,控制! 苏夜旁观了全过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上前一步,对着陆清心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公事公办: “恭喜陆掌门继位。” “日后,还望陆掌门谨记门规,约束好门下弟子,安分守己,莫要再以身试法。” “只要你们好好接受六扇门监管,便可相安无事。” 陆清心看着苏夜,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师兄,我会的!我一定会管好青云门!” 苏夜笑了笑,没有再纠正她的称呼,只是转身一挥手: “我们走,带犯人回去受罚!” 两名捕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陆明尘。 陆明尘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熟悉的青云山门。 眼中混杂着无尽的悔恨、解脱与一丝微弱的期盼。 随即被捕快押解着,跟随六扇门的大队人马转身离去。 …… 青云门掌门易主。 前掌门陆明尘被苏夜击败,并且抓走收监服刑的消息。 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东州。 各方势力在接到这份情报之后都陷入了惊愕之中。 苏夜会带人去青云门报仇,这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毕竟,他在青云门那些年受到了太多的不公和打压。 现在崛起了,报仇是人之常情。 但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苏夜竟然没有公报私仇,没有借机覆灭青云门。 甚至连陆明尘,这个打压他利用他的家伙都没有杀。 只是将其抓了起来判刑收监! 说实话,这种处置结果有些宽容了。 在习惯了江湖快意恩仇、一言不合便动辄灭门的人们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但也在情理之中。 苏夜这家伙虽然有血捕修罗的恐怖名号,但如果你没有犯法,他都懒得搭理你。 陆明尘和苏夜之间的事情只是私仇,谈不上犯法,自然也罪不至死。 一时间,东州各地人们无不感慨唏嘘。 “这苏夜……竟然没有下杀手?” “只是判刑?严格依律……他难道真的能将私人仇怨和公事分得如此清楚?” “此子的心性,比他展现出的实力更加可怕!” 更让人们津津乐道,并在茶余饭后反复谈论的。 是青云门那场极具戏剧性的权力交接。 陆明尘和莫寒江这两个老家伙,明争暗斗了半辈子,甚至为此逼走了苏夜这个绝世天才。 结果到头来,一个成了丧家之犬,仓皇逃窜。 一个沦为阶下之囚,身败名裂。 而他们争夺了一生的掌门之位,最终竟落到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头上! “啧啧,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早知今日,陆明尘当初何苦那般打压苏夜?真是亲手把自己的掘墓人送出了山门。” “若是他当初能有半分胸襟,倾力培养,以苏夜之能,加上陆清心这层关系,青云门恐怕早已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可惜,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吃。” 当然,在所有的议论之中。 最引人瞩目、也最让人感到震撼乃至恐惧的,还是情报中反复提及的那个细节。 苏夜在青云门山门前,信手拈来、凭空画符的手段! “凌空画符!情报再三确认,是真正的凌空画符!” “那是符道传说中的至高境界!他竟然已经掌握了!” “此子天赋,已经不能用妖孽来形容了!” “青云门……当真是自己亲手放走了一条本该庇佑宗门的真龙啊!” 无数人在震惊于苏夜所展现出的恐怖天赋,深不可测的实力之余。 也不由得对青云门报以深深的“同情”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更有不少门派的高层在扼腕叹息。 为何这等绝世奇才,当初没有出现在自己的宗门之内? 然而,一切的感慨与假设都已没了意义。 苏夜已然崛起,也已经名震整个东州,甚至说走出东州,响彻更广阔的天地! 尤其是,还攀上了捕神这一层关系。 众人无比期待,他究竟能走到哪个地步? …… 在一处潮湿的地下石室里。 莫寒江捏碎了手中的情报竹筒,他死死盯着墙壁上渗出的水迹,仿佛能看到青云山门前发生的一切。 “这么快……他竟然动手得这么快……”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一股迟来的恐惧让他四肢发凉。 他能想象到,如果自己不是提前逃跑,而是在那天留在了青云门,此刻的下场会是什么? 陆明尘,六品巅峰的修为,手握掌门权柄,在那个逆徒面前,竟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仁慈?宽厚?” 莫寒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扭曲的笑容,肌肉抽搐着,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放屁!那小子才是真正的恶鬼!” “杀人算什么?一刀下去,什么都了了!” “他偏不杀陆明尘,他要把他抓进六扇门的大牢,让那个自诩为正道掌门、爱惜颜面胜过性命的老东西,受到羞辱!” “这才是最狠的折磨!这小子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毒辣一百倍!” 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苏夜会放过陆明尘。 什么不会公报私仇? 在他看来,不杀陆明尘反而把他抓起来,更是莫大的羞辱! 苏夜这家伙狼子野心,一定藏着一肚子的坏水! 尤其是对方还杀了自己儿子,自己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报仇! “但是,我又该怎么才能报仇?” 莫寒江一想到苏夜的那些恐怖手段,心里的冲动就瞬间消失了。 苏夜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凭他们打压羞辱的小辈了。 对方如今的地位尊崇,实力更是强的可怕! 硬拼,和自己走上门去送死没有任何区别。连陆明尘都败了,他一个六品初期的武者,冲上去又能做什么?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他反复告诫自己,在石室里来回踱步。 眼睛里怨毒与算计的光芒交替闪烁。 “我一个人不行,但我可以找帮手……” 莫寒江想到这里,立即开始行动起来。 他在东州活了大半辈子,对各大宗门也都颇为了解,自然也掌握了一些隐秘。 这些人有的是其他宗门的长老执事。 表面上看起来身份光鲜,但背地里,都背负着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的罪孽。 而这些罪证,恰好被莫寒江握在手中。 还有一些,干脆就是他过去结交的狐朋狗友,一起做过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现在他已经顾不得了,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报仇! 一间客栈的后院柴房里,油灯的光芒昏黄不定。 “莫寒江?六扇门的通缉令贴满了东州,你竟敢出来见我?” 一个干瘦老者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安。 莫寒江没有理会他的质问,慢悠悠地说道: “张长老,二十年前,为了抢夺城外的铁矿,你带着心腹屠了黑水村上下又一把火烧了,伪装成山匪劫掠……” “这件事,做得虽然干净,但如果六扇门的人知道,你说会怎么样?” 老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莫寒江又将目光转向屋内另一个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道士。 “李执事,你修炼的邪法需要用活人精血作为引子,这些年,你门派附近失踪的那些流民和独行客,真就人间蒸发了?” “我恰好知道,你在城南的乱葬岗里,挖了一个很深的坑,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被吸干了的‘材料’。” 他逐一开口,每说一句话,就有一个人的脸色难看一分。 他用这些足以致命的把柄,将这几个心怀鬼胎的家伙串在了一起。 “我的目标,是苏夜。” 莫寒-江放下茶杯,环视着这几个脸色各异的“盟友”。 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六扇门的捕神我们惹不起,但苏夜这把刀,这个冲在最前面的马前卒,我们必须让他死!” “杀了他,我能报我的杀子之仇,而你们,也能除去一个悬在头顶的威胁,更是狠狠打了六扇门的脸。” “让他们知道,我们东州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事成之后,我不仅会把各位犯罪的证据全部交给诸位,还会准备一番丰厚的谢礼!” “只要你们帮我杀了苏夜!” 几人沉默着,彼此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充满了猜忌与权衡。 如果是以前,他们说不定还会嘲笑莫寒江。 这家伙为了对付一个小辈,竟然如此大费周章,简直是胆小如鼠。 但苏夜不同。 这家伙的名声是靠一条条人命堆起来的! 如今整个东州,再也没有任何人胆敢小瞧他。 甚至,莫寒江如此小心谨慎,在大家看来反而是理所当然。 最终。 在威胁以及对六扇门共同憎恶下,他们点了点头。 “好!我等就帮你杀苏夜!” 当然如果有机会,他们也会把莫寒江一起杀了。 确保那些犯罪的证据彻底消失! 几人没有过多逗留,很快便一个个离去,开始准备。 当这些人各自散去后。 莫寒江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屑。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群自私自利的家伙,没一个靠得住,指望他们拼命,无异于与虎谋皮。 一旦有机会,他们肯定会连自己也一起杀了。 不过没关系,除了这些人之外,他当然也有其他的准备。 这几天,他将自己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倾尽所有,换来了一件秘密宝物。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甚至是带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手段! 莫寒江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苏夜!你等着吧!” “我一定要杀了你为云飞报仇!” …… 与此同时。 河间郡,六扇门分部。 苏夜站在一幅巨大的东州地图前,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谢临舟、刘正雄等几名心腹垂手立于一旁,正在汇报工作。 “大人,针对莫寒江的通缉令已经下发到东州各郡县,所有关隘路口都已加派人手盘查。” “但此人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至今没有任何线索。” 刘正雄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大人,依我看,那莫寒江不过是六品初期的修为,您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丧家之犬如此大动干戈?” “他要是真敢来河间郡报仇,正好省了我们去找,我老刘第一个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苏夜从地图上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不是怕他来报复,我是怕他不来,怕他直接逃了。” “天下之大,他若有心潜藏,一旦让他逃出东州,甚至逃离大夏皇朝的疆域,再想找到他,便如大海捞针。”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意: “姑息养奸,是蠢人才会做的事。” “对待已经结下死仇的敌人,唯一的选择就是除恶务尽,斩草除根,不能给他留下任何一丝喘息和翻身的机会!” 谢临舟沉吟着开口: “大人说的是。” “只是此人若铁了心当缩头乌龟,我们主动搜寻,确实效率不高,耗时耗力。” 苏夜的目光微微闪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躲着,我们自然难找。但如果……我们给他一个不得不钻出来的理由呢?” “大人的意思是……引蛇出洞?”谢临舟立刻明白了。 “不错。”苏夜点头。 “对外放出风声,就说我因修炼秘法需要一味辅药,三日之后,将独自一人前往的落霞山。” “独自前往?”庞桐听到这话大惊,立刻出声反对。 “大人,万万不可!” “落霞山山势险峻,林深多岔路,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老王也忍不住劝道: “大人,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您如今身份尊贵,何必为了一个逃犯亲身犯险?” 苏夜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劝说,眼神中透着强大的自信: “不冒一点风险,怎么能钓到这条老狐狸?” “你们放心,我心中有数,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而且我对你们也各有安排,只要你们能做好,同样也能给我提供巨大帮助!” 他心中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自己如今武者修为已入六品,肉身比一般的铜皮铁骨还要强大。 道法修为更是七品巅峰。 手握《镇狱修罗图》、《天刑剑诀》、《五雷秘法》等多门天阶功法。 更有修罗血瞳与通天箓这等堪称逆天的底牌。 寻常的六品武者,来多少都是送死。 即便真倒霉遇上了五品境界的高手,就算打不过,凭借多种手段,脱身也绝非难事。 而整个东州,五品高手凤毛麟角。 基本都是各大派的定海神针,不会轻易出手。 这个险,值得冒。 当然,他从不做毫无准备之事。 接下来的两日,他宣布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心神沉浸,全力绘制符箓。 尽管通天箓可以让他凌空画符。 但那会消耗宝贵的真元和精神力,远不如提前准备好成品符篆来得实在。 尤其是面临大战,每一份真元都无比珍贵更不能浪费。 攻击的烈火符、雷击符,防御的金甲符、土盾符,辅助的神行符、隐匿符…… 各种符箓堆满了桌面。 为了增加胜算,他甚至不惜耗费了大量珍贵材料。 在多次失败后,终于成功绘制出了几张六品符篆。 三日后,天色微明。 苏夜检查了一遍藏各色符箓和丹药。 确认万无一失后,便孤身一人,骑上一匹骏马,在晨雾中驶出了河间郡城。 朝着远方连绵起伏的落霞山脉行去。 …… “消息确认了?苏夜真的只身一人去了落霞山?” 莫寒江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负责盯梢的同伙。 声音因为刻意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 “千真万确!” “我们的人轮流盯着,亲眼看到他一个人一匹马出了河间郡城,往落霞山方向去了。” “六扇门总部的其他高手,包括他那几个心腹,这几日都在各处清点宗门移交上来的罪徒和资产,忙得脚不沾地,行踪都十分明确,绝无可能暗中跟随!” 回话的人语气肯定。 另一个坐在角落的同伙发出一声低沉的疑问: “会不会是陷阱?这小子向来诡计多端,故意放出风声,引我们上钩。” 莫寒江眼中闪烁着寒光。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密室内来回踱步: “风险自然是有的。” “所以我们先跟上去,远远吊着,仔细观察沿途是否有埋伏的痕迹。” “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绝不动手!” 他的确想为儿子报仇,甚至愿意为此付出自己的性命。 但在亲手拧下苏夜的头颅之前,他决不能白白死去。 鲁莽行事,只会让仇人快意。 几人认真思索了一下,也觉得这个计划没有问题。 一行人迅速出发,远远地坠在苏夜身后,进入了落霞山脉。 一连跟踪了两日。 他们将所有可能设伏的地点都探查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六扇门伏兵的迹象,甚至连可疑的痕迹都没有。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狂妄到了极点,以为东州之内,已无人敢动他!” 莫寒江脸上肌肉抽动,组合成一个酷似笑容的狰狞表情。 “不过我们不能大意。” “六扇门的制服都准备好了吗?待会儿我们先以六扇门捕快的身份,去‘拜见’一下这位苏大人!” “让他放松警惕,争取一击必杀!” 众人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老手,明白莫寒江的意思。 出其不意,才能一击必杀。 他们迅速从包袱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六扇门黑铁捕快制服,利落地换上。 “准备动手!” 莫寒江低吼一声,压抑多日的杀意再也无法遏制。 “就在前面那片雾气弥漫的山谷,截住他!” “为云飞报仇的时候,到了!” 几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狠厉与决绝。 他们不再刻意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加快了速度,朝着前方那道孤单的身影包抄而去。 “这些家伙还不来杀我吗?” 苏夜策马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 他看似在观赏山景,实则早就已经发现了那几股缀在身后的杀意。 那几人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但奈何,苏夜有剑心通明天赋。 如果这些家伙只是远远地跟着也就罢了,他的确发现不了。 但那股杀意,在剑心通明的感知下,简直是太清楚了。 只是。 这些家伙的耐心,或者说胆量,实在是太小了。 他这几天故意走的很缓慢,大摇大摆,甚至专挑一些偏僻、人迹罕至的地方。 就是为了让这些家伙们追上来,免得再跑了。 可让他无语的是。 这群人只是一直跟在他的后面,远远地拉开距离,就是不动手。 到底是这些人真的如此谨慎,还是说胆小? 莫寒江好歹也是曾经的青云门的刑法长老,都敢和陆明尘争权夺利。 不至于这么怂吧? “真是浪费时间。” 苏夜心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里雾气开始弥漫,林木愈发幽深,形成一个天然的口袋地形。 “就这里吧,也该结束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陡然加速,朝着远方的一处山谷深处冲了进去。 “不好!他要进山谷了!” “快!别让他跑了!这是绝佳的机会!” 后面追杀的人们见状大急。 他们好不容易跟踪到此,眼看苏夜即将进入最适合伏击的绝地,岂能让他轻易脱离视线? 莫寒江更是心急如焚,生怕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报仇机会,连声催促: “跟上!一定要杀了他!” 一行人不再掩饰行藏,真元催动,发力急追而去。 …… 与此同时。 在落霞山脉另一处区域。 有一伙人马,正聚集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这群人虽然穿着寻常商队的服饰,但一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手掌布满老茧,绝非普通行商。 如果苏夜在这里,就会认出。 这些人正是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一伙草原商人。 只是这群商人千里迢迢来到东州,不去城里做生意,却潜伏在这深山之中,显然有问题。 “还没有找到吗?” 为首一名脸颊带着刀疤的壮汉压低声音,语气中透出焦躁。 “时间不多了!” “那个人和那件东西都至关重要,绝对不能落入大夏朝廷的手里!” 旁边一个汉子擦着额头的汗,小声回应: “头儿,不是我们不尽力,这落霞山实在太大了……” “而且我们行事必须隐秘,万一被六扇门那群鹰犬嗅到味道,弟兄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废话!我当然知道要隐秘!”刀疤汉子低吼道。 “但上头的命令是死命令!必须在那个家伙把东西全都带回去!” “我们伪装成商队潜入东州腹地已是极大的冒险,再拖延下去……” 就在这时。 一个探子飞速窜了回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头儿!有线索了!” “东南方向三里外,发现了疑似目标留下的标记!那个人很可能就在藏在那里!” 刀疤汉子眼中精光暴涨,猛地一拍大腿: “好!总算让老子逮到尾巴了!传令下去,所有人轻装简从,准备行动!这次,我看她往哪里逃!” …… 东州,六扇门总部。 这段时间,整个东州各地六扇门分部、总部都十分热闹。 各大宗门前来认罪的弟子们络绎不绝。 捕快们也都无比开心,毕竟坐在朝堂里就能抓住一个个作奸犯科之辈。 这简直就是天降功劳。 但是这一日,那热热闹闹的氛围全都消失了,六扇门总部周围的人群都被清空。 所有捕快的神色都无比紧张,站在门外。 就连捕神也罕见地换上了正式官服。 与左丘、宋晏、陆景渊三位金章捕头一同,静立于总部大门前,似乎在迎接什么人到来。 远处。 一队马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玄色官袍,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温和笑容的中年官员。 他身后跟着的随从,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是高手。 队伍停下。 那官员利落地翻身下马,人未至,笑声先到,远远便拱手道: “赵大人!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捕神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迎上前去: “姜大人远道而来,赵某有失远迎。” 这位姜川姜大人,乃是京城派来的钦差,官位极高。 虽与捕神并非直属上下级,但职权上却隐隐压过一头,代表着朝廷中枢的意志。 姜川又笑容满面地转向左丘三人: “这三位想必就是名震东州的左金章、宋金章、陆金章吧?” “果然都是人中龙凤,气度不凡!” “赵大人,你在东州可是干得漂亮啊!” “兵不血刃,便让那些桀骜不驯的江湖宗门尽数低头服软,接受朝廷监管!” “此事朝廷已然知晓,陛下龙颜大悦!” “特命本官前来犒赏,正式封赏的旨意和各种宝物,不日便将抵达!” 他这番话说的热情洋溢,满是褒奖之词。 然而。 捕神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了几分。 目光扫过身后垂手而立的左丘、宋晏、陆景渊三人,眼神变得复杂。 因为! 他根本没有将东州宗门臣服的消息上报朝廷! 他的计划是等监管人员完全安排到位,将整个东州的控制权彻底握在手中之后。 再将这份完整的功绩呈报上去。 可现在,朝廷的嘉奖却先到了!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提前把消息捅了出去! 这姜川此来的目的,昭然若揭。 他是来摘桃子的! 如今东州各大宗门初步被压服,人心未定。 正是安插人手、建立监管体系,从而将这些地方势力间接纳入六扇门掌控的最佳时机。 这本该是他经营东州多年,最终培植起来的势力根基。 是他未来在朝堂上安身立命的资本。 现在,这份即将成熟的果实,却被一个从京城来的所谓“钦差”轻而易举地准备接手。 捕神心中怒火翻腾,却又感到一阵无力。 他早就清楚自己麾下成分复杂,安插着来自各方势力的眼线。 这也是他为何要不拘一格,大力提拔苏夜这种出身相对干净、与各方牵扯不深的人才。 期望能以此为契机,慢慢培养出真正属于自己的班底。 他的个人实力虽强,但在官场盘根错节的规则和各方势力的掣肘之下。 许多事情也无法随心所欲。 他之前故意从不亲自出手,坐看东州局势变化。 就是想借机看清各方反应,慢慢梳理脉络。 没想到,苏夜这把刀太过锋利,事情的进展远超预期。 而朝廷里那些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捕神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他侧过身,对着姜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姜大人一路辛苦,请入内奉茶。” 姜川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份疏离。 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迈步向里走去。 进入大厅,分宾主落座之后。 捕神不等姜川开口寒暄,便直接开门见山,淡然的问道: “姜大人,朝廷的命令就直接说吧。需要本官何时办理交接,何时离开东州?” 这句不留任何情面、直白到近乎挑衅的问话。 让站在捕神身后的三位金章捕头脸色各异。 左丘浓密的眉毛猛地一挑,脸上是纯粹的意外和不解。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宋晏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震惊,那震惊迅速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和困惑。 他的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在捕神的背影下强行忍住。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陆景渊。 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诧异。 姜川听到这话,脸上那公式化的热情笑容却丝毫未变,反而连连摆手。 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故作亲近的嗔怪: “赵大人!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此来,确实是奉了陛下旨意,但绝非是为了取代大人你坐镇东州!”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随之压低了几分。 脸上刻意做出一种紧张而神秘的表情,目光还若有若无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的侍卫: “陛下有旨,是有一项极其紧急的特殊密令,需要赵大人你这等国之栋梁亲自出马!” ------------ 第一卷 第37章 荒山野岭之中的突然遭遇,大乱斗 “紧急的特殊密令?” 左丘、宋晏、陆景渊三人听到这话,齐齐吃了一惊。 脸上流露出的神色也各不相同。 左丘好像十分好奇,也有些想不明白。 什么样的特殊密令能称得上是紧急?甚至让这位姜川大人亲自传达? 要知道,这家伙的身份可不简单。 官位或许不高,但在朝中的地位和权利大得惊人! 再加上竟然是皇帝陛下亲自下令,只怕事情极其麻烦! 宋晏脸上也浮现出震惊之色,但很快就多出一抹不解和焦虑。 似乎这个变故打乱了他的某种预期。 陆景渊眼底突然闪过一抹紧张之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陛下的密令?” 捕神,事实上就连他也无比诧异。 他都已经笃定对方是来摘桃子的,想控制整个东州,抢夺他立下的大功,乃至掌控各大宗门。 说实话,他的心里当然充满了不甘和怨言。 但没有办法,他的身份特殊,注定了不可能掌控多大的权利。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离开东州。 结果对方竟然矢口否认了? 什么意思? 这究竟是更加虚伪的客套,还是真的另有隐情? 捕神仔细看着姜川,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他虽然还不知道这密令是什么,但极有可能牵扯着一个巨大的麻烦!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皇帝的命令已经直达他的面前,他还能怎么搬? 捕神脸色一沉,不再犹豫,立刻挥了挥手,沉声道: “左右退下!” 侍立在厅内的普通捕快们立刻躬身离开。 宽阔的大厅内,只剩下捕神、三大金章以及钦差姜川五人。 “姜大人,此处已无闲杂人等,究竟是何事?还请明言!”捕神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姜川。 姜川见他清场完毕,也不再绕圈子。 直接说出了他的来意。 “赵大人,是……那一位,月瑶公主……跑到你们东州地界上来了。” “月瑶公主!?”左丘、宋晏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似乎都非常奇怪。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大夏皇朝的一位公主,皇帝陛下的子女之一。 但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怎么会跑到他们这里来? 朝廷没有传来消息,让他们接驾啊? 微服私访?区区公主而已,吉祥物,根本没有这种权利。 而且一个公主不至于让皇帝陛下发出紧急的密令吧? 几人想不明白,也完全没有思路。 然而! 捕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大变。 就连身上的气息都出现了剧烈波动,下意识开口道: “她……她怎么会……” 三个金章捕头听到这声音,更加震惊了。 因为他们这是第一次看到捕神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甚至是说有一丝慌乱! 这个男人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困难和危险,都一直云淡风轻。 怎么听到公主的名字就情绪大乱? 捕神却没要管他们,只是急切的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 姜川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极为焦急的神色,低声道: “草原金帐王庭的一位王子,前来我大夏求亲,并献上了重宝。” “陛下已经应允了这门和亲,指派的便是这位赵月瑶公主。” “谁知……公主她性情刚烈,竟在和亲的途中悍然斩杀了那位草原王子,随后潜逃无踪!”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此事干系太大,不仅涉及两国邦交,更关乎天家颜面,消息一直被严密封锁。” “莫说民间,便是京城中枢,知晓此事的朝中大臣也屈指可数!” 听完这番话。 捕神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紧紧皱起眉头。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一个处理不好,可不仅仅是什么公主、王子的事情! 只怕会引得整个大夏动乱,乃至是再次引发草原和大夏的战争! 而且,这件事情牵扯到这位公主,牵扯到皇室,对他自己来说,更有一些特殊的关系。 捕神不愿意陷入这个旋涡之中,下意识就想拒绝: “大夏能人辈出,各路封疆大吏、他州捕神亦不在少数!” “为何偏偏要找上我?” 姜川看着他,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一来,赵大人,你的身份摆在这里,有些事,你避不开。” “二来,我们得到密报,月瑶公主最后消失的方向,正是东州!” “而且,草原王庭派出的高手,恐怕也已潜入了东州境内!” “最重要的一点,是陛下的口谕。” “陛下说:‘务必在草原人之前,找到月瑶公主!必要时……可死活不论!’” 捕神本来还是一副不愿意受到牵扯的模样,可听到这话眼中突然爆射光芒! “什么?!‘死活不论’?!” 惊怒交加,更有深深的凄凉。 这四个字简简单单,但其中蕴含的残酷却让人绝望。 月瑶公主可是皇帝陛下自己的女儿,他不想着怎么保护,反而是死活不论! 皇家最是无情。 姜川似乎也有些感慨,忍不住叹息一声,再次开口道: “赵大人,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如今在这天下,能给救她的人或许也只有你了。” …… 落霞山脉深处。 苏夜找到一处被藤萝和阴影完全遮蔽的石凹,将马匹的缰绳系在了一棵老树根上,又拍了拍它的脖颈,示意它安静。 自己则俯下身,脚步放得极轻,不发出任何声音,悄然潜入一处预先选定的峡谷。 这峡谷的地势极为特殊,两侧是几乎垂直的陡峭石壁,表面光滑,难以攀爬。 中间只留下一条约莫两人宽的狭窄通道。 这里是天然的绝地,也是完美布置陷阱的地方。 苏夜取出一叠厚厚的符篆,这些都是他这几日闭门不出的成果。 开始在山谷之中布置起来。 他虽然有实力,也有信心可以对付后面那些家伙,但如果能更轻松,他当然不想浪费力量。 他只是想让莫寒江死,可没有什么必须手刃对方的执念。 甚至是说,如果有人能帮他杀死莫寒江,他反而更加乐意。 所以才大发通缉令。 可惜,莫寒江这家伙藏头露尾,苏夜也只能亲自出马杀人,以绝后患。 很快他就已经成功布下陷阱。 但苏夜并没有静静的等待猎物上门。 “与其等你们下定决心,不如我来帮你们一把。” 想到这里,他立即自此转身。 竟是主动朝着莫寒江等人所在的方向迎了上去,要把这些人主动引入陷阱之中! …… 另一边,一片密林之中。 “刚才就该动手!你们怕什么!” “那小子刚才突然加快速度,一定是发现了我们!” “现在跟丢了!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岔路,怎么找!” 莫寒江等人正在互相谩骂指责,语气之中充满了怨言和愤怒。 他们之前的确是因为谨慎,一直没有动手。 可是刚才,他们已经下定决心了。 谁想到苏夜突然加快速度跑了! 他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失去了目标。 一群人简直都快要气疯了,忍不住互相指责。 尤其是莫寒江。 此刻更是无比焦躁。 他很清楚,身边这几个家伙是被他威逼利诱来的,根本不可靠。 这些人想杀苏夜,也只是对六扇门的怨气。 如果不成功也无妨,他们完全可以去杀其他六扇门的人,一样能泄愤。 但莫寒江不同。 他是要为自己的儿子报仇,与苏夜不共戴天! 只有他自己非得要杀苏夜! 难道,自己之前真的是太过于小心了?以至于错失了机会? 一想到,自己因为谨慎却错过了为儿子报仇的机会。 莫寒江就再也忍不住了,气得怒吼道: “都给我住口!” “只要找到苏夜,宰了他,除了之前说好的东西,我再给每人加三成的报酬!” “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死!” 众人听到这话,也纷纷停下了争吵,看向莫寒江的眼神多了些意味。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前方不远处响起。 “莫寒江!”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一块岩石上,正有个年轻身影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正是他们一直苦苦追杀的苏夜! “苏夜!” “血捕修罗!”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寻找的目标,竟然自己主动出现在了面前? 什么情况? 对方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种奇怪的变故让人群一阵慌乱。 甚至,有两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要闪躲,好像他们才是被追杀的一方。 “躲什么!” 莫寒江看到同伴的样子,肺都快气炸了,他指着岩石上的苏夜,怒吼道: “我们就是来杀他的!他自己送上门了,还等什么!上啊!”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 “对!我们人多,怕他一个?” “他这是在找死!” “杀了他!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几人被一言点醒,羞怒交加,各自拔出兵器,催动体内真元,从不同方向朝着岩石上的苏夜扑了过去,气势汹汹。 苏夜见状,只是冷笑一声。 二话不说,转身便向林中跃去。 “别让他跑了!” “追!” 这些人早就已经不耐烦了,中间还跟丢过一次。 现在好不容易又重新看到苏夜的身影,怎么可能让他再逃走? 一个个连忙冲了上去。 无论如何,他们这一次一定要抓住苏夜,杀了这个六扇门的马前卒! 然而,众人才刚刚起身追逐。 轰! 一团火球突然从前方飞了过来,砸在其中一人的身上,顿时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嗤! 一道青色风刃贴着另一人的头皮飞过,斩断了他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木。 各种符篆像是不要钱一般被苏夜扔出。 虽然大多是八品符篆,威力有限,无法对这群至少七品修为的敌人造成太大的伤害。 却也让他们追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该死!他怎么有那么多符篆?!” “八品符篆也不便宜!哪有这么扔的!” 众人彻底怒了。 如果不是他们都是各大宗门的高手,身上也都有些宝物护身,只怕这一波攻击直接就让他们遭受重创! 众人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气急败坏地大骂。 更多的是羡慕嫉妒。 “你们不知道?” “青云门那一战传出的消息,这小子会凌空画符!这些低阶符篆对他来说根本不值钱!” “什么?凌空画符?!” 这个消息让其他人更加震怒。 眼神中的贪婪和嫉妒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们苦修半生,都是各大宗门的高层人物,用几张符篆还扣扣搜搜,舍不得。 苏夜却能信手拈来?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赋,让他们这些所谓的“前辈”感到一种巨大的羞辱。 “这种天才更该死!” “没错!跟他耗下去!我看他能有多少符篆,能有多少真元!” 众人被嫉妒与愤怒刺激得双眼发红。 攻势反而更加猛烈,发了狠地紧追不舍。 苏夜则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边用符篆骚扰,一边引着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逐渐靠近了那处预设的埋伏圈。 眼看前方就是那狭窄峡谷的入口。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突然,从侧方一条被灌木掩盖的小径上,猛地也冲出了一群人! 这群人同样行色匆匆,装束奇特。 正是那支自称商队的草原人。 他们似乎也在追逐着什么,与苏夜这一追一逃的两拨人马,在山道上,不偏不倚地撞了个正着。 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苏夜停在靠近峡谷入口的一端。 看着这群不速之客,眉头微微蹙起。 莫寒江等人则急刹在苏夜身后十数丈外,满脸愕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第三方。 那伙草原人停在山道的另一头。 显然也吓了一跳。 为首的刀疤脸汉子瞬间看清了莫寒江等人穿着的六扇门制服,又看了看站在最前方的苏夜。 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朝廷的鹰犬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而且还有那么多? 一个铜章捕头带着一群黑铁捕快! 难不成,大夏皇朝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这些人就是来追杀他们的? 狭窄的山道上。 三方人马对峙,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风穿过林间的呼啸,以及三方人马各自压抑着,却又无比清晰的喘息声。 苏夜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草原人,心里感到一阵无语。 这荒山野岭,平时连个猎户都难见到。 今天倒好,像是赶集一样热闹。 若是在别处也就罢了,但这群人出现的位置,恰好堵住了他通往峡谷陷阱的必经之路。 他眉头一紧,目光在那群人身上仔细打量。 高颧骨,深眼窝,皮肤是那种被烈日和风沙侵蚀出的黝黑粗糙。 骨相轮廓与中原人有着明显的区别。 是草原人。 他立刻想起了数日前在官道上遇到的那支所谓的草原商队。 这里是东州腹地,距离草原边境足有万里之遥,如此短的时间内接连碰到两拨草原人,这绝非巧合。 再看他们个个剽悍,眼神带着杀气,分明不怀好意! 甚至他都已经看到了! 在那群草原人的包围之中,有一个消瘦单薄的身影! “在我大夏的疆域之内,追杀我大夏的子民?” 苏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有一件事情,他完全想不通。 这是什么情况? 这群人伪装成商队,千里迢迢深入大夏腹地,追捕一个看似普通的人? 背后一定有问题。 身为六扇门铜章捕头,职责所在,他不能坐视不理。 解决莫寒江这群江湖是他的私事,也是公事。 但此刻撞见异族之人在他管辖的地界上如此行事。 若是视而不见,他身上这件代表着六扇门和朝廷法度的官服,便算是白穿了。 还是说,要被人戳脊梁骨,他只敢杀大夏人,不敢杀草原人? 苏夜杀人,只看罪孽! 管你是哪里的人,只要其罪可诛,必杀之! 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太妙。 他原本的计划是引诱莫寒江那伙人进入他预设的陷阱。 利用地利和符篆将他们分割击破。 虽然存在一定风险,但他有相当的把握。 可现在,又多了一伙草原人。 将整个局势搅成了一滩浑水。 他若想走,凭借身法和准备,独自脱身并不困难。 可他刚刚还在心中告诫自己要除恶务尽,此刻若是对眼前这伙疑似在自己辖区内行凶的草原人视而不见。 扭头就跑,那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可眼下的局面是,前有草原人,后有莫寒江。 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同时应付两方人马的夹击。 怎么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场中三方势力仍旧处在短暂的对峙和惊愕之中。 苏夜抓住了这一瞬间的迟疑,猛然抬手,指向那伙草原人,对着身后莫寒江等人的方向,大喝一声: “兄弟们!终于把他们堵住了!给我上!一个不留!” 这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 莫寒江和他那几个被威逼利诱来的同伙,当场就愣在了原地,脑子完全没转过来。 苏夜在唱哪一出? 什么兄弟们?我们是来杀你的! 然而,这一幕落在那些草原人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对面那群人都穿着六扇门的制服。 为首喊话的年轻人气度不凡,更是身着铜章捕头的官袍。 这分明就是六扇门预设了埋伏,此刻正在发动总攻的信号! 他们的行踪彻底暴露了! 这是大夏朝廷布下的围剿之网! “杀!” 为首的刀疤汉子双目赤红,根本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 用草原语发出一声咆哮,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第一个带头冲了过来。 他们必须在合围完成前,撕开一条血路逃出去!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莫寒江这边,有个稍微理智点的人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解释。 但苏夜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身形一晃,灵巧地避开当先一名草原武士势大力沉的劈砍。 同时继续用清晰的声音高喊,确保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大家小心!这些草原蛮夷诡计多端,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 “不要留手,执行命令,全部就地格杀!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大夏儿郎的本事!” 这话听在草原人耳中,更加坐实了对方早有预谋,杀意更盛。 而听在莫寒江那伙人耳中,简直是五雷轰顶。 气得差点当场吐血。 苏夜是谁?他们的仇人!他们要追杀的人! 结果这家伙竟然在命令他们? 众人又不傻,自然明白苏夜这是故意嫁祸他们,让那些草原人产生误会攻击他们! 但是几人却有口说不出。 毕竟,他们为了隐藏身份,也为了偷袭苏夜,特意伪装成六扇门的人。 哪想到苏夜先一步发现他们,现在还遭到了利用。 还有那些草原人,也都是蠢货! 竟然真的开始攻击他们! “跟他拼了!” “先宰了这些碍事的草原蛮子!” 众人本来就是各大宗门的高层,这几天接连被苏夜戏耍。 此刻又遭到草原人的猛攻,全都怒了。 更何况,大夏和草原本来就互相敌对,尤其是大夏人,一直都把草原人视为蛮夷! 这群蛮夷在他们的地盘上攻击他们? 更是莫大的羞辱! 众人彻底怒了,怒吼着迎了上去。 绕过草原人去杀苏夜? 混乱的战场上根本没有这个空间。 苏夜的身法极其惊人,利用草原人挡住了莫寒江等人。 开口解释? 草原人挥舞的弯刀就是他们唯一的回答。刀锋可不会停下来听你啰嗦! 刹那间,这条狭窄的山路上,直接爆发了一场大战。 各种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符箓爆炸的轰鸣、男人临死前的惨叫和受伤后的怒吼,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草原人的刀法大开大合,悍不畏死。 莫寒江这边的人员虽然成分复杂,但毕竟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人。 剑光、掌影、暗器、术法,一时间也是五花八门,纷乱杂陈。 苏夜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 时而甩出一道烈火符,炸得一名草原武士身受重创。 时而指尖弹出一道微不可查的指风,逼得一名江湖人狼狈后退。 将局势搅得更加混乱。 莫寒江的一名同伙刚刚用长剑格开一名草原武士的劈砍,还未来得及喘息,侧面另一把弯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抹向他的脖颈。 他吓得魂飞魄散,仓促间一个懒驴打滚,才堪堪避过这夺命一刀,后背却被惊出了一层冷汗。 另一边。 那草原刀疤汉子怒吼连连,手中的弯刀舞得如同风车。 将攻向他的数道剑气和一枚冰锥符尽数劈碎。 符箓爆开的灼热气浪燎焦了他的胡须,更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三方人马,因为一个荒唐的误会。 被苏夜用一句话巧妙地引导成了一场敌我难分的血腥混战。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每个人都将眼前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当成了要致自己于死地的敌人。 鲜血开始喷溅,染红了山石与草丛。 愤怒的咆哮与凄厉的惨嚎在山谷间不断回荡。 而那名百姓打扮的人。 正是捕神等人谈论的公主,赵月瑶。 此刻,她脸色苍白,身形在混乱的刀光剑影中仓促地闪避着。 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决绝,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刚才,她先是被草原人追上,陷入绝境。 又突然看到六扇门的人出现。 以为是两拨人马都是来抓自己的人。 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只道今日在劫难逃,都已经产生了宁死不屈的念头。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这两拨人马竟如同有着血海深仇一般,二话不说就厮杀在了一起。 刀剑相交,符箓横飞,打得异常激烈。 反而把她这个“正主”给晾在了一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就在她茫然无措,不知是该趁乱逃走,还是该继续观望时。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什么!?” 赵月瑶心中大惊,刚要张口惊呼。 嘴巴却被另一只手掌捂住了。 同时,又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猛地向后一拉,瞬间拖离了那片混乱的战场中心。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了一双另一双明亮的眼睛。 冷静,或者说近乎于冷漠无情。 苏夜将她拉到一棵大树后,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嘘,别出声。想活命,就安静待着。” 赵月瑶这才得到机会,喘息着打量这个将她从混乱中拽出来的年轻人。 对方穿着六扇门铜章捕头的官服,面容年轻得有些过分,但那双眼睛里的沉稳与锐利,却与他的年龄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她心下先是诧异于对方的年纪。 随即,心底浮现出一抹鄙夷。 如此年轻便身居铜章之位,想必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靠着家族关系才爬上来的。 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话语中带上了一些抱怨: “你身为六扇门捕头,眼看麾下同僚正在浴血奋战,自己反倒躲在此处。真是……‘英勇’。” 她刻意在“英勇”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嘲弄意味不言而喻。 苏夜听到这句带着明显讥讽的话。 动作一顿,回过头来。 他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扯了一下。 “你懂个屁。” 他根本没有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解释自己与莫寒江之间恩怨的兴趣。 更懒得提他为了请君入瓮而在峡谷里布下的天罗地网。 只是,当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到赵月瑶的身上。 目光中少了些随性,多了几分探究。 眉头微微皱起,那种属于捕头的审视感让赵月瑶感到一阵不自在。 “不对劲。”苏夜自言自语般地开口。 “那群草原人不是普通的商贩,这种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深入大夏腹地。他们为什么非要抓你?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赵月瑶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 “你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苏夜带着六扇门的人出现,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是朝廷派来人马。 但是这个领头的铜章捕头竟然不认识她? 甚至还在问草原人的来意? 什么情况?她有些想不明白了。 苏夜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像是听到了一个更离谱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知道?” 赵月瑶彻底陷入了沉默和思索。 如果眼前这个年轻的捕头并不认识自己,那他带着这么多六扇门的人出现在这荒山野岭,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京城那边下达任务时,为了保密,并没有说出真相? 她抱着一丝侥幸,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你……你的上司派遣你来这里,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 苏夜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打量着她,语气平淡地回应: “六扇门办案,任务内容皆属机密,我凭什么要告知你一个身份不明、来历可疑的人?” 他话音稍顿,觉得一直被动问话不是他的风格。 为了换取有用的信息,他决定主动抛出一些实情。 他朝仍在远处激烈厮杀的方向指了指。 “实话跟你说吧,后面那群穿着六扇门官服的家伙,是假冒的。” “他们和我有些私人恩怨,是特地来追杀我的。” “假冒的?!”赵月瑶的错愕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闹了半天,这两拨打得血肉横飞、不死不休的人。 一拨是追杀这个年轻捕头的仇家,另一拨是追捕自己的草原武士? 那么,眼前这个…… “那你也是假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苏夜差点被这句话气笑了。 他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苏夜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六扇门正儿八经的铜章捕头。” “在整个东州地界上,也算是个凶名赫赫的人物!” “咦,不对……”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重新锁定在赵月瑶身上。 “你居然不认识我?” “听你的口音,确实是大夏人氏,但不是东州本地人。” “一群草原武士,不惜伪装身份,冒着天大的风险深入我大夏境内,就是为了追捕你一个女子?” ------------ 第一卷 第38章 穷途末路,苏夜去死吧! 赵月瑶虽然一直在逃亡,但身在皇家,她对朝堂之事并非一无所知。 她隐约知道,朝廷对各地宗门势力尾大不掉的状况早有不满,似乎也给各地六扇门下达了某种密令。 可她万万没想到。 朝廷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而且手段如此激烈。 都已经引得宗门高手公然追杀六扇门的铜章捕头! 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难道是东州的六扇门行事太过,以至于激起了宗门造反? 这不应该啊。 她记得,坐镇东州的捕神不是那位吗? 有他亲自坐镇,怎么可能会让局势恶化到这种地步。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月瑶感觉脑中有一团乱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而且,她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命运早已注定,这世间的一切繁华与纷乱,都与她再无任何关系了。 就在赵月瑶心灰意冷、自怨自艾的时候。 苏夜正眯着眼睛,重新审视着这个神情变幻不定的奇怪女子。 眉头猛地一挑。 他又没有失聪,刚才那个虽然含糊却清晰可辨的“父”字,他听得一清二楚! 刹那间,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女人……难不成是皇室中人?是公主? 如果真是公主,自己这误打误撞之下,岂不是成了救驾之功? 这功劳可就大了去了! 可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如果她真是公主,为何会孤身一人流落到这荒山野岭,还被一群草原武士追杀? 她若有难,为何不直接亮明身份,寻求任何一处官府的庇护? 以公主之尊,整个大夏谁敢不从? 还有,捕神大人那边为何对此事毫无动静? 更让他感到起疑的是。 自己主导整肃东州宗门之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日,闹得到处都是风雨。 血捕修罗之名,整个东州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这个女子听到他的名号,竟然完全没有反应,对东州的巨大变故,好像也只是刚听说一样。 说明她在此之前,一直处于与外界信息隔绝的躲藏状态。 一位大夏皇朝的公主,在自己的国土上东躲西藏,还被境外的势力追杀…… 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说不通。 “除非……我猜错了?或者……” 苏夜心念急转,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脑海,让他隐隐有些头疼。 自己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头撞进了一个极其麻烦的事情之中。 现在立刻抽身而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苏夜看了一眼身后仍在厮杀的追兵,又瞥了一眼身边这个明显是烫手山芋的女人。 立刻否决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麻烦既然已经沾上了身,想干干净净地甩掉,恐怕没那么容易。 “头疼……”他低声暗骂一句,不再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先撤!” 他不再迟疑,一把拉起还在愣神中的赵月瑶。 借助林木与岩石的层层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后方退去,试图彻底脱离这片混乱的战团。 …… 峡谷入口处的混战仍在血腥地继续。 但作为双方头领的莫寒江和那草原刀疤汉子,都渐渐觉察出了不对劲。 莫寒江一边挥舞手掌。 用雄浑的真元逼退一名悍不畏死的草原武士,一边气急败坏地朝着周围大吼: “老子的目标是苏夜!只要苏夜的命!你们这些草原蛮子别挡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 “什么苏夜?我等根本就没听说过!” 草原人那边也终于发现,他们围捕的主要目标,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那人跑了!” 另一头,莫寒江这边也有人发出了惊叫: “苏夜那小子也不见了!” 正在激烈交战的双方,动作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丝停滞。 连忙趁着机会撤出战场,然后赶紧扫视四周。 果然发现,他们各自的目标,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我们都上当了!” “追!” “别让他们跑了!” 战斗的喧嚣骤然停止。 莫寒江的人马与草原追兵,刚刚还在生死搏杀,此刻却同时停下了动作。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他们的目标,全都消失了!这显然不对劲! 双方再也顾不得互相厮杀,连忙继续追了上去。 谁也无法想象。 这两方人马刚刚还是一副生死厮杀的架势,结果现在又开始一起追逐。 苏夜拉着赵月瑶的身影在崎岖的地形中穿梭。 “他们追上来了……” 赵月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追兵的呼喝。 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她心中蔓延。 “别说话,节省力气!” 苏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容置疑。 “跟紧我,别掉队。有我在,他们杀不了你。” 他一边奔跑,一边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地形图。 很快,拉着赵月瑶朝着他早已布置了陷阱的那处峡谷冲去。 赵月瑶被他拖拽着奔跑,心中百感交集。 她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年轻的捕头是真的不认识自己,也不是朝廷派来抓捕或杀害她的。 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也不对! 对方终究是六扇门的人。 只是眼前这人不认识她而已,可不代表东州其他人不认识。 甚至是说,朝廷或许已经传下了某种密令,只是眼前这个铜章捕头级别太低,没有资格知道呢? 只要去了六扇门,自己的身份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不仅要想办法摆脱草原人的追杀,也必须找到脱身的机会! 可是自己已经身受重伤,该怎么逃?往哪里逃? 天下之大,何处是她的生机? 赵月瑶越想越为难,完全看不到希望。 苏夜脚步不停。 他虽然明白眼前的女子身份特殊,牵扯了太多麻烦。 但那现在情况特殊,就算有什么问题,也要先除去那些敌人再说! 幸好,他是有备而来! 苏夜带着赵月瑶直接深入到自己布置的陷阱之中。 二人的速度并不慢。 可他们刚进入峡谷不久,身后的追兵便已经追来了。 “嗯?” 莫寒江和草原刀疤汉子在峡谷入口处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之辈,深知这种地形的危险性,极易成为埋伏之地。 然而,目标就在前方。 无论是为子报仇的执念,还是肩负的任务,都让他们无法就此放弃。 “继续追!注意周围!” 莫寒江咬牙下令,第一个冲了进去。 草原刀疤汉子也紧随其后,带着手下的人马,怀着同样的心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追杀。 大部分追兵涌入了峡谷中段,队伍变得拥挤,难以迅速撤回。 就在这时。 苏夜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追兵们笑了。 “你们刚才明明发现了问题,竟然还是冲进来。” “真不知道该说是愚蠢,还是狂妄自大。” 莫寒江心中只剩下对苏夜的憎恨,此刻完全顾不得其他事情,怒吼道: “苏夜,休要虚张声势!”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还有什么花招!” 苏夜听到这话,只是轻轻摇头。 明白,这家伙已经疯了,脑袋已经容不下丝毫理智。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看看吧!” 话音未落,他只是抬手一挥,引动了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轰隆隆! 刹那间,山炸了! 各种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响起,整个峡谷都在剧烈地颤抖。 埋设在两侧岩壁的各种符篆被瞬间激活。 赤红的火球接二连三地炸开,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烈焰向四周席卷。 地面在轰鸣声中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锐利的土刺从地下猛然刺出。 雷光与火焰交织,浓烟滚滚,瞬间将大半个峡谷化作了吞噬生命的炼狱。 “啊!” “有埋伏!” “救命!” 那些追击者全都呆住了,然后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这里竟然真的有陷阱! 完了! 一时间,各种惨叫和求救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想办法逃亡。 但是根本没有意义,所有的混乱全都被爆炸的轰鸣淹没。 尤其是那些处于爆炸中心位置的追兵们。 最前面的人还可以继续跑,后面的人也可以撤退,但是他们却进退两难! 不管这些人是莫寒江带来的,还是草原人,全都陷入了灾难之中。 有的直接死在爆炸之中,有的被各种碎石击中。 滚滚气浪席卷而出,也将一些人掀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两侧岩壁之上。 死伤惨重! “什么!” 赵月瑶也没想到,苏夜竟然还准备了这种陷阱。 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吓得尖叫一声。 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夜的胳膊,脸色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被追杀,她被追的走投无路,几次三番陷入危机之中,怎么对方还能准备好这种陷阱? 这家伙到底是被人追杀?还是说,是他设下陷阱害别人? 不管怎么说,这对她来说都是好消息。 赵月瑶看着身后那恐怖的惨状,心底不禁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他们都死了吗?!” 苏夜的面色却依旧凝重,扫视着硝烟弥漫的后方,摇了摇头: “没有。” “这个陷阱原本是为莫寒江那伙人准备的,威力虽强,但没想到会多出一伙实力更强的草原人。” 他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早知道会这样,就该多准备些符篆,把品阶也提高一些。可惜,世事难料。” 果然。 硝烟略微散去,只见峡谷中央,数道强悍的气息虽然显得有些狼狈,但依旧屹立不倒。 莫寒江与那草原刀疤头领,凭借着远超常人的修为。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便全力催动真元护体,或是施展身法极限闪避。 虽然被炸得波纹荡漾,嘴角溢血,但终究扛了下来。 那草原头领更是凶悍。 怒吼着挥动弯刀劈散迎面而来的火球和碎石。 但是他的实力虽强,陷入这种爆炸之中,也有些难以招架。 没多久,身上就已经添了几道伤口。 幸好他的实力足够强大,否则只怕真的会死在这里! 可是。 当他看到那些惨死的手下们,眼睛瞬间红了。 只觉得一股怒火窜了出来,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小子,我今日必杀你!” 草原头领疯狂的怒吼一声,似乎也疯了,不顾那些还在乱飞的碎石,竟然想穿过陷阱,继续追杀! “他们……他们还没死!” 赵月瑶才刚刚产生一些希望,但紧接着又再次破灭。 她看着草原头领浑身鲜血,状若疯魔的模样,心里一阵恐慌,声音带着颤抖。 “放心。” 苏夜握了握她的手,语气依旧沉稳。 “有我在,没问题。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说罢,他不再停留,拉着赵月瑶,转身继续向峡谷另一端疾驰。 “苏夜小贼!我必杀你!!”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莫寒江与草原头领发出咆哮,带着满腔怒火和幸存的几名精锐。 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死死咬住苏夜的身影,疯狂追来。 他们此刻已抛开所有顾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撕碎他! 逃亡路上。 苏夜却并非一味狼狈奔逃。 他凭借修罗血瞳对地形的洞察和对柳叶随风身法的极致运用,总能在看似绝境中找到生机。 时而,他继续扔出一张张符篆,逼得追兵手忙脚乱。 他甚至算准时机,在一次追兵试图从侧翼包抄时,猛然回身,手捏雷印! “五雷秘法,敕!” 一道刺目的雷霆悍然劈下,目标直指那冲得最猛的草原头领! 那刀疤头领骇然失色,拼尽全身力气将弯刀横在头顶,硬接了这一记雷击! 轰! 他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浑身焦黑,狂喷鲜血。 手中弯刀都出现了裂纹,险些被直接打死! 若非其肉身强横且修为深厚,这一下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苏夜每一次看似随手的阻拦或反击,都精准的打击着追兵的阵型和士气。 让他们疲于应付,心惊肉跳。 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抓狂的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那草原头领被手下搀扶起来,抹去嘴角黑血,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他盯着前方苏夜保护着那个女子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忽然提高声音喊道: “前面那小子!你是个聪明人!把你身边那个女人交出来!” “我发誓,只要你把她留下,我立刻掉头,帮你把后面追杀你的那些杂碎全宰了,然后放你安全离开!” 他并不愚蠢。 经过长时间的追逐,他早已看出莫寒江一伙与苏夜是死敌,并非同一阵营。 莫寒江听到这话,心中一惊。 立刻警惕地与草原人拉开了些许距离,生怕对方真的被说动,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 然而 苏夜听到这话,却忍不住放声大笑。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傲然,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山林: “蛮夷之辈,也配与我谈条件?”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是大夏的疆土!” “我,乃大夏六扇门铜章捕头苏夜!保护我大夏每一位子民的周全,是本官的职责!你想让我屈服?做梦!” 怀中的赵月瑶听到这番话,猛地抬起头。 她也没想到,苏夜在如此绝境下依旧如此信心十足。 看着对方脸上那坚毅不屈、睥睨一切的眼神,只觉得心神俱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对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啊! 却依然为了一个大夏子民,甘愿身处如此险地,直面两方强敌! “好!好!那你就陪着她一起下地狱吧!” 草原头领被彻底激怒,发出了一声咆哮,不顾身上的伤势,再次催动部下发起更加疯狂的追击。 双方继续着追逃。 苏夜带着公主一路奔逃,不时向后甩出几张符篆。 火球、风刃呼啸着飞出,虽然威力不足以致命,却有效地延缓了追兵的脚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无论这些人怎么追赶,苏夜似乎总能维持着一个差不多的距离。 他们追不上,可也无法彻底将其甩开。 那草原头领挥刀劈散一道风刃,焦躁地低吼: “这小子,怎么像泥鳅一样滑溜!带着一个人还跑这么快?” 旁边一个心腹武士喘着粗气附和道: “头人,他好像……好像一直维持着差不多的距离,我们追不上,可也……没被彻底甩开。” 另一个较为谨慎的草原人皱着眉头说: “会不会是故意的?他在控制距离?” “放屁!”草原头领立刻否定了这种说法。 脸上带着不屑,但眼神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他才多大年纪?六品武者已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难道还能有余力戏耍我们?” “定是带着那女人,力有不逮!” 莫寒江在另一侧同样紧追不舍,他也心中闪过一丝怪异。 苏夜的速度似乎总比他们快上一线,却又偏偏让他们能看到背影。 但这念头很快被他滔天的恨意压下: “管他耍什么花样!今日必杀此獠!” 就这样你追我赶。 从烈日当空直到黑夜降临,整整一天过去,双方的人马都已是人困马乏。 终于。 在一个废弃的小村落。 筋疲力尽的草原人与莫寒江残部,成功将苏夜和公主团团围住。 数支火把噼啪燃烧着,将两人的面孔照得清晰无比。 草原头领与莫寒江各自占据一个方向,彼此间仍保持着警惕,但脸上都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狞笑。 “小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莫寒江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 “你已经插翅难逃!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草原头领也狞笑着逼近: “乖乖交出那个女人,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公主面色苍白如纸,手紧紧抓住苏夜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她望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敌人,心中已被绝望淹没,颤声说道: “苏捕头……他们主要抓的是我,你若有办法自己逃吧……是我连累了你……” 然而。 被重重围困的苏夜,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突然笑了。 那笑容轻松写意,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仿佛眼前并非生死绝境,而是一种戏弄的嘲讽。 他好整以暇地环视了一圈面目狰狞的群敌,悠然问道: “你们追了一天,难道就不好奇吗?” “这落霞山那么多地方,我为何偏偏要把你们引到这个废弃的村子里来?” 草原头领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他厉声喝道: “死到临头,还想虚张声势?!” “难道这破村子里,还有你布置的陷阱?!” 苏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抬手便是一道凝练无比的掌心雷扔向天空。 “恭喜你,答对了!” 轰! 雷声炸响,好像是什么信号一样。 “参见苏大人!” 刹那间,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竟然突然响起一声声大喊! 废弃村舍的屋顶、残破的院墙后、看似杂乱的草垛中、甚至地面伪装的木板下,瞬间立起了无数身影! 一张张劲弩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牢牢锁定了场中的追兵! 刘正雄、谢临舟、严清、庞桐等人带着大量的捕快突然出现,如同神兵天降! 更是已经反过来包围了那些追兵们! 声震云霄,杀气凛然! “怎……怎么可能?!” 莫寒江瞳孔骤缩,满脸都是茫然与惊慌。 “他们……他们明明一直在忙碌开始在各大宗门安插监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可能的! 早在来之前,他们特意再三调查了一番,苏夜的这些手下明显都很忙碌。 怎么会提前布置好陷阱? 难道,就是这样,苏夜才故意把他们引过来吗? 草原头领也是骇然失色。 他完全没料到。 这个年轻的铜章捕头,竟然早已在此设下重兵埋伏!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公主,此刻也震惊地捂住了嘴。 美眸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不是没见过比这规模更大,高手更多的排场。 甚至她自己的排场都更大。 但此刻,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喊,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六扇门捕快。 赵月瑶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激动有震撼。 当然也有深深的迷茫。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夜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中带着冰冷的嘲讽: “峡谷里的陷阱,不过是开胃小菜。” “这里的款待,才是为你们准备的正餐。” 他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敌人和一脸茫然的公主,淡然解释道: “本官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之前佯装忙碌,放任尔等追踪,不过是为了引莫寒江这条老狗入瓮罢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苏某杀人,自然要彻底按死,不留丝毫后患!” 他自信莫寒江在自己面前翻不了身。 但他却一直都在担心,万一这家伙一看事情不对直接跑了怎么办? 所以才会那么麻烦的布下各种陷阱。 现在看来,幸好他的谨慎,否则这一次真的会陷入麻烦之中。 “你……你早有预谋!” 草原头领的脸色从狞笑转为铁青,眼中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骇与绝望。 他们竟然被坑了! 如果不是另一伙伪装成六扇门的人,他们早就抓住了公主,又岂会发生那么多意外? 甚至是落入这种陷阱之中? “放箭!” 苏夜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着他话音落下。 嗡嗡嗡! 数架弩车同时激发。一支支特制弩箭呼啸而出。 箭身上铭刻的符文在夜色中亮起微光,拖着长长的尾迹,向着敌人们席卷而去! “不!” 在这种来自军阵的制式重械面前,个体的武力被压缩到了极限。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草原武士试图用弯刀格挡。 但弩箭上附加的破甲符文轻易就撕开了他们的护体真气,巨大的动能将他们连人带刀钉在了地上。 爆裂符文随之引爆,能量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同伴掀飞。 莫寒江带来的杀手同样没能幸免。 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就被弩箭入肉的闷响和符文爆炸的轰鸣所覆盖。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追兵。 此刻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血肉横飞。 就在这片混乱中。 那草原头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知道常规突围已无可能,唯一的生路就在于擒杀发号施令的苏夜。 他将所有残存的功力灌注于双腿,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弯刀上血光大盛,一股浓烈的煞气从他体内涌出。 “苍狼斩!” 他将毕生所学融入这一击,断刃划出一道血色匹练,目标直指苏夜的咽喉。 刀未至,那股来自沙场的血腥气味已经扑面而来。 几乎就在他动身的同一瞬间。 莫寒江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恨苏夜入骨,此刻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双掌推出,原本青色的真元因为燃烧生命而变得晦暗粘稠。 凝聚成一道掌印,从另一个方向无声无息地拍向苏夜的后心。 这一记排云掌,舍弃了所有变化,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意图。 一前一后,一刀一掌。 将苏夜的所有退路完全封死。 苏夜面对两名高手的合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镇狱修罗图》功法开始高速运转。 一股血色的气焰透体而出,在他身后迅速勾勒出一尊修罗虚影。 面容模糊不清,只有简单的轮廓。 但其散发出的凶威却让空气都为之凝固,连远处的火把光芒都开始扭曲。 锵的一声。 秋水剑应声出鞘。 剑身在血色气焰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赤红色。 苏夜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身形与背后的修罗虚影仿佛融为一体。 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招式,只是平平一剑斩出。 “天刑剑诀!” 一道纯粹的血色剑光横贯而出。 这道剑光仿佛不是由真元构成,而是由最纯粹的杀戮意念凝聚而成。 剑光一分为二,一部分迎向草原头领的血色刀芒,另一部分则转向了莫寒江的掌印。 轰!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剧烈碰撞,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血色剑光与刀芒相遇的瞬间,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地面掀起一层土皮。 草原头领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断刃上传来。 那股力量不仅沉重。 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意志。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弯刀发出一声哀鸣,寸寸碎裂。 他本人如同被一股巨力击中,整个人向后倒飞而出,还在半空,口吐鲜血。 另一边。 莫寒江那凝聚了全部功力的掌印与另一半剑光撞在一起。 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就被其中蕴含的杀戮煞气绞碎。 “噗!” 莫寒江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苏夜硬接两人合力一击,身形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便重新站稳。 身后那尊修罗虚影的血光缓缓流转,令人心悸。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六扇门的捕快看着苏夜的模样,忍不住再次欢呼。 “苏大人威武!” “苏大人无敌!” 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所有捕快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目光看着苏夜。 他们知道苏夜很强,但亲眼目睹他以一敌二,正面击溃两名高手的搏命一击。 这种视觉冲击力远超任何言语描述。 公主赵月瑶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惊呼出声。 双眼睁得极大,里面写满了震撼。 身为皇室成员,她见过的强者不计其数,大内侍卫、宗门宿老,但没有一个像苏夜这样。 那些人强大,但他们的强大是基于经年累月的积累。 而苏夜的强大,却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霸道和纯粹。 这根本不像一个年轻人该有的力量。 “不可能……” 草原头领趴在地上,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断刀残柄,又望向那个气息只是稍有波动的苏夜,眼神中充满了荒诞感。 “你……你不是六品武者……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莫寒江捂着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什么,却因为喉咙里的血沫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怨毒,在这一剑面前,都成了笑话。 苏夜没有理会他们的疑问。 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如果不是你们人多,需要聚在一起,我根本不必耗费这些布置。”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你们可以死了!” 就在苏夜准备下令,让手下上前结果这两人时。 莫寒江明明已经濒临死亡,眼中突然亮起最后的光芒,带着一抹疯狂。 他发出一声嘶吼,不顾一切地冲向苏夜。 “苏夜!黄泉路上,我等你!” ------------ 第一卷 第39章 来自高层的斗争,麻烦缠身 莫寒江的样子无比奇怪,他明明打不过苏夜,就算再冲过去,也只是送死而已。 但是此刻,他好像忘了这件事情,眼里只剩下疯狂。 拼尽一切都要靠近苏夜,似乎只要冲过去,他就能报仇雪恨! “不好,保护苏大人!” “拦住他!” 六扇门的捕快们虽然想不明白,但本能的感到不对劲,连忙爆发出各种攻击试图阻拦。 可莫寒江好像是真的疯了,情愿顶着那些攻击,就算身上又多出一道道伤口。 逆转真元,燃烧精血,仍然继续扑向苏夜! “有机会?” 草原头领自然也发现了莫寒江的奇怪举动。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藏着什么底牌,但也知道这是反击的绝佳机会。 说不定真的能反杀成功! 他顾不得多想,连忙从地上弹起,拼尽全力再次挥出一刀! 配合着莫寒江的冲锋。 从另一个角度斩向苏夜,彻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两名高手的绝命一击,威势极其恐怖。 “嗯?不对!” 苏夜瞬间皱起眉头。 早在他陷入敌人追杀的时候,剑心通明天赋带来的示警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 有危险! 而且更奇怪的是,危险并非来自实力强大的草原头领,而是莫寒江! 他那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状态,显然有问题! 这家伙真的藏着某种底牌,不能让他靠近! 苏夜脑海中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虽然自信实力不俗,完全足以碾压莫寒江。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自己没有必要犯险! 想到这里。 苏夜的手掌悄然一动,迅速掏出一张符篆激发。 嗡! 符篆光芒一闪,瞬间化作一抹金色光芒,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赫然正是他之前耗费大量珍稀材料,才成功绘制出的六品符篆之一,金针符! 金色的光芒在黑夜中极其显眼。 莫寒江的修为本来也就只是六品后期。 此刻更是已经陷入疯狂之中,伤势严重,更没有能力躲过这一击! 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觉得眉心处传来一丝剧痛,就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金光精准无误地洞穿了他的头颅,从后脑穿出。 只留下一个细小血洞。 莫寒江的双眼之中还满是疯狂与怨毒。 但脚步已经停止了,身体保持着前冲的惯性又迈出几步。 最终栽倒在地,生机彻底断绝。 惨死当场。 “什么!” 这番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 周围众人都是一愣。 什么情况? 莫寒江刚才拼命的姿态如此惊人,怎么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就死了? 六品符篆! 这种东西如此珍贵,苏夜竟然也舍得用出来?而且他哪来那么多六品符篆? 就算他会凭空画符,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吧? 尤其是草原头领。 眼睁睁看着莫寒江在一瞬间暴毙,心中掀起滔天骇浪。 草原上的物资匮乏,符篆这种东西更加珍贵。 此刻的他也有些担心起来,生怕苏夜还藏着其他更高的符篆。 但他的攻击已然发出。 全身气血都灌注于这最后一刀,根本没有收回的可能。 他只能发出一声狂吼,狠狠地朝着苏夜当头劈下。 “冥顽不灵!” 苏夜发出一声冷哼,面对这凝聚了对方毕生修为的舍命一刀。 周身奔腾的血色煞气再度暴涨。 修罗虚影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意志,突然动了! 那明明只是一道虚影,此刻却变得更加凝实,竟然在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咆哮! 恍惚中,众人好像看到了真正的修罗! 更有一股无比恐怖的凶威席卷而出,杀意冲天! 锵! 秋水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 原本清澈如水的剑身之上,此刻血光流转。 苏夜持剑而立,目光如电。 牢牢锁定了剩下的草原头领,却没有立即动手,反而冷声道: “尔等蛮夷,潜入我大夏疆土,行踪鬼祟,此为奸细之罪!” “袭杀我大夏子民,更欲劫掠我大夏贵女,此为侵略之罪,掳掠之罪!罪证确凿,恶贯满盈!”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煞气便浓重一分,剑上的血光便炽盛一分。 仿佛在响应他的宣判。 天刑剑诀的力量在急速汇聚! “我苏夜,身为大夏六扇门铜章捕头,执掌刑律,护佑黎民!今日,便以此剑,判你……当诛!” 苏夜好像就是履行一个尽职尽责捕头的职责。 宣判完了对方的罪名,接下来便是行刑! 长剑轻轻挥舞,无穷煞气急速汇聚,最终凝练出一道血色剑罡,一斩而过! 那道蕴含着蛮荒与惨烈意志的刀芒。 在接触到血色剑罡后。 连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力都做不到,便被击溃! 剑光毫不停滞。 继续斩向那草原头领,降下刑罚! 此人的罪孽经过苏夜宣判,是为死罪! 那就该死! 草原头领脸上的狰狞与凶狠彻底凝固,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无法理解的惊愕与茫然。 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嘶吼。 下一刻,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的断口处汹涌而出。 无头的尸体在原地晃了晃,随即重重地向后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静!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 “苏大人神威!” “大人威武!” 六扇门的捕快们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苏夜大发神威了。 但是每一次看到都无比激动。 别人杀人就只是杀人而已,可他们这位捕头杀人,基本上都是以绝对的碾压之姿。 不仅杀人,还要宣判对方的罪孽,让其死有余辜! 外人都说他们这位大人是疯子,是杀人魔,还取了个所谓的血捕修罗凶名。 但他们自己人却无比清楚。 苏夜从不滥杀无辜,所杀之人都该死! 人们看向场中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狂热与崇拜。 说实话,他们对苏夜个人的崇拜都比六扇门的忠心更多。 苏夜缓缓收剑入鞘,身后的修罗血影也随之渐渐消散。 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然后看着满地的尸体,一摆手: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所有缴获,登记造册。” “是!” 众人连忙齐齐答应一声,快速执行命令。 因为他们也无比好奇。 他们明明是听从苏夜的安排,布下陷阱对付莫寒江一伙,可是为何又多了一伙草原人? 这种事情十分奇怪,显然需要好好调查。 赵月瑶站在一旁,此刻的脸上也已经充满了震惊之色,同时还有一些难以言喻复杂。 苏夜刚刚经历一番追杀,大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都不值一提。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 为何这一路逃亡,苏夜的脸上始终不见丝毫慌乱。 原来从头到尾,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这份深不可测的实力,这份滴水不漏的智谋,这份运筹帷幄的从容…… 赵月瑶身份特殊,见过的天才数都数不清。 但也没有见过这种人。 尤其是对方之前那番大义凛然的话,再配合着他惩奸除恶的残酷手段! 更让人无比震撼! 种种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交织。 赵月瑶忽然对这个年轻的铜章捕头有了种深深的好奇。 很想多了解对方一番,想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州这种小地方,竟然还藏着如此绝世天才? 而且,铜章捕头? 与那位她所熟悉的捕神,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忽然,赵月瑶心中一动。 如果是那一位,或许真的可以救她,也是她活下来仅有的希望之一。 或许自己不需要再逃跑了! 想到这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思绪,迈步上前。 对着苏夜拱手行了一礼: “苏大人,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苏夜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你既然是我大夏子民,我出手救你便是应当的。” “现在没事了,你……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赵月瑶听到这话一愣,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她承认,一开始看到苏夜六扇门打扮,的确十分害怕,试图想办法逃走。 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被这个捕头抓住,押送回京,受到惩罚。 可对方根本没有动手,甚至都不愿意搭理她。 就这么地让她走? 赵月瑶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从头到尾都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难道对方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要放了她? 但是不对啊,她都已经想清楚了。 向那位捕神求救,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现在是她想要前往六扇门! 赵月瑶急忙开口,想要解释:“苏大人,我……” “严清!那边清点得如何了?可有什么发现?” 苏夜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 直接忽视了她,径直走向正在检查尸体的严清。 “嗯?你……” 赵月瑶看着苏夜的举动,下意识地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困惑。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想知道吗?” 苏夜的脚步没有停顿,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他并非愚笨之人。 眼前这女子身份不明,身处大夏境内,却被精锐的草原高手一路追杀。 初次相遇时,她对突如其来的厮杀反应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更重要的是,六扇门内部对此事竟无任何消息传出。 而她那一声疑似称呼‘父皇’的话语。 更是疑点重重。 这一切背后牵扯的关系盘根错节,远非表面所见。 这可能涉及到朝堂之上的权力斗争。 而他,一个区区铜章捕头,绝不愿意卷入这种漩涡之中。 在缺乏足够情报的情况下。 贸然介入,无异于引火烧身。 当下最稳妥的策略,便是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尽可能地将自己与此事撇清关系。 当然,如果真的存在某种意想不到的机缘…… 苏夜心中暗自思忖。 在这种充满危险的漩涡之中,获得机缘的几率微乎其微。 就算有,也得有命去拿才行。 眼下,最优先的还是确保自身安全,将麻烦隔离开来。 苏夜快步走向战场残骸,严清已初步勘察完现场,将结果呈报上来。 “大人!” 严清汇报道。 “这些草原人虽然打扮成商贾模样,但实力却异常强横。” “为首者竟是六品巅峰修为,其余随行者也大多是七品境界的好手。” “如此规模的队伍,放在草原上绝非普通商队,其领头者足以担任一部族的重要将领,或是王庭的亲卫。” “他们潜入我东州地界,其目的绝不简单。” 其他几名捕头也已围拢过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不远处那个纤细的身影,低声说道: “大人,那位女子……其身份恐怕也非同一般。” 苏夜揉了揉眉心,一股烦躁感涌上心头。 他早已预料到。 随手救下一个人,果然就引来了巨大的麻烦。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名心腹吩咐道: “此事疑点重多,并非我等能够擅自揣度的。” “切记,今日所见所闻,不可多想,更不可外传。一切,都交由捕神大人定夺。” 众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确实如此,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他们虽然担忧卷入麻烦,但上面还有捕神大人坐镇。 这种明显超出了他们职权范围和能力所能处理的棘手事务,自然应该交给那位深不可测的总捕头去烦恼。 这时。 一名捕快捧着一个体积小巧玉盒快步走来: “大人,这是从莫寒江衣物夹层中搜出的物品。” 苏夜接过玉盒,入手处传来一阵冰凉。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盒内铺着柔软的丝绒,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丸状物。 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雷纹,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这是什么东西?”苏夜皱起眉头,他从未见过此物。 一旁的严清探头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大变,失声惊呼: “‘蚀灵毒火雷’!大人务必小心,此物阴毒无比,极其危险!” 他声音带着明显的后怕,快速解释道: “这是一种一次性的杀伤性武器。” “一旦引爆,能在瞬间爆发覆盖方圆百丈范围的蚀灵毒火与阴雷!” “它不仅能焚烧血肉之躯,更能侵蚀修行者的真元乃至灵魂!” “其威力极其恐怖,即便是五品境界的高手身处爆炸核心,也难以幸免重创,甚至有陨落的风险!” 苏夜听到这话,瞳孔也猛地收缩。 他曾听闻过此物的名头。 但是据说其炼制过程极其困难,所需代价昂贵到令人咋舌,而且往往是有价无市的稀罕之物。 苏夜心中凛然。 “莫寒江……他竟然弄到了这种东西?” “是为了报仇,倾尽所有换来的最后一张底牌吗?” 一股强烈的后怕感涌上心头。 幸亏!幸亏自己当时察觉到一丝异样,毫不犹豫地动用了金针符进行远程狙杀! 若是当时稍有迟疑,或者一时兴起选择了近身搏杀。 使用了火法或雷法,万一不小心提前引爆了这枚‘蚀灵毒火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怪不得莫寒江最后会状若疯魔。 一副不顾生死扑上来的样子,他根本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 可惜,他耗尽所有家财换来的这枚恐怖杀器,甚至没有使用的机会,便成为了苏夜的战利品。 苏夜小心翼翼地将玉盒盖好,郑重地将其收起。 这东西虽然危险,但若能善加利用,无疑是一件能够扭转战局的杀手锏。 敌人已死,隐患清除。 还意外获得了一件威力巨大的杀器。 苏夜只觉得胸中积郁已久的气结尽数消散,念头通达,心情也随之舒畅起来。 然而,当他目光一转,却又愣住了。 什么情况?那个疑似公主之人竟然没有趁机逃走? 刚才他都故意想把对方放跑了,对方怎么不跑? 对方不怕,岂不是又要把他拖进旋涡之中? “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快速速离开!” 苏夜冷喝一声,试图再次恐吓对方逃离。 可惜,赵月瑶已经想清楚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这里只是一支草原人的小队而已,还有很多草原人已经来到东州,我继续逃跑,必死无疑。” “我要跟你去六扇门见一个人!” “现在只有他能救我了!” 苏夜脸色大变。 “什么?还有草原人!麻烦!麻烦!” 他虽然知道这件事情牵扯很大,但没想到竟然如此麻烦。 对方身份如此特殊,去六扇门能见谁? 罢了。 现场的人那么多,都已经看到了这个公主,即使他想故意放走对方,回去也无法交代。 既然此事可能与捕神有关系,那他更不能见死不救。 只是,苏夜刚刚轻松起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先回总部再说吧。” …… 一行人很快就整理好了现场,便急匆匆返回。 苏夜心中挂念着此事。 不敢将这身份存疑的女子带回河间郡分部。 他当即快马加鞭,直接赶往了东州六扇门总部。 以他如今在六扇门内的声望。 血捕修罗的名头,加上捕神的器重。 总部守卫自然认得他,恭敬地放行。 然而,一进入总部大堂,苏夜便察觉到了异常。 往日里,即便事务不多,总部也总有几位捕头坐镇。 捕快、文吏往来穿梭,整个大堂都透着一股肃杀与忙碌的气氛。 可今日,整个总部大堂竟显得异常冷清? 他拉住一位匆匆走过的官员询问: “捕神大人可在?” 那官员认得苏夜,连忙躬身回答: “回苏大人,捕神大人、左丘大人、宋大人、陆大人,几日前便已带着大批精锐外出执行任务。” “就连几位常驻总部的银章捕头也都一同出去了。” “竟然都出去了?”苏夜眉头紧锁。 “所为何事?” “东州大局已定,还有何事需要捕神大人亲自出动,甚至带走如此多的人手?” 他实在想不通。 以捕神平日里那种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性格。 若非发生天大的事情,他绝不会轻易亲自出手。 更何况是如此兴师动众的阵仗。 那官员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 “这个……下官官职卑微,实在不知内情。” “只知道各位大人离去时,脸色都异常凝重。” “苏大人,您虽然是铜章捕头,但此事……还是尽量不要过多打听为妙。” 苏夜心中咯噔一声,彻底感到不安。 他本就觉得那女子是个麻烦,现在结合六扇门总部这异常的空虚,以及捕神等人神秘的行动。 他几乎可以肯定。 自己救下的这个女子,所牵扯的麻烦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早知道会这么麻烦,当时就应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没有用! 从他撞见草原人追杀这女子开始,麻烦就已经缠上了。 无论是不管不顾,还是放任不管,一旦事后追究起来,他都脱不了干系。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那……春蝉大人可在?”春蝉是捕神的亲信,或许能知晓一些内情。 那官员茫然摇头:“春蝉?下官不知。” 春蝉是捕神的亲信,先前曾被派给苏夜进行保护,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只是自从苏夜崛起并获得捕神信任后。 春蝉的任务便已结束,回到了捕神身边。 因此,她之前并未跟随苏夜。 但这位官员级别较低,并不清楚这些细节。 这时。 旁边一位稍显年长的文书好心凑近,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 “苏大人,总部这几日气氛确实有些不对劲,似乎是从京城那位姜川姜大人来了之后才开始的……” “别的,下官也不敢多说了。” 姜川!钦差! 苏夜的脸色骤然变化,心中最后的侥幸也随之烟消云散。 京城来的钦差,六扇门总部高层集体神秘出动,再加上自己救下的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子。 这几条线索串联起来,指向的无疑是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 他当机立断,低声吩咐身旁的刘正雄等人: “快走!离开这里!” 苏夜自己也转身,试图带领众人先行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刚迈出脚步。 总部大门处就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官员走了进来。 沿途的文职人员和守卫纷纷躬身行礼,口称: “姜大人”。 正是那位钦差姜川。 苏夜心中一凛,连忙带着手下向人群后方退去,同时低下头,混在人群中躬身行礼。 只想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注意到。 姜川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将整个六扇门总部都视为他自己的地盘。 身上散发出的无形权势气场压得众人不敢大声喘息。 而且不仅是他,他本人身后还有几个人影,赫然是东州六扇门总部的几位银章捕头。 这些人原本应该是捕神的直属力量。 此刻却像狗一样跟在一个所谓的钦差身后。 人走茶凉,一般指的是失去了权势地位之后遭到的欺压。 可如今捕神还是捕神,却已发生这样的变化。 也难怪捕神对六扇门内部的人并不完全信任,还要特意提拔像他这样身家清白的新人。 眼看姜川就要从他们面前走过。 苏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姜川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身后一名急于表现的银章捕头连忙上前,谄媚地问道: “姜大人,有何吩咐?” 姜川却像没听见一样,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转过身,目光径直射向人群后方。 人群在他目光的扫视下,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开,下意识地向两侧退让。 露出了苏夜一行人。 苏夜心中暗叫不妙,也想跟着人群移动避开视线,但那道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苏捕头。” 姜川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 这一声呼唤,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苏夜身上。 谁都没想到,这位位高权重的京城钦差,竟然会主动招呼一个年轻的铜章捕头,而且语气还如此亲切? 苏夜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迅速表现出一抹意外与受宠若惊的模样。 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见过姜大人。没想到大人竟认得我这等微末小吏。” 姜川脸上笑容更盛,语气显得格外亲切: “苏捕头何必如此谦虚?你‘血捕修罗’的名号,如今在整个东州可是响当当啊,足以止小儿夜啼,令各大宗门闻风丧胆。” “本官在京城时,便已听闻你的风采了。” 这种话一出,满堂皆惊! 众人看向苏夜的目光更加复杂,震惊于他的名声竟已传到京城中枢! 苏夜心中却是猛地一沉。 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 连自己在东州闯出的诨号都一清二楚! 东州远离京城,消息传递竟如此迅捷精准? 大夏皇朝对地方的掌控力,以及那传说中无孔不入的隐秘监察机构,实在可怕! 他一个刚崛起的铜章捕头,名字竟已入了京城大人物的耳中? 这绝非好事! 苏夜心中警铃长鸣,只想赶紧敷衍过去脱身: “大人言重了,下官愧不敢当,皆是职责所在,仰赖捕神大人运筹帷幄,下官不过听令行事……” 姜川哈哈一笑,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在苏夜身上扫视: “苏捕头年轻有为,却如此谦逊,难得,难得啊!” “外间都传你恃才傲物,如今看来,皆是谣传。”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招揽之意。 “以苏捕头之才,屈居一铜章,实在是委屈了。” “不若来本官麾下效力如何?本官可直接提升你为银章捕头!” “以你之能,假以时日,便是金章之位,亦非遥不可及!”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哗然! 银章捕头!甚至许诺未来金章! 这可是无数六扇门中人奋斗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苏夜才多大?刚弱冠之年不久! 若能得此贵人提携,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刘正雄、谢临舟等苏夜的手下先是一愣,随即面露狂喜。 若苏夜高升,他们这些嫡系自然也能水涨船高! 然而。 苏夜的心却彻底沉到了谷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自问展现出的天赋和功劳,在东州或许耀眼。 但绝不足以让一个初次见面的京城钦差,给出如此离谱的承诺! 姜川这等人物,手下会缺天才? 他看中自己的,绝不仅仅是所谓的“天赋”! 电光火石间,苏夜脑海中闪过捕神的身影。 是了! 姜川如此拉拢,恐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和捕神关系密切! 他想通过控制自己,来试探、分化甚至是打击捕神在东州的势力! 想通此节,苏夜的头越来越疼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连忙回道: “承蒙大人厚爱!下官惶恐!” “只是……下官乃是捕神大人一手提拔,深受知遇之恩。下官只听捕神大人调遣!”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苏夜是捕神的人,不会改换门庭!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苏夜! 他竟然……拒绝了?!拒绝了姜大人抛出的如此诱人的橄榄枝?! 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夜!你放肆!” 姜川身后,一名急于表现的银章捕头立刻跳了出来,指着苏夜厉声呵斥。 “姜大人赏识你是你的造化!你竟敢如此不识抬举!” 另外几人也纷纷出声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苏夜“不识时务”的鄙夷和怒斥。 姜川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似眼微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躬身不起的苏夜。 目光中再无半分暖意,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忤逆的不悦。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苏夜身上。 苏夜感到脊背发凉,但他咬紧牙关,维持着躬身的姿势,既不改口,也不再辩解,沉默以对。 整个六扇门总部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落针可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洪亮而急促的声音,直接打破了死寂: “捕神大人回来了!” ------------ 第一卷 第40章 造化弄人,倒霉的公主,苏夜拜师捕神 “恭迎捕神大人!” 苏夜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当即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喝。 这一声暴喝突兀且洪亮,瞬间引起了一片骚动。 那些官员和捕快们齐齐一惊,再也顾不得姜川拉拢苏夜的事情。 慌忙跟着弯腰行礼,一个接一个的赶紧呼喊行礼: “恭迎捕神大人!” 原本堵在门口的人群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敞通道。 捕神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回来了! 苏夜看到捕神的出现,心里那个悬着的秤砣总算落了一半。 好了,他以前就总是和手下们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现在个子最高的来了,就算有什么麻烦也有人扛着。 接下来就是把那个烫手山芋交给捕神,自己就能抽身而退。 当然,现在人那么多,苏夜也没有直接乱来,反而趁机挪动了几步,将赵月瑶挡在身后。 此刻的捕神。 看着六扇门内的场景,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一步跨过门槛,径直走向众人。 现在的他,身上仍穿着那件惯常的青色便服,只是衣摆下不知何时沾了些的泥点,头发也有些凌乱。 步履依旧稳健,只是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以前总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百无聊赖的眼里,此刻多了几分沉重。 显然,这段时间他过得很不好。 这几天内他带着手下们四处搜寻,也的确找到了一些痕迹,甚至找到了些草原人的尸体。 但无论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公主。 而且根据线索来看,草原人的探子还没有退去,就说明那些人也没有找到公主。 这是个坏消息,但某程度上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他这一次回来,是想看一看其他各部有没有消息。 没想到一回来就遇到了问题。 捕神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看到了苏夜的身影,也看到了姜川,这家伙脸上还是挂着一副虚伪的笑容。 周围一圈银章捕头神色各异。 这架势,捕神不用问也猜得出发生了什么。 趁着自己不在,跑到六扇门总部来公然挖墙脚,这确实是姜川做得出来的事。 事实上,他刚才已经听到了苏夜说的那些话。 这小子,平时看着滑头,关键时刻倒也没犯糊涂。 捕神眼底划过一丝波动。 走到两人中间,先是对苏夜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随后才看向姜川。 “姜大人。” 捕神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本官这下属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若是有言语冲撞的地方,还请姜大人别往心里去。” 姜川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凝滞,反而更盛了几分。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 他摆了摆手,上前半步,甚至伸手想要去拍苏夜的肩膀,却被苏夜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姜川手掌落空,也不尴尬,顺势收回,笑道: “赵大人言重了。冲撞?哪里的话!” “本官是见才心喜啊。苏捕头年纪轻轻便能在东州闯出‘血捕修罗’的名号。” “方才本官爱才心切,许以银章之位,甚至承诺未来保举金章,想让他来我身边历练历练。谁知……” 他拖长了尾音,似乎是有些开玩笑似的看了苏夜一眼,又转回捕神脸上: “这小子是个死心眼,认准了赵大人这棵大树,怎么都不肯挪窝。” “赵大人御下有方,能得如此忠心耿耿的部下,实在是让本官羡慕得紧。” 这番话里夹枪带棒,既点出了自己开出的高价,又暗讽捕神搞小团体,甚至隐隐指责苏夜只知捕神不知朝廷。 大堂内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苏夜垂着眼皮,心里暗骂这老狐狸阴损。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故意埋坑,分明是想引起捕神的猜忌,从而让苏夜失去信任,挑拨关系。 但可惜的是,这家伙有些过于小看捕神了,也小看了苏夜。 苏夜能有今日的成就,当然有捕神庇护的原因,但根本还是他自己努力得到的结果。 反正捕神已经回来了,他才懒得管这家伙。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对方糊弄过去,把公主交给捕神! 捕神听到姜川的挑拨,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接这茬。 他负手而立,视线平视姜川: “姜大人过奖了。苏夜既然入了六扇门,领的是朝廷的俸禄,办的是朝廷的差事。” “至于他在哪里任职,归谁调遣,自有六扇门的规矩和法度。” “本官身为东州总捕,也不过是按章办事,哪有什么私相授受的道理。” 说完,他根本不给姜川继续纠缠的机会,转头看向苏夜: “你带着这么多人杵在这里,想必是有急务?” “若是没有姜大人的其他吩咐,就随我到后堂来。” 这逐客令下得不算委婉,但也让人挑不出错处。 姜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在这东州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捕神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他就没法真的硬来。 “既然赵大人有公务要处理,本官自然不会不知趣。” 姜川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了大半。 只剩下冷冰冰的客套。 捕神不再多看他一眼,对着苏夜招了招手,转身便朝后堂走去。 苏夜如蒙大赦,给刘正雄等人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跟上。 自己则快步跟在捕神身后,只想立刻消失在这大堂之中。 只要进了后堂,把那烫手山芋往捕神面前一推,自己就算功德圆满。 一步,两步,三步。 眼看着就要转过屏风,脱离姜川的视线范围。 一直盯着他们背影的姜川。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苏夜身后那群低着头的随从。 他的视线掠过刘正雄,掠过谢临舟,最后在队伍末尾。 有一个捕快的样子无比奇怪,身形消瘦,不像是个练家子模样。而且似乎很害怕,深深低着头,身体也在颤抖。 起初。 姜川只是觉得这身形有些别扭。 以为对方就只是胆小而已。 他眯起眼睛,视线像钩子一样在那人露出的半截侧脸上刮过。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注视,头埋得更低了,肩膀还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瑟缩,让姜川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难不成是那位? 但是怎么可能! 那位不是已经失踪了吗?很多人都在努力寻找都没有找到,甚至就连捕神都没有找到。 苏夜的职位低,前段时间一直在外面忙碌,根本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才对。 那位怎么会在他的队伍之中? 但是,绝对没有错! 这身形,这轮廓,还有那种即便穿着粗布衣服也掩盖不住的某种熟悉感…… 他绝不可能认错! 姜川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挂在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紧接着化作一种极度扭曲的狂喜。 眼看着那人即将随着苏夜等人一起离开,他连忙大喊一声: “公主?!月瑶公主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声呼喊极其突兀。 众人原本以为两位大人之间的交锋结束了,正准备散去。 听到这话却齐齐吓了一跳,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是! 捕神原本已经离去的身形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疲惫全都消失了,猛地扭头看向姜川。 他原本以为姜川是故意欺骗自己。 可是却看到了一副极其怪异的场景,姜川指的方向,竟然是自己后方! 苏夜的手下之中! 他忘了其他事情,几乎是下意识的继续看去。 正看到一个穿着普通黑铁捕快衣服的瘦弱身影,但那张脸! 不是赵月瑶公主又是谁? 赵月瑶被揭穿身份,正惊慌失措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绝望。 四目相对。 捕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什么情况? 他这几天带着大批精锐在外奔波,甚至不惜动用暗桩,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找到这位出逃的公主,然后赶在姜川之前把人藏好,或者安全送走吗? 结果呢? 自己费尽心机找的人,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被自己最看重的手下,大摇大摆地带回了六扇门总部! 而且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伤势。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公主没事! 但,这也是个极大的坏消息! 因为姜川就在这里!并且比他更早一步发现了公主的身份! 完了! 捕神看着苏夜,又看看赵月瑶,最后看了一眼满脸狂喜的姜川。 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下,这盘棋,彻底乱了。 赵月瑶身体僵住,头颅低垂,发丝散乱遮住大半面容,脚下不自觉向苏夜身后缩了半步。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姜川的眼睛。 姜川大步上前,伸出手,不顾礼数,直接扣住了赵月瑶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到身前。 赵月瑶踉跄一步,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只有一片死灰。 她视线越过姜川看向捕神,似乎是在求助。 捕神站在原地,手掌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似乎下一刻就要直接动手抢人。 这时。 姜川忽然回头看了过去,声音提高,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赵大人果然不愧是赵大人,没想到那么快就找回了公主,也没有让公主受伤。” “实在是太厉害!” 说着话,他又再次看向苏夜,眼里带了一抹惊奇的意味。 他又不傻自然可以明白,捕神应该不知道公主在苏夜的队伍之中,否则的话,不可能带到自己面前,还被自己发现。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意外,是苏夜找回了公主! 但怎么可能? 六扇门高手齐出,连捕神都亲自出手,都没有找到,苏夜又是怎么找到的? 这小子果然有意思。 “苏捕头,你立了大功。真是天大的功劳啊!皇帝陛下一定会厚赏与你!” 这话一出,大堂里瞬间炸开了。 “公主?” “那是月瑶公主?” “苏大人竟然救回了公主?” 无数双眼睛看向苏夜。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嫉妒,更多的是赤裸裸的讨好。 几个平日里对苏夜颇有微词的银章捕头,此刻也换上了笑脸,拱手作揖,嘴里说着恭贺的话。 仿佛苏夜明日就要封侯拜相。 苏夜没有笑。 他看着抓住公主的姜川,又看了看捕神微微颤抖的手,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早在发现公主身上种种怪异的时候,他就猜到这件事情牵连极大。 所以才特意给公主换了身衣服,直接带到六扇门总部,就是想把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 没想到发生了这种意外,捕神不在,反倒是被抓公主的人率先发现了。 还有对方的模样,与捕神的恼怒,这件事情只怕比他想的更糟糕。 自己就算再怎么不愿,也已经落入了旋涡之中。 姜川看着苏夜和捕神都没有搭理自己,反而一副恼怒的样子,仍然没有在意。 只是一挥手。 “带殿下去休息,治疗伤势!” 姜川的语气不容置疑。 几名身穿黑甲的亲卫立刻上前,左右夹住赵月瑶。 赵月瑶没有挣扎,像个木偶一样被他们架着往外走。 经过捕神身边时,她脚步停顿了一下。 捕神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落在虚空处。 赵月瑶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低着头,任由黑甲卫将她拖出了大门。 姜川大笑着离去,连看都没再看捕神一眼,那笑声在大堂回荡,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六扇门的脸上。 大堂里依旧喧闹。 有人想上来拉苏夜去喝酒庆功,满脸堆笑地询问细节。 苏夜都没有理会,只是冷冷地扫视一圈,面无表情地走向后堂。 …… 房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与虚伪。 捕神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下来。 春蝉站在阴影里,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绞着一方帕子。 苏夜站在桌前,看着捕神: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捕神叹了口气,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反问一句。 “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回事?是如何找到的她?找到公主?” “她果然是公主。”苏夜也有些无奈,连忙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 “大人也应该知道,我这几天算计青云门的莫寒江,特意布下陷阱,引诱他主动跳出来。” “计划虽然有些波折,但莫寒江还是上当了。” “可就在我要解决他们之时,却在落霞山上意外碰到一伙草原人,然后,无意间救了她……” “当时我就猜到她的身份有些特殊,试图让她离开,但她却执意要来见您,我没办法,只能……” 捕神静静的听着苏夜和公主的相识,越听越惊愕。 怪不得,他的人怎么找也找不到公主。 答案很简单,公主已经被苏夜带回来了,他们都在外面搜寻,当然找不到! 可是谁能想到?他们辛辛苦苦寻找的人,竟然就在自己总部? 这件事情也不能怪苏夜。 因为苏夜根本就不知道真相,甚至都不知道公主的真正身份,而且他处理的方式是对的。 如果不是姜川的意外插入,公主本应该安安全全的送到他的面前。 然后由他安排,真正获得拯救。 但可惜,造化弄人。 捕神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样子无比颓废。 苏夜却还是有些不太甘心,继续问道: “大人,我不明白。” 捕神抬头看了他一眼,苦笑着摇头: “你不明白什么?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救她?还是不明白姜川为什么那么高兴?” “我是不是做错了?”苏夜问。 “你没做错。你什么都不知道。”捕神放下酒壶,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尖发白。 “你以为是和亲?那是假的。皇帝根本没想过要把她嫁给那个草原王子。” 苏夜皱眉:“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件东西。”捕神指了指北方,“草原王庭有一件至宝,皇帝眼馋了很久。和亲队伍里混进了大内的高手。” “月瑶,不过是个幌子,是个活靶子,用来吸引草原人的目光。” 苏夜心头一跳。 “东西到手了吗?” “到手了。”捕神冷笑一声,眼神冰冷,“东西送回了京城。” “月瑶却留在了草原。她发现了真相,也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草原人大怒,要让她付出代价,她反抗,杀了草原王子,趁机逃脱。” 苏夜倒吸一口凉气。 杀了草原王子,这事捅破了天。 “草原人发疯了,要追杀她。皇帝拿到了宝物,正愁没借口堵草原人的嘴。” 捕神看着苏夜,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说,这时候把月瑶交出去,给草原人泄愤,是不是最好的交待?” “既不用归还宝物,又能平息战火,还能显得大夏‘大义灭亲’,给天下一个交代。” 苏夜感到一阵恶心,这就是皇权。 这就是所谓的大局。 人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账本上的一个数字。 但问题是,公主并没有做错,是皇帝本人安排人偷了草原人的宝物。 就连公主本身,都只是皇帝的一个棋子,或者说是弃子。 为了一件宝物连自己女儿都能出卖。 这种皇帝,还真是让人恶心。 “所以,姜川带她回去,不是为了让她当公主,是为了让她死?” 捕神点头: “死活不论。这是密旨。” “你把她带回来,正好省了姜川动手的麻烦。他在路上杀了她,还能推给草原刺客。” “现在带回京城,那就得明正典刑,或者……暴毙在宫中。” 苏夜握紧了拳头,越听越愤怒: “大人,既然如此,刚才为何不……” “为何不动手?”捕神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墙边,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苏夜,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苏夜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毕竟他以前是混宗门的,对各大宗门颇为了解,但对朝廷知道的不多。 而且捕神的真正姓名极其神秘。 东州各界人士都非常怕他,也一直只是尊称捕神,对他的各种信息都讳莫如深。 苏夜也没有在乎过这件事情,毕竟捕神叫什么名字和他也没有关系。 他只是杀人立功,获得更多的奖赏罢了。 现在听到捕神主动询问,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人的名讳卑职不知,只是听姜大人唤您为赵大人……” 大夏皇朝的皇室就姓赵! 捕神也姓赵,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我名为赵山河!” 赵山河缓缓说出一个名字,声音低沉,充满了唏嘘与感慨,还有某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外。 “气吞山河,好大的名字!” “我父亲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没被废掉王爵之位。” 苏夜瞳孔猛缩,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赵山河转过身,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先帝有三子。上代皇帝是老三。我父亲,是老大。也就是当年的景王,原本的太子。” “夺嫡之争,成王败寇。” “我这一脉,能活下来已是奇迹。皇帝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不是信任,是监视。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苏夜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山河在东州如此低调,为什么姜川敢如此嚣张。 一个废太子的后代,手握重权,本身就是皇帝的心病。 “我若刚才拔刀,那就是谋反。” 赵山河指了指外面。 “姜川巴不得我拔刀。只要我动一下,不仅救不了公主,这东州六扇门,立刻就会血流成河。你也活不了。” 苏夜低下头。 他想到了赵月瑶临走时的眼神。那不是求救,那是告别。 她知道赵山河的处境,所以她没有喊,没有闹,甚至主动配合姜川离开。 “她也姓赵。”赵山河重新坐下,声音低沉。 “生在帝王家,这就是命,她只是个筹码,我也是。” 房间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夜看着眼前这个颓唐的中年男人。 平日里的威严、深不可测,此刻都剥离干净,只剩下一个无奈的幸存者。 苏夜心中那点对皇权的敬畏,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力量的渴望。 如果力量足够强,强到无视皇权,无视规则,是不是就不必做筹码?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捕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沉闷。 “进来。”赵山河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冷硬,背脊重新挺直。 门被推开,捕快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古怪。 “大人,姜大人的亲卫来了。” “何事?” “说是……公主殿下想见您和苏大人一面。” 赵山河和苏夜对视一眼。 “见我和捕神大人?”苏夜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 对方要见捕神,这不奇怪,毕竟公主之所以非得跟着苏夜一起回来,就是为了见捕神。 就算出现了意外,或许也有什么话要说,或者说遗言。 但还要见自己做什么? 苏夜想不明白,也有些莫名的心虚。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事情落得如此地步,也和他有关。 赵山河叹了口气: “去吧。这大概是最后一面了。听听她想说什么,送送她。” 苏夜一愣,也不知道该收什么才好。 罢了,对方既然要见他,那就去见见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个即将赴死的女人。 同情?怜悯?还是愧疚? 或许,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去听。听一个弃子最后的遗言。 引路人在前躬身带路,穿过重重回廊。 最终停在东州府衙的一处别院前。 此处已被临时征用,里里外外站满了神情肃穆的带刀侍卫,戒备森严。 苏夜与赵山河跨过门槛,步入正厅。 厅内陈设已被重新布置,红毯铺地,兽炉焚香。 在那上首位置,端坐一人。 正是赵月瑶。 只是此刻,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山林间穿着粗布麻衣、满脸尘土的落魄少女。 已经换上了一袭华丽的宫装长裙,发髻高挽,金簪步摇。 端坐在那里,身上便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疏离感。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苏夜脚步微顿。 那个需要他拉着跑、会惊叫、会绝望的女子似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夏皇朝的公主殿下,高不可攀,却又像是一尊被摆在供桌上的精致玩偶。 赵山河跟在身侧,目光扫过赵月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两人上前几步,依着规矩躬身行礼: “臣赵山河、苏夜,参见公主殿下。” 赵月瑶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她看着赵山河,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苦笑: “皇叔,苏捕头,此处没有外人,不必行此大礼。”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平静。 “我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杀人出逃,一路从北境跑到东州,就是为了寻求皇叔庇护。”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我自己走回了这笼子里,甚至还连累了皇叔。” 赵山河沉默片刻,低声道: “是臣无能。” 赵月瑶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苏夜。她眼中的疏离感稍微散去了一些,多了一份真实的情绪: “苏捕头,这一路多谢你了。” “若非你舍命相护,我恐怕早已死在那些草原人的刀下。” 苏夜垂首道: “殿下言重了,卑职当时并不知晓殿下身份,若是知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月瑶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你之前一直不想惹麻烦,几次三番想赶我走,甚至都不愿问我的名字。” “你是个聪明人,早就猜到我是个烫手山芋。可惜我那时只想着活命,非要赖着你。” “若是我当时听了你的话直接离开,或许现在你也不会卷进这滩浑水里。”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夜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两日在峡谷中奔逃的场景。 那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 却也是她离那个令人窒息的皇宫最远的时候。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赵月瑶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这几日虽短,但看你杀伐决断,退敌时的风采,让我印象深刻。我很感激。” 苏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一抱拳: “殿下……” 赵月瑶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那种皇室特有的矜持与淡漠: “我已向姜大人言明,此次你救驾有功,当赏。” “提升你为六扇门银章捕头的文书,不日便会下达。” “这算是我对你的一点谢意,也是我如今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苏夜心中并没有多少升职的喜悦。 这顶银章捕头的帽子,是用眼前这个女子的自由,甚至是未来的性命换来的。 他低下头,沉声道: “谢殿下恩典。” 简单的会面结束,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山河与苏夜行礼告退,转身走出了行宫别院。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很低,似乎又要下雪。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四周无人后,苏夜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就这样看着她被带回京城?” 赵山河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起伏的屋檐,声音沙哑: “若有办法,我岂会等到今日?” “现在大夏、草原都说她盗取了草原重宝,又杀了王庭的王子。” “陛下需要给草原各部一个交代,平息边境战火,更需要收回那件宝物。” “为了大局,牺牲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在陛下眼里,是最划算的买卖。他心意已决,谁也改变不了。” 苏夜默然。这就是皇权,冷酷得让人心寒。 赵山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夜,忽然说道: “我在东州的日子,恐怕也没几天了。” 苏夜心头一跳:“是因为姜川?他要夺权?” “是,也不是。”赵山河淡淡道。 “姜川那种人,眼高于顶,看不上东州捕神这个位置。” “但他背后的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会安插自己的人来接替我,或许是总部那三位金章中的一位。至于你……” 他上下打量了苏夜一眼: “你资历太浅,年纪太轻,虽然这次立了大功,但想要坐上捕神的位置,绝无可能。” “其实我原本打算,在离任前动用我最后的权限,凭你之前积攒的功劳,强行将你提拔为银章。” “如今公主开了口,倒是省了我这番手脚。” 苏夜皱眉道: “若能选择,卑职宁愿不升这个银章,也不想是用这种方式。” “苏夜,你要记住,命运无常,很多时候我们都没得选。”赵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沧桑。 “人有时候不得不认命,但认命不代表认输。” 他停下脚步,神色变得异常郑重,目光直视苏夜的双眼: “你救公主之功,朝廷赏了你银章之位。” “我原本为你准备的那份‘谢礼’既然用不上了,那我便换一个提议。” 苏夜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知道你在青云门时,曾遭遇过所谓的‘师父’打压,甚至险些丧命,所以你对师徒名分或许心有芥蒂。” “但今日,我赵山河,想正式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 苏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赵山河看着他,继续说道: “不是上下级,不是提拔,而是真正的师徒。” “让我做你的师父,往后,只要我赵山河还在一天,便会尽力庇护你,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这番话的分量极重。 赵山河不仅是五品巅峰的高手,更是曾经的皇室嫡脉。 虽然如今处境微妙,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份承诺,足以让苏夜多出一座巨大的靠山。 就在苏夜心潮起伏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关键抉择,神级选择系统已激活!】 【选择一:拜捕神赵山河为师!奖励:左右互搏!】 【选择二:拒绝拜师!奖励:地阶宝剑一柄!】 苏夜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竟然在这个时候触发了! 他迅速扫过两个选项。 地阶宝剑固然珍贵,削铁如泥,但在六扇门的库房里并非没有机会兑换到。而左右互搏…… 这可是传说中的奇门绝学! 一旦练成,便能一心二用,双手同时施展两种不同的武学。 战力瞬间倍增。 这对于习惯独来独往、面临群战的他来说,简直是质的飞跃! 更何况。 赵山河待他不薄 从他入六扇门开始,便是这位捕神一路护持,给他机会,给他权力,甚至在他惹出麻烦时替他兜底。 于情于理,于利于义,这个选择都不难做。 苏夜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要整理衣冠,行拜师之礼: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 “且慢!” 赵山河却突然抬手拦住了他,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严厉: “苏夜,你先别急着答应。” “你想清楚了。我之身份,敏感异常,如履薄冰。” “朝中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不知凡几。” “你若与我确立师徒名分,便是彻底打上了我的烙印。” “此生或许便与朝堂核心权力无缘,注定只能游离于边缘,甚至会因此招来无妄之灾。” 他盯着苏夜的眼睛: “同样,也因我这身份,只要我不倒,便无人敢明目张胆害你性命。” “这其中的利弊风险,你需权衡清楚。” 苏夜听到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却是洒脱一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不羁,更有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与傲然。 “大人,您多虑了。” 苏夜挺直腰杆,朗声道: “弟子所求,乃是武道之极,是长生之秘!” “当初我被青云门像垃圾一样丢弃,是您予我容身之所,授我权柄,信我重我。此恩此德,苏夜铭记于心!” “至于那朝堂权势、核心权力……弟子并无贪心。” 开玩笑。 先不提苏夜本身对权势有多少兴趣。 他又不是这世界土著,从小学的也不是什么愚忠愚孝,而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果他想要权利,自会凭手中之剑去取!何须他人施舍? 别人给的,随时都能收回去。 只有自己亲手抢到、杀出来的,才真正属于自己! 只要他手中的剑足够锋利,这天下何处去不得?何权争不得? 谁又能阻拦他? 所以,捕神那点纠结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苏夜完全没有丝毫迟疑。 后退三步,神色肃穆,当着这灰暗的天地,向着赵山河郑重地行了三拜九叩之大礼。 “弟子苏夜,拜见师父!” 赵山河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坚定,以及深藏眼底那足以燎原的野望,心中百感交集。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却又觉得此子比当年的自己更加锋利,更加无所畏惧。 最终,千言万语化为一声长叹。 赵山河伸出双手,用力将苏夜扶起,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从今日起,你苏夜,便是我赵山河唯一的亲传弟子!” …… 苏夜拜师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东州。 不出三日,东州各处的茶馆酒肆里,讲的不再是江湖游侠的陈年旧事,而是六扇门那位新晋银章捕头的故事。 “听说了没?那位‘血捕修罗’,如今可是捕神大人的亲传弟子了。” “六扇门成立这么些年,捕神大人何时收过徒?这苏夜,怕是要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那是人家杀出来的路。你看看青云门,当初把人赶下山,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议论声像长了脚,钻进大街小巷,也钻进了各大宗门的高墙深院。 柳叶派内,刘老门主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个铁胆。 听完弟子的回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铁胆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来人!” 刘老门主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库房里那株三百年的血参取出来,老夫要亲自去河间郡。” 弟子有些迟疑:“师父,那血参是您留着……” “糊涂。”刘老门主瞥了弟子一眼。 “苏夜如今是捕神的弟子,又是银章捕头。这东州的天,有一半都在他手里攥着。一株血参换个交情,值!” 自从当日,苏夜独自登门,为六扇门收服整个柳叶派。 刘老门主就已经认清,东州要变天了。 不仅答应了苏夜的要求,还安排自己的孙子跟随苏夜,现在看来,这一步走对了! 曾几何时,东州最强的皓月山庄已经覆灭。 柳叶派非但没事,反而抱紧了苏夜的大腿,从此蒸蒸日上。 刘正雄都已经跟着苏夜,在六扇门之中任职高官,成了苏夜的心腹。 苏夜现在晋升银章捕头,还成了捕神的弟子,前途无量! 他们要做的,自然是加大赌注,好好抱紧这条大腿! 三百年的血参虽然珍贵,但物超所值! 相比柳叶派的果断,青云山上的气氛沉闷许多。 议事堂内,几位长老面色难看。 “去贺喜?简直是笑话!”一名长老将请柬摔在桌上。 “他是青云门的弃徒,如今还要掌门亲自去给他道贺?这让江湖同道怎么看我们?” 陆清心坐在主位,看着那张红底金字的请柬。 请柬上“苏夜”二字写得苍劲有力,惹人瞩目。 “大师兄竟然成捕神弟子了?” 陆清心虽然当上了青云门的掌门,但当初只是被迫临危受命而已。 她心里还是一直希望苏夜能回来执掌大统。 可现在,看着请柬的内容,她似乎才终于认清现实。 大师兄已经不会回来了,而且再也不是自己的大师兄。 可青云门内,还是一片勾心斗角,蝇营狗苟,实在是让人心烦。 当初,固然是陆明尘和莫寒江主导打压苏夜,但这些人也没有几个干净。 陆清心听着众人的议论,越听越心烦。 深深叹了口气,忽然开口: “苏捕头是如今东州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捕神收徒,他的未来更加辉煌。青云门若是不去,就是不给捕神面子,不给六扇门面子。” “你们还要招惹六扇门吗?” 这一声质问并不怎么响亮,但却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一颤。 开玩笑,皓月山庄已经覆灭了,青云门也差一点。 他们怎么敢招惹六扇门? 只是看着苏夜一步步高升,他们羡慕嫉妒恨而已。 陆清心看着众人那副懦弱的样子,又忍不住摇头叹息,最终吩咐道: “备一份厚礼,我亲自去。” ------------ 第一卷 第41章 半路遇袭,到底有多少人想要公主死? 河间郡,六扇门分部。 往日肃杀的衙门口,今日挂起了红绸。 大门敞开,来往的马车将门口的青石板路压得吱呀作响。 刘正雄带着几个黑铁捕头在门口迎客,嗓子喊得有些哑,脸上的笑却没停过。 自家大人高升,他们这些做手下的,腰杆子也跟着硬了几分。 校场被临时改成了宴客之地,摆开了数十桌流水席。 正午时分,几声通传让喧闹的校场静了下来。 “左丘金章到!” “宋晏金章到!” “陆景渊金章到!” 三位身穿金丝绣纹官服的男子并肩走入。 左丘身材魁梧,一进门就大笑两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苏小子,好样的!” 左丘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苏夜肩膀上。 “没给咱们六扇门丢脸,也没白瞎那一身功夫。” 宋晏走在后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递上一份礼单: “苏捕头,恭喜。” 陆景渊依旧是一副冷淡模样,只是点了点头,让人送上一份贺礼,便自行找了位置坐下。 苏夜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银章捕头官服,腰间悬着秋水剑。 站在赵山河身侧。 他一一回礼,神色平静,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慌乱,也没有少年得志的张狂。 随后,各路宗门的人马陆续进场。 刘老门主拉着苏夜的手说了好一通亲近话,才依依不舍地入席。 直到一声“青云门掌门陆清心到”,场面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陆清心一身素色掌门长袍,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礼盒的弟子。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苏夜面前。 两人对视。 陆清心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 几个月前,他在山上还是那个亲密的大师兄。 如今,他站在那里,周围是东州最有权势的一群人,身上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是苏夜拜师捕神的大喜日子。 但捕神和苏夜看起来好像都不是那么开心。 捕神那边或许是她看错了,但苏夜可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师兄,绝不可能看错!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清心百思不得其解,但这种场合她也不适合多问,只是微微欠身。 “苏大人,恭喜。” “这是青云门的一点心意。” 苏夜接过礼盒,没有打开,只是交给了身旁的严清: “陆掌门客气了,请入席。” 语气平淡,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宾客。 陆清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宗门的席位。 吉时已到。 赵山河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他今日没穿官服,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常服,整个人显得放松了许多。 苏夜整理衣袍,上前几步,撩起下摆,跪在蒲团上。 苏夜双手奉茶,举过头顶。 “师父,请用茶。” 赵山河接过茶盏,揭开盖子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夜,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暖意。 说实话,他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在官场沉浮半辈子,一直以来都不敢有任何牵扯,这一生也无儿无女,就是害怕引起现任皇帝的忌惮。 因为任何人只要和他扯上关系,都会招来麻烦。 但苏夜不同,苏夜的天赋实在是太惊人了,修炼速度堪称是奇迹。 心性和能力也更是远超常人。 捕神从很早以前就非常欣赏苏夜,从那时候起就有了收徒之心,但因为自己身份特殊,所以一直没有提起。 可谁想到,苏夜莫名其妙的与公主有了牵扯,陷入政治旋涡之中。 尤其是,他亲自带回了公主。 不必多说,那些疼爱公主的人,势必会报复他。 而且,就连皇帝本身,估计也不会放过苏夜。 皇家无情,肯定不会认为自己错了,那就一定会找个替死鬼。 所以说从苏夜牵扯到这件事情之后,就已经注定要遭遇不幸。 成了自己弟子之后,那些人多少也会忌惮一二,或许能减少一些麻烦。 而且,捕神也总算是有了个衣钵传人。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赵山河越想越唏嘘,站起身,双手扶起苏夜。 “起来吧。”赵山河拍了拍苏夜的手臂,“入了我的门,规矩不多。只一条,心要正,刀要快。” “弟子谨记。”苏夜低头应道。 四周响起一片恭贺声。 苏夜站在赵山河身侧,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那些曾经轻视他、打压他的人,如今都不得不仰着头看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喝。 “钦差大人贺礼到!” 喧闹声再次静止。 几名身穿京城制式官服的侍卫抬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盖着红布,隐约可见下面起伏的轮廓。 领头的侍卫走到台前,掀开红布。 一套暗青色的内甲静静躺在托盘中,甲片细密如鱼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姜大人有令,特赐苏捕头‘青鳞宝甲’一副。” 侍卫高声道。 “此甲乃京城名匠打造,注气之后,可挡五品武者全力一击。” 场下响起一阵吸气声。 能挡五品武者全力一击,这在东州几乎等于多了一条命。 苏夜看着那副宝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和姜川谈不上什么关系,甚至是说厌恶对方。 如若不是这样家伙,也不会让公主陷入绝境之中。 但苏夜其实也清楚,问题的关键不再姜川,而在皇帝,只要皇命不改,公主不管逃到哪里都没有用。 所以他并不憎恨姜川。 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也会送来礼物。 而且还是这么一份重礼。 要知道,整个东州,除了捕神之外,最强的也就是五品。 有这么一件宝甲,再加上他本身的实力,几乎可以说是可以在东州横着走。 即使对方是京城钦差,皇帝亲信,这种级别的宝甲也很珍贵。 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苏夜走上前,双手接过宝甲,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金属的凉意: “替下官谢过姜大人。” 侍卫点点头,退了下去。 赵山河看了一眼那副宝甲,没说话,只是眼神沉了沉。 紧接着,又有人抬着几个大箱子进来。 “大人,这是公主的礼物。” 苏夜一愣,有些疑惑,上前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金光晃了众人的眼。 整整一箱金锭,码得整整齐齐。接着是第二箱,全是银元宝。第三箱,是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药。 最后一箱最小,是个精致的锦盒。 里面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堆女子的饰物。 玉镯、金簪、珍珠耳环、玛瑙项链……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苏夜走过去,拿起锦盒里的一张信笺。 信纸很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苏捕头台鉴:” “蒙君相救,无以为报。身无长物,唯有此间俗物相赠。箱中金银丹药,皆是东州官员近日所送,我留之无用,转赠于君。” “另外,这些只是俗物,回京之后,我会另外安排一份谢礼,算是对苏捕头的私人答谢。” 赵山河也看到了那些宝物,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全送出来了。” 苏夜捏着信纸的手指紧了紧。 他看着那一盒首饰。 这哪里是公主的赏赐,分明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的散尽家财。 那些金银是官员巴结她的,她转手送给自己,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她带不走,或者说,带走了也没命花。 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此去不回的准备,甚至认定自己再也用不上这些东西。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空气都有些凝固。 台下的人不知道真相。 还在议论纷纷,羡慕苏夜不仅得了钦差的赏识,还得了公主的重赏。 “苏大人真是福缘深厚啊,这么多金银,几辈子都花不完。” “是啊,连公主殿下都如此看重。” “恭喜捕神大人喜得高徒!” “贺喜苏大人荣升银章!” 苏夜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机械地举杯、饮尽、回礼。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冲不淡心头那股憋闷。 他看着那些满脸堆笑的面孔,听着那些言不由衷的恭维,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荒诞。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祥瑞”和“功劳”的女子。 此刻正坐在前往死地的马车上,而这里的人却在用她的绝望作为狂欢的佐料。 …… 几日后,姜川的车队启程。 苏夜没有去城门口送行,而是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队伍缓缓驶出城门。 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中。 “公主走了……” 春蝉也站在他的身旁,她身为捕神的亲信,对公主回去之后的下场也无比清楚。 可怜的不只公主一个,她也是个孤儿,被捕神收养长大,教导修炼。 其实她也知道,公主的命运再怎么凄惨,从小锦衣玉食,自己没有资格可怜对方。 但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些悲哀。 她忍不住看向苏夜。 “苏大人,你不去送送吗?” 苏夜摆摆手。 “不必,送与不送没有什么区别。” “捕神大人都没有办法,咱们也没有用。” “有那时间浪费,还不如好好修炼。” 今日是赵月瑶,明日会不会轮到自己? 在这巨大的皇权机器和复杂的局势面前,六品实力,铜章、银章,甚至所谓的捕神弟子,都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 要想不被碾碎,唯有变强。 强到可以无视规则,强到可以一拳轰碎所有的棋盘。 苏夜转身走下城楼,回到六扇门后,直接挂出了“闭关”的牌子。 密室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苏夜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调整呼吸,直至心如止水。 识海之中,《五雷秘法》的符文开始闪烁。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雷霆的狂暴释放,而是试图驯服这股毁灭性的力量。 他摊开手掌,一缕银白色的雷弧在指尖跳跃。 起初,雷弧极不稳定,四处乱窜,甚至灼伤了他的皮肤。 苏夜眉头微皱,强行压制住躁动的雷霆之力,引导着它沿着特定的轨迹游走。 一次,两次,百次……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雷弧终于变得温顺。 随着苏夜心念微动,雷光在他掌心交织,竟然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雷网。 紧接着,雷网收缩,化作一枚只有拇指大小却蕴含着恐怖波动的雷球。 接着是剑法。 秋水剑悬浮在半空,随着苏夜的意念铮铮作响。 剑光分化,化作十几道流光,在狭小的密室内交错纵横。 构建出了一座无形的牢笼,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果然不愧是天阶功法,每提升一层,都能让我的实力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夜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自身实力的提升,脸上总算有了些喜色。 不过这些只是手段上的提升,真正想要变强,还是要看修为! 他的武道已经晋升六品,再次提升比较困难。 但是道法还仅仅只是七品而已,早就已经到了瓶颈,现在也改提升了! 苏夜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 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周天。 体内的真元如同江河奔涌,不断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垒。 时间在枯燥的修炼中流逝。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震荡后,苏夜感觉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瞬间包裹全身。 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苏夜低下头,看到了盘坐在蒲团上的“自己”。 那具肉身呼吸平稳,如同沉睡。 而此刻的视角,却是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就是阴神出窍。 他试着控制这具半透明的阴神躯体向墙边飘去。 仅仅是靠近墙壁,一股透骨的寒意便袭来,仿佛没有了肉身的庇护,任何一点外界的刺激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甚至能感觉到密室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微风,吹在阴神之上如同钢刀刮骨。 “还是太弱。” 苏夜心念一动,阴神瞬间归位。 睁开双眼,两道精芒一闪而逝。 道法六品,阴神境,成! 如今的他,道武双修皆入六品,配合手中的诸多底牌,战力已非几日前可比。 苏夜起身,推开密室厚重的石门。 久违的阳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大步走向前厅。 身为银章捕头,即便可以当甩手掌柜,积压的公文也必须处理。 苏夜坐在案前,翻看着各地呈上来的卷宗。 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偶尔有几件涉及江湖仇杀的案子,也都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就在他准备合上一卷关于山阳郡盗匪的卷宗时。 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衙署的宁静。 “苏大人!苏大人!” 这声音极不寻常,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 苏夜抬头,只见春蝉冲了进来。 这个平日里跟在捕神身边、素来沉稳的心腹,此刻发髻有些散乱,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出什么事了?”苏夜放下卷宗,站起身来。 “公主……公主遇袭了!”春蝉声音颤抖,语速极快。 “就在落鹰峡!消息刚刚传回来,姜大人的护卫死伤惨重,已经快顶不住了!” 苏夜瞳孔微缩: “什么!姜川带了那么多高手,还有京城的禁军,怎么会顶不住?” “敌人太多了!而且……而且是有备而来!”春蝉喘着粗气说道。 “捕神大人接到密报后,脸色大变,甚至没来得及通知您出关,就直接带着身边的亲卫先行一步赶过去了!” “临走前大人留下口谕,让东州各部六扇门火速集结驰援!” 苏夜眉头紧锁。 捕神如此焦急,甚至不顾自身安危先行一步,说明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姜川呢?”苏夜问了一句。 “不知道,情报里没细说,只说场面极乱。” 苏夜不再多问,大步绕过桌案,一边向外走一边厉声喝道: “来人!” 门外的当值捕快立刻冲了进来。 “传我命令!”苏夜一边走一边解下腰间的令牌扔过去。 “即刻敲响聚将鼓!让刘正雄、谢临舟把所有人手都拉出来!” “不管是在吃饭的还是在睡觉的,只要能拿刀的,一刻钟内必须在校场集合!” “带上所有的破甲弩和爆裂符箭!一人双马,轻装简从!” “是!”捕快接住令牌,转身狂奔而去。 片刻之后,沉闷的聚将鼓声在六扇门上空炸响。 校场之上,尘土飞扬。 数百名精锐捕快迅速集结,黑压压的一片。 虽然事发突然,但这些人在苏夜这段时间的调教下,早已令行禁止。 苏夜一身银章官服,跨坐在战马之上。 刘正雄策马来到苏夜身侧,抱拳道: “大人,河间、山阳两郡人马集结完毕,皆配备快马硬弩!” 苏夜目光扫过一张张肃杀的脸庞,没有多余的废话。 “目标落鹰峡,救人,杀敌!” 他猛地一挥马鞭,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校场。 “出发!” 数百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长街,卷起漫天烟尘,直奔城外而去。 一行人的速度极快。 为了急速支援,几乎是毫不停歇。 不出几日,就已经远远地来到了情报所说的地点。 苏夜勒住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停在落鹰峡入口。 身后数百名六扇门捕快纷纷勒马,动作整齐划一,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马蹄踏地的声响。 眼前的峡谷入口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原本平整的官道被巨力掀翻,碎石遍地,两侧岩壁上留着数道深达尺许的刀痕,几处焦黑的法术灼痕还在冒着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焦糊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身穿制式甲胄的护卫,也有黑衣蒙面的袭击者。 苏夜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一具黑衣尸体旁,手中长刀一挑,割断了那人的面巾。 一张典型的中原人面孔露了出来,肤色偏白,并非草原人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模样。 他又检查了旁边几具尸体,大多如此。 虽然混杂着几名编着发辫的草原武士,但这些黑衣人中,竟有半数是大夏人。 “不妙!情况很不对劲!” 苏夜站起身,眼神微冷。 草原人的手伸得长也就罢了,大夏内部竟然也有人配合,这不仅仅是渗透,这是里应外合的截杀。 可究竟是谁? 是草原人在大夏之中安插收买的奸细吗? 还是说,有某些大夏的势力也不想让公主回京,或者为了其他某种企图,和草原人联手了? 这是个极其糟糕的消息。 怪不得,他就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 纵使草原人能派出一些探子潜入大夏追杀公主,但也不可能有太多人。 否则的话,六扇门早就发现了。 但偏偏,这群草原人在经历过他的一番杀戮之后,竟然还能调动大量人手围攻公主的车队。 显然不合理。 现在终于知道答案了,原来还有大夏人里应外合! 不管这些家伙究竟是谁?又有什么目的,统统都该死! “大人,这边有车辙印。” 这时,苏夜忽然听到了春蝉的声音。 春蝉蹲在峡谷左侧的一处灌木丛旁,手指沾了一点叶片上的血迹,那是新鲜的。 “他们弃了官道,往密林方向去了。” “上马,追!”苏夜没有废话,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率先冲入密林。 林中的路并不好走,但这支队伍速度极快。 沿途不断能看到断裂的树木和炸开的土坑,尸体断断续续地出现,显然护送队伍是一边抵抗一边撤退,且战且走。 约莫追了一刻钟。 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 苏夜目光一凝,手中缰绳猛地一抖,战马加速冲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三面环山的开阔山坳。 半空中,数道人影正在激战。 赵山河凌空而立,一身便服已被割裂多处,露出里面的内衬。 但他并未显露败象,双掌翻飞,真元鼓荡,每一掌拍出都带着浑厚的劲风。围攻他的人共有六名。 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手持狼牙棒与厚背大砍刀。 一左一右,兵器挥舞间带起呼啸的风声,招招不离赵山河的下盘和后背。 一名身形瘦小的刺客手持淬毒匕首,身法诡异,并不正面交锋,只是如毒蛇般游走在战圈边缘,寻找着赵山河换气的瞬间。 远处的一块巨石上,还蹲着一名弓手,弓弦震颤间,刁钻的冷箭不断射向赵山河的眉心与咽喉。 但这几名五品高手并非主力,真正让赵山河陷入苦战的,是另外两人。 一名手持弯刀的男子,刀法大开大合。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惨烈的血色刀芒,与赵山河正面硬撼,竟是四品修为。 而最麻烦的,是站在战圈外围的一名老者。 那老者身穿绘满图腾的长袍,手持一根不知名兽骨打磨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骨杖挥动,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环凭空浮现。 或是化作虚幻的藤蔓缠绕赵山河的双腿,或是化作血雾削弱赵山河护体真元。 这是草原独有的一种修炼方式。 不是道家,不是武者,而是被称为萨满的修炼者。 手段诡谲阴毒。 虽没有直接伤人,却让赵山河一身实力难以完全发挥,动作频频受制。 下方地面上。 仅剩的十几名护卫围成一个圆圈。 姜川发髻散乱,手中长剑沾满了鲜血,正指挥着护卫抵挡周围黑衣人的冲击。 赵月瑶被护在最中间,脸色苍白如纸,模样无比憔悴。 赵山河一掌震退那名持弯刀的四品武者,身形刚要拔高,脚下却再次浮现出血色藤蔓,硬生生将他拉低了三尺。 就这一瞬的停滞,那名刺客已欺身而至。 匕首划向他的肋下。 赵山河不得不回掌自救,却又露出了后背的空档。 被那持狼牙棒的壮汉狠狠砸中肩膀,身形在空中一个踉跄。 局势已至绝境。 苏夜看清场中形势,猛地拔出腰间秋水剑,剑锋直指前方: “全军听令!结锋矢阵,弩箭压制外围黑衣人,其余人随我冲锋!目标,接应捕神!” “杀!” 数百名六扇门捕快齐声怒吼,瞬间变阵。 苏夜一马当先,身为锋矢的箭头,整个人如同一柄利剑直插战局。 赵山河听到吼声,百忙之中向下瞥了一眼。 看到那冲在最前方的银袍身影,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苏夜! 这小子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他一掌拍散袭来的冷箭,可是心中马上又升起一丝疑虑。 东州分部三大金章何在?其余银章何在? 为何最先赶到此地的,只有苏夜这一支人马? 但他没时间多想,苏夜的到来给了他喘息之机,他强提一口真元,双掌猛地向外一推,逼退了再次围上来的几人。 地面上。 姜川一剑刺穿一名黑衣人的胸膛,大口喘着粗气。 他听到马蹄声,抬头望去,看到苏夜带队冲杀而来,脸上表情有些僵硬。 他没想到。 最先赶来救驾的,竟是这个曾被他试图挖角却遭拒绝的年轻人? 不对啊? 苏夜的实力虽然不错,但终究只是个六品而已,河间郡距离此地也不是最近的。 怎么是他最先带人赶过来? 其他捕头、捕快都在做什么? “只有几百人……”姜川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怎么够?” 赵月瑶在听到“杀”字时,身体猛地一颤。 她透过护卫的缝隙,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银衣白马,长剑如虹,正带着人马撞入黑衣人的包围圈。 “苏夜……”她低声唤了一句。 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燃起了一点亮光,那是绝境逢生的希冀。 但当她看清苏夜身后的人数,以及空中那些恐怖强者的威势时,那点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了更深的恐惧。 这些人虽然不错。 但面对四品强者和如此多的高手围攻,无异于飞蛾扑火。 苏夜不知道众人的反应。 他只是继续策马冲入黑衣人群中,手中长剑挥洒,剑光所过之处,数名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 没有停留,直接弃马腾空而起,踩着几名黑衣人的头顶,向着空中的战团冲去。 那些围攻赵山河的黑衣杀手并没有慌乱。 他们大多是身经百战的死士,眼力毒辣,只扫了一眼便看穿了这支队伍的底细。 “多是七品、八品,领头的也不过是个刚入六品的雏儿。” 一名黑衣人甩去刀刃上的血珠,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群待宰的羔羊。 “既然赶着来送死,那便成全他们。” 不远处,那手持骨杖的萨满老者赫连图眼皮微抬。 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那袭银色官服。 他枯瘦的手指在骨杖上轻轻敲击,嘴唇蠕动,吐出一串晦涩的草原语。 指令下达! 原本围攻的一群黑衣人立刻调转方向,向着苏夜等人杀了过去。 这群人没有呼喊,动作整齐划一,显然都是训练有素。 绝非苏夜手底下那些捕快们所能相比! 赵山河身在半空,虽被数名强敌缠住,仍分神瞥见下方局势,当即喝道: “苏夜!当心!这些人皆是死士,不可大意!” “师父宽心。” 苏夜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动。 面对迎面扑来的黑衣杀手,他没有减速,反而猛夹马腹,战马嘶鸣加速。 就在双方距离拉近至十丈之时。 他松开缰绳,左手捏出一个古朴法印,五指箕张,向着前方虚空狠狠一按。 “五雷,落!” 雷电彰显,言出法随。 半空中猛地炸起一道道雷霆,化作一条条雷蛇撕裂空气,疯狂的砸入那群黑衣人之中! 轰! 雷光炸裂,泥土翻飞。 冲在最前方的七八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举刀格挡,便被雷霆贯穿。 躯体在强光中剧烈抽搐,皮肉焦黑,手中的兵刃融化变形。 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冒出袅袅黑烟。 雷霆余波四散。 电弧如细蛇般在大地上游走,周围十余名黑衣人被电得浑身麻痹,动作瞬间僵硬。 原本气势汹汹的反冲锋阵型,顷刻间被这蛮横霸道的雷法轰出一个缺口。 “杀!” 刘正雄咆哮一声,借着马势,手中厚背大刀借力劈下。 一名刚从麻痹中恢复的黑衣人举刀欲挡,却被连人带刀劈得踉跄后退,直接惨死当场。 谢临舟紧随其后,手中长剑并未直接硬拼,而是甩出三张爆炎符,符纸贴上敌人衣甲便炸开一团火光。 严清、庞桐等人各施手段,暗器破空声不绝于耳。 他们的实力谈不上多么强大,甚至可以说是弱小,所以才会被那些黑衣人瞧不起。 但此刻,那些黑衣人都受到了苏夜的雷霆波及,一个个浑身麻痹,根本没有机会反抗。 一个个惨死在各种混乱攻击之中。 当然,最惊人的还是春蝉。 此刻的她好像已经消失了,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在人群之中闪烁。 每当她的身影掠过一名黑衣人的时候,那人的脖子或者胸口等致命部位,就会多出一个个伤口。 春蝉手中握着两柄短剑,身法极快,专挑敌人腋下、咽喉等护甲薄弱处下手。 寒光一闪,必有一人倒地,死的无声无息。 只是有些可惜。 这些人的实力还是有些太低了,即使有苏夜在前面领导冲锋,创造出手的机会,还是被黑衣人拖住了。 苏夜弃马落地,身形不退反进。 铮! 秋水剑出鞘,剑身震颤。 他并未施展繁复的剑花,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斩。 血红色的剑罡凝如实质,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横扫而出。 两名试图合围他的黑衣人兵刃刚触及剑罡,便觉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崩裂,兵刃脱手。 苏夜脚步不停,左手雷印再变。 掌心雷光吞吐,拍在一名黑衣人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衣衫炸裂,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胸骨尽碎。 右手剑,左手雷。 他如同一柄尖刀,硬生生凿穿了黑衣人的防线,带着身后众人向着包围圈中心推进。 远处,那名萨满老者,也就是赫连图。 敲击骨杖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纵横捭阖的年轻身影,眉头皱起。 这个银章捕头所展现出的战力,远超他对六品武者的认知。 尤其是那雷法,刚猛霸道,对这些修炼阴邪鬼道的人有着天然的克制。 “倒是看走了眼。” 赫连图冷哼一声,骨杖指向苏夜方向,再次发出指令。 这一次,几名黑衣人脱离了围攻,转身向着苏夜等人杀去。 这几人身形魁梧,眼神冰冷,显然都是六品巅峰的好手,甚至半只脚踏入了五品门槛。 对付两个六品带领的一群七品、八品,简直是绰绰有余。 甚至是说有些太过于郑重其事。 郝连图点点头,便不再理会,转而又继续看向半空的捕神,大喝一声! “赵山河,这就是你等的救兵?” “多送几条人命来填坑罢了。你指望这群杂鱼能救那丫头?还是救你?” 赵山河一掌拍碎袭来的刀芒,身形微晃,避开一支冷箭。 他身上的衣袍已经出现了多处破损,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银线,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听到赫连图的嘲讽,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放声大笑。 “老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我徒苏夜,未及弱冠,便能破你死士阵,斩你手下头颅!” “你们这些草原蛮子,设下毒计,倾巢而出,到现在连我这徒弟的脚步都拦不住!到底谁才是废物?!” “找死!” 一声暴喝打断了赵山河的笑声。那名手持弯刀的四品武者显然被激怒。 脚踏虚空,身形旋转如陀螺,手中弯刀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银光,向赵山河绞杀而去。 “苍狼百裂!” 刀气纵横,封锁了赵山河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 一直游离在战圈边缘的那名刺客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息,身形瞬间融入刀光投下的阴影之中。 待再次出现时,已在赵山河身后三尺,手中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地递出,直刺后心。 前后夹击,杀机毕露! “没用的,你们几个已经围攻了那么久,根本伤不到我!” 赵山河看到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之色。 只是双脚在虚空之中连踏,身形不退反进,竟迎着那漫天刀光冲去。 那些攻击极其恐怖,足以开山裂地。 眼看着即将击中他的时候。 忽然,张山河的手中突兀地浮现出一座山峰虚影。 叮! 那明明只是一个虚影而已,可是匕首落在上面,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不得寸进! “什么!” 刺客似乎是吓了一跳,瞳孔猛地一缩。 深刻牢记身为刺客的战斗方式,一击不中,马上就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山河已经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右手并指成剑,指尖青芒吞吐。 无视周围虚晃的刀影,直直点向那团银光的最中心。 铛! 指尖点在刀身侧面。 那漫天刀光瞬间消散。 弯刀武者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真气顺着刀身钻入经脉,手臂剧震。 虎口崩裂,鲜血飞溅。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指之力震得倒飞而出,手中弯刀差点脱手。 “吼!” 侧方劲风呼啸。那名五品壮汉抓住赵山河旧力已尽的空档。 双手高举狼牙棒,腰身发力,带着千钧之势横扫而来。 这一击若是砸实,便是铁石也要粉碎。 赵山河来不及回气,身形半转,右腿如鞭,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狠狠抽出。 嘭! 腿影与狼牙棒轰然相撞。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周围空气都泛起涟漪。 那壮汉脸色涨红,双臂肌肉高高隆起,显然使出了极其强大的力量。 但竟然没能挡住捕神的横扫! 他好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一样,忍不住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赵山河却借着这股力量翻身飞纵。 轻轻松松躲过了其他几人的趁势围攻。 赫连图见状,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想到赵山河在重伤且被诅咒缠身的情况下,爆发力依然如此惊人。 “我看你能撑多久!” 赫连图不再废话,口中咒语变得急促尖锐。 骨杖顶端的骷髅头眼眶中喷出两道血光,化作数条半透明的锁链,向赵山河缠绕而去。 锁链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是针对修行者真元与气血的剧毒诅咒。 赵山河眉头紧锁,不得不分出大半精力去抵御那些无孔不入的诅咒锁链。 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一分, 他独战群雄,虽勇不可当。 每一次交锋都石破天惊,展现出远超寻常四品的恐怖实力。 但敌人的数量与配合终究占了上风。 尤其是赫连图那无孔不入的诡异诅咒,让他不得不分心抵挡,官袍之上,除了敌人的血,也开始隐隐渗出属于自己的鲜红。 下方战场,厮杀正烈。 赵山河在高空独斗群魔,气劲激荡。 而地面之上。 苏夜率领众人冲锋,一开始还是势如破竹,但随着草原一方反应过来,数名六品巅峰的好手迅速填补了防线缺口。 冲锋的势头顿时一滞。 人群中,两道黑影如附骨之蛆般窜出,一左一右夹击春蝉。 这二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刀法极其恐怖! 刀光织成密网,将春蝉那鬼魅般的身法死死限制在方寸之间,令她无法再像方才那样肆意收割普通武士的性命。 春蝉短剑连点,虽未落下风,却也一时难以脱身。 而针对苏夜的围杀,更是凶险万分。 三名气息浑厚的六品巅峰头目,呈品字形将苏夜围在中央。 “小子,你的实力很不错,但到此为止了!” ------------ 第一卷 第42章 一骑当千,杀穿敌军,公主我来了! 那几个杀手根本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向着苏夜冲了过去! “去死吧!” 为首的壮汉狞笑一声,手腕猛地一抖,那重达百斤的链锤竟被他舞得呼啸生风。 挟裹着极其恐怖的威势,直奔苏夜砸下。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对苏夜来说谈不上什么威胁。 但问题是,现在是在战场之中,不是单打独斗! 其他几个杀手可不会给你什么单打独斗的机会! 左侧一名杀手双钩探出,专攻下三路,意图锁死苏夜的双腿关节。 只要把他的行动困住了,就算他的实力再强也只有一死。 还有另外一人挥舞着长枪,枪尖颤动出数朵枪花,虚实难辨,最后化作一点寒星,无声无息地刺向苏夜背心要害。 三人配合娴熟,封死了苏夜所有闪避的方位。 “苏大人!” 不远处的刘正雄大吼一声,想要挥刀回援。 却被四五名黑衣杀手死命拖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绝杀之局落下。 苏夜立于包围圈中心,面色沉静如水。 眼中不见半分慌乱。 就在那链锤即将临身的刹那,他体内的气息陡然一变。 《镇狱修罗图》运转至极致。 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喷薄而出,在他身后迅速凝聚。 修罗血影浮现! 随着苏夜的修为提升,虚影比以前更加凝实了,出现在他的身上,就好像他真的化为了一名修罗一样。 尤其是,修罗血瞳红光爆闪,更是散发着恐怖杀意。 摄人心魄! “杂碎,该死的是你们!” “什么!?” 围攻的三人完全没有想到,苏夜身上会浮现出如此恐怖的东西,动作微微一僵。 尤其是被那双血色眼睛盯住的时候,更是浑身上下都好像被对方看透了。 曾经做过的一切罪孽全都在脑海中不停闪过。 让他们陷入了呆滞之中。 战场瞬息万变,一瞬间的呆滞,就是死亡危机! “尔等有罪!其罪当诛!” 苏夜动了。 他不退反进,手中秋水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之上血光流转,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竟是正面迎向了那最为刚猛的链锤! 铛! 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秋水剑精准无比地斩在链锤最受力的一点之上。 借着修罗煞气的加持,这一剑重若千钧。 那壮汉只觉虎口剧震,一股沛然巨力顺着铁链传导而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原本势不可挡的链锤竟被苏夜这一剑硬生生荡开。 壮汉胸前空门大开。 但他并不惊慌,因为左右两侧的杀招已至。 双钩即将钩住苏夜的小腿,长枪的锋芒也已刺破了苏夜背后的衣衫。 只要苏夜回防,他便能重整旗势。 但他错了。 苏夜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长枪与脚下的双钩。 他在荡开链锤的同时,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早已捏好了法印,此刻猛地向前推出,掌心正对壮汉那毫无防备的胸膛。 没有咒语,没有蓄势。 掌心雷! 一道刺目的蓝白电光在两人之间炸亮,距离太近,快得根本无法闪避。 轰! 雷霆炸裂的声音掩盖了骨骼破碎的声响。 那壮汉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胸膛便已被狂暴的雷霆之力贯穿。 焦黑的大洞出现在心口,血肉瞬间碳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一击毙命!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另外两名头目根本来不及收招。 就在壮汉倒飞的瞬间。 苏夜借着掌心雷的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刺入皮肉半寸的长枪。 紧接着,他手中秋水剑顺势回撩,血色剑罡划出一道半圆。 那使双钩的瘦削男子只觉眼前红光一闪,下意识举钩格挡。 咔嚓! 精钢打造的护手钩竟被这一剑斩断一截。 剑锋余势未消,在他胸前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而苏夜身形未停,借着回旋之势,左肘如重锤般向后猛击。 嘭! 一声闷响。 这一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持枪者的枪杆之上。 持枪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长枪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苏夜已然转身,冰冷的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盯着他。 “怪……怪物!” 持枪者肝胆俱裂。 看着同伴焦黑的尸体和苏夜身后那尊若隐若现的修罗虚影,心中战意全无,转身便逃。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苏夜声音淡漠,手中秋水剑脱手而出。 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瞬间洞穿了那持枪者的后心,将其钉死在地上。 不过眨眼之间。 三大六品巅峰高手,一死一伤一逃,随后全灭。 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衣杀手。 看着那个站在尸体中间、周身煞气缭绕的年轻银章捕头,脚步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杀!” 苏夜拔回长剑,剑锋直指前方,一声暴喝。 六扇门捕快们原本还在担心自己的老大,可是谁想到。 苏夜面对那么多强者围攻,非但没有受伤,反而轻轻松松的解决了敌人。 这实在是太厉害了! 果然不愧是那个让他们崇拜追随的苏捕头! 众人眼见主将如此神威,顿时一个个热血沸腾。 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攀升至顶峰。 “杀!杀!杀!” 所有人都好像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怒吼着再次发起冲锋。 那些黑衣杀手们当然也看到了苏夜的惊人战绩。 尤其是那血色修罗虚影,更让他们心神动摇。 他们的实力明明更强,人数更多,可是在此消彼长之下,竟然被六扇门的人们杀的节节败退。 包围圈内。 姜川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诧异。 “苏夜的实力竟如此不凡?” 他看着那个在敌阵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眼角微微抽搐。 他早就知道苏夜实力不俗,杀性极重,以至于别人给他取了个血捕修罗的凶名。 所以才会特意拉拢。 不完全是针对捕神的挖墙脚。 但当日,苏夜拒绝他的拉拢之后,他也并没有多么在意。 只是以为一个小地方的天才,就算再厉害,天赋也有限。 现在亲眼看到苏夜战场上杀敌的表现,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想错了。 苏夜不仅是杀性重,这家伙也擅长战斗。 他扪心自问。 若是自己处于同等境界的高手围攻,只怕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才有可能逃过一劫。 哪像苏夜这样,不仅没事,还能反杀敌人。 这个年轻人的天赋实在是太可怕,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尤其是,苏夜身上的血色修罗虚影……这东西不对劲! 他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而且似乎还牵扯极大! 看来,这个苏夜身上也藏着大秘密! “苏夜……” 赵月瑶双手紧紧抓着衣襟,指节发白。 她站在护卫中间,目光死死锁在苏夜身上。 方才那一瞬的惊险,让她几乎窒息。 此刻见苏夜反杀强敌,威势无两,她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眼眶竟有些发热。 那个身影,此刻在她眼中,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半空之中。 赵山河一掌逼退了弯刀武者,目光扫过下方战场,看到了苏夜的反杀,胸中郁气一扫而空。 “哈哈哈!” 一阵豪迈的大笑声从空中传来。 赵山河须发皆张,周身真元鼓荡,声音如滚滚惊雷,传遍四野。 “赫连图!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草原勇士?倾巢而出,设伏围杀,却连我徒儿一人都挡不住!” “三个打一个,反被杀得如同丧家之犬!” “你们除了会些偷鸡摸狗的暗算伎俩,还能干什么?真是丢尽脸面!” 赵山河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从得到公主的车队被袭击开始,他就一直极其紧张,担心出现问题。 所以连忙下令让各部六扇门调兵,自己更是先一步赶过去。 当他赶到现场的时候,情况远比情报说的更加严重。 这群草原人不知何时偷偷汇聚了大批杀手,几乎快把车队的护卫杀光了。 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即便如此,草原人之中也出现了数名强者围攻他,更是对他百般嘲讽。 现在他终于可以一吐心中的不快了。 苏夜果然不愧是自己看重的天才,果然不愧是自己的弟子。 这份实力,这份手段,当真是惊才绝艳! 赵山河松了口气。 他对面的老萨满赫连图,脸色却已经变得极难看。 他原本指望下方的人手能迅速解决掉这支不知死活的援军。 然后合围赵山河。 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战局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硬生生逆转! 说实话,他认为自己已经很认真了,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六品而已。 可他却派去了数名六品围攻一人! 结果没有杀了对方不说,还被对方反杀? 这简直是耻辱! 尤其是赵山河的嘲讽,更是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老脸之上。 “废物!一群废物!” 赫连图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骨杖猛地挥舞。 杖顶骷髅眼中绿火大盛。 他冲着下方那些畏缩不前的黑衣人,用草原语声嘶力竭地咆哮: “别管其他人!给我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先杀了那个银章小子!” “谁若是敢退,本座便将他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那些黑衣杀手们虽然害怕苏夜,但是听到老萨满的话,更加恐慌了起来。 草原可不像是大夏。 大夏虽有什么阶级之分,地位高的人残害地位低的人。 那草原就是真正的蛮荒地带,根本没有什么规矩可言,真正的弱肉强食。 没实力,你连人都不是,就只是奴隶,是蝼蚁! 尤其是萨满,身份更是尊贵无比,草原之王都不敢随意招惹。 也就是说,对方真的会拿他们去点天灯! 他们害怕苏夜,但苏夜总归是个凡人,会受伤,也有可能杀死。 但他们更害怕老萨满的惩罚! 一群人再也不敢退缩,也不再顾忌伤亡,发了疯一般朝苏夜所在的位置扑来。 刀锋如林,长枪如雨,层层叠叠地压向那个并不算宽阔的战圈。 苏夜挥剑格挡,秋水剑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残影。 金铁交击之声连成一片。 就在这时,几道破空声夹杂在喊杀声中骤然而至。 苏夜偏头避过两支射向面门的冷箭,随手一剑斩断第三支,但他胯下的战马却没能躲过这密集的攒射。 数支铁矢深深没入马腹和马颈。 战马悲鸣一声,前蹄跪软,庞大的身躯轰然侧翻! 巨大的身体直接倒了下去。 “不好!” 苏夜反应极快,在马身倒地的一瞬脚尖点地,借力向侧方滑出数丈。 避开了被马尸体压住的下场。 他的肉身已经无比强大,如果只是被压住,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问题是现在正处于战场之中,一瞬间的失误就是生死区分! 而且就算他的反应已经如此迅速。 黑衣杀手们也都已经趁着机会疯狂的围拢上来! 刷刷刷! 刹那间,就有数十把兵刃从四面八方同时斩落,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任凭他如何闪躲,都一定会被击中! “大人!” 不远处的刘正雄和春蝉等人见状,都吓了一跳。 连忙怒吼着想要杀过去支援,但根本做不到。 战场上的敌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别说是去支援苏夜。就连他们本身也已经被大量敌人死死拖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夜的身影被黑压压的人群吞没。 包围圈中心。 苏夜看着逼近眉睫的刀光,脸上不见半分惊慌。 只是冷冷一笑。 “想杀我?不如我送你们一场大造化!” 说着话,苏夜忽然抬手撕开了一个口袋,哗啦啦!一张张符篆从袋口喷涌而出。 随着狂风向着周围飞去。 这些符篆并非什么高阶货色,大多八品火球符,其中夹杂着几十张七品爆炎符。 单拿出来一张,对付七品强者都有些为难。 更不要说对付六品,对付那么多敌人。 但此刻,数百张符篆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随着苏夜真元一引,符纸上的纹路瞬间亮起红光! “什么?不好!快后退!” 最前方十几名黑衣人一看到这一幕直接崩溃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想后退。 但问题是,他们之前为了杀苏夜全都冲了过来,身边、身后全都是自己人,根本退无可退! 有的人没看到苏夜的举动,还在继续往前冲。 有些人退的太匆忙,直接撞在了同伴的刀锋之上。 全场一片混乱。 也就是在这时候,苏夜已经再次动了。 “爆!” 苏夜单手结印,重重一握。 轰! 数百枚符篆在同一时间引发! 数百团火光在同一时间炸开! 一时间,爆炸声连绵不绝,瞬间盖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 熊熊烈焰挟裹着恐怖气浪席卷而出,淹没了周围的一切! 最前方的那些杀手们都来不及惨叫。 身形便已经消失在爆炸之中,死无葬身之地。 外围的人也被气浪掀翻在地,惨遭烈焰火海席卷,身体立刻燃烧起来。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烟尘与火光尚未散去。 一道人影已从翻腾的热浪中冲出。 苏夜身上的银章官服在爆炸中变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暗青色的青鳞宝甲。 刚才那股爆炸也给他造成了巨大冲击。 不过还好,他本身的肉身就极其强大,远超六品武者,再加上姜川给的青麟宝甲护体。 最大程度的化去了冲击,并没有受伤。 只有几缕火苗点燃了他的衣袍,但也很快熄灭。 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 苏夜冲出包围,踩着满地焦黑的尸体和还在哀嚎的伤者。 几个起落便杀穿了混乱的外围防线,终于冲进了保护公主的护卫之中! “好小子,你果然很厉害!” 姜川也没想到苏夜能冲进来,忍不住赞赏一声。 可苏夜根本就没理他。 直接越过了仅剩的几个护卫,径直走到赵月瑶面前。 “你没事吧?” 赵月瑶正坐在马背上。 她身上虽然还穿着那件华贵的宫装,但上面早已经沾满了血污,头发也有些凌乱。 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直到苏夜带着一身鲜血落在她身前。 她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才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她低下头,看着眼前的苏夜,看着对方身上的鲜血,还有几道伤痕,眼睛瞬间湿润了。 “你……你不该来的。” 苏夜听到这话却笑了,直直的看向她: “说什么胡话?你还欠我一份像样的谢礼没给,我不来找谁要去?” “想赖账可不行。” 赵月瑶愣住了。 这种时候,这种境地,她以为苏夜来到自己身边会说些大义凛然的话,或者劝说她坚持下去。 又或者说出其他什么话,总之都会让人感动。 却没想到他开口竟是讨债? 苏夜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来的? 这个理由实在是有些荒唐,甚至透着几分无赖。 可不知为何。 赵月瑶听到这番话,看着苏夜那张沾着灰尘和血迹的脸,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谢礼。只是……我怕是没机会给你了。” “闭嘴!有我在,谁也杀不了你!” 苏夜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正在重新集结的敌人。 他当然也清楚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糟糕。 自己虽然靠着符篆炸开了一条路,冲到了公主身边。 但他带来的人手已经被彻底分割开来,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阵型。 而那些黑衣人虽然死伤不少,但主力尚存,尤其是那几个六品巅峰的好手,正在重新组织围攻。 继续这么下去,他们还是会输。 可是不对,其他六扇门分部的人呢?就连三大金章捕头都没有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家伙的实力那么强大,就算没有他这么着急赶路,也不应该来的那么晚? 出事了?还是说不想来? 而且不仅如此。 大夏境内竟然出现那么多草原的杀手,这本是就问题极大! 但现在不是想这件事情的时候,必须要想想,到底该怎么破局! 就在这时。 远处的山林间再次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苏夜和旁边的姜川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烟尘滚滚,又是一支数百人的队伍从林中冲出。 这些人清一色黑衣蒙面,手持弯刀劲弩,气势比之前那批还要凶悍几分。 姜川握剑的手微微一颤,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还有伏兵……完了。” 这批生力军的加入,彻底打破了战场上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 半空中。 赵山河一掌拍碎了一道袭来的诅咒血光,目光扫过下方新出现的敌军,眼中闪过决然之色。 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想要拖延下去已经不可能了。 如果不当机立断,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姜川!苏夜!” 赵山河猛吸一口气,大喝道: “带公主突围!往府城方向走!这是命令!”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显然是催动了某种燃烧精血的秘法。 不再防守,双掌大开大合,硬顶着弯刀武者的劈砍和赫连图的法术,一步跨出,拦在了那支新出现的援军必经之路上。 “师父!”苏夜眼眶瞬间红了,抬头吼道。 赵山河头也不回,反手一掌将那名五品壮汉震得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背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走!别让我白费力气!” 姜川看了一眼空中那个须发皆张的身影,咬了咬牙,一把扯住赵月瑶战马的缰绳: “殿下,得罪了!我们走!” 说完,他长剑一挥,率先朝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侧冲去。 苏夜死死盯着赵山河的背影看了最后一眼。 随后猛地转过身,抢过一匹马,翻身上去,举剑高呼: “不要恋战!收缩阵型,随我护送公主突围!挡路者,杀无赦!” “想走?把命留下!”郝连图手中的骨杖猛地向下一顿。 杖头骷髅眼中红光大盛,数道血影就要从侧翼包抄过去。 赵山河悬于半空。 染血的官袍被真元激荡得猎猎作响。 他双目微闭,随即猛然睁开,瞳孔中仿佛有风雷涌动。 双臂缓缓张开,并非那种急促的发力,而是一种仿佛要拥抱天地的沉稳姿态。 但他体内的真元却在这个瞬间,如同决堤的江河,不再有任何保留,疯狂地向外倾泻汇聚! 竟然在半空之中幻化出一座巨大的山峰虚影! 横压在所有人头上! “山河,倾。” 捕神的声音并不算响亮,反而极其低沉。 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只见他那高举的双手忽然猛地一按! 极其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座巨大的山峰虚影挟裹着无穷威势当空坠落,向着黑衣杀手们砸去! 那明明不是真正的山峰。 但众人却都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压力。 空气爆炸,冲击波向四周横扫而出。 下方的地面都受到了冲击,瞬间下沉数尺,无数碎石直接被碾成了齑粉。 “不好!” 郝连图首当其冲,脸色大变。 他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成了铁板,想要挤压他的骨骼。 那名弯刀武者更是闷哼一声。 手中的弯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不得不双手持刀死死抵住胸前。 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滑行了三丈有余。 那些正准备绕过赵山河追击苏夜的黑衣杀手,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迎面拍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身体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撞在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激起一片尘土。 一击之威,清空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 这一招的威力极大,但问题也很大,他先前一直不敢爆发,就是害怕自己死了,没有人保护公主。 现在苏夜已经带着公主离开,他终于可以放手一搏! 就算是死,也要挡住这些家伙! 赵山河独自一人挡在战场中! 身形未动分毫,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前方狼狈的众敌,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来吧,你们这群杂碎都要死!” …… 苏夜不敢回头,只能拼命挥动马鞭。 身后的轰鸣声震得耳膜生疼,地面传来的震颤顺着马蹄传导至全身。 他知道,那是师父在拼命。 姜川策马紧随其后,看着苏夜紧绷的侧脸,似乎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心思,忽然开口道: “苏捕头,不必太过挂怀。赵大人当年便是名动天下的奇才,若非后来那件事,他恐怕早已踏入那个境界了。” 苏夜眉头一皱,侧头问道:“那个境界?” “超品!” 姜川吐出两个字,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三品之上,方为超品。” “那是真正能以一人之力,镇压一国气运的存在。” “赵大人年轻时,曾被断言必入超品。”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修为始终停滞在四品巅峰,未曾寸进。” 苏夜心头猛地一跳。 超品! 他现在的眼界已经不再局限于江湖争斗,自然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 如果说一品高手是江湖传说,那超品就是陆地神仙。 一个拥有前朝皇室嫡系血脉,且天赋绝顶、有望成就超品的人,对于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威胁,最大的威胁! 苏夜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这么多年一直待在东州这个位置上动弹不得。 为什么皇帝既要用他,又要防他。 如果不突破,赵山河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和潜在的隐患。 一旦突破,那就是必须要立刻抹杀的死敌。 甚至可以说。 师父这么多年的停滞不前,或许并非全是瓶颈所致,而是一种自保,一种无奈的自我封印。 只要他不跨出那一步,皇帝就能容忍他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景王一脉的旧部就不会绝望生乱。 这是一个死局,也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师父他……” 苏夜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姜大人,现在说这些无益。” “我们必须把殿下送到府城,只有调集大军回头,才能解师父之围。” 姜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然而,赵山河虽然拦住了大部分主力,但对方毕竟人数众多。 很快,后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十余名身着轻甲的黑衣骑手从侧面的山林小道绕了过来。 他们并没有急着近身厮杀,而是纷纷张弓搭箭。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十支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刺耳的尖啸声。 苏夜挥剑拨开射向自己的箭矢,刚想提醒旁边的公主,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嘶鸣。 赵月瑶胯下的那匹枣红马前腿一软,一支狼牙箭深深地没入了马颈。 高速奔跑中的战马骤然失蹄,巨大的惯性将马背上的赵月瑶狠狠甩了出去。 “啊!” 赵月瑶惊呼出声,整个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 眼看就要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 以这种速度摔下去,不死也要重伤。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身影从旁边掠过。 苏夜双腿夹紧马腹,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探出的右手精准地抓住了赵月瑶腰间的束带。 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猛地向上一提。 赵月瑶只觉得腰间一紧,随后整个人腾空而起,天旋地转之后,便重重地落在了苏夜身前的马鞍上。 “坐稳!抓紧!” 苏夜低喝一声,左手勒转马头,右手持剑再次格挡开两支射来的冷箭。 赵月瑶惊魂未定,脸色煞白。 双手本能地死死抓住了苏夜腰间的衣服,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那种劫后余生的战栗让她浑身发抖。 鼻尖萦绕着苏夜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汗水味。 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此时,后方的追兵已经逼近至百步之内。 姜川看了一眼苏夜和马上的公主,又回头看了看那群如狼似虎的追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匹马驮着两个人,速度必然会慢下来。 若是无人断后,谁也走不掉。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调转马头面向追兵。 “苏夜!你带殿下先走!” 姜川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悲壮的豪气。 “本官留下来挡住他们!记住,若是殿下有失,我……!”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在脑海中预演了自己力战而亡、为国捐躯的壮烈画面。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苏夜连头都没回,甚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已经骑马蹿出去了数十丈远。 只是眨眼的功夫。 苏夜和公主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前方的拐角处,只留下一路滚滚扬起的黄尘。 姜川举着剑,保持着那个悲壮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风卷着落叶从他身边吹过,显得格外萧瑟。 “……” 姜川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那空荡荡的官道,忍不住骂出声来: “好你个苏夜!” “对你师父倒是哭着喊着不肯走,扔下本官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摇了摇头,那种赴死的悲壮感被冲淡了不少。 反而生出几分被戏耍的无奈。 这小子,当真是个实用主义者,半点虚礼都不讲。 不过,这样也好。 姜川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他看着冲上来的黑衣骑手,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 他虽然是文官出身,但能做到钦差这个位置,又岂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 “一群蛮夷,也想染指我大夏皇室?” 姜川冷笑一声,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不是纯粹的武道真气,而是一种浩然正气与官威混合而成的独特力量。 他很清楚赵月瑶回京后的下场。 皇帝要她死,她就活不了。 但那是大夏的家事。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这是规矩,是法统! 但这并不代表,这些外族的蝼蚁可以插手!。 “想过去?”姜川长剑一震,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官道,“除非从本官的尸体上踏过去!” 即便公主注定要死,也必须死在大夏的律法之下,死在天子的旨意之中。 绝不能死在这些只会偷袭暗算的草原蛮子手里。 这就是他姜川的道,也是他身为大夏臣子的最后底线。 “杀!” 面对呼啸而至的刀光。 姜川不再多言,挺剑迎上。 既然被留下了,那就杀个痛快。 两匹马在林间小道上狂奔,马蹄踏碎枯枝,发出噼啪的脆响。 战马口鼻喷出白沫,显然体力已到了极限。 苏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暂时没有追兵的影子,但他握着缰绳的手依然紧绷,指节发白。 这条路偏僻难行,但也正因如此,或许能避开大队人马的搜索。 突然。 侧前方的灌木丛剧烈晃动。 没有任何喊话,几道乌光夹杂着灰白色的气刃,撕裂空气,直奔马上的二人而来。 不是箭矢,是吹箭和风刃。 苏夜瞳孔收缩,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几枚淬毒的钢针钉在马腹原本的位置,若是再晚半息,两人都要被扎成刺猬。 即便如此,一道风刃还是擦过苏夜的手臂,袖子裂开,皮肤上多了一道血口。 “下马!” 苏夜低吼一声,单臂揽住赵月瑶,借着马匹下落的势头,侧身翻滚落地。 那匹早已力竭的战马被后续的几道风刃击中,哀鸣一声倒在血泊中,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苏夜将赵月瑶护在身后,长剑横胸,盯着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人。 一共八人。 为首的两人气息沉稳。 一人双手握着一对分水刺,刃口泛着蓝光,显然喂了剧毒,是个六品武者。 另一人身穿兽皮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挂满骨片的图腾柱,是个萨满。 幸好也只是六品。 这伙人没有骑马,显然是预判了路线,早已埋伏在此。 那手持分水刺的男子看了看倒地的马匹,又看了看苏夜,嘴角扯动: “反应挺快。可惜,路到头了。” 旁边的萨满没有废话,举起手中的图腾柱,开始摇晃。 骨片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苏夜感觉呼吸一滞。 之前的连番恶战,加上一路狂奔,他体内的真元已经见底。 虽然吞了几颗回气丹,但药力化开需要时间,此刻丹田内空空荡荡,经脉更是隐隐作痛。 若不是《镇狱修罗图》锤炼出的强悍肉身支撑,他现在连剑都拿不稳。 “往林子里退。” 苏夜低声对身后的赵月瑶说道,手上用力将她向后推了一把。 赵月瑶踉跄退后几步,扶住一棵大树。 苏夜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若是被这两人缠住,哪怕拖延片刻,后面的追兵一到,就是死路一条。 必须速战速决。 他脚下一蹬,地面泥土炸开,不顾体内的虚弱,主动冲向那两名六品高手。 “找死。” 持分水刺的男子冷哼一声,身形一晃,迎面而上。 他手中的兵器短小险恶,专走偏门,两道寒光直刺苏夜的肋下和咽喉。 后面的萨满则快速后退,拉开距离,口中念诵着晦涩的音节。 图腾柱上灰光涌动,一股阴冷的力量在空气中凝聚,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苏夜罩了下来。 苏夜手中秋水剑震颤,剑锋与分水刺碰撞,火星四溅。 当! 巨大的反震力让苏夜虎口发麻。 他左手捏起雷印,刚想轰击远处的萨满,面前的男子攻势陡然加快,双刺逼得他不得不回剑防守。 就在这时,萨满的咒术完成了。 一道灰蒙蒙的气流无声无息地缠上了苏夜的身体。 苏夜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原本流畅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 体内的真元运转更是如同陷入泥沼,晦涩难行。 脑海中也传来阵阵刺痛,那是神魂受到了干扰。 诅咒!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 苏夜动作这一慢,破绽立现。 嗤! 分水刺划破了他的护体真元,在他左臂上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苏夜闷哼一声,脚下不稳,向后退了两步。 他身后的修罗虚影闪烁了几下,变得极度黯淡,似乎随时都会崩散。 持刺男子得势不饶人,欺身而进,双刺直取苏夜双目。 远处的赵月瑶看着这一幕,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苏夜满身是血,动作越来越慢。 那萨满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再次举起了图腾柱,更强的灰光正在汇聚。 下一击,苏夜挡不住。 他会死! ------------ 第一卷 第43章 大追杀,力斩五品高手 赵月瑶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所有的恐惧和慌张似乎全都消失了。 看着苏夜的身影,眼里满是感慨。 一路逃亡,一直是对方在前面挡着,流血拼命。 可是现在苏夜是真的要死了。 自己难道要看着,又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被杀吗? “不行!” 赵月瑶猛地咬破舌尖,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这是皇室秘传的手段,以皇族精血为引,破除邪祟。 破元血印! “敕!” 赵月瑶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断喝。 那血色符文猛地炸开径直飞向苏夜。 “不妙!” 苏夜陷入草原人的围攻之中,尤其是那个萨满使出的诡异招式,让他心里烦不胜烦。 看来,现在只能拼命了! 只见他狠狠一咬牙,正要拿出真正的底牌。 可忽然! 一抹血光竟然从后方飞了过来,落在了那片灰雾之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片灰雾可是萨满施展出的绝招,蕴含着某种可怕的诅咒之力。 但在那血色流光面前竟然连一点儿阻隔都没有,反而开始急速消融! “这是……” 苏夜刚才受到那诅咒影响,力量根本没办法真正发挥出来。 此刻却忽然感到浑身上下一轻,真元也再次迅速运转,种种束缚与瞬间消失。 此时此刻,他怎么还不明白? 一定是赵月瑶做了什么,帮他化解了诅咒之力! 虽然他自己也有办法化解,但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之中,能少消耗一点真元,多一个有用的帮手,而不是直接拖后腿的累赘。 意义极其巨大! “好好好,这下你们都去死吧!” 苏夜猛地抬头,眼底血光暴涨。 压抑许久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持刺男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动作迟缓的猎物突然消失了。 苏夜没有理会面前的武者。 而是利用恢复行动力的瞬间,身形如同柳叶一般随风而起,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直扑后方的萨满。 杀人先杀控! 那萨满正准备施展第二道法术,忽然感到法术被破,胸口一闷,遭到了反噬。 还没等他回过气来,就看到苏夜那张染血的脸出现在面前。 苏夜左手掌心,雷光已经压缩到了极致,白得刺眼。 “死!” 一声暴喝。 掌心雷毫无花哨地按在了萨满的胸口。 轰!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贯穿了萨满的身体。 那萨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胸膛塌陷下去,身体被雷光吞没,焦黑倒地。 同一时间,苏夜没有丝毫停顿。 借着掌心雷的反震之力,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右手秋水剑顺势回旋。 那持刺武者刚转过身想要救援,却看到同伴已经变成了焦尸,心神瞬间大乱,眼中露出了惊恐。 就在这一刹那的失神之间。 一道凄艳的血色剑光划破了空气。 苏夜的剑太快了,带着必杀的意志。 剑锋掠过脖颈。 那武者手中的分水刺掉落在地,双手捂住喉咙,却止不住喷涌的鲜血。 一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滚落在草丛中。 两名六品高手,瞬杀! 林子里剩下的几个喽啰看到这一幕,吓得全都疯了。 那可是两个六品高手,放在草原都能担任一个小部落的族长了,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萨满! 地位尊崇,位高权重,放眼整个草原都不多见。 可是现在竟然全都死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完全没有看到苏夜的极限,这家伙连杀两大六品高手,竟然还像没事人一样。 这家伙到底多么恐怖? “啊!快跑啊!” 那几个喽啰再也撑不住了,下意识大喊一声连忙转身就跑。 可惜,苏夜怎么可能会绕过他们? “呵呵,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苏夜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道道雷霆轰了出去,刹那间,电光闪耀,雷蛇狂舞。 那些喽啰逃跑的速度很快,但再快也快不过雷霆! 只听得山林中再次响起一阵惨叫。 刚刚还在围攻苏夜的那些杀手,此刻已经全部死于非命! “呼,终于结束了。” 苏夜下意识后退几步,身体靠在树干上。 他的力量的确很强,但力量再强也有极限,他的真元又不是无穷无尽,接连遭到那么多人围攻,早就已经耗费个七七八八。 不过,《镇狱修罗图》果然不愧是天阶秘法,缓了几息,他体内的真元虽然还没有恢复多少,但肉身已经逐渐恢复过来。 再一次起身转头看向赵月瑶。 此刻的赵月瑶脸色苍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显然,刚才那一道破解诅咒的招式,对她来说也是消耗巨大。 苏夜看着她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没想到,这个娇贵的公主,竟然真的懂这种秘术,更没想到她有胆量在战场上出手。 赵月瑶迎着他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我也不能总是拖累你。” 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夜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任何感激的话都是多余的。 他快步走过去扶住赵月瑶。 然后摸出一个黑球,正是之前从莫寒江那里缴获的蚀灵毒火雷,硬塞进赵月瑶的手里。 “拿着。” “这是毒火雷。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到了绝境,往里面注入一丝真元,然后扔出去!” 赵月瑶当然知道蚀灵毒火雷多么恐怖。 她没想到苏夜竟然还有这种大杀器,甚至还交给自己使用! 蚀灵毒火雷的威力极其强大,关键时刻能直接翻盘,当然如果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那就是她的光荣弹了。 赵月瑶不想死,但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死亡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谢……” 正当她准备感谢苏夜的时候,却看到对方忽然做出一副极其荒谬的举动! 苏夜竟然在脱衣服! “你干什么?”赵月瑶愣了一下,心里顿时一阵惊慌,错愕,还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苏夜似乎没看到赵月瑶的反应,脱下破烂的外衣,露出里面的青鳞宝甲,不由分说地披在赵月瑶身上。 “穿好。” 赵月瑶终于反应过来,苏夜是想要让她穿上这件宝甲,从而进一步提供保护! 当初,苏夜拜师捕神的事情,她虽然没有去,但也知道,这件宝甲是姜川送的。 防御力极强,也是姜川用来拉拢人心的手段。 苏夜这几天经历多番战斗,一直都没有怎么受伤,这件宝甲功不可没! “这太贵重了,你比我更需要它,你受了伤……”赵月瑶想要推拒。 “放心,我死不了。”苏夜满不在意的摆摆手,而后刻意展现了一下自己强悍的肉身,继续劝说: “你是公主,你不能死。” “而且你穿着它,我才能放手去杀人,不用分心护着你。” 他并没有夸张,青鳞宝甲的确很强,尤其是在五品之下的境界,几乎就是保命神器。 所以,苏夜得到这件宝甲之后早就穿上了。 但,他的肉身其实非常强大,早在七品境界时,肉身就足以堪比六品的铜皮铁骨。 晋升之后肉身更是强大可怕。 青鳞宝甲对他来说是锦上添花,但却能更好的保护公主。 苏夜还等着立功,获得更多更大的奖赏呢,当然要尽可能做到最好。 赵月瑶不明白苏夜的心中所想,但看着对方那紧张的神色,感受着宝甲上残留的体温和血腥气,鼻尖一酸。 她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将宽大的宝甲裹紧。 “走。” 苏夜从怀里掏出几颗回气丹和疗伤药,也不管药力冲撞,一股脑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他拉起赵月瑶,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钻入密林深处。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彻底成了山林里的野兽。 为了避开大路上的追兵。 苏夜带着赵月瑶弃了马,一头扎进这片连绵不知几百里的深山老林。 这里没有路,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深浅。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只有零星的光斑能漏下来。 苏夜眼中的红光始终未散。 修罗血瞳,能让他看清数里外流动的气机。 靠着这双眼,他带着赵月瑶绕过了一个又一个埋伏圈。 有时候,草原人的搜捕队就从几十步外经过,牵着的獒犬狂吠不止。 苏夜便按着赵月瑶的头,两人趴在潮湿泥泞的土坑里,身上盖满了枯枝烂叶,连呼吸都屏住。 直到那些脚步声和狗叫声彻底远去。 时间流逝。 赵月瑶衣衫褴褛,形容狼狈,眼底的死气却散了些。 入夜。 苏夜生火,处理好野兔,架在火上翻烤。 赵月瑶抱膝坐在一旁,盯着他看了许久。 “苏夜。”她开口,“其实我很羡慕你。想去哪就去哪,没人关着。” 苏夜动作微顿,撕下一条兔腿递过去,扯了扯嘴角:“羡慕我?” 他随手拨弄火堆:“这辈子没什么好羡慕的。” “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入了青云门,拼命练功,以为有了归宿。结果陆明尘收我只为利用,一旦碍事,便毫不犹豫踢开,还要泼身脏水。” 苏夜看着火光:“所谓的自由,不过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挣扎求活罢了。” 赵月瑶拿着兔肉,怔怔看着他。 许久,她低头轻声道:“原来我们都一样。” “我是公主,但在父皇眼里,首先是枚棋子,用来换取边境安稳。”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我也是从一个金丝笼,被送往另一个牢笼。我们都是被遗弃的人。” 火光跳动,两人对视,沉默无言。 这种短暂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几日后的正午。 两人正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 苏夜突然停下脚步,身体紧绷,抬手拦住了赵月瑶。 “别动!” 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队人马拨开树枝走了出来。 那是十五六个草原武士,个个腰悬弯刀,满身煞气。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让苏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个身高九尺的壮汉,赤裸着上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 手中提着一根巨大的狼牙棒。 那张脸,苏夜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围攻师父赵山河的五大五品高手之一! 苏夜只觉得心中一片惊慌。 这个五品高手既然出现在这里追杀自己,那师父那边呢? 师父一人独战群雄,若是少了一个对手,压力自然会减小,可这也意味着,对方已经腾出手来清理漏网之鱼了。 还是说,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苏夜不敢深想,手心渗出了冷汗。 这队草原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队伍里有个身材干瘦的汉子,鼻子像狗一样在空气中耸动,又趴在地上看了看苏夜他们留下的脚印。 干瘦汉子猛地抬起头,手指直直指向苏夜藏身的灌木丛,嘴里发出怪叫。 “在那边!” 那个提着狼牙棒的五品壮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来,视线与苏夜撞个正着。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脸上浮现出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表情。 “找到了,两只小老鼠。” 话音未落,壮汉脚下一踏,地面轰然震动。 整个人突然直接冲了出去,挥舞着狼牙棒,嗷嗷怪叫。 这家伙本来就长得颇为魁梧,满脸毛发,皮肤黝黑,再做出这种举动。 简直就好像是什么野兽一样,显得无比恐怖! 五品高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树木被他撞得东倒西歪,枯枝败叶漫天乱飞。 “退后!” 苏夜神色一凛,连忙一把将赵月瑶推了出去。 双眼瞬间充血,体内那点好不容易恢复的真元被他不要命地压榨出来。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顾不得了。 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滚出。 苏夜身后,那道虚幻的修罗血影再次浮现。 虽然比起全盛时期黯淡了许多,但那股惨烈决绝的杀意却更胜往昔。 苏夜拔剑出鞘,没有丝毫退缩,迎着那根狼牙棒冲了上去。 铛的一声! 秋水剑与那根狼牙棒狠狠撞在一处,火星四溅。 苏夜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狂涌而来,让他忍不住连连后退。 “该死的家伙,果然不可小觑!” 苏夜的心里一片无奈。 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其实按理说他刚才应该闪躲才对,但如此一来就会让赵月瑶直面对方的恐怖。 只能说,他更擅长杀人,并不适合保护人。 而且,苏夜也有些震惊和诧异,他的力量并不弱。 他修炼的乃是天阶秘法《镇狱修罗图》,肉身远超同阶武者,力量更是大的惊人。 但眼前这个家伙,只是一次交手,就让他整条右臂微微颤抖。 实在是有些过于强悍! 眼看着敌人已经再一次袭来。 苏夜没有慌张,连忙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后滑步,左手并指如刀,掌心雷光一闪。 一道刺目电弧如蛇般钻向那壮汉的面门。 壮汉偏头避过,狼牙棒横扫千军,带起的劲风刮得四周树皮纷飞,几棵碗口粗的小树拦腰折断。 苏夜矮身翻滚,避开这致命一击。 顺势一剑刺入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草原武士咽喉。 拔剑,血溅了一脸,温热腥咸。 体内的真元几近干涸,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刮骨吸髓,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那个五品壮汉却越战越勇,狼牙棒挥舞得密不透风。 逼得苏夜只能凭借本能闪避,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 “死!” 壮汉一声暴喝,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 苏夜避无可避只能再次举剑硬抗。 铛! 那股恐怖的力量再次让他的身形,不受控制的后退。 但他还是坚持了一下。 可还有更糟糕的事情,那几个草原杀手一看到机会,纷纷爆发,使用各种招式,从各个方向,一起扑向苏夜。 他们竟然要趁着苏夜和壮汉交手的时候,将他直接铲除! 草原蛮夷,果然不讲武德! 苏夜也知道,这时候骂对方也没有意义,必须想办法尽快击败这壮汉,或者说灭掉那些杂兵。 否则,他真的有可能会陷入危机!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些惊呼。 苏夜回头,只见赵月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掏出了那一枚蚀灵毒火雷。 眼中满是决绝,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朝着人群扔了过去。 “趴下!” 苏夜看到对方的举动,想也不想,直接抽身后退,一个飞扑将赵月瑶扑倒在地,死死护在身下。 轰! 大爆炸发生了。 整个地面突然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身。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蚀灵毒火雷爆炸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惨绿的火光,毁灭了中心的一切。 滚滚气浪席卷而出,横扫周围的一切,什么碎石、野草,就连一些大树都连根拔起。 陈文明明已经带着赵月瑶飞扑了出去,但还是受到了气浪冲击。 一时间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叫声,背部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过了许久,烟尘渐散。 原本平整的地面被炸出一个深坑,坑底焦黑一片,那十几名草原武士大多已成了残肢断臂。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和硫磺气。 “咳咳……” 深坑边缘,那个五品壮汉拄着狼牙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皮甲尽碎,半边身子被烧得焦黑,血肉模糊,左眼紧闭流出血水,但这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苏夜和赵月瑶。 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好……很好……” “小杂种,还有那个女人……老子要把你们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下酒!” 壮汉也没想到,公主竟然会突然掏出蚀灵毒火雷,这种危险的东西。 不过幸好,他也不是普通修士,自身也有师门赐下的宝物! 否则刚才那一击,只怕他也会惨死当场! 但是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没有死,接下来该死的就该是对方了! “不好!” 苏夜看到壮汉竟然还活着,也不禁吃了一惊。 下意识就像再次出手。 如果是全盛时期,他自然有信心可以对付五品强者。 但接连连续数日的逃亡和厮杀,早已让他的体力与精力严重透支。 此刻心里也有些紧张起来。 壮汉看出了苏夜的强弩之末,反而放慢了脚步。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怎么?站不起来了?” “为了这么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值得吗?” “她那个皇帝老子都要杀她,你一条朝廷养的狗,何必这么拼命?” 他停在十步之外,狼牙棒指着苏夜,语气轻蔑: “把你身后那个女人交出来。老子看在你这么能打的份上,饶你一命。只要你现在滚蛋,老子绝不拦你。” 苏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试图从干涸的丹田中压榨出一丝力量。 身后的衣角被轻轻扯动。 赵月瑶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苏夜背上新添的伤口,看着被血浸透的银章官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咬着嘴唇不让它落下。 她明白,苏夜已经尽力了,再打下去,只会是两具尸体。 她松开苏夜的衣角,深吸一口气,越过苏夜,踉跄着走了出去。 “我跟你走。” 赵月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直视着那个狰狞的壮汉,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放他走。我的命给你,这笔买卖你不亏。” 壮汉一愣,随即狂笑起来: “哈哈哈!好个有情有义的公主!行,只要你乖乖过来……”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突然伸出,一把抓住了赵月瑶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苏夜猛地一拽,将她重新拉回身后,完全挡在了她的身前。 赵月瑶猝不及防,撞在苏夜背上,刚要开口,却见苏夜身形一震。 【叮!神级选择系统已激活!】 【选择一:交出公主赵月瑶!奖励:三品符篆九霄罡风符一枚!】 【选择二:拒绝交出公主,誓死守护!奖励:抱剑杀!】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三品符篆。 那是一张足以秒杀眼前所有敌人的底牌,甚至能让他在面对四品高手时也有自保之力。 只要交出身后这个女人,一切危机迎刃而解,甚至还能得到巨大的好处,从此海阔凭鱼跃。 如果有这东西,当初在找到捕神的时候,苏夜就能帮助对方赢得胜利。 但可惜,这个奖励来的太晚。 更重要的是,这个选择苏夜绝对不会选! 苏夜低着头,看着手中满是缺口的秋水剑。 剑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凝成暗红色的斑块。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壮汉,看向更远处的密林深处,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坚定。 “苏夜,你放手……” 赵月瑶在他身后低声乞求,声音带着哭腔。 “你打不过他的,没必要陪我死在这里。” 苏夜没有理会她的话,也没有理会那诱人的系统奖励。 只是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壮汉,嘴角扯动,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我救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夏的公主。” 苏夜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却清晰地回荡在林间。 “我救的,是赵月瑶!” 风停了。 林间一片死寂。 赵月瑶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一只脚已经迈出,想要用自己的命换苏夜一条生路。 这一刻,所有的地位、权谋、算计、利益交换都变得毫无意义。 原来,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公主殿下。 只有赵月瑶。 心中那股早已枯死的希望,竟在这绝境之中,再次破土而出。 从小到大,她是父皇的棋子,是工具。 哪怕是姜川,拼死护她也是为了皇家的颜面,为了臣子的职责。 从来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把她仅仅当作“赵月瑶”来看待。 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心中的恐惧还在,但那种孤身一人面对死亡的寒意却散去了。 她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 如果真的死在这里,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选择确认。】 【奖励发放:抱剑杀!】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一股庞杂的信息流瞬间冲入苏夜的脑海。 没有晦涩难懂的口诀,只有一种极为极端的力量运转方式。 燃烧精气神,以阴神出窍为引,强行与剑器共鸣,发出超越肉身极限的一击! 这是一招赌命的剑法。不胜,则死! 对面的五品壮汉并不知道苏夜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只看到那个强弩之末的小子还在嘀嘀咕咕,脸上甚至挂着一丝让他极度不爽的冷笑。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壮汉感觉受到了轻视,心中的暴虐彻底被点燃。 他不再戏耍,双臂肌肉猛地隆起,将那件残破的皮甲撑裂。 体内残存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狼牙棒,乌黑的铁棒上泛起一层厚重的光晕。 他脚下一蹬,地面炸开两个深坑。 整个人借力跃起,双手高举狼牙棒,带着压爆空气的呼啸声,朝着苏夜狠狠砸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用绝对的力量和修为碾压。 风压吹得苏夜发髻散乱,脸上的皮肤都被吹得生疼。 “月瑶,退后。” 苏夜低声轻喝一声,赶紧拼命催动体内仅剩的那些真元,全力压榨自己的所有力量。 就连他身上的修罗血影,似乎也受到了什么力量影响。 突然发出一声嘶吼,随即崩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反哺回苏夜体内。 紧接着,苏夜头顶一轻。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他天灵盖钻了出来! 那正是他的阴神。 苏夜前不久才刚刚突破的道法修为,进阶到了六品阴神境界。 本来,这个境界就只是堪堪凝聚阴神而已,阴神极其脆弱,稍微遇到点雨打风吹,动不动就要崩溃。 很难起到多少作用。 以至于很多人即使到了六品阴神境界,也不会使用阴神。 苏夜原来也不会。 但此刻已经真正掌握了抱剑杀,只见他刚刚催动,阴神没有丝毫迟疑,张开双臂,猛地扑入秋水剑! 阴神入剑! 原本黯淡无光的秋水剑突然发出一阵轻吟,微微震颤。 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血线在剑脊上游走。 苏夜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抱剑杀!” 嘴唇微动,吐出这三个字。 一道红线。 快! 快到连声音都追不上。 那道红线在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轨迹,直接穿透了狼牙棒挥击带起的劲风。 壮汉还在半空中。 脸上的狞笑还挂着,眼中的杀意还在沸腾,甚至手臂还在发力下压。 但他停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那道红线从他的眉心穿过,从后脑穿出,然后继续向后飞射! 壮汉保持着那个姿势僵立了一瞬。 紧接着,一条血线顺着他的眉心向下蔓延,经过鼻梁、嘴唇、下巴,一直延伸到胯下。 噗! 大量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那条血线中喷涌而出。 壮汉整个人从中间裂开,变成了两半,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直到这时。 秋水剑才耗尽了力量,当啷一声掉落在远处的草丛里,剑身黯淡如废铁。 苏夜的身体晃了晃。 阴神回归肉身的瞬间,那种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体内的真元彻底空了,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苏夜!”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赵月瑶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在苏夜倒地之前,用尽全力抱住了他。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滚作一团。 赵月瑶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将苏夜的上半身抱在怀里。 她的手摸到了苏夜的后背,全是湿漉漉的冷汗和血水。 看着怀里这个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男人。 赵月瑶彻底慌了。 之前的坚强在这一刻崩塌,她用力摇晃着苏夜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苏夜!你醒醒!你别吓我……你刚才还好好的……你不能死啊!” 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苏夜脸上,温热,带着咸味。 苏夜感觉眼皮有千斤重,耳边的哭声吵得他脑仁疼。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视线有些模糊,只看到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咳……” “放心,死不了……就是脱力了……” 听到他的声音,赵月瑶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只是这次是喜极而泣。 她死死抱住苏夜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 苏夜任由她抱着,也没有力气推开。 他的样子看起来的确有些惨,但其实并不怎么严重。 是因为耗尽了精气神,脱力了而已。 因为这一击就是需要耗尽所有力量才能激发,就算他是在全盛状态使用抱剑杀,也会脱力。 当然,如果是那时候使用,威力也定会更加强大! 苏夜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复盘刚才那一击。 这一招抱剑杀确实霸道。 不需要繁琐的蓄力,只要阴神与剑合一,就能爆发出数倍于自身极限的威力!。 那个五品壮汉虽然受了伤,但护体真气还在,肉身也强横,结果就像切豆腐一样被切开了。 如果是全盛时期施展这一招,哪怕是四品武者,只要没防备,恐怕也要吃大亏。 但副作用也太大了。 不仅仅是真元耗尽那么简单,阴神强行离体御剑,对神魂的损伤极大。 现在的他,别说战斗了,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如果刚才那一剑没能杀掉对方,或者周围还有其他敌人,那他和赵月瑶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这完全就是个同归于尽的招数,只能当做最后的底牌,绝对不能轻易使用。 好在,赌赢了。 苏夜感受着怀中女子颤抖的身体,以及那透过破损衣衫传来的体温,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手臂,在赵月瑶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说过……我们会活着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 也照在不远处那具裂成两半的尸体上。 血腥与温情,在这片狼藉的林间交织在一起。 …… 东州六扇门的大堂内,几盏油灯燃得正旺,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动静。 赵山河坐在太师椅上,手边那盏茶早已凉透,茶汤表面浮起一层浑浊的油膜。他没有喝,也没有让人换,只是盯着大堂门口那片漆黑的夜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这一战,六扇门虽然在最后关头逼退了草原杀手,但也付出了惨痛代价。更要命的是,那混乱之中,苏夜和赵月瑶失去了踪迹。 整整三天。 派出去的探子撒向了方圆几百里的山林,带回来的消息却只有零星的几处打斗痕迹和几具烧焦的尸体。 “赵大人。” 坐在左侧下首的姜川打破了沉默。他左臂吊在胸前,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透着失血过后的灰白。 他用完好的右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三天了。草原那边的探子回报,赫连图那老东西也没回草原,还在这一带游荡。这意味着什么,你我都清楚。” 赵山河动作一顿,没接话,只是敲击扶手的频率慢了下来。 “意味着他们也没抓到人。” 姜川自问自答,声音有些沙哑。 “但也意味着,公主殿下和苏捕头,还在被追杀。在深山老林里,面对那群嗅觉比狗还灵的蛮子,两个伤号能撑多久?” “你想说什么?”赵山河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姜川身上。 姜川放下茶杯,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忍伤口的疼痛,语气却变得冷硬起来: “下官想说,我们该做两手准备了。” “什么两手准备?”赵山河皱起眉头,隐约猜到了什么。 “若是能救回活人,自然皆大欢喜。但若是……”姜川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若是公主不幸落入赫连图手中,赵大人,你可想过后果?” “草原人若是挟持公主,以此要挟陛下割地、赔款,甚至以此羞辱大夏国体,届时陛下该如何自处?” 赵山河眯起眼睛,放在扶手上的手掌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姜川没看赵山河的脸色,继续说道: “皇室颜面,重于泰山。有时候,为了保全这份颜面,为了不让陛下受制于人……一个‘死节’的公主,远比一个活着的俘虏要好处理得多。” 砰! 一声巨响,赵山河身侧的茶几瞬间化为齑粉。 大堂内侍立的捕快们吓得浑身一颤,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山河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姜川笼罩其中。 他盯着姜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下官当然知道。”姜川仰起头,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下官是钦差,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赵大人,你也是朝廷命官,这种时候,难道还要讲那些江湖义气?” “若是让草原人带着活着的公主在阵前叫骂,这大夏的脸面往哪搁?这东州六扇门的罪责,又要怎么算?” “放屁!”赵山河怒喝一声,他指着姜川的鼻子,怒骂:“在本座这里,没有这种道理!” “她先是一个人,是你我的晚辈,是我大夏的子民,最后才是公主!” “人还没死,你就想着怎么让她死得‘体面’?这就是你们这些文官所谓的忠诚?” “这是大局!”姜川也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大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吼了回去。 “赵山河!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也别忘了她的身份!生在帝王家,命就不是自己的!” “那是她的命,不是你可以随意舍弃的筹码!”赵山河一步跨出,逼近姜川,周身气势如山岳崩塌般压了过去。 “只要本座还活着,只要苏夜还没死,就轮不到你来做这种‘最坏的打算’!” 两人如同两头斗牛,在大堂中央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姜川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赵山河半晌,终究是冷哼一声,捂着胸口坐了回去,别过头不再看他,只是冷冷道: “好,好个赵捕头。那下官就等着看,看你能把人带回来,还是带回一场泼天大祸。” 姜川重重地哼了一声,直接甩手离去。 “该死!” 赵山河看着离去的姜川,忍不住怒骂一声,可是他也知道,对方其实说的没有错。 但他就是不想放弃,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苏夜,你和公主到底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冲进大堂。 春蝉一身黑衣,发梢还滴着露水,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她顾不上行礼,手中高举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筒,喘息着喊道: “大人!有消息了!河间郡加急传书!” 赵山河眼神一凝,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春蝉面前,一把抓过信筒。 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匆忙的情况下写就的,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苏夜的笔迹。 他快速扫视,原本紧绷的脸部线条一点点松弛下来,眼中的戾气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人安,伤重,暂避河间。 河间郡。 那里并不是回东州府城的必经之路,甚至可以说有些偏离。 如果苏夜只是为了逃命,摆脱追兵后,理应第一时间联系最近的六扇门据点,或者直接往回赶。 但他没有,他带着公主去了河间郡,而且是用这种私人密信的方式直接传给自己,而不是走官方驿站通报。 这小子…… 赵山河看了一眼旁边神色焦急的姜川,心中瞬间明悟。 苏夜是在防着姜川,也是在防着朝廷。 上次苏夜把公主带回来,结果姜川一来就要把人带走送回京城,那是条死路。 这一次,苏夜显然是吸取了教训。 他把人藏在河间郡,不露面,不声张,就是不想让姜川第一时间掌握公主的行踪。 他在拖延时间,也是在把选择权交到自己这个师父手里。 可是,自己能怎么做? 放走公主? 可天下虽大,公主又能逃到哪里去? “唉……罢了,还是先去看看再说吧。” 赵山河长叹一声,心中百感交集,他不再耽搁,立刻起身前去河间郡。 ------------ 第一卷 第44章 假死脱身计划失败,命运不可违 赵山河推开那扇木门,视线扫过屋内。 窗边的光影里,苏夜与赵月瑶正并肩坐着,两人低声交谈,神态间透着一股历经生死后的默契。 看到这一幕,赵山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了。 紧绷的身体也随之垮了下来。 他大步迈进屋内,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夜,月瑶。”赵山河几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上下打量,视线在苏夜那张略显灰白的脸上停留许久。 “伤得重不重?” 苏夜听到动静,立刻扶着桌沿站起身,向赵山河行了一礼。 “师父放心。” “弟子命大,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之前几次耗尽真元,导致身体有些亏空而已,需要静养几日才能恢复。” 赵月瑶也跟着起身,轻声说道: “皇叔不必挂怀,我并未受伤。” “这一路若非苏夜几次三番舍命相护,我恐怕早就……” 她话音未落,眼眶已微微泛红。 确认两人确实没有性命之忧。 赵山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倒杯,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凉茶。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看着苏夜,眼神中满是复杂。 “那种局面,各路杀手围追堵截,为师本以为……你能护着月瑶杀出重围,这份本事,确实远超为师的预料。” 说到这里,赵山河脸上的庆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懊恼。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说到底,还是怪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本事。” “若是能把那些杂碎全都解决,哪里还需要你们两个小辈去拼命博那一线生机?” “皇叔言重了。”赵月瑶摇了摇头,“当时那种情况,若非皇叔拼死拖住主力,我们根本没有逃离的机会。” 苏夜也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有力: “师父,结果是我们赢了。这就够了。” 赵山河看着眼前这个弟子,心中稍感宽慰。 但他很快想起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眉头重新皱了起来,神色变得严肃。 “苏夜,有件事我得问清楚。” 赵山河身体前倾,盯着苏夜的眼睛。 “据我所知,除了赫连图那几个老家伙,还有一队人马脱离了我的战圈。” “领头的是个使狼牙棒的壮汉,五品修为,那是真正的高手。你们这一路……有没有遇到他?” 苏夜和赵月瑶对视了一眼。 苏夜转过头,迎着赵山河的目光,沉声道: “遇到了。正是那个手持狼牙棒的家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师父,这也正是弟子想不通的地方。” “那人分明是围攻您的主力之一,实力强横。既然他在围攻您,为何能中途抽身,专门跑来追杀我们?” “当时看到他出现,弟子还以为您那边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五品高手脱战,通常意味着另一方的防线已经崩溃。 赵山河闻言,脸色微变。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战况,随后急切地问道: “既然遇到了乌木罕,你们是怎么逃掉的?那家伙实力很强,一旦咬住猎物绝不松口。” 在他看来,苏夜能带着赵月瑶从一名五品高手的追杀下逃脱。 哪怕是用了些障眼法或者牺牲了什么代价,都已经是极难得的战绩。 然而。 苏夜还没开口,旁边的赵月瑶却先一步说话了。 “皇叔。”赵月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看着赵山河,纠正道,“我们没有逃。” 赵山河听到这话明显的一愣:“没逃?” 他有些没能听明白。 什么叫没有逃? 那个草原五品的杀手十分厉害,更是和他亲自交手过。 虽然只是参与围攻的一员。 但能够参与对他的围攻,并且一直坚持没有被杀,就足以说明这家伙的实力了。 如果没有逃的话,那苏夜和赵月瑶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赵月瑶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夜,眼里满是崇拜:“苏夜把他杀了。” “什么?” 赵山河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红木椅,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杀了?谁杀了谁?”赵山河指着苏夜,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这小子杀了乌木罕?那个五品巅峰的家伙?” 他目光锐利地扫向苏夜,又看看赵月瑶,试图找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他知道苏夜天赋异禀,进步神速,堪称妖孽! 但再怎么妖孽,苏夜如今也只是六品修为啊! 前段时间能斩杀五品的卫天枭,那是建立在卫天枭已被左丘重创、苏夜捡漏的前提下。 要知道。 苏夜还带着公主赵月瑶呢! 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从对方手底下逃跑,就已经是他不敢相信的奇迹! 反杀? 这根本超出了常理!完全无法理解! 所以说,这里面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苏夜看着师父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 “师父,确实是杀了。不过当时情况特殊,弟子也是手段尽出,再加上运气好。” 赵月瑶在一旁补充道:“苏夜给了我一枚‘蚀灵毒火雷’,关键时刻,我引爆了那枚毒雷,炸伤了那人。” “但他实力太强,并未被炸死。最后是苏夜拼着重伤,施展了一招绝技,才将他斩杀。” “蚀灵毒火雷……”赵山河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莫寒江那枚雷我也知道,威力是不俗,但想要炸死乌木罕那种练体的蛮子,火候还差点。” “能炸伤他倒是有可能……” 莫寒江毕竟只是青云门的一个长老,青云门在东州也只是个三流门派。 就算这家伙倾尽家产买的蚀灵毒火雷,威力也相当有限。 对付六品都不一定能炸死,更不要提去对付五品! 要知道乌木罕的身份相当不简单,肯定藏有一些强大底牌。 就算有毒火雷相助,那也是五品高手啊! 受伤的老虎也是老虎,绝非寻常六品可以抗衡。 所以说,关键还是在苏夜吗? 他重新看向苏夜,眼中的震惊逐渐转化为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苏夜能补上那最后一刀,说明他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力,已经摸到了五品的门槛,甚至更高! 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短暂的沉默后,赵山河脸上的震惊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狂喜。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重重地拍在苏夜的肩膀上,力道之大,拍得苏夜龇牙咧嘴。 “杀得好!真解气!” 赵山河仰天大笑:“管他是怎么杀的!赢了就是赢了!” “苏夜,你这次可是给了为师一个天大的惊喜!六品逆斩五品,这战绩若是传出去,整个大夏修行界都要抖三抖!” “不愧是我赵山河看中的人!” 苏夜揉着发麻的肩膀,等赵山河笑够了,才开口问道: “师父,那壮汉到底什么来头?您似乎对他很熟悉?” 赵山河收敛了笑容,重新扶起椅子坐下,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叫乌木罕,是草原金帐王庭大国师的关门弟子。” “那老家伙一身邪术诡异莫测,教出来的徒弟也是个顶个的棘手。” “乌木罕年纪轻轻就修到了五品,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在草原年轻一代里,凶名赫赫。” 说到这里,赵山河又忍不住咧嘴一笑,脸上满是得意: “不过凶名再盛又如何?还不是栽在了我徒弟手里!什么狗屁国师高徒,比起老子的徒弟,那就是个屁!” 苏夜听着师父的粗话,心中却并没有多少轻松。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将话题引回了那个最关键的疑点。 “师父。”苏夜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乌木罕既然身份如此重要,又是围攻您的主力,为何能轻易脱身?” “当时那种局面,您一人独战群雄,若是少了他这个主力,压力应该骤减才对。” “但他走了,您却依然未能立刻突围,这是为何?” 赵山河原本还有些开心,可是听到苏夜提出的疑问,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苏夜继续说道: “还有,此次救援,六扇门各部的反应实在太慢了。” “从我发出信号,到我们激战突围,这中间隔了那么久。” “除了我带来的河间郡分部人马,其他金章、银章麾下的高手呢?” “东州六扇门高手如云,难道都恰好有事耽搁了?这未免太巧了些。”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山河刚才还在高兴,苏夜和赵月瑶全都活着回来了。 可是听到苏夜的问题,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不见,反而握紧了双手,满脸都是愤恨与不甘。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也正是我要告诉你的。我们六扇门内部……出了叛徒!” “什么?” 赵月瑶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手背上,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只是死死盯着赵山河,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六扇门内部出了叛徒。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的遭遇并非偶然,更意味着哪怕到了此刻,危险依旧如影随形,甚至可能就潜伏在身边。 苏夜坐在对面。 听到这话,眼皮也没抬,只是淡淡的轻哼一声: “哦。” 这反应太平淡,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赵山河目光落在弟子脸上,忍不住问道: “苏夜,你……你似乎并不意外?” 正常人听到自己内部有叛徒,甚至还因此陷入绝境之中,几次三番差点死了。 可以愤怒,可以震惊,也可以不相信。 苏夜平淡的反应又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夜眼神依然平淡无比。 甚至还带着一股反而很奇怪的表情,认真重新看向自己这位师父。 不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什么奇怪,反而认为自己这位师父有些太过于大惊小怪了。 “这很奇怪吗?师父,咱们东州六扇门是个什么成色,您比我清楚。” “别的不说,就我手底下河间、山阳两郡的人马,成分杂得像锅大乱炖。” “有被宗门赶出来的,有犯了事来避祸的,甚至还有拿钱办事的亡命徒。若不是我杀了几批立威,又拿银子喂着,早就散了。” “这种底子,出几个吃里扒外的,太正常了。” 他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讥讽。 这一次他脱险后没直接回总部,而是绕路躲进这间不起眼的小院,用的还是密信联络,其中关键之一,就是在防备隐藏的叛徒。 赵山河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露出一丝疲态: “你说得对……是为师失察。这次出的漏子,还在根子上。”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两人,声音沉了下来:“陆景渊。三大金章捕头之一,竟然听从草原杀手的安排!” “这次我发令调集各部救援,陆景渊利用职权截了信,传了假消息,将左丘和宋晏的人马引向了相反的方向。” “若非如此,我又怎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苏夜听到这个名字倒是直接愣住了,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吃惊的神色。 东州三大金章捕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和这三位接触的不多,但也都有些印象。 其中左丘到处瞪着个眼睛,看谁都像欠他八百万,动不动就要暴怒,吹鼻子瞪眼。 宋晏则和他相反,不管对谁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好像平易近人,令人信任。 陆景渊?说实话,苏夜对他的映像并不怎么深。 因为这家伙天天一张死人脸,面无表情,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关心,也不在乎。 陈文之前就曾猜测过,这三个金章捕头谁背叛的嫌疑最大。 左丘和宋晏的嫌疑都差不多,毕竟一个太暴躁不像好人,一个疑似笑面虎。 结果没想到,反而是那个最没有特点的家伙,竟然才是真的叛徒? 不过,他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不可能吧?陆大人可是金章捕头,在东州地位尊贵,放眼整个大夏都称得上是有权有势。” “草原人到底出了什么样的价码,竟然能让他背叛?” 赵山河也点起了头。 “事实上,我也没能想明白这一点,这里面一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 草原人收买几个小兵,或者收买一些宗门成员也就罢了。 谁能想象,他们竟然收买了六扇门金章捕头之一? 简直是开玩笑。 苏夜深深皱起了眉头,也和捕神有同样的猜测。 这件事情背后一定藏着某种隐秘。 但现在他也没办法探查,只是继续询问: “左丘和宋晏两位大人,就这么信了?几百里路跑下来,连点动静都听不见,他们没起疑?” “起初没疑,但跑了一半,左丘察觉不对。”赵山河解释道。 “沿途太干净了,没有厮杀痕迹,也没有我留下的暗记。他们意识到中计,当即找陆景渊对质。” “陆景渊见事情败露,突然出手伤人,而后趁乱逃遁。” “左丘和宋晏救人心切,没去追击,调转马头全力赶来,这才与我合力击退了赫连图。” “只是当时战场一片混乱,我派人搜遍了方圆数十里,也没找到你们的踪迹。” “后来在现场发现乌木罕追杀的痕迹,这才……” 苏夜点了点头。 他当时杀了乌木罕后,为了避开可能的耳目,特意带着公主钻了老林子,绕了一大圈才回到河间郡。 这处宅子是他当初查抄梁峰时私下扣住的。 地契都在暗处,没人知道。 “也就是说,”苏夜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三大金章捕头,有一个是叛徒。” 赵山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 “其实……不止如此。” 苏夜看着他。 赵山河避开徒弟的目光,盯着地面: “宋晏……他虽然不是草原奸细,但他是京城那边安插在东州的人。或者是为了监视我,或者是为了制衡。” 苏夜彻底沉默了。 东州六扇门一共三位金章捕头,那是撑起整个东州局面的顶梁柱。 结果一个通敌,一个监军。 合着真正听赵山河调遣的,就只剩下一个左丘? 他想起初入六扇门时,这位师父威风凛凛,总领一州刑名,何等霸气。 如今看来,个人武力确实没得说。 但这御下的本事和政治处境……简直太坑了。 不仅被敌人算计,还要被自己人算计。 赵山河被苏夜那眼神看得老脸发烫,干咳两声,试图把话题拽回来: “咳,此事……日后再清理门户也不迟。当务之急是先把你们送回……” “师父。”苏夜打断了他。 赵山河一愣:“怎么?” 苏夜身子微微前倾,看着赵山河,语气平静:“我有件事,想请师父帮忙。或者说,想请师父做个决断。” 赵山河大手一挥,试图用豪气掩盖刚才的难堪: “说!跟师父客气什么?你这次立下泼天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只要为师能给的,绝无二话!” 苏夜摇了摇头: “师父先别急着许诺。这件事,有些大,也很危险。”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月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山河,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今,无论朝廷还是草原,都认为公主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甚至连尸骨无存这种理由,都很合理。” 赵山河皱眉,没听懂他的意思。 “这是一个机会。” 苏夜的声音不高,但却说出一番极其惊人的话。 “如果我们顺水推舟,坐实公主‘已死’的消息。” “朝廷为了颜面和稳定,大概率会默认这个结果,不再深究。草原那边没抓到人,也只能吃个哑巴亏。而公主……” 他指了指身边的赵月瑶。 “就能彻底摆脱那个身份,从此以后,只是赵月瑶,不再是大夏的和亲公主。” 屋子里瞬间死寂。 赵月瑶猛地睁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她死死盯着苏夜,胸口剧烈起伏,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突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是囚徒看见了打开的牢门。 自由! 难不成她终于可以得到自由了? 赵山河愣住了。 也没能想到自己徒弟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能想出这种办法。 他张大嘴巴,看着苏夜,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这是欺君之罪! 一旦泄露半句,在场的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掉脑袋,甚至株连九族!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山河猛地站起身,刚想劝说苏夜不要乱来,可忽然看到了赵月瑶。 这位公主是何其的不幸。 生于帝王家,从诞生那一刻起命运就早已经注定。 这一次更是被皇帝利用,当成了偷窃草原人宝物的诱饵。 他早就知道了赵月瑶的下场。 也正是因此,当初姜川到来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想牵扯其中,就是不想看着赵月瑶的悲惨。 可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可以说,只要赵月瑶还活着,下场就一定会极其凄惨。 但是眼下却有了个机会! 如果……如果真的让她“死”在这里…… 虽然没了锦衣玉食,没了公主尊荣,甚至可能要隐姓埋名过一辈子……但至少,她是活着的,是自由的。 而且有苏夜在。 这小子虽然胆大包天,但本事是真大,心思也是真细。 有他照应,难道还能让赵月瑶饿死不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对朝廷是个交代,对草原是个交代,对赵月瑶……似乎是最好的交代。 赵山河的心脏剧烈跳动,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着两人,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挣扎,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决然上。 张开嘴巴,刚要开口答应。 突然! 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公主果然在这里!” 那笑声极大,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紧接着,“砰”的一声,两扇木门被人重重推开,撞在墙壁上回弹了几下。 屋内三人同时转头。 姜川站在门口。 他那一身官袍皱巴巴的,沾了不少灰土,脖颈处缠着的绷带渗出一块殷红血迹,脸色也透着失血后的青白。 但他站得很直,精神头极足,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找到了。” 姜川迈步跨过门槛,目光越过赵山河,直直落在赵月瑶身上,随后双手一拱,深深弯下腰去。 “老臣救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死罪。” 赵山河猛地转身指着姜川,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抖动: “姜川?!你怎么……” 他此行特意避开耳目,甚至没带亲信,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尤其是被姜川发现。 可是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月瑶坐在原位,身体瞬间僵硬。 刚才眼中燃起的那点光亮,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灰败。 她低下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 苏夜没说话。 他的脸沉了下来,手慢慢移向腰间,握住了剑柄。 姜川竟然找到了这里!并且发现了公主的存在! 那他还怎么实现让赵月瑶假死脱身的计划? 或许,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这念头一出,苏夜身上的气息变了。 屋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他的眼神锁住姜川,姜川有伤在身,赵山河在犹豫,只要够快,一剑就能封喉。 杀了姜川,再清理掉外面的随从,计划或许还能继续。 姜川似乎没看到苏夜眼中的凶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直起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偏过头看向苏夜。 “苏捕头这眼神,”姜川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笑意,“是想杀我灭口?” 赵山河一惊,连忙去拉苏夜的手臂: “苏夜!别冲动!” “师父,放手。”苏夜声音很低,眼睛没离开姜川的脖子。 姜川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苏夜: “你确实能杀我。我现在这副身子骨,挡不住你一剑。赵大人如果不插手,你杀光外面的人也不难。” 他停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晃了晃,又塞回去。 “但在我进门之前,消息已经通过秘法传回京城了。陛下现在知道公主活着,也知道救了公主的是你!” 姜川看着苏夜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苏捕头,你现在杀了我,除了多背一条谋杀钦差的罪名,改变不了任何事。” “哦对了,刚才你们商量的那番话……字字句句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本官现在可以当做没听见,但若是传出去一丝半点儿……” 苏夜握剑的手紧了紧,心中杀意更甚。 但,他最终还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手从剑柄上松开,眼底的杀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 姜川赌赢了。 苏夜现在的确不能动手。 虽然他可以杀了姜川,连带着外面知道公主还活着的人全部杀了。 但已经毫无意义。 姜川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直接釜底抽薪,破坏了他的计划。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苏夜直接杀进皇宫,把龙椅上那位宰了,否则赵月瑶回京的命运已成定局。 可惜,他虽然有挂,实力飞速飙升,未来前途无量。 但现在还是无能为力。 气氛有些凝固。 赵月瑶站了起来。 她动作很慢,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裙摆,走到苏夜身前,挡在他和姜川之间。 “苏夜。”她叫了一声。 苏夜看着她。 “别做了。”赵月瑶摇摇头,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很轻。 “没用的。这就是命,反抗不了的。” 她转过身,面向姜川,背挺得笔直,恢复了往日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姿态: “姜大人,本宫随你回去。” “刚才的话,不过是玩笑,不必当真,更不必以此威胁苏捕头。” 姜川眼中的警惕散去,立刻躬身,脸上堆起恭敬: “殿下圣明。老臣这就去安排车驾。” 赵月瑶没有立刻走,回过头,看向苏夜。 这一眼看了很久,眼神里有感激,有不舍,也有一丝诀别的意味。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苏夜,我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每一天都觉得闷,都不快乐。只有这段日子,虽然在逃命,随时会死……” “但我心里反而觉得很轻松。”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玉质不算上乘,有些杂色,雕工也很简单,只是一朵普通的莲花,边缘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赵月瑶把玉佩递过去。 “不值钱,但这是我身上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送给你。” 苏夜看着那枚玉佩。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抱歉,比如不甘,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伸出手,接过玉佩攥在手心里。 赵山河在一旁看着,只能叹了口气,把脸别向一边。 姜川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月瑶最后看了苏夜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决然转身,向门外走去。 “赵月瑶!”苏夜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在地上。 赵月瑶脚步顿了一下。 “等我!”苏夜说。 赵月瑶没说话,也没回头,只是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加快步伐,走出了院子,消失在门外。 院子里静了下来。 姜川带来的人撤得很干净,连马蹄声都渐渐听不见了。 赵山河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坐下,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苏夜,神色复杂。 “别想了。”赵山河开口打破沉默,“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苏夜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玉佩。 “草原那边还没完。” 赵山河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严肃。 “内奸没清干净,陆景渊还在逃。” “我已经发了令,各部严查草原人的踪迹,务必格杀勿论。” “你最近就在河间郡待着,哪也别去,好好养伤,把修为提上去。”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压低了几分: “苏夜,皇家的事,是个烂泥潭,极易引火烧身。” “你这次陷得够深了,有些念头……该断则断。” 苏夜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玉佩,拇指在莲花纹路上搓了一下。 “我知道,师父。” 苏夜把玉佩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脸上看不出情绪。 “我有分寸。” 赵山河看着徒弟平静的脸,总觉得那平静下面压着火,但他没再多说。 苏夜想救人,他又何尝不想? 但他们的实力太低,地位太低,不管什么想法都没有意义,这一点大家都清楚。 另一边。 姜川并未急着赶路。 他带着公主住进了河间郡的驿馆,四周布满了护卫。 这次刺杀让他心有余悸,身上的伤也没好利索。 陆景渊那几个叛徒还在暗处,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袭击。 姜川是个谨慎的人。 他写了奏折,请求朝廷加派高手前来接应。在援兵到达之前,他不打算挪窝。东州这潭水太浑,他得稳着点。 赵山河并没有闲着。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封封书信从他的案头发出,送往京城,送往各州郡。 收信人都是他昔日的同袍、故交,或是在朝中说得上话的权贵。 他试图动用自己这几十年积累的所有人情,想在那密不透风的死局里,为赵月瑶抠出一道缝隙。 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反馈回来得很快。 结果摆在桌上。 大部分信件石沉大海,连个回执都没有。 少数几封回信,言辞闪烁,满篇都是毫无意义的官话套话,对于赵山河提及的“通融”二字,避如蛇蝎。 只有两三个真正过命的交情,送来了私信。 信上没说什么客套话。 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内容很直接,这事没法办。 公主回京,这是两国定下的章程,是皇室的脸面。 回去是死,不回去也是死,区别只在于死得体面不体面。 信的末尾,老友们反而劝诫赵山河,让他看清自己的处境。 他是上代景王之子,身份本就敏感。 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对他不动手已是极大的克制。 若是再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公主上蹿下跳,恐怕连他自己都要搭进去。 赵山河把这些信推到苏夜面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窝深陷。 苏夜拿起信,一封封看完,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他把信折好,放回桌上,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他在预料之中。 若是赵山河真有通天的手段,当初接到圣旨时,也不会那般愤怒却又无力。 不过,局势并非全无转机。 姜川受了伤,需要养伤。 六扇门内部出了叛徒,陆景渊还在逃,那个五品的草原高手虽然死了,但谁也不敢保证暗处还有没有别的杀手。 出于安全考虑,队伍没有立刻启程,而是滞留在河间郡。 只要人没进京城,事情就没成定局。 苏夜心里盘算着时间。 甚至觉得,那些草原杀手和那个叛徒陆景渊,这回倒是帮了大忙。 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让朝廷的队伍不得不停下脚步,给了他喘息和准备的空隙。 他向赵山河告退,转身进了密室。 石门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 苏夜盘膝坐下,开始检视自身。 道法六品,武道六品。根基已成。 他所学的手段很杂,但如今留下的都是杀人技。 《五雷秘法》掌雷霆,专破邪祟护体。 《天刑剑诀》主杀伐,剑出见血。 《镇狱修罗图》锤炼肉身,让他拥有一副堪比妖兽的体魄。 身法《柳叶随风》虽然品阶不高。 但他现在的腿部肌肉爆发力极强,一步踏出,地面砖石都要崩裂,借着这股反作用力,速度并不比那些高深身法慢。 还有《通天箓》可以虚空画符。 《修罗血瞳》能看破幻象与气机流动,加上能让左右手同时施展不同绝技,一心两用的《左右互搏》。 当然,还有那一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抱剑杀》。 至于当初入门学的《青云诀》和六扇门发的《混元功》,效率太低,已经被他抛在脑后。 苏夜从怀里摸出几瓶丹药,又看了看自己储物袋里的符纸。 资源方面,他暂时不缺。 这次救下公主,即便最后人没保住,朝廷该给的赏赐也少不了。 就算没有赏赐,凭他现在画符的手艺,随便画几张高阶符篆扔到黑市,换来的银子也足够支撑修炼。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继续提升修为。 《镇狱修罗图》很特殊。 寻常丹药对它的提升有限,最喜欢的养料,是煞气。 这一路逃亡,苏夜的手就没停过。 从最初的草原探子,到后来的精锐骑兵,再到最后那个五品境的乌木罕。死在他手里的人,早已过了百数。 苏夜闭上眼,开启内视。 只见他的身体周围,弥漫着一层暗红色的气息。 那是杀戮之后残留在他身上的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之前在深山老林里躲藏时,他就发现了一个现象。 只要他停留在某处,方圆百丈之内,虫鸣鸟叫声全无。 那些嗅觉灵敏的豺狼虎豹,隔着老远闻到他身上的味儿,就会夹着尾巴逃窜,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 这种煞气,对于正统道门修士来说,是污秽,是心魔的引子,避之唯恐不及。 但对于苏夜,这是补品。 他脱去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 心念一动,《镇狱修罗图》开始运转。 原本游离在体表的暗红色煞气,像是受到了磁石吸引的铁屑,开始疯狂地往他毛孔里钻。 “嘶……” 苏夜倒吸一口凉气。 煞气入体,并不舒服。 但很快就在功法的引导之下,被一点点的吸收,融入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对每一寸血肉,对每一块骨骼进行淬炼。 好像要把他的肉身打造成什么绝世神兵,或者说绝世凶器。 让他可以杀戮更多的生灵,积攒更多的煞气! 与此同时。 苏夜身上的修罗血影已经再次浮现。 这个影子依然看不清具体的面目,明明只有一副轮廓而已,散发出的气息却无比恐怖,凶戾。 摄人心魄,让人不敢直视。 随着滚滚煞气融入,那虚影越来越凝实。 好像随时都会跳下来,化为一个真正的修罗,杀戮苍生! 那股杀戮欲望更是对苏夜的心神造成了巨大冲击,要让他失去理智,化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凶魔! 可是苏夜没有丝毫紧张。 他刚察觉到自己心神正在受到影响,就已经随手激发了一枚清心符。 轻轻松松就化解了所有杂念和疯狂。 然后,继续全身心投入到对煞气的炼化之中,竭尽全力提升实力。 他需要力量,尤其是现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 苏夜身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深沉,越来越冷漠。 原本那种锋芒毕露的杀意,逐渐收敛进了骨子里。 以前的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剑,谁看了都知道危险。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深渊。 看不清,也看不透,却仿佛足以吞噬万物生灵,淹没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 苏夜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两道血光一闪而逝,无穷杀气爆发而出,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 “镇狱修罗图,又提升了一层!” ------------ 第一卷 第45章 前往京城,危机与机缘 苏夜刚得到赵山河的传信,不敢耽搁,立刻动身赶往六扇门总部。 可是当他抵达的总部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赵山河端坐在主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 而且不只是他,还有一个意外之人竟然也坐在大厅里。 姜川坐在一边,神色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总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看到苏夜到来之后,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神秘微笑。 “师父。”苏夜拱手行礼,又转向姜川微微点头,“姜大人。” “苏捕头来了,正好。” 姜川也没有在意苏夜的冷漠,反而笑容满面的开口道: “本官这里,要先给苏捕头道一声喜了。” 苏夜看到对方这幅模样,顿时心头一跳,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赵山河的传信明明说是坏消息,姜川却说是道喜。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不是一般的糟糕。 他连忙追问: “喜从何来?” 姜川笑道: “恭喜苏捕头升官!” “准确的说,是调任!” “陛下亲自下旨,调苏捕头入京城六扇门总衙任职!” 苏夜瞳孔微微一缩,猛地看向赵山河: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赵山河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疲惫,还有一丝压抑的怒意: “陛下已知晓公主遇袭脱险之事。但……并未如姜大人之前所请,加派宫廷高手或禁军前来接应。” “旨意是,命为师亲自护送公主殿下回京,同时,调任京城总衙,另有任用。” “而你……作为此次救驾的首要功臣,亦需随行为护卫,并至总衙听用。” 苏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坏事了! 他最担心的情况之一发生了。 对别人来说,升官入京当然是好事,那毕竟是京城,宰相门前七品官。 就算官位品阶没什么提升,京城的官就是比外地的官有权有势。 甚至,如果换做其他时候升官。 苏夜也会很开心。 但现在不行! 他都已经想好了,借助东州局势未稳,杀手没有清理干净的由头,尽量拖延公主进京的时间。 寻找解救赵月瑶的办法,尽可能提升实力。 可现在倒好。 圣旨根本不给他时间。 不仅要求公主立刻回京,就连苏夜本人和赵山河都要一并前往! 这下麻烦大了。 早在姜川到来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猜到,朝廷这是要摘桃子。 赵山河看起来是升迁进了中枢。 但谁都知道,东州捕神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手握重权,说是一方土皇帝也不为过。 一旦进了京城,天子脚下,高手如云,关系盘根错节。 尤其是他那敏感的身份,更容易引发问题。 也就是说,一旦进京,公主和赵山河都要倒霉! 苏夜就算有了更多的机缘,又有什么意义? 他猛地扭头看向姜川,神色不善: “姜大人,你做的好啊!” 姜川连忙摊开双手,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苏捕头莫要如此看本官。此乃陛下圣心独断,与本官无关。本官只是负责传达旨意罢了。” 苏夜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头罢了,就算有血捕修罗的凶名。 也不至于让他害怕,也不能让他平白无故的背黑锅。 尤其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特殊了。 朝中上下都不想沾染,他自然也不愿惹一身骚。 姜川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其实苏捕头应该明白,赵大人不可能稳坐东州,只不过凑齐遇到了公主之事,提前了一些而已。” 苏夜心中冷笑一声,根本不听这家伙狡辩! 不管这家伙是被迫前来,还是说受到什么利益驱使,他都来了。 既然你成了一把刀,那就不能怪别人恨你。 就像苏夜一样,他成了六扇门对付各大宗门的刀,自然遭到了各大宗门的憎恨。 姜川拿完好处再说自己无辜,简直是开玩笑! 但现在不是和这家伙计较的时候。 圣旨已经到来,赵山河都没有办法,苏夜人微言轻,更无力反抗。 也就是说,这京城,是非去不可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公主殿下……可知此事?她何时动身?” 姜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殿下自然知晓。圣意已决,殿下除了遵从,别无他选。” “就像苏捕头你一样。”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至于动身时间,就在明日一早。迟则生变,陛下希望殿下早日平安抵京。” “明日一早?!”苏夜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紧迫的时间惊了一下。 这简直是不给人任何准备和反应的机会! 赵山河疲惫地挥了挥手,对苏夜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苏夜,你先回去准备吧,安排好河间郡的事务。” “另外……接任东州总捕神之位的人选,已经定了,是宋晏。” 宋晏! 苏夜眼底寒光一闪。 东州共有三大金章捕头。 陆景渊勾结草原人,已经逃跑。 说实话,就算他不逃,也是左丘的能力最强,最有资格接管东州。 但,最终上位的竟然是宋晏! 苏夜心底其实并没有多少意外,甚至可以说,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权力博弈,看的从来都不是能力。 宋晏与京城某些人关系匪浅,甚至本身就是那些人的棋子。 这种结果并不奇怪。 苏夜的实力、资历,甚至是人脉都比不过这些家伙,更是想都不用想。 只是左丘此人相当不错,有些可惜了。 “弟子明白了,我会准备好的。” 离开总部后。 苏夜马不停蹄地返回河间郡六扇门分部。 迅速叫来手下五名黑铁捕头。 刘正雄、谢临舟、严清、庞桐,以及老王,全部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议事厅。 时间紧迫,苏夜也没有废话,直接宣布了调令: “朝廷旨意,我即日调任京城六扇门总衙,同时,捕神大人亦奉调回京。” “明日一早,便要护送公主殿下启程。”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寂静,随即哗然。 “什么?调任京城?” 谢临舟第一个失声,脸上写满了惊愕。 严清眉头紧锁: “这么突然?” 庞桐则是摸了摸脑袋,有些发懵: “大人,这……这是高升了啊!恭喜大人!”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能去京城当差,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刘正雄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苏夜,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老王则是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低声嘀咕了一句: “该来的,还是来了……唉。” 他显然从捕神赵山河那边,提前听到了一些风声。 “恭喜?”谢临舟摇头,看向庞桐。 “老庞,你想简单了。京城那地方,水太深。” “大人虽然在东州立下大功,但到了京城,毫无根基,那是个看背景、讲关系的地方。” “一个不好,就容易……还不如留在东州,咱们自己地盘上,什么都好说。” 庞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苏夜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诸位,陛下的旨意,非我等所能违抗。去,是一定要去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第二个消息: “另外,接任东州总捕神之位的,是宋晏金章。” “宋金章?!”这一次,连老王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刘正雄、谢临舟等人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都以为,左金章接任的可能性更大,没想到却是平时较为低调、与京城关系密切的宋晏。 苏夜没给他们太多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继续说道: “我临行前,已向捕神大人建言,念及诸位随我平定河间、山阳,此次救援公主亦有苦劳,当予擢升。” “捕神大人已应允。从即日起,诸位皆晋升为铜章,享相应俸禄权责。” 几人闻言,脸上都露出喜色。 铜章,意味着更高的地位和资源,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苏夜看向刘正雄: “正雄,河间郡分部,日后便由你执掌,升任铜章捕头,总管河间郡一切捕快事务。”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刘正雄猛地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人!我不要这个铜章捕头!” “什么?”苏夜一愣。 厅内其他人也全都吃惊地看向刘正雄。 铜章捕头,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苏夜当年也是历经辛苦才坐上这个位子。 刘正雄脸色涨红,语气激动却异常坚定: “大人,我刘正雄当初加入六扇门,本就不是自愿!” “是因为输给了您,又承蒙您帮我柳叶派清理门户,了却心愿,我才跟着您干的!” “我认的是您苏夜这个人,不是六扇门!”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夜: “大人,让我跟着您去京城吧!鞍前马后,干什么都行!” “这河间郡的捕头,谁爱当谁当去!” “大人……您是不是嫌我本事低微,帮不上忙?” 苏夜看着刘正雄眼中毫不作伪的急切和忠诚,心中震动。 他确实考虑过去京城后的处境。 师父赵山河的人脉根基终究是师父的,他自己需要真正信得过、能办事的心腹。 刘正雄性格直率,忠诚可靠,修为在几人中也属前列。 若能带去,无疑是一大臂助。 只是……这铜章捕头的位置,对刘正雄个人而言,确实是极好的前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正雄,此事非比寻常。” “铜章捕头之位来之不易,你若放弃,日后未必再有此机会。” “而且,京城风险未知,不比东州自在。你……可要想清楚。不如,先回去与你爷爷商议一下?” 刘正雄梗着脖子: “不用商量!我爷爷要是知道我是为了跟着大人您而放弃,他也不会反对!” “大人,您就让我跟着吧!” 苏夜见他心意已决,心中已然松动。 他环视一圈,最终看向一直沉默寡言、但经验丰富的老王。 “既然正雄执意如此。 “老王,河间郡分部,日后便由你暂代捕头之职,统领一切。你资历老,经验足,办事稳妥,交给你,我放心。” 老王似乎对这个安排并不意外,沉稳地点了点头: “大人放心,老朽定当尽力,稳住河间局面,等待……大人日后或许归来。” 苏夜点点头,又看向谢临舟、严清、庞桐等人: “你等晋升铜章,亦需各司其职,协助老王,守好河间郡。” “京城虽远,但若有缘,未必没有再见之日。” 众人对刘正雄的选择虽感羡慕,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心里都清楚,谢临舟、严清、庞桐几人,当初或是迫于形势,或是利益使然,算是“纳了投名状”才跟随苏夜的。 关系毕竟隔了一层。 而刘正雄不同,他出身柳叶派这等本地宗门,是正儿八经的少主。 本身实力在众人中也属拔尖。 更重要的是他对苏夜的忠诚有目共睹,跟着去京城,无论是实力还是可靠性都更合适。 至于老王,资历最老,办事稳妥。 背后隐约还有捕神的关系,由他暂代河间郡捕头,也无人不服。 “我等谨遵大人吩咐!”几人齐声应道。 苏夜看着他们,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河间郡……毕竟是我起家的地方,也是我花费不少心血才稳住的地盘。” “希望你们能把它看好、守好。” “或许将来某一天,我苏夜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还能有个落脚栖身的地方。” 这话说得众人都是一愣,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大人这明明是升迁去京城,前途看似一片光明,怎么话说得如此……悲凉? 甚至透着一股对未来深深的悲观和不确定? 这和他们预想中的意气风发全然不同。 老王最先反应过来,神色肃然,抱拳沉声道: “大人放心!只要老朽还在河间郡一天,定当竭尽全力,为大人守好这份基业。” “河间郡分部上下,永远记得大人恩德!” 谢临舟、严清、庞桐也连忙跟着表态: “誓为大人守住河间!” 苏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对他而言。 不愿离开东州,最主要的原因是目前实力还不够强,无法掌控自身命运。 而非对这片土地有多少眷恋。 他本是孤儿,出身青云门也是被排挤驱逐。 来到河间郡后,主要精力都用在打击各路不服管束的宗门势力上。 真正算得上“留恋”的人与事,实在不多。 既然无法抗拒调令,离开已成定局,那么便只能接受。 他相信,只要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无论去到哪里,是东州还是京城,都能立足,甚至……逍遥! 就在他准备让众人散去,自己抓紧最后的时间继续修炼时,门外值守的捕快匆匆进来禀报: “大人,捕神大人到了!” 苏夜连忙起身迎出,只见赵山河带着贴身侍女春蝉,已经走到了院中。 春蝉手中捧着一个古朴木盒。 “师父,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吩咐弟子过去便是。” 苏夜将二人引入内厅。 赵山河摆摆手,示意春蝉将木盒放在桌上。 春蝉依言放下,对苏夜微微颔首,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捕神打量着苏夜,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世事难料,这次调令来得突然,连为师也措手不及。” “有时候,人的命运就是如此,充满了各种不受控制的变故和无奈。”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苏夜,意有所指。 “为师只希望,无论遇到何种境况,你都要保持冷静,莫要因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傻事。” 这话显然是在暗指公主之事,担心苏夜会不顾一切。 苏夜苦笑一下: “师父放心,弟子明白分寸。” “就算……真有那个心思,如今这局面,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敷衍,却也道出了部分现实。 赵山河知道他未必全听进去了,但也不好再深说,只能再次叹息。 他指了指桌上的木盒: “不说这个了。这东西,是早就该给你的。” “拜师礼,当初仓促举行仪式,这东西没来得及准备。” “后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直到今日,才算有机会正式交给你。” 苏夜早就看到了木盒,但既然对方没有提起,他也没有多问。 没想到,竟然是拜师礼! 他连忙行礼拜谢: “多谢师父。” 如果是一般的赏赐,苏夜或许还会来个谦让推辞,但拜师礼,是师父对弟子的庇护。 苏夜当然不会客气。 他走上前打开木盒,马上就看到了一柄长剑,剑鞘呈暗青色,造型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只是放在盒子之中,却有一股深沉厚重的气息逸散而出。 显然绝非一般! “地阶上品,名剑‘沉渊’。” 赵山河介绍道。 “你之前用的那柄‘秋水’虽是玄阶中的精品,但以你如今的实力和面对的敌人,已经有些不够看了。” “你剑法天赋极佳,尤其是那套剑诀,凌厉刚猛,正需一柄好剑才能发挥全部威力。” “这‘沉渊’材质特殊,坚不可摧,锋锐无匹,且能较好地承载真气与煞气,与你的功法颇为契合。” “日后对敌,也算多一份依仗。” 苏夜一愣,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修炼的功法,也没打算隐瞒。 赵山河能看出他那一身的煞气也不奇怪。 说实话,他其实更想要能快速突破瓶颈的丹药或天材地宝,但地阶名剑同样珍贵无比,有价无市。 他修炼《左右互搏》,双手皆可运剑,正缺一柄好剑。 若是双剑同使天刑剑诀,威力必然更上层楼。 想到此处,那点遗憾也烟消云散,由衷感激道: “弟子谢过师父!此剑正是所需!” 他将沉渊完全归鞘,小心放回盒中。 就在这时。 赵山河突然“嗯?”了一声,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紧紧锁定在苏夜身上,上下仔细打量。 他先前心思重重,未曾刻意探查。 此刻近距离相对,又值苏夜情绪略有波动,气机自然流露,顿时让他察觉到了不同。 “你……突破了?” 赵山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疑,甚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 月前相见时,苏夜虽强,但气息尚在六品范畴内。 可此刻,苏夜身上隐隐透出的那股凝练、沉浑,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凶戾煞意的气息。 远超寻常六品武者,显然在武道和道法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绝非初入六品那么简单。 苏夜对此并未隐瞒,坦然点头: “托师父的福,前些时日闭关略有领悟,武者和道法,都侥幸稳固在了六品境。” 饶是赵山河见多识广,此刻心中也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这小子……满打满算才刚十八岁吧? 在这个年龄,单修一道达到六品,已可称天才。 而他,竟然是武道、道法双六品! 这是何等逆天的资质和修炼速度? 若不是早就派人将苏夜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确认其父母皆是寻常人,自身也是在青云门长大。 赵山河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哪个隐世老怪物的传人,或者身负特殊血脉了。 大虞境内那些顶尖宗门、世家倾力培养的天之骄子。 在无数资源堆砌下,能在十八岁前达到六品的也是凤毛麟角。 像苏夜这般。 近乎全靠自己,双道并进且达到如此高度的,简直闻所未闻! 今日,他才算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赵山河脸上的震惊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平复。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夜,感慨道: “照你这般进境……恐怕过不了几年,为师就没什么能指点你的了。” “往后修行上若有所需,或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直接找春蝉。她会尽力帮你。” “回到皇城后,六扇门总部的资源远非东州可比。” “那里设有专门的功绩兑换宝库,武学、丹药、神兵、奇物,种类繁多。届时,我会让春蝉带你去熟悉。” “以你此次救驾和以往的功绩,足以兑换不少好东西。” “至于具体的职位安排,还需等我们抵达皇城,见过总衙几位大人后才能最终确定。” 苏夜面色平静地应道: “弟子明白,一切听从师父安排。” 他早有心理准备,既然拜了赵山河为师,又一同进京,那么在京城六扇门体系内,自己必然会被打上“捕神一系”的标签。 与师父荣辱与共。 只是他没料到,离京的日子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不由分说。 赵山河起身,目光落在苏夜身上。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欣慰。 这个弟子,无论是修行天赋、临机决断,还是那份隐忍与清醒的心性,都让他打心眼里喜爱。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苏夜的肩膀,慨然道: “为师此次来东州数年,看似轰轰烈烈,最后却被人摘了桃子,连位置都丢了,好像什么也没剩下。” “但能收下你这个弟子,便是最大的收获,值了!” “好好修炼,不要懈怠。等你到了六品巅峰,需要冲击五品关卡时,为师想法子,给你弄一枚五品的破境丹来!” 苏夜心中一动。 六品、七品所需的资源,以赵山河的身份地位和功绩,从六扇门内部或通过其他渠道获取,虽然不易,但并非不可能。 可五品的破境丹,那已经是足以影响一方势力格局的珍贵资源了。 很多中小门派的掌门、长老,终其一生也就停留在五品境界。 可见其艰难与珍贵。 赵山河自身处境微妙,许下这个承诺,背后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和人情。 这份心意,沉甸甸的。 苏夜郑重抱拳: “师父厚爱,弟子铭记于心。” “必不敢懈怠,定当努力修炼,早日不负师父期望!” 赵山河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带着春蝉离去。 …… 另一边。 刘正雄快马加鞭赶回柳叶派,将苏夜调任、自己拒绝接管河间郡的消息告知了爷爷,老门主刘老爷子。 “什么?苏夜要走?去京城?” 刘老爷子先是一惊,随即抚须长叹,眼神复杂。 “唉,我早就看出,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东州这片浅滩,是困不住真龙的。” “一遇风云,便要化龙腾空啊!” 他随即又露出惋惜之色: “可惜,他这一走,山高路远,咱们柳叶派想再借他的势,可就难喽。” “不过……他临走前能把河间郡交给你接管,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给了咱们柳叶派一份香火情。” “正雄,你可要对得起这份信任,把河间郡看好,这层联系不断,将来或许……” “爷爷,”刘正雄打断了他,硬着头皮道,“我……我没答应接管河间郡。” “什么?!”刘老爷子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指着孙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你……你这傻孩子!糊涂啊!那可是铜章捕头,实打实的权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本事大了,翅膀硬了?你有什么本事拒绝?” 刘正雄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语气依然坚持: “我跟大人说了,我要跟他一起去京城,继续跟着他,给他效力。” 这话一出。 刘老爷子反倒愣住了。 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思索。 过了好半晌,刘老爷子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京城……那是虎踞龙盘之地,水太深,风太急。” “以你的本事和心性,去了那里,一个不慎,就可能尸骨无存。” 刘正雄脸色一白。 但老爷子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 “不过……风险越大,机遇也越大!” “苏夜此人,重情义,有手段,更有通天般的潜力。” “你现在跟紧他,便是雪中送炭,这份情谊,远比等他将来在京城站稳脚跟后再去攀附要珍贵百倍!” “富贵险中求!” “正雄,咱们刘家,就赌这一把了!赌苏夜将来,必能一飞冲天!” 他猛地站起身,抓住孙子的肩膀,用力摇晃: “去了京城,收起你在东州的脾性,万事谨慎,多看多听少说!” “但苏夜但有吩咐,无论何事,必须全力以赴,做好做妥!” “记住,你的前程,柳叶派的未来,如今都系于苏夜一身!” “你要争气!” 刘正雄没想到爷爷转变如此之快,而且如此支持。 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感动,重重点头: “爷爷放心!孙儿记住了!一定不会给您丢脸,不会让大人失望!” 时间一晃而过。 次日清晨,东州六扇门总部外。 护送公主赵月瑶的车驾已然准备停当。 赵山河一身总捕官服,神色肃穆。 苏夜也已换上崭新的银章捕头服饰,腰佩新旧两剑,气息沉凝。 刘正雄安静地落在苏夜身后半步。 前来送行的人,寥寥无几。 金章捕头左丘到了,他抱拳与赵山河、苏夜话别,神色间有惋惜,也有对未来的淡淡忧虑。 另一位金章宋晏,作为即将接任的总捕,自然也到场。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着官面的送别话语。 除此之外。 东州其他有头有脸的官员、地方豪强、宗门领袖……几乎一个都没来。 赵山河在任几年,手段强硬,大力打击宗门势力,整合六扇门,早已积怨颇深。 如今风向骤变,人人都知道他是被“明升暗降”调离,失了势。 日后在京城恐怕也难有作为,自然无人再来巴结,甚至乐得看他黯然离场。 苏夜这边同样冷清。 血捕修罗的名号是杀出来的,恨他畏他的人远比敬他的人多。 只有他的老部下,谢临舟、严清、庞桐,以及暂代河间郡捕头的老王,一大早便从河间郡匆匆赶来。 柳叶派的刘老门主也带着几个心腹弟子出现了。 他先是对赵山河恭敬行礼,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便拉着苏夜和刘正雄到一边。 “苏大人,此去京城,鹏程万里!老朽别无所赠,唯有这不成器的孙子,就托付给您了。” “您以后尽管管教,随意差遣,他要是不听话,您替我教训便是!” 刘老爷子说得诚恳,又转头对刘正雄板起脸。 “听见没有?去了京城,一切听苏大人的!勤快些,机灵些!” 刘正雄连连称是。 另一边。 一道清丽的身影也匆匆赶到,是青云门的陆清心。 她看着苏夜,眼神复杂,轻声道: “师兄,京城不比东州,万事小心。若是……若是有什么难处,记得青云门永远是你的后路。” 苏夜看着这稀稀落落的送行场面,再听到陆清心这话,有些哭笑不得: “陆师妹,刘老爷子,我这是奉旨进京,算是升迁吧?” “你们这又是托付又是后路的,怎么感觉我不是去享福,而是去闯龙潭虎穴似的?” 他顿了顿,朗声道: “放心吧!等我苏夜在京城闯出一片天地,站稳了脚跟,说不定还能提携提携诸位!” 一旁的姜川闻言,笑眯眯地接口: “苏捕头少年英杰,本事过人,到了京城,定能大展拳脚,前程似锦啊。” 然而,在场除了宋晏礼貌性地笑了笑。 其他人,包括左丘、老王、刘老爷子等人,都对姜川的话没什么反应。 甚至隐隐投去冷淡乃至带着怨怒的一瞥。 虽然调令是皇帝下的,但姜川无疑是具体的执行者和推动者。 是他带走了公主,间接导致了赵山河被“摘桃子”调离。 众人心中自然迁怒于他。 简单的告别后。 车驾启程,缓缓驶离东州六扇门总部,向着通往京城的官道行去。 几乎就在车驾离开的同时。 捕神赵山河离任、连同他那位凶名赫赫的弟子“血捕修罗”苏夜也一并调走的消息。 迅速传遍了东州各大宗门、世家。 消息所到之处,先是短暂的寂静。 随即,几乎所有门派高层,都不约而同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六扇门的威慑固然可畏,但人的因素同样关键。 对于东州这些地头蛇而言,即将上任的新总捕宋晏,虽然背景来自京城,未必好相与。 但至少是“已知”的,是可以揣摩、可以试图打交道甚至进行利益交换的对象。 而捕神赵山河,在任几年,深居简出,手段莫测。 除了少数几次雷霆行动,大多数门派领袖连与他正式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那种“未知”与“无法揣度”,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至于苏夜……这个杀星终于走了! 回想起过去这段时间。 尤其是苏夜掌管河间郡及周边以来,那些血淋淋的案例。 不服管束的宗门被连根拔起,勾结匪类的家族被抄家灭门,江湖仇杀波及无辜被他追索千里也要斩于剑下…… 这小子眼里简直揉不进半点沙子,手段狠辣决绝,毫不留情。 有他在东州一天,各大门派行事就得夹紧尾巴,生怕哪点犯了忌讳,被这“血捕修罗”找上门来。 现在好了,这尊煞神终于被调走了! 虽然京城六扇门总衙听起来更可怕,但那毕竟远在千里之外。 东州,暂时安全了! 许多门派内部甚至因此举行了小范围的宴饮,气氛欢快。 “走了好,走了好啊!” “以后就算门下弟子偶尔行事出格,触了六扇门的霉头,总归能找宋总捕说道说道,付出些代价。” “总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掉脑袋、灭满门吧?” “正是此理!那苏夜,简直是个疯子,不通人情世故!宋大人久在官场,总该明白规矩二字。” “嘿嘿,听说这苏夜临走前,连个像样的送行都没有,可见其人缘之差,行事之酷烈,已犯众怒!” “管他呢!反正他走了,咱们头顶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总算散开了!” 东州江湖,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血雨腥风和高压之后。 随着赵山河与苏夜的离去。 暗流依旧在涌动。 但至少表面上,许多人都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 另一边。 护送车队很快就离开了东州地界。 苏夜并未因离开险地而放松,反而愈发谨慎。 他深知,草原人行事疯狂,那位逃走的陆景渊金章也对东州六扇门内部了如指掌。 谁也不能保证他们是否还有后手,是否会在更远离东州、调兵遣将更不便的路途中发动袭击。 一旦在荒郊野岭遇袭,后果不堪设想。 他制定了严密的行进方案。 每日天未亮,便派出数队最精干的探马,提前一个时辰出发,沿着预定路线向前探查至少二十里。 探查范围不仅限于官道,还包括两侧可能埋伏人马的山林、河谷、岔路。 确认前方安全,并留下特定标记后,大部队才会启程。 行进途中,前后左右皆有游骑警戒,车队两侧也有好手贴身防护。 夜晚宿营,必选易守难攻或有可靠屏障之处,明哨暗哨交错,巡逻不断。 苏夜本人更是几乎不眠不休。 大部分时间都骑在马上,处于队伍中便于策应的位置,神识时刻外放,感应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异常气息波动。 他的谨慎甚至影响到了原本有些松懈的姜川麾下侍卫,整支队伍都笼罩在一种无声的紧绷气氛中。 或许是这份周密起到了作用,也或许是敌人尚未准备好,抑或是觉得在更靠近京城的地方动手更为有趣。 自潞州至中州,一路竟出奇地平安,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袭扰。 然而。 当队伍正式踏入中州地界时,另一种冲击扑面而来。 与东州边地常见的粗犷、疏阔,甚至带着几分荒凉野性的景象截然不同。 中州的官道更宽、更平整,以青石和夯土仔细铺设,可容数辆马车并排奔驰。 道旁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维护良好的驿亭、指路石碑。 往来车马行人明显增多,服饰各异,商队络绎不绝,载着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 越靠近京城方向,这种繁华兴盛的气象便越是明显。 城镇的规模远非东州郡城可比,城墙高耸,市井喧嚣,人烟稠密。 道路两侧的田亩规划整齐,沟渠纵横,庄稼长势喜人。 沿途所见百姓,虽然依旧有劳作的艰辛,但面有菜色者少了许多,衣着也相对齐整。 苏夜骑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切,心中却并非毫无波澜。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大虞王朝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强大。 东州已经相当不错了,可是与这王朝腹心之地的富庶繁荣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苏夜至少还比较平淡一些。 刘正雄第一次出远门,更是第一次来到中州这等繁华之地,则彻底被震撼了。 瞪大眼睛,沿途看到的一切,都让他发出低低的惊叹。 “大人,你看那楼,怕是有十丈高吧?” “嚯,这马车,拉车的马都比咱们东州的骏马神气!” “那是卖什么的?闻着真香!” 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掩藏不住。 赵山河将苏夜和刘正雄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对刘正雄那副“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表现,他只是一笑置之,年轻人初见世面,难免如此。 但苏夜竟然依旧平静,却让他心中暗自点头,愈发满意。 这个弟子,心性果然沉稳,见繁华而不迷,遇巨变而不惊,这份定力,远非寻常出身偏僻之地的年轻人可比。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不过,赵山河心底有些隐忧。 这一路,苏夜和公主赵月瑶走得近了些。 公主常借故唤苏夜到车旁说话,苏夜巡查归来也会与她交谈几句,两人说话的时间甚至比侍女还多。 赵山河皱眉。 苏夜前途无量,若与这注定牺牲的公主牵扯过深,是祸非福? 他本想提醒苏夜保持距离,但见公主眼中难得的光彩,想到她回京后的下场,终究没开口。 姜川也看在眼里,只是摇头不语。 公主命运已定,回京便是一切终结。 既然这最后一段路能让她开心些,只要不出格,他便睁只眼闭只眼。 次日,队伍离开中州边缘驿站,正式踏入京畿地界。 苏夜骑马在前,刚转入一段直道,瞳孔骤缩。 前方一里外,官道被一支军队堵得水泄不通,士兵甲胄森严,枪矛林立,阵列分明,绝非寻常驻军。 本该畅通的官道突现大军拦路,苏夜心头一沉。 “不好,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 第一卷 第46章 皇城的血捕修罗,杀出重围 雍定门外三十丈,官道断绝。 深秋的风卷着黄沙,打在玄铁包铜的城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高达五丈的城墙巍然耸立,城头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守军林立,却无一人下城,仿佛变成了一群泥塑木雕。 三百甲士列阵于前。 前列黑衣红带,是益王府的私兵,横刀半出鞘。 中列皮甲长矛,是城防军右卫。 后方五十骑兵策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喷出的白气在阴沉天色下迅速消散。 车队被迫停下。 六扇门众护卫手按刀柄,指节泛青,身体紧绷成一张张拉满的弓。 军阵向两侧分开。 一顶青绸华盖缓缓移出,四名力士抬着胡床,上面坐着一名紫袍青年。 赵康把玩着拇指上的血玉扳指,眼皮都没抬一下。 “停。” 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傲慢。 “罪女赵月瑶的车驾,也配进这雍定门?” 赵山河纵马跨出,拱手道: “益王殿下,老臣奉旨护送月瑶公主回京,殿下何故阻拦?” “奉旨?” 赵康嗤笑一声,猛地站起,手中的扳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赵山河,你老糊涂了。你护送的不是公主,是国贼!” “赵月瑶在草原谋杀皇子,盗窃重宝,如今草原王庭最后通牒已下,三十日内不交人,便起倾国之兵南下!” 他向前两步,手指几乎戳到马车鼻子上,声调拔高,变得尖利刺耳: “此等祸国妖女,若让她踏入皇城半步,便是玷污了赵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依本王看,当就地正法,枭首示众,以谢天下!” 车帘掀开。 赵月瑶走了下来。 此刻的她穿着一袭素白色长裙,脸上也是毫无血色,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看着外面咄咄逼人的赵康,神色并没有慌张,反而无比平静说道: “六皇兄,此事内有隐情。” “宝物非我所盗,即便有罪,也该由父皇圣裁,三法司定谳。” 这副淡然的样子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赵康心头。 他最恨这种自以为是的清高。一个卑贱宫女生的野种,到了这种时候还敢摆公主的谱? “贱人!” 赵康本来就瞧不起赵月瑶,此刻看到对方出现,更是直接怒斥一声。 大步冲到赵月瑶面前,张口唾骂: “密函已到内阁,证据确凿!你娘下贱,你也是个只会用下作手段的祸害!万死难赎!” 说着话,他竟突然扬起了右手,就要打赵月瑶! “六皇子住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谁也没有想到,六皇子竟然会做出如此出乎意料的举动。 赵月瑶即使犯了再大的错误,她现在都是公主,而且还是受到皇帝旨意进京。 就算她要受到什么惩罚,那也是皇帝的旨意。 六皇子根本没有资格,更不应该这么做。 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可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反而更让皇家受辱! 众人都无比慌张,可是没有人敢插手皇家的事情。 苏夜脑中轰然一震,想起了系统提示的声音。 【命运抉择触发】 【一:忍一时之气。坐视赵月瑶受辱,暂避锋芒。奖励:五品破境丹。】 【二:强势阻拦。直面天潢贵胄,以暴制暴。奖励:天阶绝学《无间炼狱刀》。】 破境丹,那是通往五品境界的捷径。 只需忍一忍,看着赵月瑶受辱,就能唾手可得。 这个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毕竟赵月瑶是公主,和苏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但,苏夜看到六皇子的举动,心中却猛地窜起一团怒火。 去他娘的忍! “我选二!” 苏夜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做出了选择! 识海深处仿佛洞开了一扇地狱之门。无数燃烧着黑色业火的符文狂涌而入,《无间炼狱刀》的奥义瞬间铭刻于心。 怒为火种,杀为薪柴,执念为炉,炼狱降临! 外界不过一瞬。 赵康的手掌距离赵月瑶脸颊仅余三寸。 “殿下,过了。” 突然! 一只手探出,猛的一把抓住了赵康的手腕,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没办法继续落下。 苏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两人之间。 “什么!?” 众人又齐齐发出人惊呼。 他们刚才看到赵康不过突然欺辱赵月瑶,本来就已经无比诧异。 谁想到竟然还真的有人胆敢阻止。 更惊人的是,阻止的那个人竟然不是赵山河,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 什么情况这家伙竟然如此大胆? 他胆敢插手皇家的事情,难道不怕死吗? “苏夜……” 赵月瑶看着那个守护自己的身影,也不由得愣住了,双眼泛起了泪光。 心里无比感动,但同时充满了担忧。 她从小到大就不受皇帝的宠爱,也习惯了被那些皇兄们羞辱。 就算被当众打一巴掌也没有什么。 但苏叶却为了他得罪六皇子,这下麻烦大了,一个不好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她连忙拉着苏夜,想让对方离开。 可苏夜却依然坚定地站在她的面前,动也不动,牢牢地守护着她。 “狗奴才!你竟敢找死!” “放肆!松手!” 赵康身后,一名黑袍将领见主子受制,长枪如毒龙出洞,枪尖一点幽蓝寒芒撕裂空气,直刺苏夜。 这一枪阴狠毒辣,奔着要命去的。 “小心!” 赵月瑶连忙惊呼,试图提醒苏夜。 “大人!” 刘正雄和几个捕快也吓了一跳,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们也没有想到苏叶会插手这件事情。 更想不到六皇子的手下直接就要动手杀人,一个个赶紧冲过去。 但是他们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止。 眼看那长枪即将命中苏夜。 苏夜头也没回。 锵!锵! 两道剑鸣声几乎同时炸响。 秋水、沉渊双剑出鞘。 左手秋水剑如灵蛇吐信,雷光一闪,精准挑中枪尖下方三寸最不受力之处。 右手沉渊剑裹挟着刚领悟的炼狱业火,剑身仿佛流淌着暗红岩浆,反手横斩! 铛!咔嚓! 金铁交鸣声猛地炸起。 黑袍将领只觉枪杆上传来一股毁灭性的恐怖震荡,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镔铁打造的枪杆竟被斩出一道焦黑裂痕! 他整个人被这股蛮力轰得倒飞三丈,落地踉跄退了七八步,惊骇地看向那个持剑背影。 “什么!” 他可是六皇子的护卫,真正的五品境界高手,虽然说才初入五品没多久,但也是五品! 今日对付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辈。 甚至还是突然出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非但没有杀了对方,反而被对方击退。 什么情况?难道是他大意了?还是说这家伙有什么诡异? “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苏叶回头看着那黑袍将领轻蔑的一笑。 他现在道武双修都是六品境界,虽然并不是真正的五品境界,但也没有差多少。 再加上他会左右互搏,两手一起用,实力更是极其强大。 区区一个初入五品境界的家伙,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刘正雄等人看到这一幕,更是忍不住的欢呼起来。 “苏大人赢了!” “果然不愧是我们东州的血捕修罗!” 赵山河也忍不住微微点头,对苏夜的表现极其满意。 苏夜也没有继续动手。 只是反手一把将赵康推开。 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对方的身份又如此特殊。 他就算想杀了对方,也不可能当众行凶。 “六皇子,得罪了。” 赵康连退数步被亲兵扶住。 自己先是被人抓住手腕威胁,自己的手下大将又被人一招击退。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赵康面容扭曲,指着苏夜尖叫: “反了!反了!一个卑贱护卫敢对本王动手!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哗啦! 三百军阵轰然前压。 盾墙推进,长矛如林,侧翼骑兵开始策马迂回,肃杀之气如潮水般拍打过来。 “保护大人和公主!” 刘正雄看到这种情况,当即大喊一声,带着那几个护卫冲出。 他们的人数虽然少,但仍然勇敢的站了出来。 苏夜反手一推,一股柔劲将赵月瑶送回六扇门护卫圈中。 他独自向前踏出三步。 双剑斜指地面,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狰狞的修罗虚影,空气温度骤升,带着令人窒息的灼热。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些逼近的甲士。 “陛下亲旨,命我等护送公主回京。旨意未改,公主便是钦差护佑之人。” “尔等今日拔刀向前,便是抗旨。” 说着话,苏夜手中双剑缓缓抬起,身后修罗血影也张开了嘴巴,似乎正在发出无声咆哮。 同时,一股恐怖煞气轰然爆发,横扫全场! “抗旨者,依律……当如何?!” 最后三个字,裹挟着精神冲击凶猛的向所有人席卷而去。 那群将士们受到冲击,军阵之中顿时发生了一阵骚乱。 抗旨,是要杀头的。 他们只是跟随六皇子来羞辱赵月瑶公主而已,可不想因此被杀。 而且这是抗旨不尊被杀。 一旦这个罪名落实了,到时候倒霉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家人。 “你……” 赵康也咬紧了牙关,很想强行下令动手。 但,苏夜身上的气势太过骇人,尤其是那种漠视生死的冰冷,让他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说实话,他见过的高手很多,尤其是那种上战场杀敌的将军。 手中的人命数都数不清。 但是苏夜身上却有一股独特的气魄,这个家伙不仅能杀人,而且敢杀人! 似乎自己只要敢下令,他就敢杀自己! 疯了疯了,简直是疯了。 东州怎么来了那么一个疯子? 局面僵持,一触即发。 “驾!驾!”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住手!统统住手!” 一队轻骑从侧方疾驰而来,直接插入两阵之间。 当先一人勒马长嘶,月白蟒袍,面容温润,正是八皇子赵瑞。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赵康面前,一脸痛心疾首:“六哥!你这是做什么!父皇钦命的车驾你也敢拦?若是惊扰了圣驾,这罪名你担得起吗?你是要造反不成?!” “造反”这顶帽子扣下来,赵康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苏夜,又看了看一脸正气的赵瑞,最终恨恨一甩袖子。 “八弟,你很好!” 赵康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转身就走,“撤!” 三百军阵潮水般退去。 赵瑞转过身,脸上怒容瞬间化作如沐春风的笑意,对着赵山河拱手:“山河叔,受惊了。六哥性子急,听信谗言,小侄来迟,万望恕罪。” 赵山河面无表情回礼:“有劳八殿下解围。” 赵瑞又看向苏夜,上下打量一番,赞叹道:“这位便是名动东州的苏捕头吧?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胆识过人。” 苏夜看着这张温润如玉的脸。 笑容很真,挑不出毛病。出现的时间也太巧了,刚好卡在赵康骑虎难下、冲突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既卖了人情,又踩了赵康,还能博个贤王的名声。 这人比那个只会狂吠的赵康,危险十倍。 苏夜收剑归鞘,淡淡道:“卑职分内之事,不敢当。” 赵瑞似乎并不介意这冷淡态度,依旧笑意盈盈,亲自引着车队从侧门入城。 一进雍定门,气氛陡变。 城外是萧瑟秋风,城内却是死一般的压抑。 宽阔的御街上行人稀少,两侧高楼门窗紧闭。 苏夜敏锐地感觉到,无数道视线从那些缝隙、帘幕后射出来,带着审视、算计和恶意,密密麻麻地扎在车队上。 赵瑞将他们送到御街口便勒马告辞。 “山河叔,侄儿需入宫复命。宫中或许会有召见,叔父早做准备。” 他说完,目光在赵月瑶的马车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调转马头,带着轻骑消失在另一条街道。 车队在一名太监的指引下,拐入皇城西侧一片僻静街区,停在了一幢宅院门前。 高墙深院,只有两名衙役守门。 大门打开,一名身着金章捕头服饰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面容如铁,线条刚硬,正是京城总部的“铁面判官”罗威。 此人虽然只是个金章捕头,但他毕竟是京城总部的官。 地位和权利都不可小觑。 “赵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奉命在此迎候。” 罗威声音无比冰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就好像说话的不是人类,而是什么石头怪物一样。 只见他轻轻一挥手, 身后的几名书吏立即走出来,开始查验文书、清点人数。 其实以捕神赵山河的身份,再加上公主赵月瑶的身份。 这种行为完全没有必要。 但他还是安排了,而且检查的一丝不苟,程序繁琐得令人发指。 还以为这家伙是故意为难他们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众人并没有这种感觉,反而觉得对方做事认真。 几名书吏终于查完了这一行人的文书,确认了身份。 罗威才终于继续开口: “按制,公主殿下居东院,稍后会有宫中女官接管。” “赵大人及随行人员居西院。若无总衙调令,不得擅离,不得会客。京城乃天子脚下,诸位初来乍到,莫要坏了规矩。” 随着他话音落下,二十名京城捕快无声散开,卡住了别院各个出入口。 看起来好像是保护,但同时又何尝不是软禁? 赵山河看到这一幕并没有指责,只是点点头,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平静道: “规矩老夫省得。只是老夫明日便要入宫复命,在此期间,公主安危便托付给罗大人了。若是出了差池……” 对方公事公办,他也没有刻意和对方作对。 但这句话的意思也很明显。 既然罗威已经验证了他们的身份,并且安排了侍卫,那么接下来他们的安全就全部交给了对方。 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责任自然也是罗威去扛。 “下官职责所在,自当尽力。”罗威轻轻点头,侧身让路。 没过多久,宫里的嬷嬷到了。 四个面容严厉的中年妇人,带着八名佩刀宫女,径直走向东院。 赵月瑶在跨过月亮门前,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没有说话,也没有眼泪。 她只是深深看了苏夜一眼,抿了抿嘴唇,转身走进那扇即将封闭的大门。 两名京城捕快立刻上前,交叉兵刃,挡住了苏夜的视线。 夜幕降临。 靖安别院西院,正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 赵山河屏退左右,脸上那副从容的面具终于卸下,露出一脸疲惫。 “坐。” 他指了指椅子,声音沙哑。 “京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那个罗威背后有人,明日我入宫,未必能立刻回来。”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夜,你记住。” 赵山河盯着徒弟,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益王赵康今日受辱,必会报复,但他这种明火执仗的蠢货反倒好防。真正要小心的,是八皇子赵瑞。” 苏夜点头:“我看出来了。” “他出现得太巧。”赵山河冷笑。“这人是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他若动手,绝不会像赵康那样喊打喊杀,而是会给你做个局,让你一步步自己走进去,死得合情合理,死得让人抓不住把柄。” “在京城,‘理’字大过天。哪怕你要杀人,也得先占住理。让他先犯错,犯必死之错,那时候你再拔刀,就是替天行道。” 苏夜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剑柄: “师父放心,我这人最讲道理。” 赵山河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一夜无话,晨光熹微。 薄雾还未散去,靖安别院的大门便被急促的叩击声震响。 来人并非六扇门之人,而是一队身着金甲的宫中禁卫。 为首一人手持金牌,面无表情,声音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直入内院: “传陛下口谕,宣六扇门总捕头赵山河,即刻入宫觐见!” “陛下有关于东州民情及草原边衅之事垂询,不得延误!” 赵山河似乎早就猜到了这种情况。 竟然早就已经穿好衣冠,坐在大厅之中等候。 他回过头,视线越过众人的肩膀,落在苏夜身上。 那双总是沉稳的眼里,此刻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与警示。 该说的话昨天夜里都已经说完了。 圣旨已经到,就算他再有什么想法,现在也没有意义了。 该来的总会来。 他需要去面对一些危险,苏夜也会面对自己的危险。 这个时候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赵山河忍不住叹息一声。 只能转身,大步跨出院门,随禁卫离去。 别院的大门重新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仿佛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院内气氛有些沉闷。 刘正雄等人面面相觑,心中皆升起一股不安。 “大人,捕神大人没事吧?” “捕神大人可是得到皇帝陛下召见,能有什么事情?” “依我看,肯定是捕神大人在东州做的好,进宫是要得到奖赏吧?” 众人也忍不住开始议论起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赵山河独特的身份。 毕竟如果只是从明面上来看,赵山河已经成功收服了东州各大宗门,并且救了公主。 怎么看都是天大功劳,应该得到重赏! 只有苏夜,眉头紧皱。 心中默默祈祷着师父没事。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担心赵山河的安危了。 赵山河刚走不到一个时辰,大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一名面生的年轻捕快,胸前绣着铜章,神态倨傲,身后跟着两名挎刀差役。 他目光在院内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苏夜身上,下巴微抬: “哪位是河间郡银章捕头苏夜?” 苏夜从廊柱后走出,神色平淡: “我是。” 那铜章捕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冷道: “奉罗总捕之命,南城分署有一桩涉及草原奸细的紧急案情,需借调苏捕头前往协查。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刘正雄眉头猛地皱起,一步跨出,挡在苏夜身前,沉声道: “只有口谕?调令文书呢?” “而且苏捕头乃是奉旨护送公主的钦差随员,怎可随意调动?” 那铜章捕快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铁腰牌,在刘正雄面前晃了晃: “罗大人此刻正在内阁与诸位阁老问对,哪有功夫给你写条子?” “外勤司统管京城一切外务调派,这是规矩。” “怎么,你们东州来的,连总衙的规矩都不认,想抗命?” 一顶“抗命”的大帽子扣下来,刘正雄脸色微变,还要再争。 苏夜伸手按住了刘正雄的肩膀。 “不要乱来,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 他虽然早就猜到了。 自己拜了赵山河为师,又与公主有了牵扯,肯定早就已经落到很多人的眼中。 进入京城也肯定会遇到很多麻烦,但没想到这些麻烦来的那么快,来的那么巧。 赵山河才刚离去,就有人找上门来。 就算他想躲又能躲得了几时? 还不如正面应对! 那铜章捕快显然不怀好意。 调虎离山。 而且是阳谋。 手续看似合规,理由冠冕堂皇。 如果不去,对方立刻就能以“抗命不遵、贻误军机”为由,当场发难,甚至可能引来早已埋伏在周围的高手强行拿人。 那样一来,反而正如了某些人的意,把事情闹大,给赵山河惹来更大的麻烦。 “既然是公事,自当配合。” 苏夜语气平静,仿佛根本没看出其中的猫腻。 他转头看向刘正雄,眼睑微垂,随后极快地抬起,向西侧厢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刘正雄,别院这边的防务,就劳烦你多费心了,我去去就回。” 刘正雄心中一凛,听懂了苏夜话里的潜台词。 按兵不动,守好公主,若有变故,设法联系赵山河。 他咬了咬牙,退开半步:“大人小心!” 苏夜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对那铜章捕快道: “走吧。” 马车早已候在门外。 是一辆全封闭的黑色马车,车窗封死,透不进一丝光亮。 苏夜上车后,车门立刻被从外面锁死。 车轮滚动,碾压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单调的隆隆声。 苏夜坐在黑暗中,身体随着车厢的颠簸微微晃动。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行进的时间和转向。 左转……直行……右转…… 不对。 南城分署位于朱雀大街以西,按路程算,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喧闹的市集区域,但这马车行进的方向越来越偏,周围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混乱,像是进入了某种鱼龙混杂的贫民窟或坊市深处。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刺眼的光线射入。 苏夜眯了眯眼,走下马车。 眼前并非想象中威严的六扇门分署大堂,而是一处破败灰暗的后院,四周高墙耸立,墙头插满了防止攀爬的铁蒺藜。 那个引路的铜章捕快早已没了刚才的傲气,神色变得有些阴鸷急切:“苏大人,罗大人就在里面等你,案情紧急,快随我来。” 说完,他不等苏夜回话,转身快步穿过前堂,推开角落里一扇不起眼的厚重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一股潮湿、腐败混合着陈年血腥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地牢。 苏夜脚步微顿。 那捕快回头催促,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苏大人?愣着做什么?莫非还要罗大人亲自出来迎你不成?”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两名原本守在马车旁的劲装汉子,不知何时已经堵住了院门,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苏夜心中冷笑。 果然是鸿门宴。 这哪里是什么协查办案,分明就是请君入瓮。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剑柄,迈步踏入那扇铁门。 既然你们搭好了台子,那我就进去看看,这出戏到底打算怎么唱。 沿着石阶下行,光线迅速黯淡。 两侧墙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火光摇曳,将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 甬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两侧是一间间铁栅栏围成的牢房,里面关押着不少犯人,有的在哀嚎,有的麻木地躺在烂草堆里。 苏夜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轰! 身后那扇厚重的铁门猛然关闭,紧接着传来锁链绞动和插销落下的声音。 退路断了。 前方引路的那个铜章捕快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身体迅速后退,缩进了一处阴影里。 “苏夜!你好大的胆子!” 地牢中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紧接着,一道道人影忽然冲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眼中透着怨毒。 正是昨日在城门外被苏夜一剑震伤的那名益王府黑袍将领! 而且不只是他,在他身边还有几个卫士,一个个都是六品强者! 甚至就连苏夜身后。 那引路捕快带着另外四五名穿着六扇门服饰的人,也堵死了退路。 这里可是天牢,本来就狭窄,又是前后夹击。 可以说,现在的苏夜已经是插翅难逃! 黑袍将领狞笑着,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擅闯六扇门最高机密天牢,意图劫狱,刺杀朝廷钦犯!苏夜,你该当何罪!” 苏夜看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叹息一声。 已经明白了对方的算计。 这些人想杀他,但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也容易留下把柄,事后被人问责。 所以就故意欺骗他来到这个天牢。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命令。 现在的他不管怎么解释,都是没有命令,擅自闯入,就是死罪。 而且人证物证都在。 这几个家伙完全可以污蔑他意图劫狱,被发现后负隅顽抗,被当场格杀! 只要他死在这里,哪怕赵山河回来,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也翻不了案。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也没有人愿意为死人说话。 苏夜缓缓扫视着众人,脸上并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反而依然平静。 “亏得你们费那么大心思。” “绕了那么大一圈,又动用了那么多人,还把我特意带到这个地方,才敢动手杀人。” “实在是太逊了,杀人而已,用得着那么麻烦吗?” 苏夜摇摇头。 想他在东州的时候,只要掌握了对方的罪证,说杀人就杀人。 哪会如此麻烦? 这些家伙明明都有很大的来头,都是京城的地头蛇,而且身后不知道有多少靠山。 要杀他这个外地来的小卒子,竟然还大费周章,实在是太麻烦了。 看来即便是那些大人物在京城也不是随心所欲啊。 不过,这对他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如此一来,他可以利用的地方就更多了。 黑袍将领带人包围了苏夜,还以为这家伙会吓破了胆。 哪想到对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在嘲笑他们,顿时气得怒火中招。 “小子,你以为自己还有活路吗?今天你死定了!” 苏夜根本没有心思和一个小人物费口舌,只是笑了笑。 “我死定了?” “一个手下败将说这话,是谁给你的勇气?” “就凭这些废物吗?” “你要埋伏我,我还以为至少多拉几个五品,甚至是四品强者呢。” 黑袍将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 “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谁?还四品强者!” “昨日若不是我大意轻敌,又岂会被你击退?” “单凭我一人就能杀了你!这些兄弟只是为了防止你逃跑!” “你现在还想废话拖延时间吗?给我上!格杀勿论!拿他人头者,赏黄金千两!” 他猛地一挥左手,面孔瞬间变得狰狞扭曲。 “杀!” 十几名高手齐声怒吼,杀气瞬间引爆,狭窄的地牢甬道内刀光剑影交错,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苏夜当头罩下! 苏夜陷入危机之中,却笑了。 “一群蠢货。” 他现在有些明白了,看来今日这场陷阱没有那么简单。 其中固然有人想要杀他,但也有人试探。 想看看他这个赵山河的弟子,究竟有几斤几两? 甚至,那些人也不是为了针对他,而是借助这个机会试探赵山河! “既然你们想看,那我就让你们看看!” “东州的血捕修罗,来京城了!”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苏夜为中心,骤然爆发! 他双目赤红,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镇狱修罗图》全速运转! 在他身后,修罗血影又一次显现出来! 面目狰狞,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的煞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震得地牢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想杀我?” 苏夜低吼,双手同时探向腰间。 锵!锵! 秋水、沉渊双剑出鞘! 左手秋水,剑光如电,施展《天刑剑诀》,雷光炸裂,化作一道银色屏障,将迎面劈来的三把钢刀硬生生弹开! 右手沉渊,重剑无锋,却裹挟着《无间炼狱刀》那焚烧一切的业火真元,横扫而出! “死!” 一名冲得最快的死士甚至来不及惨叫,连人带刀被沉渊剑拦腰斩断,切口处一片焦黑,连鲜血都被瞬间蒸发! 黑袍将领眼皮狂跳,这种压迫感,比昨天在城门外还要强横数倍! “别怕!他只有一个人!耗也耗死他!放箭!” 嗖嗖嗖! 后方几名弓弩手扣动扳机,数支泛着蓝光的淬毒弩箭呼啸而来。 苏夜身形不退反进,脚下踏出诡异的步伐,《柳叶随风》身法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片在风暴中飘摇却始终不倒的落叶,在狭窄的空间内带出一连串残影。 叮叮当当! 大部分弩箭落空,钉在石壁上溅起火星。 剩下的几支被他挥剑磕飞。 他已经冲入了人群! 左右互搏! 此刻的苏夜看似只是一个人对付众多敌人。 但左手剑轻灵诡谲,专刺咽喉、双目等要害。右手剑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能。 两只手同时发挥出两种力量,而且还是同一个心神调动。 真正发挥出的实力,远比两人同心协力更加强大。 而且,这群家伙选错了地点! 若是在外面空旷的地方,他需要面对各种方向的敌人围攻。 可天牢本来就很狭窄,两侧不是墙壁就是铁栅栏。 他只需要防备前后两方的敌人就够了! 再加上他左右互搏的能力,简直是如鱼得水。 敌人精心准备的陷阱,反而对他更有利! 只见两道剑光上下翻飞。 一时间,地牢内惨叫连连,残肢断臂横飞。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而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地扑上来。 “铛!” 一声脆响。 苏夜左手一轻。 那柄陪伴他许久的秋水剑,在连续格挡了两名高手的重兵器轰击后,终于不堪重负,从中断裂! 半截剑刃旋转着飞出,刺入一名敌人的大腿。 但苏夜的防御圈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他剑断了!杀!” 黑袍将领大喜,抓准时机,单手持着那杆断了枪头的镔铁长棍,如毒蛇般从侧面捅向苏夜肋下空门! 与此同时,另外三把钢刀也分别砍向苏夜的后背和肩膀。 避无可避! 必死之局! 苏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松开左手断剑的剑柄,不顾身后砍来的钢刀,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对着那尊修罗血影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嘶吼。 “刀来!!!” 嗡——!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召唤。 他身后那尊修罗虚影手中,原本只是由煞气凝聚而成的模糊兵器,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刀身上,那些原本微不可察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变得猩红刺目,如同活过来的血管,疯狂搏动! 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地牢。 下一瞬。 那柄虚幻的血刀,竟仿佛跨越了虚实界限,直接出现在了苏夜空空如也的左手中! 不再是虚影。 而是一柄长约四尺、刀身细长微弯、通体暗红如凝固血液、刃口流淌着粘稠血光的…… 修罗血刃! 修罗血影手中的刀化为实体。 苏夜握住刀柄,一股吞噬生机的意志冲入脑海,被他镇压。 他左手反撩,血刃划出红光,轻易削断了黑袍将领的长棍,并在其胸口留下一道伤口。伤口处血肉干枯,精华仿佛被瞬间抽走。 黑袍将领惊恐惨嚎:“妖术!” 一股能量顺着血刃反馈回苏夜体内,补充了他消耗的真元,治愈了内伤。他明白这柄刀能通过杀戮反哺自身。 “杀!” 苏夜不再防守,主动冲入敌群。左手血刃,右手沉渊。血刃斩断兵器,吸干敌人血肉。每一次挥斩,血刃的威力就增强一分。 引路的铜章捕快瘫倒在地,剩下的死士崩溃了,转身拍打着铁门哭喊: “开门!” 苏夜停在尸体中间,举起血刃和沉渊剑,将两种力量融合。 “想走?” 他对着铁门和门前众人,隔空劈出一记交叉斩击。 “炼狱……斩!” 巨大的血色刀芒呼啸而出,将那几名死士化为飞灰,紧接着一声巨响,铁门被轰然炸碎。 地牢内安静下来,只剩苏夜的呼吸声和血刃的低鸣。 阳光从破洞照入。 苏夜手中的修罗血刃开始颤动,化为红色光点消散。一缕精纯的杀戮本源流入他体内,让他对《无间炼狱刀》的领悟更深了一层。 苏夜收起沉渊剑,跨过地上的尸体,走向出口。 这一局,破了。 但京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第一卷 第47章 京城风雨多,师徒二人再分别 地牢之中生死搏杀的同时。 皇宫,御书房。 大虞皇帝赵启胤正坐在御案前看着手中那厚厚的奏折。 捕神赵山河也在这里,只是此刻的他再无以前的淡然,反而绷紧了身体,低头看着脚下,仿佛在研究那地砖上繁复的云纹。 一旁还站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正是大太监曹谨。 此刻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低头躬身,简直就好像是什么泥塑木雕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有,几乎与这书房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除了他们之外,御书房内还有一名玄袍之人,正是皇城司密探头领。 正单膝跪在御案前,汇报一件事情。 “……辰时三刻,银章捕头苏夜依‘调令’抵达南城‘六扇门分署’。但却被直接带入天牢,内埋伏人手共计一十七名,对其围杀。” “苏夜陷入绝境,激战之中,其随身兵刃断裂,可身后修罗虚影却发生不明异变,化为一柄血色长刀。” “苏夜一手持刀一手持剑,斩杀所有敌人!其中包括益王府客卿‘断魂枪’刘莽,五品初境,枪断人亡!” “苏夜疑似身负一门绝世刀法,一门绝世剑法,一门绝世炼体之法,另外,他所施展雷法也远超一般,绝非普通道法。” “汇报完毕。” 密探头领的语调毫无起伏,也没有丝毫感情。 苏夜那边明明才刚刚遭到埋伏围攻,情报竟然就已经准确详细的摆到了皇帝面前。 几乎把他的老底都揭干净了。 皇帝赵启胤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继续翻阅奏折。 许久,才挥挥手。 “下去吧。” “是!” 密探头领连忙用力一点头,身形悄无声息的隐入角落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 只有鎏金香炉中升起的缕缕青烟,在空中缓缓升腾、消散。 赵山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紧张的神色,心里也有些担忧。 他早就猜到,自己一旦回京,马上就会受到召见,或者说是试探。 类似的事情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并不奇怪,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但这一次,他万万没想到,皇帝召见自己之后并没有问他在东州的所作所为,也没有问关于赵月瑶的种种。 反而只是让他在御书房等候,没想到最终却等来自己徒弟被人陷害的情报。 尤其是那么详细,其中甚至还有赵山河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位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忽然,皇帝赵启胤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高,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好快的刀。” 赵启胤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感慨。 事实上,他并没有打算针对苏夜,一个乡下小地方的天才,根本不值得他关注。 但这小子不仅成了赵山河的徒弟,甚至还与自己女儿有了些特殊瓜葛。 于是乎,当他知道有人算计苏夜的时候,就准备趁机调查一番。 只是没想到,结果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根据情报所说,苏夜当初被青云门抛弃的时候似乎才只是八品道人? 现在面对一个五品高手带人围攻,竟然还成功反杀了对方?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看来,小地方也有可能出现真正的天才。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下首垂手而立的赵山河,脸上的神情温和依旧。 但那深邃眼底掠过的一丝锐芒,却让赵山河心头骤然一凛。 “二哥,你在东州,倒是收了个了不得的弟子啊。” 赵启胤声音平和,却让整个御书房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赵山河更是瞬间绷紧了身体,脸色大变。 他是上代景王之子,论辈分来讲,的确是赵启胤的堂兄,关系亲密。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更何况,这家伙还一直对他无比忌惮,现在突然叫这种亲密的称呼。 赵山河非但没有感到丝毫荣幸,反而无比担心。 他立刻深深躬身,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陛下谬赞,臣惶恐。苏夜此子,出身微末,年少鲁莽,行事往往不计后果,只凭血气之勇。” “此番定然是遭奸人构陷,逼入绝境,不得已才奋力自保,闹出这般动静。归根结底,是臣教导无方,御下不严,未能事先察觉警示,以致酿成此祸。”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赵山河不知道皇帝究竟有什么算计,第一时间就将所有责任主动揽到自己身上,试图让对方放过苏夜。 皇帝赵启胤看到突然跪下,微微皱起眉头。 似乎对赵山河的请罪并不在意,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疲惫与厌倦的神色。 “罢了,一群小孩子胡闹。” “老六性子急,手段也糙,老八……倒是会挑时候出现。” 他点到即止,没有深说,但其中的意味,书房内三人都心知肚明。 “这苏夜,”皇帝话锋回到苏夜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也算歪打正着,替朕……敲打了一下某些不知分寸、手伸得太长的人。” 他略一沉吟,似乎思忖已定,目光转向一直如同背景般的太监曹谨。 “拟旨。” 曹谨这时候好像才终于变成了人,不再是什么泥塑木雕。 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应道:“奴婢在。” 皇帝略微沉吟了一下,继续开阔: “第一道:京城六扇门外勤司,调派失察,用人不明,所辖分署竟成私刑构陷、残害同僚之所,败坏纲纪,影响极劣。” “主管官员,降职两级,罚俸一年,所有涉事人等,即刻锁拿,交由刑部与大理寺严查,依律重处,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苏夜……杀人虽有因由,终是有失朝廷体统。着,禁足三日,小惩大诫。” 赵山河微微一愣,他刚才还担心皇帝要怎么对付苏夜呢,怎么突然就变成这副模样? 苏夜可是他的徒弟,皇帝竟然没有一并打击? 毕竟这里可是京城,苏夜刚来就杀了那么多人,而且还牵扯到了几位皇子。 即使他自己逃过了陷阱,也一定会受到报复! 皇帝却下旨将他禁足三日? 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变相的保护! 不对,不仅是保护,其中或许还有观察的意思。 也就是说,苏夜已经引起了这家伙的注意? 就在赵山河思索的时候。 皇帝的目光再次转向了赵山河,微微一笑。 “第二道,捕神赵山河,此番护送公主回京,一路艰辛,有功于社稷。” “更于东州捕神上,肃清吏治,收服各大宗门,安抚地方,卓有成效。朕心甚慰。” 赵山河心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骤然一沉。 果然,皇帝接着道: “特晋赵山河为南州观察使,加安抚使衔,总览南州三郡民政事宜。” “南州地处边陲,蛮荒初定,夷汉杂处,正需似卿这般老成干练、勇于任事之臣,前往抚慰,宣示朝廷德化,稳固边疆。” “卿即日交接六扇门一切事务,赴任去吧。” 旨意一下,如同冰水浇头,赵山河心中瞬间一片冰凉,几乎站立不稳。 南州! 那是何等地方? 远离中原繁华核心数千里之外,群山万壑,连绵不绝,号称十万大山! 其中瘴气弥漫,终年不散,毒虫猛兽横行,更有无数未曾彻底归化的土司部落,以及传说中诡异的巫蛊之徒盘踞山林,不服王化,叛服无常。 历朝历代,那里都是流放重犯、安置失势罪臣与皇亲的死地! 所谓观察使、安抚使,名头听起来权柄甚重,总览民政教化。 实则朝廷根本无力也未曾真正投入资源去开发经营那片不毛之地。 到了那里,无钱无粮无可用之兵,空有一个架子。 是生是死,全看当地盘根错节的土司势力和恶劣自然环境。 赵启胤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奏折上方,迟迟未落。 “南州是个好地方。”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高大的御书房里回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也似乎是在劝说。 赵山河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震,没有接话。 南州好不好所有人都知道,不需要对方特意说出,不过既然对方说了,那南州就是个好地方。 谁也不会反驳,他自然也不会。 毕竟对方可是皇帝。 但至于好不好,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赵启胤似乎也早就猜到赵山河不会回应。 只是轻轻一笑,放下朱笔,看着自己这位‘二哥’,本该有资格继承皇位之人。 “那里山高林密,虽说瘴气重了些,民风彪悍了些,但正是这般未开化之地,才显出教化的功绩。” “二哥,你是先景王之后,身上流着赵家的血。这南州三郡的乱摊子,除了你,朕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镇得住。” 说着话,他突然加大了声音。 “这一次,朕是真心希望你能去南州,让那些蛮夷都看看,咱们赵家人的天威!” 赵山河下意识抬头看去,重新打量着赵启胤,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对方难道真的不是在故意迫害自己? 但南州那种地方,十万大山密林遍布,各种巫蛊毒虫防不胜防。 说是大虞的疆域,但实际上,朝廷在那边连个像样的衙门都没有,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管理。 就算他去了又能怎么样? 就算那些土著不敢直接造反,但各种暗害绝对不会少。 皇帝赵启胤到底是真心希望他能控制南州? 还是说,又一次的欺骗? 赵山河从小就生活在各种谎言和欺骗之下,这辈子都过得小心翼翼,已经不敢再信任,也没有精力信任。 尤其是,这个最想让自己死的人。 他只是暗暗叹息一声,声音平淡的躬身一拜: “臣,谢陛下隆恩。” 赵启胤看着跪伏在地的堂兄,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重新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关于地牢一战的奏报。 “至于你那个徒弟……” 赵山河本来都已经认命了,也不打算反抗什么。 但听到苏夜,身躯还是不免一颤。 他不怕死,甚至是说,早在几十年前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但他不想因此牵连苏夜。 “陛下!苏夜虽是微臣弟子,但其实并无多少瓜葛!” “这一次东州如此轻松征服各大宗门,他功不可没!还有拯救公主……” 赵山河的声音有些急切,想要为苏夜开脱。 赵启胤眼底却浮现出一抹微妙神色。 多少年了,赵山河还是第一次如此着急,心境也出现了些动乱。 甚至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个新收的弟子? 有意思! “二哥不必担心,朕知道……所有的一切都知道。” 赵启胤打断了赵山河的话,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这弟子实力不错,据说嫉恶如仇,还被人称为血捕修罗?” “刚好,南城那边刚清理了一批蛀虫,位置空出来不少。既然他这么能打,就让他去南城治安司盯着吧。” “二哥你觉得如何?” 赵山河再次愣住了,他还以为赵启胤要因为自己牵连苏夜呢,没想到反而还升官了? 不对!不是升官! 这还是迫害! 南城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再加上苏夜刚在南城杀了那么多人,却还是把他放过去。 那些敌人又岂会放过他? 而且不仅如此,苏夜同时也是一个人质! 即便赵山河到了南州,想要做点什么事情,也必须想一想这个弟子! “臣……不敢。” “那就这样吧。”赵启胤挥了挥手,坐回椅子上,不再看他,“拟旨!” 赵山河缓缓起身,倒退着向外走去。 …… 与此同时。 苏夜杀出天牢,一路全速返回,还没有来得及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和刘正雄等人说出发生的事情。 皇帝的圣旨就已经来了。 一名身着蓝袍的太监站在台阶上,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卷轴,面无表情的宣读圣旨。 “……原东州河间郡银章捕头苏夜,大闹南城六扇门分署……禁足三日……” “另,于东州收服各大宗门有功,解决公主,特提为京城六扇门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暂代署理南城治安,钦此。” 苏夜听到圣旨的内容直接愣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杀了那么多人,必须找到师父帮忙化解,甚至都做好了要逃出京城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非但没有惩罚,竟然还升官了? 至于那三日禁足,简直和没有一样。 而且,圣旨来的太快了,除去太监从皇宫到来的时间,也就是说,他那边刚杀完人,圣旨很有可能就已经发出? 也就是说,果然有很多人都在看着他,甚至就连那位皇帝陛下也是其中之一。 但对方现在的举动又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 太监已经读完,合上卷轴,递向跪在地上的苏夜。 “苏大人,接旨吧。” 苏夜心里虽然还是无比迷惘,但只能接过那份圣旨。 “这位公公……” 他掏出一把银子,试图贿赂对方,探听一些消息。 那太监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甚至没讨要喜钱,转身便带着人走了。 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副指挥使!” 刘正雄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几步窜到苏夜身边. “大人!这可是京城的副指挥使!虽然是暂代,那也是从五品的实权啊!” 其他人也凑上来,满脸喜色,搓着手道: “我就说跟着大人没错!” “这才刚进京第一天,大人就升了官,以后咱们兄弟在京城也能横着走了!” 周围的六扇门兄弟们一个个眉飞色舞,仿佛之前在地牢的凶险、在城门口的憋屈都一扫而空。 在他们看来,这是因祸得福,是天家对大人的赏识,更是他们这群外乡人在京城站稳脚跟的信号。 苏夜手里捏着那卷圣旨,指节用力得有些发白。 他看着周围这群兴高采烈的汉子,看着他们眼中真挚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禁足三日,升官南城。 这哪里是赏识? 他虽然已经拜师赵山河,但赵山河身份特殊,并不是靠山,反而会引来危机,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算计。 苏夜又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小人物,初来乍到,就坐到这种高位。 赏识? 这位皇帝陛下只怕没安好心啊。 这时,院门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赵山河走了进来。 院子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刘正雄等人立刻收敛笑容,站直身体,齐声行礼: “拜见捕神!” 赵山河没有回应众人,双眼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苏夜手中的圣旨,不禁微微一愣。 眼底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还没有从皇宫回来,对苏夜处置的圣旨竟然就已经先到了,他的这位皇帝兄弟还真是心急。 而且,苏夜完全不知道御书房之中发生的事情。 也想不到,他们师徒二人就要分开了。 “师父……” 苏夜敏锐的察觉到赵山河的神态有些不对劲,刚想走过去。 赵山河轻轻摇了摇头,反而看向其他人。 “大家先散去吧,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都好好休息,之后还有更多更辛苦的事情要忙。” “苏夜,你随我来。”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纷纷行了一礼散开。 苏夜连忙紧跟着走进屋内,反手关上了房门。 赵山河刚刚走进屋内,就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那张平日里威严刚毅的脸,此刻也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奈。 许久,他深深叹了口气才看向苏夜。 “陛下对我的任命也已经下来了,南州观察使,加安抚使衔,总览南州民政,不日就要启程奔赴南州。” “什么!”苏夜神色一变,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刚才他就很奇怪,圣旨只有对自己的任命,没有赵山河,也没有刘正雄等人。 他还以为赵山河是在得到召见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赏赐。 但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这样赏赐! 让赵山河前往南州,却让苏夜留在京城! 皇帝果然不会放过他们师徒二人! “这是流放。” 赵山河也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这些任命的意义。 “陛下终究是容不下我这个‘二哥’,名义上是升迁,实际上是让我去死!”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盯着苏夜的脸,声音虽然平稳,却透着一股子沉重。 “旨意你也听到了。我即日就要动身去南州。” “而你……陛下另有任用,让你留京,去南城六扇门分署当指挥使。” “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换上朝服再进宫一趟。” “哪怕豁出这张老脸不要,去求陛下,陈明利害,或许……还有机会带你一起南下。” 这话他说得并没有多少底气。 皇帝的心思已经摆在明面上了,所谓求情,多半是徒劳。 甚至可能招来更大的祸患。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这是他作为师父,此刻唯一能为弟子做的。 就在赵山河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夜脑海中又一次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命运抉择:囚城或远行】 【抉择一:随师南下,暂避锋芒。奖励:四品小挪移符。】 【抉择二:孤身留京,直面风雨。奖励:五品龙虎淬元丹。】 系统竟然在这种时候触发了? 可他还有选择吗? 选择一确实诱人。 四品小挪移符,激发后瞬间随机远遁百里,无视大多数结界封锁。 这等于在关键时刻多了一条命。 南州的环境虽然很恶劣,毒虫瘴气遍地,但天高皇帝远,凭借师徒二人的本事,未必不能在十万大山里活得逍遥。 但问题在于,皇帝的圣旨已经颁布,让他留在京城。 现在的他还怎么离去? 最重要的是,他走了,赵月瑶怎么办? 赵山河虽然说可以想办法,可他自身都难保,又能想什么办法? 当然,选择二的风险显而易见。 苏夜完全就是一个外来者,在京城各方势力眼里就是个乡下人。 没有人瞧得起他。 再加上他在东州得罪了那些宗门背后的靠山,在门口得罪了六皇子,又在南城杀了一些人。 甚至,就连他坐上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的位置,都会触犯许多人的利益。 有赵山河在,多少还能为他遮风挡雨。 现在赵山河要走了,还是前往极其遥远的南州。 苏夜将会一个人独自面对各大势力的打击报复,很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可是,苏夜不想退。 “师父,我想留下。” 苏夜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他选择了留下。 选择了那枚能让他变强的丹药。 京城虽然危险,但何尝不是个机缘?如果他连直面危险的勇气都没有,以后还怎么继续变强? 听到苏夜的回答,赵山河并没有感到意外。 早在绝对将苏夜收入六扇门之前,他就对此人进行过一番详细调查,自然也知道这个弟子的脾气。 但,真正听到这个回答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好吧,你既然选择留下,那为师就支持你!” 苏夜继续开口道: “师父,可是你去南州……” 赵山河抬手打断了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一些。 “你不需要担心为师。” “南州虽然偏远,环境恶劣,但远离朝堂的勾心斗角,对我来说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苏夜点点头,可以理解。 赵山河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只要他还活着,就会引起皇帝的忌惮。 离得远一些,眼不见心不烦,也能少一些麻烦。 当然,也不能真正放心。 说不定,皇帝早就已经在南州安排好了陷阱,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他们师徒二人明明没想过要做什么,却一个比一个惨。 赵山河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倒是你!选择留在这是非之地,才是真正的危险,尤其是你杀心太重!” “往后,我不在你身边,没人给你兜底。” “你若再像今天这样,被人逼急了就拔刀杀人,不管不顾,迟早要出大事!” “这里是京城,不是东州!” 苏夜立刻站直了身体,一脸郑重: “师父放心!弟子心里有数,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鲁莽。” “京城规矩大,弟子一定谨言慎行,处处守规矩。” 他说得信誓旦旦,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码事。 规矩?那也得看是什么规矩。 若是刀架到了脖子上,或者触碰了他的底线,管他什么规矩,先砍了再说。 砍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至于对赵家皇室的忠诚? 那种东西他从来就没有过。 他从小学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真逼急了,大不了反了。 赵山河盯着苏夜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了,那副顺从的皮囊下,藏着一身的反骨。 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路是苏夜自己选的,怎么走,得看他自己。 赵山河转身走到书案旁,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打开一个暗格。 他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苏夜面前。 首先是一块黑色的令牌,非金非木,摸上去凉冰冰的。正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山河’。 “我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些家底的。” 赵山河毕竟是上代景王子嗣,父亲差点继承了皇位。 虽然最终发生了一些意外,但岂会是泛泛之辈? 尤其是这些年来,他作为捕神四处断案捉凶,即使没想过收拢人心,也不可避免的获得了一些人的效忠。 但赵山河一直都严格控制着分寸,从不敢逾越半分。 省的龙椅上的那位多心。 现在把这些交给苏夜也好,如此一来,那位或许就能松口气,对他们的钳制也会松开一分。 “这块牌子,能调动我在京城布下的几处暗桩。他们是我在京城的眼睛和耳朵,有些脏活累活,他们也能干。” “怎么联系,回头我会写给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他们。这些暗桩是我留给你的保命符,一旦暴露,也就废了。” 接着,他又拿起一张名帖,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刑部左侍郎,王焕之。 “这个人,早年欠过我一个人情,但他那个人最爱惜羽毛,只要不触及他的根本利益,这个人情他应该还会认。” 赵山河把名帖递给苏夜: “如果你以后遇到官面上的麻烦,或者被规矩困住了,可以试着去找他。” “不过,王焕之这个人圆滑得很,最擅长明哲保身。” “别指望他会为你拼命,能利用就利用,千万别全信。” 赵山河又取出一本薄册子。 册子看着不厚,封皮呈暗灰色,边角有些磨损,拿在手里却有一股沉坠感。 纸张显然经过特殊药水的浸泡处理,防蛀防潮,哪怕再过几十年也不会腐烂。 赵山河将册子递到苏夜手中,声音压得极低: “这里面记的东西,有些是我在东州查案时顺藤摸瓜摸到的,有些是以前在京城时留心记下的。” “虽然不全,但也涉及了朝中不少官员和勋贵。” “谁私下里收了哪家的钱,谁和谁暗地里有什么利益输送,这里面多少有些脉络。” 苏夜接过册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封皮。 “这些东西,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赵山河看着那本册子,目光有些深沉。 “如果用得好,关键时刻能让某些想动你的人投鼠忌器,给你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但你要记住,翻看别人底牌的时候,你自己也就站在了悬崖边上。” “若是让那些人知道你手里捏着这种东西,反扑起来,只会比你想的更凶狠。” 苏夜没有翻开,只是郑重地将其收入怀中。 赵山河又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说道: “我在京城也有些私产。” “这一走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地契我都留下了,往后你就住那边。” “虽然位置偏了些,院子也不大,但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个清净的落脚处不容易。” “这里还算安全,你平日里若是想练功,或是有些私密的事要办,也比在外面方便。” 说到这里,赵山河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夜,似乎有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 “还有一个人,我不放心。” 苏夜抬起头。 “月瑶那孩子。”赵山河叹了口气,“她命苦。” 苏夜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还在京城的时候,那些人多少还要顾忌几分。” “如今我走了,她一个人在宫里,处境恐怕会更加艰难。” 赵山河神色严肃地盯着苏夜。 “我知道你性子直,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千万不要卷入太深,更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她的事,牵扯太大,不仅仅是后宫争斗那么简单。” “她的命运,说到底全在陛下一念之间,根本不是外力能轻易扭转。” “你若是因为一时意气强出头,不仅帮不了她,还会把自己搭进去。这一点,你必须时刻清醒!” 该交代的,能留下的,都已经交托完毕。 赵山河重重地把手按在苏夜的肩膀上,手掌用力收紧,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这个年轻的弟子。 “我能给你的,也就这些了。” “往后的路,荆棘肯定少不了,想利用你,害你的人到处都是。” “师父帮不了你了,只能靠你自己一步一步去闯。” 赵山河收回手,退后半步,直视着苏夜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记住我最后一句话:只有活着,才能挥刀。人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谈什么抱负、报仇,全是空话。” “陛下把你留在京城,还给了你南城指挥使这么一个有实权的职位,看着像是重用,其实没那么简单。” “从今天开始,盯着你的眼睛会越来越多,有明面上的,也有暗地里的。” “你做事之前,务必多想几步。谋定而后动,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要一击必杀,别给对方留任何翻盘的机会。” “还有,杀人也要讲究方法。”赵山河最后深深看了苏夜一眼。 “这京城里,多得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你的刀再快,也不能乱砍。要砍,就砍在该砍的地方,砍完了还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这才叫本事。” 苏夜看着眼前的师父。 就在昨天,赵山河还是那个威震一方、令人闻风丧胆的捕神。 仅仅过了一夜。 那个挺拔的身影似乎佝偻了几分,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 但是没有办法,谁让他们的实力不足? 既然没办法掀桌子,那就只能先忍耐下去。 直到有一日,他们真的拥有了左右自己命运的力量,那时候才能真正的自由。 苏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的目光逐渐沉静下来,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襟,随后对着赵山河,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腰身深深弯下。 “师父放心。” 苏夜的声音并不高亢,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南州路途遥远,瘴气横行,您此去一定要多保重身体,万事小心。” “京城这边的事情,弟子心里有数,绝不会乱来。您留下的这些人脉和根基,弟子也会小心使用。终有一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抬起头时,眼中那骤然亮起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山河看着跪在面前的苏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复杂,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释然和骄傲。 他再次伸出手,拍了拍苏夜的肩膀,这一次,力道轻了很多。 “雏鹰总归是要自己飞的。去经历些风雨,去见识见识这真正的天地,也没什么不好。” “你的路,注定比我当年走的更险,但也可能走得更远。去吧。” 说完,赵山河转过身,挥了挥手,示意苏夜离开。 他的背影融在逐渐暗淡的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着一股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苏夜握紧了拳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然后决然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昏暗的屋子。 …… 三日后,禁足期满。 吏部文书送达。 “擢升原东州河间郡银章捕头苏夜,为京城六扇门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暂代署理南城一应治安捕盗事宜,即日赴任。” 副指挥使,暂代,南城。 苏夜推窗,望向南边。 这几日他查过,京城分五区。东贵、西商、南贫、北杂,中为皇城。 南城鱼龙混杂,少有朱门,多是民房窝棚。苦力、流民、江湖客聚居,灰色产业遍布。 皇帝把他扔到这,意图明显。 翌日清晨。 风卷落叶。 赵山河只带三四名老卒,两辆车,驶出靖安别院。 无人相送。 车轮声与蹄声远去。 苏夜立于门前,目送车队消失,握紧拳头。 伞撤了,往后风雨需独行。 赵山河离京当日,苏夜收到第一份“礼”。 一名孩童将食盒送至治安司衙门,指名给苏夜。 盒内是点心,底层压着请柬,字迹清峻: “南城‘听雨楼’,尚算清静,茶亦尚可。三日后申时,盼一晤。” 无落款,末尾印有一枚玄鸟徽记。 而且不仅是这封密信,别院周围多了三股监视。 各方势力已将他纳入视野。 苏夜虽然早就知道,会有很多人关注自己,但是没想到这些人来的那么快。 甚至还有人竟然如此大胆,竟敢直接送来请柬! 只是不知,这些人究竟是好意?还是歹意? 不过没关系。 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可以利用! …… 御书房。 檀香燃半。 赵启胤执朱笔批阅奏章。 皇城司密探跪地汇报: “苏夜接手赵山河暗桩。申时,二皇子府管事送帖约见听雨楼。靖安别院外新增三拨盯梢,分属益王府、刑部,另一拨底细未明。” 赵启胤笔未停,随手翻过一折。 “知道了。” 密探未退。 片刻后,赵启胤问:“赵山河走了?” “巳时三刻出南门,三随从,两马车,未惊动旁人。” “嗯。” 赵启胤放下笔,端茶啜饮。 曹谨上前半步,躬身道:“陛下,老奴多嘴。留苏夜在京,是否有些险?” 赵启胤靠向椅背,看向曹谨。 曹谨硬着头皮继续开阔: “皇城司报,此子在东州便行事无忌,尤其是前日地牢一战,杀人极多,此子性情野蛮疯狂,只怕不肯听话。” 赵启胤抬手止住他,起身走到窗前。 天色阴沉,云层低垂。 “无妨,朕缺的,就是一把刀。” “朕听说,月瑶那丫头在东州时,和这位苏捕头走得很近?” 说着话,赵启胤忽然一顿,转头看他,目光平淡,好似是有意无意的随口说了一句。 “这些年来,皇子们和一些人的日子过得太顺利了,手伸得太长。” “朕只是到了中年,还没瞎,还没聋。” 此话一出,曹谨猛地浑身一颤,吓得额头冒汗,膝盖发软,猛地一下子赶紧跪在地上。 “陛下圣明!是老奴多嘴了!” “请陛下责罚!” 他终于明白皇帝要留下苏夜的针对目标。 这一次,只怕整个京城……不,整个大虞,乃至整个天下都要掀起腥风血雨! 赵启胤却没有理会他,反而微微扬起嘴角。 “京城这潭水沉寂太久,是时候该搅动搅动。” “也让朕看一看!水底到底藏着多少大鱼!” ------------ 第一卷 第48章 烂摊子与新棋局 六扇门总衙,文书房。 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苏夜解除了禁足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里。 他是东州的官,虽然是得到调令来到京城,但也需要走一遍手续,改换籍案。 尤其是他这次的调动比较大。 直接从东州一个郡的小小捕头,直接升任京城南城治安司的指挥使。 手续极其繁琐复杂。 但他大早上就已经来了,并且说明来意,可直到中午,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文书小吏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眼皮耷拉着,仿佛没看见眼前站着个大活人。 “苏大人,不是下官不给您办。” “您这‘暂代副指挥使’的文书,按规矩,得先经外勤司备案,查验过往功绩无误,再转功绩司核验身家清白,最后才能送去录档司用印。” 这家伙的语气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尤其是那副姿态,更是让人看了怒火中烧。 “这流程走完,快则三五日,慢则十来天也是有的。毕竟总衙事务繁忙,还得劳烦您多跑几趟。” 刘正雄作为苏夜的手下,自然也是跟他一起来的,可是听到这个文书的话,气的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虽然当官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官场上的一些小手段。 以往外调官员入京,只要吏部文书到了,半个时辰内就能领走印信腰牌。 这家伙分明是在故意刁难他们。 “你这家伙……” 刘正雄往前跨了一步,挥舞的拳头似乎就要威胁对方。 苏夜抬起手拦住了他。 “按规矩办,自然没错。” 苏夜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只是盯着对面的文书,淡淡的抛出了一句话。 “陛下下旨让我上任南城,本官既已奉旨到来,那就是听从了陛下的旨意,至于不能及时上任,陛下问起,咱们直接实话实说便是。” “既然更换印信如此繁琐,那咱们还是先回去等着吧。” 说着话,苏夜转身就走。 那文书看到他真的要走,顿时急了,连忙呼喊: “苏大人留步!留步!” 说实话,他与苏夜也没有什么仇怨,只是之前得到了他人授意,故意为难而已。 但没想到苏夜连皇帝都搬出来了,他怎么敢继续耽误时间? 更何况,前几天在地牢里发生的事情早就在京城里传开了。 谁不知道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做事的那些人不一定会受到惩罚。 但他这个办事的小吏绝对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缸的。 文书小吏连滚带爬地从案后绕出来,满脸堆笑,额头上全是冷汗。 “下官突然想起来,外勤司那边好像有个加急的通道,专门处理特派官员的文书。您稍坐,下官这就去办!马上就好!” 文书小吏再也不敢耽搁时间,连忙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 全套的官印、崭新的官服、以及那块象征着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的腰牌,整整齐齐摆在了苏夜面前。 文书小吏搓着双手,一脸为难的陪笑道: “苏大人,所有的东西全都已经备好。” “其实小的也只是听命办事,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大人您也是下面升上来的,肯定可以理解,这次的事情还请您多担待。” 苏夜拿起腰牌,入手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冰凉。 他自然也清楚这其中的门道,区区一个小吏哪有胆量胆敢为难自己? 至于背后究竟是谁?这种事情也不能多问。 对方说了也是死路一条。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 “不过我也有一句话,需要你传回去。” “我虽然没什么大的本领,但也不是任人拿捏,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苏夜直接带着刘正雄扬长而去。 他不会和一个小人物一般见识,但背后为难他的那个家伙,他一定不会放过。 文书小吏感受到了他的那个恐怖杀气,吓得浑身一颤。 连忙用力点头: “一定!一定!” 眼看着苏夜终于离开了,文书小吏这才敢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可是他的心里却一片凄苦。 这叫个什么事儿? 大人物斗法倒霉的还是他们这种小人物。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他们位卑言轻呢,谁都能踩他们一脚。 他们只能是想尽办法活下去。 …… 前往南城的马车上。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路面,颠簸得厉害。 刘正雄坐在苏夜的对面,憋了一路的火终于忍不住了。 “大人!刚才为何不让我教训那家伙?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给您下马威!咱们在东州什么时候受过这等鸟气?” 他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震得顶棚灰尘落下。 苏夜连忙挥手散去灰尘,拿着那门南城副指挥使的令牌随手把玩。 “正雄,师父走了。” 这并没有回答刘正雄的话。 但刘正雄听到之后却猛地一怔,满腔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瞬间明白了苏夜的意思。 “我们是东州来的外来户,乡下人,师父一走,我们连唯一的靠山都没了。” 苏夜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令牌随手挂在腰间。 抬手轻轻掀起窗帘看向外面繁华的街道,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神色。 “京城之中的大鱼实在是太多了,我的敌人也太多了。” “那些人巴不得我们按捺不住,在衙门里闹起来。只要我敢动手,下一刻‘咆哮公堂、藐视上官’的帽子就会扣下来。” “打几个胥吏容易,杀几个人也不难。” “但那样,就落入了他们的算计。刚上任就被撤职查办,甚至下狱,这才是他们想看到的。” “如此一来,不仅会让师父蒙羞,甚至还会让皇帝陛下蒙羞。” 苏夜心里想的很清楚。 如果只是他自己,在京城各大势力眼里,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根本没有人在乎他。 但偏偏他不是。 他是赵山河的弟子,景王子嗣的弟子,差点当了皇帝的赵山河的弟子。 只是这一层关系就注定了他会受到所有人的关注。 尤其是皇帝的谕旨。 直接将他提拔为南城副指挥使,更是引起了各方势力的好奇猜忌。 大家都想知道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又不能直接问。 就只能来试探他这个棋子了。 甚至是说,趁机打击皇帝的威严。 如果苏夜真的犯了什么事情。 那就会有人说,看啊,皇帝陛下亲自敕封的人是个废物,那其他旨意是不是也有问题? 皇帝是不是已经老了?是不是无法管理整个大虞? 京城的事情再小也是大事。 他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刘正雄咬了咬牙,颓然坐回去:“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忍?” 苏夜嗤笑一声,轻轻摇头。 “你跟我那么久,什么时候见我忍过?” “只是杀一只蝼蚁没意思,只要让我抓住尾巴,我杀他个天翻地覆!” 刘正雄听到这话顿时激动了起来。 没错,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夜。那个凶名震慑整个东州的血捕修罗! 他连忙用力拍拍胸脯。 “大人,我虽然不懂,但什么时候杀人?杀谁?” “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动手!” 苏夜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放心,有你杀人的时候。”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马车已经驶入南城地界。 周围的声音也开始嘈杂起来。 路边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随处可见的乞丐,还有那些在阴暗角落里窥探的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骚臭味。 “南城还真是个混乱的地方啊。” 苏夜看着这混乱的景象,轻轻摇头,感叹了一声。 “就是不知道下一个动手的又是谁?” “不过没关系,不管是谁,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南城治安司衙门。 苏夜才刚刚停下马车,立即就有三个老迈的捕快颤巍巍地走出来。 然后又颤颤巍巍的跪倒行礼。 “卑职恭迎苏大人……” 这三个家伙全都是胡子花白,三人加起来怕是超过一百五十岁。 身上的捕快服松松垮垮,也不知是多少年前发的,补丁摞着补丁。 “这……怎么只有你们几个人,名册上明明写着在编捕快二百人!其他人呢?” 刘正雄下意识掀开从总衙领来的名册,试图对照眼前的人名。 可是他又不傻,自然会数数,三个人和二百个人区别。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为首老捕快继续颤颤巍巍的回答: “回、回大人……有的调走了,有的病了告假,还有的……领了差事在外头巡街……” 刘正雄顿时怒了,连忙看向苏夜。 “大人!他们又在给您下马威!” 那些家伙什么时候巡街不是?生病了请病假都那么巧合吗? 不早不晚,偏偏就是等到苏夜来上任的时候,竟然集体都有事出去了! 如果不是为了守门,只怕这三个老家伙也不会留下! 这显然就是有人在故意整他们! “没关系。” 苏夜抬手制止刘正雄的怒火,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这三个老杂役。 虎口无茧,掌心虚浮,别说拿刀,怕是拿筷子吃饭都费劲。 这就是毫无武功的杂役还不如个普通的年轻人。 二百人的编制,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这种老杂役,不知道多少是吃空饷! 吃得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背后的人,根本就没把他这个新上任的副指挥使放在眼里。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给他准备的一个死局。 就是在故意告诉他,即使有皇帝的旨意又如何? 没兵,没权,没钱,管着全京城最乱的地方,就算你有通天之力,也无处施为。 而且不仅如此,对方的手段决不止那么简单。 或许下一个算计马上就要来了! 苏夜微微摇头,直接吩咐道: “你们三个继续歇着吧,这衙门里,暂时用不着你们操劳。” 三个老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夜独自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望着那层层叠叠的楼阁。 忽然摇头笑了笑。 “咱们这位皇帝陛下还真喜欢给人出难题。” “算了,他既然让我来了,那我就好好做事吧。”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直接让苏夜空降南城治安司会遇到的问题。 但他还是下达了这个旨意,其中的用心可想而知。 苏夜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对付谁? 只是知道,自己绝对不会任人欺凌。 既然皇帝陛下想利用他搅动京城,那他就做的更大一些! 如此才能看看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大鱼! …… 三日后。 听雨楼。 这地方在南城算是难得的清净地,建在一处僻静的河湾旁。 细雨霏霏,笼罩着整座小楼。 二楼雅间内,檀香袅袅,掩盖了外面的土腥气。 二皇子李邵昀未着蟒袍,只穿了一袭月白常服,显得温润儒雅。 他正专注于面前红泥小炉上的沸水,手法娴熟地温壶、洗茶,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贵气。 “苏捕头,请坐。” 李邵昀抬手示意,笑容温和,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 “试试这‘雨前青’,南边新贡上来的。父皇赏了些,我觉得此地听雨饮茶,最合意境。” 他亲自斟了一杯,推到苏夜面前。 茶汤碧绿,香气扑鼻。 苏夜谢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回甘。 但他今日又不是为了喝茶来的。 “殿下唤卑职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苏夜放下茶盏,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这些皇室中人,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在勾心斗角,而且受到的教育也是勾心斗角。 和他们打交道,一不小心就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苏夜不会,也不擅长勾心斗角。 他一直都是直来直往,只要让他发现有人在迫害自己,直接一刀砍过去。 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何必费那么多心思? 李邵昀听到他的话,忽然笑了笑: “苏捕头是个痛快人。” “你在雍定门外那一战,还有地牢里的手段,本王都听说了。那把‘刀’,很快,很狠。让本王印象深刻。” “京城里像你这样又快又狠的‘刀’,不多了。大多都生了锈,或者被磨平了棱角。”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两份薄薄的册子,轻轻推到苏夜面前。 “一点见面礼,或许对你在南城行事有所帮助。” 苏夜扫了一眼那两本册子,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无功不受禄。殿下这份礼,太重。”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我不站队。 我是赵山河的徒弟,哪怕师父走了,我也不会轻易改换门庭。 李邵昀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几分。 “本王欣赏有本事的人,也乐意交朋友。” 他身子微微后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要求你效忠,也没想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希望在某些时候,你这把‘快刀’,能‘依律’砍向该砍的地方。” 李邵昀加重了“依律”二字的读音。 “比如,益王在南城那几处不太干净的赌场。坑害百姓,藏污纳垢,苏捕头身为治安司副指挥使,难道不该管?” “当然,本王会提供相应的情报便利。必要时候,也能替你挡掉一些来自上面的麻烦。”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赵山河是你师父,你身上早就被打上了标签,不想站队也得站。 而且苏夜既然接了南城治安司的职位,就已经触犯到了很多人的利益。 不是说你不想沾染就能避开的。 更何况,他早就调查过苏夜,自然知道这家伙也不是个安分的主。 一个凶名震慑东州的血捕修罗,又岂会是个忍气吞声之人? 想到这里嗯,二皇子忽然一笑。 “对了,六扇门总衙的那个文书小吏被人查出贪赃枉法,已经被拿下关入天牢,相信不久就会绳之以法。” “南城治安司的那些捕快,据说病得很重,不能再继续担任职位。” “苏捕头如果需要新的捕快,我倒是可以介绍一些高手。” 苏夜一愣,顿时皱起了眉头。 “二皇子何必做这些?那些也只是小人物罢了。” 二皇子听到他的话忽然瞪大眼睛,忍不住摇头失笑: “苏捕头误会本王了,本王何等身份?又岂会对付那等蝼蚁?” “只是这京城多风雨,他们犯了事,自然有人要趁机落井下石。” 苏夜明白了。 事情应该真的不是这家伙做的,否则这种小事没有必要否认。 只是,京城各方势力互相纠缠,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打击对方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并不恨那些家伙。 毕竟那些家伙也只是小人物,只是听命形事的棋子而已。 也是因此,苏夜才没有动手杀人。 只是没想到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人命还真是贱的可怜。 二皇子看着苏夜的反应忽然微微皱起眉头。 “嗯?苏捕头为何叹气?莫非是同情他们?还是说没有亲自动手而懊恼?” 苏夜瞥了他一眼。 “一群和我作对的家伙,死了就死了,我怎会同情?” “我只是在想,京城的风浪那么大,今天淹死的是他们,我又会在什么时候淹死?” 听到这话。 二皇子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苏捕头竟然也会怕死吗?” “本王还以为,凶名赫赫的血捕修罗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呢!” 苏夜也不在乎对方的嘲笑,反而认真的点点头。 “怕!我很怕死!” “所以,一旦我知道有人要杀我,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先杀了对方!” 这番话说的很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二皇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二皇子忽然感到,苏夜不是在说大话,这家伙真的敢杀人! 不管威胁到自己的人是谁? 某个官员?某个高手?亦或者是他这个二皇子?甚至是那一位。 这家伙都敢动手! 二皇子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玩味神色。 “果然不愧是血捕修罗!” “本王今日只是见到你就已经是巨大收获!” “这两本册子没有任何条件,全部交给你了!” 说着话,二皇子直接将册子推到苏夜面前,再也不谈任何条件。 苏夜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了第一本册子。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详尽的南城势力简图。 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几个红圈。 千金台,南城最大的赌坊,背景标注着:益王府管家干股。 泥鳅帮,控制着码头苦力和乞丐的流民帮会,背后隐约有漕帮的影子。 还有几个早已式微的小帮派。 活动范围、头目姓名、甚至每月的流水估算,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又拿起第二份。 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周大山。 下面是一行小字:原东州边军什长,因伤退役,现为南城更夫。性格耿直,可信,可用。 除此之外,还记载了一个独特的接头暗号。 这就是二皇子给出的东西。 说实话,这两项东西都非常有用,尤其是对现在的苏夜来说。 他毕竟不是京城人,初来乍到,连京城有几条街,几个门都不清楚,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即使他想调查,手底下也没人。 二皇子直接给了他一份南城势力的情报,一个可用的探子。 对他管理整个南城,对付那些伸手过来的家伙非常有用。 苏夜合上册子,将它们揣入怀中。 “殿下说笑了。” “卑职身为捕头,自当依律行事,惩奸除恶。若这些地方果真违法乱纪,卑职责无旁贷。” 这话说出来就是已经承认了二皇子的帮助。 但也留了余地。 苏夜只是说自己办事,是因为职责所在,不是为了给对方当枪使。 事后,二皇子如果想用这件事情继续要挟他做事,苏夜也完全不会承认。 李邵昀对他的这种态度并不以为意,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一个‘依律行事’。” “不过,苏捕头可知,草原使团上次为何死死咬定月瑶皇妹盗了宝物?” 苏夜本来都已经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却猛地瞳孔一缩。 他和赵月瑶之间的那点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随便一打听都能知道。 他也没想过隐瞒。 毕竟,他之所以选择留在京城,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对方。 皇帝知道,赵山河知道,其他人自然也知道。 所以皇帝特意敕封他为南城治安司的副指挥使,加以利用。 没想到,二皇子竟然会特意提起这件事情。 “二皇子何以教我?” 李邵昀观察着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据本王所知,失窃前后,京城有几股势力的影子,活跃得有些异常。而且……似乎和南城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有关。” 他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但这几句话的信息量,足以让苏夜警觉。 草原使团,赵月瑶,南城,黑市交易,这中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苏夜站起身,抱拳行礼。 “多谢殿下提点。” 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李邵昀的声音又从身后悠悠传来。 “对了,罗金章为人刚直,最重规矩。苏大人新官上任,若无必要,暂不必去总衙点卯,专心整顿南城即可。” “这也是……罗金章的意思。” 苏夜脚步一顿。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罗威不欢迎他,甚至已经放话让他滚远点,老实待在南城这个泥坑里别出来碍眼。 “卑职明白。” 苏夜推开门,走入雨幕之中。 …… 南城的雨,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 苏夜走在回衙门的路上,怀里揣着那两份册子。 二皇子的拉拢在意料之中,条件也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办益王的人,就是给二皇子递投名状。 事实上他不管他愿不愿意接下二皇子给出的东西,都没有关系。 他今天去见了对方,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就算他不承认自己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别人也不会相信。 反而会以为他是在故意伪装。 苏夜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还是去了。 事实上,不管今天要见他的人是谁,他都一定会来。 接下来有人要见他,他也会继续接着去。 原因很简单。 苏夜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家伙要利用他,势必要拿出一定的代价,如此一来,苏夜也能趁机获得更多的筹码。 至于办不办事?那就另说了。 当然,你拿了东西不办事,那些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问题在于,本来就已经有很多人要杀他,现在无非是更恨他,更想杀他而已。 又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把所有的招揽全部吃下去,虱子多了不愁。 他本不想掺和进皇子夺嫡的破事里。 但一来就和六皇子益王结了死仇,现在又被二皇子盯上,皇帝把他按在这个位置,显然也是没安好心。 再加上赵月瑶…… 躲是躲不掉了,那就直接干。 不管是益王,还是二皇子,或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谁想利用他,就得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苏夜不懂什么皇权天授,他只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南城,槐树斜街。 这条街满是卖旧货的铺子,空气里飘着一股霉烂味。 苏夜一身便服,在一家名为“墨韵斋”的旧书铺前停下脚步。 铺面狭小,甚至连招牌都被烟熏得发黑。 他按照这几日摸索出的规律,这是第四次来。 前三次,分别在辰时、午时、酉时,买了三本毫无关联的杂书。 今日是戌时。 店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一个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手里拿着糨糊刷子,小心翼翼地修补一本破烂书册。 苏夜走进去,将几本旧书拍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连带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购书清单。 老头手里的动作没停,眼皮也没抬。 “小店要打烊了,客官明日请早。” “这书难找。” 苏夜手指在清单上点了点,指着最后一行字。 “《南城风物考》,缺页的我也要。” 老头手里的刷子顿住。 一滴糨糊落在纸上。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苏夜脸上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那张清单上的暗记。 “《风物考》……那可是绝版的老物什。” 老头放下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颤巍巍地绕出柜台,把门板上了一半。 “客官里间请,容老朽去翻翻压箱底的货。” 里间比外面更暗,只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刚才还佝偻着背的老头,此刻腰背挺得笔直,那股子行将就木的暮气瞬间消散。 他对着苏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老奴‘老鬼’,见过少主。” 他虽然是赵山河的人。 但,既然赵山河已经将印信和暗号都交给了苏夜,那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也就是说,苏夜已经成了他们的新主人。 老鬼小心翼翼的抬头仔细打量着苏夜,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欣慰。 赵山河无妻无子,一身孤苦伶仃。 没想到现在竟然收了一个弟子? 他们这些手下,心里一方面有些担心,主人收个白眼狼。 但另一方面也很欣慰,主人终于有传承了,不至于孤苦伶仃的老去。 当然,至于这个弟子可不可靠?那就只能让时间验证了。 苏夜连忙上前一步搀起对方。 “师父提过你。说你在南城扎了二十年的根,是他在京城留的一双眼睛。” “我不知道你原来的名字,也依然称呼你为老鬼吧。” “老鬼,师父既然让我来找你,还请多多指教。” 老鬼看着苏夜的样子,微微点头,连忙掏出一本书册。 “少主,南城的情报全在这里,请您过目!” 苏夜虽然早就从二皇子那边得到了一份情报,但怎能比得过自己人的情报? 他迅速翻看一番,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二皇子给他的情报还是太单一了。 根据老鬼的情报所说,整个南城简直是烂透了! 难怪皇帝直接把他扔了过来,不怕他闹个天翻地覆。 这么烂的地方,不闹个天翻地覆,根本不可能清理干净! 或者说,皇帝只怕就是要让他闹个天翻地覆! “我要实证。”苏夜看向老鬼,“账目,或者信物。” 老鬼摇头:“难。他们很小心。我试着从外围苦力和赌徒嘴里套话,但这需要时间。” “越快越好。”苏夜起身,“另外,留意生面孔,特别是涉及草原那边的物件。” 老鬼应下。苏夜推门离去。 瓦罐巷。 苏夜找到坐在巷口的更夫周大山,扔给他一壶酒。 周大山接住:“大人吩咐。” “别只盯着更漏。”苏夜站在阴影里,“生面孔、夜运的大车、头目动向。每三天报一次异常。” 周大山点头,灌了口酒,敲响梆子。 …… 翌日清晨。 苏夜刚在衙门后院正在锻炼武艺,大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大人!苏大人!出事了!” 看门的老捕快王伯跌跌撞撞跑进来,一脸惊恐。 “死人了!就在后头那条废巷子里!” 苏夜冷笑了一声。 “有意思,我才刚上任没几天就死人了?” “就是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说,那些人已经出手了?” 苏夜才刚刚来到南城赴任,管辖范围内就已经发生了命案。 这可不是小事情。 不管是意外,巧合?还是说某方势力的故意安排。 他都没有耽搁,立即收起刀剑,快速前往。 刘正雄已经带人赶到了现场。 那是一条堆满垃圾的死胡同,苍蝇乱飞。 一具尸体横在垃圾堆旁。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衣衫破烂,浑身都是淤青,脑袋一侧凹陷下去一块,显然是遭了重击。 旁边跪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当家的!你死得冤啊!这以后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除了他们,还有那个之前见过的老捕快李头,正抄着手站在一旁,一脸不耐烦地驱赶围观的闲汉。 “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个醉鬼摔死了吗?去去去!” “摔死?” 苏夜拨开人群,走到尸体旁。 李头吓了一跳,赶紧换上一副笑脸。 “哟,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等小事……” “你说这是摔死的?” 苏夜指着尸体,脸上浮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神色。 他之前还在猜测,是哪一方势力急着下手试探了,结果手下却告诉他是意外? 此事或许是意外,但在这种时候,他不得不谨慎再三。 “这……南城这种事儿多了去了。喝醉了酒,脚下一滑,脑袋磕在石头上,人就没了。每月都要抬出去好几个。” 李头赔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好似藏着什么秘密。 苏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揭穿。 而是自己走到那具尸体旁边,蹲下来仔细查看。 他不太擅长验尸,但擅长杀人。 尸体已经僵硬,依照僵硬程度再加上现在的天气,这家伙的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 看起来的确是个意外。 苏夜依然没有轻易做出判断,这时,他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 死者的右手紧紧握着,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他连忙掰开一看,对方的掌心里竟然有一团黑色的墨迹? 而且,指甲缝里还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还有几丝极细的粗麻纤维。 奇怪?这些痕迹是从哪里来的? 苏夜伸手探入死者怀中,摸索片刻,掏出半块玉佩。 玉质低劣,雕工粗糙,是个鱼形,边缘有断裂的痕迹。 这就更奇怪了! 如果要杀人灭口,自然要毁掉一切痕迹。 按照发现尸体的时间来算,对方有着充足的时间,一把火直接烧了也更省事。 但却没有,反而留下那么多奇怪的痕迹,就好像不怕人发现一样。 难道这真是个意外?所以才没有人毁尸灭迹? 又或者说,对方不仅不怕发现,甚至还故意让他发现? 这就是对方设下的棋局吗? “这东西,哪来的?” 苏夜把玉佩举到那个哭泣的妇人面前。 妇人抬起头,泪眼婆娑。 “民妇……民妇不知道。当家的不戴这东西,他也买不起……” “你当家的是做什么营生的?” “他叫吴老栓,是个读过书的,平日里帮街坊写写信,给铺子抄抄账本,老实本分,从不惹事。” 抄账本? 苏夜看着死者手心的墨迹。 “最近他有没有什么反常?” 妇人想了想,抽泣道:“前些日子,他说接了个大活,能挣不少钱。确实往家里拿回过二两银子,还给小儿子买了块麦芽糖。可昨天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 苏夜站起身。 指甲里的红粉末,是南城特有的红砖屑。 粗麻纤维,通常来自运货的麻袋。 一个抄账先生,半夜去搬砖扛麻袋? “正雄。” 苏夜喊了一声。 “把现场看好,谁也不许动。王伯,去请仵作。” 李头在旁边插嘴:“大人,这仵作住在北城,路远,怕是请不动……” “请不动就绑来。” 苏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李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 回到衙门。 刘正雄把刀往桌上一拍,气得满脸通红。 “大人!刚才我让人去打听了!那个吴老栓前天在千金台后巷,跟泥鳅帮的一个小头目吵过架!” “那人绰号‘秃尾蛇’,是个狠角儿。有人看见他推搡吴老栓,还说什么‘再不还钱就要你的命’!” “这不明摆着吗?肯定是被逼债打死的!咱们直接去把那秃尾蛇抓回来,大刑伺候,我就不信他不招!” 苏夜坐在案后,看着地图上标注出的几个红圈。 千金台,泥鳅帮,废巷。 三点连成一线。 果然,二皇子给他的情报不是无的放矢,标注的都如此清楚。 看来这家伙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内情。 可是那时候,吴老栓还没有死呢,对方又为何准备的如此充分? 还是说,这本身就已经是计划好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对方的目标绝对不是什么吴老栓,说不定就是苏夜自己,甚至是说,又是几个大人物在背后斗法。 想到这里,苏夜不禁弯起嘴角。 这些家伙给他设好了棋局,他又怎能不去? 更何况,棋局已经布下,就算他不想去也不得不去。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玩一玩吧! 苏夜回过神来,摇头否决了刘正雄的提议。 “抓人容易。” “抓回来之后呢?秃尾蛇可以说是因为债务纠纷,推搡间吴老栓失足摔死。顶多判个误杀,流放几年,甚至花点钱就能捞出来。” “而且,这一抓,就打草惊蛇了。” “泥鳅帮只是手套,千金台才是那只手。吴老栓手里的墨迹,指甲里的东西,还有那块玉佩,说明他死前干的活,绝不是简单的欠债还钱。” 苏夜站起身,解下腰间的官印和佩刀,扔给刘正雄。 “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刘正雄急道。 “谁说干看着?” 苏夜从角落里翻出一套破旧的灰布短打,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他又抓起一把煤灰,在脸上、脖子上胡乱抹了几把。 转眼间,那个威风凛凛的副指挥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落魄潦倒、满脸风霜的南城流民。 “你留在衙门,稳住那几个老油条,装作咱们要按规矩查案的样子。” 苏夜把沉渊剑用一块破布层层裹好,背在身后,像是一根烧火棍。 “我去泥鳅帮的地盘转转。” …… 南城码头。 这里是泥鳅帮的地盘,也是整个南城最乱的地方。 几十艘破旧的货船挤在岸边,苦力们喊着号子,扛着沉重的麻袋在跳板上穿梭。 苏夜混在人群里得到了很多消息。 其中大部分都是那些苦力们的抱怨生活艰苦,过不下去,或者又克扣工钱的事情。 也有些是哪里的娼妓更漂亮,技术更好。 甚至还有些人在偷偷计划,要去某艘船偷点东西倒卖。 这些消息大多都没有多少价值。 但在他耐心坚持下,也总算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听说了吗?那个抄账的吴老栓死了。” “唉,也是个倒霉蛋。染上了赌瘾,在千金台欠了二十两印子钱。那地方的钱是好欠的?利滚利,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一个缺了大门牙的老酒鬼神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还不上钱,就被泥鳅帮抓去‘干活抵债’呗。我前几天半夜起来撒尿,看见吴老栓被几个人押着,往西边的红砖库房去了。” “红砖库房?那不是废弃好久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那吴老栓前几天看着就不对劲,跟我喝酒的时候哆哆嗦嗦的,说什么‘这账不能记,记了要掉脑袋’。” 苏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靠在一旁,可是听到这些话,心里却忽然一凛。 对上了! 他那个吴老栓的身上就发现了疑似红砖头留下的粉屑。 泥鳅帮竟然也有一个红砖做的库房。 也就是说,吴老栓应该是在那个红砖库房里见到了什么东西? 所以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究竟是什么账?泥鳅帮的人又在做什么? 或者说,这处红砖房就是背后那些人给他安排的舞台吗? 看来,自己应该去看看了! ------------ 第一卷 第49章 第一波杀手,突破五品 入夜,月亮高高悬挂,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简直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南城的一处红砖库房外。 苏夜蹲在远处的屋脊阴影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了半晌。 他虽然不知道是谁故意把他引过来的,但显然这里有问题。 就算猜到了,可能有人在背后算计他,他也没办法。 他对京城了解的太少了。 得到那些情报,或多或少都有些局限性。 手底下也没有什么可用之人。 所以就算他知道,这里面可能有问题,也只能亲自过来查看。 只是可惜他蹲了那么久,却并没有什么收获。 这个红砖房里面连只耗子都没有。 怎么回事? 难不成那个情报是错误的?还是说已经过时了? 敌人已经知道他要来,所以提前转移? 又或者说那本身就是一个烟雾弹,想把他引过来,调虎离山,转移视线? 这些都有可能。 不过苏夜并没有着急,既然这里没有发现那就去找其他的线索。 死物找不到,活人却很轻松。 那个叫“秃尾蛇”的泥鳅帮小头目,这两天跳得太欢了。 …… 醉香楼。 这是南城最大的销金窟,当然,跟东贵区的那些青楼比不了。 这里充斥着劣质脂粉味、汗酸味和发酵的酒臭味。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看来,非但不喜欢反而无比厌恶,恶心。 但对于南城那些泥腿子和穷苦百姓下层人物来说。 这里就是天堂。 而且也因为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东西都有,有时候还能捡些漏。 秃尾蛇就是醉香楼的常客之一。 这家伙是个五短身材,脑袋上一根毛都没有,脖子上挂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正搂着个浓妆艳艳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往后院的二楼走。 一看就知道喝了不少。 “爷……爷今儿高兴!那帮穷鬼……嗝……还想赖账?也不去打听打听,这南城的地界,谁说了算!” 秃尾蛇大着舌头,手在那女人身上乱捏,引得女人一阵假意娇嗔。 “是是是,蛇爷最威风。但这都半夜了,您那宝贝……”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小心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秃尾蛇听到这话突然大吼一声,猛地推了一把女人,原本醉醺醺的眼睛里面突然透出一股子凶光。 这家伙刚才明明一副喝多了的样子,现在突然变得如此可怕。 显然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女人吓得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吭声,连忙扶着他进了屋。 苏夜放下酒杯,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秃尾蛇?” 他原本以为这家伙真的就是个小人物呢,没想到泥鳅帮的一个小头目竟然也如此精明。 当然也不奇怪。 能在南城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在泥鳅帮这个大帮派里面当个小头目。 本身就说明这家伙并不简单。 但是,问题不大。 苏夜早就已经看出来这个家伙,最多只有七品境界的修为。 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放在东州那种地方,可以做个响当当的人物。 但这里可是京城,五品也得趴着,七品更不值一提。 “小二,结账!银子不用找了!” 苏夜随手拿出一个快银锭放在桌上,装作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走出醉香楼。 甚至是离开了几个街区才悄然返回,偷偷摸到了秃尾蛇所在的房间外面。 屋里传来一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 只是才刚响起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一阵如雷的鼾声。 那女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直接整理了一下衣服,离开房间,媚笑扭着腰下楼招揽下一波客人去了。 机会来了。 苏夜手指轻轻翻身入内,落地无声。 醉香楼就连客房内都是各种酒臭味,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过好在,苏夜早就已经蒙上了面,多多少少可以阻挡一些味道。 不至于让他那么恶心。 此刻的秃尾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嘴角还流着哈喇子。 似乎还在做什么美梦。 苏夜看了他一眼,就径直走到床榻内侧。 根据这两天的观察,这秃尾蛇虽然好色,但每次来这间房,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往床底下瞄一眼,走的时候也要再瞄一眼。 显然有问题。 这里是醉香楼又不是他自己家? 整个醉香楼里面的客房那么多,他为什么非得选这一间? 还是说,这个房间有问题? 苏夜蹲下身,手指在床底积满灰尘的地砖上寸寸摸索。 咚! 这块砖的声音不对。 空的。 苏夜从靴筒里摸出一把薄刃,插进砖缝轻轻一撬。 地砖松动,被完整揭开。 下面是个四四方方的小洞,躺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苏夜将油布包取出来,走到窗边,借着外面透进来的那点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揭开。 随即神色一凛! “账册!” 没有错! 那竟然是一本账册,纸张有些发黄,边角卷起,显然经常被人翻阅。 苏夜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把账册放在醉香楼里! 这实在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账册是如此的紧要,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一般人只怕藏得不够深。 结果这家伙却藏在人来人往的醉香楼?甚至是娼妓的床铺下方? 他还真是大胆,就不怕有人意外发现吗? 不过从某种地方来说,这个隐藏账册的位置是如此特殊,一般人想都想不到! 时间紧迫,再加上此地环境特殊。 苏夜也没有时间感慨,连忙翻开账册开始仔细查看。 前面密密麻麻记着的,全是泥鳅帮放出去的印子钱和收上来的保护费。 张三借五两,归十两,逾期断指。 李四摊位费三两,欠半月,砸铺。 字迹歪歪扭扭,透着股血腥气。 苏夜面无表情地往后翻。 直到翻到最后十几页,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记录变了。 不再是那些几两几钱的碎银子,而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大数额交易。 “三月初五,东郊野码头,接‘咸鱼’二十筐,入库房。” “三月初八,散‘干货’至西街米铺,陈记杂货,刘家粮行。” “咸鱼”,“干货”。 这是黑道上对私盐的切口! 苏夜加入六扇门当捕快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切口、黑化并不陌生。 他很快就已经分辨出来,这些切口蕴含的真正含义! 泥鳅帮竟然在运私盐! 在未来的社会,盐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想买多少买多少。 但在大虞,盐却是极其重要的民生物资。 是朝廷专项掌控,甚至是可以掌控朝廷命脉的东西! 所以,除了朝廷特许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贩卖私盐,甚至连购买使用都是大罪。 结果在天子脚下,竟然存在着这么一个大的走私私盐的帮派? 看来这位皇帝陛下的能力相当堪忧啊。 连自己脚底下都管不好,还怎么管理诺大一个国度? 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就是皇帝把他扔到南城,其中一个原因吗? 这也是幕后黑手故意引导他要找到的东西? 苏夜略微沉思一番,连忙继续看下去,手指划过账页,停在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核对无误,签押:吴。” 那个“吴”字写得工工整整,哪怕只是一个字,也能看出书写之人的拘谨和认真。 吴老栓,那个死在废巷里的老实记账人! 苏夜瞬间理清了所有关节。 吴老栓以为自己只是接了个普通的记账活计,等他发现这些“咸鱼”其实是掉脑袋的私盐时,这哪里是什么账本,分明就是一本催命符。 吴老栓不敢贩卖私盐,也怕死,所以那段时间就一直精神恍惚,担惊受怕。 泥鳅帮的人害怕他出现问题,所以提前杀人灭口? 这件事情乍一听起来有些荒谬。 害怕泄露情报,所以才杀人。 杀人不是更容易暴漏吗? 但其实不然。 就像那几个老捕快说的一样,在南城这种地方,死人实在是太正常了。 一天不死几个人反而更奇怪。 那些捕快们发现吴老栓死的时候,也没有多少反应,只是随便检查一下就准备草草结案。 事实上如果不是苏夜恰好上任,又亲自去了现场。 完全没有人在乎吴老栓身上的种种异常。 人命就是如此的卑贱。 苏夜不是来感慨的,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些。 他只是迅速将账本上记载的内容抄写了一遍。 收好拓页,将账本按原样包好,放回洞中,盖上地砖。 他又抓了一把床底的积灰,均匀地撒在砖缝处,掩盖住撬动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打呼噜的秃尾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家伙虽然说只是个小头目,但同样恶贯满盈。 早就应该已经杀头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夜现在只是找到了吴老栓的死因,可私盐问题,以及背后的黑手还是没有查清。 事实上,胆敢在京城天子脚下这种地方贩卖私盐。 对方的身份一定很不简单。 现在杀一个小头目,只会打草惊蛇,苏夜自然不会难做。 “哼,就让你再多活几天!” 苏夜冷哼了一声,身形一闪,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客房。 他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抄写账本的时候也耗费了些功夫。 现在,子时已过。 街道上越发沉寂了,就连那些喝花酒的人们也大都已经散去。 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狂吠,让这个大虞,甚至整个天下最大的城市,都显得有些荒凉,死寂。 苏夜快速穿梭在大街小巷,想要尽快回到衙门,仔细分析账本之中蕴含的内容。 只是忽然间,他皱起了眉头。 就在刚才,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悄然浮现。 如果不是他修炼《修罗镇狱图》,本身就是杀戮化身,对杀意极其敏感,否则也不会发现。 能把杀意控制到这种程度,不用多说,对方绝对是一个极其精湛的杀手。 是巧合碰到?还是特意来找他? 不过都不重要,既然来了,那就只有一战! 就在他经过一个拐角时。 异变陡生! 没有风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丝毫变化。 左侧那团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一只手掌,毫无征兆地印向苏夜的后心! 这一掌太快,太独。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直到心脏被震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在那只手掌即将触碰到衣衫的刹那,苏夜动了。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击,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体内《镇狱修罗图》的气血瞬间沸腾,在这极静的一瞬爆发出江河奔涌般的轰鸣。 脚下《柳叶随风》步法自然展开。 他的身体在不可能的角度诡异地向右平移了三尺,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真的变成了一片随风而动的柳叶。 那只惨白的手掌擦着他的身体轻轻掠过。 掌风未中实处,却将苏夜左侧的衣角瞬间冻成了碎片,黑色的布片在空中炸开,化作细碎的冰碴洒落。 “好诡异的寒毒真气!” 苏夜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他明明早就已经发现了这个杀手的存在,甚至还提前做好了准备。 可是没想到在对方出手的那一刻,竟然都差一点没躲开。 这家伙的实力太诡异了。 就算他隐藏的时候气息遮掩的很好,可是为什么出手的时候仍然没有暴露丝毫? 还有那种诡异的寒毒真气。 这家伙修炼的功法,肯定很不简单! “嗯?” 一击不中,那团阴影彻底脱离了墙壁。 那人全身都包裹着一层黑色衣服,脸上戴着面罩,不露分毫。 此人一现身,巷子里的温度骤降,连地上的积水都结出了一层薄冰。 只是此刻,他的眼里浮现出一抹震惊的神色。 “你竟然躲过了我的暗杀?” 他的暗杀之术不说独步天下,但也是神乎其技。 自从出道以来,不知杀死过多少人,无一失手。 就算面对修为比他高的人,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甚至有时候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可是眼前这个家伙明明只有六品境界,却躲过了他的暗杀。 自己势在必得的一招,都没有击中对方! 这简直是耻辱啊! 黑衣人毕竟是经验老到,一击不中,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已经再次变招。 右手五指成爪,指尖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带起凄厉的尖啸,直扣苏夜咽喉! 左手并指如剑,无声无息地点向苏夜腰间大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很好!果然是高手!” 苏夜眼中寒光爆闪,面对这一招没有丝毫担忧之色。 他虽然只是六品境界,但却是道武双六品! 再加上他所掌握的那一门门天阶功法,还有各种绝技。 就算是五品又如何? 他又不是没杀过! 他右手并未拔剑,而是连着剑鞘向上疾格,精准地架住了那只锁喉的利爪。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人的手指竟然坚硬得堪比精钢,抓在剑鞘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与此同时,面对那阴毒的指剑,苏夜不退反进。 左掌瞬间变得赤红如血,皮肤下隐隐有狰狞的纹路浮现,那是《镇狱修罗图》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肌肉紧绷如铁,硬接这一指! 噗! 指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苏夜只觉得一股阴寒歹毒的真元,像是一条毒蛇,顺着手臂经脉疯狂往里钻,所过之处,经脉刺痛,仿佛要被冻结。 但他体内的气血何等狂暴? 镇狱修罗图的力量自行运转,那股热流如岩浆般滚过,瞬间将钻入体内的寒气吞噬、化解。 五品后期! 苏夜借着反震之力退后一步,心中已有了判断。 这人的真元属性阴寒至极,招式更是诡异狠辣,绝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军中路数,也不是普通的江湖野路子。 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杀手。 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苏夜硬接一记指剑竟然毫发无损,瞳孔微微一缩。 “有点门道。” 黑衣人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他根本不给苏夜喘息的机会,双掌翻飞,瞬间幻化出漫天掌影。 每一掌都重若千钧,阴寒的掌风笼罩了方圆三丈。 现在明明还没有到冬天,可是随着他这一掌挥出,巷子两边的墙壁上,竟然就凝结出一层白霜! 显然他已经察觉到了主角的实力远超想象。 单凭那些暗杀术已经不可能杀了他。 终于拿出了真正的手段! 以他五品后期的修为,不管怎么想,都一定能杀了一个六品修士! “呵呵,我的手段多了去了!” “只怕扛不住的是你!” 苏夜冷笑一声。 想拼命?谁怕谁! 他一身的天阶功法和各种秘技,尤其是《修罗镇狱图》练就的强悍体魄,最不怕的就是硬拼! 可惜,敌人不多,否则他就能发挥修罗血刃吸血强化的能力。 反而会越战越勇,越杀越强大! 但是此刻,他也没有丝毫紧张,只是身形轻轻飘动,柳叶随风已经催动到极致。 在这狭窄的巷道里腾挪闪避。 任凭那黑衣人的攻势如狂风暴雨,都无法碰到他的分毫。 看似惊险万分,每一次都是擦着边避开致命攻击,但始终没有真正中招。 “该死!” 黑衣人久攻不下,心里越发急躁起来。 他见多识广,自然也知道有种柳叶随风的身法,与刺杀目标现在所用的极其相似。 但那只是一门玄阶功法,不足为奇。 眼前这个家伙为何施展的如此玄妙?甚至轻轻松松就能躲开他的攻击? 这完全不对! 对方用的根本不是柳叶随风,应该是某种相似,品阶却更高的身法! 不能再拖下去了! 巷子里的环境本就狭小,更适合对方所掌握的这种身法。 再这么下去,万一引来了他人,到时候他会更被动! “去死吧!” 黑衣人猛地大喝一声,双掌齐出,直取苏夜心口。 这一招势大力沉,几乎封死了苏夜所有的退路。 但也因为用力过猛,胸前露出了一个极小的空门。 如果是普通人,根本抓不住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但在苏夜眼中,世界变了。 他的瞳孔深处,不知何时泛起了一抹妖异的血红。 修罗血瞳,开! 在血瞳的注视下,黑衣人那快如闪电的动作仿佛变慢了,体内真元流转的轨迹清晰可见。 就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节点。 “就是现在!” 苏夜神色一凛,身形不退反进,竟然注定迎着对方的攻击冲了上去。 “什么?!” 黑衣人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也有些摸不透苏夜的想法。 但他知道,苏夜的实力极其不俗,绝对不可能做出什么自己送死的行为。 可是现在他已经出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攻击! 眼看着他的双掌即将命中对方。 突然! 苏夜右手猛地一甩,沉渊剑终于出鞘! 锵! 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 唯有一缕暗红色的火焰骤然腾起。 无间炼狱,业火初燃! 这一招虽然是刀法,但苏夜以剑施展,威力仍然极其强大! 剑身直接燃起了熊熊烈焰,反手斩向黑衣人! 这一剑速度并不快,但轨迹刁钻至极,更带着一股灼蚀神魂的恐怖气息! 火焰也泛着诡异的血色。 好像并不是火焰,是仇恨,是惩罚,从九幽深渊之中喷发,要毁灭世间一切罪孽! “死!” 苏夜身上的修罗血影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咧嘴狞笑。 此刻的他,简直就好像是真正的修罗降世! “不好!”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从未见过的暴戾热浪扑面而来,心神竟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也就是这一瞬的恍惚,让他失去了最佳的闪避时机。 他惊骇欲绝,护体真元狂涌,身形暴退,同时左掌仓促下压封挡。 嗤啦! 业火真元与阴寒掌劲碰撞。 发出的不是金铁交鸣,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捅进了冰水里,那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响。 “哼!” 黑衣人闷哼一声。 他的左掌衣袖瞬间焦黑破碎,掌心出现了一道漆黑的焦痕,边缘皮肉翻卷,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更可怕的是,那股业火并没有熄灭,反而顺着伤口往他经脉里钻! 暴戾、灼热、烦躁。 无数负面情绪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杀意失控,气息紊乱。 这是什么鬼东西?! 黑衣人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恐。 苏夜得势不饶人。 趁他病,要他命! 沉渊剑彻底出鞘。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原本暗红色的业火之中,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的雷光。 “天刑剑诀! 苏夜再次大喝一声,沉渊剑上雷光乍现,化作一条条电蛇缠绕其上,跳跃狂舞! 一剑劈下! 耀眼的雷光照亮了黑夜,也震慑了一切魑魅魍魉!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恐怖噬人的修罗! 反而化为了正义的化身,要代天行罚,铲除一切罪孽! “这又是什么?!” 黑衣人彻底懵了,他见过的高手很多,也杀过很多。 对天下各门各派的功法都有些了解。 一眼就能看出来,苏夜之前所施展的功法极其强大,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地阶,乃至天阶! 但,天阶功法,即使在那些顶尖势力之中,在皇家之中都没有几本。 苏夜能掌握一门都是奇迹。 可他现在就已经施展出了多种天阶功法!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自己这次要杀的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就算是顶级宗门的圣子也不可能学了那么多! 黑衣人心里无比震惊,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他毕竟是五品后期的高手,应变极快。 他强压下伤势和心魔的躁动,右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泛起金属般的光泽,一掌拍向剑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两侧墙壁上的砖石簌簌落下,烟尘四起。 苏夜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连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而那黑衣人更不好受。 雷电与业火的双重侵袭,让他整条右臂都在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死死盯着苏夜,眼神惊疑不定。 这小子的真气太怪了! 既有至阳至刚的雷法,又有阴损毒辣的业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怎么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人体内? 而且,那把剑…… 黑衣人知道,今晚是杀不了这小子了。 再拖下去,一旦引来巡防营或者六扇门的高手,他就走不掉了。 当机立断。 黑衣人借着对掌的反震之力,向后飘退。 同时,他左手袖袍一甩。 嗖! 一道乌光无声激射而出。 苏夜修罗血瞳捕捉到那乌光的轨迹,下意识地偏头凝神防备。 但那乌光并不是射向他的。 噗! 一声轻响。 一枚边缘锋锐、形状奇特的铜钱,深深地嵌入了苏夜身侧的青砖墙壁之中,入墙三分,只留下一道细缝。 就在苏夜这细微的一分神刹那。 黑衣人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融入了后方更深的黑暗之中,几个闪烁,彻底消失无踪。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留下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寒气息,那股淡淡的焦臭味,以及那枚嵌入墙体的诡异铜钱。 苏夜没有追。 穷寇莫追,尤其是这种明显留有后手的高手。 他走到墙边,伸手扣住那枚铜钱,用力拔了出来。 铜钱通体发黑,上面没有铸字,而是刻着某种扭曲的纹路,像是一张哭泣的鬼脸。 苏夜摩挲着铜钱上冰冷的纹路,眼神深邃。 不是泥鳅帮的人。 泥鳅帮请不起这样的高手。 也不是益王府的死士,那种人出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不会这么惜命。 这枚铜钱……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一种标记。 “有意思。” 苏夜将铜钱收入怀中,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看来这京城的水底下,除了大鱼,还藏着不少水鬼啊。” 他收剑归鞘,转身向衙门走去。 怀里的那几页拓印纸,此刻烫得惊人。 回到治安司衙门时,大堂里的灯还亮着。 刘正雄正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不安。 见苏夜推门进来,衣衫左侧破了个大洞,他脸色一变,大步迎上来。 “大人!怎么弄成这样?是谁干的?” 苏夜摆摆手,示意无碍。 “碰上了个硬茬子,试探我的。” “试探?”刘正雄眉头紧皱,“是不是益王府那帮孙子?” 他们来到京城的时间不长。 除了在进城之前和益王产生了一些冲突,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要害他们? 所以刘正雄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对方。 “未必。”苏夜轻轻摇头。 刘正雄知道的情报太少,自然想象不到他们的敌人有多少? 但苏夜却非常清楚。 益王有可能要杀他们,其他皇子也未必没有,朝中那些大臣,京城的各大帮派都有可能。 甚至,还有他师父赵山河那边引来敌人,这些人打不过赵山河,也有可能来对付苏夜。 又或者,是皇帝引来的杀手。 他一个东州乡下来的小人物突然空降成为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 还是皇帝亲自敕封。 免不了会有人试探,把他当成皇帝的刀,想把他折断。 以及,这次调查泥鳅帮,贩卖私盐的幕后黑手。 等等等等,别看他们来的时间短,认识的人也不多,但敌人简直是数不清! 苏夜微微叹了口气。 从怀里掏出那些抄来的账本,拍在桌上。 “先看看这个。” 刘正雄疑惑地拿起那几张薄纸,凑到油灯下细看。 他虽是个粗人,但在六扇门混了这么多年,看账本的本事还是有的。 只看了几眼,他的眼珠子就瞪圆了,拿着纸的手都在抖。 “咸鱼……这是私盐?!还有这分账……泥鳅帮竟然敢干这种杀头的买卖?” “吴老栓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被灭口的。” 苏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看那个签押,吴老栓是个死心眼,就算是记黑账,他也习惯性地核对清楚。” “这几笔账目,直接把泥鳅帮、千金台,甚至漕帮和某些官员都串在了一起。” “那还等什么!”刘正雄把纸往桌上一拍,火冒三丈,“证据确凿,咱们这就点齐兄弟,先把秃尾蛇那个王八蛋抓回来!只要撬开他的嘴,这案子不就破了?” “抓人容易。”苏夜看着激动的刘正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 “抓回来之后呢?秃尾蛇顶多也就是个跑腿的,泥鳅帮也不过是个白手套。” “这账本上只记了分账,没记名字。” “到时候秃尾蛇往地上一滚,说这些都是他自己瞎编的,或者干脆死在牢里,线索就断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而且,你也看到了,今晚那个黑衣人。” “如果我没猜错,对方已经在盯着我们了。” “现在动手,不仅动不了他们的根基,反而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咱们现在这几个人,这几条枪,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刘正雄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一拳砸在扶手上: “憋屈!咱们手里拿着刀,却连个混混都不敢砍?” “不是不敢砍,是还没到时候。”苏夜站起身,拍了拍刘正雄的肩膀,“把这些东西收好,那是咱们以后的筹码。现在,去练功。” “练功?”刘正雄一愣。 “对,练功。”苏夜转身走向后院,背影挺拔如松。 “这京城是个讲规矩的地方,但归根结底,还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不管我们想做什么,先把刀磨快了。” “否则,别说破案,连命都得搭进去。” 刘正雄看着苏夜的背影,咬了咬牙,抓起佩刀大步走向院子角落。 …… 后院静室。 苏夜盘膝坐在蒲团上,调整着呼吸。 今晚这一战,虽然只有短短数十息,却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再度收紧。 五品后期的杀手,手段诡异。 若非他有修罗血瞳和天刑剑诀傍身,今晚躺在巷子里的就是他。 这种实力不足的紧迫感,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他翻手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倒出一枚赤金色的丹药。 龙虎淬元丹,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龙形云纹,隐隐有虎啸之音传出。 这是赵山河留给他最后的底牌之一,也是他冲击五品的关键。 苏夜没有犹豫,仰头将丹药吞下。 丹药入腹,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润,反而像是一颗炸雷在胃里爆开。 轰! 初时是一股炽烈的热流,如同滚烫的岩浆,顺着食道烧遍全身。 紧接着,一股沉凝厚重的力量紧随其后,像是万斤巨石,硬生生挤进了经脉。 两股力量性质截然不同,一股霸道刚猛,似天龙行空,横冲直撞。 一股稳如泰山,似玄虎踞岳,镇压一切。 它们并没有融合,而是在苏夜那本就脆弱的经脉里展开了厮杀。 痛! 剧痛! 苏夜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这种痛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撕裂,更像是有人拿着锉刀在一寸寸打磨他的骨头。 “就是现在!” 苏夜紧守心神,心中默念《镇狱修罗图》的口诀。 原本潜伏在体内的煞气。 那些在战场上、在地牢里、在刚才的搏杀中积累下来的杀伐意念。 此刻全部被他调动起来,化作最狂暴的燃料,狠狠地投入了这具体内的熔炉之中。 哗啦啦! 体内传来江河奔腾般的轰鸣声。 那是气血在疯狂流转,速度快到了极致,每一次冲刷血管壁,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原本鲜红的血液,在龙虎药力的熬炼下,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金。 全身骨骼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噼啪”爆响。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锤,正在将他的骨头敲碎了重组。 每一次碎裂,都有黑色的杂质顺着毛孔排出。 每一次重组,骨骼都变得更加致密,隐隐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皮膜下的肌肉纤维不断撕裂、修复、再撕裂。 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都在哀鸣。 但也在这种极端的痛苦中,孕育出更加恐怖的爆发力。 与此同时,丹田内的真元漩涡疯狂旋转,像个贪婪的黑洞,将那些肆虐的龙虎药力强行吞噬、压缩。 原本略显驳杂的真元,在药力和煞气的双重淬炼下,体积迅速缩小。 但颜色却从淡红转变为深邃凝实的暗红。 经脉中奔腾的真元洪流,渐渐变得粘稠起来,如同流动的水银,沉重得可怕。 苏夜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五品的那道关卡,就在前方。 那是一道横亘在血脉与丹田之间的无形壁垒,坚不可摧。 “给我破!” 苏夜心中怒吼,调动全身所有的力量,向着那道壁垒发起了冲锋。 一次,两次,三次! 壁垒剧烈震动,上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异变陡生。 横放在膝头的沉渊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剑身上那些原本暗淡的暗红血纹,此刻竟像是活了过来,如同人体充血的血管,骤然亮起妖异的红光。 一股古老、冰冷、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顺着剑柄疯狂涌入苏夜体内。 苏夜身后的虚空一阵扭曲,那尊曾经在突破时出现过的修罗血影,再次显化。 这一次,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浑身缭绕着黑色的业火。 那一双猩红的巨瞳,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苏夜,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饥渴。 杀意上涌,双眼赤红。 心魔又一次来了! 又要引诱他堕落入魔,化为真正的修罗! “呵呵,还是这一套,可惜,已经没用了!” 苏夜刚刚感受到心魔浮现,立即拿出一张六品清心符快速触发。 嗡! 清心符涌现出一团清光,直接笼罩了他的整个身体,让他的灵台恢复了一些清明。 “但是,还不够!” 苏夜以前突破六品的时候,用六品清心符自然没问题。 可现在,随着他的境界越高,心魔也越来越强悍,六品清心符已经有些不足。 但他没有紧张,也没有丝毫迟疑,已经再次祭出一张张六品清心符。 嗡嗡嗡! 一团团清光相继浮现,将苏夜整个人淹没,总算成功镇压了心魔。 苏夜也已经运转真元,凭借自己的意志强行控制修罗血影。 “给我散!” 随着他一声大喝,那修罗血影浑身一颤,轰然崩溃。 化作种种感悟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体内龙虎之力归顺,经脉微调,五品壁垒轰然破碎。 毛孔排出腥臭浊气,随即被高温蒸发。 “五品,成!” 苏夜睁眼,眸中精芒一闪。 吐出一口浊气,化作气箭,尺许方散。 此刻的他,已经成功突破,进入五品武者境界! 他缓缓握起拳头,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而且随着肉身变强,他体内的真元也随之发生了某种奇妙变化,变得更加凝练! 神识外放,覆盖十五丈,感知入微。 识海雷种壮大,多了一丝杀伐意。 手抚沉渊剑,血脉相连感油然而生。剑身血纹内敛,凶煞蛰伏。 苏夜起身,浑身骨节脆响。伤痛全消,状态极佳。 若那五品后期杀手再现,必死无疑。 推门而出,天色微明。 实力虽涨,局势仍危。账本不能直交,否则必被压下反噬。 那黑衣人来路不明,连二皇子情报都未提及。 苏夜摸出怀中鬼脸铜钱,眼神冷冽。 “你们想利用我?” “那好,就让我把这里的水搅得更浑吧!” ------------ 第一卷 第50章 投石问路,快刀斩乱麻! 苏夜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缓缓升起的朝阳,心中充满了感慨。 虽然他想把南城的水搅得更浑,但也需要方法,更需要找个突破口。 可是现在,他手中的底牌实在是谈不上太多。 不过,吴老栓的事情倒是不错。 不管这是有人故意给他送来的线索,还是说陷阱,总归是个突破口。 是线索?那就说明可以查到些有意思的东西。 是陷阱?那躲也没有意义,你躲开了这个陷阱,敌人肯定会安排更多的陷阱。 还不如直接抓住,有时候陷阱也是线索。 “吴老栓赌钱欠债,骨头又不够硬,被泥鳅帮捏住了命门。” “逼着他记账,记的就是这些‘咸鱼干货’。他或许起了别的心思,或许只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然后,他就该死了。泥鳅帮动手,干脆利落。” 苏夜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那枚铜钱,在指间捻了捻。 “但泥鳅帮……秃尾蛇那种货色,喝醉了敢杀人,可这生意,” “东城‘丰泰’,西市‘广源’,连北边码头都有接货的点……让私盐在京畿地面像水一样流进来,散出去,不出大乱子。” “这得打通多少关节?” “漕帮的巡河,各城门的司兵,市令的胥吏……甚至可能更多。” 苏夜想到这里,又抬起眼看向窗外,心中不禁感慨。 “一个漕帮的香主?一个王府里贪财的管事?” “不够!底下办事的是泥鳅,但水里肯定藏着更大的鱼。” “户部清吏司?兵部武库或者漕运衙门?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可惜现在我手中的筹码还不够,现在去想,没用。” “现在极其缺少人手!” “查线索要人,盯梢要人,抓人要人,连关起来的犯人,都得有人看着。我不能永远自己翻墙,自己撬砖,自己动手。”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 “刘正雄。” 一直守在门廊阴影里的刘正雄立刻上前一步:“大人。” 苏夜点点头。 看着这个从东州一直跟着自己来到京城的手下,心中总算有了些安慰。 刘正雄的实力不行,但忠心没的说。 至于实力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已经把《混元功》给了对方,还送出了一些七品、八品丹药。 晋升之后就能发挥更大的用途。 “你去衙门口,南城几个热闹的街口,贴上告示。” “南城治安司,招募编外帮办、差役,名额,先定三十人。要快。” “是。”刘正雄应下,迟疑了一下,“大人,这么公然招募,来的人恐怕……” “恐怕什么?”苏夜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恐怕鱼龙混杂?恐怕各路牛鬼蛇神都要往里挤?” 刘正雄低下头: “是,各大势力,其他衙门的,都不会放过这机会。” “那就让他们来。”苏夜声音很平静,“我现在缺的就是人手,能站成排,能跑腿,能充场面就行,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至于探子……这里是京城,咱们毕竟是外来户,就算再小心也不可能防住。” “倒不如敞开了招募,就算是探子和奸细,也有能利用之处!” 刘正雄看着苏夜的样子,心里受到了巨大震动。 是啊,探子和奸细又如何? 当初苏夜上任河间郡的时候,手底下的那些人成分更加复杂,但不还是被收拾的服服帖帖吗? 甚至还出现了好几个真正效忠于苏夜之人。 京城和东州区别很大,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也很大,但人性都差不多。 只要你有手段,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刘正雄相信,自己这位苏大人有的是手段和办法。 他连忙开始行动起来。 治安司帮办在整个朝廷算不得什么,甚至连吏都很难算,尤其还是编外的帮办。 但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衙门侧边那个废弃的旧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气味很杂,汗味,尘土味,劣质烟叶味,还有各种不明来路的体味混在一起。 人员组成也很杂乱。 因为苏夜的特别安排,此次招募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要求。 以至于来了很多人报名。 有穿着破旧劲装,身形还算稳当,一看就是有些实力,但混得不如意。 有膀大腰圆,一脸憨厚或紧张的力夫。 也有眼神活泛,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油滑角色。 甚至还有几个街面上有名的混混,嬉皮笑脸地蹲在墙角,打量着这场面。 刘正雄带着两个老差役勉强维持着秩序,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他虽然相信自己大人的实力,但面对这种情况还是有些紧张,时不时望向院子角落的廊檐下。 苏夜就站在那里,背靠着剥落的廊柱,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 目光从人群里慢慢扫过,像在看一堆杂乱无章的货物。 “大人,这……这能行吗?”刘正雄趁隙挤过来,擦了下汗,低声道。 “开始吧。” 苏夜走到廊下早就摆好的一张破木桌后坐下,桌上摊开一本空白的名册,一方砚台,一支笔。 招募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草率。 他完全没有叫人做什么背景调查,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这些人如果没有问题,根本不需要查。 如果有问题,那背后之人肯定也早就做好了各种虚假的身份。 不仅是七大姑八大姨,甚至连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给你编的清清楚楚。 所以说不管怎么查都是浪费时间。 苏夜也不在乎那些事情,直接一个个叫过来亲自询问。 一个皮肤黝黑的力夫紧张地站在桌前。 “叫什么?” “王……王石。” “以前干什么?” “在码头扛大包。” “家里几口人?” “老娘,婆娘,两个娃。” 苏夜点点头,目光在他那双满是厚茧和裂口的手上停了停。 “去那边登记,按手印。” 王石一愣,似乎没能反应过来,这就可以登记了? 似乎有些天简单了吧? 他虽然早就看过那张几乎没有任何要求的告示贴,但其实心里并不怎么相信。 只是他一家五口需要吃饭,南城治安司帮办的工钱不算太多,但好歹也是个体面的工作。 所以他来了。 但他一直很紧张,生怕自己这种泥腿子会被赶出去。 谁想到,竟然就那么成功了? “咦?快看!那傻大个竟然被招进去了!” “治安司招人那么简单吗?” 后方的人群也产生了一阵骚动,事实上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王石竟然也会被收下。 一时间人群都有些躁动,一个个都往前挤。 “大人!大人!你连那傻大个都收,我也行啊!” 苏夜眉头一皱。 刘正雄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挥舞着水火棒冲了出去,厉喝道: “排队!排队!不守规矩现在就赶出去!” 人群之中很多都是来凑热闹的,本来也不相信治安司能收下他们。 可是现在,连不如他们的王石都被收了,众人都看到了希望,当然不敢继续捣乱了,赶紧一个个站好。 一个脸上带疤、眼神有点凶的汉子走过来。 苏夜抬头打量了一眼,随口问道: “练过?” “跟着镖局走过两年镖。” “为什么来?” “镖局散了,找口饭吃。” “露两手看看。” 汉子也不含糊,退开两步,打了套简单的长拳,架势有点野,但力气足。 苏夜看着,在他收势后问:“能守规矩吗?” 汉子愣了一下,闷声道:“给饭吃,就守。” “登记。” 上去两个人,两个竟然都被收下! 这下人群更加轰动了。 一个眼神总在苏夜脸上和桌上名册来回瞟的瘦高个凑上来,未语先笑。 “小的赵四,见过大人。小的读过两年私塾,能写会算,人也机灵……” “以前做什么?”苏夜打断他。 “啊,帮几家铺子记过账,跑过腿,消息也灵通……” 苏夜没多问,只打量了他一下,便挥挥手: “登记。” 赵四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连忙兴奋的躬身退下。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小的以后一定会好好为您做事!” 苏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身上的问题实在是太明显了,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说,应该就是某方势力派来的探子。 而且也不只是这个家伙。 他抬头再次扫过人群,很快就发现了几个同样神色异常的家伙。 当然,除此之外,肯定还有隐藏更深的探子。 都不重要。 苏夜对这些人甚至都懒得浪费时间,随便问了一下个人信息,直接打发去登记。 他早就和刘正雄说过,探子、奸细也是人,是人就有价值。 甚至在某些时候,还能发挥特殊用途。 他当然不会赶出去。 与此同时。 在人群稍微靠后的位置,一个看起来愁眉苦脸的中年人,对身边一个青年低声抱怨: “这鬼差事怕是也不好干……” 青年点点头,一脸朴实。to 两人随着队伍慢慢前移,轮到他们时,回答也是平平无奇: 找份稳定差事,养家糊口。 苏夜问了几句,便让他们通过了。 一天下来,名册上按了二十多个红手印。 刘正雄看着那群高矮胖瘦,神态各异的新丁在院子里站得歪歪扭扭,凑到苏夜身边,忧心忡忡: “大人,按您的吩咐,那几个……明显有问题的,也收进来了。” “还有,刚才登记的那个王石,老实是老实,可也太木讷。那个脸上带疤的,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这……” 苏夜合上名册,摆摆手。 “别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 “是人就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就看你会不会用罢了。” “至于那几个不安分的,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总比让他在外面捣乱强。” “那些所谓的奸细,只要我们做的正大光明,守规矩守法,就算他们传出去又如何?” “咱们上面那位陛下把我派过来,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但在某些时候,他也可以成为咱们的靠山!” 苏夜早就已经想清楚了,皇帝要利用他,那在某种程度上,对方就是他的靠山。 当然,这个靠山并不可靠,但在有需要的时候扯虎皮拉大旗,就已经足够了。 各方势力的人都知道他是皇帝陛下亲自敕封。 这是他们试探苏夜的原因之一。 同样也是忌惮的原因之一。 这场棋局早就已经布下,既然苏夜被迫入局当了棋子,那就必须接受别人的试探。 既然躲不开,还不如好好利用。 直至有一天让所有人知道,他不仅是一个棋子,也可以掀桌子! 苏夜神色一凛,再次吩咐道: “刘正雄!从明天起你带着所有人,每日点卯,操练半个时辰,然后两人一组,派到南城各条街巷去‘巡街’,熟悉地面!”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南城治安司来了!” …… 几天后,这二十多号人总算有了点“队伍”的样子,虽然站队还是参差,穿着的公服也新旧不一。 但每天在衙门前操练、巡街,也引得不少百姓侧目。 苏夜觉得差不多了。 他让刘正雄将之前准备好的卷宗拿出来。 主要是吴老栓被泥鳅帮殴打致伤的证人画押供状,以及那几页巧妙截取过的、只显示秃尾蛇放债逼债的账页。 然后,他点了十五个看起来体格最壮、或者样子最“唬人”的新差役。 加上刘正雄和两个老手,全部佩上腰刀、铁尺,集合。 “今天办差!” 苏夜看着面前这群神色各异的新丁,声音不高,但清楚。 “目标,泥鳅帮在河边三号码头的仓库。” “罪名,泥鳅帮众秃尾蛇等人,殴杀良民更夫吴老栓,破坏南城治安。” “去抓人,封仓库。” “听清楚命令,不得擅自行动,不得骚扰无关,更不得私取财物。违者,严惩!” 苏夜知道这群手下的情况,没有抱着这么大的期待,自然也不会浪费时间的,多解释一些事情。 他只是大手一挥。 “出发。” 帮办们虽然心里都有些紧张,但这段时间的巡街多少也练出了一些胆气。 让他们打架不行,只是简简单单的走出个排场还是没什么问题。 一群人穿着同样的制服,各个都带着腰刀,排着队伍穿行在南城街道上。 看起来也相当气魄,威风凛凛。 尤其是在苏夜这个上司的带领下,更是走出了个虎虎生风。 街上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多么紧张,反而非常熟练的躲到路两旁,开始嬉笑起来。 这段时间这群治安司的帮办们经常来巡街。 刚开始时大家还有些慌乱,以为有什么事情,到后来逐渐熟悉了,就把这个当成了,南城的一个独特的风景。 这几天看到治安司的帮办们再次走出来,大家依然只是当成看热闹。 还有很多人对苏夜指指点点。 经过时间的发酵,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年轻的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竟然是从东州来的。 而且也不是经过什么正经的升迁。 是得到皇帝陛下亲自授命,直接空降到了这里。 甚至,就连苏夜在东州的血捕修罗恶名都已经传遍了。 人们本来以为血捕修罗应该是什么身高九尺,腰围七尺,五大三粗的恐怖壮汉。 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英俊潇洒的少年? 如此剧烈的反差下,自然也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 尤其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更是频频投去大胆的目光。 只是可惜。 苏夜完全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大步昂扬的直接带着手下们冲到了,泥鳅帮的仓库。 现在是大白天,仓库大门虚掩。 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阵大喊叫骂,夹杂着骰子在碗里滚动的声音。 苏夜在门口略一停步,对刘正雄示意。 刘正雄点点头,当即上前一脚踹开那木门,厉声大声喝: “治安司办差!所有人原地不动!” 仓库里光线昏暗,乌烟瘴气。 七八个人正围着一张破桌子赌钱。 突然被这种意外打断,都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过去。 秃尾蛇也在之中,这家伙光着膀子,正骂骂咧咧的准备开下一把。 他看到门口涌进来的差役,眼里明显的出现了茫然。 他当然很清楚,自己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但这里是泥鳅帮的地盘,就算差役来了又如何? 谁敢动他们? “你们是哪个……” 秃尾蛇本来就因为输钱一肚子火,气站起来就想破口大骂。 可是突然,他看到了人群最前方的苏夜,脸上的横肉明显跳了一下。 随即收起了骂人的话,转而玩味的嗤笑起来。 “哟,我当是谁,苏大人啊?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地方来了?” 苏夜微微皱起眉头。 他虽然曾经夜探醉香楼,偷偷抄了秃尾蛇掌握的账本。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打过任何交道。 对方却能瞬间认出他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的情报果然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吗? 连这种小角色都已经知道了他。 “秃尾蛇。” 苏夜也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只是冷声道: “你涉嫌于本月十七日夜,殴打更夫吴老栓,致其伤重身亡。现证据确凿,奉令拘拿,拿下!” “放你娘的屁!”秃尾蛇脸色一变,破口大骂,“那老东西自己摔死的,关老子屁事!兄弟们……” 他话音未落,苏夜动了。 也没见怎么迈步,人已到了秃尾蛇面前。 秃尾蛇也算凶悍,一拳就捣向苏夜面门,拳风带着股酒臭。 苏夜左手一抬,轻易格开他的拳头,右手并指如电,在他胸前、肋下快速点了几处。 秃尾蛇顿时身体僵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脸上憋得通红,眼珠子瞪得老大,直挺挺向后倒去。 被两个冲上来的新差役七手八脚按住,捆了个结实。 另外几个想动手的泥鳅帮众,被苏夜冰冷的目光一扫,又被周围那些拿着棍棒、虽然紧张但人数占优的差役一围。 气势顿时垮了,畏缩着不敢再动。 “查封此地,相关账册、文书,一律带走查验。” 苏夜吩咐道。 过程出奇地顺利。 泥鳅帮的帮主从头到尾没露面。 仓库里除了些破烂家具和赌具,也没搜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秃尾蛇和两个同样涉案的小头目被铁链锁了,押出仓库,一起送往南城治安司。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快来人!快出来看看!” “秃尾蛇那家伙竟然被抓了!” “治安司的家伙竟然那么勇的吗?连秃尾蛇都敢抓?” “难道他们不怕吗?” 人群看到秃尾蛇被押着走出来,都无比震惊。 之前他们看的苏夜带人出来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例行的巡街。 可是,谁想到苏夜竟然不声不响的把泥鳅帮的秃尾蛇抓了! 这简直可以说是胆大妄为! 大家都在南城讨生活,自然也都很清楚。 别看泥鳅帮只是个下三滥的帮派,什么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的事情都做。 但人家背后有靠山! 多少年了?南城换了多少个官员? 别说是敢动泥鳅帮的人,不和他们同流合污都可以称得上是好官! 现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外地空降指挥使,竟然一声不响的把泥鳅帮的人抓了? 人们的反应先是大吃一惊,随即都纷纷叹息。 “这个苏大人太年轻了!” “虽然可能是真的想做好事,可他太单纯,完全不懂得这里的水有多深。” “只怕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倒霉了。” 所有人都不看好苏夜。 苏夜也听到了人群的议论,但他却完全没有在意。 只是带人压着秃尾蛇等人迅速回到了大堂。 平日里,治安司附近空旷冷清,但是现在却聚拢了一大群人。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又会有什么样的凄惨下场? 甚至,就连各大势力的探子也都急匆匆的赶来了,则混在人群之中,都在等着看戏。 咚! 苏夜坐在公案后面,一身玄色官服更显威严,他猛地砸下惊堂木,刺耳的声音瞬间压住了外面的叽叽喳喳。 “带人犯!” 此话一出。 秃尾蛇很快就被两个差役押了上来,直接按在了地上。 现在的他明明已经被抓住了,可是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反而嗤笑一声,挑衅的笑了起来。 “苏大人好大的威风!” “我劝你最好还是乖乖把我放了!我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否则,嘿嘿!等你后悔就晚了!” 苏夜眉头一皱。 刘正雄立即冲了上去,猛地一脚踹出。 “跪下!” 秃尾蛇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招,膝盖一弯,直接跪在地上。气得他扭头恶狠狠的瞪着刘正雄。 刘正雄看着这家伙还敢如此嚣张,立即抄起水火棍。 “怎么?你还敢不服!” 秃尾蛇恨得咬牙切齿,下意识就想破口大骂。 可是他看着对方手中的水火棍,就看着对方一副愣头青的样子,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好小子!这事儿爷爷记下了!” “等着有你好受的!” 刘正雄可不会害怕一个地痞流氓的威胁,反而抄起水火棍砸了下去。 “胆敢威胁治安司典史!该打!” 啪的一声! 水火棍重重的砸在秃尾蛇身上,大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凄惨哀嚎。 所有人都蒙了。 “好家伙,这个愣头青还真的敢打人?” “苏大人手底下的人也这么勇的吗?” 这种时候其实是在迟钝的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今天的事情很不对劲。 说不定秃尾蛇真的要倒霉了! 苏夜拿起案上一份卷宗,直接开口喝道: “秃尾蛇,本月初七、十一、十七,接连三夜,你带人在榆树巷口,向更夫吴老栓通索赌债,可有此事?” “大人,这话说的,”秃尾蛇扯着嗓子,声音嘶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吴老栓自己手痒,输了钱立了字据,咱爷们儿去找他说道说道,怎么了?” “这南城地面上,哪家铺子收账不是这么个收法?” “说道?”苏夜放下卷宗,目光落在他脸上。 “证人供述,你们三次‘说道’,皆伴随拳脚相加。最后一次,十七日夜,吴老栓胸腹遭受重击,呕血不止,两日后身亡。” “验尸格录在此,肋骨折断三根,脏腑破损。这也是‘说道’?” 秃尾蛇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身子骨不济!爷们儿也没下死手,推搡几下,他自己没站稳撞墙上了,关老子屁事!” 他梗着脖子。 “谁知道他是不是回去又犯了别的毛病,或者招惹了别的对头!” 堂外一阵轻微的骚动。 “带证人。”苏夜不再看他。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面黄肌瘦的汉子被领了上来,跪在另一边,不敢抬头看秃尾蛇。 “你是吴老栓的邻居,李顺?” “是……是小人。”汉子声音发抖。 “十七日夜,你可听到、看到什么?” “那……那夜,小人起夜,听到隔壁老吴家传来叫骂声,还有……还有打人的闷响。小人胆小,扒着门缝看了一眼,看……看到这几位爷。”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秃尾蛇,立刻缩回头。 “正在踢打倒在地上的吴老栓被他们打的不停吐血,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人群听到这份证词,顿时一片哗然。 大家虽然都知道泥鳅帮的人无恶不作,但没想到这群人竟然那么恶毒。 硬生生把人打死了! 最重要的是,吴老栓不是给泥鳅帮办事的人吗? 这群家伙怎么连自己人都打? 秃尾蛇当然知道,自己打死吴老栓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甚至都亲眼看到了。 但他根本没有在乎,甚至还是故意这么做的。 想杀鸡儆猴,让那些泥腿子们都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可他没想到苏夜竟然真的敢抓人。 这下麻烦大了,如果这家伙真的要铁了心的办他,那些都是证据! “你放屁!老子什么时候……”秃尾蛇赶紧大喝一声,试图否认这段证词。 啪! “肃静!” 惊堂木再响。 苏夜的声音无比冰冷,“咆哮公堂之,掌嘴!” 刘正雄早就等着机会呢,当即嘿嘿一笑,快步抢了上去盯着秃尾蛇。 就等对方再次大呼小叫,准备给对方一巴掌! “你……” 秃尾蛇还想继续破口大骂,但他已经见识到了刘正雄是个愣头青。 说打人是真的打人。 其实他的心里再有怨言,再怎么想骂人,此刻也只能咬紧牙关闭上嘴巴。 恼怒的哼哼的几声,搞得刘正雄一阵失望。 苏夜趁机再次威胁道: “秃尾蛇,别以为你做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人证物证齐备,你打死吴老栓一事证据确凿,还有何话可说!” 秃尾蛇心里开始紧张起来,额头开始冒汗,但仍然试图狡辩。 “大人,我顶多是下手没了轻重,谁能想到他那么不经打?” “吴老栓死了活该!但说小的故意杀人,小的不认!就是失手,对,失手!” “你们二人,”苏夜看向秃尾蛇身后那两个早已面无人色的小喽啰,“当日情形如何?从实招来,或可酌情。”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点的,磕磕巴巴开口: “蛇……蛇哥是让我们吓唬吓唬他……踢……踢了几脚……没……没想弄死他……”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 秃尾蛇猛地扭头,眼神像要杀人,但两个喽啰吓得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苏夜等堂上安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在秃尾蛇身上。 “秃尾蛇,证人证言,尸格伤情,同伙供述,连同这逼债账目,证据链清晰。” “你殴伤吴老栓,致其伤重不治,事实确凿。” “是否存心致死,自有律例详裁。但伤人致死,其罪难逃。” 他顿了顿,拿起判决签牌。 “依《大虞刑律》,斗殴伤人致死者,杖一百,流三千里。情节可辩者,亦可收监候核,详查动机。” “今此案尚有细节需究,嫌犯秃尾蛇及其从犯二人,先行收监,待上报核验后,再作决断。” 啪!签牌掷下。 “来人,将三名罪囚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差役上前,将面如死灰、不再叫嚷的秃尾蛇和那两个抖若筛糠的喽啰拖了起来。 木枷脚镣碰撞,声音沉重。 堂外围观的人群嗡嗡声更响,指指点点。 自始至终,苏夜没有提一句‘私盐’,没有问一句醉香楼,更没有涉及任何‘咸鱼干货’。 这些事情牵扯的实在是太多了,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没办法对抗。 贸然揭穿,只会引来更大的问题。 他是想掀起风浪不错,但也要有计划、有节奏。 直接搞出了暴风雨,首先死的就是他自己。 现在,他就要以‘害死吴老栓的罪名’斩杀秃尾蛇! 是在投石问路! 背后的那些家伙就会陷入被动之中。 甚至是怀疑,苏夜对秃尾蛇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 那些家伙势必会走下一步。 苏夜才能看到更多的事情,选择不同的应对方法。 现在,他已经出手,就看那些人的反应了! “退堂!” 苏夜再次扬起惊堂木重重砸落。 人群看了一场好戏,都心情激动的纷纷离去,准备找个茶馆,或者是街角路边继续议论。 那几个探子也随着人群离开,脚步匆匆,显然是赶紧去各家汇报。 值房里。 苏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茶水苦涩,却让他有些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刘正雄跟了进来,掩上门,脸上却不见轻松。 “大人,判了。可漕帮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泥鳅帮剩下那些杂鱼,今天也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按说,秃尾蛇好歹也算他们一个小头目……” 苏夜放下茶杯,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在怕,是在看。” “看我到底想干什么,看我手里除了一个死掉的更夫和一份高利贷账目,还捏着什么牌。” “我今日堂上,句句依着《刑律》,字字扣着殴伤致死,查封的仓库也只是涉案之地。干净利落,没留任何把柄。” “这个时候,谁跳出来说情,谁急着捞人,谁就是心里有鬼,自己往这‘殴伤致死’的案子里凑。” “漕帮不傻,泥鳅帮更不傻。” “大家都是聪明人,懂的多想的多,自然会有更多的忌惮。” 苏夜快刀斩乱麻,行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大家虽然都看到他收了一批泥腿子,天天出门巡街,但也没有当回事。 哪想到,他突然就抓了秃尾蛇。 这个举动实在是太突然,也太意外。 各方势力虽然强大,但也都互相牵制,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谁也不想轻易动手。 而且各方势力也在等,等彼此之间的反应。 是以,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反应。 但,平静只是暂时的。 一旦有人出手,那必然是狂风暴雨! 刘正雄若有所思:“大人,那咱们该怎么做?” 苏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那些新招来的差役,微微一笑。 “咱们依法办事,人犯收监了,该急的不是我们。” “等着吧,这潭水已经被搅动了。” “底下藏着的东西,不管是泥鳅,还是别的什么,总会有人先坐不住的。” 苏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刀亮出来了,人也摆在了明面上。 接下来,就该看这南城的水面下,那些藏着的影子会怎么动了。 果然,没等这股“新气”暖热衙门的砖地,麻烦就找上门了。 扩编后的第三日晌午,衙门里正是一天中最惫懒的时候。 一个穿着总衙外勤司青色袍服中年文书,下巴抬得老高。 带着两个随从,径直闯了进来。 他进门也不看人,目光在略显杂乱的院子里一扫,鼻子里便哼出一声,尖着嗓子道: “苏夜苏大人在哪儿?总衙郑大人有令传到!” 刘正雄闻声从偏房出来,见状心里一紧,连忙迎上去: “这位大人,苏大人正在后堂处理公务,您请稍候,容下官通禀……” “不必了!”那文书一摆手,神态倨傲,“郑大人的令,也是能等的?让他立刻出来接令!” 声音传到后堂。 苏夜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一份南城街巷图,整理了一下衣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本官便是苏夜,尊驾是?” 那文书上下打量了苏夜一眼,见他年轻,眼里轻视更浓,从袖中抽出一封盖着印的信函,虚虚一递: “苏大人,在下奉外勤司郑坤郑大人之命前来。” “郑大人听闻,你未经总衙许可,擅自扩充南城治安司编制,大肆招募不明来历的闲杂人等,靡费公帑,扰乱衙门常例。” “郑大人责令你,即刻遣散所有新募人员,并随在下前往总衙,向郑大人当面说明情况,听候处置!” 他声音又尖又亮,院子里那些正在操练或休息的新老差役全都听到了,动作不由得停下。 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苏夜这边。 王石等人脸上露出不安,赵四那几个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苏夜没接那封信函,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文书,问道: “郑大人指责本官‘无令擅扩’、‘靡费公帑’,可有凭据?” “南城治安司依《大虞官制》,本就有权根据辖地治安实情,临时征募协办人员,以补正役不足。” “此事,总衙历年卷宗皆有成例可查。” 那文书没想到苏夜不仅不慌,反而搬出条例,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 “成例是成例!如今南城并无特大治安事端,你一下子招募三十人,远超常例!” “况且,所用钱粮饷银从何而出?” “还不是挪用其他正项,此非靡费何为?” 苏夜点点头,忽然转身走回公案后,对刘正雄道: “刘典史,将甲字三号、七号,丙字一号卷宗,还有衙门去年至今的俸饷支领明细副本,取来。” 刘正雄应声而去,很快捧来几份厚厚的卷宗簿册。 苏夜当众翻开第一本,那是吴老栓的案卷,里面有血淋淋的尸格绘图和证人供词。 他又翻开第二本,是老鬼提供的、近年来南城流民聚集区发生的盗抢、伤人等罪案的粗略统计,数字触目惊心。 最后,他拿起那本俸饷支领明细。 直接翻到记录人名和饷银数额的那几页,啪地一声,将副本摔在那文书面前的桌子上。 纸张扬起微尘。 “请看!”苏夜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冷冽,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南城治安糜烂至此!良善更夫夜间巡更,被活活殴杀惨死!” “流民区罪案频发,百姓白日不敢独行,夜间不敢开户!此乃‘并无特大治安事端’?!” 他手指重重戳在那俸饷明细上: “而我这南城治安司,去岁至今,名册在编二百人,实际能出外勤、维持街面者,不过刘典史等寥寥三四人,且多为老弱!” “其余名额,饷银照领,人影不见!” “此乃触目惊心之空饷!治安司岂是这般蛀空的?!” “这位大人,你给本官个解释!” ------------ 第一卷 第5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文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事实和质问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看向那俸饷明细。 上面白纸黑字,空额人名与实领饷银的对比确实刺眼。 他额头开始冒汗,张了张嘴: “这……这空饷之事,或有缘由,但你招募……” “本官奉皇命整顿南城治安!” 苏夜打断他,一步从公案后走出,逼近那文书。这个 他没有可以释放自己身为五品强者的威压。 但多年来杀戮所积攒的煞气,尤其是修炼《镇狱修罗图》,身上早就多出了一股恐怖气息。 一些灵觉敏感的人看到他简直就好像真正的修罗一样。 从地狱之中走来,肆虐人间。 也正是这种恐怖的气息,才让东州的人们给他取了个‘血捕修罗’的凶名。 天见可怜。 这名文书本来就没有修炼过,多年来养尊处优,更是让他越来越胆小。 此刻面对苏夜的恐怖气息冲击,整个人浑身一颤,吓得连连后退。 苏夜却没有放过这家伙,继续大喝道: “南城几近不治,空饷横行,吏治败坏至此!” “本官依律临时征募帮办,整饬街面,清剿匪患,有何不可?” “尔等总衙上官,平日对南城困局不闻不问,纵容空饷蛀虫滋生!” “如今本官稍有举措,为民除害,整肃积弊,尔等便迫不及待跳出来横加指责,阻挠执法?!” “回去告诉郑坤郑大人!” “若总衙认为南城治安无关紧要,认为清除空饷、整肃不法乃多余之事,那好!” “本官即刻拟写奏本,将南城治安现状、空饷明细、以及郑大人今日这番‘训令’,原原本本,呈奏陛下!” “请陛下圣裁,这南城,还要不要治!这空饷,还要不要清!这大虞的律法,在郑大人眼里,到底还算不算数!”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桌子。 那突然响起的声音,更是让文书吓了一跳。 “你……你……” 文书脸色煞白,指着苏夜,下意识就想像以前一样吆五喝六,呵斥对方。 可是他的话到嘴边却只是结结巴巴的,根本说不出口。 就连他身后两个随从也吓得身体颤抖,不敢作声。 上书陛下?这顶帽子太大,也太狠! 空饷之事虽然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甚至连皇帝陛下都很清楚。 但绝对不能摆在明面上! 真要是被这愣头青捅到御前,别说郑坤,只怕外勤司乃至更高层都要惹上一身骚。 “送客!”苏夜不再看他,拂袖转身。 刘正雄挺直腰板,上前一步,对那文书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洪亮: “这位大人,请吧!” 文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苏夜的背影一眼,又忌惮地瞥了一下桌上那几本要命的卷宗副本。 终究没敢再放什么狠话。 一把抓起那封没送出去的信函,带着随从,灰头土脸地匆匆离开了治安司衙门,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差役,不管他们是真的普通人,还是其他势力的探子。 此刻都呆住了。 尤其是那些探子们,他们身为探子,自然对京城各级官员都了如指掌。 也知道今天来的那个文书究竟是什么身份? 事实上,在看到对方来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苏夜今日要倒霉了。 但是没想到苏夜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敢威胁对方? 这苏夜真的不怕死吗? 还是说他有什么特别大的倚仗,所以不怕对方? 不管众人的立场如何,都被苏夜展现出的霸气震到了。 苏夜在廊下站定,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各异的脸。 “都看见了?” 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心办你们的差!” “南城的治安,从今天起,就得靠我们这些人,一点一点正过来!” “只要本官在一天,本官就是你们的底气!” 他顿了顿,看向刘正雄: “刘典史,操练继续。” “下午,分派巡街路线,两人一组,覆盖主要街巷。我要看到南城街面上,咱们治安司的人影。” “是!大人!”刘正雄大声应道,转身呼喝起来,中气似乎都足了不少。 院子里重新响起操练的声响,似乎比之前整齐了些许。 …… 另一边。 那文书在苏夜这边吃了瘪,心里窝着一肚子火气。嘟嘟嘟嘟嘟嘟。 立刻急匆匆的跑回总衙。 故意做出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闯进郑坤的公事房。 “大人!那苏夜,简直……简直猖狂至极!” 文书剧烈喘着气,脸上满是愤怒和悲哀。 直接添油加醋地把在治安司的遭遇说了一遍。 重点描绘苏夜如何“摔打卷宗”、“咆哮公堂”,如何“目无上官”。 最后那句“上书陛下请圣裁”更是被他说得仿佛苏夜下一刻就要去告御状了。 在他的口中,苏夜简直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目无尊上的狂徒。 似乎就连郑坤去了都会被训斥一顿。 这文书虽然不知道那些大人物在背后究竟在下什么棋局? 但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一些。 苏夜这种外地来的家伙我,突然空降到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这么高的位置。 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嫉妒恨意。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办他! 尤其是苏夜那嚣张跋扈的行为,更是在自寻死路。 他也恨不得苏夜去死! 郑坤听着文书的禀报,脸色越来越难看,气的一拍桌子。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 “仗着有几分查案的蛮劲,就敢不把总衙放在眼里?谁给他的胆子!” 文书连忙躬身: “是啊大人,他根本就不听训令,还拿那些卷宗唬人,尤其……尤其是那空饷的名录……” 听到“空饷”二字,郑坤眼皮猛地一跳。我 细小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盯着那文书: “他当真把那名录副本摔出来了?上面……清楚?” 文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口唾沫: “清……清楚,咱们衙门过去领饷的人名,和实际在册当差的人,对着呢。” “他口口声声说这是蛀空公帑,还说……还说大人您纵容……” “够了!”郑坤低喝一声,打断他。 胸脯起伏了几下,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房间里也安静下来。 文书屏息站着,不敢再说话。 郑坤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既然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表面上那么暴躁的样子。 事实上,他之所以表现出那种模样,也是在明哲保身。 这里可是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但很多人都是自以为是的聪明。 想要真正活的久,享受的更多。 那就要像他这样,知道什么时候该聪明,什么时候不该聪明。 说实话,他自诩自己看人很准,这人究竟是不是真的聪明,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但对于苏夜,却让他看不懂。 这家伙能成为赵山河的弟子,又被皇帝陛下亲自任命,显然不可能是个蠢货。 但这家伙的一举一动又显得无比愚蠢。 刚来京城就与好几个皇子有了牵扯,甚至还产生了直接的冲突。 竟敢把六皇子的手下都杀了。 实在是太过愚蠢。 而且,泥鳅帮的事情牵扯极深,是他能碰的吗? 这家伙就算真的很聪明,查到了些什么。 聪明人就应该想尽一切办法的撇清关系,他倒好,非但不躲开,反而还抓着不放! 如果不是这样,也不至于有人找到自郑坤,让他敲打苏夜。 说实话,苏夜乖乖被敲打一番也就罢了。 毕竟苏夜和赵山河、皇帝都有些关系,大家也不至于会赶尽杀绝。 结果这家伙竟敢威胁捅穿吃空饷的事情? 吃空饷算不得什么隐秘。 这在外勤司,甚至整个京城下属各衙门,都是心照不宣的惯例。 上面的人拿大头,下面的人喝点汤汤水水,大家面上过得去就行。 可这种事,永远只能放在暗处,绝不能摆到台面上,尤其不能让人抓住白纸黑字的把柄。 苏夜手里那份东西,就是一把能捅破天的刀子。 真要是被他不管不顾地捅到御前,就算陛下日理万机未必细究,可只要下令严查,那就是一场地震。 自己首当其冲! 更麻烦的是,这苏夜的态度。 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愣头青,最难对付。 “这家伙是不是聪明人不好说,但绝对是个疯子!” 郑坤做出了最后的判断。 “大人,您说什么?”文书一愣,显然没有听明白。 郑坤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跟了他多年,所以才被提拔到亲近位置,没想到竟然那么废物。 真以为他听不出添油加醋的内容吗? 看来,可以把这家伙扔出去了。 但现在自己应该怎么走? 是继续按照那位的吩咐,继续针对苏夜?还是说停止行动? 正当他权衡利弊之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大人,有客递来名帖。”是他的长随,声音压得很低。 郑坤睁开眼:“进来。” 长随躬身进来,将一张没有署名、只印着简单暗纹的素色名帖放在桌上,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郑坤拿起名帖,只看了一眼那暗纹,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他挥手让那还站着的文书退下。 文书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郑坤独自坐着,对着那名帖看了许久,手指在暗纹上摩挲了几下。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那对核桃重重按在桌上。 “罢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一个南城,一个莽夫,且让他折腾几日。”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笺纸上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装入信封。 “送去给南城治安司的苏大人,就说……前日文书传令,或有误会。” “总衙体谅南城治安艰辛,招募帮办一事,可按需酌情办理。望苏大人尽心王事,早日靖平南城。” 这就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也是明确的退让信号。 对苏夜擅自扩编的事,他决定,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很快! 南城治安司。 苏夜收到了这封措辞含糊,但意思明确的书信。 他看完,什么也没说,随手将信纸放在一边,继续看手里的街巷图。 刘正雄在一旁,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低声道: “大人,总衙那边……这算是过去了?” “过去?”苏夜拿起笔,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画了个圈,头也没抬。 “只是他们知道,现在硬碰硬,划不来。空饷是他们脖子上的绳套,二皇子那边的态度,他们也摸不准。” 他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 院子里,新招来的人正在老捕头的带领下,练习简单的合围擒拿,吆喝声比前几天整齐了些,但也仅此而已。 “刀柄,算是暂时握稳了。” 苏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喜悦。 “但想用这把刀砍到该砍的东西,还早得很。这安静……不会持续太久的。” 苏夜心里很清楚,自己展示了不惜一切的决心。 虽然逼退了第一次试探,但阴影里的对手,绝不会就此罢休。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会是一个色厉内荏的文书了! 当然。 苏夜本来就只是想投石问路,试探一下各方反应,并不是非得要做什么。 现在得到了结果,多多少少也是收获。 既然对方已经出招,那自己也该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就在苏夜筹划下一步行动的时候。 各大势力也纷纷得到了这次的情报。 某处精致的茶楼雅间里,有人嗤笑: “苏夜这厮,果然边陲小吏出身,没见过世面。” “看看他招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乌合之众!” 另一处宅邸书房,幕僚低声禀报后,主人摇头轻蔑道: “一群废物,凑在一起也是废物。站街都嫌碍眼,能成什么事?” “看来是高估他了,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当然,也有聪明之辈,看出了苏夜的不凡。 “有意思,南城如此混乱的地方,竟然真的让他站住了脚步。” “这小子看起来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鲁莽。” 泥鳅帮贩卖私盐的问题极其隐秘,但对那些大势力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 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这里面的问题,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还有些人是直接从中得到了利益。 事实上,很多人都以为苏夜会直接查出私盐的事情,从而引发天大动乱。 但是没想到,这家伙也如此精明。 明明已经掌握了贩卖私盐的情报,却引而不发。 只问秃尾蛇杀人。 看来这家伙也知道界限,也知道害怕。 既然如此,那众人对他的算计也需要做出相应的改变。 如果苏夜识趣,倒也不是不可以留下此人。 毕竟他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赵山河的弟子,皇帝陛下亲自任命……据传还与那位公主有些关系。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大家也不想乱来。 苏夜的这一步知进退,也给了大家选择的余地,大家自然也愿意给他一份空隙。是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也传到了苏夜耳中。 刘正雄听到之后十分愤愤,苏夜却只是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心中清楚得很,这近三十人好吧里,有近十个,是透过老鬼那条线,或直接安排,或经过筛选的可靠暗桩。 比如那个码头监工出身的中年人,比如那个杂货铺老板,还有另外几个看似普通、但眼神沉稳、指令执行不打折扣的。 他们分散在各个巡街小队里,足以掌握基本情况,并在必要时执行一些关键任务。 至于其他人,无论是真来找饭吃的王石,还是别有用心之流,抑或是那些混日子的,都有其用处。 充场面,跑腿,传递一些明面上的消息,甚至当他们背后主子的传声筒…… 苏夜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鱼龙混杂、不被重视”的表象。 当所有人都觉得你这支队伍是笑话时,有些事做起来,反而方便。 事实上没有用来等太久。 那些背后的势力很快就来了第二步动作。 没过几天。 一张烫金的请帖递到了南城治安司。 帖子是“千金台”的掌柜钱不多派人送来的,言辞客气,邀请苏夜苏大人赏光。 于南城最好的酒楼“醉仙楼”一聚,略尽地主之谊。 “千金台”是南城最大的赌坊,门面光鲜,日夜喧哗,背后势力盘根错节。 刘正雄看着那张金帖,脸色有些担忧。 “大人,这一看就是鸿门宴!去了只怕会有危险!” 苏夜仔细打量着金帖,随即轻轻一笑。 “我当然知道宴无好宴。但不去,倒显得怯了。” “反正有人请客,倒不如敞开了吃!” “就算真的有什么阴谋,也不至于饿着肚子应对!” “走!咱们就去这最大的赌坊去玩一玩!” 苏夜好像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一样。 坦然赴宴。 醉仙楼的天字号包厢,安静雅致,与外间的喧嚣隔绝。 桌上摆满了时鲜珍馐,银壶里温着上好的梨花白。 钱不多早已等候在此。 此人虽然名为钱不多,但一身的锦缎貂绸,玉佩金饰,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他似乎也有些吃惊苏夜竟然会真的来了,甚至只带了刘正雄一人。 脸上满是惊奇神色,但很快就已经掩饰下去,堆起笑容,亲自起身相迎: “苏大人!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寒暄落座,酒过一巡。 钱不多使了个眼色,旁边侍立的心腹便捧上一个紫檀木小匣,打开,里面是一张面额五千两的银票。 纸质挺括,墨印清晰。 “苏大人新官上任,锐意进取,剿匪安民,实在是辛苦了。” 钱不多将小匣轻轻推向苏夜这边,笑容可掬。 “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给衙门的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添些器械,也是钱某对南城治安的一片心意。” 五千两,对一个南城治安司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 足够给所有差役换上全新的行头,配齐不错的兵器,还有富余。 苏夜目光扫过那张银票,没有伸手,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 “钱掌柜的好意,苏某心领了。” “朝廷自有俸禄拨发,虽不丰厚,却也够用。这钱,还请收回。” 钱不多笑容不变,仿佛早有所料。 他挥挥手,让心腹将木匣拿开,亲自给苏夜斟了一杯酒,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苏大人年轻有为,秉公执法,钱某佩服。” “不过……大人,这京城,尤其是咱们南城,有南城多年形成的规矩。” “有些事儿啊,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对大家都好。何必追根究底,闹得彼此难堪呢?”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夜的表情,继续道: “就比如前些日子那个更夫……吴老栓是吧?听说是不小心摔死的?意外,纯属意外嘛。” “人死不能复生,多给些抚恤,安抚家属,也就是了。” “京城水深,大人您初来乍到,多个朋友,多条路走。总比……多个敌人,处处碰壁要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夜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感受着瓷器温凉的触感,送到唇边,却没喝。 他抬眼,看向钱不多那双闪烁着精明与试探的眼睛,淡淡道: “钱掌柜多虑了。” “苏某眼中,只有《大虞律》。” “‘千金台’若是合法经营,按时缴纳朝廷税赋,不设局欺诈,不出千害人,苏某自然依律维护,不会无故相扰。”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冷意。 “但若涉及人命官司,或里通外敌、走私违禁、危害地方……” 苏夜的目光如电,直刺钱不多: “那么,苏某手中的刀,只认《大虞律》的条文,不认什么交情,也不认什么规矩。”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钱不多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微微抽动。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说是东州那种乡下来的家伙,但也做过官,还是执掌一郡的捕头。 不可能官场上的那些事情。 但他为什么就是油盐不进?一副愣头青的样子? 难不成他有什么特别强的靠山?还是说掌握着自己不知道的某种底牌? 最重要的是,钱某有一个最大的疑问想弄清楚。 苏夜对私盐一事究竟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他仔细盯着苏夜看了片刻,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 “苏大人果然……公忠体国,铁面无私!佩服,佩服!来,喝酒,喝酒!” 说这话,钱不多举起酒杯就要与苏夜对饮。 苏夜也没有客气,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抱拳道: “钱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不管你究竟是哪一方的人,也不管这件事情究竟牵扯的有多么深。” “但事情竟然在我南城地界发生了。” “我身为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又岂能视而不见!” “话已至此,告辞!” 苏夜头也不回,带着刘正雄径直下楼,穿过醉仙楼喧闹的大堂,走入外面南城夜晚的街市之中。 钱不多看着二人离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最终只剩下一片寒光。 “有意思,不能视而不见吗?” “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么尽职尽责!” …… 另一边。 苏夜带着刘正雄走在大街上。 刘正雄跟在后面,低声道: “大人,这钱不多……怕是代表不少人来的。这次拒绝了,他们会不会……” “拒绝了,他们才知道我的底线。”苏夜脚步不停,声音融在夜色里,“也知道,光靠银子,买不通这条路。” 钱不多在醉仙楼碰了个硬钉子,事情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就在宴请不欢而散的当夜,子时刚过。 “千金台”那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大门外,突然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七八条黑影不知从哪窜出来,在赌坊门口的空地上互相叫骂推搡,转眼间就演变成全武行。 拳脚声、怒骂声、还有刻意发出的惨叫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赌客们被惊动,纷纷涌出来看热闹,很快又被这看似“真刀真枪”的斗殴吓住,惊叫着四散躲避。 有人“被打倒在地”,抱着胳膊或腿哀嚎,现场一片混乱。 片刻后,那几条黑影又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地迅速消失在旁边的巷弄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个惊魂未定的“伤者”。 天刚蒙蒙亮。 南城治安司衙门口就响起来一阵喧哗。 “苏大人!苏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钱不多一进院子就提高嗓门,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甚至还假惺惺的抹了抹眼睛,似乎多么委屈,都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控诉。 “昨夜我‘千金台’门外,发生恶性殴斗,凶徒猖狂,打伤我多位客人,吓得其他客人魂飞魄散,生意都没法做了!” “这南城的治安……这南城的治安到底怎么了?” “苏大人,您看看,看看!光天化日……啊不,是夜深人静,就在治安司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等骇人听闻之事!” “这让我们这些合法经营的商户,如何安心?让南城百姓,如何安心?” “此事若不能严惩凶徒,给我们一个交代,钱某……钱某只好去总衙,去京兆府,讨个说法了!” 说着话,钱不多突然起身,一副受到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大家都不傻,自然能听出他的意思。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南城治安司无能。 说苏夜这个新上任的副指挥使是个废物,否则就是有意纵容。 才会导致如此恶劣事件发生。 钱不多直直看着苏夜,眼里浮现出一抹嘲弄。 这家伙不是说自己不能视而不见吗? 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看他到底管不管! 院子里新招来的人都有些骚动。 看着钱不多那架势和那几个“伤者”,脸上露出不安或看热闹的神情。 赵四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王石、陈山等人则皱起眉头,觉得这掌柜的未免太咄咄逼人。 苏夜从值房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对钱不多一大早来闹事并不意外。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伤者”。 目光在其中一个身材格外魁梧、脸上带着一道新鲜擦伤却眼神有些飘忽的汉子身上停了一下。 “钱掌柜稍安勿躁。”苏夜开口,声音平静,“昨夜之事,本官已知晓。” 钱不多一愣:“大人已知晓?” “不但知晓,”苏夜转向刘正雄,“刘典史,把人带上来,把东西也拿过来。” 刘正雄应了一声,朝后面一挥手。 很快,两个差役押着两个被反捆双手、垂头丧气的汉子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两人,赫然就是昨夜在“千金台”门外“斗殴”者中的两个。 尤其是其中一个,正是钱不多带来的“伤者”里那个魁梧汉子! 与此同时。 另一个差役捧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份墨迹新鲜的供词,还有一小袋碎银子。 “这……”钱不多脸色微变。 苏夜拿起一份供词,朗声道: “昨夜丑时三刻,南城治安司编外协理王五、李顺,巡街至‘千金台’后巷时,发现赵奎、孙二狗等七人,于暗处聚集。” “分发病患所用鸡血及碎银,并商议伪装斗殴、惊扰赌客、诬陷衙门等事。” “王五、李顺当即暗中监视,并速报本官。” “本官已命人潜伏四周,将尔等鬼祟行径,尽数记录在案。” 他又拿起那袋碎银: “这袋银子,共十两,是从赵奎身上搜出,与昨夜他们所分银两数目、成色相符。” “赵奎、孙二狗,你们二人,可认罪?” 赵奎猛地抬头瞪向钱不多,眼中满是惊愕与愤怒。 孙二狗早已瘫软在地,连声求饶: “认罪!小的认罪!是有人给银子让我们假装打架,还要见红……” “胡说!这是栽赃!”钱不多脸色大变,尖声叫道。 “是不是栽赃,审过便知。”苏夜打断他,冷声道:“赵奎、孙二狗,聚众滋事,诬陷官差,收监待审!” 差役上前上枷。 当铁镣扣上赵奎脚踝瞬间,苏夜感知到一股煞气。 他心中一动,运转《镇狱修罗图》,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红。 修罗血瞳开启! 在苏夜的视野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尤其是赵奎身上,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煞之气! 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地痞流氓,而是真正经历过战争的将士! 否则即便是一般的杀手都不可能养出这么独特的煞气。 而且更奇怪的是,这家伙的实力相当不错。 当个地痞流氓实在是跌份。 放在六扇门之中,当个铜章捕头都够了。 这就很奇怪了。 这么一个算是人才的家伙,为什么会当了地痞流氓?跟着钱不多做事? 而且看钱不多的样子,似乎对这家伙并不太重视。 有意思,看来自己又发现了一些线索。 “带走!” 苏夜神色一凛,让人将这些家伙全都带走。 钱不多脸色铁青,指着苏夜: “好手段!钱某领教了!”说完甩袖带人离开,背影有些仓皇。 苏夜吩咐刘正雄加强巡夜,便回了内堂。 关上门,他坐下摩挲剑柄。赵奎身上的煞气是个意外线索。 铺开纸张,提笔写下几个词:吴老栓、泥鳅帮、私盐、赵奎。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写下“草原圣物”。 二皇子曾提过此物。如今一个疑似军卒背景的打手出现在涉赌涉私盐的千金台,这背后的水比预想更深。私盐网络或许不仅运盐,还能运别的。 苏夜放下笔,目光沉凝。 审讯室内。 赵奎被锁在木椅上,一口咬定是拿钱办事,不知主使。 苏夜靠在门边阴影里。老鬼安排的中年帮办端着水坐在对面,语气平和:“赵兄弟这身板练过?不像街头混混。” 赵奎眼皮未抬: “山里打猎练的。” “哪里的山?”帮办目光扫过他手上的老茧。 “右手虎口靠下的茧,左肩略低,这是常年挽硬弓或使长兵器留下的。打猎可用不上这些。” 赵奎身体微僵,嗤笑: “老子力气大不行?” 这家伙完全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甚至是说早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回答? 就算有什么严刑拷打,他都会给出同样的回答。 苏夜也不奇怪。 毕竟他早就已经看出这个赵奎身份不简单。 既然能来到京城做事,那就说明背后之人对他充满了信任。 自然不可能被这简单的手段问出来。 “行。”帮办换了个话题,“给钱的人什么特征?口音是京城的,还是带点关外腔调?” “忘了。” “十两银子几个人分?这点钱值得你去惹六扇门?”帮办语速平缓,步步紧逼。 赵奎依旧嘴硬,但回答已出现细微迟疑。 角落里的记录文书正飞快记下每一个细节。 苏夜始终没出声。 他知道,对这种硬茬子,急躁用刑反而落了下乘。 心理上的反复研磨,配合外部的压力,往往更有效。 明面上,刘正雄带着几个生面孔的差役,大张旗鼓地开始“调查”。 他们走访赵奎登记的那个简陋住址。 询问左邻右舍,甚至去了他可能出没的几家低档赌档和酒铺,把动静弄得很大。 一副非要挖出他背后主使的架势。 几天下来,看似没什么直接进展。 但暗中的信息,却通过不同渠道汇集到苏夜这里。 一个负责在码头附近巡街的暗桩传回消息。 约莫三四个月前,曾见赵奎与一个穿着关外皮袍、商贾模样的人在码头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寮碰过头。 不止一次。 那商贾手下有几个伙计,眼神很厉,站姿也跟普通脚夫不一样。 老鬼那边的效率更高。 一天后,更详细的卷宗就秘密送到了苏夜手上。 “巴图,自称黑水部商人,主营关外皮货、药材。在南城‘骆驼巷’有固定货栈,门面不大。” “此人深居简出,交易多由手下掌柜进行。货源不稳定,但每次出货,品质都属上乘,尤其是一些珍稀兽皮和年份久的山参。” “采购其货物的,主要是几家有胡商背景的店铺,以及京城里几位喜好关外奇物、不太在意出身的勋贵子弟。” “经查,巴图手下商队护卫约十人,皆精悍。” “观察其日常举止、马匹照料方式及警戒习惯,有草原王庭精锐骑兵痕迹。” “其本人,口音虽刻意模仿黑水部,但某些用词及细微发音习惯,更近王庭直属部落。” “近期,巴图手下掌柜,与‘千金台’后院一名专司采买的管事,有过数次‘洽谈生意’,但具体内容不详。” “千金台近期并未大量购入皮货。” 苏夜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黑水部……王庭直属……精悍护卫……与千金台秘密接触…… 二皇子暗示的“草原圣物失窃疑点”。 千金台涉足私盐、其打手赵奎带有军士煞气,现在又冒出个疑似草原王庭探子的皮货商巴图…… 这几条线,像散落的珠子,被“草原”和“千金台”这两个点隐隐串了起来。 私盐巨大的利润,除了滋养贪腐,是否也在为某些更隐蔽、更危险的活动提供资金? 比如……草原王庭在京城的情报网络? 苏夜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忽然察觉到自己是正在调查的事情,盘根错节,好像不管从哪一边开始,最终都会牵扯到一个极其巨大的网络。 这个网络更是牵扯到了许多的人。 三教九流,凡夫俗子,对甚至还牵扯到了朝中的那几位。 麻烦,实在是太麻烦了。 说实话,他很不愿意和那些家伙有什么牵扯。 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到了这一步,想躲都躲不开。 难道这就是皇帝陛下把他放在这个位置的真正用意? 自己躲了半天,还是被对方利用了。 “哎……京城的水太深了。” 苏夜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一声。 忽然,“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从墙外传来,像小石子落地。 苏夜收势,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处。 墙角阴影里,躺着一枚不起眼的小石子,裹着一层薄薄的、已经摔裂的蜡壳。 他走过去,拾起石子,捏碎蜡壳,里面是一小卷几乎透明的薄纸。 展开,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到上面用极细的炭笔写就的潦草字迹: “公主殿下因‘忧思过度、抑郁成疾’,已由原寝宫移往西苑‘揽月轩’静养。” “陛下……未曾探视,亦无召见。” “轩外守卫增一倍,内外消息几近断绝。” 字迹凌乱,显然是在极度紧张和匆忙中写下。 是赵山河当初留下的宫中暗桩,冒险传出的消息。 短短数语,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怕的内容。 苏夜的神色却猛地一变,脸色也凝重下来。 揽月轩……他知道那地方,地处西苑僻静角落,景致或许清幽,但说是“静养”,实与冷宫无异。 这看起来是个坏消息,但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赵月瑶被各方算计,是草原宝物丢失的第一大嫌疑人,更是害死了草原王子。 按理说本来抓住之后就该制裁,甚至是交给草原人平息对方的怒火。 这也是他们一直担心的事情。 可现在,仅仅只是变相囚禁,并没有进一步的惩罚。 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仅给苏夜提供了更多的时间,同时也是一根绳子,将他牢牢的拴在京城。 “难道在这位皇帝陛下的眼里就只有棋子吗?” 苏夜明白,赵月瑶现在看起来没有生命危机,但并没有真正摆脱险境。 如果苏夜不能展现出更大的价值。 这位皇帝陛下只怕分分钟又会开启原本的计划,牺牲赵月瑶。 甚至就连这个消息能够传到苏夜手中,只怕都有对方的刻意安排。 就是明摆着告诉苏夜。 他没有喘息的时间,也没有退后的余地。 苏夜的所作所为,将会直接影响到赵月瑶的生死。 “哎……皇家最是无情。” 苏夜深深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搜集到的积分情报,目光盯在一个人名之上。 “看来,自己必须尽快接触一下这位神秘的巴图了!” ------------ 第一卷 第52章 快刀斩乱麻,先杀人后放火 苏夜很快就想出了下一步安排,准备对那个神秘的巴图动手。 当然,他并没有直接鲁莽的杀过去。 现在的他也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更不必事事都由自己亲自出手。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立即就有两个暗桩听命离开。 在巴图皮货行附近的街道潜伏下来。 这两个都是老鬼的人,十分擅长调查情报,也清楚,既然巴图皮货行有问题,那周围的防备一定很严密。 他们不敢贸然接近,只是化装成贩夫和收夜香的,努力搜集一切情报。 一连几天,基本上都没有收获。 这个皮货行就算真的有问题,表面上当然也会维持正常的生意往来。 进出的大多是寻常伙计和运货的大车,作为店主的巴图本人极少露面。 暗桩们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直到第四天深夜。 消息是后半夜直接送到苏夜手上的。 负责下半夜监视的暗桩裹着一身露水寒气,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丑时初刻,巴图亲自出来了,在仓库后门。等了一小会儿,来了个人。” 苏夜眼神一凝:“什么样的人?” “穿着六扇门最低等的灰蓝色巡捕服,戴着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两人没说话,巴图递过去一个细长的羊皮卷筒,约莫一尺来长。那人接过,迅速揣进怀里,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巷子那头。” 暗桩回忆着细节。 “天色太黑,脸没看清。但他腰上佩的刀是制式腰刀,刀穗的颜色……隔得远,小的不敢确定,但好像是深褐色带金线。” “深褐色带金线……”苏夜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六扇门各司、各队的刀穗颜色有细微差别,用于区分隶属。 深褐色带金线,似乎是总衙直属巡捕队的标识? 至少也是某个有特殊职司的小队。 总衙的人?罗威麾下? 还是说,是罗威本人有问题?还是说他的手下,甚至更高层,也已经被渗透了? 羊皮卷筒……地图?密信?还是别的什么? 苏夜心念急转。 巴图这条线,从疑似草原王庭背景,到与千金台勾连,现在又出现了可能与总衙有关的接触者。 这网越织越大,牵扯也越来越深。 被动监视,等待对方露出更多马脚,速度太慢了。 而且,风险在于,对方一旦察觉被盯上,很可能会立刻切断线索,销毁证据。 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回报的暗桩: “你们做得很好。继续监视,但需要注意安全!” “以不暴露为第一要务,只观察有无大规模异动或人员撤离迹象。” “是。”暗桩答应一声便再次消失不见。 苏夜却没有马上开始行动,而是坐在灯下沉思许久。 随即,他起身,找来刘正雄,又点了两名身怀特殊本领的帮办。 这两个家伙实力不值一提,但一个对各类机关深有研究。 另一个则是真正的梁上君子,开锁技艺堪称一绝。 不得不说。 苏夜这次不设门槛招揽手下,虽然来的基本上都是庸碌之辈,或者是探子奸细。 但也有那么几个能人。 现在,就是到了发挥这些能人作用的时候了。 “今晚子时三刻,有行动。”苏夜言简意赅,“目标是巴图的仓库。” “刘典史,你带三五个绝对可靠、嘴巴严实、手脚也利索的兄弟,在仓库东面那条污水河对岸的乱草坡后接应,准备强弓和绳索,以防万一。 苏夜吩咐完刘正雄,又看向那两名特殊人才。 “你们两个跟我进去。我需要你们确认仓库内部有无机关陷阱,并打开可能存在的暗格或锁具。” 刘正雄脸色一肃,用力点头。 那两名特殊人才也都兴奋了起来,连忙拱手道: “大人放心!只要那里有东西,我们就一定给那您找出来! 苏夜微微一笑。 “那我就等着看你们的表现!” “走!” 一行人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悄无声息的离开开了衙门,潜伏到了仓库附近。 巴图皮货行的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空地上。 围墙比寻常商铺高出近一倍,墙面粗糙,在昏暗的月光下,隐约能够看到,顶端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闪烁着光芒。 苏夜对这个地方调查了那么久,自然也清楚。 那些东西是特制的铁蒺藜和碎瓷片,放在墙壁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阻挡有人翻越。 这种东西非常简单,但效果相当不错,而且成本低。 很多地方都喜欢安放类似的东西。 而且不仅如此,仓库的大门漆黑一片,并不是普通的木门,表面竟然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生铁。 这种包铁木门也非常经典。 一方面防御力极强,另一方面也不至于太过沉重。 战场上的盾牌,也大都是类似的铁包木。 但,问题就来了。 这里只是一间仓库而已,还是在大虞国都,你如果开的是钱庄、金店、银店,搞这些也就罢了。 区区一个皮货行,防御搞得这么森严,都能当个堡垒用了。 究竟又是什么居心? 最荒谬的是,这东西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坐落在京城之中。 要么就是其他人都傻,看不出有问题。 要么就是,大家都知道有问题,也知道问题在哪里,所以都不问。 “这件事情究竟牵扯了多少人?” 苏夜看着那堡垒似的仓库,忍不住摇头叹息。 能让整个京城的人都装瞎子,不用想都知道巴图皮货行究竟多么特殊。 但偏偏,他要调查的事情,线索直接指向这里。 不来也得来。 “不过,这里真的有我想要的东西吗?” 苏夜抬头再次看向那仓库,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了那个念头。 他调查到这个地方,究竟是真相就在这里? 还是说有人故意引他来到这里? 那些人也想知道答案,但却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没办法亲自动手。 所以才故意引诱苏夜过来,让他当个马前卒。 这种可能性极高,甚至有可能,这才是一切事件背后的真相。 苏夜不想被人利用,但也不得不到来。 他已经陷入这泥潭之中,不是不管做什么,都势必会带来各种各样的影响。 “哎,算了,既然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反抗,那就只能乖乖听从。” “直到有一日,我可以真正跳出棋盘。” 苏夜叹了口气,直接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借着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梆声掩护。 身形几个极轻巧的起伏腾挪,便无声无息地贴近了仓库高高的围墙。 围墙上端的铁蒺藜在绝对黑暗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墙内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到。 好似整个城市都已经睡了,就连这个仓库里的守卫都睡了。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守备森严。 但,苏夜能够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什么侥幸。 “修罗血瞳,开!” 苏夜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刹那间,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一片赤红色。 世界在他眼中也呈现出了另一种面貌。 漆黑的夜里,围墙附近,有几个明明是空无一物的地点。 却浮现出了一团又一团的气息波动。 这些气息极其微弱,甚至连心跳声都已经微不可查。 就算有人路过附近也不一定能够发现。 但在苏夜的眼里,却是无比明显。 修罗屠戮苍生,对生灵的气机的感知自然也无比敏锐。 尤其是在苏夜晋升五品境界之后,对《镇狱修罗图》的参悟更近一层,修罗血瞳的力量也变得更强了。 轻轻松松就发现了那些暗哨。 不止一个,而且隐藏得极好,呼吸绵长,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 只是可惜在他发现那些暗照之时,这群暗哨就已经没有了意义。 苏夜深吸一口气,身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紧贴着粗糙的墙面向上滑升。 在触及铁蒺藜的前一瞬,足尖在墙砖缝隙间轻轻一点。 他的身体好像变成了一片柳叶,随着一阵清风悄然飘落。 似乎失去了重量。轻轻落在地面上,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柳叶派的独门身法,明明只是玄阶,但是在苏夜的手中,却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水平。 如果他愿意静下心来推演,说不定能让这门身法晋升到更高品阶。 只是,苏夜会的东西太多太多了,天阶的都有好几个,自然没有心思费那闲工夫。 他只是张开修罗血瞳,继续扫视那几处暗哨。 此刻的他明明已经悄然闯入,但那几个暗哨竟然毫无反应,显然是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事不宜迟。 苏夜已经继续趁着黑夜潜入,如同壁虎般游墙而上,爬到了最高处的一个窗口。 身形一缩,便滑了进去。 刚进入仓库,顿时就有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其中好似有什么腐烂的味道,混合着生皮,还有一些药草,冲眼刺鼻。 不过也难怪,这里毕竟是皮货行。 有这些气息很正常。 库房内没有灯火,甚至就连外面的月光都难以照射进来,到处都是一片黑漆漆的。 但对苏夜来说并不是问题。 修罗血瞳轻轻松松就分辨出了那一堆堆皮货,药材箱的轮廓,像一个个沉默的怪兽。 根据探子们之前情报和这几日观察。 仓库深处靠墙位置,应该隔出了一小间用于办公和存放重要物品的房间。 那里应该就藏着他想要的东西。 苏夜如同游鱼般在货堆的缝隙间穿行,脚步没有一丝声响,很快来到了那扇紧闭的木门前。 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柜子,还有一个厚重的铁皮箱子放在墙角。 苏夜直奔铁皮箱。 箱子上挂着更沉重的铁锁,但这对他已不是问题。真元透入,破坏锁芯,箱盖掀开。 里面果然放着东西。 几本厚厚的账册,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客栈茶楼用的差不多。 但,账册最上面竟然还压着一个细长的羊皮卷筒! “难道就是这个东西吗?似乎有些太简单了。” 苏夜立即回想起,暗桩给他的情报之中,巴图得到的那个特殊东西。 没想到,就那么的被摆放在此地。 不过也难怪。 能越过仓库高墙,能躲过那么多暗哨的警戒,能来到这个地方。 本来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从这种角度来看,苏夜能无声无息的穿过那么多防备才不正常。 他现在也没有赞同自己的时间。 苏夜首先拿起羊皮卷筒,就着气窗透入的微光展开,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羊皮纸看起来很简单,就只是一些歪歪斜斜的线条,以及几个特殊的符号。 显得有些杂乱不堪。 但,当苏夜真正看清楚上面内容的时候,脸色大变。 “这时……关隘巡防图!” 苏夜彻底惊了,虽然他早就猜测过。 巴图和那个神秘的六扇门之人究竟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东西。 这张图绘制得不算精细,但主要山川河流的走向、关键的隘口位置都清晰可辨。 更重要的是,上面用特殊的标记和草原文字,标注着几处关隘的巡防队伍交接时间、大致兵力配置! 甚至还有一两处疑似哨塔观察死角的小径! 这是一份边境某段隘口的简易布防图! 是绝对的军机! 一旦落到草原王庭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苏夜强行压住心头的震动,快速将地图内容烙印在脑海,特别是那几处关键标记和文字注释。 然后又赶紧拿起那几本账册,快速翻动。 羊皮纸都是布防图,那么,能和羊皮纸放在一起的文件,显然也非常重要。 苏夜自然不可能错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账册记录庞杂。 前半部分是皮货、药材的进出明细,品种、数量、单价、交易对象。 只是,上面部分药材属于朝廷严格管控、甚至明令禁止出关的战略物资。 后半部分,则是大额银钱的流动记录。 接收方是几家京中有名有姓、背景复杂的商号,其中两家,与之前私盐账册上出现的粮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私盐的利润,在通过这些商号洗白、流转? 然后,用于采购违禁药材? 还是说,这些商号本身就是这个网络的不同环节? 苏夜陷入了沉思之中。 脑海中已经急速运转起来,正在急速整理他得到的几个情报。 可突然,他眉头一皱,竟然感知到了三股杀气! 没有脚步声,没有外溢的气息。 不是从门口,也不是从窗外。 他们似乎早就潜伏在房间附近,甚至可能利用了某种特殊的隐匿法门或机关,一直等待。 眼看苏夜对账本看得入迷,似乎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到来。 嗖!嗖!嗖!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分取苏夜后心、头颅和腰肋! 是弩箭! 短小精悍,箭簇在微弱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这种东西别说被击中,就算是被擦到一点儿,估计都要身中剧毒而死! “很好!” 苏夜不慌不忙,《镇狱修罗图》气血轰然奔腾,脚下一顿,身体以违背常理的姿态猛地滑开。 三支毒弩钉入身后的墙壁和铁皮箱,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与此同时。 三道黑影已经继续动了,分别从三个刁钻的角度疾扑而出! 一人手持细剑,剑光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直刺咽喉。 一人挥舞弯刀,刀光如匹练卷地,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刚猛劲风拦腰斩来。 第三人双手戴着泛着寒光的精钢爪套,身形如鬼魅般贴近,爪影重重,封死苏夜所有闪避退路。 没有呼喝,没有交流,只有精准、高效、致命的合击。 三人的气息冰冷凝练,动作干脆利落到极点,配合默契无间。 这绝不是江湖上寻常的亡命徒或护院打手。 更像是……训练有素、专司刺杀与护卫的死士。 三个五品初境! 而且精通合击之术! 苏夜瞬间就已经看出了这三个敌人的实力。 此刻的他虽然看似危险,但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沉渊剑出鞘,剑身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格开最先刺到的细剑。 剑身相交,发出“叮”一声轻响,火星溅射。 但弯刀和钢爪已同时袭到,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寻常人,绝对无法同时应对这来自三个方向、风格迥异却同样致命的攻击。 苏夜眼中,一抹深沉的暗红血光陡然亮起,如同地心燃起的狱火。 《镇狱修罗图》的气血运行路线瞬间改变。 一股暴戾、炽热、仿佛要焚尽八荒六合的意志咆哮升起! 《无间炼狱刀》心法,运转! 与此同时。 他左手虚握,掌心中血焰喷吐,瞬间化为一柄长刀,修罗血刃! “业火缠身!” 苏夜发出一声吼叫。 刹那间,他周身仿佛被一层暗红火焰笼罩。 手中修罗血刃之上,也轰地一下腾起同样的暗红业火!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更有一股引动人心底焦躁、恐惧、疯狂情绪的邪异力量弥漫开来。 他身上的威势陡然一变! 暴戾狂猛,好似真正的修罗降世! “崽种,直视我的眼睛!” 苏夜右手持沉渊剑,剑招引动天刑剑诀,左手修罗血刃施展炼狱刀诀! 一心二用,左右互搏! 刀剑相交,业火顺着兵器疯狂蔓延! 使细剑的杀手首当其冲。 他的剑法以诡谲灵巧见长,最忌惮这种蛮横霸道的火焰侵袭。 暗红业火顺着细剑剑身猛地窜上他的手臂,他顿时感到手臂经脉如同被滚油泼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灼痛和种种负面情绪冲入脑海,动作不由一僵。 就是这一刹那的僵硬! 苏夜眼中血光暴涨,沉渊剑立即紧随而上。 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疾刺而出! 噗嗤一声! 剑尖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使细剑杀手的咽喉! 杀手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倒地,顷刻毙命。 “什么?大哥!” 另外两名杀手又惊又怒。 他们没想到苏夜的反击如此暴烈诡异,他们三人联手围攻一个,非但没能杀了对方,反而是他们惨死一人! 那两名杀手还从未遭受过如此巨大羞辱。 攻势突然变得无比疯狂! 弯刀如狂风暴雨般斩落,钢爪撕裂空气,招招不离苏夜要害! 要将他置于死地! 苏夜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一招缠头裹脑,挡住了对方的弯刀。 同时,沉渊剑再次此处,煌煌浩大,刑罚世间。 “杂碎,去死!” 苏夜一声大喝,沉渊剑狠狠砸向钢爪杀手。 当的一声! 那钢爪杀手的反应速度极快,双手交叉成功挡住了这一剑。 钢爪杀手脸上刚刚浮现出笑容,却忽然看到,苏夜已经咧嘴笑了起来! “不对!” 钢爪杀手脸色大变,奋力一扬,就想抽身后退,但是已经晚了。 “雷来!” 苏夜已经趁机召唤五雷,雷霆炸响,电光狂闪,瞬间照亮了漆黑的仓库。 一条条电蛇已经跳跃而出,顺着沉渊宝剑,精钢利爪,猛地窜入那杀手的身上! “啊!” 钢爪杀手闷哼一声,浑身猛地震,那电蛇的威力并不算多么强大,他也没有受什么重伤。 但全身上下都被麻痹了,身体抽搐着,失去了反应!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呼吸,但已经是生死绝境! “不好!” 弯刀杀手看到这一幕顿时急了,疯狂的挥舞弯刀砍向苏夜,试图围魏救赵。 迫使他后退,从而挽就钢爪杀手! 但可惜,苏夜好像完全不怕死一样,继续出手! 刷! 修罗血刃力劈华山,带着劈山裂地的气势,狠狠的砍向对方! 咔嚓!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响起! 那双精钢打造的爪套,连同其后的小臂骨骼,竟被恐怖一刀硬生生斩断! 刀势未尽,狠狠劈在钢爪杀手胸膛! 刺啦! 钢爪杀手停住了,站在原地,瞪圆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一条细细的血线从头的身体中间浮现而出,一股股血水喷洒。 他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分别向两边倒下! 钢爪杀手惨遭分尸! “三弟!” 弯刀杀手看到这一幕彻底呆住了,更让他疯狂的是。自己也明明已经砍中了对方! 对方怎么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弯刀,又看向敌人身体,下意识大喊: “你……你怎么没受伤?你穿了什么宝甲?还是用了什么防御符篆?” 苏夜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蠢货!这么弱的攻击,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早在苏夜武者七品境界的时候,就已经练出了铜皮铁骨,晋升六品,肉身更是强的不可思议! 对方的实力的确强,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威胁! 大家虽然都是五品! 但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天地! “死!” 苏夜一声大喝,直扑最后一名杀手而去! “不好!” 弯刀杀手眼见两名同伴在短短十数息内接连毙命,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他虚晃一刀,转身就想撞破窗户逃走。 “想逃!” 苏夜岂容他走脱? 眼中雷光一闪,左手捏了个简单的引雷诀。 咔嚓! 一道湛蓝色电光凭空出现,瞬间划破黑暗,击中了弯刀杀手! “呃啊!” 弯刀杀手明明已经逃到门口,马上就能逃出去。 但这一步已经是天人永别! 他浑身剧颤,头发根根竖立,身上冒出青烟,直挺挺地栽落下去,摔在库房外的地上。 抽搐两下,惨死当场。 从遇袭到三名五品杀手全灭,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库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一阵焦糊味、血腥味,与库房原本混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让库房内的空气更加污浊。 苏夜长出了一口气。 别看他赢得那么轻松,自己也没有受伤。 但那么激烈的战斗消耗巨大,《镇狱修罗图》和《无间炼狱刀》心法同时催动,对精神和气血都是极大负担。 但此刻顾不得这些。 他快速走到铁皮箱旁,将那张至关重要的羊皮地图塞入怀中贴身藏好,又将那几本账册收起。 目光扫过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个新近使用过的铜制火盆,盆底还有少许灰烬。 苏夜走过去,拨弄了一下,灰烬中露出几片未燃尽的、质地更好的纸张边缘,上面的墨迹已不可辨。 显然,在他到来之前,已经有人提前转移或销毁了更核心的账册。 不能再留了。 这里的打斗和火光,已经惊动了外面的暗哨,或者更远处的人。 必须尽快离开! “不过,这些东西也都不需要留着了!” 苏夜扫视着周围,忽然弯嘴冷笑,抬手就是一张张火符扔到了那些皮货上。 皮货本来就易燃,此刻被那么多火符引燃。 只是眨眼间,库房内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走!” 苏夜不再停留,转身冲出库房,以最快速度从气窗翻出,落入外面漆黑的夜色中。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 仓库远处响起了惊惶的呼喊和急促的脚步声。 “着火了!着火了!” “大家快去救火啊!” 火光,开始从仓库内部映出。 这一夜,整个南城都乱了。 熊熊烈焰点燃了大半个天空,尤其是那些皮货冒起的浓烟,更是黑气滚滚。 就连其他几个地方的人们也都发现了这边的动乱。 巴图皮货行仓库着火的消息,也已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一夜,不知道有多少人失眠。 苏夜也不在乎,反正他睡得很香。 次日清晨。 治安司的帮办们就已经急匆匆的上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惊疑。 “大人,巴图皮货行,铺门紧闭,上了两道新锁。” “后门巷子里有新鲜且凌乱的车辙印,很深,不止一辆大车,看方向是连夜往西边城门去了。” “小的设法从隔壁杂货铺屋顶看了一眼货行……里面空空荡荡。” “巴图和他那些手下伙计,一个不见,就跟……就跟从来没在那儿待过一样。” 苏夜正在擦拭沉渊剑的剑身,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有意思,这群人逃得那么快吗?” 他并不意外。 对方反应如此迅速、狠辣、彻底,恰恰证明昨夜仓库之行,确实捅到了要害处。 巴图这条线,牵扯的东西,比私盐、比赌坊贿赂,要危险得多。 果然,巴图这条线刚断,新的压力便紧随而至。 辰时刚过,两名穿着总衙巡捕公服、面色冷峻如铁的汉子便径直闯入了南城治安司衙门。 他们没理会院子里那些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直接找到苏夜的值房。 其中一人亮出一面带有罗威签押的手令。 “苏巡官,奉总衙罗威罗大人之命,前来询问昨夜南城边缘仓库区发生的纵火案件。” “据报,现场有激烈打斗痕迹。” “此等恶性案件,发生在你南城治安司辖区,且涉及人命,当速度查探!” “此外,据我等初步了解,事发仓库属于一名关外皮货商,你南城治安司近日可有什么线索?” 这二人的语气很嚣张。 即便苏夜前段时日刚刚教训过总部的那个文书,这些家伙依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甚至还敢大呼小叫。 苏夜神色不变,请二人落座,示意刘正雄将早已准备好的部分卷宗取来。 “二位来得正好。” 苏夜将卷宗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几页。 “此乃本官正在侦办的更夫吴老栓被害一案的部分卷宗。” “经查,吴老栓生前曾受泥鳅帮逼迫,为其记录非法账目。” “本官顺藤摸瓜,发现泥鳅帮背后,可能涉及更多的非法行为。” 他顿了顿,目光迎上两名总衙巡捕审视的眼神: “昨夜,本官接到线报,称有疑似络相关人员,在南城边缘仓库区进行秘密交易或转运货物。” “事关重大,且线报称对方可能警觉转移,时机稍纵即逝。” “为免打草惊蛇,本官未及事先通禀总衙,便带人前往查探。” “不料,却发现有另一伙人强行闯入。” “这两伙人马大打出手,更是杀人纵火,才会引发巨大祸乱。” 苏夜完全没有丝毫隐藏的意思,直接把事情经过全部说了出来。 当然,只是说另一伙人闯入杀人放火,并没有说那一伙人就是自己。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玩味的扫视着两个总衙巡捕,最后总结道。 “也就是说,这是两伙贼人火拼引发的灾祸。” “不知两位还有什么要问的?” ------------ 第一卷 第53章 青鸾掠影符 苏夜的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把两个巡捕听得一愣。 高壮巡捕眉头拧紧,厉声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两伙人?” “我们得到的线报分明是你带人闯入,杀人放火!” 苏夜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哦?线报?谁的线报?证据呢?空口白牙,就说本官杀人放火?” 他向前逼近一步,虽然身高不如那高壮巡捕,但那股平静下透出的压力却让对方面皮一紧。 “二位身为总衙巡捕,当知凡事要讲证据。” “若无真凭实据,仅凭虚无缥缈的‘线报’,便在此大呼小叫,污蔑同僚,本官倒要问问,你们眼里有没有王法?” “本官不介意与二位一同去陛下面前,论一论这诬告上官、扰乱公务之罪!” “你!”另一名巡捕气得脸色发红,“我们有人证!看见你提前到了那里,鬼鬼祟祟!” 苏夜嗤笑一声: “本官说了,本官是接到线报前往查探不法,自然要先观察情形。” “‘鬼鬼祟祟’?这叫谨慎侦查。” “怎么,总衙办案,都是大张旗鼓直接冲进去,生怕贼人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憋得发青的脸,慢悠悠道: “至于那两伙贼人火并,死伤惨重,火势又大……本官只有一人,贸然冲进去,除了陪葬,还能如何?” “难不成二位觉得,本官该不顾性命冲入火海,才算尽职?” “还是说,二位巴不得本官昨夜就死在那仓库里?” 这话诛心。 两名巡捕一时语塞。他们的情报确实指向苏夜就是放火杀人的元凶,但…… 就像苏夜说的,证据呢? 仓库烧得什么都没有了,他们手里的人证,在这种层次的对抗中,根本不够看。 如果是个没背景的家伙。 他们当然不在乎,直接屈打成招或直接“失手”弄死,事后总能圆过去。 但苏夜不同。 他身上牵扯的大人物实在是太多了,赵山河的弟子,他本人又是皇帝亲自任命的副指挥使。 没有铁证动他,就是找死。 最倒霉的是,那些给他们命令的大人物最多受到敲打。 可落到他们头上,就是死路一条。 上层大人物们的博弈,他们这种小卒子掺和进去,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办不好差事,顶多受罚。 可要是卷进这种泥潭,站错了队或者成了弃子,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屈、愤怒。 但更多的是忌惮和退意。 高壮巡捕腮帮子咬了又咬,最终狠狠一跺脚,指着苏夜: “好!好一个苏副指挥使!伶牙俐齿,颠倒黑白!今日我们算是领教了!” “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再不停留,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重,另一人也狠狠瞪了苏夜一眼,跟着离开。 院子里一片寂静。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衙门大门外,众人才仿佛松了口气。 刘正雄从一旁快步走到苏夜身边,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激动,压低声音道: “大人,您……您真是太厉害了!” “刚才可把我急坏了,那可是总衙来的人,还是罗威直接派来的!” “您就这么……就这么把他们顶回去了?还让他们哑口无言?” 他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佩服。 在他想来,京城总衙,那是高高在上的地方。 罗威更是名震京畿的名捕,他派来的人,就算只是个跑腿的,也代表着总衙的威严。 他们这些从东州来的“乡下人”,本该战战兢兢,小心应付才是。 可苏夜呢? 不仅不怯,反而比对方更硬,更横,直接怼得对方下不来台,最后只能灰溜溜走人。 这简直……太痛快了! 苏夜看着刘正雄激动的样子,笑了笑,转身往值房走,示意他跟进来。 关上门,苏夜才开口道: “老刘,你想错了一点。” 刘正雄一愣:“大人?” “咱们是乡下来的,在京城无根无基,没错。” 苏夜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但正因为如此,咱们反而不能胆怯,更不能束手束脚。该嚣张的时候,就得嚣张。” 他看着刘正雄不解的眼神,继续道: “你想想,京城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那些大人物,他们做事,首先考虑的是什么?” “是平衡,是利益交换,是瞻前顾后,生怕行差踏错,坏了规矩,损了自家的根基。” “他们有太多东西要顾忌。” “但咱们没有。” “京城本来就没有咱们的既得利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们顾忌规矩,咱们只要不公然造反,在规矩之内,就可以比他们更狠,更不留余地。” “一点气不受,该杀就杀。” “因为他们损失不起,咱们无所谓。” 刘正雄听得眼睛发亮,心里更是激动无比。 好似想通了什么,神色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苏夜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忽然转头看向皇宫方向,勾唇冷笑一声。 “而且,谁说咱们没有靠山?” “皇帝陛下要利用我,那在达到他的目的之前,他就是我的靠山。” “这《大虞律》写的明明白白,我依法办事,这律法,也是我的靠山。” “他们想动我,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绕过陛下,能不能公然践踏律法。” 刘正雄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激动得拳头都握紧了。 他和苏夜其实是一代人,当年在东州,也算是年轻一辈的天才。 还曾和苏夜切磋过,结果败得一塌涂地。 后来更是被苏夜行事那种不顾一切的霸气和精准狠辣的手段折服,才铁了心跟着他来京城。 如今听到这番话,更是觉得自己的选择太对了! 跟着这样的上司,才不憋屈,才痛快! 但他激动之余,还是有一丝隐忧,低声道: “大人,您说得对!可是……陛下把您当棋子,万一哪天用完了,或者需要舍弃这颗棋子来兑子,那……” 苏夜看了他一眼。 “他要杀我?我不会反抗吗?” 这话的语气非常平淡,也是非常的理所当然。 苏夜转头望向窗外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之中忽然带上了一些意味深长的情绪: “大虞虽大,却也不是整个世界。” 刘正雄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夜的侧脸。 好像听懂了苏夜话里的意思!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就算是皇帝要杀他,他也会反杀! 造反! 苏夜心里竟然存着这样的念头?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可他心底深处,除了最初的震撼,竟陡然窜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激动和……期待? 他在六扇门体系里,就算拼死拼活一辈子,做到头,估计也就是个银章捕头。 或许运气好能捞个不大不小的外放官职。 可如果……如果跟着大人……那上限…… 刘正雄越想越震撼,心跳加速,但却有某种莫名的激动和期待。 噗通一声单膝跪下,抱拳道: “大人!我刘正雄这条命,从东州就跟定您了!无论您想做什么,水里火里,我绝无二话!” 苏夜收回目光,落在刘正雄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摆摆手: “起来,别乱说话。我什么心思都没有,只是说个万一。” “你眼下要做的,是替我管好南城治安司这摊子,带好这些人,把南城地面的情况摸透。” “其他的,不要多想,听我安排就行。” “是!大人!”刘正雄赶紧起身,压下心中的翻腾,但眼神里的忠诚和亢奋却丝毫未减。 苏夜说的是实话。 就目前来说,他确实没有造反的心思。 他之所以不在乎造反,也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出身不同。 他又不是真的大虞老百姓。 前世所学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所知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要他对一个所谓的皇帝忠诚?这才是笑话。 至于他没有造反心思的原因也很简单。 造反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费心费力,变数太多,不仅要到处征战,还要和各种人勾心斗角,还得考虑手下的忠心问题。 哪有自己当血捕修罗更爽? 看谁不顺眼,直接一刀看过去,这才有意思。 事实上,他情愿鼓动自己师父赵山河造反,也不想自己费心费力。 现在,他的想法也很简单。 好好修炼,尽可能提升实力,当好皇帝的棋子,以此来换得赵月瑶继续活下去。 直到有一日,有了足够的实力,直接带人离开。 在此之前,谁来害他,他就杀谁! 苏夜收回有些飘远的心神,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昨夜快刀斩乱麻,一把火烧了仓库,灭了三个杀手,固然痛快,也暂时掐断了对方一条重要臂膀。 但这同样是一种极其强势、不留余地的宣告。 他在告诉那些藏在幕后的黑手。 别想用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和所谓的“棋局”来一步步逼我就范。 我不按你们的套路走。 把我逼急了,我就掀桌子! 那些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更直接的刺杀?更高层面的打压?还是更隐秘的陷阱? 苏夜很期待! 正如苏夜所料,昨夜南城仓库事件以及今日他与总衙巡捕的正面冲突。 迅速扩散到京城各个角落,被不同势力、不同人物所知晓和解读。 某处幽静的府邸书房。 一名幕僚低声禀报后,坐在阴影中的主人轻笑一声: “这个苏夜……倒是有点意思。” “不查线索,不追根底,直接掀了桌子。看来,咱们给他布的局,得改改了。” “他可不是那种会乖乖沿着设定好的路走下去的棋子。” 另一处华美厅堂,有人嗤笑: “莽夫!以为杀人放火就能破局?幼稚!京城的水,岂是这点血腥能搅清的?” “他这是自绝于秩序,迟早被反噬。” 也有人持不同看法: “血捕修罗名不虚传。这股狠劲和决断,非常人能有。” “他看穿了我们的意图,所以干脆不玩了。” “这样的人,要么尽快除掉,要么……就得换个方式打交道了。” 更多的则是冷眼旁观的审视: “暂且看着。罗威丢了面子,不会罢休。” “二皇子那边,态度暧昧。陛下……陛下似乎乐见其成?” “这苏夜,倒是成了一根不错的搅屎棍!且看他能搅出什么来!” 各方势力的人们都在讨论苏夜,不管是夸赞也好,嘲讽也罢。 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一件事情。 自从苏夜来了以后,京城就开始变了。 以前,各大势力是互相算计,各种阴谋陷阱层出不穷,大家防备的也是彼此。 但苏夜来了,各大势力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有人要利用他,有人要害他。 人们把他当成棋子,但同时,也让他站到了原本不该有的位置。 无论如何,各方势力都重新调整了对苏夜的评估。 这个从边州来的年轻捕头,并非他们最初预想中那般容易操控或消灭。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京城这盘错综复杂的大棋局上,蛮横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暂时跳出了那个为他精心准备的、一步步走向深渊的陷阱。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 苏夜只要还在京城一天,就会继续受到各方势力的算计。 皇宫,御书房。 皇帝赵启胤看着手中的情报,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容。 “有意思,看来,赵山河的这把刀比我想象中的更好用。” 说实话,他并没有看出苏夜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心狠手辣的家伙到处都是,六扇门之中以铁血扬名的捕头也不止苏夜一个。 如果只是这样,根本不值得他关注。 就连苏夜和赵月瑶有了牵连,他也不在乎,年轻男女发生什么也理所当然。 他之所以关注苏夜,原因只有一个。 苏夜是赵山河的弟子,而且是唯一一个弟子。 赵启胤当初之所以留下苏夜,的确是存了当人质的心思,但没想到,苏夜竟然给他那么大的惊喜。 这家伙完全不安套路出牌,也不听从他人安排。 甚至连证据都不在乎,直接杀人。 杀的突然,杀的意外,杀的好! “血捕修罗吗?” “朕倒要看看,你是否真的能在京城杀个血流成河!” 皇帝眼底浮现出一抹期待。 …… 听雨楼! 二层临河的那间雅间,又被包了下来。 苏夜准时赴约,推门而入时。 二皇子赵元启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几碟点心。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玉冠束发,眉眼间带着一抹温和笑意,看起来不像位高权重的皇子,倒像是哪家出来游玩的世家公子。 见苏夜进来,赵元启抚掌而笑,声音清朗: “苏指挥使果然守时。” “昨夜之事,本王略有耳闻,指挥使果敢善战,雷厉风行,一夜之间扫清宵小鼠辈,颇见成效啊。” “来,请坐!” 苏夜抱拳行礼,神色平静: “下官见过殿下。殿下谬赞,下官惶恐。” “昨夜不过是追查辖区治安案件,偶遇匪徒作乱,侥幸自保而已,其他之事与我无关。” 他直接在二皇子对面坐下,目光坦然。 仍然不承认昨天就是他杀人放火。 赵元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摇头失笑: “苏指挥使,在本王面前,也这般谨慎么?” “你对总衙那两位巡捕的说辞,本王已经知晓了。” 他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看到苏夜那副平淡神色,最终还是摇摇头,转而说道。 “我知道你不信我,也明白你的顾虑。” “而且你我都清楚,我找你来,是有事需要你相助。” 苏夜端起面前已经斟好的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赵元启继续道: “但苏指挥使可以放心,在眼下这件事情上,你我有着共同的利益。” “那些隐藏在京城、甚至可能渗透到朝堂的草原暗桩,危害的是大虞的江山社稷,是所有大虞子民的安危。” “清除他们,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你我目的,在此事上是一致的。” 苏夜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殿下所言极是。下官身为大虞之官,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受陛下任命,牧守南城一方治安,首要便是对陛下效忠,对辖下百姓负责。” “若殿下,或任何人,发现了任何危害江山社稷、荼毒百姓的线索,下官职责所在,定当竭力相助。” “即便力有不逮,也必会如实上奏陛下,请朝廷定夺。” 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忠君爱国”的态度,又巧妙地把自己的立场完全绑定在了“皇帝”和“职责”上。 对二皇子暗示的“共同利益”、“私下合作”未置一词。 反而把“上奏陛下”的官方途径抬了出来。 赵元启脸上的温和笑意有些维持不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苏夜这是在用冠冕堂皇的官话敷衍他。 根本不信他所谓的“共同利益”,甚至隐隐有划清界限之意。 但他毕竟是自幼在深宫倾轧中长大的皇子,城府极深。 那丝不悦瞬间被压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真挚了几分,慨然道: “苏指挥使一片公忠体国之心,令人感佩!” “本王身为皇子,亦当时刻以父皇的江山、大虞的社稷为重。” “凡有危害于此者,无论牵扯何人,本王也绝不姑息!” 两人对视,一个神色“恳切”,一个目光“坦荡”。 嘴里说的都是忠君爱国、捍卫社稷的慷慨之词。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一场关于家国大义的忠诚对谈。 但,房间内的气氛却越来越尴尬。 苏夜似乎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虚伪了,尴尬的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说那些伟光正的理由。 一时间,房间内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变得一片沉寂。 尤其是和刚才慷慨激昂,忠君爱国的话之后,更显得有些荒谬。 最终。 还是二皇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转移话题: “苏指挥使,你从东州而来,行事果决,本王甚为欣赏。但京城,毕竟不是东州边陲。” “这里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有时候,过于刚直急切,反而容易折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这是在提醒,也是警告。 苏夜适时地露出一点受教和思索的神情,微微倾身: “殿下教诲的是。下官边陲粗人,行事确有莽撞之处。不知殿下何以教我?” 见苏夜似乎有所松动,赵元启心中微定,斟酌着词句,压低了些声音: “本王听闻,苏指挥使昨夜……除了清除匪患,或许还得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苏夜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太寻常的东西?殿下是指……匪徒遗留的兵器?还是他们身上搜出的些许财物?” “这些都已造册,准备随案卷一并上交。” 赵元启:“……” 这家伙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自己都已经说的那么明显了,可苏夜还是死皮赖脸的不承认。 不就是想让自己先亮出筹码吗? 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笑容,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苏指挥使,你我都是聪明人,时间宝贵,就不必再绕弯子打哑谜了。” “你手里有些东西,很烫手。放在你一个南城巡官手里,容易引火烧身。” “即便你将其上交,功劳或许不小,但也会彻底得罪某些隐藏在暗处、能量极大的对手。” “届时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不如,你将那东西交给本王。” “由本王来运作,既能达到清除奸佞、打击对手的目的,又能将你从这风口浪尖上,至少摘出来一部分。” “功劳不能记在你头上,但本王可以保证,你得到的实际好处,不会少。这是两全其美之法。” 苏夜听到对方的说法只想冷笑。 他当初搜出来这几件东西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清楚这东西是烫手山芋。 所以那时候就在猜测,就是有人故意想让他找到这些东西。 但至于是故意害他?还是想利用他找到这东西? 他也无法判断,所以才会快刀斩乱麻,一把火全部烧了。 没想到二皇子竟然讨要那些东西。 所以,这件事情是此人暗地里做的吗? 苏夜知道的事情太少,手里的情报也太少,无从判断。 不过,这东西的确不适合留在自己手中。 他想了想才开口: “殿下……您说的,下官真的不太明白。昨夜仓库大火,烧得几乎什么都不剩。” “下官手里,除了那些准备上交的寻常证物,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烫手’的东西。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坚定”而“忠诚”: “如果殿下真的需要某样东西,而那样东西又确实对朝廷、对陛下有害,下官无论如何,一定会设法为殿下取来!” “至于奖赏……”他露出一点不好意思又期待的神情。 “下官听闻,天阶功法玄妙无比,天阶神兵威力无穷,还有那一品灵丹,据说有夺天地造化之能……” “若是殿下能赏赐一二,下官必定肝脑涂地,为殿下效死!” 赵元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角甚至微微抽动了一下。 天阶功法?天阶宝剑?一品丹药?这家伙是真敢开口!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皇室秘藏、宗门镇派之宝? 就连他自己,贵为皇子,手中也没有几样! 苏夜手里那点东西虽然重要,但也绝不可能值这个价! 这分明是在胡搅蛮缠,漫天要价! 他几乎要被气笑了,好容易才忍住,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苏指挥使,莫要说笑。天阶之物,何其珍贵?” “一品丹药,本王亦未曾得见。” “而且,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你手中之物虽有用,却还不值这个价码。” 苏夜闻言,脸上期待的神色黯淡下去,显得有些失望。 低下头仿佛在认真思索,喃喃道: “功法……我倒是不太缺,家师所传,虽非天阶,也堪使用。兵器嘛,也用惯了……” “这寻常的金银珠宝、官位升迁,似乎……吸引力也不太大啊。”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二皇子开出的价码不够,得加钱! 赵元启看着苏夜那副实则油盐不进的样子,胸中一股郁气翻腾。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苏夜从一开始就要让他大出血! 但,那东西对他来说的确有很大的涌出。 二皇子看着苏夜,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他原本准备的“价码”,是几瓶能稳固境界的丹药。 但现在看来。 这点伎俩在苏夜面前根本行不通。 这家伙不仅狡猾,眼光恐怕也不低。毕竟,他是赵山河的徒弟。 赵元启暗自咬牙,知道今天不大出血,怕是拿不到那要命的东西了。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平和的微笑,眼神却锐利了几分,缓缓开口: “苏指挥使既然对寻常之物兴趣不大……也罢,本王便拿出些诚意。” “本王这里,有六品‘凝真丹’三枚。” “此丹能精纯真元,提升修炼速度。” 这丹药确实珍贵,对他自己也是有用的修炼资源,拿出三枚,已是割肉。 苏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垂落,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说话。 六品凝真丹? 如果是之前,他当然会心动。 想要尽快提升修为,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 但现在,已经没那么必须了。 上一次的系统选择,奖励的龙虎淬元丹极其不凡。 苏夜炼化之后,武者修为成功晋升五品。 道法修为虽然还处于六品,但如果只有三枚六品丹药,价值还差了些。 他当然不会那么轻松的交出去。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可以让人还价,但不能直接还底价! 赵元启认为自己已经拿出了相当优厚的报酬。 可哪想到,苏夜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的脸上还是一副笑容,心里却已经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那可是六品的丹药! 苏夜只是个东州来的乡下人,就算拜了赵山河为师,但赵山河身份特殊,手里又能有多少好东西? 这家伙竟然还嫌弃?是不是有些太贪了? 但,对方手里的东西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赵元启深吸一口气,脸上故意做出一抹肉痛之色,沉声道: “苏指挥使,看来本王还是低估了你的眼光。罢了……” 他手掌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张泛着淡淡青色流光的符篆。 符篆表面以暗金色勾勒着繁复玄奥的纹路,中央似有微风旋聚不散,隐隐传来清越的鸣响。 “此乃四品符篆‘青鸾掠影符’。” 赵元启将符篆轻轻放在桌上,那青色的微光映亮了一小片桌面。 “激发之后,可于周身形成‘青鸾风域’,不仅护体卸力,更能大幅提升身法速度,短暂获得低空掠行之能。” “虽非真正翱翔,但瞬息百丈,来去如风。” “无论是追击、脱身,还是险境闪避,皆有奇效。此符制作极难,材料罕见,本王手中,也只此一张。”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苏夜,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指挥使,这‘青鸾掠影符’,加上三枚‘凝真丹’,便是本王能给出的最高价码!” “你若愿意,东西拿来,这些你拿走。若还是觉得不够……” 赵元启声音冷了下来,身体微微后靠,恢复了几分皇子居高临下的气势: “那你便带着你手里的东西,去找别人试试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最后通牒。 同时也点明了关键,你手里的东西是功劳,更是危险。 苏夜的目光落在那张“青鸾掠影符”上。 符篆静静躺在那里,纹路流动,散发着令人心动的灵韵。 确实心动了。 系统给他带来了许多超乎想象的东西。 攻击,有《无间炼狱刀》、《五雷秘法》,《天刑剑诀》,甚至还有《抱剑杀》两大绝技。 防御,有《镇狱修罗图》修炼出的强悍体魄,硬接五品攻击都不是问题。 甚至还有《通天箓》这种秘法。 唯独身法是个短板。 《柳叶随风》虽精妙,但毕竟只是玄阶。 随着他的实力提升越高,这门身法就显得越发不足。 全靠他自己肉身强悍,发挥出了远超这门身法本来的层次,才勉强不让自己的身法太落后。 这张四品风系符篆,恰好弥补了他当下最明显的短板之一。 最重要的是,他会通天箓! 完全可以自己模仿学习,说不定未来也能绘制出四品的‘青鸾掠影符’! 而且,二皇子能拿出这东西,恐怕不是巧合。 对方对自己的了解,可能比预想的还要深一些,连他身法相对较弱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是示好?还是更深的算计? 权衡利弊,不过瞬息之间。 苏夜脸上那种故作迷茫和讨价还价的神色褪去,恢复了平静。 他看向赵元启,点了点头,干脆利落: “好,换了!” 没有拖泥带水,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包,放在桌上,推到赵元启面前。 里面正是那张标注了边境隘口布防的羊皮地图,以及账册。 赵元启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精光。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取过油纸包,迅速打开一角瞥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夹杂着兴奋的笑容: “好!好!苏指挥使果然爽快!” 他将油纸包仔细收好,仿佛捧着绝世珍宝。 然后,将桌上的青鸾掠影符和三枚装在玉瓶中的凝真丹推到苏夜面前。 “苏指挥使,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若你日后,还能发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本王这里,依旧有更高的报酬等着你。” 苏夜将符篆和玉瓶收起,也举起茶杯,对着赵元启示意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但愿如此,殿下,合作愉快。” ------------ 第一卷 第54章 二皇子来了,八皇子也来 赵元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苏夜也将问题甩了出去。 过程虽然有些曲折,但二人都很满意这次的合作,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苏夜也没有浪费时间,拿起东西就走,身影很快融入嘈杂的街市人流中。 雅间内。 二皇子赵元启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变得深沉难测。 他身后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着灰衣、气息近乎完全融入环境的中年男子。 “殿下,这苏夜……太过嚣张跋扈,贪婪无度。是否要……” 灰衣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赵元启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望着苏夜消失的街口方向,眼神幽深。 “不必。”赵元启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现在受到的关注太多。父皇在看着他,其他皇子也盯着,还有其他许多人……” “我们没必要亲自出手,想对付他的人,自然会跳出来。” 苏夜的表现的确有些过分。 赵元启以为自己已经给出了足够的报酬,结果哪想到这家伙还敢狮子大开口? 这件事情着实让他有些吃惊,意外。 但也让他产生了不一样的兴趣。 最重要的是,那份东西的价值远远超出苏夜提的价码。 所以他最终才会点头。 而且,苏夜既然敢开价,那就说明他对自己手中那东西的价值有个概念。 但这家伙还是交出来了,甚至早就已经包好带来。 也就是说,苏夜打从一开始就是来交易的。 对方远比他想象的更聪明。 知道这东西价值高,但同时也是烫手山芋。 只怕今日就算不会与自己交易,也会想办法尽快交给其他人。 赵元启越想越觉得有趣,也想继续看看苏夜能做出什么? “我那父皇既然能把他从东州调来,放在这个位置上,必然有他的道理。” “这苏夜……或许真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本事。” “我倒也有些期待,他接下来,还能在这京城里,搅出什么样的动静来。” “如果他真能给我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收获’,我不介意,在合适的时候,帮他挡掉一两次无关紧要的麻烦。” “至于现在……”他收回目光,看向灰衣人。 “把东西立刻送出去,一定要好好利用这次的机会!” “是!”灰衣人躬身领命,身形一晃,瞬间消失不见。 赵元启独自坐着,指尖摩挲着茶杯,眼中光芒闪烁,时而锐利,时而深沉。 苏夜这张牌,比他预想的更难掌控,但也似乎……更有价值。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另一边。 苏夜不知道有人对自己动了杀机。 但就算他知道也不在乎,毕竟这个世界上想杀他的人太多了。 当初在东州的时候,他就是各大门派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知道多少人要杀他?甚至那些人还动手了。 但结果呢?死的是那些家伙,不是他。 血捕修罗这个凶名,可不是玩过家家得来的。 京城的水虽然深了一些,那些杀手们的实力也更强了一些。 但那又如何?他也变强了。 早在当初,他决定留在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明白。 自己走的就是一条坎坷之路。 只是,当他返回南城治安司之后,突然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 平日里这个时候,院子里要么是操练的呼喝声,要么是准备巡街的嘈杂。 但此刻,院子里站满了人,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刘正雄带着那二十几个新老差役,规规矩矩地列成两队,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微微低着头,眼神却忍不住往院子中央瞟。 那里停着一辆不算特别华丽、但用料做工一看就非比寻常的马车。 车旁站着几名身着便服、但腰杆笔挺、眼神锐利的护卫。 站在马车前,是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人。 苏夜对此人只有一面之缘,并不熟悉。 但对这家伙的记忆相当深刻。 因为这不是别人,而是八皇子,赵瑞! 见苏夜进来,赵瑞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情笑容,主动迎上两步: “苏指挥使,可算等到你回来了。” 他这一动,他身后的护卫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夜身上,带着审视和隐隐的压力。 院子里那些差役更是紧张,王石、陈山这样的力夫。 这辈子连县太爷都没见过几面,何曾见过活的皇子?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赵四眼神乱飘,既激动又惶恐。 就连刘正雄,额头也见了汗,对着苏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为难表情。 苏夜心中却是一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和这位八皇子,只在当初雍定门外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六皇子带人发难,他和赵山河几乎要动手,是这位八皇子恰好出现,打了个圆场。 当时他就觉得,这时机未免太巧。 事后细想,此人城府恐怕比直接站出来的六皇子更深。 所以他来了京城之后也没有接触这家伙。 没想到他不去找对方,对方却来找他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用说,这种身份的人还主动来找自己,肯定有什么极其重要的目的。 哎,京城看来不仅是水深,麻烦的人物也多。 像是以前在东州,上来之后他去找别人麻烦,可现在结果是别人一个接一个的来找他的麻烦。 最憋屈的是,这些家伙个个都来头很大,他都没办法拒绝。 苏夜心里百般吐槽。 但脸上却马上浮现出热情的笑容,抱拳躬身: “八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真是折煞下官了!” “殿下,当初雍定门外,多亏殿下仗义执言,解了围困,此恩此德,下官一直铭记在心,片刻不敢忘怀!” “早就该登门拜谢,只是……” “只是下官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又不知得罪了哪路小人,刚到任上就接连遭遇埋伏暗算。” “公务上也处处受制掣肘,每日里疲于奔命,几次险死还生,实在是……实在是分身乏术。” “未能及时前往殿下府上请安谢罪,心中一直惶恐不安!” “今日竟劳动殿下玉趾亲临,下官真是……罪该万死!请殿下恕罪!”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夜和八皇子之间是多么亲密的,至交好友呢。 而且最妙的是,苏夜不仅展现出了自己的热情,还顺带诉了苦。 意思非常直白明显。 那就是我这段时间过的很惨,你有什么事情别来找我。 “呵呵……” 赵瑞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这家伙刚来那几天说没空倒也罢了,可后来在南城治安司搞风搞雨。 又是招募人手,又是突袭泥鳅帮,跟总衙巡捕对着干,跟千金台掌柜叫板,昨夜更是闹出仓库大火…… 这哪像是分身乏术、险死还生的样子? 分明是混得风生水起,时间多得很! 不想来拜访才是真的。 不过这不重要,毕竟八皇子本人以前也没有把苏夜放在眼里。 当初在雍定门外,他出面调和,目标是赵山河。 对跟在赵山河身边的这个年轻徒弟苏夜,不过是顺带看一眼。 只觉得是个有些胆色的边州捕快,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谁曾想,就是这个他没放在眼里的苏夜。 进京没几天,就悍然当街格杀了六哥赵元极手下的得力客卿断魂枪刘莽! 刘莽可是个真正的五品武者! 亲自出手设下陷阱,还带了几个帮手,围攻苏夜。 以大欺小,这种行为已经是相当的无耻。 就算他赢了也不光彩,当时大家得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苏夜死定了。 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那时候只是在考虑赵山河看到自己弟子死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全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死的不是苏夜,是刘莽,以及所有围攻之人,全都被杀! 这件事情震惊了整个京城。 苏夜能杀刘莽,就说明这家伙的实力绝对超出普通五品。 杀刘莽这事实力还在其次,关键是他敢杀! 杀的是皇子的客卿,杀的如此干脆利落! 更不可思议的是,父皇事后竟没有严厉惩处苏夜,反而将他安插到了南城治安司这个微妙的位置上。 赵瑞思来想去,觉得父皇看中的,恐怕就是苏夜身上这股子“敢杀人”、“不怕事”的蛮横劲儿。 京城里聪明人太多,规矩太多。 有时候,反而需要这么一把不按常理出牌的刀。 再加上最近他隐约察觉到,似乎有几方势力都在有意无意地将苏夜往某个方向推,布下层层罗网。 这让他对苏夜的兴趣更浓了。 这才是他今天亲自前来的主要原因。 当然,这些心思半点不能露。 赵瑞笑容温煦,仿佛完全没听出苏夜话里的推脱和表演成分,反而关切道: “苏指挥使言重了!” “京城之地,龙蛇混杂,初来乍到难免有些磕绊。” “苏指挥使能以一己之力,肃清南城部分匪患,安靖地方,已是难能可贵。” “些许小人作梗,不必挂怀。至于拜谢之事,更是小事,本宫今日前来,一是久闻苏指挥使少年英杰,心生亲近之意。” “二来,也是代我那皇妹月瑶,感谢苏指挥使一路护送回京之情。” 他招了招手,身后一名护卫立刻捧上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赵瑞亲自揭开红绸,露出下面之物。 一叠厚厚的、崭新的银票,看面额和厚度,怕不下二十万两。 旁边是两个羊脂白玉瓶,瓶身温润,隐隐有药香透出。 “皇妹回宫后,常提起苏指挥使一路护持之功。” “那时在城门口,事起仓促,本宫也未及准备像样谢礼,一直引以为憾。” 赵瑞语气诚恳。 “这些许银钱,权作苏指挥使在南城开设衙署、招募人手的用度补贴。” “这两瓶‘玉髓丹’,乃是宫中炼丹师所制,于稳固境界、精进修为颇有裨益,算是本宫一点私人赠礼,还望苏指挥使莫要推辞。” 二十万两!两瓶六品玉髓丹! 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尤其对苏夜这个看似根基浅薄的新官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诚意十足。 赵瑞特意来找苏夜,准备的东西当然也是仔细斟酌过的。 钱财,不管是用来打赏手下收买人心,还是采买各种宝物丹药等等。 都非常实用。 可以最简单直接的解决苏夜的燃眉之急。 丹药,就更好了。 六品的丹药颇为珍贵,据说苏夜现在还是六品修士,丹药恰逢其会。 这番手笔既实用,又价值颇高,用来拉拢对方再适合不过。 院子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些差役们眼睛都直了,二十万两?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还有那丹药,他们想都不敢想,单只是玉瓶就很珍贵! 八皇子对自家大人,可真够看重的! 刘正雄也松了口气,看来八皇子是来示好的。 然而,苏夜的目光在那托盘上扫过,脸上虽然露出了的“受宠若惊” 连连拱手道谢: “殿下厚赐,下官如何敢当!” “护送公主殿下,乃下官职责所在,分内之事,岂敢居功?这……这实在太贵重了!” 赵瑞敏锐地察觉到,苏夜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有一丝不以为然? 这家伙什么情况? 自己亲自前来,又送出如此厚礼,已经给足了面子。 换做是其他的官员,这个时候就应该已经感激涕零,纳头便拜! 八皇子以前又不是没做过? 这种拉拢人的手段屡试不爽。 但,苏夜这家伙,反应为何如此平淡? 难道嫌他给的东西不够? 这家伙也有些太贪得无厌了吧? 他难道不知道,这两瓶玉髓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轻易拿出来的? 区区一个东州来的小人物,竟然有那么大的胃口,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想到这里。 赵瑞心中生处一股怒意。 但他毕竟是皇室弟子,从小就懂得韬光养晦,就算心里再怎么恼怒,也没有当场发作。 更何况他今天来还有一个重要目的。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挥手示意了一下。 他身后的护卫立刻会意,连同院子里那些紧张得大气不敢出的差役,都被刘正雄识趣地带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一时间,房间内里只剩下苏夜和赵瑞两人。 “苏指挥使,”赵瑞声音压低了些,目光带着一种特殊意味。 “本宫听说,你最近……似乎得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苏夜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看着赵瑞: “八殿下消息果然灵通。不过……殿下若是想要那东西,恐怕……来晚了一步。” 赵瑞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是不解: “来晚了?苏指挥使此言何意?” 苏夜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殿下可知,下官方才去了何处?” 赵瑞摇头: “本宫来时,你手下只说你有事外出,具体去处,他们似乎也不甚清楚。” 他心中暗忖,刘正雄那些人倒是嘴紧,或者说,对苏夜足够忠诚。 连皇子问询都敢含糊应对。 苏夜点了点头,似乎对刘正雄等人的表现很满意,然后重新看向赵瑞,坦然道: “下官方才,去见了二殿下。” 赵瑞脸色骤然一变,瞳孔微微收缩: “你见了二哥?难不成……你把那东西给他了?” 苏夜很干脆地点头: “正是。二殿下开出的价码合适,下官觉得那东西留在手里也是个麻烦,便与他做了交换。” 赵瑞听到这个答案,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情绪了。 忍不住气的大吼了起来。 “你怎么能给他?那东西……” “为什么不能给他?”苏夜却反问了一句,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那东西是下官查案所得,既非朝廷明令必须上缴的特定证物,也非殿下您的私产。” “下官觉得与谁交换合适,便与谁交换,似乎……并无不妥吧?” 赵瑞一愣,有些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确实,东西是苏夜弄到的,他想给谁,从道理上讲,别人无权干涉。 但那些东西的价值极高,如果能被他得到,更是能发挥超乎想象的用处。 他甚至可以借此掌控一些官员,打击其他皇子。 苏夜却已经交出去了?还是交给了二皇子? 岂不是说,二皇子也能掌控一些官员,打击其他皇子? 而自己就成了可能会被打击的一员? 赵瑞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换个角度: “苏夜,你糊涂!那东西牵扯重大,涉及边境安危,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此等要物,岂能私相授受?你应当立即上奏父皇,由朝廷定夺处置!” “交给二哥……他私下运作,谁知会生出何等变故?” “若延误军机,或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你担待得起吗?!” 他声色俱厉,试图用大义和后果来压苏夜。 苏夜却只是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殿下多虑了。二殿下说了,他自会妥善处置,该上奏的会上奏,该追查的会追查。” “况且……” 他顿了顿,看着赵瑞的眼睛,慢慢说道。 “下官之所以会留意到那巴图皮货行,进而查到这些东西,本就是听从二殿下的吩咐,留意南城可疑的关外商贾啊。” “如今东西找到了,交给二殿下,不是顺理成章之事么?” “你听从二哥的吩咐?!”赵瑞失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作为幕后布局者之一,虽然年轻,但对京城各方势力的弯弯绕绕并非一无所知。 他很清楚,包括他二哥在内。 各方对苏夜的态度更多是利用和引导,将他置于某个棋局之中,借他的手去达成某些目的。 亲自下场、直接吩咐? 以他二哥那谨慎深沉的性子,怎么可能? 就算是其他官员,也不可能亲自下场收下苏夜。 毕竟苏夜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就算他再天赋异禀,有天大的能力,大家也不敢收他。 因为,他是赵山河的弟子! 那个原本应该继承皇位,现在却一直被皇帝忌惮,盼他死,又怕他死的赵山河! 皇帝不想得个残暴之名,不会主动杀赵山河。 但杀其他人可不会有丝毫迟疑。 事实上,早在知道皇帝传令将苏夜调来京城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是要杀他。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非但没有。 皇帝还特意下令,将苏夜提拔成了南城副指挥使。 而且,南城根本没有正指挥使。 苏夜这个副指挥使,几乎就是独掌南城! 这么高的地位,这么大的权利,以及这么关键的位置,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夜是皇帝陛下的心腹呢。 赵山河的弟子、皇帝心腹,这个两个身份就注定了,所有人都不会和苏夜接触的太深。 二皇子又不傻,自然不会自找死路。 赵瑞几乎可以断定,苏夜这时候就是在故意扯虎皮! 他刚想揭穿对方,但心里却浮现出一抹迟疑。 如果这是真的呢? 二皇子反其道行之,故意拉拢苏夜,从而借机讨好皇帝,甚至这个拉拢本身就是皇帝安排。 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赵瑞虽然觉得这种猜测几乎不可能,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难免会生根发芽。 苏夜说得如此坦然,不似作伪。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苏夜并非完全是无意间卷入,而是早与二哥有了某种默契甚至联系? 那很多事情,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苏夜的价值,他行为的意图,乃至整个南城、乃至京城未来可能出现的变局…… 赵瑞心念电转,背脊竟然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盯住苏夜,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苏夜,”赵瑞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冷意。 “你不必在本宫面前耍这些小心思。” “京城这潭水有多深,牵扯有多大,远非你一个边州来的捕快所能想象。” “你想利用这些话来搅乱视听,或是抬高身价,怕是打错了算盘。” 苏夜听到这话,非但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反而还继续做出一副苦涩的样子: “八殿下,您这可真是冤枉下官了!” “下官对殿下向来敬重有加,今日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更不敢有什么算计之心。” “殿下若是不信,下官……下官也没有办法。”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这番表演漏洞百出。 但是没关系,长城也不是一日建成的,谣言也不是一张嘴说出来的。 今日,二皇子亲自召见他是真,他把东西给了对方也是真。 这就已经够了,已经足够让各方势力猜测怀疑。 即便是最后不成功,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但如果产生了一点效果,那就有乐子可看了。 这些家伙一天天的就想着怎么算计苏夜,苏夜自然也会抓住一切机会反击。 赵瑞本来是不信的,只是有些在意。 但现在,苏夜还是如此一副态度,不免让他多想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东西已经没了,再纠缠下去也无益。 赵瑞深吸一口气,压下混乱的思绪,也不再继续装出热情的样子。 “好,很好,既然东西已经不在苏指挥使手中,那本宫也不便再多问。” “苏夜,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苏夜,转身便朝院门走去。 苏夜却还在身后,特意热情的送别: “八殿下慢走!有空常来坐坐!” “下次若再有什么‘好东西’,殿下可得来得快些,莫要再……来迟一步啊!” 赵瑞脚步猛地一顿,肩膀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显然是听到了这句夹枪带棒、暗含讥讽的“送别词”。 他差点没忍住回头,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院子,登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迅速驶离了南城治安司这条僻静的街道。 车厢内,赵瑞脸色阴沉。 苏夜最后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来迟一步……这家伙,是在挑衅,还是在暗示他手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殿下,这苏夜太过狂妄,是否要给他一点教训?” 跟随上车的贴身侍卫低声问道,他也听到了最后那句。 赵瑞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必。他现在是个焦点,盯着他的人太多。我们没必要亲自下场。” “而且……他手里或许真的还有其他线索。至于他和二哥……不管真假,都需要重新思量了。” 他靠向车壁,闭上眼。 苏夜的出现,已经开始打乱原有的布局。 二皇子可能插手,苏夜本身又是个不按常理、难以掌控的变数…… 京城的风雨,似乎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难以预测了。 八皇子的马车轱辘声远去,院门重新关上。 刘正雄这才带着几个心腹手下匆匆回到值房,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紧张和担忧。 “大人,八殿下他……没为难您吧?” 刘正雄压低声音问道,刚才虽然被屏退,但那股子皇子的威压和气氛的微妙,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苏夜摆摆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没什么事。不过是来问问那点‘烫手’的东西。” “已经打发走了。你们不必担心,照常办差,听我吩咐便是。” 刘正雄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激动。 自家大人真是了不得。 二皇子请去喝茶,八皇子亲自上门,虽然不知具体谈了什么,但能这般从容应对,已是常人难及。 苏夜看他一眼,换了话题: “你修炼进度如何?上次给你的那门《混元功》,可还适应?若有滞涩不通之处,随时来问我。” 提到修炼,刘正雄精神一振,脸上露出感激和振奋之色: “回大人,那《混元功》实在玄妙!” “比属下之前练的功法强了不知多少,气息运转更顺畅,气血积蓄也快了些,属下感谢大人厚赐!” 苏夜点点头。 “嗯,勤加练习,根基打牢。有不懂的,晚间可来寻我。” 刘正雄是他从东州带出来的老人,忠诚可靠,实力提升上去,对他也是臂助。 “是!属下一定努力,绝不辜负大人栽培!”刘正雄抱拳,语气坚定。 待刘正雄退下后,苏夜并未休息。 而是转身走进了值房内里一间不起眼的小隔间。 这里被他简单布置过,门窗紧闭,外有暗桩看守,算是他临时的密室。 桌上,铺开着几张薄纸和一张精心摹画的地图。 正是他从巴图仓库得到的那些东西的副本。 原件虽已给了二皇子,但以苏夜的心性,岂会不留后手? 早在交换之前,他便已将内容精准复刻了下来。 此刻,他凝神细看。 手指在地图上那几处被标记的隘口和巡防时间上缓缓移动。 又对照着账册副本上那些违禁药材的名称和银钱流向的商号,眉头越皱越深。 京城,大虞皇朝的心脏,天子脚下。 理论上是这个庞大帝国最强大、最安全、控制力最强的地方。 可偏偏就是在这里,私盐网络畅通无阻,草原间谍疑似潜伏,违禁物资暗中流转。 各方势力勾心斗角,算计层出不穷。 更微妙的是,皇帝的态度。 这些事情,皇帝是真的一无所知? 还是知道了,却故意放纵,以此为饵,想钓出更深的大鱼? 若是后者,那这位陛下心机之深沉、手段之冷酷,可见一斑。 为了清除隐患,不惜以京城治安和边境风险为赌注。 但若是前者……苏夜眼神微沉。 如果连皇帝对自己脚下发生的这些事情都失去了有效的掌控和洞察。 那只能说明。 大虞朝廷对国家的控制力,已经滑落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 中枢失察,地方必然糜烂。 整个帝国就像一棵内里被蛀空的大树,外表或许还枝繁叶茂,但只要一阵稍大些的风雨,就可能轰然倒塌。 “山雨欲来啊……” 苏夜低语一声,将心中的忧愁压下。 无论原因为何,他目前能做的,也只是在这漩涡中尽量站稳,并利用一切机会,积攒足够自保和破局的力量。 …… 朝堂之上,很快便起了波澜。 二皇子拿到东西后,并未如他暗示的那样代为上奏,而是选择了按兵不动,显然另有盘算。 但,弹劾苏夜的奏折先一步来了。 次日早朝,一名御史出列跪奏,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陛下!臣弹劾新任南城治安司指挥使苏夜!” “此人到任以来,不务正业,罔顾民生,以查办微末治安案件为名,行揽权扩势、擅启边衅之实!” “其纵容手下编外差役,滋扰商户,强闯民宅,致南城商贾不安,人心惶惶,市面萧条!” “更越权侦查,行事暴戾乖张,动辄以武犯禁,有损朝廷体统,败坏官声!” “此等酷吏,不堪重用,伏请陛下明察,予以申饬、罢黜,以儆效尤!” ------------ 第一卷 第55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杀人再杀人 御史弹劾苏夜的奏折言辞激烈,将南城近期所有动荡的根源, 都归结于苏夜的胡作非为。 将其描绘成一个破坏稳定、滥用职权、惹是生非的祸首。 朝堂之上一时议论声起。 不少官员目光闪烁,交换着眼神。 大部分人都保持着沉默,既无人出声附议这激烈的弹劾,也无人站出来为苏夜辩解一句。 气氛微妙而压抑,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 都悄悄投向了御座之上那位身着明黄龙袍、垂目静听的身影。 大家都想看看,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那个苏夜又是什么意图? 就在这时。 御座之上,一直仿佛在神游天外的皇帝赵启胤,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扫过下方黑压压的百官,又似乎落在了虚空中的某处。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不高,清晰地传遍了殿内每一个角落: “南城治安是该好好整肃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重新垂下了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点评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天气。 满朝文武,瞬间寂静。 短短一句话。 没有评价苏夜本人是好是坏,没有直接回应御史的任何一条指控。 但所有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都听懂了。 这句话,既可理解为皇帝对南城现状混乱的不满。 间接承认了那里存在问题,需要整肃。 认可了苏夜查案行动的必要性。 也可理解为,皇帝对整肃行动本身的默许甚至支持! 什么情况?皇帝陛下对苏夜有那么看重吗? 官员们互相看着彼此,眼底都浮现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 但并没有多么恼怒。 毕竟,他们之所以安排这场戏码,除了是针对苏夜之外,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试探。 试探这位皇帝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大家都看到了。 苏夜嗯这次搞出了那么大的动乱。皇帝陛下还是依然不闻不问,甚至就连弹劾奏章也不接受。 也就是说,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很有可能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所以才会派出这么一个家伙。 以前,大家还以为苏夜只是一个搅屎棍,但现在看来,这是一把刀! 一把极其锋利,而且还敢杀人的刀! 看来他们必须好好想想对策,否则这把刀迟早有一天会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满朝文武都站在原地沉默,谁也没有开口。 跪在地上的御史却陷入了尴尬的处境之中。 这不对呀,和之前大家商量好了,完全不一样。 怎么闹了半天,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大喊大叫? 御史不傻,很快就已经明白,自己被抛弃了! 皇帝赵启胤再次扫视全场,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似乎也在鄙夷满朝文武。 “诸位爱卿,可还有其他要事禀报?如若无事,那就退朝吧。” …… 朝会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各个有心人的耳中。 各方势力都明白了。 皇帝对苏夜的态度,暧昧而明确。不一定是真的要庇护他到底。 但在短期内,不会把苏夜搞下去。 想动苏夜,只能等皇帝改变主意。 但很多人都感到困惑和不解。 苏夜是赵山河的弟子,而赵山河……是皇帝心中那根绝对不能碰的刺。 按理说,皇帝应该对苏夜充满忌惮、排斥甚至厌恶才对。 为何会是这种近似纵容的态度? “陛下……究竟想用这把刀,杀多少人?” 各大势力都陷入了沉思之中,也都有些担忧。 这些年来,他们上下勾结,互相合作,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看来早就已经引起了那位皇帝陛下的不满。 不,应该说你憎恨。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如此不顾后果,连苏夜这把刀都敢用。 众人都开始担忧了起来,但是他们已经不能回头了。 他们陷入的太深,随便暴露出一点都是杀头的大罪,甚至是诛九族的都有。 这种时候怎么回头? 回头是死,继续死扛下去,大不了也是一死。 现在就看是他们的头硬,还是苏夜这把刀更锋利了。 …… 这么大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南城治安司。 苏夜站在衙门略显破败的院子里,仰头望着皇宫方向那一片巍峨连绵的殿宇轮廓,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在动手之前在想过可能会引发的后果。 事实上,他早就猜到,皇帝要利用自己做一些事情。 所以才会那么的胆大妄为,实现对方的目的。 但没想到,皇帝的态度,比他预想的,更加难以捉摸。 也更居高临下。 现在,对方虽然没有制裁苏夜,但也没有直接下旨庇护。 意思很明显。 对方允许苏夜在一定程度上胡作非为,但必须达成足够的价值。 一旦苏夜没用了,或者失控。 那等待他的就是死罪。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这次弹劾危机,算是被皇帝一句话轻飘飘地化解了。 他赢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压力暂时减轻,空间暂时扩大。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只意味着斗争进入了新的、可能更加复杂的阶段。 暗处的对手们,被皇帝的态度暂时震慑,但绝不会罢休。 他们会换更隐蔽的方式,更阴险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 皇帝那句南城治安是该好好整肃了。 等于在官方层面,赋予了他继续在南城折腾的合法性。 只要不公然谋反,不触及皇帝真正的底线,他就可以借着这股东风,做更多事! 苏夜缓缓握紧了拳头,冷笑了起来。 “这位皇帝陛下竟然给我了那么好的机会。” “我又怎能辜负他的用心?” “那就让我再加把劲,把京城搅个天翻地覆!” 第二天一大早。 南城治安司院子里,黑压压站了近三十号人。 新招的编外协理,加上刘正雄等几名老差役,都穿着整齐划一的公服。 这些家伙鱼龙混杂,什么来路都有。 有些是曾经码头上搬运的苦力,有些是街道上偷鸡摸狗的泼皮。 也难怪外面的人瞧不起他们。 但经过这几次事件之后,这些家伙亲眼见识到了苏夜嗯的杀伐果断。 亲自体会到了权利的美妙。 都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群人刚来的时候连站个队伍都站不整齐,可是现在却已经能够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 苏夜嗯一直没有开口,他们就一直不敢动弹。 显然已经有了些规矩了。 但是还不够! 就算这些家伙真的开始臣服苏夜嗯,也只是一些普通人罢了,没有实力,什么都不是。 接下来苏夜嗯要对付的敌人实力一定会更高,更强。 到时候单凭这些家伙就没有用了。 看来自己是应该想想。 招揽几个实力强大的高手。 或者努力把这些家伙培养一下。 苏夜想到这里,直接开口说道: “昨日朝会,陛下有口谕,咱们做的对!并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特许,咱们整肃南城治安!” 院子里瞬间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 陛下?口谕? 这些词对于院子里大多数人来说,简直好像是做梦一样。 他们这些社会最底层的人物竟然有一天会得到皇帝陛下的口谕? 这简直是莫大的荣幸! 当然也有些奸细,早就知道了朝中发生的事情。 也被苏夜嗯的话吓了一跳。 不对啊! 皇帝陛下根本没有口谕,只是制止了那些人攻讦苏夜而已。 怎么同样的一句话,放在苏夜嘴里说出来,就变成口谕了? 这家伙是在假传圣旨!是诛九族的死罪! 但是从某些方面来说,好像的确如此。 皇帝陛下的确说出要治理南城治安。 苏夜可不管手底下的人怎么想,直接继续开口道: “自即日起,南城治安司上下,需严明纪律,剔除涣散。” “以往如何,本官暂不计较。但从今日起,领了衙门的饷,挂了衙门的牌,就得按衙门的规矩来。” “第一件事,考核。”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 苏夜对刘正雄点了点头。 刘正雄立刻上前一步,展开手中一份名册,开始点名,将所有人分成三队。 考核内容简单到近乎粗暴。 第一项,体力。绕着院子跑圈,直到跑不动为止。 第二项,律令。随机抽背几条《大虞律》中关于盗窃、斗殴、妨害公务的常见条款。 第三项,协同。两人一组,演练最基本的锁拿、押解动作。 院子里很快变得尘土飞扬。 喘气声,背诵声,偶尔的呼喝和失误引起的低笑或抱怨,混杂在一起。 苏夜没有下场,就站在廊下看着。 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王石,力夫出身,跑得满脸通红,却一直坚持在队伍前列,脚步扎实。 陈山同样不声不响,但每次与同伴配合锁拿时,手上那股巧劲和沉稳,显出力夫中少见的精细。 也有滥竽充数的。 一个尖嘴猴腮、名叫侯三的,跑了两圈就趴在地上装死。 被刘正雄喝骂起来,背诵律令时更是磕磕绊绊,眼珠子乱转。 另一个叫钱六的,协同演练时心不在焉,几次差点把同伴绊倒,眼神却总往院门外瞟。 更引起苏夜注意的是一个叫尤朗的。 此人约莫三十来岁,相貌普通,混在人群里毫不显眼。 但,这家伙其实是苏夜的人,或者说,是苏夜特意安排老鬼送进来的暗桩。 谁规定,只能让敌人在他手底下安插奸细? 他当然也能给自己安插奸细! 尤朗作为一个普通的捕快,和其他人一样加入苏夜的手下,天然就是一层伪装。 而且,还能更好的去调查其他捕快的真正身份。 不过是无间道而已,苏夜虽然不擅长,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尤朗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在加入南城治安司没多久,就已经对整个治安司所有人都做过详细调查。 成功帮苏夜找出了其中几个隐藏的奸细。 甚至,就连今日的这场特殊考核,都是他特意安排。 时间过得很快。 考核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日头渐高,所有人都是一身汗水泥尘,精疲力尽。 苏夜这才走下台阶,来到众人面前,直接点出两个名字。 “侯三,钱六。” 两人忐忑地出列:“大人!” 苏夜仔细打量的二人。 这两个家伙看起来流里流气,就是街道上普通的泼皮无赖。 甚至连过往和亲人、邻居都无懈可击,看起来就是真正的泼皮无赖。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苏夜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 这两个家伙其实是奸细,其中一个来自朝中某位大臣,另一位则来自漕帮。 嗯苏夜看着二人,直接一挥手: “你二人,怠惰敷衍,不堪任用。” “即刻起,革去编外协理之职,所领腰牌、公服上交。” “本月饷银扣发,以儆效尤。” 侯三、钱六本来就有些紧张,猜测苏夜到底要做什么。 没想到竟然是要直接革除他们! 二人吓得连忙呼喊: “大人!冤枉啊!小的只是……只是身子弱……” “拖出去。”苏夜看都没看他。 刘正雄一挥手,两名老差役上前,不由分说将还在叫嚷的侯三和面色灰败的钱六拖出了院子。 剥下公服,摘了腰牌,直接轰到街上。 剩下几人看到这一幕都开始慌乱了起来。 有些是单纯的害怕。 他们本身就只是下层的泥腿子,突然有一朝一日变成了衙门的官差。 这段时间过得非常幸福和骄傲,生怕也被赶出去。 另一些人,则是奸细,他们也害怕被赶出去,根本没办法和身后之人交代。 好在。 苏夜并不是真正清算,只是为了杀鸡儆猴而已。 “有赏就有罚!” “做的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但,你们之中也有几个做的好的!” 苏夜又点了另外三个在考核中表现实在拙劣、但看起来只是愚钝并非奸猾的名字。 “你们三人,转为衙门杂役,负责洒扫、看门、搬运,饷银减半。可能接受?” 那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跪下磕头: “愿意!小的愿意!谢大人开恩!” 处理完淘汰者,苏夜目光转向剩下的人。 “王石。”嗯 王石一怔,连忙挺胸出列:“小……属下在!” “自今日起,你为队长,陈山为副队长。” “你二人从通过考核者中,挑选九名体格最健壮、品性最踏实者,组成巡队。” “专司白日主要街道巡逻震慑,处置当街殴斗、力抗抓捕等需气力之事。饷银,每人每月加五百文。” 王石和陈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王石更是喉头滚动,用力抱拳,声音发颤: “属下……领命!定不负大人重托!” “尤朗。”苏夜再次点名。 尤朗出列,躬身:“大人。” “你就划分到刘典史麾下,听他直接调遣。负责特殊侦查、追踪、暗访事宜。月饷加一贯。” 尤朗脸上马上浮现出一副激动神色,连连拜谢。 “是,大人!” 苏夜点点头。 尤朗的能力很强,他自然也会给对方更好的发挥空间,以及更高的待遇。 毕竟,一个有能力的手下却不赏? 这种事情更容易引起别人怀疑。 苏夜的外号是血捕修罗,是说他杀人不眨眼,双手沾满血腥。 可不是说他不是识人不明。 经过这一番赏罚分明,院子里的队伍顿时晴朗了很多。 剩下那些人之中还有奸细,甚至可能还有尤朗都没有发现的奸细。 这并不奇怪,也不是问题。 苏夜一个外来户,手下都是临时征召来的,没有奸细才是做梦。 不过这样暂时来说已经够了。 那些剩下的差役们经过这一番变故,不管心里怎么想。 此刻看向苏夜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这位年轻的大人,说一不二,眼里不揉沙子,但跟着他,只要肯出力、守规矩,似乎真有奔头! 连王石、陈山那种苦力出身的都能当队长,他们为何不能? 一时间,队伍士气高涨! 苏夜没有继续训话,直接下令让众人继续按例巡街。 同时又单独把刘正雄叫了进去。 “老刘,《混元功》练得如何?” 刘正雄脸上露出兴奋又有些苦恼的神色: “大人,这功法确实玄妙,属下感觉气血旺盛了许多,但最近到了关隘处,总觉得差一口气,运转到‘气海穴’附近便滞涩难行。” “盘膝坐下。”苏夜示意。 刘正雄依言坐下。 苏夜走到他身后,右手并指,轻轻点在他后心至阳穴上。 一股精纯真元缓缓渡入刘正雄经脉。 “凝神,导引气血,随我之力冲关。”苏夜低声道。 刘正雄连忙收敛心神,运转《混元功》。 苏夜的真元在他那滞涩的关窍处反复冲刷、引导。 片刻后,只听得刘正雄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噗”响,仿佛什么屏障被捅破。 他周身气血猛地一畅,脸色瞬间红润,气息陡然攀升一截,周身隐约有微弱的气流盘旋。 七品,成! “这……我竟然晋升七品了!” “多谢大人!” 刘正雄睁开眼,满脸喜色,起身就要大礼拜谢。 苏夜摆摆手: “无妨,你既然跟我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这瓶培元丹你拿着,稳固境界之用。” 七品而已,在京城算不得什么。 但日后处理寻常事务,震慑宵小,总算多了几分底气。 他递给刘正雄一个普通玉瓶,又道: “稍后集合众人,我会宣布你突破之事,并赐下丹药。”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本官手下,只要用心办事,勤修不辍,便有奖赏,有前程。” “是!谢大人!”刘正雄激动不已。 七品在东州已可算一方好手,在京城虽不算什么,但对他个人而言,是实实在在的跨越。 更重要的是,苏夜这份栽培和信任。 傍晚,所有人再次被集合到院中。 刘正雄突破七品的消息和那瓶作为奖赏的培元丹,果然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和羡慕。 尤其是那些新招来的江湖客和力夫,眼睛都亮了。 实力和实实在在的奖赏,比任何空话都更有说服力。 借着这股势头,苏夜让刘正雄宣读了他草拟的几条简单规矩: “一,听令。上官之命,无违抗。二,守秘。衙门之事,不外传。三,不扰民。巡街办事,禁勒索滋事。” “四,不私取。案涉钱物,丝毫莫动。五,战不退。临敌之际,畏缩者严惩。” “另,自明日起,每日点卯,无故不到者,扣饷。” “巡街记录由各队头目核查,虚报者,扣饷。协助破案、缉拿有功者,视情奖赏,加饷或赐物。” 规矩简单直接, 所有的赏罚都与饷银挂钩。 对于这些穷苦的差役来说,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毕竟你话说的再好,再激动人心,也不如两吊钱更让人激动。 没钱?当什么官! 苏夜很早以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他当初杀梁峰的时候,直接大胆的私自昧下十万钱,还拿出相当大的比例赏给了手下们。 后来证明这件事情果然做对了。 整个河间郡的捕快,都对他忠心耿耿,甚至就连山阳郡的人,也以他马首是瞻。 靠什么?靠苏夜天赋高,手段狠辣吗? 不是,靠的就是他赏罚分明。 事实证明,这就是最正确的拉拢人心的手段。 看着下面那些渐渐有了些神采的面孔。 苏夜知道,这支勉强拼凑起来的队伍,算是初步捏出了个形状。 虽然依旧简陋,虽然内里可能还有各方塞进来的沙子,但至少,已经开始有了一丝可供驱使的力。 就在内部整顿初见成效的第三日,老鬼的密报送到了苏夜案头。 “广源粮铺,东主姓吴,与泥鳅帮私盐账册所列接收点之一吻合。” “近五日,有三次夜间卸货,货物以‘关外干货’为名,但搬运者吃力,疑有夹带。” “其靠山为漕帮外堂执事孙德海,孙有一妹嫁与户部清吏司仓吏周旺为妾。” 苏夜放下纸条,手指在广源粮铺和孙德海两个名字上点了点。 “尤朗。”他唤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待在值房角落的尤朗无声上前。 “带两个机灵的,盯死广源粮铺的后门、仓库。尤其注意夜间入库的货物,想办法确认是什么。小心别暴露。” “是。”尤朗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苏夜又找来刘正雄和王石,低声吩咐了几句。 当夜,在码头区一处廉价酒铺里,喝得有点高的赵四,拉着相熟的赌档混混大吐苦水: “……兄弟我是看明白了,咱们这位苏大人,那是真敢干啊!可也得看看对面是谁不是?” “就南城那‘广源粮铺’,听说背后站着漕帮的孙执事!” “那可是漕帮!手眼通天的人物!咱们这小衙门,去碰那块石头?” “啧……我看悬,搞不好就得碰一鼻子灰,咱们这些下面跑腿的,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赵四说得情真意切,那混混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安慰, 心里却已飞快地将这重要消息转了几道弯,准备卖个好价钱。 消息不到一日,该知道的人,自然都听说了。 同时,尤朗果然没有辜负主角的期待。 很快就成功得到了情报。 有些人趁着夜色将一批货物运到了广源粮铺后院仓库。 尤朗为了不出错,甚至还特意潜入进去,打开那些货物亲自确认。 就是私盐! “时机到了。”苏夜眼神微冷。 翌日巳时,正是南城街面最热闹的时候。 苏夜亲自带队,手持包铁水火棍,排成两列。 刘正雄腰挎铁尺,紧随苏夜身侧。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喧闹的街市,直奔位于南城主要商街的广源粮铺。 粮铺吴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这阵势,脸色一变。 连忙堆笑迎出: “哟,各位差爷,这是……” 苏夜根本都懒得和他多废话,直接亮出搜查令。 “广源粮铺涉嫌夹带私货,走私违禁。奉令搜查!” “私货?违禁?大人,冤枉啊!小店向来守法经营,这定是有小人诬告!”吴掌柜急声叫屈,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街上瞟。 “搜!”苏夜不再废话。 捕快们如狼似虎般冲进铺子后院,直奔仓库。 不多时,便从地窖和一堆粮包后面,拖出十几个格外沉重的麻袋。 当场划开,白花花的盐粒混着沙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另有差役搜出几本账簿,上面记录含糊,多处涂改。 围观人群哗然! 吴掌柜面如土色,腿一软差点坐倒,兀自强辩: “这……这是有人陷害!孙执事!我要见孙执事!你们不能乱来!” “孙执事?”苏夜冷笑,“可是漕帮孙德海?他若与此事有关,本官一并查办!” 话音刚落,街口传来一阵嘈杂。 十来个穿着漕帮短褂、手提棍棒的汉子簇拥着一个满脸横肉、腆着肚子的中年汉子快步走来,正是孙德海。 “怎么回事?谁敢在老子照看的铺子闹事?!”孙德海人未到,声先至,气势汹汹。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孙德海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地上的私盐和面色惨白的吴掌柜。 最后落在苏夜身上,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苏大人。苏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广源粮铺一向规矩,吴掌柜也是老实人。” “些许货物,或许是伙计弄错了,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不如给孙某一个面子,咱们私下说说?” 苏夜既然来到这里,就不可能白跑一趟。 甚至,他带来了那么多人,都已经做好了杀人的准备。 这家伙竟然想凭两句话,就把他赶走?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换成是东州的人们看到苏夜上门,绝对是第一时间把所有罪过全都交代出来,争取个我宽大处理。 看来,京城的人们还是不知道,他这个血捕修罗外号究竟是怎么来的! 苏夜看着眼前的几个家伙,冷冷一笑: “孙执事,本官依法搜查,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何来误会?” “至于你的面子……”他拿起一袋混着沙土的私盐,又扬了扬那本问题账簿。 “《大虞律》有载:走私盐铁,十斤以上者,杖一百,徒三年。情节严重、抗拒官差者,罪加一等。” “孙执事此刻带人前来,言语冲撞,是欲包庇嫌犯,还是意图威胁官差,阻挠公务?” 孙德海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苏夜如此不给脸,还直接扣上大帽子。 他仗着漕帮势大,又觉得苏夜不过是个新来的愣头青,当下把脸一拉: “苏夜!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南城地面上的事,不是你一张纸说了算的!” “识相的,带着你的人滚蛋,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否则……” “否则怎样?”苏夜踏前一步,目光如刀,“你还敢当着这满街百姓的面,袭击官差不成?刘典史!” “在!”刘正雄应声上前,七品武者的气息不再刻意收敛, 虽然不算强横,但那股子经过厮杀和修炼的凝实血气, 顿时让孙德海和他身后那些只会好勇斗狠的帮众呼吸一窒。 “漕帮执事孙德海,涉嫌勾结走私,并公然威胁、阻挠官差执法。给本官拿下!”苏夜厉喝。 “你敢!”孙德海又惊又怒,下意识后退,他身边几个悍勇的帮众却叫骂着挥棍上前。 “反抗者,视为同党,一并拿下!”苏夜声音冰冷。 王石怒吼一声:“上!” 那些捕快们早就憋着劲,闻令立刻结阵上前,水火棍抡起,毫不花哨地砸下。 他们或许招式不精,但力气足,配合这几日练的简单阵型,顿时将那几个冲动的漕帮汉子打得人仰马翻。 刘正雄则直接冲向孙德海。 孙德海也有几分功夫在身,大概在八品上下,但如何是刚刚突破、气势正盛的刘正雄对手? 不过三五回合,就被刘正雄一铁尺敲在腿弯,惨叫着跪倒在地。 被两名差役上前死死按住,套上锁链。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从孙德海带人赶到,到他和几名带头的手下被锁拿,不过盏茶功夫。 剩下的漕帮帮众看着自家执事像死狗一样被拖起来。 再看看那些虎视眈眈的捕快,以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官员,哪还敢动弹,纷纷后退。 “广源粮铺即刻查封!一应货物账册封存!” “东主吴氏,执事孙德海及其从犯,押回衙门大牢,严加看管!” ------------ 第一卷 第56章 苏夜的新手段,匿名举报 苏夜的命令传遍整条街。 在无数百姓震惊、兴奋、畏惧的注视下,粮铺被贴上封条。 吴掌柜、孙德海等七八人被铁链串着,押往治安司方向。 队伍走过,留下一地狼藉和经久不散的窃窃私语。 回到衙门。 苏夜立刻吩咐刘正雄整理卷宗,将广源粮铺走私私盐的证据、孙德海带人威胁阻挠的经过,详细记录。 并特意将涉及孙德海的部分,单独抄录两份。 “一份送总衙刑案司备案,一份送漕运司衙门,写明‘贵司关联人员涉走私、抗法案情,特此报知’。” 刘正雄心领神会。这是明晃晃的公事公办。 把案子摊到台面上。 总衙和漕运司接到这样的公文,就算想包庇,也得掂量一下影响。 尤其是漕运司,自家下面的人牵扯走私还公然抗法被拿下,脸面上首先就不好看。 消息比公文跑得更快,且往往在传播中添油加醋,面目全非。 广源粮铺被查封、孙执事当街锁拿的消息,瞬间在南城那些见不得光的圈子里炸开。 与私盐有染、或靠着灰色手段敛财的商户们。 最初是难以置信,随即便是遍体生寒。 “听说了吗?广源老吴,栽了!连孙执事都栽进去了!” “这苏夜是疯子吗?孙德海背后可是站着漕帮,还有户部的关系!” “听说他直接把人赃拖到街上,孙德海带人去拦,被他当场下令拿下,一点情面不留!” “何止!转头就把案卷抄送总衙和漕运司,这是要把事情捅破天啊!” “他不怕报复?不怕漕帮和上面的人找他麻烦?” “怕?你看他像是怕的样子吗?这家伙……是真敢杀人放火的!别忘了他是怎么进京的,六皇子的人都敢杀!” “……那怎么办?咱们那些‘货’,是不是得赶紧挪挪地方?” “挪?往哪儿挪?风声这么紧……先看看,再看看。” 恐慌在私下蔓延。 往日里觉得背靠漕帮某个头目,或者打点好衙门里某个胥吏便能高枕无忧的好日子。 全都已经消失了。 这个新任的南城治安司的副指挥使苏夜,行事完全不合常理。 他不讲情面,不按官场规矩慢慢博弈,出手就是雷霆手段,而且……他似乎真的无所畏惧。 漕帮在南城的一处私密堂口里,气氛极其凝重。 一群人正偷偷聚集在此地,秘密商议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孙德海这个废物!连个新来的毛头小子都摆不平,还让人当街锁了去!丢尽了咱们漕帮的脸!” 这家伙一脸的凶相,看起来也非常可怕。 正是分管南城部分码头和仓库的漕帮香主,雷豹。 京城可是寸土寸金,富着流油的地方,还是整个天下的权鱼,整个天下权力中心。 他能在这个地方当上漕帮的香主,显然不仅是靠身份,实力和手段也相当可怕。 但此刻,雷豹的脸色铁青,气的直拍桌子。 好像那是他的什么仇人一样,要将这个桌子拍得粉身碎骨。 原因所有人都知道,苏夜,那个新上任的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 没有任何预兆。 突然带人端了广源粮铺,而这个粮铺正是漕帮的据点之一! 那些东西还有人,甚至连账本,很有可能都已经被苏夜拿走。 导致他们遭受了重大损失,也陷入了巨大危机之中。 众人当然很慌张,也很愤怒。 其中一个老者,连忙安慰道: “雷香主,息怒!孙执事栽跟头是小,关键是这苏夜的态度。” “他这不是针对广源粮铺,这是在打咱们漕帮的脸,在断咱们的财路!” “私盐这条线,南城这边可是咱们重要的进项之一。” 一提起这件事情,几个人都非常头疼。 如果是别的地方遭到了打击,虽然会遭受些损失,但不至于伤筋动骨,从别的地方也能想办法填补回来。 毕竟他们干的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也早就准备好了,会在某些地方遭受损失。 尤其是当苏夜来到南城治安司之后,各方势力都对苏夜进行过一番调查,也做好了准备。 比如亮出靠山,让苏夜知难而退,或者是直接反抗,让他自讨苦吃。 当然也有拿出部分利益收买苏夜的计划。 甚至都做好了在某些地方断尾求生,给他一些甜头,保护他们真正的利益。 但谁想到,苏夜不动手就罢了,一动手就是直接去了广源粮铺。 漕帮赚钱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在运河边上运送货物,倒买倒卖吗? 广源粮铺可是他们在京城一个非常重要的销赃地点。 现在直接被苏夜打掉了,就连里面放的那些东西全都被没收。 相当于直接砍了他们的大动脉! 以后还怎么赚钱? 当然,漕帮在京城也有其他店铺,但好端端的损失那么大,谁又肯甘心? 另一个满脸疤痕的汉子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凶光毕露。 “那就做了他!”“一个边州来的小捕快,侥幸得了点圣眷,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找几个好手,夜里摸进治安司,把他……” “胡闹!”山羊胡老者厉声打断,“你以为那苏夜是泥捏的?” “‘断魂枪’刘莽怎么死的?昨夜广源粮铺,孙德海带去的都是好手,不也折了?” “这苏夜本身实力就不俗,至少五品!而且,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官身!” “刚在朝会上被陛下提了一嘴‘整肃南城’的人!” “你现在去杀他,是想告诉全天下,漕帮公然刺杀朝廷命官,对抗陛下旨意吗?” 疤痕汉子被噎住,不甘道: “那难道就任由他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这次是广源,下次指不定就查到咱们头上!” “那些孝敬上官的银子、打点关系的路子,可都经不起查!” 雷豹胸脯剧烈起伏,他也恨不得立刻将苏夜碎尸万段,但能做到香主位置,他并非纯粹的莽夫。 他看向山羊胡老者: “先生,依你看,该怎么办?总衙和漕运司那边……能不能递句话,施压让他放人,或者把他调走?” 老者摇摇头,苦笑: “难。案子他已经报上去了,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咱们这时候去施压捞人,等于自己把把柄送上门。” “调走他?陛下刚说过‘南城治安该整肃’,转头就把整肃最力的官员调走?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我听说,朝会上有人弹劾苏夜,陛下就回了那么一句,轻飘飘地把弹劾挡了回去。” “这里面的味道,还不够明显吗?” 疤痕汉子当然也明白这些话之中说的道理。 但明白归明白,这次的损失那么大的,他根本没法接受。 他连忙又再次开口道: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真要纵容这条疯狗把南城,把咱们都咬一遍?” 各大势力在京城搞得风风雨雨,耀武扬威。 但其实心里都有数明白这里是谁的地盘,谁的话最大。 但问题是。 苏夜能成为南城治安司的指挥使,本身就是皇帝陛下亲自任命。 所以有很多人在怀疑。 究竟是苏夜自己胆大妄为,还是说,这一切行动背后都是那位皇帝陛下背后指使? 各大势力做的事情太过了,所以引起了皇帝陛下的不满,想要借这把刀清理他们?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 老者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陛下的心思,深如海。或许……这苏夜,本就是陛下放出来的一条鲶鱼,甚至……是钓饵。” “钓饵?”雷豹眼神一凝。 “不错。”老者压低声音,“陛下知道南城乱,知道私盐、知道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但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又足够‘不懂事’的刀,来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谁跳出来对付这把刀,谁就是陛下要清理的对象。” “苏夜越嚣张,越肆无忌惮,背后想动他的人就越多,露出马脚的可能性就越大。” “陛下……是在借刀杀人,或者,是在等鱼咬钩。”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个推测,让在座几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夜现在就是一颗炸弹,碰不得。 谁碰,谁就可能引来皇帝的雷霆之怒。 “难道……我们就这么忍着?”雷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忍,未必是坏事。”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苏夜这条疯狗,咬的可不止我们一家。” “私盐利益牵扯多大?朝中、地方,多少人分润?” “他断了这条财路,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咱们何必当这个出头鸟?” “自然会有更着急、更忍不住的人跳出来。” “到时候,咱们再见机行事。眼下,传令下去,所有与私盐相关的生意,暂时收缩,隐蔽。” “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夹着尾巴做人,别撞到苏夜手里。尤其是……” “告诉周旺那边,让他也安分点。” “他那个妹夫孙德海,咱们可以想办法在牢里‘照顾’,让他闭嘴。但这个时候,千万别再节外生枝。” 雷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虽然憋屈,但也知道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就按先生说的办!这口气……老子先记下了!” 其他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既然当家做主的都已经说了,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此时这次损失了广源粮铺,还要夹起尾巴做人,肯定会带来更多的损失。 漕帮赚不到钱,到他们这些头目手里的岂不是也会减少? 一时间众人的心里都很忧愁。 而且他们更担心另外一件事情。 苏夜已经动手,拿下了广源粮铺,这家伙如此狂妄,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再次动手打击漕帮。 一次一次又一次,难道每一次他们都要这么的继续隐忍下去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出多长时间。 漕帮就要完了! 一群人纷纷摇头叹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事实上不只是漕帮,其他各大势力也都在议论苏夜的行为。 愤怒与杀意是真实的,但顾忌和恐惧也同样真实。 皇帝那句看似随意的话,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们投鼠忌器。 苏夜那副光脚不怕穿鞋、动不动就掀桌子拼命的架势,更让他们头疼不已。 对付一个既有皇帝默许,又有强悍个人实力,还完全不按规矩出牌的对手。 以往的官场手段、江湖规则,似乎都有些失灵了。 南城的治安,因苏夜这次果断甚至鲁莽的行动,竟然真的好了起来。 商户们噤若寒蝉,混混们收敛行迹。 但那平静的涟漪之下,是无数暗流在积蓄力量,在重新审视、评估,也在耐心等待。 只要让他们找到了机会,到那时,就是苏夜的死期! …… 广源粮铺的封条和王屠户的惨叫声余音未散。 苏夜又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南城治安司衙门侧墙上,便刮起了一个黑色木箱,上面还写着‘陈情申冤’四个大字。 刘正雄带着两个差役,连着几日,在衙门口和南城几个稍微热闹些的街口,扯着嗓子反复吆喝: “奉陛下整肃南城之旨意!南城治安司设箱纳言啦!” “凡有冤屈积案、不法情事,皆可投书陈情!官府必予查实!可匿名投递!” 治安司早就已经受到了各方的关注,刘正雄这种古怪行为,自然也落在了那些人的眼中。 就连普通老百姓们也都躲在一旁看热闹。 只不过大多数都是冷嘲热讽。 “什么陈情箱?想让我们去告状?我骗鬼呢!我” “当官的有几个好东西?前脚让你告,后脚就把你名字记下,转头找你算账!” “就是!广源铺子那是他们自己撞枪口上了,谁知道是不是分赃不均?真以为这新来的官老爷是青天大老爷?” “匿名?纸笔不要钱啊?再说了,就算投了,谁知道他们看没看?说不定转头就扔灶膛里烧火了。” “走走走,离远点,沾上晦气。” 百姓们不是没有冤情。 在各种帮派分子,各种官吏欺压之下,冤情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他们也想有人能替他们做主。 但,根本不可能。 官官相护,就连那些帮派分子们背后,也都站着一个又一个官员的影子。 你去举报他们?这简直相当于自寻死路。 以前,就曾经有人去衙门举报,可是官老爷直接当场袒护恶徒,反而说举报之人是诬告。 将其痛打一顿,抓入牢狱,甚至是直接处死。 百姓们受尽了折磨和屈辱,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报官了。 如此一来,没有案件,官员还会趁机写上自己治下国泰民安,祥和太平。 反而还会受到奖赏。 这次的陈情箱,虽说是匿名举报,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们。 衙门的大老爷们高高在上,与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谓的“为民做主”,多半是嘴上说说,或者是为了达成别的什么目的。 这新来的苏大人虽然抓了王屠户,可谁知道是不是做样子? 谁知道他背后有没有别的算计? 贸然去告状,状纸递上去石沉大海是轻的,搞不好还会被报复,家破人亡。 各大势力的眼线自然也注意到了这面可笑的木箱。 私下里,不免又是一阵嗤笑。 “这苏夜,搞什么名堂?弄个破箱子,就想让泥腿子去告状?他以为他是谁?” “黔驴技穷了吧?抓了个粮铺,打了个屠户,就真把自己当青天了?可笑!” “我看他是想收买人心,可惜啊,这南城的民心,早就烂透了,谁信他?” “管他呢,让他折腾。看看他能从这破箱子里掏出什么花来。” “反正那些泥腿子,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真去告。” 嘲笑归嘲笑,却也没人敢完全放松警惕。 这苏夜行事每每出人意料,谁知道这看似幼稚的举动背后,是不是又藏着什么阴险算计?看 不懂,索性就冷眼看着。 几日过去,木箱除了积了些灰尘和雨水,空空如也。 偶有几张不知哪个顽童塞进去的鬼画符。 刘正雄嗓子喊哑了,腿也跑酸了,回到衙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躁和沮丧。 “大人,”他走进值房,声音都有些沙哑。 “没用啊!根本没人信咱们!” “喊破了喉咙,那些百姓就跟没听见似的,躲得远远的。都在议论,说咱们是骗人的,说咱们不安好心……” 苏夜正在看一份尤朗刚送来的密报,闻言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刘正雄更急了: “大人,您倒是给个话啊!”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咱们这‘陈情箱’不成笑话了吗?” “那些背后看热闹的,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呢!” 苏夜这才放下手中的纸,抬眼看了刘正雄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急什么。” “能不急吗?”刘正雄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没人报案,咱们怎么查?怎么整肃?陛下那口谕……” “陛下的口谕,是说‘整肃南城’,”苏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没说非得有人敲锣打鼓地来报案,咱们才能动手。” 刘正雄一愣,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但又没抓住。 他试探着问: “大人的意思是……咱们要相信百姓?” “只要咱们是真心办事,时间久了,百姓看到了,自然会信任咱们,来报案的?” 苏夜看着他,忽然嗤笑了一声。 “老刘,你把人都想得太善,还是把官场想得太干净了?” 刘正雄被问得有些懵。 “凭什么信你?”苏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市上熙攘却疏离的人群。 “在所有官员、胥吏、甚至大部分差役,在百姓眼里都是敲骨吸髓的豺狼虎豹、蛇鼠一窝的时候。” “你跑出去喊两声‘我是好官,我来帮你们’。” “他们就该感恩戴德、掏心掏肺地信你?” “天下有这种道理吗?” 刘正雄下意识就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张开嘴巴好了半天就说不出来。 按理说那些人应该是感激信任他们。 但是苏夜说的对,凭什么? 老百姓们平日里受到那些狗官欺压惯了。 你告诉他们你是清官好官,又有谁信? 就比如刘正雄自己。 他可是柳叶派出身,当然非常明白老百姓们对官员的惧怕。 现在,他也做官了,更无比清楚官场有多么黑。 如果真有个人突然跑到他面前来说自己是好人,那他一定有多远躲多远。 “所以大家不会相信我们?”刘正雄喃喃自语了一声,心情忽然变得无比落寞。 苏夜也没指望他能给出什么有见解的回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就算真有一两个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人,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哆哆嗦嗦写了张匿名条子塞进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咱们有那么多时间等吗?” “那……那怎么办?”刘正雄彻底糊涂了,又有些不服气。 “大人设这个箱子,不就是为了收集线索吗?现在没人来,计划不是……失败了吗?” “失败?”苏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谁说我设这个箱子,是指望真有百姓会信任我们,主动来投案的?” 刘正雄眼睛瞪大了: “不……不是这个目的?那……那是为了什么?” 苏夜走回桌边,重新拿起尤朗那份密报,用手指点了点: “别人不信咱们,不敢来,或者来不及来……那又怎样?” 他看向刘正雄,眼神锐利: “别人不来,咱们自己就不能‘投’吗?” “自……自己投?”刘正雄脑子里“嗡”的一声,更混乱了。 “大人,您是说……制造假案?可……可假案怎么抓人?难道要把咱们自己人抓进去?这……” 他完全跟不上苏夜的思路了。 苏夜摇了摇头,似乎对刘正雄的“不开窍”有些无奈。 他不再卖关子,直接道: “尤朗。” 尤朗听到呼唤,立即走进房间,躬身一拜。 “大人!” 苏夜点点头,继续吩咐道: “把你这两天查到的那几件事,跟刘典史说说。” 尤朗答应一声,立即开始介绍起来: “是!属下奉命查探南城积弊,重点留意百姓疾苦却未报官或报官无果之事。” “目前查明三桩:其一,菜市口屠户王彪,长期霸占摊位,殴打菜农至少七起,致三人轻伤,财物损失若干,受害者皆惧其凶恶,未敢报官。” “其二,码头区‘青皮会’小头目刁五,涉嫌诱拐、胁迫至少五名贫困女子,送入暗娼馆‘春宵阁’,家属寻人无果,报官后京兆府未予深究。” 他一桩桩说来,时间、地点、涉及人物、大概情节,清清楚楚。 刘正雄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有些疑惑: “大人,这些……都是真案子啊!可……可他们都没来投那个箱子啊!” “对啊,都是真案子。”苏夜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从容。 “案子是真的,受害者是真的,冤屈也是真的。” “只不过,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害怕、不信任、绝望,不敢来把状纸递到咱们这个‘陈情箱’里。” 他看着刘正雄,慢条斯理地问: “那么,老刘,现在案子来了吗?” 刘正雄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恍然大悟,随即露出兴奋之色: “来了!大人,我明白了!案子这不就来了吗?!” “尤朗查到的,就是现成的案子!咱们根本不用等百姓来投,咱们自己就知道该查什么,该办谁!” 他激动地搓着手: “我这就去……呃,去安排人,把这些案子……‘投’到箱子里去!” “急什么。”苏夜叫住他。 “挑夜深人静、没人注意的时候再去。纸条写得像样点,字迹潦草些,内容就按尤朗查到的关键点写,别太详细,也别太假。” “要让偶尔看到的人觉得,这就是某个胆大又小心的苦主,实在忍不下去了,才偷偷投的。” 刘正雄嘿嘿一笑,眼中闪着光: “大人放心,我晓得!保证办得妥妥当当,谁也瞧不出破绽!” “到时候,咱们‘接到’举报,顺理成章去查案、抓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还能让那些百姓觉得,嘿,真有人敢告状,而且告了还真有用!” 苏夜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刘正雄兴冲冲地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值房里恢复了安静。 苏夜重新坐回椅中,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陈情箱从来就不是为了等待救赎,而是一面旗帜,一个宣告。 也是一把……可以随时塞进合适“罪证”的万能钥匙。 百姓的信任固然虚无缥缈,但“依法办事”的程序正义和“民意汹汹”,哪怕是制造出来的民意。 在某些时候,却是最坚硬不过的铠甲和最锋利的矛。 南城这潭水,既然已经搅动,那就不妨,让它更浑浊一些。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南城治安司衙门外的街道还带着一夜的凉意。 几个早起赶路的行人,远远就看见刘正雄带着两个差役,像前几日一样,走到那面挂了好几天的“陈情箱”跟前。 “看,又来了,每日例行公事。” “有什么用?还不是空的?做样子给谁看?” “这苏大人也是,折腾这么多天,一个水花都没见着,不嫌丢人?” “说不定今天就能从里面变出金元宝来呢?哈哈!” 低声的议论和毫不掩饰的讥笑声从路边几个早点摊和匆匆走过的行人中传来。 没人对这面箱子抱有任何期待,甚至已经将它当成了南城一个新的笑话。 刘正雄仿佛没听见那些议论,板着脸,按照程序。 先检查了一下箱锁,然后示意手下打开箱盖。 旁边的差役伸手进去摸索,脸上原本也是例行公事的麻木。 但下一刻,他的手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变成了惊讶,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他掏了掏,竟然抓出了几个纸团! “刘……刘典史!有……有东西!”那差役的声音因为意外而有些变调。 刘正雄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瞬间堆起惊喜的夸张表情。 一步跨上前,几乎是抢一般将那几封纸团接了过来,高高举起。 对着渐渐开始聚集目光的街道方向大喊: “有匿名信!真的有人投匿名信了!苍天有眼,百姓信我们了!大人!大人!有人举报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呐喊,瞬间打破了清晨街道的平静。 路过的行人、早点摊的食客、附近店铺探头张望的伙计…… 所有人都愣住了,诧异地看向刘正雄和他手中那几封不起眼的纸团。 “什么?真有傻子投信了?” “假的吧?是不是他们自己放进去的?” “看着不像啊……你看刘典史那样子,激动成那样……” “走走走,去看看!难道真有不怕死的?” 人群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不少人开始向衙门口聚拢,伸长脖子张望,议论声嗡嗡作响。 刘正雄高举着“证据”,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在一众差役的“簇拥”和越来越多百姓好奇、怀疑、惊讶的目光注视下。 一路小跑着冲进了衙门,嘴里还不停高喊着: “大人!大人!匿名举报信!好几封!” 这动静闹得极大,几乎半个南城治安司衙门内外的人都听见了。 外面围观的百姓也越聚越多,都想看看这出戏到底要怎么唱下去。 刘正雄气喘吁吁地闯进来,将手中那几封纸团郑重地放在苏夜勉强: “大人!您看!陈情箱!真的收到匿名举报信了!不止一封!” 苏夜也立即做出一副惊喜模样,拿起一封展开。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语句不甚通顺,还有些错别字,但所写的内容却清晰指向某处不法。 正是关于菜市口王屠户霸占摊位、殴打菜农的控诉! 他又迅速拿起另外几封,内容大同小异,有的详细些,有的更简略,但都指向王屠户的恶行。 还有一封则含糊地提到了码头区有女子失踪的传闻。 苏夜脸上的表情从惊喜慢慢转为凝重,又从凝重化作愤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大喝道: “好!好!百姓终究是信本官,信这南城治安司!” “本官奉旨整肃南城,正愁无有头绪,如今民意在此,冤情在此,岂能辜负?!” 他拿起那几封举报信,对着闻声赶来的王石、陈山等一干差役。 以及门外隐约能听到动静的百姓方向,朗声道: “匿名举报,言之凿凿!菜市口王屠户,长期欺行霸市,殴伤良民!” “码头区更有女子失踪疑案!此等恶行,天理难容,王法不容!”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王石!” “属下在!”王石精神一振,出列抱拳。 苏夜猛地一挥手。 “本官命你,即刻带得力人手,务必将王屠户捉拿归案!” “是!属下领命!”王石大声应道,转身便点了几名精干捕快,匆匆而去。 安排完这些,苏夜似乎余怒未消,又对刘正雄道: “将这些举报信妥善收好,登记在案。” “待证据齐全,本官要亲自升堂,公开审理!若查证属实,定严惩不贷,还百姓公道!” “若系诬告,也必还人清白,追究诬告之责!” “是!大人!”刘正雄大声应和,脸上满是激动。 门外旁听的百姓们,虽然大半还是将信将疑。 但看到苏夜这番“雷厉风行”、“怒发冲冠”的表演,又见差役们真的被派出去查案了。 心中那根深蒂固的怀疑堤坝,终究被撬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好像……来真的?” “派出去查了?不会是演戏吧?” “看看再说,看看那王屠户最后到底抓不抓……” ------------ 第一卷 第57章 没有举报信自己投,没有证据自己造 人们都无比好奇,或者说怀疑。 苏夜究竟是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还是真的会抓人? 又或者说他像其他那些官员一样,并不是为了抓王屠户,只是想趁机敲诈勒索? 不过,现在胡乱猜测也没有什么意义。 反正苏夜已经带人出发,他们直接跟上去看就完了。 一群人跟在治安司的捕快们迅速冲向菜市口,沿着大街小巷快速奔跑。 也引来了更多的人围观,使得队伍越来越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城里百姓暴乱了。 治安司与菜市口的距离并不远。 很快! 苏夜就已经带人冲进了菜市口之中,直奔王屠户的肉摊。 百姓们被这阵势惊动,纷纷避让,又忍不住聚拢过来,伸长脖子张望。 王屠户刚剁完半扇猪,正拿着油腻的布巾擦手,见官差径直朝他而来。 先是一愣,随即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但脸上却堆起惯常的混不吝笑容: “哟,苏大人?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腌臜地方来了?可是要割肉?我给您挑最好的……” “王彪!”苏夜在他摊前站定,大喝道,“有人匿名举告,你长期强占摊位,殴打菜农,勒索钱财。本官现依法传你到衙问话。” “放屁!”王屠户笑容一收,把擦手布狠狠摔在案板上。 “哪个杀千刀的敢诬告老子?” “苏大人,你可不能听风就是雨!我王彪在菜市口卖了十几年肉,谁不知道我最讲规矩?定是有人眼红我的生意!” “讲规矩?”苏夜冷笑,不再与他废话,直接对王石道:“拿下。” “你们敢!”王屠户怒吼一声,伸手就去抓案板上的剁骨刀。他身强力壮,平日横行惯了,哪肯束手就擒。 然而,王石早已得了苏夜吩咐。 身后两名捕快立刻抢步上前,手中包铁的水火棍交叉一架,精准地卡住王屠户抓刀的手腕,用力一别! 同时,王石和另一名捕快从侧面猛撞其腰肋。 王屠户吃痛,闷哼一声,剁骨刀“当啷”落地,整个人被这股合力撞得踉跄倒退。 又被另外两名捕快从背后死死拧住胳膊,压倒在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显是这几日训练的结果。 “苏夜!你滥用职权!冤枉好人!老子要告你!”王屠户被按在地上,犹自挣扎嘶吼。 “是不是冤枉,公堂之上自有分晓。”苏夜看都没看他,吩咐道:“锁了,带回衙门。此摊暂时查封,一应器物登记在册。” 沉重的铁链套上王屠户的脖子和手腕。 在无数道震惊、兴奋、畏惧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往日在菜市口不可一世的恶霸,像头待宰的猪一样被差役们拖了起来,押往治安司方向。 沿途百姓指指点点,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不是吧?苏大人竟然真的抓了王屠户?” “难道他来真的?” “或许只是做做样子,抓回衙门就放了呢?” “不行,我得赶紧跟过去看看!” 人群之中有知道真相的,也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此刻全都开始议论起来。 大家全都无比好奇,也顾不得继续逛街了,赶紧跟着队伍返回南城治安司。 都想看看,这件事情最终会有什么结果? 苏夜究竟是轻拿轻放,只是做样子? 还是说真的会因为一封举报信而制裁王屠户? 很快! 南城治安司门口,闻讯而来的百姓将四周挤得水泄不通。 苏夜升堂。 王屠户被强行按跪在堂下,依旧梗着脖子喊冤。 “王彪,你可知罪?”苏夜一拍惊堂木。 “小人冤枉!定是有人诬告!请大人明察!”王屠户嚎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苏夜对刘正雄点了点头。 刘正雄会意,拿起一份名册,朗声道: 刘正雄手持名册,朗声道:“传证人赵大头上堂!” 一个面色愁苦的汉子被带上堂,跪下后直接开始指控: “大人!小人赵大头,在菜市口卖菜十几年。王彪来了后,强占了最好的三处摊位,不许别人靠近。” “每月需交二两银子‘份钱’,不交就砸摊打人。” “小人不肯交,他就指使人半夜砸了小人的家,小人的老母受惊吓,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就去了!小人去告,却无人敢管!” 王屠户在下面骂道: “赵大头!你娘自己病死的,关老子屁事!” 苏夜没理会,继续:“传证人孙老四。” 一个瘸着腿老者老泪纵横: “青天大老爷!小人孙老四,原在菜市口有个豆腐坊。王彪看中小人的铺面位置,要强买,只出市价三成。小人不肯,他就天天派混混来捣乱。” “最后一次,他们打断了小人的腿,还放话要烧了铺子!” 他撩起裤腿,露出畸形愈合、触目惊心的伤处。 “传证人周氏!”一个年轻妇人上堂就哭:“大人为民妇做主啊!民妇的丈夫原在码头做点小搬运,王彪的人垄断了码头卸货,不许旁人插手。” “民妇丈夫不肯给他们交七成抽头,就被……被他们活活打死了!丢在乱葬岗,连尸首都不全啊!” 她哭得几乎晕厥,堂外百姓闻之,无不悚然动容。 三个证人,三桩血泪。 欺行霸市,强占产业,垄断行当,致人伤残,甚至害人性命。 桩桩件件,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摩擦,而是触目惊心的恶霸行径。 他们指认时,王屠户起初还叫骂反驳,但随着证词越来越具体,涉及人命,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叫骂声也低了下去。 最后只剩眼神闪烁,不敢再与那些悲愤的目光对视。 人证指认完毕,刘正雄又呈上几份按了手印的证词和粗略的物证记录。 活生生的人证相互印证,已构成无可辩驳的铁证链。 苏夜看着王屠户,不再多问,直接抓起惊堂木。 王屠户脸色开始发白,冷汗渗出,但兀自强辩: “他们……他们串通好了诬陷我!这些人早对我不满!” “哦?串通?”苏夜冷笑,又对刘正雄示意。 刘正雄取出几份按着手印的证词: “大人,此乃未能到堂的另外三名受害菜农之证言,所述事实与堂上诸人吻合。” “此外,菜市口管理小吏亦证实,王彪确曾多次因摊位纠纷与人冲突,并曾威胁其他摊贩。” “此乃从王彪家中搜出,部分银钱上有特殊印记,经辨认,属于受害人之一的赵氏当年被勒索的嫁妆银。” 刘正雄说着话,又取出一个小包裹,其中正是赵氏被勒索的嫁妆银。 人证物证齐全! 王屠户看到那些银子,直接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不对!那些钱我明明已经……” 他才刚刚发出声音,马上察觉到不对劲,赶紧用力捂住嘴巴。 但已经没有意义了,所有人都听到他的话。 “你明明已经怎么了?” 刘正雄坏笑着走到王屠户面前,还故意把那些银子放到对方面前。 “你故意害我!”王屠户此刻已经慌了神,赶紧再次大叫,“不对!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银子!还请大人明察啊!” 那些当然不是赵氏被勒索的嫁妆银。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再说王屠户也不傻,自然不会傻兮兮的留下这种特殊的把柄。 那些嫁妆银早就被他花光了,变换成了各种家产。 事实上,不只是那些嫁妆银,刘正雄此刻拿出的证据之中,有很多都是假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情本身是真的,赵氏说那就是她的银子。 苏夜也会判那是真的。 苏夜拿起惊堂木重重砸下,大喝道: “王彪,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我……我冤枉啊!”王屠户这一声呼喊情真意切,让人可怜。 他是发自肺腑的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憋屈愤慨。 苏夜不再看他,当众宣判: “人犯王彪,欺行霸市,强占产业,致人伤残,乃至害命,恶行累累,证据确凿! “依《大虞律》,数罪并罚,判杖一百,家产抄没,赔偿苦主!永革其市籍,流徙三千里!即刻行刑!” 判决声落,衙门外先是一静,随即轰的一声,如同油锅泼水,猛地炸开! “打!打死这个天杀的!” “苍天有眼啊!苏大人真给咱们做主了!” “赵大哥!孙老爹!你们听见了吗?这恶霸遭报应了!” “一百杖!流三千里!该!太该了!” “娘……娘你听见了吗?害你的恶人……恶人他……” 叫好声、哭喊声、怒骂声、激动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百姓们本来还以为苏夜只是故意做样子,甚至抓捕王屠户也是为了要钱。 哪想到,苏夜竟然真的宣判了,而且还是重判! 王屠户虽然没有死,但这个下场比死了还难受! 家产全都赔给了那些受害者,尤其是革除市籍,更代表着,他以后再也没有资格做买卖,甚至连种地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给人当奴仆! 人群终于看到这个恶霸遭受应有的惩罚。 一个个都用力挥舞着手臂叫好,有些人甚至激动得落下泪来。 两名差役上前,直接将王屠户拖到衙门外死死按住。 “行刑!” 随着刘正雄一声高喝,手持黑漆刑杖的差役吐气开声。 刑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王屠户的身上! 啪! 皮肉与硬木接触的闷响,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啊!”王屠户凄厉惨叫陡然爆发,刺破了喧嚣。 紧接着,第二杖、第三杖……刑杖次第落下,又快又狠。 噼啪的击打声和王屠户的哀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每一下杖击,都引来围观百姓一阵压抑的抽气或更激动的叫好。 “二十!” “三十!” “使劲打!别留情!” “看他以后还怎么横行霸道!” “苏大人威武!” “这声音……听着真解气啊!” 也有胆小的妇人掩面不敢看,低声对身边人道: “老天爷……一百杖,怕不是要打死人……” 旁边立刻有人啐道: “打死才好!这种祸害,活着也是糟蹋粮食!” 行刑持续着。 王屠户起初还能惨叫咒骂,到六十杖后,只剩下断续的呻吟。 屁股和大腿早已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当最后一杖落下,执刑差役高喊“一百杖毕!”时,王屠户已然昏死过去。 像条死狗般趴在长凳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欢呼声达到了顶点,许多人拍手称快,激动难抑。 这一百杖,打掉的不仅是一个恶霸,更是压在不少南城底层百姓心头多年的一股恶气。 南城的天,似乎真的开始变了。 王屠户在衙门外挨完最后一记杀威棒,惨嚎声还在半空飘荡。 苏夜已转身回了值房。 他将那封提及码头区女子失踪的匿名信往桌上一拍,对跟进来的刘正雄和尤朗道: “点齐人手,带上家伙,现在去码头区,‘春宵阁’。” 刘正雄立刻出去召集人手,跟着苏夜再次行动起来。 沿途偶有未眠的百姓推开窗缝窥探,皆被这杀气腾腾的阵势惊得缩回头去。 “春宵阁”所在的棚户区巷道狭窄污秽。 苏夜带人赶到时,那栋两层破旧木楼里还隐约透出昏黄的灯光和男人的哄笑、女子的啜泣声。 没有任何周旋,苏夜在阁楼门前站定,对刘正雄一挥手。 刘正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抬腿,运足力气,猛地一脚踹在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上! 砰!咔嚓! 门闩断裂,木门向内轰然洞开! “治安司办案!所有人原地不动!”刘正雄的吼声如同炸雷,滚进阁楼。 一楼堂内,几个正在喝酒划拳的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惊得跳起。 酒碗摔了一地。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反应最快,一把掀翻桌子,伸手就去摸藏在桌下的兵器,口中厉喝: “什么人敢来老子地盘撒野?!” “拿下!”苏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王石早已得了指令,见状毫不迟疑,大喝一声: “上!” 十名捕快如狼似虎般涌上,水火棍抡起,不分青红皂白,朝着那几个汉子劈头盖脸砸去。 他们训练时间虽短,但仗着人多势众,配合简单粗暴,顿时将对方打得抱头鼠窜。 刁五目眦欲裂,分水刺刚拿到手,眼前一花。 一道身影已鬼魅般贴近。 是尤朗!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根特制的包铁短棍,一点一戳,精准地打在刁五手腕麻筋上。 刁五痛呼一声,分水刺脱手。 尤朗顺势一个肩撞,将其撞得踉跄倒退,正好撞入两名捕快张开的绳网中,瞬间被裹成了粽子。 “楼上有动静!”一名暗桩指着楼梯。 苏夜身影一闪,已踏着楼梯疾掠而上。刘正雄紧随其后。 二楼有几个小隔间。 苏夜一脚踹开第一扇门,里面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提裤子,床上蜷缩着一个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年轻女子。 苏夜看都没看那男人,对身后的差役道: “控制起来。” 转身走向下一间。 另一间房里,春宵阁的老板,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胖子,正试图从后窗爬出去。 被刘正雄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回来,摔在地上。 苏夜一间间踹开门。 有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有的只有惊恐的女子。 最终,在走廊尽头一间加了内锁的杂物房里,他们找到了另外五名被囚禁的女子。 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神空洞。 整个抓捕过程,从破门到完全控制,不到一刻钟。 反抗微乎其微,在绝对的力量和突如其来的打击下,“青皮会”和春宵阁的抵抗迅速瓦解。 刁五、春宵阁老板、以及四名帮凶被铁链锁成一串,押到楼下。 被解救的七名女子也被小心地带出,她们大多神情呆滞,步履蹒跚,在差役的搀扶下站着。 苏夜看着被押出来的案犯和获救的女子,对刘正雄道: “留下两人,暂时看守此地,查封一切物品。其余人,带案犯和苦主,回衙门。” “是!” 队伍押着犯人,护着女子。 在百姓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离开了这片罪恶滋生的角落。 次日,南城治安司衙门外再次人山人海。 码头区女子失踪案公开审理。 七名获救女子中,有三人的家人闻讯赶来,在堂下哭得撕心裂肺。 公堂之上,面对这些女子的指认,面对从春宵阁搜出的部分不堪入目的账目记录和“专用”器具。 刁五和娼馆老板面色惨白,无从辩驳。 被抓的帮凶为了减罪,更是争相指认主犯。 苏夜当庭宣判: “主犯刁五、犯妇刘王氏,拐卖人口、逼良为娼、罪行确凿,判斩立决,报刑部核验。” “从犯四人,杖一百,流三千里。受害女子由官府妥善安置……” 宣判完毕,他目光扫过堂外黑压压的百姓,声音肃穆: “本官再次重申,陛下念及南城民生,下旨整肃。” “凡此类祸害百姓、践踏人伦之恶行,便是整肃之首要!本官在此,绝不容情!” 王屠户的当街擒拿、公堂杖责,与春宵阁的深夜破门、解救妇孺、严惩首恶。 两桩案件,一明一暗。 却都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甚至显得有些“莽撞”的方式被快速办结。 南城治安司的招牌。 在血腥气、哭嚎声与“奉旨整肃”的口号中。 被苏夜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深深地楔入了南城的土地,也烙进了无数人的心里。 春宵阁的案子审结后没两天。 那面挂在墙外的“陈情箱”,在清晨例行检查时。 又被刘正雄“惊喜”地掏出了一封新的匿名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甚至有些粗陋。 指控码头区力工“周三”,偷了同乡“赵大”准备给老娘抓药的二百文救命钱。 信里没多少细节,只说了个大概时间地点,字迹歪斜,带着一股市井气。 苏夜看了一眼,便已经安排下去: “传周三、赵大,明日升堂。” 次日,南城治安司衙门外又聚了不少人。 大家都想看看,这新来的苏大人,处理这种偷鸡摸狗的“小案”,会是什么样子。 周三和赵大被带到堂上。 周三吓得腿软,跪在那里头都不敢抬。 赵大则是一副苦主模样,连连磕头喊冤。 苏夜先让赵大陈述。赵大又把那套说辞哭诉一遍,说得涕泪横流。 然后苏夜问周三。 周三哆哆嗦嗦,把那天下午在哪个泊位、干什么活、和谁一起,又重复了一遍。 “传证人。”苏夜道。 王石带上来的几个码头工友和邻居依次上堂。 工友们证实周三所言非虚,那天下午他确实一直在干活。 邻居们则说了赵大好赌欠债的情况,也说了周三平日为人老实。 赵大的脸色开始变了。 苏夜看着赵大,声音平静:“赵大,你的工友和邻居所言,你可有异议?” “他们……他们定是收了周三的好处,串通好了诬陷我!”赵大急了,口不择言。 “哦?串通?”苏夜拿起王石的查访记录。 “你的工友不止一人,邻居也不止一家,皆与周三无甚深交,如何串通?” “倒是你,所言丢钱细节,前后不一。” “本官再问你,你说钱是藏在床底瓦罐里被偷,那你藏钱时,可有人看见?” 赵大支吾:“没……没有,我偷偷藏的……” 苏夜继续追问: “既无人看见,周三又如何得知你床底瓦罐中有钱?” “他若真想偷,为何不偷你身上或家中更显眼之处,偏要去撬你床底?” 赵大哑口无言,额头上冷汗涔涔。 苏夜不再看他,转向周三,声音缓和了些: “周三,起来吧。此事已查明,与你无关。” 周三如蒙大赦,颤巍巍站起来,眼圈都红了,哽咽道: “谢……谢青天大人!” 苏夜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到面如死灰的赵大身上,脸色陡然一沉: “赵大!你因赌债缠身,无法向家中交代,竟捏造事实,诬告良善,意图讹诈钱财,更扰乱公堂,耗费官府人力!” “此等行径,着实可恶!” 惊堂木一拍! “依《大虞律》,诬告反坐其罪!念你初犯,尚未造成大恶,从轻发落!” “来人,将赵大拖下去,重责二十杖!所诬告之二百文,双倍从其家产中扣除,赔偿周三名誉损失!” “大人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赵大吓得魂飞魄散,哭嚎着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差役拖下堂去。 很快,衙门外就传来噼啪的杖击声和赵大杀猪般的惨叫。 那叫声凄厉,足足响了二十下,听得外面围观百姓都缩脖子。 行刑完毕,赵大被拖回来,屁股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趴在地上直哼哼。 苏夜冷冷道:“赵大,你可服判?” “服……服……小人服了,再也不敢了……”赵大有气无力地哀告。 “周三,”苏夜又看向那兀自不敢相信的力工。 “你的清白,本官已还你。赔偿之事,衙门会替你督办。日后安心做工,奉养老母。” 周三噗通又跪下,连连磕头: “谢大人!谢青天大老爷!” 百姓们看到又是一桩案件审理,一个个都无比兴奋,一边议论着一边散去。 没人知道,退堂之后。 刚才还屁股开花、惨不忍睹的赵大,已经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周三也在,脸上没了堂上的惶恐。 尤朗面无表情地将两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分别递给二人。 赵大掂了掂,听到里面悦耳的银钱撞击声,顿时觉得屁股上的伤都轻了不少,咧嘴笑了。 “多谢大人!下次有这样的好事,请大人一定要想起小人!” 周三也拿到了一个钱袋,对尤朗躬身道谢。 “没错没错,大人以后说西,我们兄弟以后绝不往东!” 尤朗看着二人识时务的模样轻轻点头。 “不错,你们这次做的很好,如果有机会,我自然想着你们。” “你们拿着钱可以离开了!” “记住管好你们的罪!” 赵大、周三立即连忙点头。 “是是是,大人您放心!我们告辞!” 这两个家伙其实不是什么仇人,也没有什么偷钱诬告的事情。 而是苏夜特意编排,让人们知道诬告的后果。 以此来警告所有人,免得有人胡乱投递匿名信件,诬告成风。 事实证明,他特意安排的这个戏码做对了。 有些人准备趁机捣乱,亲眼见识到了诬告的下场,不敢乱来了。 尤其是在百姓们心中。 苏夜连续办理的几桩案件,无论是惩治真凶王屠户、刁五,还是平反冤屈、严惩诬告,都处理得快速、公开、结果分明。 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有冤必申! 南城底层百姓的观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街头巷尾的议论,渐渐多了些不同的声音。 “这位苏大人……好像真是不一样。” “王屠户该打!刁五该杀!周三也是真冤枉……” “你看他审案子,有根有据,该抓的抓,该放的放,连诬告的都打板子!” “是啊,虽然手段狠了点,可对付那些恶人,不狠不行啊!” “……听说,有人私下里都叫他‘苏青天’了。” 苏青天这个称呼,开始在部分百姓口中悄悄流传。 当然也传到了苏夜耳中。 苏夜脸上并没有都市喜色,反而有些嫌弃,只对禀报的刘正雄淡淡道: “传话下去,衙内衙外,不得如此称呼。本官依法行事,无须此类虚名。若有人再提,按扰乱视听论处。” 刘正雄一愣,有些不解: “大人,百姓爱戴,是好事啊,为何……” “爱戴?”苏夜打断他,“在这南城,在这京城,让人敬畏,让人惧怕,比让人爱戴有用得多。” “‘青天’?那是挂在堂上的泥塑木雕,需要时拜一拜,风雨来时自身难保。” 他顿了顿,手指拂过冰凉的剑柄,眼神锐利如刀: “我更喜欢‘血捕修罗’这个名号。” “至少,敌人听到这四个字,会害怕,会胆寒!” 刘正雄恍然,又感受到那股霸气,连忙躬身: “是!属下明白了!” 苏夜摆摆手,让他退下。 他不需要软弱的“青天”光环,那会成为束缚,也会成为靶子。 他需要的是威慑! 是让所有敌人面对他的时候都得先掂量一下,能否承受得起修罗反噬的代价! 南城的局面刚刚打开一丝缝隙,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候。 苏夜微微摇头,又继续准备下一步的加护。 很快。 他在南城治安司搞出的这番动静,迅速传到了各大势力的耳中。 尤其是对那些帮派分子,乃至部分奸商而言,都开始恐慌起来。 “这苏夜是玩真的啊!王屠户说抓就抓,春宵阁说端就端!” “他那‘陈情箱’……真有人敢往里投东西?万一……万一哪天投到咱们头上……” “怕什么?咱们上面又不是没人!” “上面?广源粮铺的孙执事上面没人吗?不还是当街锁了去?漕帮的香主雷豹这次屁都没敢放一个!” “关键是……他这‘匿名’!谁知道哪个王八蛋会背后捅刀子?” “以前大家都要脸面,做事留一线,现在好了,一封信,不用露面,就能把你捅到衙门里去!” “这要是成了风气……” 恐慌在底层帮派和灰色地带蔓延。 他们不怕明刀明枪的厮杀,甚至不太怕按部就班的官差查案,因为他们熟悉规则。 只要有靠山在,那点小事情根本就不叫事情。 就算有人状告他们,也会被强行压下来,甚至是反而把那些告状的人打成诬告惩罚。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 百姓们受够了折磨,才不信任苏夜设立的什么陈情箱,没有人告状。 但,经过苏夜做的那几件事情,又一次让人们看到了希望。 现在,大家或许依然不敢直接告状,但投个匿名信简简单单,定然会有很多人那么做! 一旦这个风气吹起来,那大家全都完了! 他们这些帮派分子、奸商,谁没点见不得光的事? 一旦被捅出去,证据确凿,苏夜那条疯狗扑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有些帮派头目坐不住了,纷纷去找平日里靠山。 然而。 他们找到的靠山,此刻脸色也十分难看。 一名户部官员,听着面前帮派头目的诉苦和求救,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出官威安抚,反而烦躁地一拍桌子: “闭嘴!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胸口起伏,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苏夜搞的这一套,威胁的何止是那些混混? 他这“匿名举报”,只说了举报“不法情事”,可没限定只举报帮派分子! 万一……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往箱子里投点关于官员贪墨、受贿、渎职的条子呢? 苏夜那疯子,都敢直接捅破天。 他要是真拿到点官员的把柄,会怎么做? 直接动手抓人或许不敢,但往上面一参,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到时候,自己岂不是也要倒霉? 户部官员越想越害怕,连忙严厉训斥手下。 “最近都给我安分点!夹起尾巴做人!别去招惹治安司,更别去碰那个什么破箱子!” “告诉你们下面那些混账东西,谁要是这时候惹出事来,牵连到本官,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 第一卷 第58章 借刀杀人,人心不死 类似的场景,在南城一些相关的衙门和宅邸里悄然上演。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开始在部分中下层官吏和与他们利益勾连的势力中弥漫开来。 苏夜和他那个看似可笑的陈情箱,仿佛成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炸响的雷。 二皇子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一名心腹幕僚正向赵元启禀报南城的最新动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殿下,南城那边传来消息,苏夜的‘陈情箱’竟然真的收到了匿名举报。” “而且据此连续破获了几起旧案,如今南城底层竟隐隐有称其为‘苏青天’的势头。” “那些百姓何时如此大胆了?” 赵元启正拈着一枚白玉棋子,对着棋盘沉吟,听到这些话,头也不抬,只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百姓?大胆?” 他放下棋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着幕僚: “你觉得,那些被欺压了数年不敢吭声的泥腿子,在苏夜挂出箱子没几天,就突然有了勇气?” “相信一个初来乍到的边州捕快,并且还去投什么匿名举报?” 幕僚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色: “殿下的意思是……那些所谓的‘匿名信’,是苏夜自己……” 赵元启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也有一丝冷意。 “双簧戏罢了。先抛出‘陈情箱’这个由头,再自己派人‘投递’早已查实的案件线索,最后‘顺理成章’地出手查办。” “既彰显了他‘倾听民意’、‘依法办事’的姿态,又快速有效地打击了目标,还能顺势收拢一波底层人心。” “一举数得,手段倒是不笨。” 苏夜的手段算不上多么高明,但很巧妙。 很多人都会被他蒙骗,以为他的那个什么匿名举报真的成功了。 但只要仔细想一想,就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是,没错,老百姓们是有很多冤屈,很想找人伸冤。 但那么多年来,官员们官官相护,中饱私囊,与帮派分子互相勾结,早就是蛇鼠一窝。 老百姓们,深渊反而还会非但没办法伸冤,反而还会遭到更多的欺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积月累下来。 人们早就对官员失去了信心。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的就开始相信苏夜? 所以说,只要你从根本上开始反推,就能发现这些事情的各种不对劲。 就能想到,那些都是苏夜故意安排的小伎俩。 幕僚原来没有想到,但是经过二皇子点播,顿时吃了一惊: “如此说来,后来那个诬告案,莫非也是……” “自然。”赵元启肯定道,“抓了真的,也得‘平反’假的,还要‘严惩’诬告者。” “这一套下来,‘公正严明’、‘不偏不倚’的形象不就立起来了?” “连‘诬告反坐’的警告都顺便传递出去了,既堵了那些想借此生事之人的口,也给他后续可能继续‘制造’举报留下了空间和威慑。” “这位‘血捕修罗’,看着行事莽撞狠辣,内里的算计,可不简单呐。”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 “此人……竟有如此心机!看来绝非莽夫,实乃奸猾之徒!以往倒是小觑他了。” “小觑?”赵元启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棋子。” “能被我那父皇看中,并且放在南城,怎会是莽夫?” “可惜……聪明是聪明,却为我所用!” “如今他借着父皇那点若有若无的默许,在南城搅风搅雨,看似胡来,实则每一步都在试探,在立威,在织网。” “再让他这么‘聪明’下去,恐怕就不是一把好用的刀,而是一个难以控制的变数了。” 二皇子微微眯起眼睛,眺望着南城治安司的方向。 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神色。 “他这次搞出的事情虽然只是个苗头。” “可一旦匿名举报这把火烧起来,只怕整个京城……整个大虞都会被点燃!” “到时候,他就会得罪所有人!” “他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 八皇子府邸内。 赵瑞将手中关于南城近况的密报重重摔在桌上,脸色阴沉。 “这个苏夜!上次在衙门敷衍本王,装傻充愣。” “如今倒好,借着父皇一句话,真在南城当起‘青天’来了!又是当街抓人,又是夜闯娼馆,闹得鸡飞狗跳!” “如此猖狂,眼里可还有半点规矩?” 一旁的心腹幕僚,是个留着山羊胡中年文士,躬身道: “殿下息怒。” “这苏夜行事确实乖张,仗着陛下那句没落实处的口谕,拿着鸡毛当令箭,四处树敌。长此以往,恐生乱子。” “乱子?”赵瑞冷哼一声,“他现在就是在制造乱子!本王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幕僚眼珠一转,低声道: “殿下,此子固然可恶,但其身份眼下有些特殊。” “毕竟是陛下亲自调入京城,安置在南城的。前次朝会,陛下那态度……虽未明言庇护,但也未加斥责。” “此时若我们直接出手教训,难免落人口实,万一触怒圣心,得不偿失。” 赵瑞烦躁地踱了两步: “难道就任由他这般胡闹下去?看他这架势,是真要把南城翻个底朝天!” “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若真被他扯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开来……” “殿下,”幕僚微微一笑,语气从容,“谁说……一定要我们亲自动手呢?” 赵瑞脚步一顿,看向幕僚:“哦?你有何计?” “如今恨这苏夜、惧这苏夜的人,南城乃至京城,可不在少数。”幕僚捋着胡须,慢条斯理道。 “漕帮吃了亏,私盐利益受损的各方心中不满,被他那‘匿名箱’吓到的宵小之辈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这些人里,总有胆子大的,或者被逼急了的。我们何须脏了自己的手?” “只需稍加引导,甚至只需静观其变,自然会有‘热心人’去试试这位苏大人的成色,给他制造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赵瑞目光闪动:“你的意思是……” “殿下若信得过,此事便交由属下稍作安排。”幕僚自信一笑。 “定让这苏夜知道,京城不是东州边陲,不是光靠一股狠劲就能横行的地方。也让他明白,有些线,碰不得。” 赵瑞脸上的阴霾散去些许,露出笑容: “好!此事便交由先生。记住,要干净,要巧妙。本王……等着听‘好消息’。” “必不负殿下所托。”幕僚躬身退下。 …… 南城治安司,值房。 刘正雄拿着一叠新收上来的陈情条子,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无奈和焦躁: “大人,您看……这几日倒是真有人往里投东西了,可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东家丢了一只鸡怀疑是西家偷的,南街两口子打架砸了碗,北巷孩子顽皮打破了邻居水缸……” “净是这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破事!” “真正涉及帮派横行、欺压良善的大案,一个没有!咱们弄这箱子,难道就为了管这些?” 苏夜正在看一份简单的街面巡守记录,听到这些话头也没抬,淡淡道: “怎么,嫌事小?” 刘正雄把条子往桌上轻轻一放: “不是嫌事小,大人。是觉得……没啥用啊!” “咱们费这么大力气,又是抓王屠户又是端春宵阁,不就是为了立威,为了让那些真正有冤屈的人敢说话吗?” “可现在倒好,敢说话的说的都是这些……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事。那些真正该收拾的混蛋,还是一个没露头。” 苏夜放下记录,看向刘正雄: “老刘,你觉得,丢了一只鸡对咱们来说自然不值一提。” “但对那些普通老百姓来说,可能就是唯一家产没了。” “你现在还觉得是小事吗?” 刘正雄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夜语气平和解释道: “咱们眼里的小事,可能就是别人天大的事。” “设立‘陈情箱’,说‘凡有冤屈不法皆可报’,不是只针对帮派大案。” “若是只接大案,不管小情,那和以前那些遇事推诿、只挑肥肉下口的衙门,有什么区别?百姓还会信你吗?” 他拿起一张条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某处邻里因几寸宅基地争执不下。 “有人举报,说明他们开始试着相信这个衙门能主持点公道,哪怕是最微小的公道。” “这份信任,才是眼下最要紧的。” “大事的信任,是靠一桩桩小事积累起来的。连只鸡的官司都断不清楚,谁信你能断人命案?” 刘正雄若有所思,但还是有些不甘: “那……咱们就整天处理这些?那些藏在暗处的大鱼……” “大鱼自然会动,或早或晚。”苏夜打断他,“但前提是,咱们把这潭水看得更清楚,把网织得更密。” “处理这些‘小事’,就是看清这潭水底下每块石头、每根水草的过程。” “也是让咱们的人,熟悉街面、熟悉人情、锻炼眼力的过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操练的捕快们。 “光靠咱们自己投信、自己办案,不是长久之计,也容易留下破绽。” “现在有人开始真投了,哪怕是小事,也是好的开端。耐心点。” 刘正雄叹了口气,承认苏夜说得有理,但心里那点急于求成的焦躁还没完全散去: “那接下来……” “接下来,”苏夜转过身,“这些鸡毛蒜皮的条子,你带着尤朗,一起去查,去办。” 刘正雄又是一愣: “我?和尤朗?查这些?” 苏夜看着他不禁一笑。 “怎么,觉得大材小用?” “尤朗精于探查细节、寻踪觅迹,你勇猛敢为、能镇住场面。” “你跟着他,学学怎么从这些看似无用的‘小事’里,看出门道,理清脉络。他也需要你这把力气,应付可能遇到的泼皮无赖。” “把这些小纠纷断清楚了,理顺了,让街坊四邻看到咱们治安司是真管事,管小事,也管得公平。” “这比你空练一百遍拳脚都有用。” 刘正雄看着苏夜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终于彻底收起那点浮躁,抱拳肃容道: “是!大人,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尤朗。” “嗯。”苏夜点点头,“记住,事无大小,皆需用心。” “把这南城每一条巷子、每一户人家门前的尘埃都拂清楚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老鼠,自然就无所遁形了。” 刘正雄连忙用力点头,带着那些举报信急匆匆离开。 准备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苏夜也没有闲着。 直接进入了后室开始闭关修炼。 他盘坐在一张蒲团上,面前摊开几个玉瓶。 却没有立刻服用丹药,而是先闭目调息,将连日来应对各方带来的紧绷心绪缓缓沉静下来。 心绪平稳后,他才取出一枚凝真丹服下。 药力化开,被引导着沿《镇狱修罗图》的路径运转,淬炼着早已远超寻常五品武夫的强横躯体。 气血在奔流中越发凝练,肌肉骨骼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仿佛百炼精钢被无形之力反复锻打。 他能清晰感觉到力量的累积,虽未突破境界,但这副躯壳的底蕴确实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厚。 “肉身是渡世的舟筏,是挥刀的根基。如今这般,够了。” 苏夜感受着身体发生的变化,心中微微感叹。 不再强求炼体上的即时突破。 心神转而沉入识海。 阴神自眉心浮现,轮廓比月前清晰了许多,眉眼间依稀是本尊模样。 心念一动,阴神悄然离体,轻盈如烟,穿透墙壁,来到室外小院 午后的阳光照在阴神上,带来微微的暖意与滞涩感,却不再有灼痛消散之虞。 一阵风拂过,阴神随之摇曳,但却没有被吹走。 “不错不错,阴神已经可以离体那么远了。” “继续修炼下去,迟早有一天可以凝结元婴,甚至是化为阳神!” “也就是传说中的散仙!” 苏夜感受着阴神的变化,心中无比开心,不过他也没有撑起的继续飞向远方。 阴神虽然能够出窍离体,但毕竟不能真正的单独存在。 有点类似于鬼魂。 一般的鬼魂也没有自主意识,一阵风吹来都有可能消散。 只有那些步入修炼的鬼魂,才有资格留在人世间。 实力越强的鬼修,魂体也会越强大,甚至堪比道家的阳神! 但现在,苏夜的阴魂还不行,所以他马上召唤阴魂归位。 接下来是功法演练。 他首先并指虚划,体内《五雷秘法》的真意引动,空气中游离的细微电息被快速聚拢,在指尖噼啪作响,不断压缩、凝形。 片刻,一根长矛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这根长矛完全由电光交织而成,长约三尺,不断迸发道道电弧。 苏夜心念一动,矛尖转动,对准了墙角的青石。 “去!” 雷矛无声射出,速度极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蓝残影。 下一刻,青石表面猛地一亮,伴随着一声爆响。 那块青石瞬间炸出了碎片! 要知道,那可是试炼用的特殊青石,一般的五品强者一击,最多只能在上面留下道痕迹罢了。 可苏夜只是一记雷矛,直接将试炼青石炸的粉碎! 足见这一招的威力究竟有多么强大! “凝聚耗时两息,威力尚可,速度够快。偷袭、远击,多了一种选择。” 苏夜看到结果满意的点点头,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这一招远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强大。 果然不愧是道门秘法,传说中的《五雷秘法》。 随便修炼出一招神通都是如此的强大。 他越来越好奇,如果能彻底掌握《五雷秘法》,将其修炼到最高深的境界。 那时候施展出了雷法,又会是多么的恐怖? 只怕是可以化身为九天雷神! 苏夜越想越激动,连忙再接再厉。 左手虚握,意念沉入《无间炼狱刀》的煞气运转之中。 修罗血刃微微震颤。 “斩!” 苏夜抬手一挥,一抹赤红色的刀芒飞掠而过。 另一块试炼青石之上,瞬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紧接着分成两半。 轰隆隆砸在地面上,引起一阵晃动。 而且不仅如此,那断裂的青石表面上还留下一层漆黑的痕迹。 苏夜仔细观察着青石表面的痕迹,若有所思。 “修罗血刃锋利无比,几乎可以说是无物不斩。” “刀意可影响心志,附带血煞之气,令对手更难防范。” “而且这还只是初级的威力。” “这把刀可以杀人提升,杀的人越多,血煞越浓郁,威力也会越强。” “果然不愧是修罗所用的刀!” 苏夜点点头,又反手握住腰间沉渊剑的剑柄。 锵,一声清越剑鸣,沉渊剑出鞘半尺! 冰冷的剑身映着室内微光。 苏夜目光落在剑刃上,体内《天刑剑诀》的心法悄然运转。 沉渊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剑意,剑身之上,一丝丝细微却极为明亮的湛蓝色雷弧悄然跳跃、蔓延。 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散发出破邪诛恶的凛然正气。 与方才炼狱刀意的暴戾炽热,形成鲜明对比。 “一者酷烈暴虐,一者煌煌正大。心念转换间,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杀伐之道。” 苏夜归剑入鞘,雷光隐没。 最后,他重新运转《镇狱修罗图》。 气血以某种更为激进的方式奔涌。皮肤表面微微发红,体温升高。 他尝试着将一股灼热的气血逼向体表。 轰的一声! 一层灼热气息,猛地席卷而出。 苏夜着火了! 此刻,他的身体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这是……” 苏夜吃了一惊,下意识就想催动真元熄灭那些火焰。 但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火焰明明把他整个人点燃了,包裹着他全身。 可他竟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疼痛,甚至还有些暖洋洋的。 这段时间修炼留下的疲惫和一些创伤,都在急速恢复! “原来如此,这就是《镇狱修罗图》第四层的能力吗?” 苏夜很快就已经反应过来,这一招唤作火烧身,是《镇狱修罗图》晋升到了第四层的向着。 气血化焰,护体伤敌。 这种火焰虽然不是‘业火’,威力也没有业火恐怖,但同样也不可小觑! 而且更妙的是,一旦敌人靠得近了,就会被这种火焰所灼伤。 还能无视一般的道法攻击。 尤其是针对火焰法术,更是几乎可以说是免疫! 恰恰!大部分道士主修的都是火焰法术。 毕竟相对于其他法术来说,火焰是最容易掌握,威力也非常强大。 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 苏夜已经成了道士克星! “哈哈哈,实在是太棒了!” “果然不愧是天阶功法!” 苏夜继续感受着身体周围的那些火焰,维持了约莫十息,便缓缓收敛。 周身异象散去,皮肤恢复常态,只余室内残留的些许温热。 这次的修炼,他的修为境界虽然没有突破。 但各种功法都达到了新的层次,让他的实力也再次变强了几分。 阴神可离体三丈,雷矛已成,刀剑之意运转如意,新增血煞焰护身。 这些积累,让他在面对接下来的风雨时。 心底多了几分沉着的底气。 苏夜开心的走出静室门,走到前院。 王石正带着力巡队的几个人在院子里练习棍棒配合,见苏夜出来,连忙停下行礼。 “大人。” “嗯。”苏夜点点头,目光扫过略显冷清的院子,“刘正雄呢?尤朗也不在?” “回大人,”王石擦了把汗,“刘典史和尤朗大哥一早就出去了。” “说是东街有又有人家的鸡被偷了,投了陈情箱。” “他们带人去看看。还有西市那边,好像有家铺子短秤被顾客揪住,也闹到箱子里了……都是些琐碎事。” “刘典史出门前还说,让您安心修炼,这些小事他们处理就行。” 苏夜听到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果然,真正的大鱼依旧藏在深水里,敢于冒头举报的,目前还多是这些民间纠纷。 不过,刘正雄能说出安心修炼这话,看来是把自己之前的点拨听进去了些。 “你们继续练。”苏夜没再多问,转身又回了静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他重新在蒲团上坐下,却没有继续运转《镇狱修罗图》或演练攻伐之术。 手腕一翻,指间多了一根通体莹白的符笔。 这是赵山河留给他的宝物之一。 苏夜没有刻意隐藏过自己的手段,赵山河自然也早就发现了他在画符方面的天赋。 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件宝物。 而且不仅是这支符笔,赵山河给他留的东西虽然谈不上是什么稀世之宝。 但每一样都非常用心,是专门针对苏夜培养的宝物。 “哎,也不知道老师到南州了没有?” “能不能适应当地的生活,吃惯当地的食物?” 苏夜看着眼前的符笔,不由的开始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赵山河不是他第一个师父,甚至对他的教导也不是很多,但对他却是无比的认真呵护。 不像青云门陆明尘,那家伙一开始对苏夜还挺好。 但是有一天他忽然察觉到苏夜有了威胁到他地位的潜力。 从那一天起就彻底变了。 同样是师父,之间的差距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天上和地下。 苏夜回想起自己在东州经历的那一切,还是不免有些唏嘘。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 他迅速静下心来,又拿出一沓符纸,和几个盛放着不同颜色、研磨细腻的灵砂小碟。 接下来,他不打算继续修炼功法了。 他对各种功法的参悟都达到了某种瓶颈,除非是积年累月的努力,或者说某种时候的突然顿悟。已经很难有多大的提升。 但他还有个同样非常厉害的手段,可以提升自己的实力。 甚至是在关键时刻翻盘的机会。 《通天箓》! 这又是一门传说中的道门秘法。 甚至很多人都不相信这门秘法真的存在,可苏夜已经掌握了! 他摒除杂念,心神凝聚于笔尖。 笔锋蘸取掺了少量妖兽血的赤红灵砂,真元均匀灌注笔杆,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符纸上飞快勾勒。 笔走龙蛇,一丝不苟。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灵砂与纸张灼烧的微焦气息。 片刻,符纸上一道繁复的赤红符文成型,灵光一闪,随即隐没。 一张七品火鸦符成了。 “七品……成了。” 苏夜拿起那张微温的符纸,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稳定火行灵力,心中微喜。 但这并非他今日主要目标。 他换了一张空白符纸,笔锋洗净,重新蘸取一种淡青色、带着清凉薄荷气味的灵砂。 这次,他的动作更加缓慢、谨慎,每一笔勾勒都伴随着精确的真元输出和精神力的高度集中。 符文结构比火鸦符复杂数倍,涉及宁静、涤荡、守护心神的多种意蕴交织。 清心符! 这符对绝大多数修炼者而言颇为鸡肋。 因为正常的修士修炼都是按部就班,能有个玄阶功法都当成至宝。 根本没有走火入魔这种说法。 当然也有人修炼地阶,甚至是天阶功法,但这种人既然能得到如此高阶的功法。 其本身不是身份特殊,或者就是有某种强大传承。 师门长辈一大堆,都能帮忙指点护法,也不担心走火入魔的问题。 所以,清心符对大部分修士来说都是鸡肋,要它何用? 即便偶有心绪不宁,静坐调息或服用普通宁神丹药也足以应付。 但苏夜不同。 《镇狱修罗图》霸道酷烈,修为日深,积蓄的凶煞气血与战斗戾气也越重,如同在心底不断积蓄燥热的炭火。 平时尚能以意志压制,但于激烈战斗后、或心境波动时,极易引动心魔,滋生暴戾幻念。 这清心符,于他便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能助他快速平息气血躁动,涤荡心神杂念,防止煞气反噬。 笔尖缓缓移动,淡青色的线条在符纸上逐渐构成一个仿佛层层莲花嵌套、又似清泉流淌的复杂图案。 最后一笔落下,整张符纸轻轻一震,散发出柔和宁静的淡青色光晕,持续数息方缓缓内敛。 五品清心符,成! “不错,不错,我也是能绘制五品符篆的大师了!” 苏夜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笑容。 曾几何时,赵山河卖他符篆的时候,拿出一张五品的都很心疼,也不舍得给苏夜打个折。 但现在,苏夜自己就能绘制出五品的符篆。 这段时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他经历的太多,也同样收获了太多。 苏夜很想马上拿给自己的师父看看,但可惜,没有机会。 他微微摇头叹息。 拿起那张五品的清心符,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清凉宁静之力,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好东西!自己用得上,拿出去……虽不如攻击防御类符篆抢手,但总能卖上二三十万一张吧?” “若能量产……” 想到这里,苏夜摇摇头,甩掉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五品符篆绘制极耗心神与材料,成功率也高不到哪里去,想靠这个发财,至少目前是奢望。 但多一种稳定产出、且有市场的符篆,总归是好事。 苏夜连忙小心收起这张五品清心符,略作调息,又取出一张质地明显更加高级、隐隐有青色流光的特制符纸。 接着,他珍而重之地从怀中取出那张二皇子换来的四品青鸾掠影符。 “这还是我第一张四品符篆!” “没想到,竟然是和各大势力周旋,靠交易罪证得到的。” 苏夜早就想得到更高品阶的符篆,但他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那么多钱。 当初,看到二皇子拿出四品符篆做交易的时候。 他的心里其实无比激动。 真正的四品符篆,入手微沉,非丝非革,触感奇异。 表面暗金色纹路如同活物,中央一点青色灵光缓缓旋转,似有微风萦绕。 寻常修士得到这般高阶符篆,多半是贴身藏好,关键时刻注入真元激发保命。 至于符篆本身的符文结构、灵力节点、运转机理? 那是制符大师们研究的东西,与使用者无关。 但苏夜手握《通天箓》传承,看待符篆的眼光截然不同。 他将这张青鸾掠影符悬于面前,闭目凝神,阴神微动,一缕极其细微的感知缓缓探向符纸。 在《通天箓》的独特视角下,这张四品符篆不再是一个整体。 其内部那复杂到令人眼花的暗金色纹路,开始分解、显化。 哪里是聚灵核心,哪里是风属灵力流转的主脉,哪里是构筑“掠影”效果的几个关键符印节点。 哪里是真元注入的最佳端口与强度梯度…… 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在解析一件精密器械的内部构造。 开始分析,模仿,尝试绘制四品符篆! ------------ 第一卷 第59章 一份货卖两份钱 “原来如此……风灵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以此处‘旋涡’为核心,通过这三道‘翅脉’放大并定向……” “‘掠空’效果依托于这个叠加了三层的‘轻身’符印组,但必须配合外层这个‘破风’结构才能减少阻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夜额头渐渐见汗,阴神这般细致入微地剖析一张四品符篆,消耗颇巨。 但他眼中却光芒愈盛。 待到心中大致有谱,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张特制符纸上。 提起符笔,蘸取另一种更加珍贵、泛着淡金青色的“空青砂”,开始尝试摹画。 第一笔落下,符纸上的灵光便是一阵紊乱,随即“噗”一声轻响。 整张价值不菲的特制符纸连同上面的灵砂,化为一小撮灰烬。 绘制失败了。 苏夜眉头都没皱一下,清理灰烬,换纸,再画。 他早就已经非常清楚。 青鸾掠影可是四品符篆,他根本就没有学习过。 想要模仿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就算他掌握了通天箓,也不是什么都行。 不过他没有任何气馁,略微调整了一下心态,反思绘制过程之中出现的差错。 又开始继续模仿起来。 第二次,在勾勒到第七个节点时,真元输送出现细微波动,符纹冲突,再次失败。 第三次,第十二个节点…… 第四次…… 昂贵的特制符纸和珍稀的空青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当第七次失败,又一堆灰烬出现在面前时,苏夜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呼吸也有些粗重。 这些材料,可都是钱!是资源! 就算有赵山河留下的老底支撑,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一股烦躁之意涌上心头,气血随之微澜。 他目光扫过旁边装着清心符的小盒,犹豫了一瞬,还是一咬牙,从中抽出了一张刚刚绘制成功的六品清心符。 这原本是准备留着自用或出售的。 嗤! 清心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柔和的淡青色光雾,将他笼罩。 清凉宁静的气息渗入四肢百骸,抚平了躁动的气血,也让他焦灼的心绪迅速冷却下来。 “冷静……材料已经消耗了,心疼无用。关键在于找到错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将刚才几次失败的过程在脑海中细细复盘。 对照着《通天箓》解析出的符篆结构,一点一点寻找问题所在。 “是了……第三个与第九个节点的灵力衔接,我用了常规的‘迂回’,但原符用的是‘共振叠加’。” “虽然更险,但能减少损耗,提升瞬时爆发速度……还有这里,真元注入的强度变化,不是阶梯式,应该是脉冲式” “配合风灵流转的天然频率……” 调息片刻,心彻底静如止水。 苏夜再次拿起符笔,蘸上空青砂。 笔落,如风拂柳,灵动而精准。 真元灌注,时疾时徐,时强时弱,完全依照解析出的最佳路径与节奏。 符纸上,淡金青色的线条如同具有生命般自行延伸、交织、嵌套, 逐渐构成一幅与那四品青鸾掠影符同样的复杂图案。 当最后一笔落下,符纸骤然青光大放!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轻音响彻静室! 符纸无风自动,表面流光溢彩,中央一道清晰的青色鸾鸟虚影一闪而逝。 五品“青鸾掠影符”,成! 虽然不是原版的四品,但威能也绝对远超寻常五品疾行符篆! 苏夜握着这张尚带余温、灵韵盎然的符篆,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澎湃风灵之力, 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笑容。 “成了!保命的手段,又多了一张底牌!” 趁热打铁,他又尝试绘制了几种自己已经掌握符纹结构的金剑符、土甲符等等符篆。 材料继续消耗,成功与失败交织。 最终,面前多了好几张成功的五品金剑符。 防御、攻击、辅助的都有。 算下来,成功的这几张符篆,任何一张拿出去售卖,价值都远超消耗掉的所有材料总价。 符文师,果然是个烧钱,但一旦成功就更赚钱的行当。 就在他整理着今天的成果。 盘算着哪些自用、哪些可以找机会出手换取更多资源时。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刘正雄急促中带着慌乱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打破了静室的宁静,在门外响起。 苏夜放下手中刚刚绘制成功、灵光未敛的土甲符,眉头微蹙。 扬声道: “进来。慌慌张张,何事?” 刘正雄推门而入,脸色无比慌张,尤朗跟在他身后,神色比平日更加沉凝。 “大人,出事了!”刘正雄语速很快。 “今日我们不是去处理东街那桩偷鸡的破事么?” “顺着线索,找到了那个惯偷‘瘦猴’常去的窝点,本想抓他回来问话。” “结果……人已经死在里面了,脖子上挨了一刀,干净利落。” 苏夜眼神一凝: “命案?然后呢?” 尤朗接过话头,声音平稳但内容惊心: “属下查验现场,发现他怀中财物未被取走,不像劫杀。” “倒像是在他刚刚得手、回到窝点后,被人灭口。” “属下根据现场留下的一点不明显的痕迹追查,发现行凶者并未回城,而是径直出了京城。” “属下觉得蹊跷,便与刘典史商议,便继续搜寻。” 刘正雄插话,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后怕: “我们一路跟出城三十多里,进了北面的黑风坳。那地方偏僻,附近只有两个小村子。” “可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 “搭的窝棚很粗糙,但用的材料和处理方式……看着别扭。不像是咱们中原人习惯的弄法。” “哦?”苏夜目光锐利起来,“具体有何不同?” 尤朗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物件打开。 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皮质囊袋,做工粗糙,表面油腻,散发着一种浓烈而特殊的酸膻气味。 囊袋口用某种兽筋粗糙地扎着。 “这是在窝棚角落发现的,里面残留着一些浑浊发白的液体,气味刺鼻。” 尤朗将皮囊递近些。 “属下在边关从军时,接触过草原部落。此物……很像他们用来装‘忽迷思’的皮囊。” “忽迷思?”刘正雄疑惑。 “就是马奶酒。” 苏夜好歹也是正经跟着赵山河的人,还曾经和草原人拼命厮杀过。 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 当初,他为了救赵月瑶,可是杀过好几个草原人,杀人搜尸之时,也曾发现过类似的东西。 说实话,马奶酒的味道可能有些奇怪,很多人都喝不习惯。 但在荒郊野外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这东西非常时候补充营养,临时冲击。 那几天,苏夜和赵月瑶都曾喝过一些。 对这种味道无比熟悉。 他拿起那个皮囊仔细闻了闻,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酸烈冲鼻,略带腥膻,确实是草原人常饮的马奶酒味道。” “此物中原人极少饮用,更不会特意用这种鞣制手法粗糙的皮囊携带。” 刘正雄眼睛亮了: “大人!草原商队进城做生意不奇怪,可好端端的,躲在城外几十里的荒山野岭干什么?” “京城繁华,就算没钱,在城里讨饭也比钻山沟强啊!” “这里面肯定有鬼!说不定就是上次那个巴图一样的探子!咱们要是能逮住……” 尤朗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类似的意味。 破获草原谍探,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苏夜看着两人脸上压不住的激动和跃跃欲试,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好啊,”他点点头,语气平淡,“那你们去吧。现在就去,带上你们觉得可靠的人手,进山搜捕。功劳是你们的。” 刘正雄和尤朗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 刘正雄干笑一声: “大、大人……您说笑了。就我们俩……带那几个兄弟,进山抓可能存在的草原探子?这……这怕是……” “怕是什么?”苏夜打断他,笑容敛去,“怕实力不济,反被人家宰了?怕不是对手,去了就是送死?” 刘正雄和尤朗面露尴尬,低下头。 苏夜毫不客气的训斥了起来: “看来你们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有些功劳,咱们有本事,可以去争一争。” “比如王屠户,比如春宵阁。” “但有些功劳,明知烫手,明知超出了咱们的能力和职权范围,还硬着头皮往上冲,那不是勇敢,是愚蠢,是找死!”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 “别忘了,咱们是南城治安司。” “职责是整肃南城治安,管的只是南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不法事。” “草原谍探,牵扯两国,干系重大,那是兵部、刑部、乃至京城治安司总部该去头疼的事!不是咱们该碰,也碰不起的!” 刘正雄有些不甘心: “大人,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不管?线索可是咱们发现的!” “不管?”苏夜摇头,“当然要管。” “只不过,管的方式不是自己去抓人。” “这份线索,本身也是一份功劳,虽然小,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让该管的人去管,咱们把线索递上去,既尽了责,又不越权,还能落点好处,至少混个脸熟。何乐不为?” 他不再多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此事你们暂且保密,约束下面的人,不得外传。我出去一趟。” “大人您去哪?”刘正雄问。 “刑部。”苏夜吐出两个字,径直出了门。 …… 刑部左侍郎王焕之的府邸在城东,不算最顶尖的权贵区域。 但也透着股沉稳的官家气派。 苏夜递上拜帖和赵山河留给他的一枚旧信物,言明是故人之徒求见。 在门房等了约莫一炷香,才被引到一处偏厅。 管家客气地请他就座,奉上茶,便退了出去,留他一人。 茶是普通的雨前,尚可入口。 苏夜也不急,慢慢喝着。 一杯,两杯,三杯。 壶里的水添了又添,茶味早已淡如白水。 足足等了近一个时辰,门外才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常服中年男子才终于迈步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笑容,未语先笑: “哎呀呀,让苏贤侄久等了,实在抱歉!部里杂务缠身,刚刚脱开,怠慢了,怠慢了!” 正是刑部左侍郎,王焕之。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打量了苏夜一番,随后才终于开口。 “早就听闻赵大人的高足英武不凡,在东州便屡立奇功,如今更是得陛下赏识,主持南城治安,整肃地方,颇有建树!” “老夫一直想找机会见见贤侄,当面道贺,奈何俗务繁忙,总不得空。” “没想到今日贤侄亲自登门,真是让老夫这寒舍蓬荜生辉啊!” “只是……贤侄如今也是官身,事务想必同样繁忙,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若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不违背朝廷法度,老夫定当尽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很热情,话里话外也透着明显的疏离和公事公办的意味。 意思很明白。 套交情可以,帮忙要看情况,而且别指望他为苏夜冒险。 苏夜早就得到了赵山河的提醒,自然也知道这个家伙是什么样的人。 从一开始也没有指望对方。 否则的话,他在京城这段时间遇到了那么多困难,早就来求助帮忙了。 一直不来,不就是因为这家伙不可靠吗? 但,双方之间毕竟还有些关系,这就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更何况,苏夜本来就是为了利用对方。 他放下茶杯,脸上也堆起笑容。 “王大人言重了,该是下官早早来拜见大人才是。” “家师离京前,特意叮嘱下官,说王大人是他旧识,为人最是公正明理,念旧情。” “若下官在京城遇到难处,可来寻大人请教。” “家师还说,大人欠他的那点旧账,早就清了,让下官莫要挟恩图报。” 他顿了顿,看着王焕之微微闪烁的眼神,继续道: “不过,家师也说,王大人是信人,是长辈。” “下官初次为官,许多事不懂,心里忐忑。” “家师既然这么说了,下官自然信得过大人,将大人视作可以倚靠的长辈。” “今日前来,一是拜见,二也确实有事,心中惶惑,想请大人……指点迷津。” 王焕之听了苏夜那番滴水不漏的“请教”之言,脸上的笑容先是微微一滞。 随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贤侄……”他拖长了语调,重新打量苏夜,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比老夫想象中……更有意思。” 这段时间,苏夜这个名字在京城官场底层和市井间流传。 他自然也听说过。 依据那些传言勾勒出的形象,本应是个手段酷烈、行事果决甚至有些鲁莽的年轻悍吏。 没想到。 真人坐在面前,说起这番漂亮圆滑的场面话,竟是信手拈来,眼都不眨。 “有点意思。”王焕之心念电转。 若真是个只知猛冲猛打的傻子,他随便给点好处打发掉,也算还了赵山河那点旧情,免得日后被蠢货牵连。 可眼前这人,不仅不傻,反而精明得很。 能在短时间内于南城打开局面,搞出那么大动静,还入了陛下的眼…… 无论陛下是真心赏识还是别有用途,能被陛下“用”。 本身就证明了其价值。 一个有潜力、有手腕、眼下正得势的聪明人……值得多花点心思。 他忽然抬手,对侍立一旁的管家淡淡道: “换茶。” 管家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深知自家老爷的规矩。 寻常客套,就用方才那等雨前茶。 唯有被视为值得结交或需慎重对待的客人,才会换上库中那几样珍藏。 老爷此刻要换的,虽非最顶尖之物,却也足以招待朝中同等品级的官员了。 管家不敢多问,躬身应道: “是。” 迅速退下更换。 苏夜将管家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同样端起那杯早已无味的茶水,轻轻啜饮,仿佛品鉴佳酿。 新茶很快奉上,汤色澄亮,香气清幽持久。 两人心照不宣地撇开先前话题,就着这杯好茶,又闲谈了几句京中风物、南城近况。 气氛看似融洽了不少。 见时机差不多。 苏夜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做出略显神秘和谨慎的姿态,低声道: “王大人,不知您这府邸之内……是否清净?” “下官有些东西,想请大人过目。” 王焕之捋了捋胡须,并未立刻屏退左右,而是带着几分审视和试探,笑道: “贤侄何必如此谨慎?到底何事,不妨先透个风?” 苏夜迎着王焕之的目光,缓缓吐出两个字: “草原。” 王焕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瞳孔微微一缩。 他不再犹豫,立刻对管家挥了挥手: “都下去,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管家带着所有侍从悄然退出,并轻轻带上了偏厅的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 苏夜这才从怀中取出那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粗糙皮囊。 打开后,那股特有的酸膻气味隐隐散出。 他将皮囊轻轻推到王焕之面前的桌案上。 王焕之仔细看了看皮囊的形制、鞣制工艺,又凑近嗅了嗅残留的气味,眉头紧锁: “此物……确是草原盛装‘忽迷思’的皮囊。” “老夫也曾在互市和入京的草原商队处见过。贤侄,你拿出此物,意欲何为?” “回大人,”苏夜声音平稳,将发现此物的经过简略叙述一遍。 “……下官手下之人循迹追至黑风坳,发现了长期有人匿居的窝棚,此物便是在其中找到。” “下官愚见,若只是寻常草原商旅或浪人,绝无理由躲藏在离京城仅数十里的荒僻山坳之中。” “此事恐非寻常,干系可能甚大。” “下官职微言轻,又恐打草惊蛇,思来想去,唯有王大人您执掌刑律,威望素著,且与家师有旧,下官信得过,这才第一时间冒昧前来禀报。” 王焕之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他当然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草原人、京城数十里外、长期潜伏、目的不明。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他背脊生出一层寒意。 “有多少人?”王焕之的声音也压低下来,带着急促。 苏夜摇头,坦诚道: “下官发现此物后,唯恐对方察觉,未敢深入探查,即刻便来寻大人了。” “具体人数、目的,一概不知。正因未知,才更显蹊跷。” 王焕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心中迅速盘算。 规模不明,但哪怕只有十数人,在京城近畿潜伏。 若怀歹意,无论是制造骚乱、刺探情报还是进行破坏,都后患无穷。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背后是否牵扯更大图谋? 此事可大可小。 但只要涉及“草原谍探”、“潜伏京畿”,一经查实,便是泼天大功! 当然,风险也同样巨大。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苏夜: “苏贤侄,你今日将此线索告知老夫,究竟是何用意?直言无妨。” 苏夜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几分讨教和期盼的笑容: “大人明鉴,下官能有何用意?” “只是觉得此事重大,非下官所能处置。大人乃刑部堂官,国之栋梁,正是处理此等要务的不二人选。” “家师常教导,有功当报于朝廷,有疑难当请教贤长。” “下官便将这线索呈与大人,若大人据此有所建树,自是朝廷之福,大人之功。” “至于下官……若大人觉得下官,略有些苦劳,随手赏赐些小辈可用之物,下官自然感激不尽,铭记大人提携之恩。”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功劳送你,换点实惠。 王焕之听完,反而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 不怕你有所求,就怕你无所图。 有所求,便是交易,反而让人安心。 无所图,那才需要警惕背后是否藏着更大的算计。 “好,好。”王焕之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和煦。 “贤侄不愧是赵老哥的弟子,懂事,明理。” “你放心,你是赵大人的弟子,便如同我的子侄晚辈。” “这份心意,老夫领了。你初入京城为官,诸多不易,老夫身为长辈,自然要照拂一二。” 他沉吟片刻,道: “你此番发现线索,及时上报,确是有功。” “老夫便以私人名义,赠你些京城用得着的物件,也算全了今日你我这番叙谈之情。” “回头便让人送到你府上。” 所谓“私人名义”、“用得着的物件”, 自然是价值不菲且对苏夜当前处境有益的好处,可能是金银,也可能是人情或某些渠道。 双方心照不宣,这是一场彼此满意的交换。 “多谢大人厚爱!”苏夜起身,恭敬行礼,脸上适当地露出感激之色。 “贤侄客气了。”王焕之也起身,亲自将苏夜送至偏厅门口。 吩咐管家好生送客,礼数周到。 看着苏夜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王焕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恢复了平日的沉肃。 管家轻声询问: “老爷,您真信那苏夜所言?那皮囊……” 王焕之望着门外暮色,缓缓道: “信或不信,并不重要。” “东西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他故弄玄虚,甚至是从别处弄来的。” “假的,无非是老夫破费些财物,打发了这个精明的年轻人,也算给了赵山河面子。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万一是真的呢?” “草原探子潜伏京畿数十里……这份可能的功劳,有多大,你该清楚。” “我用那点‘赏赐’,换一个可能抓住这天大功劳的机会,无论如何,都值了。” 他转身,语气果断地下令: “立刻安排人黑风坳暗中详查!” “记住,只要探查,绝不打草惊蛇。我要知道,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 苏夜离开王焕之府邸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有直接回南城治安司,而是脚步一转,又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京城治安司总部,在皇城根下的一片肃穆建筑群中,不如六部衙门显赫,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森严气息。 苏夜这次得到的东西那么特殊,他自然不会只卖给王焕之一家! 而且,他所在的南城治安司也是归属于京城治安司总部麾下。 于情于理,都该把这份情报上交给自己上司。 王焕之那个家伙不可靠。 万一等哪天直接把苏夜给卖了,说出那份情报是他给的。 京城治安司总部的人肯定会问。 苏夜身为治安司的一员,而还是主管南城的副指挥使。 你得到了情报不按层级上报,反而给了其他部门的官员,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如果真的有人以这件事情做文章,直接定他个僭越职权的罪过,都够他喝一壶的。 其他事情,皇帝陛下还能偏袒一二。 但这种涉及到官场根本的问题,就算是对方也不可能偏袒苏夜。 苏夜自然不会留下那么大的隐患。 只不过,京城治安司总部的门不太好进。 苏夜来到门口,主动出示了腰牌。 守门的将士还是一遍又一遍的问他的来意,重复确认他的身份。 好像就是在故意刁难他一样。 进门之后的等待更冷淡。 没有茶,甚至都没有让他直接进入大堂,只能在外面站着。 苏夜冷冷一笑。 如果他今天来不是有特殊目的,就这种情况,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足足等了近两个时辰。 是就在坊市即将关闭的鼓声隐隐传来时。 一名捕快才终于走出来,对苏夜生硬道: “你就是苏副指挥使?走吧,苏大人有请。跟我来。” 穿过几重门岗和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陈设极为简单的值房。 房中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案几,上面堆满了卷宗和地图,墙壁上悬挂着大你疆域图和京城地图。 那男子,正是京城治安司总部指挥使韩肃。 此人明明已经听到苏夜进来了,可是并没有理他,依旧看着地图,随口说了句: “南城治安司苏夜?你递上来的公文我看了。” “你知道京城治安司总部每天会收到多少类似的‘可疑线索’吗?十之八九是捕风捉影,或是庸人自扰。” 苏夜并不意外对方的态度。 京城治安司总部专司稽查侦谍、刺探情报,直接对皇帝负责,权力极大,眼高于顶。 自己贸然递上这么一份没头没尾的线索。 对方当然不会相信。 尤其是,这位韩大人的立场也颇为微妙。 说不定就与苏夜得罪的某方势力有些关联,更不会给他好脸色。 苏夜可是带着重要任务来的,当然不会就那么简简单单的离开。 他立即回应道: “正因兹事体大,且线索模糊,下官才不敢擅专,更不敢在无确凿证据时惊动地方或有司,以免打草惊蛇。” “思来想去,唯有京城治安司总部专司此类隐忧,或能辨明真伪,防患于未然。” “至于线索是否捕风捉影……下官以为,韩大人看过此物,或可自有判断。” 说着,他再次取出了那个皮囊,这次直接上前两步,放在了韩肃身后的案几边缘。 韩肃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苏夜脸上,眼神无比冷漠,然后才移向那个皮囊。 只是瞥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动。 “鞣制手法是草原东北部一些小部落的惯用方式,粗糙,但韧性强。” “这气味……至少是三个月前灌装的忽迷思残留,而且这皮囊被经常使用,内侧浸染痕迹很重。” 韩肃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显示了他极其专业的眼光。 “这不是偶尔流入中原的货物。你在哪里发现的?现场还有什么?” 苏夜心中吃了一惊。 尤朗可是赵山河留下的暗探之一,专业能力极其不俗,但也只是能看出一点线索而已。 韩肃这家伙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竟然都能说出皮囊的根源? 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家伙不仅是眼光离开,对草原也极其了解, 京城治安司总部的人果然很厉害,看来还是自己小看了天下人。 或许,自己在南城搞得那些事情,在很多人眼里都不是秘密。 自己以后要做事情,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了。 “启禀大人……这些就是发现皮囊的具体经过。” 苏夜又一次重复了黑风坳的发现。 韩肃听完之后却陷入了沉默之中,久久不发一言。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身重新看向墙上的京城地图,最终落在一处位置。 正是发现皮囊的地点,黑风坳。 可是紧接着,他又转动眼睛扫视周边地区的情况。 没一会儿,韩肃突然瞪大眼睛,浮现出一抹惊奇神色,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兴奋? “有意思,看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韩肃好像真的发现了什么,忍不住喃喃自语。 随即猛地看向苏夜,微微眯起了眼睛。。 “苏夜,你真的是意外发现的?” 苏夜心头一跳,知道对方终于重视起来了,而且似乎联想到了更多。 他保持面色平静: “大人明察,下官的确是意外发现,难不成皮囊有假?” “假?”韩肃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微微摇头。 “这种东西当然表示假的,不过出现的位置颇为有意思。” “你想不想知道?” ------------ 第一卷 第60章 天阶身法鲲鹏游虚步 苏夜听着韩肃的话,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低头道: “下官职位低微,见识浅陋。此等大事的关窍,大人让下官知道,下官便听着,大人若觉下官不便与闻,下官绝不多问半句。” “一切全凭大人吩咐。” 韩肃盯着苏夜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没什么暖意: “滑不溜手。你倒是推得干净。” “不过苏夜,这东西既然是你发现的,也是你亲手递到我面前的,你想完全撇清,怕是难了。” “事情我已知道,自然会安排人去查。但……既然开了头,何不索性多做一点?” 他目光落在苏夜脸上,带着审视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给你个机会。” “此事若你能再寻到些切实的佐证,不拘是新的痕迹、目击,还是别的什么风吹草动,只要有用,本官不吝重赏,如何?” 苏夜心里暗叹,果然来了。 他就知道,这些人既然能坐到如此重要的位置,肯定不好糊弄。 自己想要利用对方,自然也有可能会被发现。 王焕之或许也发现了,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戳破他。 但韩肃这家伙显然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又把问题抛给苏夜。 可问题是,苏夜不想沾染此事。 否则的话得到情报就去调查了,又怎会那么麻烦的到处送入? 苏夜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些许为难,语气诚恳却带着推拒: “大人厚爱,下官感激不尽。只是……南城事务繁杂,近来几桩案子又牵扯甚广。” “下官与一众兄弟已是疲于奔命,实在分身乏术,恐误了大人的事。” 韩肃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微冷。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 “苏夜,本官听说,你南城治安司的饷银、炭敬、冬夏衣料,拖欠了不是一年两年了吧?” “上次你到总衙询问是不是碰了个钉子?” 苏夜沉默,这确是实情。 南城治安司油水少、麻烦多,历来不受待见,各种例份克扣拖欠是常事。 韩肃见状,继续道: “你若应下此事,好好去办,本官可以作保,这些陈年旧欠,一文不少,全额补发给你南城司。”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另外,本官还听说,你与罗威罗大人,似乎……不太对付?” 苏夜眼皮微微一抬。 罗威,当初奉旨接引他们师徒入京之人。 与师父赵山河素有旧怨,对自己这个“赵山河的弟子”自然也多有刁难。 自己近来在南城行事无忌,触动了某些势力的利益。 罗威更是几次想借题发挥,只是被自己或硬顶或巧避了过去。 这笔账,双方心里都清楚。 “罗大人是上官,下官唯有恭敬听命,不敢有丝毫不敬。”苏夜说得四平八稳。 韩肃扯了扯嘴角: “场面话就不必说了。你心里清楚,罗威那边,你已是得罪了。” “若是连本官这点‘小事’也不愿顺手帮衬一二……”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苏夜,在这京城,尤其是咱们治安司这一亩三分地,你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舒坦。” “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处处给你使绊子的上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压力与诱惑,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补发欠饷,能立刻解决手下兄弟们最实际的困难,收拢人心。 而韩肃与罗威显然不是一路,甚至可能彼此制衡,答应韩肃,至少在总衙层面能多一份的帮助。 但苏夜并不想过于深入参与此事,当然不可能答应。 “大人,请恕……” 他正准备拒绝,突然,脑海中叮的一声,弹出了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及命运分歧,触发抉择任务!】 【命运抉择:囚城之困与远行之路】 【抉择一:断然拒绝韩肃,坚守南城,暂避风头。奖励:五品玄龟镇岳符。】 【抉择二:顺势答应韩肃,深入调查黑风坳。奖励:天阶身法:鲲鹏游虚步。】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苏夜脑海响起,内容让他心神一震。 玄龟镇岳符?防御符篆! 这无疑是保命的好东西,尤其面对可能来自罗威或其他势力的暗中威胁时,多一张底牌就多一分安全。 选择拒绝,似乎更符合他原本甩锅自保的打算。 但……《鲲鹏游虚步》?天阶身法! 这不仅仅是逃跑保命的技巧,更是将自身机动性、生存能力和战斗灵活性提升到全新层次的契机。 在危机四伏的京城和未来可能的争斗中。 一门顶尖身法的意义,绝非一张符篆可比。 虽然,苏夜会《通天箓》,拿到五品玄龟镇岳符之后可以模仿,自己绘制。 不管是赚钱也好,还是用来保护自己,或者赏赐手下,都很有用。 但,那可是身法! 是苏夜最急需的东西!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通过系统得到各种天阶功法,道法、炼体、攻击的都有。 可是一直缺一门强大的身法。 现在的他,用的还是柳叶门的玄阶身法,柳叶随风。 这门身份颇为玄妙,模仿的是柳叶随风飘的意境,一般的修士根本碰不到苏夜。 只是随着他的修为越来越高,这门身法的局限性就显现出来了。 就算是你飘得再好,片叶不沾身。 高阶修士动手就是翻江倒海,毁天灭地,你又能飘到哪里去? 所以说,他一直都在努力。 这段时间天天努力画符,就是想卖钱,买一本足够厉害的身法秘籍。 但,功法何其珍贵? 别说是天阶功法,就连地阶功法都是有价无市! 以至于苏夜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 系统终于帮他补齐了! 更重要的是,系统将选择拒绝定义为囚城之困,而答应则是远行之路。 冥冥中的警示? 还是暗示黑风坳之事,或许牵扯着更广阔的机缘或必须面对的劫数? 电光石火间,苏夜做出了决断。 风险与机遇并存,系统既然在此刻给出如此丰厚的“答应”奖励。 或许正说明这趟浑水,他不得不蹚,也未必没有好处。 他心中暗叹一声: “本想甩开这麻烦,系统倒好,直接把鱼饵挂我鼻子底下了……算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阶身法,值得搏一把!” 苏夜脸上那点为难迅速褪去,转而换上了一副郑重神色,对着韩肃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大人体恤下情,恩同再造!下官代南城治安司上下数十名兄弟,拜谢大人!” “大人既然如此信重,下官纵然事务缠身,也必当竭尽全力,为大人分忧!” 这番表态干脆利落,与之前推诿的模样判若两人。 韩肃看着苏夜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确认一句。 “……你答应了?” 这苏夜,前一刻还推三阻四,怎么突然就……如此果决了? 不过,答应就好。 苏夜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清晰而坚定: “蒙大人不弃,委以重任,下官敢不从命!” 【叮!宿主选择‘抉择二:顺势答应韩肃,深入调查黑风坳’。奖励《鲲鹏游虚步》发放成功!】 苏夜看到对方这种反应,顿时明白,自己前后变化太快,以至于引起了韩肃的猜忌。 这家伙不是说发现了什么,但身为治安司指挥使的职业习惯,让他本能的怀疑一切。 此刻已经开始怀疑其苏夜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心思。 苏夜一愣,虽然他真的没有什么其他心思,但也不想莫名其妙的被怀疑。 于是便迅速补充道: “大人明鉴,方才下官替兄弟们谢的,是这些年被拖欠的、本就该属于他们的饷银份例。” “那是他们应得的报酬,是大人体恤下情,主持公道。” “至于下官个人,以及接下来可能要为此事额外耗费的心力、承担的风险……大人您看,是不是也该有些……‘表示’?” 韩肃:“……” 他足足愣了两息,才消化完苏夜这番话里的意思。 合着你刚才那番感恩戴德,只是替手下领了旧账? 现在才开始谈你自己的“新酬劳”? “你……”韩肃气极反笑,指着苏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还真是……贪得可以!赵山河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徒弟?他当年可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油盐不进!” 苏夜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与自嘲: “大人说的是。师父品格高洁,是下官一生楷模。” “只可惜,下官是个俗人,天生地养,打小穷怕了,深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 “如今手下又有一帮兄弟跟着我吃饭,几十张嘴巴等着,柴米油盐,刀枪损耗,哪一样不要钱?” “师父可以清高,那是因为他有清高的本钱和心境。” “下官……没那个福分,只能先顾着眼前肚皮和身边兄弟。” 他这话半真半假,身世凄苦是真,但如今行事风格却绝非仅仅因为“穷怕了”。 韩肃自然调查过苏夜的背景,知道他所言非虚。 可从这滑头小子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理直气壮讨要好处的模样,怎么听都让人觉得可信度打了个折扣。 但转念一想,韩肃又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赵山河那种人,太干净,太高远。 站在他面前仿佛自己灵魂都被照得污浊了几分,让人敬而远之。 甚至隐隐排斥。 官场沉浮,谁不是一身泥泞? 偏你出淤泥而不染?反而显得格格不入,难有真心朋友。 苏夜则不然。 他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就是个俗人,我要好处,我讲实际。 他做事也确实不择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似乎并不太在意过程是否完全合乎某些“正道”标准。 这种人,反而让韩肃觉得真实,甚至有几分……欣赏。 至少,交易起来界限分明,不用担心对方突然跟你讲气节、论道义。 “呵。” 韩肃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之前那点被“算计”的不快反倒淡了。 “算了,跟你计较这些,倒显得本官小气。” “不过苏夜,你想清楚了,本官的东西,可不是白拿的。” “拿得越多,要你做的事,可能就越烫手。你……还要吗?” 他目光紧盯着苏夜,想从对方脸上看到犹豫或权衡。 苏夜几乎没怎么思考,直接点头,语气轻松甚至有点无赖: “要啊,为什么不要?大人敢给,下官就敢拿。” 他才不管什么烫不烫手。 苏夜本来就没有什么权势之心,如果表示为了赵月瑶,也不会留在京城。 实在不行,他直接跑去南州投奔师父,混口饭吃总是有的。 这话说得近乎光棍,却也让韩肃彻底没了脾气。 他深深看了苏夜一眼,终于点头: “好,既然你不怕,本官也不吝啬。” 他不再多言,起身走到值房一侧的柜前,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和一个小巧的印信,走回来递给苏夜: “按禁军精锐的标准,配给一批丹药、伤药、皮甲、劲弩、制式横刀。” “清单在此,凭此印信去总衙武库司分批领取,质量可靠,比你南城司那些破烂强得多。” 苏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撇了撇嘴。 韩肃这话说得漂亮,什么“不吝啬”,这分明是拿着国库的标准装备做人情!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制式装备,尤其是劲弩管控极严。 以南城治安司的级别和以往的窘迫,根本弄不到。 对他个人提升有限,但对于整体提升手下那帮差役的战力和士气,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多谢大人厚赐!” 苏夜这次的道谢听起来真心实意了不少,将清单和印信仔细收好。 “下官定当尽心办事,不负大人所托。” “嗯,去吧。有事,我会让人找你。”韩肃摆摆手,重新坐回案后,目光已投向桌上的卷宗,结束了这次会面。 …… 苏夜回到南城治安司时。 身后跟着两辆带有治安总衙明显标志的马车,顿时引起了司内所有人的注意。 刘正雄等人正在院中,见状都围了上来,满脸好奇。 “大人,这是……”刘正雄看着马车,又看看苏夜。 苏夜也不废话,直接一挥手,对围拢过来的差役们朗声道: “都别愣着,过来卸车!” “韩指挥使体恤我南城司兄弟辛苦,特批补发了这些年被拖欠的所有俸禄饷银!见者有份,按册发放,绝无克扣!”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那些跟着苏夜不久的新人还好,只是惊讶于总衙这次居然如此大方利落。 而司里仅存的那几个熬了多年的老差役,先是不敢置信,随即激动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他们被拖欠得太久了,久到几乎已经绝望。 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年轻司丞,不仅雷厉风行整顿了南城,竟然连这陈年旧账都要了回来! “苏大人……苏大人恩德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差役声音哽咽,就要下拜。 苏夜连忙扶住,笑道: “老李,这是你们应得的,本官只是代为转交。” “不止如此!韩大人还特批,预支未来一年的常规俸禄,一并发放,以安大家之心!” 这下,连新来的差役们也彻底震惊了。 拖欠的补发已经是天大的好事,居然还预支未来一年的? 这位苏大人到底是去总衙干了什么? 这种闻所未闻的待遇,让他们看向苏夜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深深的敬畏。 “多谢苏大人!” “苏大人简直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人群激动沸腾,纷纷帮忙卸车。 当第一个沉重的箱子被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闪烁着银光的官锭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这还没完。 等银钱大致清点完毕,苏夜又让人打开了第二辆马车上的几个长条木箱。 “咔哒”几声,箱盖掀开。 阳光下,崭新锃亮的制式皮甲、泛着幽冷寒光的精铁横刀。 结构精巧力道强劲的制式劲弩、还有一捆捆箭矢……整齐地陈列在众人面前。 刚刚因为银钱而喧嚣的院子,瞬间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些是军国利器! 是只有禁军和部分精锐衙门才能配发的装备! 他们这些南城治安司的差役,往日用的多是破烂铁片刀,何曾见过这等精良之物? 刘正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装备,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苏夜。 忍不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脱口问道: “大人……您这……该不会是去总衙……打劫了吧?!” 苏夜抬手就在刘正雄后脑勺上轻拍了一记,笑骂道: “说什么傻话?没看见是总衙的马车、总衙的人亲自送来的吗?” “这是韩指挥使特批给咱们南城治安司的体恤!正经手续,懂不懂?” 刘正雄摸着脑袋,嘿嘿直笑,眼睛却还黏在那些崭新的装备上。 显然还是觉得这事儿透着不可思议的豪横。 此时,那几名跟随马车来的总衙吏员已将物品清点交接完毕,为首一人上前,对苏夜拱手道: “苏大人,一应钱粮、军械、丹药皆已按清单交付,请您查验无误后,在此签押,卑职等也好回去复命。” 苏夜目光在院子里堆放的箱笼上扫了一圈,大致数目制式无误,便不再细看。 干脆地接过笔,在回执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递还回去,同时顺带给了几锭银子: “有劳几位兄弟跑这一趟。东西无误,请回禀韩大人,苏某必不负所托。” 那吏员恭敬接过,又行了一礼,便带着人驾着空马车离开了。 目送总衙的人走远。 刘正雄、尤朗等几个心腹再也按捺不住好奇,立刻围了上来。 “大人,这……韩指挥使到底交代了什么事?怎地如此……大方?” 刘正雄搓着手,压低了声音问,尤朗虽未开口,眼神中也满是探究。 苏夜环视一圈围拢过来的几张面孔,叹了口气,也没隐瞒: “还是黑风坳那件事。那皮囊的线索,韩大人很重视。他想让我们……进一步追查,摸清更多底细。” “啊?”刘正雄愕然。 “就算有这个任务,按常理也该是总衙或兵部的人去办,顶多让咱们配合一下,哪至于给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又是补饷又是给军械的……” 苏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点理所当然: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你们老大我亲自去总衙走了一趟,谈下来的条件,自然跟寻常公文指派不一样。” “韩大人既然要用人办事,总得给足甜头。” “别废话了,赶紧的,把钱粮按名册发下去,装备和丹药也按我之前拟的名单分发。” “告诉兄弟们,东西不是白拿的,接下来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抓紧操练,尽快熟悉新家伙,把发下去的丹药用了,能提升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我亲自去黑风坳走一趟,探探情况。” “大人,不可!”刘正雄和尤朗几乎同时出声劝阻。 刘正雄急道: “那地方邪性,万一真有草原探子,凶险得很!您怎么能一个人去?” 尤朗也沉声道:“大人,属下愿代您前往。那地方我去过,更熟悉些。” 苏夜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自信笑容: “放心,你们老大我命硬得很。当年在东州,草原骑兵的阵仗见过,连国师的弟子也不是没杀过。” “你和老刘上次去不也平安回来了?我这次只是去外围看看,印证些想法,不会贸然深入涉险。” “倒是你们,黑风坳那边若真有问题,恐怕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到时候,咱们南城治安司能不能顶上去,护住咱们这一亩三分地,甚至立下功劳,就看兄弟们现在的长进了。” “所以,都给我抓紧!” 众人见苏夜主意已定,知道劝不动,再听他说得在理,心头那点担忧也化作了紧迫感。 刘正雄重重一点头: “大人放心!咱们一定玩命练!绝不给您丢脸!” “对!绝不给大人丢脸!”其余差役也纷纷应和,看着那些银钱和精良装备,眼中充满了干劲和归属感。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苏夜挥挥手。 众人轰然应诺,兴奋却又井然有序地开始分发钱粮装备,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苏夜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的值房。 他起身,双脚微分,按照脑海中新浮现的法门《鲲鹏游虚步》开始尝试。 第一步踏出,真气灌注足底涌泉穴,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力度大了。 苏夜调整呼吸,再次迈步。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控制着真气在腿部经脉中以特定的频率震荡。 左脚虚点,身形向右侧滑开三尺。 右脚顺势后撤,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毫无征兆地折向书架后方。 值房狭窄,桌椅柜架摆放杂乱,正好作为练习障碍。 苏夜的身影在这些障碍物之间穿梭。 起初还能听到衣摆摩擦桌角的声响,甚至几次险些撞翻茶盏。 但他并未停歇,只是不断调整真气输出的量与时机。 半盏茶后,屋内的杂音彻底消失。 他在桌面上一点,整个人倒悬而起,脚尖勾住房梁,随即松开,如落叶般飘向门口。 在即将落地的瞬间,腰腹发力,凌空横移,稳稳落在窗边,连窗纸都未曾惊动。 三步一虚,五步一实。 虚实之间,只在一念。 苏夜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 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眼神却愈发明亮。 这门步法消耗极大,对身体的负荷也不小,但爆发出的速度和诡异程度,远超之前的《柳叶随风》。 配合五品境界的强悍肉身。 现在的他,哪怕面对四品强者的追杀,也有信心从容脱身。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间差不多了。 苏夜稍作准备,便离开了南城治安司,前往黑风坳。 几乎就在他出城之时。 治安司附近的几个商贩、乞丐全都消失了,急匆匆的奔向四方。 漕帮某处隐秘货仓。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狠声道: “那小崽子终于敢出城了!在京城里,咱们动他不得。” “但到了外面,荒郊野岭,出点什么‘意外’,太正常了!帮主已经发话,这次是个绝好的机会,务必让他有去无回!” 泥鳅帮堂口。 几个头目聚在一起,其中一人咬牙切齿: “这姓苏的断咱们财路,掀咱们场子,害死那么多兄弟,此仇不报,咱们还怎么在城南混?” “他以为出了城就安全了?正好!这次,定要把他埋在那山沟里!” 某家看似普通的绸缎庄后院。 一个穿着员外服的中年人对着阴影处低声道: “……虽然上面交代暂时不要正面冲突,但这苏夜行事越来越无忌,屡坏规矩。” “若能借他人之手除去,自是省心。” “但就怕那些废物们没有能力……算了,还是派人出去吧,务必要让他有去无回!” 一道道充满杀机的指令,伴随着各色人等的悄然出动。 从京城的各个角落蔓延而出,目标直指孤身出城的苏夜。 …… 苏夜离了京城,很快便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踪。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到了哪里都少不了是非。” 他这段时间在京城里搞风搞雨,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了他? 只是这些家伙一直都没有机会。 现在他们终于看到了机会,自然不可能会放过苏夜。 但是没关系,苏夜也不在乎。 以他现在五品武者,六品道士的修为,来多少杀手都没有用。 至于四品境界的杀手? 开玩笑,这种级别的高手不是没有,但都是那种顶级大人物。 又有谁能请得动?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也没有加快脚步试图甩脱,反而更显从容,甚至故意在某些易于追踪的地段留下些许不起眼的痕迹。 方向明确地朝着黑风坳而去。 既然都想来这荒山野岭做个了断,那便如他们所愿。 越往黑风坳方向走,周遭景色越发荒凉。 官道早已不见,脚下只剩下野兽踩出的小径,时断时续。 两侧山势逐渐陡峭起来,林木不再是城外常见的稀疏树种,而是多了许多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木。 枝桠虬结,遮天蔽日,即便是在白日,林间也光线晦暗。 透着一股子森然寒意,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枝叶和湿润泥土的气息,更添几分压抑。 黑风坳不算太高,但山上怪石嶙峋,环境相当恶劣。 别说适不适合生存,就连野兽都很少。 也是因此,当初苏夜得知刘正雄在此处发现那个皮囊的时候,才会如此差异。 一个本不该有人活动的地方就有这种东西,而且还是草原人的东西。 更显得奇怪。 韩肃、王焕之应该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当他们得到情报的时候,才会那么激动。 以为发现了大功劳。 只是苏夜也没有想到,他本来想把这件事情抛出去,让别人去费心费力。 结果周周转转的又落到自己的身上,还真是造化弄人。 苏夜叹了口气,一步踏入其中。 按照刘正雄上次描述的方位,他很快找到了那个所谓的“窝点”所在的山坳背风处。 然而,眼前所见却让苏夜眉头紧锁。 空荡荡一片。 不仅没有窝棚,连之前刘正雄和尤朗提到的篝火灰烬、掩埋的骨头、甚至搭窝棚可能留下的桩洞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地面有被仔细平整、撒上腐殖土和落叶的迹象。 好像和其他地方完全没有任何区别,也米有人生活的痕迹。 难道,刘正雄和尤朗看错了? 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处理得……真干净。” 苏夜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土壤,放在鼻尖轻嗅,除了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再无其他。 他又以手轻轻按压不同区域,感知土壤下可能存在的异物或空洞。 什么都没有。 仿佛之前的一切痕迹都是一场幻觉。 但苏夜的眼神却越发锐利起来。 刘正雄或许会看错,但尤朗可是赵山河给他留下的人,能力极其不凡。 绝不会在那种关键细节上出错。 这里一定有过人,而且不是普通人。 如此彻底、专业的痕迹清除,绝非寻常盗匪或山民能做到。 这需要时间、耐心,以及相当程度的反追踪技巧。 “不是没有痕迹,” 苏夜站起身,环视这片被精心“伪装”过的区域,冷笑一声。 “是有人不想留下痕迹。” 这种“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印证了此事背后必有牵扯,且对方警惕性极高,行动周密! 更何况,这些人以为清扫过痕迹,就会让他没办法了吗? “修罗血瞳,开!” ------------ 第一卷 第61章 鱼与熊掌兼收,功劳又来了 苏夜神色一凛,双眼马上变的一片赤红,眼前的世界也变了模样。 那原本正常的地面,也呈现出了许多异常之处。 “找到了!” 苏夜弯起嘴角,终于发现了那些痕迹! 虽然那些人隐藏的很巧妙,但是在他的修罗血瞳之下,泥土的松紧程度,杂草的散乱,都与周围呈现出了不同的色彩。 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这里的确曾经有人活动过。 而且并不是短暂停留,至少在此地呆了数天,甚至是更长! “有意思,这群草原人如此谨慎,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惜,你们遇到了我,那就别想继续躲藏了!” 那些原本早就应该已经被隐藏的痕迹,此刻全都出现在苏夜的视野里。 他缓缓移动目光,循着痕迹投向黑风坳更深处。 那里地形更为复杂,沟壑纵横,山洞密布,痕迹也一直延伸了过去。 很显然,那些奇怪的草原人一定是深入黑风坳。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在他的视野边缘,几团模糊的生机正死死地贴在他身后不远处。 那是四个活人,呼吸压得很低,心跳也控制得极慢,就像是四块石头嵌在山壁和林木之间。 这些老鼠跟了一路,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苏夜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空荡荡的山路。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出刀,只是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一张泛黄的符纸,在指尖随意转动着。 “出来吧。”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跟了一路,不累么?再不出来,我可就要先送见面礼了。” 苏夜说着,指尖的符纸微微亮起一丝电光。 话音刚落,山谷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异变陡生! “动手!”一声低沉的呼喝不知从何处响起,打破了山坳的死寂。 左侧岩壁上方,一道黑影扑下,手中短戟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刺苏夜后心! 右侧,几乎同时,两点寒星悄无声息地射向苏夜双膝,是淬毒的弩箭! 正前方通道转弯处,一道剑光如毒蛇吐信,疾刺而来,封住去路! 而最让苏夜目光一凝的,是身后入口方向。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衣身影悄然浮现,手中一对分水刺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招式狠辣刁钻。 直取苏夜周身数处要害! “咦!是你这个家伙!” 苏夜看到最后一个出手之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愤恨之色。 这个家伙虽然换了身装扮,还一直蒙着脸,但其出手的真元波动,以及那种独特的攻击方式,尤其是武器上的剧毒。 还是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家伙,正是苏夜偷了秃尾蛇账本之后返回治安司。 半路偷袭他,却被他反伤的那个黑衣人! 此刻,这家伙竟然又一次来了! 而且这一次,对方眼里的寒光更盛,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显然对他充满了恨意! 四名杀手,其中还有两个竟然是五品强者! 此刻从四个方位发动了绝杀一击! 将这片山坳变成了一个无处可避的死亡陷阱! “来的正好!” “修为晋升之后很久都没有杀人了,简直是有愧我血捕修罗之名!” “今日,就让我的刀剑再次染上鲜血吧!” 苏夜大笑一声,已经动了起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杀,他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起一团炽烈的精芒! 狭窄的谷地瞬间被狂暴的杀意填满! 四道攻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寻常五品高手在此绝境下,恐怕瞬息间就要被绞杀!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苏夜。 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一群躲在下水道的臭老鼠,也配来杀我?!” 厉喝声中,苏夜体内《镇狱修罗图》轰然运转!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凶煞、暴戾、仿佛源自九幽血海的气息骤然从他身上爆发! 周身空气剧烈扭曲。 一道模糊但令人心胆俱寒的暗红色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那虚影仿佛承载着无间炼狱的酷刑与咆哮,带来实质般的压迫感! 苏夜双目隐隐泛红,力量、速度、煞气瞬间攀升到极致! “天刑剑诀!” 左手沉渊剑发出一声清越震鸣。 剑身之上,璀璨暴烈的银色雷光疯狂窜起,不再是细碎电蛇,而是凝成了一道道扭曲跳跃的雷霆之剑! 划出一个炽亮的半圆,悍然迎向正面刺来的剑光与左侧劈下的短戟! 铛!咔嚓! 雷霆炸响! 正面刺客的精钢长剑与沉渊剑相撞的瞬间。 恐怖的雷劲便顺着剑身狂暴涌入,那刺客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焦黑麻痹,长剑脱手飞出! 而左侧使用短戟的杀手更惨。 短戟被裹挟雷光的沉渊剑硬生生劈中,沛然莫御的巨力加上肆虐的雷电。 让他虎口崩裂,短戟歪斜,空门大露! 与此同时! “无间炼狱刀!” 右手修罗血刃发出兴奋般的嗡鸣,暗红的刀身上血光暴涨,仿佛渴饮鲜血! 刀势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暴戾的横斩! 目标正是右侧射来淬毒弩箭以及……身后那对幽蓝的峨眉刺! 嗤嗤! 两道淬毒弩箭被血色刀光扫过,瞬间断成四截,毒液溅在岩壁上。 发出“滋滋”声响。 而黑衣杀手的峨眉刺,则精准狠辣地刺在了修罗血刃的刀脊之上! 叮!一声尖锐到极点的碰撞! 黑衣杀手只觉得一股诡异至极的力道传来。 阴寒、灼热、腐蚀、撕裂……种种负面气息仿佛沿着兵器直透经脉,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正是上次吃过大亏的诡异煞气! 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飘退,口中急喝道: “小心!他的功法邪门,力道古怪,不要硬接!” 不用他提醒,另外三名杀手已然骇然! 一个照面,兵器受损,手臂麻痹,合击之势竟被对方以这种蛮横霸道、双管齐下的方式强行撕开! “先杀一个!” 苏夜得势不饶人,眼中凶光锁定那个被震飞长剑刺客。 此人威胁最大,必须先除! 脚下步伐诡谲一变,如同血影滑动,瞬间拉近距离。 那刺客魂飞魄散,仓促间只能用完好的左手拔出一把匕首格挡。 “死!” 苏夜左臂雷光再炽,沉渊剑改刺为拍,带着万钧雷霆重重砸在匕首上! 刺客如遭雷击,匕首脱手,胸膛凹陷,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身体像破布袋一样撞在岩壁上,眼看是不活了。 合围之势,破! 剩余三人,包括那黑衣杀手,心头俱是剧震。 这苏夜,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凶、更狂、更强! “退!”使用短戟的杀手见势不妙,心生退意,试图向谷地深处掠去。 “想走?!”苏夜岂容他逃。 修罗血刃凌空斩出一道血色刀罡,封其去路。 同时沉渊剑雷光闪烁,道道电蛇迸射,干扰另外两人。 战斗瞬间进入更加惨烈的阶段。 苏夜双持刀剑,如同降世修罗,雷光与血影交织,将狭窄的谷地变成了他的杀戮场。 天刑剑诀堂堂正正,以雷破邪。 无间炼狱刀诡谲狠辣,以煞伤人。 他时而以沉渊剑格开攻击,引动天雷轰击。 时而以修罗血刃近身搏杀,刀刀见血。 黑衣杀手身法最为灵动,峨眉刺招式刁钻,但每每与苏夜的兵刃接触,都会被那诡异的煞气侵蚀。 难受无比,嘴角已然溢出血丝。 另外两人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激斗中,苏夜窥准一个机会,修罗血刃荡开短戟。 沉渊剑雷光暴涨,逼得另一名使钩镰的杀手慌忙后退。 黑衣杀手见同伴危急,咬牙从侧后方疾刺苏夜肋下,意图围魏救赵。 苏夜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微侧,修罗血刃回旋。 刀锋精准地划向黑衣杀手手腕,逼他撤招。 黑衣杀手急忙变招,峨眉刺上撩格挡。 嗤啦! 刀光与峨眉刺擦过的瞬间。 苏夜手腕一抖,修罗血刃的刀尖以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向上撩起。 轻轻巧巧地划过了黑衣杀手蒙面的黑巾! 黑巾应声裂开,飘落。 一张苍白却难掩秀美,甚至带着几分冷艳英气的女子面容暴露在晦暗的光线下。 对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如画。 此刻却因伤势和惊怒而微微扭曲,眼神如同受困的雌豹,凶狠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竟然是个女杀手?” 苏夜看到对方的模样微微一愣,这家伙的实力颇为不俗。 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极其擅长偷袭,而且非常果断,上次刚刚受伤马上就抽身后退,毫不拖泥带水。 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专业杀手。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个女人?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苏夜的眼神已经再次冰冷起来。 “女的,照样杀!” 他没有丝毫迟疑,手中修罗血刃刀势更疾,直取其咽喉! 黑衣杀手瞳孔骤缩,竭力闪避,肩头仍被刀锋掠过,带起一蓬血花,伤上加伤! 忍不住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看向苏夜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一丝绝望。 不对劲,很不对劲! 上次自己刺杀的时候,苏夜虽然很厉害,但实力并没有比她强太多。 只是手段诡异,功法特殊,让她一时不察才会受伤。 但这一次,苏夜展现出的实力极其霸道可怕! 完全不对劲! “不……你是五品!” 黑衣杀手彻底惊呆了。 上一次她刺杀苏夜的时候,对方只是六品!怎么一段时间不见,竟然就已经晋升五品了? 怪不得,他们那么多人围攻,对方还是游刃有余。 根据可靠情报,苏夜是道武同修! 本身就比一般的修士更厉害。 现在又已经晋升五品境界,完了,他们绝对打不过! “走!” 不知谁喊了一声,三人再无默契,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拼命向黑风坳深处亡命逃窜! 苏夜看到这一幕却冷笑起来。 “呵呵,逃得掉吗?” 这些家伙如此处心积虑的刺杀他,他如果不给对方一个深刻教训,那对方下一次绝对还敢。 更何况,苏夜从没有放走自己敌人的习惯! 敢来杀他,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苏夜冷哼一声,抹去溅到脸上的血点,提刀仗剑,疾追而去! 剩余的两名杀手与那黑衣女子,此刻早已肝胆俱裂。 哪还有半分来时的凶戾,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拼命朝着黑风坳最深处亡命奔逃。 他们的速度很快,身为刺客也极其擅长隐匿行踪。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面对这种情况根本追不上他们。 就可以轻轻松松地逃离。 但可惜,他们这一次面对的是苏夜。 修罗血瞳之下,一切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苏夜不急不躁紧紧地跟在杀手们后面。 要让这群家伙受尽折磨,最终崩溃绝望而死! …… 另一边。 杀手们慌不择路,冲出一片浓密的荆棘丛,眼前豁然是一处背靠陡峭崖壁、被几块天然巨石半围着的凹地。 此处看似与周围荒芜山岩无异。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些“岩石”的纹理有些许不自然,地面也过于平整。 砰! 冲在最前的短戟杀手一头撞在了一面看似藤蔓覆盖的“岩壁”上。 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竟是伪装的厚实皮毡! “不好!” 黑衣杀手惊呼,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可是黑风坳,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动物都没有多少。 为什么会有一层厚实的皮毡?而且还伪装成了这种模样? 情况显然不对劲! 他们极有可能跑到了某种陷阱之中! “快后退!” 黑衣杀手来不及多想,大喊一声就要后退。 但为时已晚。 嗖嗖嗖! 凹地四周,伪装骤然撤去,露出十几个人影! 他们反应快得惊人,仿佛早已蓄势待发。 弓弦响动,数支利箭破空而至,直取三名闯入者! 更有带着倒钩的套索从刁钻角度飞出,缠向他们的脚踝! “啊!” 使钩镰的杀手躲闪不及,被一箭射穿大腿,惨叫着倒地。 瞬间被两名草原武士扑上,刀光一闪,便没了声息。 短戟杀手挥戟磕飞两箭。 却被另一道套索精准套住脖子,猛地一拉,勒得他眼珠暴突,刚想挥舞兵刃斩断套索。 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几柄弯刀极速落下,砍在了他身上。 黑衣杀手伤势最重,身法已远不如前,竭力闪躲仍被一箭擦过肋下。 带飞一片皮肉,剧痛让她动作一滞。 一名身材格外魁梧的壮汉狞笑一声,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她的脖颈! 黑衣杀手勉力举起峨眉刺格挡,却被对方另一只手轻易拍开。 伤疤首领五指如铁钳,扼住他的喉咙,将他像拎小鸡般提起,凑到近前,用生硬的中原话夹杂着草原俚语怪笑道: “啧啧,中原的小母狼?” “细皮嫩肉,正好给兄弟们解解闷!” 说着,粗糙的手指就要去撕扯他本就破损的衣襟。 “该死!” 黑衣杀手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绝望的神色,先前面对苏夜时的凶狠与冷艳荡然无存。 只剩下屈辱与濒死的恐惧。 她徒劳地挣扎着,却被对方身上散发的强悍气息和周围草原武士不怀好意的哄笑声彻底淹没。 就在此时。 “竟然这么巧?!” 一声带着惊诧,随即化为狂喜的低喝在凹地入口处响起! 苏夜追蹤而至,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先是一愣,目光扫过那些明显异于中原人的面孔、装束嗯以及营地角落堆放的草原风格的行囊、马鞍。 眼中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杀戮时更炽烈的精光! “大功!” 这两个字几乎要从他胸膛里跳出来! 什么杀手,什么私人恩怨,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眼前这些,是实打实的草原谍探!是泼天的功劳凭证! 黑衣女杀手艰难地抬起头,也看到了苏夜,内心充满矛盾与震撼。 “这个家伙居然追进来了!” “完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不过,若能借这些草原蛮子的手杀了他,或者同归于尽,任务也算完成。” 她心中甚至闪过一丝扭曲的期望。 “又有人来了,杀了他!” 那伤疤首领反应极快,一把将半昏迷的黑衣杀手扔给旁边手下。 抓起靠在岩石上的一柄沉重弯刀,指向苏夜,用草原语厉声下令。 其余草原武士也迅速从最初的惊愕中反应过来。 纷纷张弓搭箭,或抽出弯刀,呈半圆形向苏夜逼来。 他们眼神凶悍,训练有素,显然都是精锐。 苏夜却比他们更快! 在对方合围完成前,他双手闪电般伸向腰间特制的符囊! “疾!” 一声低叱,七八张灵光湛湛的符篆被他以特殊手法同时激发。 劈头盖脸地砸向草原人最密集的区域! “烈焰焚天符!” 一张赤红如火的符篆率先爆开,化作一片覆盖数丈方圆的熊熊火海。 两名躲闪不及的草原武士瞬间成了火人,惨嚎着翻滚。 “狂雷引煞符!” 紧随其后,一张紫电缠绕的符篆炸响,碗口粗的扭曲电蛇凭空而生。 在人群中疯狂窜动,电得数人浑身抽搐,兵器脱手。 “巽风裂空符!” 青色的风符碎裂,平地卷起狂暴的旋风,夹杂着锐利的风刃。 不仅吹得飞沙走石,遮蔽视线,更将几名草原武士割得皮开肉绽,阵型大乱。 “庚金破甲符!” 最后是数道金光灿灿的符文化作漫天尺许长的金色光刃。 如同暴雨般攒射而下,专破护体罡气与皮甲,顿时带起一片血雨! 刹那间。 原本还算有序的草原人营地,变成了烈焰、雷霆、狂风、金刃交织的人间炼狱!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坠地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混乱到了极点! 烈焰翻腾,雷蛇狂舞,风刃呼啸,金芒迸溅! 超过一半的草原武士在这猝不及防的符法洗地下哀嚎倒地,或化为焦炭,或身首分离,或筋断骨折。 原本凶悍整齐的队伍顷刻间乱作一团,士气遭遇毁灭性打击。 超过一半的草原武士在这第一波符篆洗地中非死即残。 “什么!” 女杀手看到这一幕也呆住了,眼前的景象过于恐怖,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是什么符法造诣?!他怎么可能同时操控这么多不同属性的高阶符篆?还如此精准狂暴?!” 作为杀手,她深知符篆之威。 但也更清楚同时操控多张高阶符篆对神魂、真元的苛刻要求。 苏夜的表现,颠覆了她的认知。 “中原道法!是高手!结阵!保护首领!” 有经验丰富的草原武士在混乱中嘶声大吼,剩余七八名未受重创或伤势较轻的武士拼命向中央聚拢。 试图用血肉之躯和手中弯刀组成防线。 然而,苏夜的攻击节奏快得令人窒息。 符篆光芒未散,烟尘尚未落定,他已如一头锁定猎物的血影修罗,自那片毁灭景象中悍然冲出! 鲲鹏游虚步在狭窄凹地内施展到极致,留下道道虚实难辨的残影,瞬间切入敌阵! “拦住他!” 伤疤首领目眦欲裂,他肩头被一道凌厉的金色光刃擦过。 坚韧的皮甲连同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切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血肉翻卷的恐怖伤口。 灼热的雷火余劲更让他半边身子发麻,须发焦卷,模样狼狈不堪。 但他毕竟是五品巅峰的悍将,凶性被彻底激发,怒吼着挥动那柄门板似的沉重弯刀,裹挟着惨烈的血煞罡风,朝苏夜当头劈下! 刀未至,那股尸山血海般的气势已压迫得空气凝滞。 “杀!” 苏夜眼中血瞳厉芒闪烁,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竟不闪不避! 左手沉渊剑雷光虽因方才符篆大量消耗而略显黯淡。 却更添一股凝练的毁灭气息,剑尖吞吐着刺目的电芒,一式天刑剑诀精准无比地点向弯刀力量最盛却也最不易变招的刀脊某处!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坳中回荡! 刀剑相交处,爆开一团耀眼的雷火与血色罡气混合的光球。 苏夜身形微晃,脚下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而伤疤首领则感觉一股狂暴的雷劲混合着诡异的震荡之力顺着弯刀汹涌而来,震得他手臂酸麻。 肩头伤口崩裂,鲜血狂涌,不得不后退半步以卸巨力。 “好强的力量!好诡异的雷法!” 伤疤首领心中骇然。 对方明明只是初入五品的气息,但这瞬间爆发的力量和对时机的把握,竟让他这五品巅峰都吃了亏!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后退半步的刹那,苏夜的右手动了! 修罗血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周围血煞环境的暗红残影,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抹极致的幽寒与死亡气息。 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抹向伤疤首领因后退而略微暴露的腰腹空档! “首领小心!” 旁边两名忠心耿耿的草原武士不顾自身伤势,怒吼着扑上来。 一人挥刀砍向苏夜持刀的右臂,一人则直接合身撞向苏夜侧翼,企图以命换伤,为首领争取喘息之机。 苏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左右互搏天赋与剑心通明状态下,战场细微变化尽在掌握。 他左手沉渊剑招式未老,顺势一荡,划出一道电弧,不仅格开了侧翼撞来的武士,电弧余波更让其浑身剧颤,动作僵直。 同时,他脚下步法诡谲一变,鲲鹏游虚步的“虚步”展现。 身影如同幻影般微微一侧,那砍向他右臂的弯刀便以毫厘之差落空。 而修罗血刃的去势,丝毫未受影响!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血光迸现! 伤疤首领终究是身经百战,千钧一发之际竭力扭转身形。 避开了腰腹要害,但肋下仍被修罗血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如泉涌出。 更让他心悸的是,伤口处传来的并非单纯疼痛,还有一种诡异的阴寒吸附之力,仿佛自己的气血正顺着伤口被那妖异的血刃疯狂吞噬! 刀身嗡鸣,暗红光泽肉眼可见地明亮了一分! “啊!邪刀!” 伤疤首领又惊又怒,剧痛和气血流失的虚弱感让他招式更显凌乱。 “狼神的勇士!死战!” 伤疤首领感受到生命力的流逝和部下不断减员,知道已无退路。 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不顾伤势,将毕生功力灌注弯刀,刀身泛起血红光芒,罡气暴涨,使出了一招同归于尽的草原秘技“血狼碎岳斩”! 弯刀带着凄厉的呼啸,卷起一片血色刀罡风暴,笼罩苏夜全身,威力惊人! 面对这搏命一击,苏夜眼神冷冽如冰。 他身形骤然停滞。 镇狱修罗图全力运转,身后那道模糊的血色修罗虚影似乎清晰了一瞬。 无边的凶煞之气凝聚。 左手沉渊剑雷光尽敛,仿佛所有雷霆之力都压缩到了剑尖一点。 微微颤动,发出低沉嗡鸣。 右手修罗血刃血煞内蕴,刀锋却亮起一点令人心悸的幽红。 下一刻,他动了! 不再是鬼魅般的闪避,而是如同蓄满力量的强弓射出的利箭。 笔直地迎着血色刀罡风暴冲了进去! 鲲鹏游虚步的实步爆发,速度飙升到极致! “破!” 沉渊剑那凝聚到极致的一点雷芒,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血狼碎岳斩”力量交汇最核心、也是稍纵即逝的薄弱点! 并非硬碰硬,而是以点破面,以巧破力! 嗤! 狂暴的血色刀罡风暴竟被那一点璀璨雷芒从中刺穿、撕裂! 雷芒去势不止,点在伤疤首领的弯刀刀镡之上! “咔嚓!”精钢打造的刀镡出现裂痕。 伤疤首领只觉得一股尖锐无比。 带着破罡属性的雷霆之力透刀而来,直冲手心经脉,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弯刀几乎脱手! 而就在他中门大开,心神俱震的这致命瞬间。 苏夜的修罗血刃到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一道简单、直接、快得超越了思维反应的暗红直线,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噗!”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入伤疤首领因全力挥刀而暴露的胸腹要害。 肋下切入,直至肩胛!可怕的切割声令人牙酸。 伤疤首领狂猛的动作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 看着自己几乎被斜劈开大半的胸膛,鲜血如瀑布般涌出,内脏隐约可见。 他张了张嘴,想要发出最后的怒吼或诅咒,却只涌出大股血沫。 眼中的凶悍、暴戾迅速被死灰般的空洞取代。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在地,旋即向前扑倒,激起一片尘土。 首领,死! “首领!!!” 剩余的草原武士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嚎叫。 他们心中的支柱和斗志随着伤疤首领的倒下彻底崩溃了。 一直在旁观战的黑衣女杀手,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呆呆地看着那不可一世的草原首领变成一具残破的尸体。 苏夜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破罡,以及随后那致命而简洁的一刀,深深烙印在她脑海。 “他真的赢了!” 无与伦比的震撼让她暂时忘却了自身的处境和伤痛。 苏夜展现出的实力、战斗智慧以及对战机的把握,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这根本不是她之前认知中那个需要小心应付、手段诡异的治安官。 而是一尊活生生的、为战斗而生的杀戮修罗! 自己组织对他的评估,错得离谱! 招惹这样一个敌人,想到这里,她心底泛起无尽的寒意和后怕。 “狼神不佑……” “逃啊!” 首领阵亡,精锐死伤殆尽,剩余的草原武士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不顾一切地四散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苏夜没有立刻追击这些小杂鱼。 他微微喘息,连续的高强度爆发,尤其是最后破解“血狼碎岳斩”并击杀首领的那一击。 消耗亦是巨大。 穷寇莫追,何况此地情况未明。 环顾四周,营地里已是一片狼藉。 火焰还在燃烧,浓烟滚滚。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近十具草原人的尸体。 还有两具是先前杀手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糊和一种草原皮草特有的膻味。 苏夜迅速收敛心神,开始清扫战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那名黑衣黑衣杀手被扔在一堆杂物旁,肩膀、肋下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但胸口尚有起伏。 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意识,半睁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被烟尘遮蔽的天空。 之前的绝望似乎已经麻木。 补刀?逼供?带回? 苏夜念头飞转。 此女身份可疑,但带着个重伤的累赘在这危机四伏的黑风坳…… 就在他权衡之际。 眉心剑心通明带来的那一点灵觉忽然微微悸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窥视的感觉蓦然袭来! 苏夜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望向黑风坳上空。 只见极高远的苍穹下,几个黑点正在盘旋。 似乎是受下方火光和动静惊起的飞鸟。 但其中一只……盘旋的轨迹似乎过于平稳、规律,而且……体型似乎也比寻常山雀大上一些? “鹰?” 苏夜瞳孔微缩。 草原人驯鹰侦查、传讯并不稀奇。 如果这真是他们驯养的鹰……那说明逃走的草原人可能立刻就能将此地遇袭的消息传出去! 而且,能驯养并随时带着侦察鹰的草原队伍。 其重要性和危险性,恐怕远非眼前这支潜伏小队可比!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得多。 ------------ 第一卷 第62章 新的选择,新的危机 苏夜看着头顶上盘旋的老鹰,心里越发凝重。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极限,他的霸道是建立在有把握或不得已的情况下,而非无脑的鲁莽。 “情报和证据已经到手,继续深入,变数太大,得不偿失。先撤,把东西带回去,让韩肃和朝廷里的‘大人物’们去头疼。” 主意已定,他不再犹豫,迅速打扫了一下战场。 只不过这些草原人潜伏在外,轻装简行,没什么东西。 草原本来就很穷,连铁器都是很珍贵的东西,更不要说金银细软,值钱的玩意不多。 不过,他们的弓箭倒是让苏夜眼前一亮。 这些弓造型强硬,弓弦韧劲十足,质量和威力都属上乘,远超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货色。 甚至比他从安司库房里拿到的装备都更好一些。 “好东西,收了!” 苏夜毫不客气,将还能用的几把强弓和数十支箭矢归拢,用从尸体上扯下的皮索捆好背上。 蚊子腿也是肉,何况这些装备对他的手下们来说堪称鸟枪换炮。 接着,他蹲下身,撕开了那些草原人的衣服,找到了一个个狰狞的狼头刺青。 “这就是身份证明。” 苏夜手起刀落,将刺青皮肤割下,稍微处理一下血迹,全部收了起来。 这些,是交给韩肃最直接的物证。 做完这些,他才将目光投向女杀手。 此人早已经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已经濒临垂死。 苏夜走到黑衣女杀手身前,居高临下,修罗血瞳的红光虽已收敛,但余威犹在。 女杀手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苏夜,又瞥见不远处那些草原人的尸体,剧烈咳嗽了几声。 “咳咳……没想到……最终还是死在你手里。” “当初……第一次夜袭,就该……不惜代价……杀了你……” 苏夜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挑了挑眉,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 “死在我手里,总比落在那些草原蛮子手里强吧?” 女杀手猛地一愣,立即回想起那些草原人的残忍和恐怖。 落入他们手中的下场,远比死亡可怕千百倍。 那将是漫长的,毫无尊严的折磨与凌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沉默了,眼神剧烈波动,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没有错。 相比之下,一个干脆利落的死亡,竟显得几乎可以说是幸运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空洞的平静,对着苏夜,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你说得对……动手吧。” 苏夜看着她这副彻底放弃抵抗,只求速死的模样,只是冷冷一笑。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叮!检测到关键命运分歧点,触发抉择任务!】 【命运抉择:杀与不杀】 【抉择一:果断击杀,以绝后患。奖励:六品化伤丹。】 【抉择二:暂且留其一命,另有他用。奖励:特殊秘法《玄阴锁魂契》。】 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响起,苏夜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 化伤丹?好东西,疗伤圣药。 但……他又没有受伤,并非急需。 而《玄阴锁魂契》竟然是一门控制人的秘法?! 以特殊手法及媒介,于目标神魂深处种下契约烙印,可控制对方! 苏夜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他瞬间想到了很多。 眼前这个实力不俗,训练有素的女杀手。 南城治安司那些尚且谈不上绝对忠诚的手下。 未来可能遇到的,需要控制却又不便或不能立刻杀死的敌人……这种秘法的价值,在很多时候,远非一颗丹药可比! 系统这是……暗示我收服她? 或者说,至少是“利用”她?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苏夜心中已有决断。 他需要更多手下,这颗“棋子”,或许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女杀手早已经闭目等死,甚至能感觉到刀锋逼近的寒意,可是那预期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她疑惑地睁开眼,却见苏夜手腕一翻,收回了长刀。 紧接着,一只大手探来。 “唔?你……!” 女杀手惊骇莫名,以为苏夜改变了主意,想要施加更可怕的折磨或羞辱。 剧烈挣扎起来,眼中重新燃起屈辱和恐惧的火焰。 但她重伤之下,那点力气在苏夜面前微不足道。 下一秒,几颗带着清凉药香的丹丸被塞进了她嘴里,顺着喉咙滑下。 药力化开,温和的气流开始缓解她体内的剧痛。 修复着一些不致命的内外伤。 是疗伤药! 女杀手彻底愣住了,挣扎停止,愕然地看着苏夜,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夜松开手:“放心,暂时不会杀你。” 女杀手心一沉,果然没好事。 “但你也别想逃。”苏夜补充道,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你这个家伙,暗杀过我两次。这笔账,总得算算清楚。” “我当然得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惦记’我,三番两次派你来送死。” 听到这个答案,女杀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很合理。 追查幕后主使,确实是任何被刺杀者的正常反应。 但以苏夜刚才展现出的杀伐果断和深不可测,他真的只是为了问出雇主? 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别白费心思了。我们既然接了任务,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雇主的信息?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苏夜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玩味:“你看,这不就是线索吗?” “嗯?”女杀手一怔。 “你说‘我们接了任务’,”苏夜慢条斯理地分析。 “说明你不是某个仇家圈养的死士,也不是效忠于某个势力的属下,而是……受雇于人的专业杀手,对吗?” “怪不得,手段挺利落,跑得也快。” 女杀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她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露出了如此明显的破绽! “你……!” 她又惊又怒,却无法反驳。心中充满了懊恼与屈辱。 懊恼的是自己竟然在心神激荡下说漏了嘴。 虽然那看似只是随口一句话,但对于他们这行来说,任何不必要的细节泄露都可能成为线索。 她可是经过严苛训练的专业杀手,本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两次栽在苏夜手上,尤其是刚才险些落入草原蛮子手中的可怕遭遇,确实让她心神动摇得厉害。 她强行压下纷乱的情绪,暗自冷笑。 “就算你知道了是我专业杀手组织又如何?这算什么线索?京城地下世界,谁不知道我们影阁?” “真正的大人物都清楚我们的存在和规矩。” 苏夜听到这话忽然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个杀手组织,名气很大?这很光荣吗?哪家正经杀手需要扬名立万?名气越大,死得越快,懂不懂?” 女杀手一愣,下意识反驳: “有名气,雇主才会慕名而来,生意才好……” “然后呢?”苏夜打断她,“名气大了,知道你厉害的人多了,那些有权有势的,晚上睡觉能踏实吗?” “今天你能为了钱杀张三,明天李四出更高的价钱,你是不是连皇帝都敢惦记?” “就算你没这想法,那些大人物会信吗?” “他们只会觉得,你们这种无法无天,只认钱的毒蛇,盘踞在暗处,对他们就是最大的威胁!” “为了自己能睡个安稳觉,他们会怎么做?” 女杀手被问住了,下意识地顺着苏夜的话思考,喃喃道: “会……会想办法除掉我们,以绝后患。” “没错!”苏夜斩钉截铁,“所以,一个杀手组织把名气搞得那么大,简直是蠢到家了!这不是荣耀,是催命符!” “你们影阁的头领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全天下的大人物都是傻子,会容忍一把时刻可能悬在自己头顶,只要付钱就能落下的刀?” 女杀手彻底沉默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从小被组织培养,灌输的理念是组织的强大与神秘是荣耀,是威慑力。 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是啊,如果自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允许这样一个名气响亮,能力出众的杀手组织长久存在吗? 绝对会寝食难安,必欲除之而后快! 可是……可是影阁存在这么多年了,高手如云,情报网络深不可测,连皇宫大内似乎都有若有若无的传闻。 组织里的上层难道想不到这一点?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难道组织并非单纯的杀手集团,背后还有更复杂的牵扯? 苏夜敏锐地察觉到了女杀手的细微变化。 心中微微一动。 看这反应,对方似乎真的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而且对她所在的组织产生了疑虑? 这倒有点意思。 一个庞大,著名到让成员都引以为傲却似乎违背“杀手低调”原则的组织…… 这本身就很反常。 京城的水,果然比想象中还浑。 不过眼下他自顾不暇,没空深究这些。 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的麻烦和肩膀上的“俘虏”。 他不再多言,将鲲鹏游虚步施展到极致。即便扛着一个大活人,他的速度也快得惊人,在山林间纵跃如飞。 迅速远离黑风坳核心区域。 女杀手被他颠簸得伤口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惊的是苏夜展现出的恐怖耐力与速度。 带着一个人还能如此迅捷灵活,此人的修为和身法造诣,简直深不可测! 自己组织两次派精锐刺杀都失败,当真不是偶然。 绝望之中,又添了一丝对自己未来命运的深深忧虑和茫然。 苏夜抓她,到底想干什么? 严刑逼供?还是有什么更可怕的打算?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 苏夜疾驰的身影猛地一顿,稳稳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 “嗯?怎么停了?”女杀手心中一紧。 她费力地扭动脖颈,看向苏夜。 却见苏夜并未低头看她,而是微微仰首,目光锐利地投向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 她也下意识地顺着苏夜的目光望去。 起初只看到几片飘过的云和晦暗的天光,但很快,一个几乎融入天际灰蓝色背景的小黑点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鹰?” 女杀手脱口而出,随即脸色一变。 “草原人驯养的猎鹰!” 她在一些情报和记载中见过描述,草原精锐探马或特殊部队常驯养此类鹰隼用于高空侦查,追踪,传递简单讯号。 “还用你说?”苏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脸色有些难看。 被这扁毛畜生盯上,麻烦就大了。 它飞得高,视野极广,自己在地上跑得再快,也很难完全脱离它的监视范围。 这等于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可能存在的草原接应者眼中。 躲? 在开阔地带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 苏夜眼神一厉,迅速扫视四周环境,瞬间做出了决定。 “抓紧了!” 他低喝一声,不等女杀手反应,身形猛地一转,朝着侧前方一片森林跑去! …… 远处,草原人追踪队伍。 一名身着萨满服饰,面涂彩纹的老者紧闭双眼,眉心隐隐有青光流转,与高空猎鹰保持着玄妙的联系。 突然,他眉头紧皱,猛地睁开眼,快步走到队伍前方一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头领面前。 “巴特尔大人,不好!那两人钻进森林了!”萨满语速很快。 巴特尔冷哼一声: “我知道那里,林子不算太大,藏不了太久。” “让猎鹰盯紧了,盘旋监视,注意别靠太近,那小子有点邪门。” “是!”萨满答应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以秘法驱使猎鹰保持安全高度盘旋,严密监视下方动静。 “所有人,加快速度!必须在他们出林前或与外界接应前截住!绝不能让他们把营地的事情传出去!” 巴特尔低吼一声,率先发力,其余草原精锐也纷纷提起速度,在山岭间纵跃如飞,迅速逼近。 …… 苏夜扛着女杀手藏身于一株大树之上,浓密的枝叶遮挡了大部分天光。 女杀手挣扎着扭头看向林隙外的天空,那只灰点般的猎鹰仍在盘旋,并未离去。 “你躲在这里没用的。” “他们很快就能追过来,这片林子不大,一旦被围住后果不言而喻。” 苏夜依旧没有理会她,轻轻将她放下。 反手从背后取下从营地缴获的那张草原强弓,又抽出一支箭矢。 他深吸一口气,双眸再次泛起猩红微光,抬头锁定天空中的猎鹰。 “没用的,”女杀手见他张弓搭箭,忍不住再次提醒。 “那只鹰飞得太高了,远超寻常弓箭射程,除非是军中特制的重型弩……”她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苏夜左手持弓,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指尖竟凭空亮起一点凝练的银色光芒! 他以指代笔,以真元为墨,在那支草原箭矢粗糙的木杆和铁镞上,迅疾无比地勾画起来! 银光流淌,一个结构复杂,蕴含风雷之意的符篆图案顷刻间成型。 烙印在箭矢之上,隐隐有气流环绕箭身,发出低微的嗡鸣。 “凌空画符?!你……你还会这个?!” 女杀手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她与苏夜两次交手,见识过他狂暴的雷法剑诀,诡谲的血煞刀法,强悍的炼体功法和鬼魅般的身法。 本以为这已经是他的全部底牌,没想到他竟然还精通符篆之道! 而且不用朱砂,符纸等媒介。 直接以真元凌空画符于箭矢之上,这需要对符文结构,真元控制达到何等精妙的程度? 这简直……闻所未闻! 影阁情报中,从未提及苏夜有如此高超的符法造诣! 苏夜完全没有理会女杀手的震惊,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的弓箭与天上的目标上。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紧绷。 五品武者的强横力量灌注双臂,那张需要极大膂力才能拉开的草原强弓被他一点点拉开,弓身发出嘎吱声。 最终被他拉成了一个满月! 弓弦紧绷如钢线,承载着画有破空追风雷符的箭矢。 修罗血瞳极致运转。 高空的气流变化,鹰的飞行轨迹,甚至它下一次振翅的微小偏移都被计算在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嘣! 弓弦炸响,如同惊雷! 那支箭矢闪烁着银白色光芒,撕裂空气,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笔直地射向高空! 女杀手只觉眼前一花,下意识抬头,只见高空那个灰点猛地一颤。 随即传来一声哀鸣,紧接着便直直坠落下来! 射……射中了?!真的射中了?! 在那么远的距离,射中了高速盘旋,处于安全高度的猎鹰?! 女杀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不仅仅是箭术,更是符法,眼力,力量,计算的完美结合! 这个苏夜,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苏夜脸上毫无得意之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迅速收起弓,一把捞起还没从震惊中回神的女杀手再次扛上肩、 同时鲲鹏游虚步发动,如同鬼魅般在林中穿梭,几个起落便来到猎鹰坠落的地点。 迅速捡起猎鹰的尸体,毫不停留,换了个方向。 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身形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 后方,正在疾驰的萨满突然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仰头便倒! “大人!”旁边武士连忙扶住。 巴特尔猛地停下,瞬间闪身到萨满身边,手指疾点其几处穴位,输入一股精纯的真元。 助其稳住紊乱的气息和遭受反噬的心神。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别让‘灰羽’靠太近吗?!” 巴特尔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这驯鹰萨满与猎鹰心神相连,鹰死则主伤,这是草原秘法的特性。 萨满在巴特尔帮助下勉强稳住,喘息着,眼中充满惊骇与不解: “大人……我没有!‘灰羽’一直按照您的命令,在安全高度盘旋监视……” “是……是突然从林子里射出一箭!” “太快了!太远了!箭上……有很强的符法光芒,是……是符箭!” “绝对是威力极强的符箭!否则不可能……” “符箭?!”巴特尔瞳孔收缩。 符箭制作不易,需要在特定材质的箭矢上铭刻稳定而强效的符文,成本高昂。 通常是军中精锐或重要人物保命之用,很少会大量配备。 更别提用在一次性的追击拦截上。 通过之前鹰眼共享的零星画面,那小子身上明明只有一刀一剑,哪来的弓箭?更别说珍贵的符箭了! “难道……他早有准备?还是另有同伙接应?” 巴特尔心思电转,却理不出头绪。 失去猎鹰的空中视野,在这复杂山林中追踪难度暴增。 “大人,现在怎么办?跟丢了!”一名草原人焦急道。 另一人献计: “大人,他们肯定是往京城方向跑了!咱们要不要去前面官道或必经之路上设伏?” 巴特尔听到这话,狠狠瞪了献计者一眼,怒道: “蠢货!我们现在是潜伏状态!暴露行踪去半路截杀?” “你是怕京城驻军发现不了我们吗?!到时候来的就不是一个两个高手,而是大军围剿!” 众人哑口无言,脸上都露出惶恐之色。 他们潜入大虞腹地,任务极其隐秘重要,如今不仅一个隐蔽营地被端,同伴惨死。 连追踪的猎鹰都被对方反杀,行踪几乎完全暴露。 “完了……消息肯定已经泄露了……” 巴特尔脸色无比阴沉,心中充满不甘与愤怒。但他毕竟经验丰富,知道此刻犹豫就是死路一条。 他咬牙,当机立断: “撤!立刻撤离这片区域!” “撤?大人,我们的任务……”有人忍不住出声。 他们肩负着寻找草原圣物的重要使命,无功而返,回到草原也是重罪。 巴特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撤,等着被大虞的人瓮中捉鳖吗?” “任务还没结束!只是暂时转移!我记得……‘巴图商会’在京城及周边势力不小,是我们的人。” “立刻想办法秘密联系他们,借助商会的渠道和掩护,重新潜伏下来,再从长计议!”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有不甘。 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行之法。 潜入中原不易,就此完全放弃任务逃回草原,下场可能比死在这里更惨。 借助“自己人”的商会隐藏,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是!大人!” 众人低声应命,再无异议,迅速改变方向。 …… 返回京城的路上,苏夜寻了个僻静处,将肩上的女杀手放下。 不顾她微弱的挣扎和羞怒的目光,苏夜利落地剥下她那身显眼且破损的夜行黑衣,随手扔进山涧。 然后给对方换了一套普通的灰布男装,粗暴但快速地给她套上,又用一块头巾将她散乱的长发和过于苍白的脸遮住大半。 女杀手伤势不轻,加上失血和心神冲击,此刻连骂人的力气都没多少。 只能任由摆布,心中满是屈辱和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看什么看?一身黑皮,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干脏活的?” 苏夜一边给她套袖子,一边没好气地说。 女杀手抿紧嘴唇,无言以对。 苏夜的话虽难听,却是实情,她这身打扮,在京城确实太过扎眼。 稍作整理,苏夜再次将她扛起,加快脚步,朝着京城南门而去。 到了城门处,守城兵卒验看苏夜的官凭无误。 又见他虽然扛着个人,但神色自若,便没有过多盘查。 毕竟每日进出城的人流庞大,只要没有明显违禁或通缉特征,官员带个随从或“病人”入城也并不稀奇。 顺利进城后,苏夜直奔南城治安司。 “大人回来了!” 眼尖的差役看见苏夜,立刻喊了起来 刘正雄和尤朗听到声音快步迎出,却看到苏夜肩扛一人,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隐隐的血腥气,都是吃了一惊。 “大人,您这是……” 苏夜将女杀手往地上一放,对刘正雄和尤朗道: “抓了个活的,上次和这次刺杀我的杀手之一。其他的,都解决了。” “解决了?!” 刘正雄倒吸一口凉气,和尤朗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他们知道苏夜身手高强。 但听这意思,是反杀了多名前来刺杀的杀手? 这得是何等凶险?大人竟然还生擒了一个回来? “大人威武!实在是……太厉害了!” 刘正雄由衷叹道,随即脸上涌起愤怒。 “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一再暗算大人!定要将这幕后黑手揪出来,千刀万剐!” 尤朗眼神中也满是关切与凝重,沉声道: “大人无恙便好。此贼如何处置?” 苏夜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此事复杂,背后牵扯不小,眼下我另有几件更要紧的事必须立刻去办。” “你们俩,给我把她看好,关进最稳妥的囚室,除了我,任何人不得接触!” “记住了,是任何人!好生看管,别让她死了,但也别让她好过,等我回来亲自审问。” 刘正雄和尤朗心中一凛,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肃然应道: “大人放心!属下等必定寸步不离,严守秘密,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苏夜点点头,不再多言。 将女杀手交给他们,转身又匆匆离开了南城治安司,直奔位于内城总衙而去。 再次来到总衙那气势恢宏又带着森严气息的大门。 守门的衙役还记得这个上次被晾了半天,最后却似乎得了韩指挥使青眼的年轻南城副指挥使。 其中一个衙役还想像上次那样拿捏一下姿态,故意慢吞吞地通传。 却被旁边同伴偷偷扯了扯袖子,低声道: “别找不自在,听说上次韩大人赏了他不少硬货,怕是得了赏识,咱别触霉头。” 那衙役听到这话,脸色微变,立刻换上一副还算客气的面孔,快步进去通禀了。 这一次,韩肃来得比上次快了不少。 但当他走进偏厅,看到等在那里的苏夜时,脸上却没有多少悦色,反而皱起眉头。 以为苏夜又是来讨要好处的,不等苏夜开口,便语气有些不耐地说道: “苏指挥使,本官虽然安排你办事,但你也要懂得分寸。” “上次拨给你的钱粮军械,已是破例。” “你想要更多,可以,但总得先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让本官看看值不值得再投资。空口白牙,可不是做事的道理。” 苏夜听到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顺手提起脚边的包裹,转身就走: “看来下官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大人了。下官这就告退。” 他这干脆利落,说走就走的架势,反倒让韩肃一愣。 随即,韩肃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目光瞬间锁定苏夜手中那个包裹。 刚才只顾着敲打苏夜。 没注意,此刻才发现那包裹边缘似乎渗出些许暗红,更有股淡淡的,却绝不容忽视的血腥味传来! “站住!”韩肃猛地出声,身形一晃,已挡在了门口。 “苏夜,你这包里是什么东西?为何有如此重的血腥气?你……你又擅自杀人?” 苏夜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无辜: “大人不是让下官走吗?怎么还拦着门?下官到底是走还是不走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包裹。 “至于这个……下官可没有乱杀人。这不是大人您让我去‘处理’的吗?” “本官让你去处理?”韩肃先是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给苏夜的任务是去黑风坳调查可能存在的草原人线索。 是“调查”,不是“处理”啊! 电光石火间,他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瞳孔紧缩: “你……你杀的……该不会是……” 苏夜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将手中的粗布包裹往旁边的桌案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明鉴,猜得真准。” 说着,他解开包裹。 随着包裹打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并非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兽。 而是一张张经过简单处理,依稀能看出皮肤纹理,上面纹着狰狞狼头刺青的……人皮! 粗略一看,竟有六七张之多! 韩肃的呼吸瞬间屏住了,眼睛瞪大,上前一步,也顾不上血腥,伸手拿起其中一张,仔细查看。 刺青的样式,与他记忆中某些机密卷宗里描述的草原精锐部队标识吻合! 再看其他几张,大同小异。 “这……这是……” 韩肃惊呆了,抬起头冲向看着苏夜。 “你不是去调查吗?怎么直接把人都杀了?!” ------------ 第一卷 第63章 韩肃的野心,战争要来了 苏夜看到韩肃如此震惊模样,耸耸肩,语气平淡。 “回大人,下官依照大人吩咐,前往黑风坳调查。” “确实发现了草原谍探的隐秘营地,对方发现下官踪迹,意图灭口,下官迫不得已,只好自卫反击。” “侥幸,将他们尽数诛灭。这些,是从其头目及骨干身上取下的标识,请大人验看。” 韩肃拿着那张最完整的,来自五品巅峰头领的狼头刺青人皮,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震惊之色未退,却忽然开口道: “最低六品,还有一个五品……苏夜,你这份‘调查’成果,可真是够‘扎实’的。” 苏夜听到这话,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和“佩服”: “大人果然慧眼如炬!竟然仅凭一块皮,就能看出这些人生前的修为境界?下官实在是……佩服!” 韩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少来这套!本官又不是神仙,哪能看块皮就知人生前修为?” 他将手中人皮摊开在桌上,用手指点着上面狰狞的狼头纹饰,尤其是狼口部分。 “瞧见没?草原各部族虽大多以狼为图腾,但刺青细节各有讲究。” “普通战士的狼头,獠牙通常只有一对,且纹路相对简单。” “到了伍长,十夫长这类小头目,獠牙会多出一对,纹路也更精细些。” “而百夫长以上的军官,或者修为达到六品的精锐。” “狼口中的獠牙数量,弯曲程度,甚至狼眼的神韵,鬃毛的纹路,都有更严格的规制和细微差异,象征着地位和实力。” 他拿起另一张人皮对比着: “你看这张,獠牙三对,纹路繁复带血焰边,这是草原‘血狼部’精锐百夫长以上或实力接近六品武者的标志。而这张……” 他又指向苏夜说的五品头领那张。 “四对扭曲如钩的獠牙,狼眼含煞,额间还有一道隐秘的竖痕,这是‘血狼部’中实力达到五品,且是王帐直属精锐‘血牙卫’的独特标识!” “我以前在北境边军时,跟这帮家伙打交道最多,绝不会认错!” “他们不是普通的探子,是精锐中的精锐!” 苏夜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了,他割皮的时候只顾着取证,哪曾留意这些细微差别。 他仔细看了看韩肃指出的细节,果然如他所言,不同的人皮上,狼头刺青在獠牙数量。 纹路复杂程度上确有差异。 他拱手道: “原来如此,是下官粗疏了,受教了。” 韩肃摆摆手,目光重新回到苏夜脸上,神色更好奇: “这些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苏夜,本官是让你去探查线索,没让你去把人家老窝端了啊!”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找到他们,又是怎么……把这一队精锐给‘解决’掉的?” 苏夜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经过,当然,隐去了关于系统,修罗血瞳精确洞察,以及女杀手的部分, 只说是凭借经验和细心发现了隐藏痕迹,追踪到了营地。 “……就在下官接近营地时,突然遭到数名黑衣杀手伏击,想来是下官在城中得罪了些人,他们趁此机会想要下官的命。” “一番激战,侥幸将那些杀手反杀!” 韩肃听到这里,眉头深深皱起,脸色阴沉下来。 对于有人想杀苏夜,他并不意外。 苏夜这段时间在京城,尤其是南城,手段酷烈,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明里暗里的仇家怕是不少。 但让他不悦的是,这些人动手的时机。 正是苏夜奉他之命外出办事的时候! 这无异于在打他的脸,更是在破坏他安排的计划! 万一苏夜真被这些杀手弄死,黑风坳的草原谍探线索就可能断掉,或者延误时机,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他另派了人手后续接应,但哪比得上苏夜这第一时间带回的“惊喜”? “啪!”韩肃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怒道: “混账东西!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在本官眼皮底下,动本官派出去办事的人?简直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苏夜,你放心,这件事,本官记下了!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 苏夜要的就是这个态度,连忙拱手: “多谢大人主持公道。” 韩肃冷哼一声,压下火气,催促道: “接着说草原人的事!” 苏夜点头,继续道: “击退杀手后,下官更加小心,最终找到了他们的隐秘营地。” “对方十分警觉,发现下官后立刻动手,想要灭口。那些人确实凶悍,配合默契,尤其是那五品头领,实力强横。” “下官不得已,只能动用身上携带的,以备不时之需的大量攻击符篆,硬生生轰开了他们的阵型。” “又经过一番苦战,才将为首者和几个骨干击杀,其余或死或逃。” “下官也消耗甚巨,真气近乎枯竭,还受了些轻伤……大人,这些符篆价值不菲,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才用掉的……” “您看,这开销……能给报销吗?” 眼巴巴地看着韩肃,一副“我很穷我很惨我为公事差点破产”的模样。 韩肃被他这变脸速度和厚脸皮弄得哭笑不得,啐了一口: “你这滑头!立了这么大功,还惦记着这点钱?” “罢了罢了,看在你这次确实给了本官一个大惊喜的份上,这次消耗的符篆,本官特批,给你报销了!” “算是额外奖赏!不过下不为例!” “以后再想报销,就得看你能拿出什么等价的东西来换了!” 他虽然语气嫌弃,但嘴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夜这种“贪财”但能干实事,而且懂得适时“卖惨”讨要好处的性格。 反而让他觉得更真实,更易于掌控和交易。 苏夜听到这话,脸上立刻绽放出“真挚”的笑容,连连拱手: “多谢大人体恤!大人恩德,下官没齿难忘!” 韩肃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几张狼头刺青人皮,沉吟道: “既然事情清楚了,这些便是铁证。” “按我大虞军功律,阵斩或擒杀敌国精锐探子,军官,各有赏格。一个五品‘血牙卫’头领,至少值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六个六品或接近六品的精锐,加起来也颇为可观。” “若是放在以前边军战时,凭这些功劳,足够你官升一级,甚至捞个实权校尉都绰绰有余。” 苏夜却冷笑一声,接口道: “可惜,现在‘谈和’了。” 韩肃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叹了口气: “是啊,‘谈和’了……哼,什么谈和,不过是双方都需要时间恢复发展,积蓄力量,为下一次更大的冲突做准备罢了!” “草原狼子野心,何曾真正安分过?” “偏偏朝中有些人,被一时安稳迷了眼,只知道一味妥协,甚至还要搞什么和亲献媚,简直是……耻辱!” 说到后面,他语气中已带上了明显的愤慨。 发泄完,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苏夜脸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 根据他掌握的一些零碎情报。 上次草原王子身死,和亲公主赵月瑶逃回京城的风波中,似乎就有这个苏夜的影子? 传闻是他救了那位公主并护送回京,两人之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怪不得这小子对草原人如此反感,下手也这般狠辣。 这么一想。 韩肃心中对苏夜的评价又高了一分,隐隐将其视作某种程度上的“自己人”。 都是对草原持强硬态度的“鹰派”,至少在这一点上,目标一致。 这个认知让韩肃对苏夜的态度又和缓亲近了几分。 他走到书案后,拿起笔,一边飞快地书写,一边说道: “虽然如今战功不直接计升迁,尤其是你的官职乃是陛下特简,他人难以轻易更动,但功劳就是功劳,不能白费。” “本官给你开个条子,凭此条,你可去总衙秘库折算成相应的修行资源,功法典籍,神兵利器,随你选择。该是你的,一分不会少。” 很快,一张盖有韩肃私印和治安总衙特殊印记的条子写好,他递给苏夜: “拿好了。记住,此事涉及草原谍探,暂且不要大肆声张,尤其是那些狼头刺青的来历,务必保密。” “后续如何处置,本官需斟酌上报。你先回去好好休整,等候下一步指示。” 苏夜双手接过条子,妥善收好,正色道: “下官明白,谨遵大人之命。” 心中却是一阵轻松加愉悦。 这趟黑风坳之行,虽然凶险,但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得到了天阶身法,解决了追杀的杀手,捣毁了草原谍探据点,拿到了韩肃的承诺和报销。 现在还有了实实在在的功勋可以兑换资源! 这一波,血赚! 苏夜将韩肃开的条子仔细收好,却并未立刻告退。 韩肃见状,眉头微挑: “还有事?一次说完。” 苏夜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大人,关于草原人的事,还没完。” “没完?”韩肃神色一凛,“什么意思?人不是都让你杀了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或者你发现了别的营地?” “不是营地。”苏夜摇摇头。 “是眼睛。” “我杀了那些人之后,离开黑风坳时,发现天上一直有只鹰在盯着我。” “那畜生飞得极高,盘旋不散,明显是受人操控。” “鹰?!”韩肃脸色骤变,原本放松的身躯瞬间绷紧,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你确定是受人操控的猎鹰,不是普通的山鹰?” “苏夜,此事非同小可,训练这种用于高空侦查,能与驯鹰者心神相连的异种鹰隼,在草原各部都是极高明的秘术。” “非重要人物或精锐部队不能拥有!每一只都珍贵无比!” “黑风坳那种地方,有野鹰不奇怪,但驯鹰……” 他语气充满怀疑,显然觉得此事太过惊人,甚至怀疑苏夜是否看错。 苏夜没有多费唇舌辩解,直接伸手从包裹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猎鹰尸的体呈。 韩肃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从苏夜手中“夺”过鹰尸,捧在眼前仔细端详。 “是真的……真的是‘灰背铁爪鹘’!草原王庭和几个大部族才养得起的顶级侦查鹰!” 韩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随即猛地抬头看向苏夜,眼中震惊更浓。 “这……这怎么可能?!这种鹰灵觉敏锐,飞行极高极快,性情机警,即便是我北境军中最好的神射手,在空旷地带也极难射中!” “你是怎么……你是怎么把它弄下来的?!” 他简直无法想象,苏夜是如何在可能被追杀,地形复杂的情况下,射落这样一只高空侦查鹰的。 苏夜耸耸肩,一副“这你别管”的模样,只是强调重点: “大人,我怎么杀的,自有我的手段。” “现在关键是,鹰在这里,尸体为证。这” “足以证明,黑风坳那伙草原人背后,还有更高级别的指挥体系,甚至可能牵扯到草原王庭!” “而且,他们已经通过这只鹰,至少掌握了我离开的部分方向和踪迹。” “这只鹰,算不算功劳?它的战略价值,抵得上几个脑袋?” 韩肃捧着鹰尸,手都有些微微发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重重点头: “算!当然算!岂止是算……” “苏夜,你知不知道,活捉或击杀这样一只训练有素的侦查鹰,在战时军功簿上,其价值往往堪比阵斩一名敌国五品将领!” “因为它代表的不是一个人的战力,而是一支军队的‘眼睛’和情报优势!” “你这次……何止是惊喜,简直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烫手山芋啊!” 韩肃咬紧牙关仔细想了很久。 不再犹豫,转身回到书案后,将之前那张条子直接撕掉,重新铺开一张更高级别的专用功勋兑票。 笔走龙蛇,刷刷刷写下新的内容,并加盖了更重要的印鉴。 这一次,他能给苏夜兑换的资源上限和种类,显然远超之前。 将新条子递给苏夜时,韩肃脸上的凝重之色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 “大人?”苏夜接过条子,见韩肃神色不对,试探着问。 韩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苏夜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苏夜啊苏夜,你给我带来了泼天的功劳,但也给我,给朝廷,捅了一个天大的窟窿啊。” “是因为这只鹰?”苏夜问。 “不止是鹰,是鹰背后代表的意义!”韩肃语气沉重。” ““一队精锐草原谍探潜伏在京城附近,是隐患,是失职,但尚在可控范围,查,抓,杀,按部就班便是。” “京城这么大,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混进些探子不算稀奇。但是……” “配备了‘灰背铁爪鹘’这种级别侦查鹰的草原人马,其目标,其背景,其所能调动的资源,就绝不仅仅是普通情报收集了!” “这背后必然有更大,更危险的图谋!” “可能是针对某位重要人物,可能是为了窃取某项核心机密,也可能是为未来的军事行动做先期铺垫!” “这已经不单单是治安案件,而是涉及两国交锋,边境安危乃至京城防御体系的战争级威胁!” 他越说语气越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火: “更可恨的是,这样一支携带战略级侦查手段的草原精锐,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离京城如此之近的黑风坳!” “我边军的哨卡是纸糊的吗?” “京城周边巡防的卫戍部队是瞎子吗?朝廷每年拨付的巨额军饷,就养出了这么一群废物?!” 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显然对军队系统的松懈和可能的漏洞愤怒至极。 然而,这股怒火在韩肃眼中燃烧了片刻, 却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光芒所取代。 他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带着几分冰冷和算计的笑意。 苏夜看着他这表情变化,心里有点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干笑道: “大人……您别这么笑,您这……是又想到什么‘高招’了?要不……您先想着,等想好了,下官再来听令?我保证不偷听。” “站住!”韩肃笑骂道。 “你害怕个屁!‘血捕修罗’苏夜的名头,在南城乃至这京城暗地里都快传开了,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你会怕我?” “怕你的人怕是能从这总衙排到你南城司去!” “而且,这次不是本官要算计谁,而是职责所在,发现了如此重大的安全隐患,必须深挖彻查,揪出幕后黑手,防患于未然!”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现在你也脱不了干系了。” “不,应该说,它可能从一开始,就和你有关。” 苏夜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大人,咱们之前说好的。我只是奉命调查黑风坳,现在人也杀了,情报也带回来了,鹰也给你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至于后续是调兵围剿,还是暗中布控,那是您和朝廷大人们该操心的事。” “我官小位卑,只想管好南城那一亩三分地,这些涉及两国,动辄抄家灭族的大漩涡,我不想沾,也沾不起。” “不想沾?”韩肃冷笑一声,“如果本官告诉你,这群带着侦查鹰,图谋甚大的草原精锐,他们潜入的时间和地点如此巧合。” “很可能……就是为了当初那件闹得满城风雨,甚至引发和亲变故的‘宝物’而来呢?” 苏夜瞳孔猛然收缩! 韩肃紧紧盯着他的反应,慢悠悠地继续道: “对了,本官差点忘了。你是赵山河的弟子。” “关于那件宝物的失窃,朝野上下猜测纷纷,你师父赵山河似乎对此事也有过一些不同寻常的猜测和调查。” “他……有没有和你透露过什么?比如,那宝物,究竟被谁偷了?”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苏夜脸上阴沉不定,眼神中闪烁着警惕。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苏夜那句“我不知道”说得斩钉截铁,将韩肃后续的试探堵了回去。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韩肃停下了敲击。 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探究或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直白,甚至带着些许狂热的坦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苏夜,语出惊人: “苏夜,你这小子,心里弯弯绕绕一万个窟窿,别跟本官在这儿耍心眼玩哑谜。” “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说,在这件事上,咱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至少部分共同的利益。” “我直接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我要再次挑起战争!让大虞和草原,全面开战!” “什么?!”苏夜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韩肃,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治安总衙的指挥使。 震惊过后,是强烈的质疑和一丝怒意: “你疯了?!韩大人!一旦两国全面开战,要死多少人?” “边境糜烂,生灵涂炭!国库耗竭,赋税加重,内地青壮被强征入伍,多少家庭破碎?” “天下动荡,民不聊生!你……你就为了立军功,为了升官发财,就要拖着整个国家,无数百姓去赌?!” 韩肃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夜,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升官?发财?” 他嗤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 “老子现在执掌京城治安,权柄在握,天子近臣,再往上?” “是去当那天天扯皮和稀泥的宰相,还是去枢密院看那些老朽的脸色?苏夜,你看错了本官。” “老子要的,不是官位。是血债血偿!是报仇!” 韩肃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当年在北境,老子带着三千弟兄守烽火台,面对三万草原铁骑轮番猛攻,守了七天七夜!” “箭矢射光了就用石头砸,石头没了就拆了营房木头往下扔!” “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三百人!” “现在,老子晚上一闭眼,就能看见那些惨死的兄弟们。” 韩肃的眼眶微微发红,那股压抑了多年的铁血悍气与深沉的悲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气场。 “老子无数次梦见,带着剩下的兄弟杀进草原王庭,用他们的血祭奠亡魂!” “什么狗屁的和谈,盟约,岁贡?那都是懦夫和蠢货的自欺欺人!” “草原狼的贪婪是填不满的!” “老子情愿丢了这个鸟官,甚至这条命不要,也要看到草原人的血流干!” 苏夜彻底愣住了。他之前对韩肃的印象。 多是一个精明,强势,懂得利益交换的京城高官。 或许有些军伍背景,但没想到骨子里竟然是如此一个被血仇煎熬,充满毁灭欲望的铁血鹰派。 这股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决绝,甚至让他感到一丝震撼。 以及某种隐藏在心底深处的,对快意恩仇的共鸣。 但是…… “韩大人,”苏夜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然坚持。 “你的心情,我或许能理解一二。杀草原人,我苏夜绝不会手软,撞见了,有一个杀一个。” “但主动挑起两国全面战争……这牵扯太大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最终受苦受难的,是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我……不能支持。” 韩肃看着苏夜,先是有些意外,随即竟然笑了起来。 “呵……没想到,你苏夜杀人如麻,手段酷烈,心里倒还装着百姓疾苦?有意思。” “但是苏夜,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战争,不是你我想拒绝就能拒绝的。” “就算我们这次按兵不动,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你觉得,和平还能维持多久?” 苏夜皱眉:“什么意思?” “五年!”韩肃竖起一根手指,斩钉截铁。 “最多不出五年,草原人必然会主动挑起大战!而理由,就摆在你眼前!” “你是当事人,更应该想明白!” “一群草原精锐,能不远万里潜入东州追杀月瑶公主,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到京城眼皮底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的边防,我们的内部监察,在他们眼中很可能漏洞百出!” “意味着他们通过这次‘宝物’事件的一系列试探,已经摸到了我们的虚实,看到了大虞看似强盛下的某些……虚弱和混乱!” 韩肃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么好的机会,以草原那位雄主的野心和草原各部亟待掠夺以缓解内部矛盾的需求,他们会放过吗?” “绝对不会!” “所以,我敢断言,这支队伍,目的绝不仅仅是寻找失窃的宝物那么简单!” “他们是在进行更深层次的情报搜集,路线勘查,弱点评估!是在为一场可能的大规模入侵做最后的先遣准备!” “所以,不是我要主动挑起战争!是战争已经像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敌人先动手,我们就是仓促应战,被动挨打!” “到时候,如果我们连最基本的防备都没做好,会是什么下场?一溃千里,山河破碎!” “而如果我们现在掌握主动,提前布局,甚至……‘引导’冲突在可控范围内,在我们预设的战场爆发。” “那么,我们就能把战线牢牢挡在国门之外!把战火隔绝在边境!” “不错,主动备战会让国内赋税加重,百姓生活更苦一些。” “但这和被草原铁蹄踏入家园,烧杀抢掠,十室九空比起来,哪一个更仁慈?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保护百姓?” 他顿了顿,抛出了对苏夜最具杀伤力的理由: “尤其是对你,苏夜!” “一旦草原主动大举入侵,朝堂上那些早就看你不顺眼,甚至可能收了草原好处的家伙们,会怎么做?” “他们一定会把罪名扣在月瑶公主头上!会说是因为她杀了草原王子,破坏了和亲,才招致天罚!” “他们会联合起来,逼迫陛下,献出月瑶公主去平息‘草原王的怒火’!” “哪怕明知这根本没用,哪怕明知这只是借口!但他们不在乎!” “既可以除掉眼中钉,打击陛下威信,打击你!” “你告诉我,到时候,你保得住她吗?” 苏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太清楚那些朝臣的德行了! 为了权力和私利,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牺牲一个公主,对他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韩肃看着苏夜眼中翻腾的怒火与冰冷杀意,知道火候到了,放缓语气,再次问道: “所以,苏夜,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是等着战争被动降临,看着可能发生的惨剧,看着你在意的人被推出去送死。” “还是跟我一起,把主动权抢过来,把敌人挡在门外,甚至反杀过去?” 苏夜低头沉默,脑海中飞速闪过赵月瑶的脸庞。 被动等待灾难,还是主动迎接挑战? 将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仁慈或朝臣的良知,还是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良久,苏夜缓缓抬起头: “好!我答应你!” 韩肃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好!我没看错你,苏夜!从现在起,咱们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合作伙伴了。” 他重新坐下,恢复了指挥使的沉稳气度: “官场上那些明枪暗箭,我会尽量替你挡下一些。” “但你自己也需时刻警惕,罗威那边,还有那些被你触怒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黑风坳之事,我会立刻以最紧急的规格密奏陛下,陈明利害。” “你也赶紧回去,写一份详细的奏报,重点突出草原侦查鹰的存在和其代表的战略意图,用词可以激烈些。” “另外,你南城治安司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该放手的就放手。” “一旦事态升级,陛下决意用兵,我要你随时能抽身,跟我上前线!” “你可以培养一些手下,作为你上战场的亲兵。” “为了帮你尽快拉起这支队伍……库房那边,我会再给你开一道手令,允许你用‘特殊训练物资’的名义,多支取一批丹药,铠甲,兵器。” “能拿多少,看你本事,但别太过分,惹人眼红。” 苏夜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没有再多言,他对着韩肃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开了值房。 韩肃目送苏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许久,一声叹息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夹杂着无尽的沉重与一丝宿命般的慨然: “战争……终于还是要来了吗……” ------------ 第一卷 第64章 玄阴锁魂,契约成 苏夜没有直接离开。 而是带着韩肃的条子,来到了秘库。 守库的官员接过韩肃亲笔的兑票,当看到上面标注的功勋数值和可兑换权限时,明显吃了一惊。 抬头看向苏夜的眼神都变了。 他反复核对了印鉴和笔迹,确认无误,但脸上仍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这家伙上次就来领过一批装备,那次就已经是韩大人特批,数额不小。 这次更是了不得! 韩大人怎么会如此青睐这个南城的副指挥使?难道真是心腹? 心中念头急转,这守库官员脸上瞬间堆起了比上次热情十倍的笑容: “苏大人!原来是您!快请进,快请进!韩大人对您真是器重!” 他一边引着苏夜进入库房内部,一边喋喋不休地介绍起来,态度近乎谄媚。 一排排架子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放置着各种资源。 “苏大人您看这边,丹药区!” 守库官员殷勤地指着那一片片区域。 “都是上好的货色,有兵部特供,也有从各州供奉和剿匪收获中精选出来的。” 苏夜看着那些丹药也着实有些吃惊。 他虽然知道总部这边很富有,但上次来的时候,对方根本没让他进来。 没想到,这里的好东西竟然这么多。 不过可惜,大都是普通的七品、八品,六品以上的就很少了,五品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也不奇怪,毕竟五品丹药本身就无比珍贵。 这里只是治安司的库房,又不是皇家秘库,当然没有这种级别的好东西。 目前来说,用来培养亲兵已经足够了。 苏夜指着那几排药架: “锻骨丹、凝真丹、黄芽丹、培元丹、蕴神丹,各要一批。按我兑票上的额度,尽量多配。” 守库官员眼睛一亮,连声答应: “好嘞!苏大人爽快!这些丹药绝对是明智之选!” 他立刻招呼库吏,手脚麻利地开始取药、封装。 接着,他又引苏夜来到兵器区。 “苏大人,要不要看看神兵利器?这边有玄阶上品的‘破风刀’,锋利无匹。黄阶极品的‘厚土盾’,防御出色……” “哦,这边还有几件地阶下品的宝贝……就是所需功勋值嘛稍微有些高。” 他搓着手,看向苏夜。 苏夜扫了一眼那些兵器,摇了摇头。 修罗血刃,可以杀戮不断提升,不需要更换。 沉渊剑虽是玄阶,但目前用着顺手。 更重要的是,这些地阶兵器的价格实在是太惊人,一把就几乎要耗掉全部功勋。 性价比太低。 而且他有通天箓在手,自己就能画出符篆,此刻兑换纯属浪费。 苏夜摇头道: “兵器不用,符篆区域也不用看了。” “把我剩下的额度,全部换成刚才说的那几种丹药。” 守库官员略感意外,但立刻点头: “明白!苏大人深谋远虑,丹药才是根本!我这就给您配齐,保证都是库中精品!” 很快,一大堆封装好的丹药被搬了出来。 守库官员亲自清点,算好功勋,在兑票上盖章核销,然后将丹药分装在几个箱子里。 “苏大人,东西都在这儿了。需不需要我派人给您送到南城司去?” 守库官员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极低。 “有劳。”苏夜点点头,摸出几锭银子递过去:“一点茶水钱,辛苦各位了。” “哎哟!这怎么使得!为苏大人办事是应该的!”守库官员嘴上推辞,眼睛却亮了,假意推让两下。 便“盛情难却”地收下了,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三分。 “苏大人太客气了!以后常来!常来!” 守库官员立刻安排了四名库兵,抬着箱子,恭恭敬敬地跟着苏夜离开了秘库。 再次回到了南城治安司。 刘正雄和尤朗正在院子里督促手下操练新装备,看到苏夜回来。 身后还跟着总衙秘库的人抬着几个箱子,顿时又围了上来。 “大人,您这是…” 刘正雄看着箱子,再联想到不久前苏夜才带回来大批钱粮军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箱子放下,盖布掀开,露出里面一箱箱的丹药! “嘶!” 刘正雄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丹药?!大人,您…您该不会真是去打劫了总衙秘库吧?!”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打劫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让人送回来啊! 尤朗也是一脸震撼,他虽然沉稳,但眼前这景象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上次的装备和补饷已经够惊人,这次直接是海量的修炼资源! 这得立下多大的功劳,或者韩指挥使得多看重自家大人,才能批下这么多资源? 那守库官员还没走,听到这话笑着对刘正雄道: “这位兄弟说笑了,苏大人这是用实打实的功勋兑换的!韩大人亲自批的条子!咱们可是按规矩办事!” 苏夜摆摆手,对那守库官员道: “有劳了,回去替我谢谢你们管事。” “苏大人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那在下就先告退了,苏大人以后有任何差遣,随时吩咐!” 守库官员点头哈腰,带着人走了。 看着总衙的人对苏夜如此恭敬客气,再看着地上那堆药。 刘正雄和尤朗,以及院子里所有南城司的差役,看向苏夜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 更添了几分狂热和无法理解的震撼。 自家这位年轻的上官,手段通天啊! 刘正雄更是忍不住凑近苏夜,压低声音,语气充满疑惑: “大人那管事,可是出了名的势利眼,总衙里多少官员他都不怎么搭理,怎么对您如此热情?” 苏夜瞥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只需要知道,我既然是你们老大,自然有我的路子。” 他略一沉吟,觉得有必要给这两个心腹透点底,稳定军心,便稍微压低声音道。 “可以给你们透个风,我和总衙的韩指挥使,算是搭上些交情了。” “以后若遇到难处,或许能借上点力。” “当然,真要是捅破天的大篓子,就别指望了,人家也不可能为了咱们去硬扛。” 刘正雄、尤朗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更大的震撼! 虽然对方说的很简单,但他们又不傻,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苏夜在京城的关系网又延伸了一道! 所有人都知道。 苏夜年轻有为,升迁极快,这是好事。 但他这人不知道隐忍,早就已经树敌无数,在朝堂上可谓孤立无援,根基浅薄。 这也是许多南城司差役,包括刘正雄和尤朗内心深处的担忧。 担心苏夜哪天就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可现在不同了! 苏夜竟然不声不响地和治安总衙的韩肃搭上了线! 韩肃是什么人? 天子近臣,实权派大佬,京城治安的真正话事人! 有了这层关系,哪怕只是有些交情,也足以让许多人投鼠忌器。 为南城治安司和苏夜本人撑起一把不小的保护伞! 再加上,苏夜还和二皇子有过合作。 自家这位苏大人,哪里是孤立无援,分明是深藏不露,背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深厚! 院子里的其他差役一个个眼神发亮,看向苏夜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热切。 前途!跟着苏大人,真的有光明的奔头! 苏夜将手下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军心可用。 他指了指地上的丹药箱子,朗声道: “这些,是我为大家争取来的修炼资源!锻骨丹、凝真丹、黄芽丹…都是好东西!接下来,会按照规矩和表现,分批发放下去!” 他先让刘正雄取出部分低阶丹药,当场分发给众人。 拿到实实在在的珍贵丹药,差役们个个激动不已,连声道谢,士气高涨。 跟着苏夜,不仅有肉吃,有饷拿,有精良装备用。 现在连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珍贵丹药,都像大白菜一样搬回来了! 接着,苏夜示意刘正雄和尤朗跟上,带着他们来到值房内室。 他又取出几瓶品阶更高丹药,递给他们,神色郑重了许多。 “这些是七品、六品阶段辅助突破和巩固修为的培元丹、凝真丹,你们收好。” 刘正雄和尤朗连忙双手接过,心中又是一阵激动。 这可不是外面那些大路货! 苏夜看着他们,沉声道: “给你们透个底。这次黑风坳的事,牵扯出草原谍探,而且规模、实力都不小。” “上面那位,肯定不会高兴。我得到消息,局势可能会有变动,边疆或许不会太平了。” “战争?!”刘正雄和尤朗同时低呼,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都是虽然没有亲自经历过战争的残酷,但也知道一旦烽烟再起,意味着什么。 血流成河,家园破碎,无数人流离失所。 作为底层官吏和武者,他们本能地感到一丝恐惧和无力。 “慌什么?”苏夜声音微冷,“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现在瞎操心也没用。” “我给你们这些资源,就是要你们抓紧一切时间,拼了命地提升实力!” “实力强一分,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保命的机会就大一分,说话的底气就足一分!” “就算真到了要上战场的那一天,咱们也能多砍几个蛮子,活着回来!” 他目光扫过两人:“听懂了吗?” 刘正雄和尤朗心神一凛,立刻挺直腰板,肃然道: “大人放心!属下明白!必不负大人栽培!” 两人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他们知道自己的天赋,放在江湖上或许不算差,但绝称不上顶尖。 刘正雄来自东州柳叶门,那只是个以人数众多、消息灵通著称的地方门派,最强的高手是他爷爷,也不过六品修为。 能给他的支持有限。 尤朗虽是赵山河留给苏夜的人,能力出众,但也缺乏顶级资源的持续供应。 像苏夜这样,毫不吝啬地将如此珍贵的丹药给他们的上官。 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份知遇之恩和实实在在的投入,让他们除了感激,更生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紧迫感。 必须变强! 决不能浪费这些资源,更不能辜负苏夜的期望! 苏夜见两人眼神变得坚定,点点头,话锋一转: “那个女杀手怎么样了?” 刘正雄连忙回道: “按大人吩咐,关在最里面的单间,除了送水和维持生命的简单食物,不许任何人接近。” “但那女人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还几次试图撞墙自杀,被我们发现制止了。” “后来没办法,只好把她绑在了石柱上,确保她无法自残。” “做得好。”苏夜眼中寒光一闪,“看好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是!”刘正雄和尤朗齐声应道,神色凛然。 苏夜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衙门后院的临时牢房区域。 刘正雄和尤朗紧跟其后,然后一左一右守在门外,如同两尊门神。 苏夜迈步而入,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音。 牢房内,只有墙角一盏昏暗的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芒。 映照出被粗糙铁链绑在中央石柱上的黑衣女子。 听到脚步声。 黑衣女杀手连忙抬头死死盯着走近的苏夜,里面充满了警惕、虚弱,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你……你想干什么?!” 苏夜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对方,一眼就看出对方那混杂着警惕与某种屈辱预期的神色。 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无语。 “放心,我自认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杀人放火的事没少干,但对女人用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还不屑去做。你的担心,多余了。” 女杀手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丝,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硬声道: “那你来做什么?要杀便杀!若是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我劝你省省力气!” 苏夜微微挑眉。 “省省力气?你现在是我的俘虏,就该有个俘虏的自觉。我问你答,天经地义。” 女杀手却彷佛不知道害怕一样。 只是冷笑一声。 “俘虏?落在你手里,我认栽。但要我出卖雇主,背叛影阁?绝无可能!”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别白费心机!” 苏夜看着她这副硬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什么: “我本来还想跟你好好谈谈,毕竟你身手不错,死了可惜。” “但既然你选择不合作那就只能用点特别的手段,让你‘心甘情愿’地合作了。” 女杀手心中一凛,那股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特别的手段?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夜不再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指尖之上,不知何时萦绕起一丝丝诡异波动的灰黑色气息。 那气息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而符文。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不由自主地感到战栗。 “你……” 女杀手瞳孔骤缩,虽然不认识那是什么,但生物本能和杀手敏锐的灵觉都在疯狂报警。 危险!极致的危险! 苏夜目光锁定女杀手,口中吐出几个晦涩拗口的音节,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那灰黑色的符文虚影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径直没入了女杀手的眉心! “啊!” 女杀手只觉眉心一凉,仿佛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钻了进来,直达灵魂深处!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瞬间笼罩了她! 那不是对强大武力的畏惧,也不是对死亡威胁的恐慌。 而是一种更本质,仿佛蝼蚁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至高存在时,那种源自灵魂的卑微与战栗!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要立刻匍匐在苏夜脚边的冲动!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女杀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铁链被带动发出一阵哗啦声。 苏夜对她的问题充耳不闻,双手迅速结出几个复杂玄奥的手印,每一道手印完成。 “呃啊!” 突然,女杀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那声音充满了无法忍受的痛苦和绝望! 剧痛无比,奇痒难止,痛苦与奇痒交织,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意志防线,身体剧烈地抽搐、扭动。 若非被铁链牢牢绑住,早已在地上翻滚哀嚎。 汗水瞬间湿透了她的单衣,脸色由白转青,再泛出死灰,眼球暴突,布满血丝。 牢房外的刘正雄和尤朗也听到惨叫,吓得浑身一颤,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但他们牢记苏夜的命令,死死守住门口,不敢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惨叫持续了大约十息。 但对于女杀手而言,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刻,那可怕的痛苦又突然退去。 她瘫软在铁链上,剧烈地喘息,眼神涣散。 苏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现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吗?还要不要我‘白费心机’?” 女杀手再次看向苏夜。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宁死不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屈服。 用尽全身力气哀求道: “明……明白了……大人饶了我,我错了……我什么都说……” ------------ 第一卷 第65章 天下动乱,草原南下,二皇子反叛 苏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早这么配合,何必受这份罪?”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杀手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夜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地回答: “银三十六。” 苏夜皱了皱眉: “我没问你的编号,我问你的名字。” 冷血摇摇头: “属下没有名字。自记事起就在影阁,只有编号。” 苏夜沉默了一下。 从小培养,抹去过去,以编号代之,成为纯粹的杀人工具。 “银三十六。”苏夜念了一遍,摇了摇头,“既已是我的人,便不能再叫这种编号。” “以后,你就叫‘冷血’吧。” 冷血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冷血见过大人。” “嗯,”苏夜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 “以后跟着我,只要你足够听话,把事情办好,未必不比你在影阁当个见不得光的杀手有前途。” 冷血心中苦笑,前途? 她此刻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灵魂都被烙下印记,谈何选择? 但苏夜的话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命运确实已经彻底改变。 无论如何,表忠心是眼下唯一且必须的选择。 她再次低头,声音带着竭力表现的顺从: “属下明白!必竭尽全力,为大人效死!” 苏夜不再多言,最后看了她一眼: “你先在此好好养伤,巩固修为。需要你时,我自会吩咐。” 沉重的铁门再次打开又关上。 苏夜对守候的刘正雄、尤朗简单吩咐了几句,便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屏退左右,直接拿出这次得到的丹药,开始闭关修炼。 时间一天天过去。 静室之内,最后一缕药气被苏夜吸入鼻中。 苏夜重新睁开双眼,道门修为已经成功晋升,是为五品金丹境! “现在,我已经是道武双五品!” 这一个月来,他一边消化从皇家秘库兑换的海量资源。 一边继续招揽手下,然后以《玄阴锁魂契》掌控。 南城治安司的差役足足达到了五百名! 而且又在丹药灌注下,整体实力暴涨,其中八十人已突破至八品,更有十八人触及七品门槛。 而韩肃那边。 风坳的军功奏折呈上去后,如同石沉大海。 朝堂上关于“草原威胁”的争论吵了半个月,主和派最终占了上风。 但苏夜知道,韩肃私下里已经调动了总衙三支精锐侦骑,秘密向北渗透。 老鬼从影阁那边摸回来的零碎信息也显示,最近三个月,至少有五批身份不明的“商队”从北疆各关隘入京。 其中两批的行踪,最后消失在二皇子名下的几处庄园附近。 山雨欲来。 这一日! 京城大门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紧接着是声嘶力竭的吼叫: “八百里加急,边关军情挡者死!” 一骑血红驿卒纵马冲过长街,所过之处行人惊惶避让。 那匹马口吐白沫,马背上骑士甲胄破损,背后插着三支狼牙箭,箭羽随着奔马颠簸剧烈颤抖。 苏夜瞳孔一缩。 那骑士去的方向,是皇宫! 不到半个时辰,皇城钟楼那口沉寂了二十年的大钟被撞响。 咚!咚!咚! 钟声沉重,连响九声,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街市骤然寂静,百姓们茫然抬头,一些老人则脸色惨白,九钟连响,国难当头! 南城司衙门内,苏夜放下手中刚送到的密报。 纸上只有韩肃亲笔写的寥寥数字: “镇北关副将张懋叛,开关引草原三十万骑南下。北疆三镇沦陷,敌军距京城已不足八百里。速来总衙。” 他沉默片刻,对身侧的刘正雄和尤朗道: “召集所有七品以上者,配双马,全甲,携三日干粮。一炷香后出发。” 又看向阴影处:“冷血。” 黑衣女子如鬼魅现身,单膝跪地:“主人。” “你带十名精锐,潜伏京城。盯紧二皇子府、六皇子府、兵部右侍郎罗威宅邸,以及……” 苏夜顿了顿。 “玉泉别院。每日子时,在老地方留讯。若京城有变……护住赵月瑶,等我回来。” 冷血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若事不可为?” 苏夜看着她,缓缓道: “那就带她杀出来,去东州河间郡,找青云门陆清心。” “遵命。” …… 皇宫,太极殿。 皇帝赵胤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 殿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兵部尚书正在颤颤巍巍的宣读军报: “……草原左贤王亲率三十万铁骑,破镇北关后分兵三路。” “西路连破云、朔二州,中路已至燕山北麓,东路沿渤海南下……” “三镇守军死伤逾五万,百姓流离……敌军前锋,距京城已不足七百里……” “张懋呢?!”皇帝猛地一拍御案。 “叛将张懋……已随草原军南下,被左贤王封为‘南院大将军’……” “好一个南院大将军!”皇帝怒极反笑,“朕待张家不满,他竟敢开关迎敌!传旨:诛张懋九族!凡与张家有姻亲、故旧牵连者,一律下狱彻查!” “陛下!”宰相裴文正叩首,“当务之急是调兵御敌啊!草原铁骑来势汹汹,若任由其南下,不出十日便可兵临城下!” “京营还有多少兵马?” “京畿大营常备军二十万,但其中五万驻防西山皇陵,三万巡防京畿各关隘,可即刻调动者……仅十二万。” “十二万对三十万……”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满是杀意。 “传旨:京畿大营全军开拔,北上迎敌。” “另,命河东、河北两道节度使各率五万边军驰援。再发勤王令,召天下兵马入京!” 他目光扫过殿下: “谁愿为帅?” 武将队列中,数人欲出,却都被身侧同僚暗中拉住。 对方是草原左贤王,麾下三十万铁骑皆是百战精锐,此战凶多吉少。 一片沉默中,一个声音响起: “臣,韩肃,愿往。” 众人侧目。 只见治安总衙指挥使韩肃出列,甲胄在身,抱拳躬身。 皇帝看着这个曾为自己征战多年的老将,缓缓点头: “韩卿曾任北境副帅,熟悉草原战法。朕命你为北伐监军,节制京营诸将。” “臣,领旨!” “此外,”皇帝目光落在文官队列末尾,“南城治安司副指挥使苏夜。” 苏夜出列:“臣在。” “朕听闻你月前曾剿灭一伙潜入京畿的草原谍探,擒杀其五品头领?” “是。” “好!”皇帝眼中闪过厉色,“朕升你为京营参将,领南城司所部随军出征。此战若立军功,朕不吝封侯之赏!” “臣,遵旨!” 退朝时,已是黄昏。 苏夜与韩肃并肩走出宫门,身后跟着一众面色凝重的将领。 “你怎么看?”韩肃压低声音。 “太快了。”苏夜望着北方天际,“从黑风坳事发到镇北关叛变,不到两个月。” “草原人就算早有准备,调度三十万大军也需要时间。张懋的叛变……时机太巧了。” 韩肃沉默片刻:“京城要空了。” 二十万京营主力北上,京城防御将前所未有的空虚。 而这座城里,还藏着不知多少心怀鬼胎的人。 “我留了后手。”苏夜道,“但需要时间。大军开拔后,你能拖延几日?” 韩肃苦笑: “最多三日。军情如火,若拖延太久,朝中那些文官的口水就能淹死我。” “三日……够了。”苏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会留一队人装作掉队折返。他们会在京城外潜伏,若真有变,可做奇兵。” 两人在宫门外分别。 苏夜翻身上马时,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皇城。 钟声犹在耳畔回荡。 战争,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迅猛,如此蹊跷。 他策马奔向城南,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恐怕就不只是草原与大虞之间的事。 有些蛰伏已久的影子,终于要趁乱而起了。 三日后,辰时。 京城北门,旌旗蔽日。 二十万京营大军列队出城。 苏夜勒马立于大旗下,一身玄黑轻甲,背负沉渊剑,腰悬修罗血刃。身 后是南城司五百名精锐,个个甲胄鲜明,眼神肃杀。 这一个月来海量丹药的灌注,已让这支原本只是地方治安力量的队伍,隐隐有了百战精锐的气息。 韩肃低声道: “粮草车队今晨才出仓,比原定晚了半日。我查了调度文书,签字的是兵部右侍郎罗威。” 苏夜目光微凝:“理由是?” “仓廪盘点,手续繁琐。”韩肃冷笑,“这种时候,还拿文书说事。” 大军继续北行。 午后,队伍已出京三十里,前方探马来报。 道路被山洪冲毁一段,工兵正在抢修,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韩肃亲自去查看,回来时脸色阴沉: “那路段我三日前才巡过,坚固得很。所谓‘山洪’,不过是上游被人掘了堤坝。” “拖延时间。”苏夜望向京城方向,那座巨城已隐没在丘陵之后,“他们在等什么?” 当夜,大军在清河驿扎营。 中军帐内,韩肃盯着地图,苏夜则在整理冷血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第一份情报。 只有七个字: “二皇子府,夜宴频繁!” “频繁?”韩肃抬起头。 “从边关军报传到京城那晚开始,连续三夜,二皇子府后门皆有马车深夜出入。” “我的手下认出了其中三辆:一辆属于六皇子赵康,一辆是兵部尚书府的,还有一辆……”苏夜顿了顿,“是罗威的私轿。” 韩肃一拳砸在地图上: “狼子野心!” “还不够。”苏夜摇头。 “单凭这几个文官,掀不起大浪。京城虽然空虚,但还有三万禁军,九门提督府也有两万城防军。他们需要一支能快速控制局面的武力。”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尤朗浑身湿透闯入: “大人!韩大人!末将刚才在营外巡哨,截住一队形迹可疑的商队,从他们货箱夹层里搜出这个!” 他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韩肃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一行字: “京畿大营副将陈昂已应,待大军出京二百里,即率本部五万兵马‘回防京城’。”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鹰形徽记。 “陈昂……”韩肃咬牙,“他是二皇子的妻兄!” 苏夜接过信纸,指尖燃起一缕真火将信焚毁: “五万兵马,加上罗威能调动的城防军,再控制住禁军统领……足够在短时间内控制皇城了。” “他们要在我们与草原军接战时,背后插刀。”韩肃眼中血丝隐现,“好一出螳螂捕蝉!” “不止。”苏夜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布望向南方夜空。 “草原人南下得太快,太顺了。三十万大军,粮草从何而来?” “镇北关守军两万人,张懋就算叛变,又怎能一夜之间杀尽所有忠贞将士?除非……” 韩肃浑身一震:“除非关内早有内应接应!”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入侵。 这是一张早就编织好的大网。 草原铁骑为刃,朝中叛臣为柄,要在整个大虞最虚弱的时候,一刀斩断这个王朝的命脉。 而他们这二十万大军,正一头撞向网中最锋利的部分。 “陛下……”老将军低声自语,“老臣……可能护不住这座城了。” …… 夜色如墨,吞没了大地。 而在京城二皇子府的地下密室里,一场密谈正到紧要关头。 烛火跳动,映着几张或阴鸷或贪婪的脸。 二皇子赵峥坐在主位,把玩着一枚玉玺。 那是他暗中仿制的传国玉玺。 下首,六皇子赵康、兵部尚书杜文渊、新任的九门提督罗威,以及三位京营将领,俱在座。 “陈将军的五万兵马,明日便可‘奉命’回防京城。” 一名将领道。 “禁军副统领也已答应,只要看到陛下……呃,看到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便打开玄武门。” “草原那边呢?”赵峥问。 杜文渊躬身: “左贤王承诺,只要殿下登基后签订盟约,割让北疆三镇,并开放边贸,草原军便会在黄河以北止步,甚至可助殿下剿灭韩肃所部叛军。” “割地……”赵峥摩挲着玉玺,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我坐稳江山,再与草原人算账不迟。” 罗威笑道: “殿下英明。如今京营主力已北去二百里,京城空虚,正是天赐良机。就能请陛下禅让,则大事可成!” “禅让……”赵峥眼中燃起野火,“我那父皇,缠绵病榻多年,也该退位让贤了。” 密室内响起低沉的笑声。 烛火忽地一跳,将众人扭曲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张牙舞爪,群魔乱舞。 …… 午夜。 苏夜正在查看地图。 那是一道接一道的赤红色狼烟,从东北方向次第升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画出触目惊心的轨迹。 京师九门告急的信号,最高等级。 “还是来了。”苏夜放下炭笔,站起身。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韩肃一身寒露闯进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灰败: “刚接到的信鸽,京城昨夜子时生变。陈昂率五万叛军‘回防’,与罗威的城防军里应外合,已控制外城七门。禁军在玄武门死守,但……” “但什么?” “六皇子赵康手持‘圣旨’,宣称陛下病重,传位二皇子。现在皇城外围已失,只有三千禁军退守内城。”韩肃一拳砸在桌案上,木屑四溅。 “我们中计了!草原军的主力根本不在北线,那三十万铁骑只是疑兵!” “真正的主力八万精骑,已经绕道西山,正在南下,他们要两面夹击!” 苏夜沉默三息。 然后他说:“我带五千轻骑回去。” “你疯了?!”韩肃抓住他的肩膀,“五千人对抗十几万叛军和八万草原铁骑?这是送死!” “那三万禁军和满城忠臣,就该死吗?”苏夜看着他的眼睛。 “若陛下真落到他们手里,天下就名正言顺归了二皇子。届时你我皆为叛逆,这二十万大军军心必散。” 韩肃的手在颤抖。 这位一生杀伐果断的老将,此刻眼中第一次露出挣扎。 “我们若全军回援,北线空虚,草原疑兵立刻就会变成真兵。”苏夜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只能分兵。你率主力在此继续对峙,做出决战姿态。” “我带五千精锐星夜奔袭,若能在叛军与草原军合围前杀入皇城,或可救出陛下,据内城死守待援。” “五千人……守内城……”韩肃苦笑,“那是绝地。” “绝地,才能求生。”苏夜戴上头盔,“给我最精锐的五千骑,一人三马。丑时出发,明日午时可抵京城。” 韩肃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重重点头:“我把亲卫营给你。” “不必。”苏夜转身出帐,“亲卫营留着保护你,若我失败,你便是大虞最后的统帅。” 丑时正,五千轻骑悄无声息出营。 一人三马,只带了三日干粮,两壶箭,一把刀,轻甲简装,这是赴死之兵的装备。 苏夜冲在最前。夜风如刀刮在脸上,他心中却异常清明。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悄然浮现: 【当前任务:勤王救驾】 【成功奖励:天阶功法《皇极惊世录》】 【失败惩罚:无!】 连系统都不抱希望了吗? 苏夜扯了扯嘴角,催马再快一分。 黎明时分,京城已在眼前。 但这座千年古都,已不复往日庄严。 外城多处燃起大火,黑烟滚滚冲天。 城墙上有数处坍塌,叛军的旗帜插在箭楼之上,街道上尸体横陈。 五千骑兵在城南十里外的一片密林停下。 派出的斥候回报: “叛军已完全控制外城,正猛攻内城玄武门。” “守军约还有两千,但箭矢将尽。草原军八万前锋已至城西三十里,预计两个时辰内可完成合围。” 苏夜下马,从怀中取出最后三瓶丹药一口吞下。 炽热的气流在体内炸开,道法五品的神魂也在疯狂膨胀。 但他强行压制住突破的冲动,现在不是时候。 “全军听令。”苏夜翻身上马,抽出沉渊剑,“杀穿敌阵,冲进玄武门!” 五千骑兵再次出发,直插城北。 辰时三刻,他们出现在了叛军攻城主力的背后。 那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数万叛军如同蚁群般涌向玄武门,云梯、撞车、箭楼密密麻麻。 城门楼上,禁军将士还在死守,但箭雨已稀疏,滚木礌石也快用尽。 苏夜举起剑,厉喝: “大虞将士苏夜,奉旨勤王,叛贼受死!” 五千骑兵如一道黑色洪流,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叛军后队猝不及防。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锋利的马刀已经砍进了脖颈。 苏夜一马当先,沉渊剑雷光爆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修罗血刃在左手化作一道血色旋风,凡是沾到的叛军,皆被吸干血气,化作干尸。 “是苏夜!那个血捕修罗!”有叛军将领认出了他,惊恐大喊。 但已经晚了。 五千精锐骑兵的冲锋,在毫无防备的后阵中撕开了一道血口。 苏夜根本不与将领缠斗,专挑兵力薄弱处冲击,目标直指玄武门。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城门已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叛军中军大旗下冲天而起。 罗威。 这位曾经的金章捕头,此刻身穿蟒袍玉带,手持一杆丈八蛇矛,周身气息赫然已是五品巅峰! 他凌空而立,狞笑: “苏夜!本官等你多时了!” 蛇矛刺出,化作九道漆黑毒蟒虚影,封死了苏夜所有前进路线。 每一道虚影都带着腐蚀真气的剧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声响。 苏夜左手沉渊剑,右手修罗血刃。 看到对方袭来,只是冷冷一笑。 “区区五品也敢来我面前!受死!” 刀剑挥舞,雷火迸发! 恐怖的雷霆与业火席卷而出,瞬间笼罩了罗威。 这是双四品同时突破引发的天地异象! “不可能!”罗威脸色剧变,催动巨锤加速砸下。 但已经晚了。 苏夜睁开双眼。 左眼赤红如血,右眼清冷如月。 周身气息暴涨十倍,身后一道血色修罗法相与一道银色符箓法相同时显现。 然后缓缓融合。 那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真正的武、道合一! 新生的法相高达十五丈,半身血色铠甲,半身符文道袍,三头六臂。 让战场上的数万人都感到窒息。 巨锤砸到。 苏夜法相的六臂齐动。 刀剑交叉,架住巨锤。 弓拉满月,一箭射穿法相心脏。 符文化作锁链,缠住法相六臂。 印玺镇压头顶。 宝镜照出本源。 “破!” 随着苏夜一声厉喝! 罗威狂喷鲜血,从半空中坠落。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看见苏夜已经站在面前。 “你……”罗威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苏夜没有废话。 他双手合握沉渊剑与修罗血刃,两柄兵刃在这一刻竟产生共鸣。 雷光与血煞交融,化作一道金红相间的惊天刀芒。 这是他在生死关头悟出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绝招。 没有名字。 也不需要名字。 刀芒斩落。 罗威举起蛇矛格挡,但矛断。 护体罡气,破碎。 蟒袍玉带,撕裂。 最后,是他的身体。 从眉心到胯下,一道血线缓缓浮现。 罗威瞪大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身体已经分成了两半,轰然倒地。 战场死寂。 数万叛军,鸦雀无声。 城楼上,禁军将士呆立当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罗威死了!” 叛军阵中顿时大乱。 主将阵亡,邪功法相被破,再加上之前的谣言,军心彻底崩溃。 “逃啊!” 数万人作鸟兽散。 苏夜没有追击。 城门再次打开,副统领带着亲兵冲出来,将他护在中间。 “苏将军!您……” “我没事。”苏夜摆手,望向皇城方向,“去见陛下。” 太极殿前,皇帝赵胤站在台阶上。 这位帝王,此刻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亲眼看到了城外那一战。 当苏夜在禁军簇拥下走到殿前时,皇帝亲自走下台阶。 “臣,苏夜,叩见陛下。”苏夜要跪,被皇帝一把扶住。 “爱卿平身。”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一战,朕看到了。大虞有卿,国之幸也。” 他解下腰间玉佩,亲手系在苏夜腰间: “此乃朕随身之物,见玉如见朕。” 又看向身后太监: “拟旨。擢苏夜为御前大将军,总领京城防务,赐天子剑,可先斩后奏。另,开皇家秘库,凡苏将军所需,任取之!” “陛下!”有老臣惊呼,“这不合祖制……” “祖制?”皇帝冷笑,“祖制可没教朕的皇子造反,没教朕的将军叛国!此刻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他看向苏夜:“苏卿,京城……能守多久?” 苏夜沉默片刻,实话实说:“若只有叛军,可守一月。若草原八万精骑加入攻城……最多十日。” 皇帝闭了闭眼:“十日……够了。各州勤王军,最快的一支七日后可到。只要撑过十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意味着,要用血肉之躯,在这座孤城里,死守十日。 苏夜抱拳:“臣,必竭尽全力。” 当夜,皇家秘库对苏夜完全敞开。 他没有拿金银珠宝,只取了三样:三瓶四品丹药生生造化丹,一件地阶上品的龙鳞内甲。 同时,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获得《皇极惊世录》!】 【效果:修炼后可凝聚皇道龙气,镇压国运,万邪不侵!】 ------------ 第一卷 第66章 新夏元皇,天下一统,超凡入圣 苏夜抚摸着那卷以龙皮制成的典籍,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 系统赐他此经,恐怕不止是选择那么简单,同样也揭示了命运。 但此刻,已无暇多想。 他将丹药分发给重伤的将领,自己只留了一颗。 龙鳞内甲贴身穿上,然后全力修炼《皇极惊世录》。 这功法,仿佛天生就适合他。 时间一天天过去。 玄武门的城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血一层层泼上去,凝固,再泼上新的一层。 城门被撞出数道裂缝,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 苏夜的龙鳞内甲上多了十几道划痕,最深的一道在左肋,差一寸就刺穿内脏。 生生造化丹已经用完,现在全凭《皇极惊世录》的奇特真气在支撑。 这功法似乎越是在绝境中,越能激发潜能。 七天血战下来,他的修为不仅没有跌落,反而隐隐有突破四品中期的迹象。 但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千军万马。 守军从最初的三万锐减到不足八千。 箭矢三天前就已用尽,现在用的是拆了民房梁木制成的粗糙标枪。 滚石擂木早就没了,守军把战友的尸体推下去砸人。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将军。”副统领爬过来,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刀疤,“东段城墙……快撑不住了。守军只剩下三百多人,叛军又上来了两个营。” 苏夜提起刀剑:“我去。” “不可!”副统领抓住他,“您是主将,若有不测……” “主将就该死在最危险的地方。”苏夜推开他,沿着城墙向东奔去。 东段城墙确实到了极限。 一段三丈宽的墙体被投石机砸出巨大缺口,数十名敌兵正在攀爬。 苏夜冲到缺口处,挥刀斩断三根钩索。但更多的钩索抛上来,叛军如蚁附骨。 “用火油!”他嘶声大吼。 最后几罐火油被抬上来,浇下去,点火。 烈焰腾起,惨叫声不绝于耳。但火油很快就用完了,而叛军踩着火堆,继续往上冲。 就在这时,城下叛军阵中突然响起鸣金声。 攻城的部队如潮水般退去。 苏夜一怔,看向远方。 叛军中军大旗下,出现了一辆金顶马车。 马车在弓箭射程外停下,车门打开,走下一人。 六皇子赵康。 这位曾经温文尔雅的皇子,此刻身穿头戴金冠,气度雍容。他 走到阵前,仰头看向城墙上的苏夜轻笑道: “苏将军,七日夜血战,将军之勇,本王佩服。” 苏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赵康不以为意,继续道: “但将军请看,你身后皇城,守军不足八千,伤残过半,粮草将尽,箭矢已绝。而我麾下,尚有十万大军,城外还有草原八万铁骑。” “这城,你守不住。” “守不守得住,打过才知道。”苏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 “何必呢?”赵康叹息。 “将军是聪明人,当知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二哥登基,已是天命所归。父皇……年事已高,该享享清福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若将军愿开城归顺,本王以性命担保,许你王爵之位,世袭罔替。” “你不是喜欢月瑶吗?待新朝安定,本王亲自做媒,将月瑶许配于你。” “不只月瑶,皇室公主任你挑选,如何?” 城墙上一片寂静。 所有守军都看向苏夜。 苏夜笑了,一字一句: “我苏夜,确实不是什么忠臣良将。我杀人,我放火,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我这辈子,最恨三件事。” “一恨叛国,二恨弑父,三恨拿女人做交易!” 赵康脸色沉了下来:“苏将军,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也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苏夜举起剑,剑尖指向赵康,“现在退兵,我留你全尸!” 话音落下,城上守军齐声怒吼: “死战!” “死战!” 声浪如雷,竟让城下十万叛军为之一滞。 赵康的脸色彻底阴沉。 他盯着苏夜看了很久,缓缓点头:“好,好一个苏夜。既然你执意寻死……” 他转身回马车,只留下一句话: “明日此时,城破人亡。” 叛军如潮退去,但围困得更紧了。 当夜,苏夜在城楼小憩时,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副统领连滚爬爬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将军……陛下……陛下出事了!” “陛下中了毒,已经昏迷不醒! 苏夜猛地站起。 城墙上,原本强撑精神的守军将士也听到了动静。 他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残存的斗志。 “皇帝……中毒了?” “陛下不行了?” “那我们……我们还在守什么?” “要不……我们……降了吧?或许……还能活命。” 周围越来越多的士兵看了过来。 八千守军,大半带伤,此刻眼神闪烁,有的低头躲避苏夜的目光,有的则直勾勾地看着他。 眼中写满了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还要死? 赵康劝降时,他们还能怒吼死战。 因为皇帝还在,大义还在,国本还在。可现在……皇帝生死未卜,甚至可能已经驾崩,国本动摇。 他们这些残兵败将,为什么还要为一座注定陷落的孤城、为一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皇帝陪葬? 军心,彻底崩了。 苏夜看着那一双双眼睛,知道,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城下叛军阵中,震天的战鼓再次擂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狂暴。 新一轮的进攻,开始了。 而这一次,攻城的叛军阵前,竖起了一面格外显眼的白色大旗。 旗上不是图腾,也不是字号,只用浓墨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陛下驾崩,新皇登基。开城者免死,顽抗者屠城!” 白旗在火光中招展,上面的字被真气加持,清晰映入每一个守军眼中。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哐当一声,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刀。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我们投降……” “不打了……” “开城吧……” 溃散,开始了。 苏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他一把抓住身边还在发愣的尤朗,厉声道: “召集还能动的南城司旧部,去皇家秘库抢宝物!” “将军,那您呢……” 苏夜斩钉截铁,“我去玉泉别院,密道口集合!”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满是混乱与绝望的城墙,转身冲向城下。 身后,玄武门方向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欢呼声。 城门,破了。 皇城陷落,就在今夜。 而他必须赶在全面失控之前,抢到最重要的人和东西,然后……杀出一条生路! “城破了!” 叛军的欢呼声如海啸般涌来。 潮水般的敌兵从缺口涌入。 苏夜在城楼看到这一幕,知道大势已去。 玉泉别院。 早已乱成一团。 宫女太监四散奔逃,有叛军的小股部队已经杀进来,正在抢夺财物。 苏夜抓住一个逃跑的侍卫:“月瑶公主在哪?!” “在……在望月楼!但叛军已经……” 苏夜松开他,施展鲲鹏游虚步,化作一道残影冲向望月楼。 望月楼下,果然有数十名叛军正在围攻。 守楼的十几名侍卫死伤大半,楼门即将被撞开。 苏夜从天而降。 刀剑齐出,雷光血煞交织。 叛军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七八人身首异处。领头的百夫长是五品修为,怒吼着挥刀砍来,被苏夜一剑刺穿咽喉。 “上楼!”苏夜踹开楼门。 楼内,赵月瑶手持短剑,脸色苍白但眼神坚毅。看到苏夜,她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又强行忍住。 “走。”苏夜只说了一个字。 苏夜抱起赵月瑶便急速逃离。 路上又遭遇两股叛军,都被苏夜斩杀,终于到了密道附近。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守军已经崩溃,成建制地投降。 副统领带着最后三百亲卫,被围困在一起。 “将军!”看到苏夜,副统领嘶声大吼,“快走啊!” 苏夜挥刀杀入敌群,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与他们会合。 “还有多少人能战?” “不到两百……” “少废话。”苏夜扫视这些浑身是伤却依然握紧刀兵的汉子,“想活命的,跟我走。” 他带着这最后两百人,且战且退。 叛军紧追不舍,但被苏夜数次反冲锋杀退。 “进去!”苏夜率先冲入,然后让手下们点燃一旁的猛火油。 叛军追到门口,犹豫了。 火势太大,进去就是死。 而苏夜带着两百人,穿过燃烧的第一层,冲进第二层,找到了那个书架后的密道入口。 “快!” 众人鱼贯而入。 苏夜最后一个进去,反手关闭入口时,看到叛军已经冲破了火海,正朝这边扑来。 石门闭合,将追兵挡在了外面。 密道内,两百残兵喘息着,许多人瘫倒在地。 苏夜清点人数,一百八十七人,个个带伤,但都还活着。 “将军……我们现在去哪?”副统领问。 苏夜看着密道深处:“出城,然后……回家。” “回家?” “回东州。”苏夜说得很平静,“那里是我的根基,也是你们的新生。” 他走在最前,身后是赵月瑶,以及一百八十七名死里逃生的将士。 密道蜿蜒向下,延伸向玉泉山深处。 而他们身后,那座千年古都正在陷落。 太极殿前,二皇子赵元启踏过满地尸体,走进大殿。 龙椅上,皇帝赵胤依然昏迷。 赵元启走到榻前,静静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抚过父亲苍老的脸。 “父皇……”他轻声说,“您输了。” 他转身,看向殿外燃烧的京城。 “传令:全城搜捕苏夜及皇室余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再传令:三日后,本王……不,朕,将在太极殿登基。” “年号改为启!” 夜幕降临,京城大火映红半边天。 而百里外的玉泉山深处,一个隐秘的山洞口,苏夜等人悄然钻出。 一百八十七名残兵,加上赵月瑶,这就是苏夜从京城带出来的全部。 副统领清点了干粮只够三日。 药材更是稀缺,许多重伤员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副统领低声问。 “往南走是韩将军的大军,但中间隔着叛军和草原铁骑,过不去。往北是草原,往西是叛军控制区……只有往东。” 苏夜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 “往东,过黄河,经河东道,入东州。”他手指划过路线。 “全程一千二百里,沿途有十七座关隘,其中十一座在叛军或投诚叛军的地方官控制下。” “那我们……” “杀过去。”苏夜语气平静。 “我们人少,目标小,可以走山林小路。遇小股敌军就歼灭,遇大队就避开。只要进了东州,就是我们的地盘。” “可东州现在……”副统领犹豫,“宋晏是二皇子的人,他掌控东州六扇门已经三个月,恐怕……” “宋晏?”苏夜笑了,笑容冰冷,“我正想找他。” 当夜,众人继续赶路。 第一天,他们只走了六十里,遭遇三股叛军巡逻队,全歼。 第二天,八十里,遭遇一支两百人的叛军运粮队,苏夜设计伏击,缴获了一批粮草和药品。 第三天,进入河东道地界,遭遇第一座关隘,黑石关。 守将是原河东节度使的部下,已投降二皇子。 关上有守军一千,凭险而守。 “强攻不行。”尤朗侦查回来汇报,“关墙高三丈,只有一条路上山。强攻的话,就算拿下,我们也要死一半人。” 苏夜观察地形,发现黑石关后山是悬崖,但悬崖中段有一道裂缝,勉强可容一人攀爬。 “我带二十人,从后山爬上去。”他说,“午夜子时,你们在关前佯攻,吸引守军注意。我上去后,会打开关门。” “太冒险了!那悬崖……” “对我来说不是问题!”苏夜说的是实话。 当夜子时,副统领率部在关前擂鼓呐喊,做出要攻城的姿态。守军果然被吸引到正面。 而苏夜带着二十名精锐,用绳索和钩爪,在黑暗中攀上了那道近乎垂直的裂缝。 一个士兵失手坠落,惨叫声被夜风掩盖。 苏夜咬着刀,继续向上。 三刻钟后,他们爬上了关墙。守军大部分都在正面,后方只有十几个哨兵,被苏夜等人悄无声息地解决。 打开关门,放下吊桥。 主力一拥而入。 黑石关破。 此战缴获马匹五十余匹,兵器甲胄若干。 更重要的是,关内粮仓里有足够他们吃半个月的粮食。 苏夜下令:全员换马,携带五日干粮,其余粮食分给关内百姓。然后一把火烧了关隘粮仓,不能留给叛军。 队伍继续东进。 接下来七天,他们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山林之间。 又突破两座关隘,避开四支追兵。 队伍减员到一百六十三人,但剩下的人,个个都成了百战老兵。 第十天,他们抵达黄河渡口。 渡口有叛军一个营五百人驻守,还有十艘战船。 “硬闯不过去。”尤朗脸色难看,“而且对岸肯定有更多守军。一旦被缠住,后面的追兵赶到,我们就完了。” 苏夜看着滔滔黄河水,忽然问:“谁会操船?” 有十几个士兵举手,都是河边长大的。 “抢船,夜渡。”苏夜做出决定。 “但不是从这里渡。往上游走二十里,那里河道窄,水流急,守军少。我们趁夜抢两艘船,强渡过去。” 当夜,月黑风高。 苏夜率五十人突袭上游的一个小渡口。 那里只有三十名守军,还在睡梦中就被斩杀。 他们抢到两艘运货的平底船,每艘只能载三十人。 “分批渡河。”苏夜命令,“第一批,伤员由副统领带领。第二批,我断后。” 第一批船顺利抵达对岸。 但第二批船行到河心时,下游的叛军战船发现了他们,五艘战船顺流追来。 “划快点!”苏夜站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 追兵开始放箭。箭矢如雨落下,船上士兵举盾抵挡,但还是有数人中箭落水。 苏夜眯起眼睛。 他取出那柄地阶强弓,弓弦上次崩断了,但他从秘库找到了更好的蛟筋弦换上。 搭箭,拉弓。 这一次,箭上画了符,破甲追风符。 一箭射出,化作三道流光。 轰!轰!轰! 三艘追兵战船的桅杆同时断裂!船速骤减。 另外两艘战船吓得急忙转向,但已经晚了。 苏夜连珠五箭,箭箭射穿船底。黄河水汹涌灌入,战船缓缓下沉。 趁此机会,他们的船靠岸了。 踏上东州地界时,天已微亮。 副统领清点人数:一百五十一人。渡河时又折了十二个。 但终于,到东州了。 “将军,再往东三百里,就是河间郡。”尤朗指着前方,“但据沿途百姓说,河间郡外有大军驻扎,好像是……” “是什么?” “是东州新任捕神宋晏,亲率三千精兵,在边境‘防堵叛军溃兵’。”尤朗苦笑,“他说的溃兵,恐怕就是我们。” 苏夜点点头,似乎毫不意外。 “休息两个时辰,吃饱喝足。”他下令,“然后,我们去见见这位宋捕神。” “将军,对方有三千人,我们只有一百五……” “一百五十一。”苏夜纠正他,“够了。” 他看向东方,那里是河间郡,是山阳郡,是青云门,是柳叶派,是他一切开始的地方。 也是他,即将宣告归来的地方。 两个时辰后,队伍继续出发。 午时,他们抵达一处隘口。 隘口前,三千东州府军列阵以待。 清一色的玄甲长矛,旌旗招展。 阵前,一个身穿紫色捕神官服的中年人骑在马上,正是宋晏。 四品中期修为,二皇子一手提拔的心腹。 看到苏夜这一百多残兵败将,宋晏笑了。 “苏夜,本官等你多时了。” “京城陷落,陛下驾崩,二皇子即将登基。” “你若是识相,现在就下马受缚,本官或许还能在二皇子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留你个全尸。” 苏夜策马出阵。 一人,面对三千人。 他抬起头,看着宋晏,看了很久,然后问: “说完了吗?” 宋晏一怔。 “说完了,”苏夜缓缓拔出沉渊剑,“就该上路了。” 剑指前方。 身后,一百五十名残兵同时举刀。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的号角。 只有一双双血战余生的眼睛,和必死的决心。 宋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千人……好像不太够。 鲲鹏游虚步施展到极致,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苏夜的真身已如鬼魅般掠过三十丈距离,出现在宋晏马前! “找死!”宋晏厉喝,长刀出鞘。 他是四品中期,修为稳压苏夜一头。 这一刀凝聚毕生功力,刀罡化作一头黑虎虚影,咆哮着扑下。 苏夜不闪不避,修罗血刃逆斩而上。 无间炼狱刀,血海无涯! 血煞刀罡与黑虎刀罡轰然相撞。 气浪炸开,周围士兵被掀翻一片。宋晏连人带马倒退三步,而苏夜只是身形一晃。 “怎么可能?!”宋晏瞳孔骤缩。对方明明只是四品初期! “第二刀。”苏夜声音冰冷。 这一次,他动用了《皇极惊世录》的龙气。金红刀罡中隐有龙吟,威力暴涨! 宋晏咬牙硬接,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第三刀。” 苏夜的身影忽然模糊,化作九道残影从不同角度斩来。宋晏仓促格挡,接下八刀,第九刀却从他肋下划过。 龙鳞内甲挡住了致命一击,但巨力仍震得他气血翻腾。 百招转瞬即过。 宋晏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竟完全被压制! 对方的身法诡谲莫测,刀法狠辣霸道,更可怕的是那柄妖刀。 每次兵刃相交,自己的气血都会被吸走一丝! 不能再拖了。 宋晏眼中厉色一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化作无数血色鬼脸,发出凄厉尖啸。 这是他压箱底的幻术秘法“百鬼夜行”。 曾以此越阶斩杀过四品巅峰! 鬼脸蜂拥扑向苏夜。 然而,苏夜只是抬眼。 左眼之中,修罗血瞳骤然开启! 猩红光芒如实质般扫过,那些鬼脸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幻术反噬让宋晏惨叫一声,七窍流血。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 一刀。 简单,直接,快如闪电。 修罗血刃从宋晏脖颈掠过,人头冲天而起。 无头尸体在马上僵立片刻,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三千东州府军,目瞪口呆。 他们的主将,四品中期的捕神宋晏……就这么死了? 苏夜提刀而立,血刃上的鲜血被刀身贪婪吸收。他看向那三千士兵,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 “宋晏勾结叛王,截杀勤王将士,按律当诛。” “尔等皆是东州儿郎,是被蒙蔽,我不追究。” “现在,”他刀锋指向河间郡方向,“愿随我清君侧、正朝纲者,留下。愿回家者,放下兵器,自行离去。” 沉默持续了十息。 然后,军中一阵骚动。 一个身穿六扇门银章服饰的中年将领策马出列,正是左丘。 原东州六扇门副统领,因不愿投靠二皇子,被宋晏排挤压制。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左丘,愿随苏将军起兵!” 这一跪,如同引信。 哗啦啦! 三千府军中,竟有近两千人陆续放下兵器,跪地高呼: “愿随苏将军!” “清君侧!正朝纲!” 苏夜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东州,从来就不是二皇子的地盘。 这里是他苏夜的根基,是青云门、柳叶派的江湖,是无数受他恩惠的旧部所在。 他翻身上马,高举血刃: “今日起,我苏夜于此立誓!” “诛叛王,复山河,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凡愿追随者,皆为我修罗军袍泽!” “修罗!修罗!”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东州边界。 消息如野火燎原。 河间郡,郡守府。 二皇子新派来的郡守正在饮酒作乐,忽然有衙役连滚爬爬冲进来: “大人!不好了!苏夜……苏夜杀回来了!已斩了宋捕神,收编三千府军,正朝郡城杀来!” 郡守手中酒杯跌落:“他……他有多少人?” “现在已有五千……不,沿途百姓纷纷加入,据说已过万……” 话音未落,府外传来震天喊杀声。 半个时辰后,郡守人头被挂在城头。城中六扇门、府军全部倒戈,河间郡光复。 同日,山阳郡。 柳叶派刘老门主亲率三千弟子攻破郡城,斩杀二皇子派来的监军。 这位刘正雄的祖父,白发飞扬,当众宣告: “我孙正雄追随苏将军血战京城,老夫岂能落后?柳叶派上下,愿为修罗军前驱!” 三日后,青云门。 掌门陆清心一袭青衣,站在山门前。身后是三千弟子,皆是白衣佩剑。 “青云门与苏师兄同出一源,”她声音清冷,“今日,全门出征。” 十日。 仅仅十日。 东州六郡,全部易帜。 八万大军集结于河间平原,黑压压的军阵延绵十里。军中旌旗只有一种图案。 血色修罗持刀而立,下方两个大字:修罗。 苏夜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八万儿郎。 左边是左丘率领的三万府军,右边是青云门、柳叶派及各路江湖豪杰组成的五万义军。 赵月瑶站在他身侧,轻声道: “你做到了。” “这才刚刚开始。”苏夜望向南方,“接下来,该联络师父了。” 一只信鹰冲天而起,飞向南州。 那里,有他最后的倚仗,也是他必须联合的力量。 天下棋局,至此才算真正摆开。 而执棋者之一,已从流亡的败将,变成了坐拥一州、虎视天下的枭雄。 …… 苍江之畔,两支大军会师。 南州军旗是青色“赵”字,东州军旗是血色“修罗”。 两军主帅在江心小舟相见。 苏夜,与赵山河。 “徒儿见过师父。”苏夜躬身。 赵山河扶起他,仔细打量,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感慨: “京城一别,恍如隔世。你能走到今日,为师……很骄傲。” “若无师父当年教诲,弟子早死在东州街头了。” “不说这些。”赵山河摆手,“南州三郡,二十万兵马,今日起交给你。为师老了,只求你一件事。” 他看向苏夜身后的赵月瑶,轻声道:“善待她。赵家欠这孩子的,太多了。” 苏夜郑重承诺:“弟子此生,绝不负她。” 联军整合,四州之地尽在掌握。苏夜自封讨逆大元帅。 以《皇极惊世录》凝聚龙气,军威日盛。 征战途中,他阵斩三名三品敌将,于万军之中突破至三品,修罗军之名威震天下。 北伐之战,持续两年。 两年间,大小百余战,修罗军从无败绩。 苏夜亲创的修罗战阵,配合青云门剑阵、柳叶派暗器,成了战场上无解的噩梦。 第三年春,大军兵临京城。 此时的京城,早已不复昔日繁华。 二皇子赵元启在皇位上坐了两年,却夜夜噩梦,鬓发全白。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那个从东州杀回来的修罗。 三日后,城破。 苏夜率军入城时,赵元启已在太极殿自缢。 朝中大臣直接拿出一身黄袍,跪在他的面前。 “苏将军,国不可一日无君。今逆王伏诛,天下初定,万民翘首。” “请陛下顺应天意,即皇帝位,以安社稷,以定人心!” “请陛下登基!” 百官齐齐跪倒,声震殿宇。 苏夜沉默片刻,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赵山河。 “师父。”苏夜迎上前去,对赵山河深深一揖,“弟子请师父登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赵山河却笑了,上前扶起苏夜,摇了摇头: “傻孩子,这位置,不该是我的。” “不,”苏夜坚持,“这皇位本该就是您的。当年若非……” “当年是当年,”赵山河打断他,“赵家坐天下三百年,积弊已深。这个王朝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苏夜,你虽非赵氏血脉,却得了民心,聚了英才,打下了这锦绣江山。这是天命,也是你的责任!” “这个位置只有你能坐。” 赵山河双手按在苏夜的肩上,直接把他硬生生按到了龙椅上。 苏夜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些茫然。 他虽然经常嘴上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但他真的没想过取而代之。 当皇帝实在是天麻烦了,他根本没有这个兴趣。 但此刻都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没有办法。 “好吧,既如此,那我就说两句……” …… 三日后,登基大典,隆重又热闹。 苏夜直接在太极殿前设坛祭天。 当九龙冠戴上的那一刻,天空金龙虚影盘旋,万民跪拜。 国号“夏”,年号“元”!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这一次,他御驾亲征。 三十万夏军出塞,于阴山脚下与草原四十万铁骑决战。 阵前,苏夜单骑冲阵,在万军之中斩草原王于马下。草原各部胆寒,纷纷请降。 盟约签订那日,苏夜在草原王庭立碑: “凡持兵南窥者,虽远必诛。” 天下至此一统,四海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