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一 人和人的缘分到底能有多深呢,哪怕相隔千山万水,哪怕过去数十年,兜兜转转,也还是你。 “哇,我真的是太久没回来了,这里变化也太大了吧。”许牧寒一边走一边感叹,他出国有十年之久,中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梁清葭耸肩道,“老大,你都走十年了,沧海桑田,时代在变化,当然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许牧寒边走边转圈到处看,广场上人来人往,或许是周一的缘故,人不算是太多,“我好像,看见那谁了。” 他的视线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梁清葭顺着看过去,“噢,就当没看见吧。先当没看见,我们要不坐会吧。” 梁清葭拦着没让过去,顺势往旁边的凉椅上一坐,那边是许牧寒的青梅竹马,曾经的恋人,秦子雅,她现在是一名刑警,毕业后在邻市工作,最近两个月才调回来。 哪怕多年未见,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 三人都是一起长大,当年互相有了好感,许牧寒表白后顺利在一起,两家家长相当开明,都没有早恋的概念,谈恋爱就谈吧,反正不影响学习就行。 许牧寒和秦子雅甜甜的谈了一年多,转折点在高三这年,秦子雅都还没有考虑好大学去哪上,学什么专业,许牧寒就要出国了,许家爷爷奶奶常年生活在国外,他们希望孙子能到他们身边读大学,两家是世交,所以当他们知道许牧寒和秦子雅在一起后甚至放话让秦子雅也一起走,所有费用许家出,等两人毕业后就在国外结婚。 秦子雅怎么肯,她才不想离开爸妈,她喜欢许牧寒不假,可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都要不行吗? 许牧寒也左右为难,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许爸许妈没法忤逆老人的意思,只能将决定权交给许牧寒自己,由他自己决定是去是留。 许牧寒想出国,去看更大的天地,他更想和秦子雅在一起,“你如果想跟我在一起就不要出去,外面有什么好的,能有自己家好吗?” “可我就是想出去看看,看看别人的好处,等我们学成归来再建设家乡不好吗?” “好个屁啊好,你要是觉得好你自己走,我不会跟你一起背叛自己家的。” “怎么就背叛了,学习别人的长处改掉自己的短处,有什么不对吗?你不能闭关锁国吧。” “你觉得对你就自己去,有本事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许牧寒一气之下选了出国,走的时候一堆人来送,唯独没有秦子雅。 秦子雅自小就倔,既然他要走,那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 许牧寒也如她所想的那样,真的一次都没有回来过,甚至连一封信都没写,他觉得她不跟他站在一起,她觉得他崇洋媚外,背叛了自己家背叛了她。 这十年,许牧寒会给爸妈写信,给秦爸秦妈写信,给梁清葭写,就是没给秦子雅写过,但有问过她的近况,只是秦子雅交代过,谁都不准提,所以没人跟他说。 许牧寒双腿jiao叠,双手交叉,静静盯着不远处的秦子雅。 她高了很多,更瘦了,虽然搁着很远,但依然看得清她精致的五官,许牧寒心底涌起一阵异样的情绪,又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揪着心脏,闷闷的,有点疼。 秦子雅此刻正和同事严子澄执行任务,她早看见了那边的两个人,梁清葭再熟悉不过,旁边的,除了许牧寒还能有谁,一身休闲风,浅色衣裤,这品味,十年如一日一点都没变过。 样子也没怎么变,长开了,别说还挺耐看。 “你是看见谁了?”严子澄问道。 嫌疑人还没有出现,两人扮作情侣勾肩搭背,在广场闲逛,“小葭,梁清葭,你不是认识,旁边那是,我发小。” “喔,看见老朋友了。” “行了,哪那么多废话。都打起精神,嫌疑人出现了。”秦子雅跟队友交代着。 这嫌疑人警方跟了一段时间,已经掌握了重要证据,他今天要在广场上和同伙见面,正好一网打尽。 秦子雅看见许牧寒,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都十年没见了,咋就这么不痛快呢。 按说早放下了,她都结婚离婚过了,咋还能这么烦呢。 秦子雅咬了咬唇,行了,等会任务她就不出手了,不想这么早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反正这么多年都没人跟他说过,现在不说也无所谓的吧。 不远处目标出现,正东张西望,到处看,两分钟后,光头同伙出现,秦子雅一声令下,着便衣的同事从四面八方冲上去,两人撒腿就跑,秦子雅确实没出手,她将手里的可乐罐子狠狠一砸,正砸在光头上,大半罐可乐砸在脑门上,眼冒金星,严子澄抬腿一脚,两人在几分钟内被抓捕归案,周围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纷纷拍手叫好。 梁清葭一看这架势,人在,但没亲自抓,秦子雅想的她一看就明白,不就是不想让许牧寒知道她干啥么,行,这下懂了,还得配合她。 梁清葭招招手,秦子雅不过去也不行了,“你今天不上班吗?” “上啊,我现在就是在上班,这位,我领导,刚从国外回来,我今天的任务就是陪他好好感受一下祖国的热土。看看眼熟不?” 秦子雅淡淡的,“许牧寒嘛,海归嘛,还能不认识。” 许牧寒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噗,好俗的开场白。”秦子雅白了一眼。 “你刚才不错啊,那一下力道十足,还能帮警察叔叔抓小偷。”许牧寒语气中满是戏谑。 那边同事冯闯风风火火过来,他刚毕业一年,在分局实习结束调到刑侦队,秦子雅目前任刑侦队副队长,但组里人都以为副队长会是资历最老的言月,没想到空降来了个秦子雅,其他人都好说,队长梁亦琛是梁清葭大哥,女警陈可性格活泼,和秦子雅很聊得来,言月更不用说,本来就佛系,当不当队长又无所谓,就俩愣头青,冯闯和于剑各种不服,有时候会阴阳怪气。不过秦子雅无所谓,爱说啥说啥,她左耳进右耳出。 秦子雅烦的只有一点,她在原单位原本就是要升副队长的,被调回来也是副队,可以前的人际关系都丢下了,现在要重新开始,还要拿出成绩来堵嘴,对她也算是一个新的挑战。 严子澄大呼不妙,赶紧过来拦截,及时堵住了冯闯的话头,“刚谢谢你啊,帮了我们大忙。” “没事,应该的,作为普通公民,能帮到你们,我求之不得。”秦子雅一脸假笑,看着严子澄拉走冯闯,许牧寒垂眸嗤笑,秦子雅坐下,“那是我相亲对象,没想到是个警察,还在执行任务,小葭,看看怎么样?” “他?”梁清葭吞口水,“挺好的啊,你今天,相亲啊?”她加重了相亲俩字。 “对啊,居委会陈大妈,看我在家闲的发慌,作为著名的无业大龄剩女,她说她有义务帮我解决个人问题。” 这话半真半假,陈大妈确有其人,是个热心肠,最喜欢保媒拉纤,也确实给秦子雅介绍过对象,秦家三代警察,爷爷牺牲在岗位上,父亲也在一线受伤退居二线,秦妈文职,秦子雅接过父母衣钵,更是年年优秀,陈大妈不明真相,热心的帮她寻摸青年才俊,搞得秦子雅不胜其烦,回来没多久已经见过两个。 许牧寒慢条斯理,“陈大妈可够闲的,话说你居然也到了大龄剩女的年纪,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他这话一出瞬间冷场,梁清葭无语的瞪他,许牧寒赶紧找补,“要喝点什么吗?我看那边有个咖啡厅。” “不用了,我不渴,谢谢。”秦子雅懒得搭理他。 “别客气嘛,我难得回来,这么多年没见,不得请你喝点什么?”许牧寒摊手,吊儿郎当的。 “噢,我忘了,许大少可是大海归,财大气粗,不过你也不用急着在我跟前表现,关心好你的员工吧,我还有事,先走了。”秦子雅阴阳怪气完,赶紧往停车场走,严子澄还开着车在路边等她。 梁清葭一身冷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见面先唇枪舌剑,这以后真没法见面了。 “你们俩这,什么情况,好不容易见面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你看她这样儿像是想跟我好好交流的吗?我无辜被中伤还没找你算账呢,叫她过来干嘛。” 梁清葭大呼冤枉,“怎么就怪我了,明明是你自己先看见她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回来有什么打算?” “我是总部派回来的,能成你的顶头上司是我没想到的,能看见她我更没想到。”许牧寒垂着眼,“反正都回来了,先好好工作吧,回头我去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嗯,行吧,反正咱们三家住楼上楼下,见面也方便。”梁清葭一语双关,秦子雅也住家里,下班了也得回家,两个人总还有碰到的时候。 “那她,现在干什么呢?”许牧寒没忍住还是问了。 梁清葭随口胡诌,“她不是说了,无业,大学随便找了个专业,毕业以后什么都干,模特啊,礼仪啊,服务生啊,反正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也没个正经事儿干,叔叔阿姨都愁死了。” “嚯,这还是我认识的秦子雅吗?”许牧寒有点不敢相信,秦子雅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孩子,就连他都被爸妈拿秦子雅教育过,这怎么十年没见,落魄了? 梁清葭看他满脸疑惑,“我们走吧,你要是逛够了就回公司吧。” “行,先回,工作最重要,结束后,咱们几个得聚一下吧,把大哥也叫上。” “嗯,好。”梁清葭偷摸给秦子雅发消息,【你那边怎么样了?今天能正常下班不?】 秦子雅,【我咋知道,这会还在路上呢,有啥事回头再说吧,没事别来烦我。】 好吧,这暴脾气是改不了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不耐烦。 秦子雅心乱如麻,但她可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有,俩嫌疑人已经抓回,马上审理,梁亦琛言月审一个,李伟,秦子雅严子澄审光头,被她砸的那个,叫何大光,两人涉及一起刑事案件,还牵扯到其他问题,大家加班加点审理,算是把背后大老板揪出来了。 幕后老板叫徐威,开着公司,干着违法乱纪的事,明面上有正经生意,做装修材料批发,背地里全是脏的黑的,秦子雅靠在桌边看着笔录,那边是梁亦琛,言月,严子澄,右手边的陈可于剑,还有看她怎么都不顺眼的冯闯,“哥,这个徐威我以前见过,有个一两年了,当时我们抓一个走私犯,徐威是他的,合作伙伴,不过那个案子没查出徐威有问题,就放过了。后来也监视了一段时间,在那边完全没干过违法的事。” 秦子雅眉头紧锁,言月紧跟着,“跟我们查到的差不多,他是今年才来的这边开公司,可可去工商局查过,他公司明面上都是干净生意,跟一些设计公司合作,以价低著名,所以生意还蛮多的。” 设计公司?梁清葭不就是学设计的,他们公司会不会和徐威有合作呢?许牧寒不就是这公司的领导吗? 不过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秦子雅马上终止了胡思乱想。 一组经过几次开会,制定计划,秦子雅当年并没有在徐威面前暴露身份,所以由她出面稳住徐威,其他人埋伏等待时机实施抓捕。 徐威身边每天都跟着几个保镖,身上都带着武器,所以不能轻举妄动,于剑和冯闯跟了两天,确定他的行程,他周一要在蓝颜会所谈生意,谈的是正经生意,但人不正经。 徐威最大的特点是好色,且荤素不忌,男女通吃,最喜欢多人一起,是个十足的变态。 徐威约的是一家设计公司的执行总监,陈可去查了一下,是许牧寒。 许牧寒长得白白净净,个头也不低,倒是符合徐威的口味。 秦子雅和梁亦琛对视一眼,怎么就能这么巧呢,查个案子把许牧寒扯进来了。 梁亦琛绝对不会想到,把许牧寒扯进来的绝不只这一次。 两人想来想去,还是不跟许牧寒说了,反正梁清葭多少会跟他交代点什么。 周一当晚,蓝颜会所,许牧寒和徐威如约见了面,他是搞不懂为什么要在这里面见面,不过在国外多年早已见怪不怪,会所就会所吧,合同能签下来就行。 徐威那装修材料价低品质好,但他选客户眼光很挑剔,不看公司规模,不看出价高低,是看人,看长相,要不然许牧寒也不会亲自来谈合作。 毕竟以许牧寒的模样,要做到男女通吃也不是什么难事。 徐威带着四五个保镖前呼后拥的在卡座里坐下,许牧寒已经恭候多时,秦子雅早几天就应聘进了会所,她身材高挑,面容出众,放人堆里都能一眼看见,更何况她经验更足,所以也是最适合的人选。 保镖在沙发后站成一排,徐威双腿大开,展开双臂在靠背上,许牧寒有一种生理性不适,不只是徐威的眼神,他看到了从昏暗灯光中走来的秦子雅,夸张的耳环,妖冶的妆容,她性感,成熟,伴随着万种风情。 梁清葭看似不经意跟许牧寒交代过,无论在什么地方碰到秦子雅,无论她在干什么,只要她没有主动开口,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两人相识。 话许牧寒听进去了,虽然觉得很莫名其妙,他只是看了几眼,随后便转向徐威,“徐总,您这是,” 还不等徐威说话,秦子雅便扭着腰肢坐到了徐威腿上,“徐总,您怎么才来嘛,人家都等好久了。” 甜腻的嗓音让许牧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及满腹疑惑,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秦子雅到底在做什么,只是看见她在男人腿上撒娇感到愤怒和难过。 秦子雅两天前制造过一次偶遇,故意在徐威面前出门,两人第一次见面在一年多前,徐威记性很好,更何况如此漂亮的秦子雅很难让他忘记。 “这位是方小姐,许总,大设计师,国外回来的。”徐威一开口就是油腻猥琐,粗糙的手在她细腻光滑的皮肤上划过,秦子雅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面上还能云淡风轻的和这人调情。 “许总你好,我叫方晓颖。”秦子雅媚眼如丝,方晓颖是她外出任务时用的化名。 “你好方小姐。”许牧寒硬着头皮打招呼,亲眼看着秦子雅在徐威身上撒娇,她穿了条超短裙,低胸,裙身全是亮片,亮晶晶的,像她的眼睛一样。 “徐总,我们去里面嘛,这里,人太多了,好吵嘛!”秦子雅忸怩作态,手指在他脸上点了几下,迷的徐威五迷三道,“好,好,我们去包厢,许总,你也一起。” “啊,啊?”许牧寒有些难以置信,他不是没听过徐威的名声,今天算是亲眼所见,不过他在国外什么没见过,徐威这都算不得什么。 只是心痛,眼前不知所谓的秦子雅。 保镖跟在三人身后,“徐总,您不会想让他们都跟进去吧?”秦子雅噘着嘴,一副小女人的样子。 她是真的很会演,许牧寒一瞬间真的以为她是做这个的,已经在心里把她骂了几万遍。 “你们在门口守着,没事不要来打扰我们。”徐威搂着秦子雅的腰肢,眼中冒着精光,三人进入包厢,许牧寒是见过不少玩的花的,但自己被拉进来还是头一次。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秦子雅变了表情,附近埋伏的同事冲过来迅速解决了保镖,听到动静的徐威目露凶光,但秦子雅一脚踹在他身上,把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踹翻在地,许牧寒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她从裙底掏出手铐三两下制服徐威,许牧寒一整个目瞪口呆,再对上秦子雅冷峻的眼神,瞬间打了个冷颤。 十年前可没见过她有这种眼神。 “副队,人都解决了。”陈可从外面进来,秦子雅捏着指关节,“把这个带走,收队。” 许牧寒还处于懵逼状态,一抬眼看见梁亦琛,“牧寒,” “哥,”许牧寒很惊喜,回来到现在还没见过梁亦琛,这一阵忙工作,连家都还没回过,自然也就没去见两家长辈。 “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回家?” 秦子雅从两人中间挤过去,语气很不耐烦,“收队了收队了,干嘛呢,聊上了还?” “知道了,走吧,牧寒,你也赶紧走,回家睡觉去。” 严子澄把外套给秦子雅,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秦子雅面无表情套上外套,回去还有的忙呢。 许牧寒用了一个小时来消化没有想到秦子雅是警察这件事,他真的是脑子坏掉了,秦爸秦妈都是警察,梁家除了梁爸和梁清葭也有两个警察,从小在警察家庭长大的秦子雅当然会子承父业,他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 除了想不到,许牧寒心里还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让他心乱如麻。 ------------ 二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审理,终于从徐威身上撕开口子,打掉了他的犯罪集团。 秦子雅调任后又一次破获大案,也算是在队里站稳了脚跟,尽管对调任颇有微词,她还是把工作做到最好,做到让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许牧寒终于有时间回家,见一见爸妈,看看两家的父母,刚好是周末,许家订了饭店三家所有人聚一下,许牧寒拎着大包小包上门,秦妈热情招呼着,“牧寒回来了,听你爸妈说回来有一阵了,怎么也不回家,工作特忙吧?快来坐,你看你,来还买什么东西,” “来看叔叔阿姨当然要带东西了,这些是给您二老的,这么多年都没回来,应该早点来看你们,但是公司那边事特别多,就耽误了,叔叔阿姨别生我气。” 秦爸放下手里的报纸,“这孩子,得有十来年没见了吧,长成大小伙子了。” “就是,白白净净的,又嘴甜,从小就招人喜欢。”秦妈端了茶来,“先喝点水,” 秦子雅还在睡梦中,难得的周末,难得睡个懒觉,梁亦琛一个电话,她瞬间清醒,迅速洗漱然后拿着手机钥匙往外冲。 “闺女,衣服鞋没换!”秦妈一句话把一只脚迈出家门的秦子雅叫了回来。 “真够迷糊的,你就打算这么去上班啊?”秦妈把鞋从鞋柜里拿出来,秦子雅飞奔回卧室换掉背心短裤,她不爱穿睡衣嫌硌得慌,这么穿睡觉舒服。 秦子雅赶紧换好,全程没看许牧寒一眼,“爸妈我走了!” “哎,路上小心点。”秦爸端着茶杯,“牧寒这次回来还走吗?” “回来就不走了,现在就等工作交接好,彻底回来生活。” “回来好啊,回来好。”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许牧寒是秦家不能提起的存在,谁提许牧寒秦子雅都闹,过了好几年才慢慢好起来,她也是生气,先表白的是他,走的也是他,一肚子火憋了几年。 不过对秦家爸妈来说,许牧寒的选择可以理解,秦子雅也公私分明,对许牧寒有气是一回事,对他爸妈该尊敬尊敬,该来往来往。 两家没有因为这件事疏远关系,一码归一码,许牧寒本质上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人在国外,但逢年过节都会给几家长辈寄礼物,写信问候。 许爸许妈有时间会出去探望,许牧寒人回不来,心意可是没少送。 “叔叔阿姨,我时隔多年回来,想着咱们几家聚一下,我爸妈和梁叔那边问好了,让我来问问你们的意思,看看今天有没有时间。” “今天没问题,我跟你叔叔都有时间。” “那好,晚上我来接你们,那,”许牧寒欲言又止,往秦子雅房间看了看。 秦妈会意,“小雅不一定,她忙的很,我给她发消息,有时间她肯定来。” 秦子雅收着消息了,当没看见,梁清葭也问她去不去,她只说到时候再看。 “小雅,晚上吃饭去不去?”梁亦琛也跑来问。 “哥,现在是上班时间,工作呢,问这些有的没的干嘛。”秦子雅不想理他。 “行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让你干嘛,再说了咱们家也挺长时间没聚了,今天下班早跟我过去,别耍小孩子脾气。” “哎,你,”秦子雅话没说完梁亦琛就跑了。 忙完手里的工作已经过了下班点,梁亦琛逮住了想跑的秦子雅,把人强行拉去了饭店。 秦子雅穿着宽松T恤,工装裤,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未施粉黛,却难掩绝色。 对面的许牧寒只看了一眼,心底就重新泛起波澜。 “你们俩可算来了,快来坐,我们没等你俩,给你们单独点了菜,都是你们爱吃的,”秦妈把秦子雅拉到座位上,梁亦琛自己找爸妈坐,许妈问,“你们今天很忙吗?这个点才下班?” 秦子雅心里不爽,可不能跟长辈挂脸,只把气往梁亦琛身上撒,“当然忙了,主要是队友不给力,都不好好配合,我头都大了。” 梁亦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自己老妈截了话头,“小琛,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妹妹在你手底下工作你怎么也不帮着点?” “他帮有什么用,老好人一个,谁听他的。我以前的队友都可好处了,哪像现在,还得费心思维系同事关系,累死了。”秦子雅眯了下眼睛,悄悄哼了一声。 梁亦琛道,“你就知足吧,你回来就当了副队长,官升一级还不乐意。” 梁清葭在旁边憋着笑,梁亦琛气的在桌底下掐她。 一直没吭声的秦爸道,“这丫头,估计是对调任不满意,故意的。” 谁家闺女谁了解,秦子雅被戳穿有些没趣,往后一靠,拿着筷子也没胃口吃。 许妈道,“小雅,你是不是不想回来工作?” “那必须不想啊,莫名其妙我在原单位待了这么多年非要把我调回来,头一次觉得家里有关系是这么没劲的一件事。而且我在那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自己的关系网,突然被弄回来,要换别人早不干了。”秦子雅一点没隐瞒,这次调任是秦妈搞的,她是文职,但在管理层,找几个认识的人给女儿调一下岗位不是什么难事,且秦子雅在原单位多年,本来就是要升副队长的,回来和留下没什么区别。 “我在那边多少年了,你们什么时候有过意见,我又不是一走就没回来过,不忙半个月回家一次,再忙逢年过节也没说不回来,给我搞这套,我是29岁不是19岁,你们有必要这样吗?” 秦子雅暗搓搓指向许牧寒,他一直没吭声,突然被cue莫名觉得不爽,“跨区和跨国差了十万八千里呢,我要是像你这样隔三差五就往回跑,书还能念出来吗?” “你可拉倒吧,就您那水平念多少也是进了狗肚子,我看你不是公司调派,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吧。” “谁混不下去了,你又没亲眼看着怎么知道我,就你这武断的劲儿我看你这警察也当的不怎么地。” 眼看两人唇枪舌剑谁也不让谁,秦妈一勺子虾仁塞进女儿嘴里,许妈也在许牧寒后脑勺来了一巴掌,“你给我闭嘴吃饭,当年给你机会自己选,是想让你留下来,谁知道你爷爷奶奶一句话你就颠颠的跑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许牧寒梗着脖子,“那我追求自己的梦想有什么错,您不能不讲道理啊,明明你们都同意了现在又翻旧账。” 许爸踢了许牧寒一脚,他才悻悻闭了嘴。 秦子雅把嘴里的虾仁全吐了出来,“妈你这虾是不放芥末了?我过敏你不知道啊?” “哟,妈忘了,这芥末虾仁,快喝口水。” 秦爸赶紧拿杯子让她漱口,“我的妈呀幸亏没咽下去。” 秦子雅漱了口,又连喝了两杯可乐,饭没吃几口,电话就来了,言月和严子澄分别给两人打电话通知,有案子,“赶紧走!” 两人往外跑,秦子雅还撞翻了椅子,腿青了一块。 还没完,虽然两人提前离席,但许牧寒又被许爸许妈揪着数落,梁清葭幸灾乐祸,把实况直播给秦子雅。 秦子雅可没时间看,她现在对许牧寒一点好感都没有,神经病一个,两个人见了两面,除了吵架没干别的。 真怀疑许牧寒这些年在国外不是读书而是进修了嘴炮,以前也没发现他这么贱兮兮的。 对许牧寒的不满很快被工作取代,一组忙的天昏地暗,根本没有时间想其他的。 腿上的淤青几天都没下去,秦子雅看着烦躁得很。 许牧寒找梁清葭旁敲侧击,问秦子雅的事,梁清葭直吐槽,“你们俩见面就吵架,这会又问,何必呢,你嘴要是没这么硬,自己去问她不就好了。” “我不是好奇嘛,这么多年没见了,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好奇个鬼,关心就说关心,找什么借口。” 吐槽归吐槽,梁清葭还是在能说的范围内给他科普了一些事。 秦子雅毕业后就去了邻市,定期回来,这些年在那边工作很开心,每次回来都是笑呵呵的,参加工作多年,受过几次伤,拿过两次三等功,优秀人民警察,岗位上无可挑剔,生活中孝顺父母,是公认的好警察,好女儿。 梁清葭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一句没提,一方面是秦子雅交代不能对外透露,另一方面是有连她都不知道的事,虽然不知道,但能从一些细节中猜到一星半点。 “她看上去,变化蛮大的。”许牧寒在见到秦子雅后心里便被什么东西悄悄填补,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 “废话,都十来年了,你不是也长这么高了。”梁清葭表示无语。 许牧寒靠着桌边,“你说,我们几个是不是也应该聚一下?你,哥,她跟我。” 梁清葭耸肩,“你要是能把人约出来就聚,我无所谓,我哥肯定没问题,他下班就宅家里,有人叫他巴不得。” “要不你叫一下试试?” “我才不要,你怎么不去,那丫头一心扑在工作上,我要是跟她说出来玩,她不骂我。前两次相亲是被催的不行了应付差事,她回来到现在,一次聚会都没参加过,阿姨说知道她调回来工作,同学叫了几次她都没去。” “工作狂啊这是,那我就更不敢说了,万一她揍我咋办?” “啧,那你还跟她吵。我记得你以前胆子没那么小啊?” “我那是跟她吵吗?不就是正常对话。”许牧寒嘴硬。 梁清葭一眼看透,上学时骚扰喜欢女孩的男生跟这差不多,拼命吸引对方注意,不过许牧寒用的是语言。 有部电视剧里说的好,小流氓骚扰良家妇女也说喜欢。 秦子雅一直将其奉为经典。 秦子雅眼中的许牧寒八成是这个形象,穿衣风格没变,气质变的多,比当年稳重的多,可表现出来却不是那么回事,总共见了两面,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能让秦子雅看顺眼就怪了。 “哎我说,你不会还喜欢她吧?” 许牧寒的表情很有意思,“你哪儿看出来我喜欢她的?” “我就问问,你心虚什么。”梁清葭很耐人寻味的看了他一眼。 “谁,谁心虚了。你到底问不问?” “好好好,我去,我问她,你还真是能使唤人。” 梁清葭发了消息,对面秒回,但意料之中拒绝了。 【没空,我哪有时间陪你们浪费,自己玩去。】 “她不去,我一猜她就是这话。” “她不去算了,你问问哥,确定好,我订地方。”许牧寒莫名来了脾气,梁清葭也没说什么,跟梁亦琛说好,回给了许牧寒。 三人下班后聚在了一起,许牧寒握着啤酒瓶子,闷闷不乐,带点小颓废,哪还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你不至于啊,我们俩陪你还不够吗?”梁清葭给他换下空瓶,开了新的啤酒递过去。 “我想工作呢。”许牧寒嘴硬。 梁亦琛笑而不语,拿着瓶啤酒低头憋笑,许牧寒看梁亦琛,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梁亦琛比三人大出不少,自小带着三个弟妹长大,秦子雅也是以他为目标,一步步走到现在。 “少来,明明就是少个人你不高兴,我还不知道个你。今儿哥也在,你老实交代,到底怎么想的?” 梁亦琛收起笑脸,“我想知道你到底还喜不喜欢小雅?” “你们俩怎么都冲我来了,咱仨好不容易聚一次,不能聊点别的吗?” 梁清葭,“咱仨目前只有这一件事可聊。” “你以为爸妈把她调回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要回来了,长辈们都在尽自己最大努力做自己能做的,你倒好,一句实话都没有。要不是你在那边成天喝酒买醉,爷爷奶奶也不会跟家里通气儿了。”梁亦琛一整个恨铁不成钢。 许牧寒这次回来不光是因为公司调派,他毕业后进了总部,一边工作一边照顾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就这么一个孙子,对他的事操心甚多,尤其是感情生活,和秦子雅分手后他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毕业了也该考虑个人问题,许牧寒倒不是封心锁爱,也谈过两个,一个是同学,一个是同事,一个外国人,一个中国人,最长有两年多,后期一直吵架,累了就分了。 这可愁坏了爷爷奶奶,许牧寒有段时间每天都喝酒,状态心情都不好,他们在想他是不是还记着秦子雅,是不是因为当初的强势让许牧寒受了刺激,他们赶紧和国内的许爸许妈联系,刚好许牧寒公司安排他回国工作,两家人一商量,才有了秦子雅被调任,其实还是两家人有意撮合,两人青梅竹马,自小玩在一起,真要是重新在一起了,也是最好不过的。 许牧寒后知后觉,“你是说,她调回来工作,是因为我回来了?是家里安排的?家里是,想重新撮合我们两个?” “废话。”梁清葭一脸鄙夷,“所以才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要是对她没感觉就早点说,别耽误时间。” 梁亦琛故意道,“那丫头本来就憋着劲儿呢,一门心思想回原单位,你要是对她没那个意思过一阵我就跟上面申请让她回去了。反正她在这边工作也不开心,还不如回到原来的地方,那边都是跟她关系好的,在这块儿表面风光背地凄凉,何必呢。” “就是,我们俩这些年虽然不经常见面,可她什么都跟我说,我俩那聊天记录手机都存不下了,她想什么我太清楚,在那边的时候她每天都乐呵呵的,现在可好,连个笑模样都没有,我看着都替她难受。” 两兄妹一唱一和,把许牧寒的心里话诈了出来。 “我倒不是说对她完全没感觉了,本来是没什么感觉,这段时间见了两次,当年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许牧寒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摊在椅子上,他倒是想继续嘴硬,可却骗不了自己的心,这次再见秦子雅,勾起了很多美好的回忆,她比以前更加漂亮,更添了一抹成熟明媚,许牧寒看到了不一样的秦子雅,不知不觉让她重新走进了心里。 梁清葭一副看穿一切的样子,“哥,你还是打申请吧,让小雅回去得了,省的那丫头跟我抱怨这边工作难开展。” “行啊,这丫头不知道多高兴,她巴不得早点回去。” “别呀哥,我,我不都跟你们交代了。”许牧寒身体前倾,眼神中有犹豫有纠结,语气有些微微发抖,“我承认,当年是我太自私没考虑她的感受说走就走,我也很痛苦,那会年少轻狂,考虑不周,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忘不掉她,后来年纪上来了好像是没感觉了,毕竟刚在一起那会还太小,根本也没想过那么多,我不知道年少的喜欢能持续这么久,且,在我以为真的放下之后,还能重新找回当年的感觉,我以为我能彻底放下,但我没办法骗自己。我确实,还喜欢她,在相隔十年重新再见到她的那一刻,重新喜欢上了她。” “嗯,那申请就不打了,她嘛,反正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也再没见她对谁动过心,你既然心里还有她,就努力追吧,我们大家都觉得,你们真的是很合适的一对,当年分开真的太可惜了。你们如果能再续前缘,就真的太好了。” “可是,”许牧寒很犹豫,“这是你们大家的期望,她自己,其实并不这么想对吗?” 梁清葭道,“你想那么多干嘛,喜欢就追,她又没有男朋友,你如果真的喜欢她,就努力一把,即使最后失败了,你们俩现在这样,也不会更糟糕的,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嘛!” 梁亦琛急忙道,“哎,话不能这么说,小雅不是这样的人,即使没有在一起也不会老死不相往来,她也是我妹妹,我了解她。” “对对对,是我用词不当,你就试试又能怎么样嘛,你自己都说还喜欢她,难道要一直在她身后看着她吗?这也不是你风格啊。” “就是啊,你从小就雷厉风行的,想什么就去做了,现在怎么还拖拉起来了。” “你们俩一唱一和的,给我用激将法呢?” “什么激将法。”梁亦琛严肃起来,“你们俩当年分手是因为不成熟,都太小了,在一起的快分开的也快,但你自己也说没想到年少时的喜欢能维持这么多年,既然喜欢干嘛不去试试呢?难不成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觉得她一定不会重新喜欢上你?” 许牧寒陷入长久的沉默,梁亦琛说的没错,既然还喜欢,那就去把她追回来好了,真的在她身后看着,也不是他许牧寒的风格。 ------------ 三 秦子雅每天早出晚归,家离单位实在有点远,虽然她骑摩托车很快,但总是觉得不方便,她又是个爱睡懒觉的性子,每天早起上班对她来说真挺困难的,之前在原单位是在附近和同事合租,便宜又很近,现在回来了,住家里反倒不习惯,那些年住校时间偏多,在家待的时间反而少,现在回家住是真不习惯。 原本想租个房子,但找了一圈,便宜的太远,近的又太贵,她这些年在外面工作,基本上是个月月光,根本存不下什么钱,到了这个年纪,也不好意思跟家里开口要,要在有限的工资内合理安排,对秦子雅来说有点困难。 许牧寒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便开始付诸行动,他搬回家住,每天听着对门的动静,卡着点跟她碰面,虽然得到的只是秦子雅的白眼。 连着几天在出门时碰上许牧寒,秦子雅开始怀疑他的目的,于是在这天早晨将人堵在了楼下。 “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什么跟什么?你说什么呢?”许牧寒开始装傻。 “一周了,每天早晨跟我同时间出门,你有什么目的?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不要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许牧寒嬉皮笑脸,“你是万人迷吗谁都想跟你偶遇,就是巧合,我最近工作特别忙,所以得早点出门,你想多了。” 许牧寒打着哈哈,秦子雅当然不会被他糊弄,可她也确实没有时间跟他计较,最近有个大案子,工作都忙不过来,谁还有心思计较这些。 秦子雅驱车离去,这车是十八岁生日时爸妈送的,在她拿下摩托车驾驶证之后。 许牧寒每晚都在窗前待着,他卧室的窗户刚好能看见楼下,只要听见摩托车响,就是秦子雅下班回来,他每天如此,还发现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小秘密。 秦子雅喜欢猫咪,在出租屋里收养了三只小流浪,还经常出去投喂,混熟了带去绝育,再给找个靠谱的主人,如此反复,她已经救助了很多只小猫。 只是秦妈猫毛过敏,接到调任后秦子雅不得已将猫咪留在了同事小秋身边,小秋也喜欢猫咪,于是接过了铲屎官的责任。 回来后秦子雅又在小区发现了几只小流浪,她买了猫粮,猫条,放在楼下固定的位置,打算和他们混熟后带去绝育找领养。 许牧寒每天看着秦子雅投喂小猫咪,已经有两只喵喵和她混熟,听见她车回来会飞奔来找她蹭蹭,秦子雅被路灯笼罩,一人一猫,格外温暖。 秦子雅知道许牧寒从窗户看她,毕竟家住二楼,窗户跟前站个人还是能看到的,但她不知道的是,许牧寒会在她下班前和小猫们搞好关系,小零食,小玩具,许牧寒比秦子雅更受喵喵们欢迎。 毕竟他的工作时间相对自由,陪喵喵的时间更多一些。 秦子雅有几天没见到小橘和三花公主,她借着路灯的光到处找,倒是跑出来俩,一只小狸花,一只小白猫,好像是新来的,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小橘和三花,秦子雅满腹疑惑,大晚上的,上哪找去。 许牧寒双肘撑着窗台,满眼笑意看着她弯腰找猫。 秦子雅垂头丧气,上楼的步子都重了许多。 怎么就不见了?是被人收养啦? 秦子雅满腹疑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哪天休息得好好找一下,再看看小区到底有多少只小流浪,差不多也该送他们去绝育了,然后再找找领养。 这样想着,秦子雅逐渐步入梦中。 许牧寒连着两天在单位门口蹲人,秦子雅下班出来就能看见人靠着树站着,站就站吧,还耍帅,单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刷手机,路过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秦子雅推着摩托车,“你是有什么毛病吗?下班了不回家在这儿干嘛?” “我找你啊,加你微信也不给过,回家也不出来,我只能在这儿等你了。”他语气居然带了委屈,秦子雅白他,“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回来都这么长时间了,约你也约不着,咱俩没有深仇大恨吧,不至于十年了还过不去吧?” “深仇大恨是没有,但也跟你不熟,咱俩顶多算是邻居,没什么交集的那种。” “你要不要这么绝情?就算是我当年错了,咱俩在一起也十几年呢,不至于跟我恩断义绝吧?” “什么十几年只有一年好吗?” “喔,那你是承认咱俩在一起过了?”许牧寒往她跟前走了几步,眼中闪着光,“当年是我不好,我现在回来了,再也不会走了,别躲着我好吗?” 许牧寒的姿态突然放的很低,秦子雅忽然看不懂他,“看来你这些年变得是蛮多的?” “是啊,长大了嘛,长大了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人总是得长大的。” 秦子雅咬了下后槽牙,“从你今天的表现来看,还是个小屁孩,长大个屁啊。” 抬腿上车,戴好安全帽,秦子雅头也不回骑上了马路,一路憋着气到家,刚停好车,后背就被人拍了一下,秦子雅条件反射抓了那人的胳膊往身后一拧,“疼疼疼,放手!” 秦子雅摘下头盔,“你搞什么呢,神经病。” 梁清葭甩着胳膊,“你反应要不要这么大,疼死我了。” “谁让你偷袭我,早跟你说了不要从背后拍我,自己不长记性怪谁。”秦子雅没好气的替她揉着胳膊,“你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干嘛?找我有事?” “跟我走,不在这儿,”梁清葭拉着人往小区后面走,小区老旧但设施齐全,后边有个小花园,孩子们都喜欢在这里玩,此刻都被爸妈揪回家吃晚饭,花园空荡荡的,两人在石椅上坐下,秦子雅翘着腿,“啥事,赶紧说,我饿死了。” “记得这周末是什么日子吗?” “这周末?”秦子雅皱眉,拿手机看日历,“喔,你生日嘛。” “算你有良心还记着。” “记着呢没忘,就是怕忘了老早就给你备好了礼物,就等着日子到了给你。” “那天是周末,哥跟许牧寒要给我庆生,你可得来,以前我过生日你都在外边儿,今年再不来可说不过去了。” “。。。。。。”秦子雅斜着看她,梁清葭上手捏她的脸,“必须得去,你年年都答应给我过生日每次都爽约,今年都回来了再不去我可真生气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我保证,一定带着礼物,盛装出席你的生日宴会,好不好?”秦子雅说好话哄着,梁清葭这才眉开眼笑。 过生日是一方面,给许牧寒秦子雅制造相处机会才是主要的,秦子雅一心都扑在工作上,对自己的事压根不上心,这让梁清葭看着又心疼又着急,她几年前结过一次婚,两年不到就离了,然后单身到现在,以她的自身条件,从不缺追求者,只是她封心锁爱,压根不予理会。 这么多年过去再没有一个人能走进她心里,倒不是她打算一辈子就这么算了再不想去爱,只是觉得心里有个填不满的洞,空的厉害,什么都填不满。 秦子雅站在衣柜前,迟迟没有动,不大的衣柜大半都是空的,她的衣服少的可怜,上一次买衣服还是两年前,除了两身冬天的厚衣服,一身正式的,夏装只有三件宽松T恤,两条不同色工装裤,一条牛仔裤,四条不同风格的连衣裙,鞋就那么两双,旅游鞋,帆布鞋,外加一双百搭款高跟鞋,一个衣柜就能装下全部。 从大一开始,她再没乱花过钱,也从不主动跟家里要,极其节省。 “雅雅!” 秦子雅刚回头,比她高大半头的毛小子就黏了过来,这孩子是她的堂弟,严漾,刚满23岁,警校毕业,在辖区派出所实习。 严漾12岁时没了爸妈,成了孤儿,秦家便把他带回家抚养。 “都多大人了,还这么黏黏糊糊的。”秦子雅拍掉他的手。 “那怎么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黏你黏谁呀。”严漾理直气壮。 严漾早早没了父母,这么多年在秦家生活,心思极其敏感,秦子雅又常年不在家,他难免敏感多疑,也更小心翼翼,只有在秦子雅身边才像个小太阳一样。 “毛线,哥呢,你把哥放哪儿去了?”秦子雅嗔道。 “哥哥哪有姐姐亲嘛!”严漾拉着秦子雅撒娇。”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没听见开门?”把严漾推开,秦子雅还在纠结穿什么。 “我刚进门啊,姐姐太专注了没听见。” “噢,好吧。”秦子雅专注选衣服,严漾又贴了上来,“穿这个吧,这个好看。” 严漾拿出条裙子,这是去年生日秦妈给买的,她平时节俭的很,物欲不高,秦妈心疼女儿,每次回来都给她塞钱,买东西,但她更心疼爸妈养两个孩子不容易,钱都偷偷给了严漾,严漾也很懂事,工作后工资大都攒起来给爸妈买了东西,平时住宿舍,不忙的时候才会回家,这段时间跟师傅去外地学习,昨天才回来。 “也行吧,就它了。你晚上去吗?” “去啊,小葭姐过生日我肯定要去。她早跟我说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我换衣服。”秦子雅换上裙子,高跟鞋,把外套穿上,她拍拍脑袋,有点懵懵的,鼻子也不通气,早晨吹了风,中午下雨又被淋了个透,这会八成感冒了,但答应了梁清葭她也不想再爽约,吃了颗感冒胶囊就对付了。 秦子雅和严漾扫了小黄车往梁清葭发的地址去,她才吃了药,骑车不安全,严漾摩托车没油了,扫个电动车慢悠悠过去时间差不多刚好。 梁清葭和梁亦琛已经在KTV包房里等待多时,“哟,小漾不是去外面学习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小葭姐生日快乐!”严漾拎了个好看的包装袋,秦子雅也把自己的礼物一并递过去。 “谢谢!你们先坐,许牧寒见客户去了等会就到。” 秦子雅往沙发上一坐,无精打采,感冒胶囊吃的她直犯困,喝了两杯果汁,许牧寒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小葭生日快乐!” “谢谢许总!”梁清葭满脸笑意,梁亦琛打开蛋糕,秦子雅帮着点蜡烛,严漾把皇冠戴在梁清葭头上。 也是从许牧寒进门开始,严漾便看他各种不顺眼,许牧寒莫名其妙,但几个人谁也没打算给他介绍,或者说是忘了。 严漾来秦家时许牧寒已经出国,自然是不知道这事,但严漾却从爸妈那听过许牧寒的名字,知道他的事,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梁清葭双手合十许愿,秦子雅难得的放松,手肘撑在桌面,露出笑容。 “生日快乐!”梁清葭吹灭蜡烛,几人欢呼着,她切了蛋糕,把第一块递给了大哥梁亦琛,秦子雅不爱吃甜食,梁清葭就把上面的水果都挑下来给她,严漾一直在姐姐跟前,冷冷盯着许牧寒。 感受到来自严漾的敌意,许牧寒自顾自起身点歌,是秦子雅喜欢的《片片枫叶情》,《现代爱情故事》,都是经典的男女对唱,秦子雅会唱粤语歌,“雅雅我要跟你唱!” 严漾蹦跶过去抢过话筒,把另一个递给秦子雅,搞得许牧寒哭笑不得,扭头看那兄妹俩,两人在那边吃蛋糕,什么都没说。 声音吵的头疼,秦子雅去洗手间透口气,她靠着墙站着,闭眼都感觉要睡着了,再睁眼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梁清葭过来寻她,“我勒个去,你一个洗手间去了半个多小时,掉里面啦?” “半个小时?我感觉刚闭眼。”秦子雅挠头,打了个哈欠。 “你赶紧回去看看吧,那俩人就差打起来了。” “啥?” “严漾和许牧寒,两人先是拼酒,喝多了又唱又跳,这会搂在一起发酒疯呢。” “不会吧?他们俩搞什么?”秦子雅飞奔回包房,俩大男人勾肩搭背唱好汉歌,然后是兄弟抱一下,朋友,梁亦琛抱着可乐在沙发上看两人闹,他完全没喝酒,就只是看着他们傻闹。 “你们俩有病吧闹什么呢?今天是小葭生日哎!”秦子雅扶额。 “没事没事,让他们玩吧,开心嘛!”梁亦琛笑的一脸慈祥,两个都是他看大的孩子,作为老大,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两个神经病。”秦子雅骂道。 三人并排坐着,看对面两人又唱又闹,秦子雅昏昏欲睡,眼睁睁看着俩醉鬼喝多摊在沙发上再也起不来。 “小雅,你把许牧寒送去公寓吧,离这里很近,我跟哥会带严漾回家,他喝成这样,回家八成要挨骂,辛苦你跑一趟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梁清葭和梁亦琛一人一边架起严漾,根本不给秦子雅反对的机会。 秦子雅把许牧寒扔进车后座,梁清葭发来地址,【给你叫了代驾,你今天状态不好开车很危险。记得吃药哈!】 “知道我状态不好还让我送这人回家。”秦子雅嘟囔着,代驾赶来,开车往过走,“师傅,麻烦您找个药店停一下,我去买点药。” 秦子雅赶着药店关门前买了退烧药,她这会在发烧,怕送完人药店关门,回家还得找药。 还好秦子雅力气大,虽然在发烧,也勉强能把人搬上楼。 这公寓刚租了没几天,一室一厅,客厅空空如也,连沙发都没有,卧室更是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俩枕头,连个衣柜都没有,所有衣服都堆在唯一的一把椅子和摊开的行李箱上,角落里还随意放着两个大箱子。 “许牧寒,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啥都没有。” 秦子雅注意到墙角放着碗,许久不见的小橘和三花公主戴着伊丽莎白圈,看见她都兴奋的凑过来要抱抱。 难怪找不到,原来是被许牧寒抱回来了。 将人扔进床里,秦子雅也累的不行,要不是发烧,搬个人而已,根本不在话下,她屋里找了半天,倒是有没开的矿泉水,就着冷水吃了退烧药,秦子雅迷瞪的不行,这样肯定没法回家,得了,凑合一晚上吧,反正小时候俩人没少睡一张床。 刚好明天问问他猫猫的事。 秦子雅睡过去前还不忘给许牧寒脱鞋,然后扒了他的外衣外裤,让人睡得舒服点。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秦子雅嘟囔着,扭头看了一眼睡得昏天黑地的许牧寒,自己也沉沉睡去。 许牧寒就这点好,喝醉就睡觉,从不撒酒疯,要不然秦子雅还得照顾他。 许牧寒从宿醉中醒来,环境倒是熟悉,自己刚租的公寓,往里翻个身却被被子里的凸起吓了一跳,自己的衣服倒是还算完整,应该不会是酒后乱来吧? 昨天晚上的事他还能想起点,梁清葭过生日,他喝了好多酒,然后就,断片儿了? 许牧寒紧张的不行,轻轻掀起被子,里面是缩成一团还在睡的秦子雅。 如果换成平时,被子掀开她就醒了,偏偏昨晚上发烧吃了退烧药,这会还昏昏沉沉,眼睛涩的根本睁不开。 许牧寒凑到跟前,秦子雅像个孩子一样,那么大一只缩在一起,还怪可爱的。 “雅雅,雅雅,醒醒。”叫了几声人都没醒,他小心的去探她的额头,倒不是很烫,那边地上放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旁边还有退烧药,他心下了然,这药吃了就是爱睡,两人的手机放在枕头中间,闹钟响起,许牧寒赶紧关掉,六点半,但看秦子雅现在的情况,上班估计是去不了了,他给梁亦琛打了电话,“哥,我是牧寒,那个,雅雅今天得请假了,她发烧了,呃,对,我们俩是在一起,她估计是烧的太厉害就没回,现在在我这边。” “那行,你好好照顾她,人醒了让她给我回个消息。” “哎,知道了哥。” 电话挂掉,许牧寒自嘲般的笑笑,“你说你,从小身体就好,今儿怎么还发烧了?” 不过不发烧,两人估计也没有同床共枕的机会。 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来到现在,两人一直唇枪舌剑的,连话都没有好好说过,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近距离好好看看她。 生病带来的不适传达进梦中,她睡着都在皱眉,许牧寒用手指轻轻点在她眉间,似乎想揉开皱到一起的眉头。 指尖划过她的脸庞,心里一阵悸动,他是真的,还喜欢她。 ------------ 四 许牧寒深深叹口气,叫了外卖,起床收拾,秦子雅一觉睡醒,堆着衣服的椅子被挪到了床边,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皮蛋粥,客厅有动静,秦子雅一骨碌爬起来,却又头晕的倒了回去,定定神,噢,是在许牧寒这,昨晚上是她把人送回来的。 “醒了,怎么样好点了吗?要不要去医院?” 许牧寒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他已穿戴整齐,宿醉没怎么影响他,还是清清爽爽,黑衬衫大敞着衣领,扣子解了三颗,秦子雅看他这样翻个白眼,下床活动几下,还是昏昏沉沉,又坐回床上,小橘喵喵叫着跳到她身上,“他们为什么在你这里?” “我收养了,每天下班都能看到,就带他们去做了绝育,驱了虫,打了疫苗,正式收养了他们。你以后要是想他们也可以过来看看,在屋里就不用到处找了。” “也行,好歹不用再流浪了,太好了!”秦子雅笑靥如花,抱着小橘开心极了。 许牧寒一脸温柔,“去洗漱吧,然后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家。已经跟哥请假了,你得回家好好睡一觉。” 秦子雅抬头,视线交汇,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她面不改色,“谢谢您嘞。” 放下小橘去洗手间,和他擦身而过时,有一种多年不见熟悉的感觉,洗漱台上摆着漱口杯,上面放着牙刷,已经挤好了牙膏,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秦子雅连做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低头时头发垂到前面,她才反应过来,鲨鱼夹还在床上。 上一次剪头发是一年前,一年时间,头发又长到了肩膀以下,平时懒得扎马尾,用鲨鱼夹随意夹在脑后,她刚准备去拿,许牧寒就把卡子递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 冷水扑在脸上,秦子雅清醒不少,“赶紧过来吃早饭,你爱喝的皮蛋粥。我这儿暂时没法做饭,叫的外卖。” “谢谢。” “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说了好几次谢谢,就算抛开我们在一起的事实不谈,咱俩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用不着这么客气吧?” “基本的礼貌还是得有。”嘴上这么说,她确实饿了,一盒粥很快被她消灭。 “这里还有油条和素馅包子,只吃粥够吗?” “我不太想吃油的东西,粥就够了。” “也是,好吧,我送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对了,哥让你睡醒给他回个电话。” “好。”秦子雅没有拒绝许牧寒送她回家,出了路口才发现许牧寒租的地方离单位真的很近,头天晚上太黑加上发烧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你不是回家住了?为什么还租房子?” “因为要养猫啊,我不能把他们养在家里,没时间照顾,这里离公司要比家近,这样照顾他们会更方便一点。” “好吧。” 漫长的沉默,许牧寒没再说什么,车开到楼下,“记得吃完药再睡。” “知道,谢谢。” 秦子雅大早晨回来,爸妈和严漾都去上班了,昨晚喝那么多早晨还能爬起来上班,果然还是年轻人体力好。 吃了药的人倒头就睡,再睁眼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满屋。 从梁亦琛那收到消息,秦妈早早下班回来做饭,秦子雅睡了舒服的一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仿佛回到了过去,许牧寒表白的那天。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秦子雅也说不清楚,从她记事起,许牧寒一家就住在对门,她和许牧寒梁清葭同岁,梁亦琛比他们大六岁,俗话说三岁一代沟,六岁就已经差了两道沟,作为大哥,只是在前面保护他们,并不能真的和他们玩到一起,所以一直都是三个同年的玩的好,每天结伴上下学,谁被欺负了另外两个都团结一致反抗回去,小学同班,初中高中同校,三人一直像连体婴一样,直到高一下学期,梁清葭因为成绩略逊一筹不得不去上补习班,才让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多了起来。 大概是青春期的萌动,亦或许是朝夕相处,两人对彼此有了不一样的情感,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无意的对视都会脸红,这大概就是喜欢吧,年少时的情感真挚纯真,只要能看到对方就是最开心的。 和许牧寒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快乐,但恋爱时有多甜,他不顾一切离开后的恨意就有多大。 其实也不能说是恨,秦子雅更多的是生气,气他一走了之,气他这么多年都不给她来信,一点消息都没有,哪怕是给其他人写,也一次都没有提到过她。 “闺女,起来了吗?” 秦妈过来敲门,秦子雅已经下床穿鞋,“妈,我睡醒了。” 秦妈摸她的额头,“倒是不烧,好点了吗?脸色还是很差,妈给你炖了鸡汤,好好补补。” “谢谢妈,我没事了,睡前吃过药,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秦子雅蹦跶两下,她身体素质一向很好,一次发烧而已,两顿药吃下去就好了。 晚饭时心不在焉,严漾给她夹菜都没反应。 “姐,你没事吧?从我进门你就是这个表情,这会又发呆,饭也不好好吃,再不吃都凉了。” “小雅,你是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啊,我想工作呢,最近太忙了,累得慌。”秦子雅对于在家人面前隐藏情绪还不是得心应手,有什么都写在脸上,但如果是在外面就不会,这大概是在亲近的人跟前容易放下伪装吧。 “没事就好,姐快吃,吃完饭跟我出去逛逛,我要拿快递。”严漾几口扒完饭,送去厨房。 “爸还不回来吗?” “他晚上有个会,晚一点,不用管他,锅里留饭了。”秦妈又给两人盛了碗汤。 米饭没吃几口,汤倒是喝的多,秦子雅胃口一直很好,这会却不知怎的就是不想吃,勉强往嘴里塞着米饭,秦妈看不下去,“不想吃就不吃了,晚上饿了妈妈给你煮夜宵。” “对不起妈,可能是药吃的,这会胃里堵得慌。” 秦子雅起身,严漾赶紧收拾碗筷,秦妈把两人赶去客厅,“你们俩出去玩去,我收拾,去吧去吧,玩会早点回来。” “知道了!” “知道了妈!” 秦子雅打着哈欠,“拿快递你就不能自己去吗?非要拉上我。” “我一个人拿不了,特别多。” “你买什么了?就不能直接寄单位去,还得出去拿。” “写单位地址还不是得往回带,重死了,我摩托车可没那么大地方放。” “就不能分几次少买点。” “我买了台洗碗机,以后就不用洗碗了,解放双手嘛!还有零食啊,给爸妈的钙片什么的,反正乱七八糟一大堆。” “洗碗机?”秦子雅停下脚步,瞪大了眼,“你买洗碗机送去快递点,你确定那么个大家伙咱俩能搬得动?” “噗哈哈哈哈!”严漾捂着肚子直笑,“逗你的,都是小东西,洗碗机这种大家伙肯定是送货上门啊,我都跟妈说好了,把装的地方提前腾开,回头家里有人再送货。看你心情不好,逗你玩呢。” “死孩子跟你姐开玩笑。”秦子雅抬脚去踹,严漾蹦跶着往前跑,边跑还边回头,差点撞到下班回来的许牧寒和梁清葭。 “我去看路好不好?这要是开车就算车祸了。”昨天感受到来自严漾的敌意,加上不知道他的身份,许牧寒对他也没有好脸色。 严漾立刻呛了回去,“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你眼睛倒是长在前面,不也没看见我吗?” “明明是你不好好走路,这路本来就不宽,你还蹦着走,以为自己是兔子吗?你有人兔子可爱吗?” 严漾横眉冷对,“你说什么呢?” “喂喂,你们俩干嘛,一人少说一句吧。”梁清葭赶紧劝架,看这架势,肯定得吵起来。 秦子雅无语,“够了,严漾,你还拿不拿快递了,跟谁学的牙尖嘴利的,不会好好说话吗?” “哼,才不跟你一般见识,雅雅,我们走了。”严漾在外面不怎么叫姐姐,尤其当着许牧寒的面,不仅叫名字,还揽着她的肩,临走跟梁清葭打完招呼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天,这神经病哪来的?他谁啊?”许牧寒眉头都要皱破了。 “这样吧,我跟你说个事儿,算是,公开的秘密。”梁清葭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跟他讲清楚,免得许牧寒胡思乱想。 两人找个石椅坐下,梁清葭整理下思路,“其实,雅雅不是叔叔阿姨亲生的。” 许牧寒在震惊中听完了全部真相。 秦子雅和梁亦琛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一个叫严琛,一个叫严颖,他们的爸妈和秦爸秦妈是多年战友,在严琛六岁那年,爸妈任务结束返程中被嫌疑人设计牺牲,留下严琛和刚出生几个月的女儿,严爸有个弟弟,也就是严漾的爸妈,当时在部队赶不回来,秦爸便将两个孩子带回家,他和秦妈都没有孩子,而梁妈怀着梁清葭也快要分娩,两家商量后决定由梁家收养严琛,秦家留下了严颖,并改名为梁亦琛和秦子雅。 梁亦琛被收养时已经六岁,他什么都知道,而秦子雅还不到一岁,所以他将一切秘密埋藏,梁秦两家也决定秦子雅十八岁时再告诉她一切,但还没等秦子雅成年,严漾家就出事了,他在十二岁时被肺癌带走了父亲,母亲在去往医院的路上车祸去世,父亲的战友打听到秦家,带着严漾过来认亲,秦子雅这才知晓自己的身世。 自此,秦家又多了一个孩子,也因此严漾的性格变得敏感,虽然还有梁亦琛这个大哥,可始终和秦子雅更亲近些。 从严漾来家那天开始,秦子雅一下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和爸妈撒娇任性的小女孩,她坚定了报考警校,并在毕业后去了外地,这样能减轻爸妈的负担,毕竟养两个孩子不容易,她多懂事一点,也能让严漾更少一些心理负担。 在秦子雅的影响下,严漾也是一样乖巧,各方面都做到最好,不让父母烦心。 秦妈一直都知道秦子雅的想法,也更心疼她,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怎么会不疼爱,秦子雅越是表现得懂事,她就越是难过,在秦妈心里,她的孩子不需要这么懂事,无忧无虑,随着本心就好。 可惜秦子雅这么多年一直没悟到,懂事的让人心疼,更在某种程度上推远了原本亲密的母女关系。 许牧寒沉默着,难怪秦子雅对他这么冷淡,当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压力得有多大,在她最需要人陪的时候自己却跑去了国外,秦子雅就算是一辈子恨他,也是应该的。 “怎么了?这就受不了了?你听听都受不了,想想她这么多年是怎么撑过来的,她因为觉得自己和严漾都不是亲生的,爸妈养他们很辛苦,毕业就去外地了,她觉得这样能让严漾更安心,能让爸妈不那么操心,她把所有苦都自己吞了,一个人苦苦熬着,可你呢,不仅一走了之,还连一封信,一个问候都没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梁清葭话重语气不重,她看着秦子雅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心疼,又什么都做不了。 “我,你说,她是不是恨死我了?”许牧寒声音嘶哑,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那倒是不至于,小雅你还不了解,什么时候真记过仇,她只不过是放下了,放下了才能展开新生活,雅雅好就好在,自我消化能力很强,她一直都很乐观,什么事都压不垮她。” “全都,放下了,那你们还怂恿我把她追回来?” “嘿,你这话可太没良心了啊,你自己要遵循本心,怎么就我们怂恿了,你自己都说还喜欢她,那喜欢一个人又不跟她在一起,她又不是有男朋友你犹豫,犹豫个什么劲儿啊。”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确实,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了。”许牧寒有些颓,“那天她不是送我回家,然后发烧在我那睡了,后来我们俩基本上没话,她说的最多的是谢谢,我感觉,我们两个越来越远了。” “那关系再好的人十多年不见面就是会疏远的呀,人和人的关系是要维系的,像我和雅雅,我们俩虽然见面不多,但是我们每天都聊天,经常打视频打语音,你跟她这么多年一句话都没有,远是正常的,你们之间的距离需要你努力缩短,她又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早晚会被捂热的。” 梁清葭顿了顿,“你是不是在担心,她知道以后会气我们自作主张?” “还是你了解我。”许牧寒笑的十分无奈。 “她不会啦,雅雅是个明事理的人,大家的担心她都知道,我和哥也是心疼她,心里事太多,都发泄在工作上了,我真怕她憋坏了,这人这些年也没什么爱好,找不到一个发泄口才是最麻烦的。她自己说过,不排斥再恋爱,只是遇不到喜欢的,所以我们才想到你了,有点抱歉像是在利用你的样子,虽然都是一起长大,说到底还是我们俩更亲,毕竟都是女孩,又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实在没办法看着她这样。” “我明白,”许牧寒仰天长叹,“我会重新走进她心里的,一定会。” 梁清葭看着许牧寒,心情复杂,有的事,怕是得秦子雅自己说出来,有些事,再亲近的人都没办法帮忙。 秦子雅还是通过了许牧寒的好友申请,确实没有深仇大恨,两家又住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 秦子雅很少发朋友圈,倒是经常转发警察相关的新闻链接,许牧寒一条条往下翻,倒也不完全无趣,有一些日常,和梁清葭的,梁亦琛的,有那么几条自拍,在阳光下,好看极了。 许牧寒朋友圈就丰富的多,工作,生活,爱好,可惜秦子雅没有翻别人朋友圈的习惯,即使他的日常对她完全开放,她也一次都没有关注过。 秦子雅骑了N年的摩托车突然坏掉,她满脑门黑线,气气的推车去修理。 车坏的有点严重,修车需要时间,秦子雅决定腿儿着回家,几公里的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她百无聊赖,突然被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怎么又是你?没完了是吧?”秦子雅皱眉。 这人是个犯人家属,人是秦子雅抓的,故意伤害,已经判了,但她家属不依不饶,几次来纠缠秦子雅,因为他有精神病,有医院证明的那种,秦子雅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躲,今儿是走了霉运,出来修车都能碰上。 “你还我老婆,你把我老婆放出来,放出来!”男人怒目圆睁,嘶吼着,秦子雅只想赶紧离开,跟精神病浪费口舌没有意义,但男人挡着不让她走,秦子雅也怕误伤到群众,毕竟他手里拿了根棍子。 “懒得跟你浪费时间。”秦子雅想绕道,没想到男人会上手,攥着她的胳膊不撒手,“你放手,你现在的行为叫袭警,我完全可以拘捕你。” “你还我老婆!”男人半天就只重复这一句话,秦子雅努力克制,可千万不能出手。 男人的力气大的惊人,秦子雅不能动手,不好反抗,旁边聚集了很多群众,还有人拿手机在拍,她一个人,搞不好就上社会新闻了,还会被无良媒体乱写,这样的事这些年发生过太多,她总能看到类似的新闻出来。 “你干什么呢放手!”许牧寒不知从哪冒出来,男人不由分说给了他两拳,不过倒是撒开了秦子雅的胳膊,她趁机拉着许牧寒就跑,男人追了几步就跌倒在地,再没追上来。 “那人谁啊?你胳膊都红了,你怎么不抓他?” “抓个屁,他是精神病,有医院诊断,怎么抓,抓了还是放出来没有任何作用。行了行了别废话,你等会,我去给你买点药。” 秦子雅跑去药店买了碘伏棉签还有药膏,许牧寒已经坐进车里,朝她摁喇叭。 “找个地方停一下,给你上点药。” “去我公寓吧,我正好要回去喂猫,你有一阵没见他们了吧。” “倒也行,反正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 许牧寒心里一阵窃喜,“你车呢?今天没骑吗?” “坏了,要不然能走路吗?不走路也碰不上这倒霉催的人了。” 秦子雅郁闷至极,红灯间隙看向许牧寒,一张脸花的不行,这要是回家,爸妈看见不得心疼死。 ------------ 五 许牧寒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上次来过以后,秦子雅对这里也算是熟门熟路,进门就把人摁到沙发上坐好,这段时间他陆续添上了家具,一室一厅的房子总算是像个正经住处了。 秦子雅沾了碘伏给他消毒,许牧寒脸上青红一块,嘴角破了皮,“你先别管我,我看看你胳膊,他力气真够大的,都红了。” “别乱动,我这又没破,一会儿就好了。” “哎呀。”许牧寒倒吸口冷气,“很疼吗?” “嗯,可疼了。”许牧寒表情委屈,语气也像是在跟她撒娇。 “幸亏他那棍子没用上,要不然你今天可惨了。你说你,突然冒出来,白让他打一拳。话说你为什么会在那儿?” “路过啊,这是下班的必经之路,我今天下班早,老远就看见你被人纠缠,见义勇为嘛。” “那我确实得谢谢你,帮我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是精神病,我不能动手,不能抓他,正愁怎么脱身呢,你跑来替我挨了两下。” 秦子雅换了根棉签,拿着药膏要往上挤,“你别用棉签了,这个沾在皮肤上特别不舒服。” “不用棉签我用什么?” “手指啊,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不会是嫌弃我吧?”许牧寒歪头看她。 “就你事多,棉签好好的怎么就不舒服了。”嘴上这么说,她还是用指尖沾了药膏往他脸上涂,一边涂一边打着圈揉着,把药膏推开涂抹均匀,许牧寒抬眼看她,此刻的人满眼柔光,两人之间再没了之前的疏离。 虽然回不到十年前,但总是个好的开始。 “好了,就先这样吧,人药师说你按时涂几次,很快就好了。” 秦子雅转身去洗手,许牧寒拍拍手唤来小猫,他们已经摘了伊丽莎白圈,三花公主往他怀里拱,在许牧寒这吃的也好,比之前胖了好多,尤其是小橘,肉乎乎的。 “哎呀,你们两个小家伙总算是有家了,真好。”秦子雅和猫咪说话不由自主夹了起来,哄孩子似的,许牧寒直看着她笑。 “你看我笑什么?我很好笑吗?” “没有啊,看你好看呗,你比以前还要漂亮。” “啧,你怕不是跟每个女孩都这么说吧!”秦子雅咋舌,用脸去蹭小橘的头。 “怎么可能,咱俩在一起那会我可是一心一意,虽然后来我们分开了,但我又不是沾花惹草的人,你别把我想那么坏好不好。” “没人把你往坏了想,是你自己想多了。”秦子雅把小橘放下,“你药也涂了,猫我也看了,我饿了,我要回家吃饭。” “别回家了,我给你做吧,我这儿,”许牧寒打开冰箱,“什么都有,吃完咱俩一起回呗。” “哟,你会做饭?真没看出来,行啊,那今天晚饭就交给你了。我反正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用你动手,坐那等着吃就行了。”许牧寒熟练的拿出食材,蒸了米饭,不一会就备菜完成。 秦子雅拿着逗猫棒逗猫,一边观察许牧寒,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系着围裙认真做菜的样子,还蛮帅的! “吃饭啦!”许牧寒一边盛饭一边喊,秦子雅赶紧去帮忙,“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呐!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那是啊,人都是会变得嘛!” “我看是变得油嘴滑舌,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 “只能说咱俩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长,没办法让你更深入了解我。快尝尝,都是你爱吃的。”许牧寒给她夹菜,清炒油麦菜,油爆虾,西红柿炒鸡蛋,都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格外好吃。 许牧寒清晰的记着秦子雅的喜好,她喜欢吃青菜,喜欢喝蓝瓶可乐,吃鸡蛋喜欢炒成酱的,每一样他都记的清清楚楚,仿佛是刻印在骨子里的记忆,一见到她就全都涌现在心头。 秦子雅这顿饭吃的有些慢,平时几分钟搞定一碗饭,今天不知吃了多久,她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会答应留下来吃饭,按道理说她是很烦许牧寒的,从回来到现在就没怎么给过他好脸色,也许是因为他今天帮了忙还受了伤,又认真做饭给她吃,秦子雅觉得,正经起来的许牧寒也没那么讨厌了。 有过一次短暂的相处,秦子雅内心起了些许波澜,看许牧寒逐渐顺眼起来,不过还达不到当年喜欢的程度。 许牧寒见完客户在外面溜达,闲得无聊给秦子雅发消息,她倒是回了,就几个字,工作中。 秦子雅和梁亦琛化妆侦查,忙着抓犯人,许牧寒猜到他们在执行任务,也就没再打扰。 任务并不顺利,嫌疑人太过凶残,队里好几个人都受了伤,好在不是很重,胳膊伤的包扎完回去审讯,腿伤的,秦子雅和严子澄在医院接受治疗,严子澄腿上被刀划了一道子,缝了八针,秦子雅小腿骨折,没仨月好不了了。 梁亦琛在四人小群里通知秦子雅受伤,许牧寒直奔医院,冲进诊室,秦子雅和严子澄互相搀扶着,一个打着绷带,一个打着石膏,俩人可怜兮兮的被扔在医院不准参加审讯。 “雅雅!”这是许牧寒第一次见她受伤,一瞬间像失了智一样冲上前抱着人不撒手,严子澄倒是吓的撒了手往旁边蹦跶,用没伤的腿。 “我去,许牧寒,你搞什么,放手,啊!勒死我了!” “对,对不起,我,我有点失控。你怎么样了?” “没事,骨折嘛,几天就好了。”秦子雅满不在乎。 路过的护士忍不住吐槽,“什么几天,伤筋动骨一百天,没两三个月好不了的。” 秦子雅见护士走远了才敢出声,“别听医生瞎说,真没啥事儿,我这都小意思,当警察的受伤不是很正常。” 她倒是说的云淡风轻,许牧寒是被吓的不轻,跑太快半天气都没顺过来。 “都骨折了啊,你确定吗?”许牧寒还处在紧张中没缓过劲来。 秦子雅摆手,“哎呀,别碍事了,澄子走了,回了。” 许牧寒惊道,“你还打算回去上班?” “不然呢,让我们俩在医院待着才是折磨,我得赶紧回去,一堆事儿呢。” 严子澄表示同意,俩伤员都急着回去工作,梁亦琛直接给许牧寒打电话,让她送秦子雅回家,不准她回单位,审讯也不需要两个伤员参加。 秦子雅抢过电话跟梁亦琛抗议,“不是凭什么,人是我抓的,凭什么不让我参加,可可跟于剑也受伤了他们怎么就能回去?” “谁让你俩伤的最重呢,给我回家,这是命令。”那边咚的一声挂了电话,秦子雅气的想砸手机,被许牧寒紧急拦下。 “这我的手机!哥都说了让你们俩回去休息,都这样了怎么工作吗?” “你少废话,警察哪个没受过伤,再磨磨唧唧就给我滚。”秦子雅终是发了脾气,不能参加审讯本就是一肚子火,不自觉的就把火撒在了许牧寒身上。 俗话说得好,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毫无保留,许牧寒看穿这一点,内心窃喜,许牧寒是有点子抖M在身上的。 秦子雅不管不顾,她得回去,这个案子涉及太多,她身上的使命感促使她一定要善始善终,梁亦琛是觉得她回来后一心扑在工作上太累,想让她好好休息,但秦子雅不想要这种优待,谁不累呢,队里每个人都很累,梁亦琛的做法会让她更难立足,这不是她想要的。 以前在老单位她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不然也不会拿那么多荣誉了,她的好人缘好口碑都是实打实拼出来的,打铁还需自身硬嘛! 秦子雅觉得,自从调回来工作,就没有一天是顺心的,受伤对她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早习惯了,梁亦琛明里暗里的“照顾”才是让她最难受的地方。 “雅雅!”严漾从梁清葭那得知了消息也匆匆赶来,她知道姐姐闲不住,特意借了同事的车,送她回单位上班。 “你怎么也来了,多大个事儿啊,把你们一个两个都整来了。” “送你回单位吧,我跟同事借的车,你们两个伤员回家肯定待不住。” 自从知道严漾是秦子雅的弟弟,许牧寒看他就格外顺眼,这孩子小那么多,个子却比他还高半个头。 “她受着伤呢,哥都说不让她回去。” “哥说的话她什么时候听过。跟你这种不同职业的人就没法交流,对一个警察来说工作比什么都重要,你不懂就不要指手画脚。雅雅,我们走。”严漾扶着秦子雅往外走,许牧寒跟在后面,拦是拦不住了,索性跟着回去,就算是只能在外面等,也好过一个人在家干着急,起码还能接她下班不是。 严漾在前面走,许牧寒开车后面跟着,在大门附近找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停好车,车里待了会,又下车溜达。 不出意料,梁亦琛看见两人跑回来很生气,“老严,她不听命令你怎么也跟着胡闹,你腿上那下差点割到动脉,还不回家好好修养跑回来干嘛?” “我们俩伤的是腿又不是脑子,别大惊小怪行吗。”严子澄抬了下腿。 “你也是,怎么就把人给我送回来了,多大人了还不懂事。”梁亦琛愠怒的瞪着严漾。 秦子雅见不得梁亦琛把矛头对着严漾,“是我非要回来的,你说他干什么?漾漾你回去上班吧,别担心我。” “哥姐我走了。”严漾也没再说什么,出门就看见许牧寒靠着车身站着,他实在是不喜欢许牧寒,从梁清葭那知道他是当年“抛弃姐姐的负心人”,怎么可能喜欢的起来,加之这么多年秦子雅都没提起过他,严漾便主观的认为姐姐也很讨厌许牧寒。 “你怎么还在这儿?雅雅忙着呢,你别来打扰她。” “小朋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公安局门口是你们家开的吗?我又没妨碍谁,为什么不能待?” “你说谁小朋友?”严漾嗓门提了起来。 严漾到底小几岁,许牧寒三两句话就激的他起了火气。 许牧寒直笑,也不跟他计较,严漾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觉没趣,悻悻回了单位。 许牧寒低头刷手机,跟梁清葭汇报情况,梁清葭回了个OK,就秦子雅那脾气,受了伤不请假,再正常不过。 审讯一开始就陷入僵局,嫌疑人根本不配合,气的冯闯在办公室乱转。 “行了,你消停点儿,哪儿那么多牢骚。” 严子澄拿秦子雅的拐杖抽他,冯闯灵活跳到一边,秦子雅抬好腿隔空踢他,“你把拐杖给我拿回来,你还让不让我走路了?” 于剑赶紧把拐杖拿给秦子雅,她拄着拐杖去找梁亦琛,两人商量半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诈的嫌疑人松了口。 秦子雅把拐杖往桌上一放,气定神闲,“早点说吧,憋着不难受吗?哎哥,你说这玩意儿要是抽在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梁亦琛抬头看了天花板一眼。“咱们可不提倡动私刑,那上头有监控。” “这监控早坏了,这会就咱俩,真动了谁知道。咱俩去看看他那个同伙吧,那个家伙看着怂的很,我看用不了几下就能招,谁先招对谁有好处,我们该掌握的都掌握了,想给他们机会,他们自己不把握就算了,走走走,去审那个。” “走,早点审完早点下班。”梁亦琛做势起身,对方果然慌了,本来也不是悍匪,没那么好的心理素质,不多时便绷不住了。 秦子雅稳如泰山,总算是顺利拿到了口供。 加上掌握的证据,够这些罪犯判的了。 秦子雅一瘸一拐的走出审讯室,先前的阴霾一扫而光,没想到能这么快结案,她举着拐杖伸懒腰,差点打到梁亦琛。 “我的姑奶奶啊,你看着点,你手里这是金属的打着人疼。” “谁让你不看路的。”秦子雅白他,“这会案子破了,倒是有个笑模样儿了?那会是谁大喊大叫来着?” “行行行,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不应该跟你们发火,不应该不让你们回来参加审讯。行了吧!” 秦子雅满脸笑意,“这还差不多。” 梁亦琛看了眼手机,“你还是出去看一眼吧,门口那个还眼巴巴等着呢。” “啥?”秦子雅一脑门问号,梁亦琛往外面努嘴,秦子雅眨巴眨巴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许牧寒还在门口呢。 “得,把他给忘了。”秦子雅拄着拐缓慢往外挪,她伤没少受,但腿骨折还是头一回,拄拐也是头一回,十分不熟练,走的十分艰难。 临出门前不忘跟梁亦琛请假,“噢,我休两天病假哈,有案子随时联系我。” “哟,想通了?” “手里的工作做完了啊,我应该没那么背,休两天就有案子吧。” “没问题,老严,你也休吧,看你那腿,又渗血了。” 严子澄动作幅度大了点,伤口崩开了。 “我天,严哥你不疼啊?”冯闯倒吸一口凉气。 “我,还行吧。”严子澄低头看看渗血的绷带,秦子雅没再听下去,挪着出了门。 许牧寒坐在车里,眼睛一直盯着大门,看见秦子雅出来,手机都没顾上拿直奔她而来,“你们忙完了?” “你怎么没走?” “接你下班嘛,你腿都骨折了肯定不能骑车,我给你当专职司机,在你没拆石膏前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好不好?” “不用了,我从明天开始休病假,不用上班了。” “那总还是要出门的吧,你不是宅女,在家待不住的。” 秦子雅眯起眼,被一眼看穿真不爽呢! “走啦,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我找到一家好吃的,离家不远。” “好啊,我确实饿了。” “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秦子雅皱眉,许牧寒嘿嘿一笑,“他们家锅底特别好吃,早就想带你过来尝尝了。” 服务员拿来菜单,“要个鸳鸯锅,一半辣的一半番茄。” 许牧寒在菜单上勾了几样菜,然后递到对面,秦子雅一瞧,“你都点完了还给我看什么。” 秦子雅的口味这些年就没变过,吃火锅来来回回就那几样菜,宽粉啦,红薯啊,香菜什么的,没什么新意,但她就是喜欢吃。 “那就先这样,不够我们再加。”许牧寒起身去调蘸料,他喜欢油碟,秦子雅喜欢麻酱,要加很多很多的香菜,还要加上花生碎,一点辣酱,吃了这么多年都吃不腻。 知道她暂时不能吃辣,就只放了一点点。 两人在口味上有诸多相似之处,都是香菜爱好者,喜欢螺蛳粉,臭豆腐榴莲啥的,能吃到一起,也是一种契合,毕竟周围算起,只有他们俩喜欢这些东西,其他人闻到味儿都会受不了。 “你记性不错,还知道我蘸料喜欢什么。”秦子雅将蘸料搅匀,服务员端来锅底和菜,“你多少年都这口味,就没见你换过,跟你吃了多少次饭了,怎么可能记不住。” 许牧寒将香菜煮进锅里,两边各一半,这也是秦子雅的喜好,辣锅煮的青菜最好吃了。 虽然她目前吃不了。 秦子雅盛了碗番茄汤晾在一边,她吃番茄锅底很大原因是喜欢喝汤,尤其是煮到最后浓稠的番茄汤是最好喝的。 “你休病假,早午饭怎么解决。” “嗯,泡面吧,我在那边要么泡面,要么去食堂吃,实在顾不上,几片面包就对付了。” 秦子雅咬了口糯米丸子,被烫的直喝水。 “怎么能对付呢?你工作这么拼,再不好好吃饭,身体会受不了的。” “习惯了啊,我是刑警,又不是你们坐办公室的,有的吃就不错了。有时候刚吃几口就得出现场,根本也没时间坐下来慢慢吃。” “你们可真辛苦,太不容易了。”许牧寒一边感叹一边给她夹了一筷子羊肉。 “活着就没有容易的,世人皆苦,习惯就好。”秦子雅耸肩,带着麻酱的羊肉是她的最爱,浓稠的酱汁裹着鲜嫩的肉片,一口下去,全是满足。 难得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不用着急,不需要狼吞虎咽,秦子雅心情好的仿佛骨折不存在,只是在上楼梯时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行了别逞强了,上来吧。”许牧寒弯下腰,示意背她上楼。 “就两层,不至于不至于。” “哎呀,浪费时间。”许牧寒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拽到背上,“怎么感觉你跟十年前没两样,还是瘦。” “废话,当警察的成天到处跑,还能胖了?开玩笑。” “到家了。” 秦子雅随手将拐杖放在门边,爸妈和严漾都还没回来,她这会困的不行,蹦跶回卧室倒头就睡,许牧寒自己找饮料,又翻出零食,几个人从小各家串,熟悉的不行,都当自己家一样。 ------------ 六 秦妈秦爸回家先看见的是门边的拐杖,然后是沙发上睡着的许牧寒,秦子雅骨折还没跟爸妈说,后进门的严漾成了解释一切的对象。 还得很小声,因为不能吵醒许牧寒,秦妈拿了被子给他盖好,秦爸轻手轻脚去做饭,还嘱咐严漾不要打扰两人。 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人打扰秦子雅的睡眠。 严漾一脸不高兴,手里没停了择菜,一把芹菜被他薅的干干净净,秦爸笑着把菜叶子收拾扔掉,顺便拍了拍儿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当父母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孩子的心思,严漾把对许牧寒的敌意都写脸上了,尤其最近,许牧寒和秦子雅之间似乎有了破冰迹象,严漾就属于觉得姐姐要被抢走的小孩子心态,幼稚但可爱。 虽然吃了火锅,许牧寒还是留下加了餐,秦爸的厨艺很好,他们几个小时候就喜欢过来蹭饭。 秦子雅睡眠质量一直不错,补了一个小时觉,顿觉神清气爽,秦妈给她煮了夜宵,“闺女,吃夜宵了。” “妈,你们忙一天了,就别给我煮东西了。” “没事儿,你现在骨折,得好好补补。”秦妈炖了骨头汤,秦子雅还看到秦妈写的菜单,全是食补的菜,她眼眶热热的,从背后抱着秦妈,脸埋在她背上,“妈妈谢谢你。” “傻闺女,跟妈还说谢。” 秦子雅拧巴的喝着汤,眼泪却止不住掉进碗里,和着汤吞了下去。 “好好的哭什么,眼睛都哭坏了。”秦妈温柔的替她擦掉眼泪,秦子雅是她一手养大,怎么会不知道她想什么。 “对不起妈,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我总以为跑的远远的,就能让您和爸轻松一点,这么多年都没有在爸妈跟前尽过孝,我一直都在逃避,” “傻闺女,我跟你爸,从来就没觉得养你们辛苦,是你们的出现才让我们变成了父母,因为有你们,我们的家才是完整的。” 秦妈搂着秦子雅,血缘不能说明什么,二十多年的羁绊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秦子雅抱着妈妈泪奔,她是性格很坚强的人,极少哭,可能是头一次受伤有家人陪伴,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于是紧绷了许多年的弦终于断了,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苦闷,依偎在母亲怀中,缺失多年的一块在这一刻补了回来。 病假休的极其无聊,秦子雅就不是能闲住的人,才半天都快长毛了,她拄着拐杖在屋里转来转去,一家子都上班了,她又不看电视,实在是不知道干啥,去严漾房间找书看,这原本是书房,严漾来家后改成了他的房间,但秦子雅有一小部分东西还放在这里面,严漾说房间里有姐姐的东西,晚上睡觉就不会怕了。 秦子雅盯着书架看了半天,手指划过每一本书,最后被一个很熟悉本子的吸引,轻轻抽出来,扉页上写着,献给我们彼此的青春年华,秦子雅,许牧寒永远相爱,直到世界尽头。 底下还有两人的签名,甚至按了手印,成一个心形。 字是许牧寒写的,他嫌自己的字不好看,一直练字帖,本子上的这行字都是在草稿纸上反复练习才最终落笔。 本子里每一页都贴着两人的合照,大头贴,写着彼此的名字,青春期恋爱的甜蜜,偶尔小争吵后的和好,一天天一件件,事无巨细,这是属于两人的小秘密,他们交换心事,想着遥远的未来,一年多,厚厚一本,最后一次在上面写心事,是他决定出国后,秦子雅写满了对他的怨恨以及不舍,还有被眼泪泅开的模糊字迹,都是她的青春,她曾经最美好最宝贵的记忆。 曾经的记忆涌上心头,秦子雅红了眼眶,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滴在本子上,她猛的合上本子放回书架,一瘸一拐躲进了房间,她忽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 原来她也没有完全放下,一切都是在骗自己罢了。 深藏多年的感情,仿佛在慢慢复苏,看见许牧寒时也没了不耐烦,对他的关心也更多的是开心喜悦。 门铃响了半天,秦子雅擦擦眼泪蹦着去敲门,许牧寒拎着大堆东西站在门口,“在家不开门,我都敲半天了。” 秦子雅把人让进屋,“怎么了?哭了?” 她眼睛鼻子都是红的,瞒也瞒不住,“嗯,上不了班,闲的发慌,想起以前的事儿了。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做饭,叔叔阿姨都上班,你午饭肯定又凑合了。”许牧寒一边拿食材,“想起以前的事儿怎么还哭上了,一个人闷着哭可对身体不好。下次不开心就给我打电话,我陪你。” “嗯,好。” 她没拒绝,许牧寒一阵窃喜,加快速度切菜,秦子雅靠着门框看他,果然专注做一件事的男人就是帅! “哎呀!”许牧寒一个不注意,切到了手指,口子不大但血一直往外冒,“怎么了?切着了?快冲一下我给你找创可贴。” “你别动我自己拿,我知道在哪。”许牧寒拿出医药箱翻找,有防水创可贴,秦子雅接过,“我给你贴。这么大个人了不小心点,切菜也能切着手。” “切的快了点,没注意。没事儿,一个小口子,两天就好了。” “小口子流这么多血,好意思说。好了,这两天注意点啊,别沾水。你切菜慢点,着什么急。” “我这不是怕你饿嘛,早晨吃了吗?” “我妈熬的粥,还有包子。” “一日三餐很重要,以后要是来不及吃就跟我说,我给你送都行,长时间不好好吃饭胃是会出问题的。” 许牧寒絮絮叨叨,手里也没停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属唐僧的?话好多。” “所以就说你对我了解还不够多,以后时间还长着呢,有足够的时间让你了解我。”许牧寒扭头一笑,打开油烟机,开始炒菜。 公寓是电磁炉,做饭少了些烟火气,家里的明火灶就温暖许多,锅铲翻炒,上下颠锅,让在外飘了十年的秦子雅找到了家的意义,也许她应该早点回来,陪伴爸妈,陪着严漾长大,作为女儿和姐姐,她都缺失太久了。 “开饭咯,吃饭吃饭。” “好香啊!别说你手艺还真不错,快赶上我妈了。” “我可赶不上阿姨,阿姨的饭是最好吃的。” “要是让你妈听见该揍你了。” “不会,我妈也经常跟我说阿姨做饭好吃,她们几个经常一起做饭,互相切磋厨艺。” “好吧。”秦子雅打个冷颤,“你帮我拿件外套吧,怎么感觉有点冷。” “冷?是不是又感冒了?”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体温正常。” “肯定正常,”扒开他的手,“就是有点凉,窗户没关,我说呢。” 许牧寒去她衣柜拿外套,转头看见乱七八糟的桌面,看这杂乱程度,得有很久没收拾了,桌角有他当年送的手表,两人一起买的书,她都没丢,但也没有很好的保存。 “给,赶紧穿上,别真感冒了。”许牧寒把外套给她披上又去关窗,春天还没过完,早晚还是冷飕飕的,只有中午太阳足的时候会热乎一点,这会本应该大太阳天,谁知道冷风嗖嗖的,可能是要下雨了吧,春天的雨也凉的很。 秦子雅忽一抬头,看许牧寒今天这身,皱眉道,“你以后别穿这个高领了,难看死了,还是衬衣好看点。” “这个吗?我早晨出门着急随便翻了件,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穿了。” “主要是显你脖子短,你就不适合穿高领,衬衣休闲装更好。” “行,听你的。” 秦子雅还没发现,她对许牧寒的控制欲又回来了,刚在一起那会她就这样,不喜欢许牧寒穿颜色多的衣服,所以这么多年许牧寒都保持纯色为主,休闲多,怎么简单怎么来。 秦子雅是真闲不住,刚休了两天就不顾严漾阻拦坚持去上班,虽然这两天没有一个工作电话,但让她在家待着,还不如给她一枪。 严漾拗不过,说要送她,许牧寒早早揽过接送任务,“你那摩托车一个人骑还行,你姐腿都没好坐摩托太危险了,我好歹开车,安全性比较高。” 秦爸秦妈也附和着,严漾没办法,尽管不情愿,还是把秦子雅抱进了许牧寒车里。 许牧寒开车前,对上严漾幽怨的眼神,“他是真不喜欢我,看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漾漾跟你又不熟,不是很正常。”秦子雅系好安全带,梁亦琛的车在后面,从回来上班就没跟梁亦琛一起走过,虽然是亲哥,但总觉得隔了点什么,亲近不起来,虽然从小跟在他后面长大,但成年后才知道是同父同母,到底是男女有别,她跟梁清葭都比和梁亦琛亲近。 “那我下班过来接你?” “不用,你回你的,我未必能按时下,真要是不行我就让我爸来接我。” “那也行,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两车一前一后到,梁亦琛停好出来扶人,秦子雅已经在言月的搀扶下往里走了,“都骨折了还不消停,真把自己当超人啦?” “嘿嘿,我不是闲不住嘛,在家待的快发霉了,我哪怕是在办公室不出现场都行。能看见你们心里也踏实不是。” “你还想出现场,踏实待着吧,医生让你好好养伤的,不听话。” 秦子雅嘿嘿笑着,她和言月陈可关系很好,相比之下,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很容易建立,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就能得到一段长久的情谊。 秦子雅的养伤之路漫长而无聊,严子澄的伤好的都比她快,整整三个月不能出现场,她眼睁睁看着同事往外冲,自己只能老实待在办公室里,这也是她不休病假要遵守的,办公室,家里,二选一,那还是办公室比较好。 这一阵秦爸负责接送秦子雅上下班,他退下一线后去了学校教书,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虽然脱离了一线,但为国家培养人才也算是物尽其用。 “闺女,你这石膏什么时候拆?” “下周末。” “嗯,拆了你可就自由了。” “对啊,我都快憋死了,都七月了,捂的够难受的。”秦子雅伸个懒腰,手打到了车顶,疼的她甩了半天。 秦爸笑道,“小心点儿。” “辛苦老爸接了我两个多月,你也快解放了。” “傻闺女,接自己闺女有什么辛苦的。我跟你妈都觉得你独立过头了,好不容易回来工作,也学着依赖一下家里,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的。” 秦子雅鼻子酸酸的,她跟妈更亲些,但父亲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孩子。 许牧寒这一段时间出现的不多,隔三差五给她发小橘和三花公主的照片,视频,有时候给她叫个外卖,然后给她发穿着衬衣的自拍照,领子一如既往的大敞着,秦子雅回了个臭屁,但嘴角就没下来过。 终于拆了石膏,秦子雅一身轻松,使劲蹦了蹦,果不其然被当护士的好友训了,“你给我安分点,搞什么,还想进医院吗?” “嘿嘿,知道啦知道啦!谢谢护士长!”秦子雅嘿嘿一笑,秦爸在门口等着接她回家,秦子雅快速跑到车里,开心的像个孩子。 秦妈和严漾做好了晚饭,父女俩进门直奔餐桌,“哇老妈辛苦了,好香啊!” “还有我呢,这几道菜可都是我炒的,我厉害吧!”严漾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行,你厉害,你最棒了。”秦子雅摸摸他的头。 饭刚吃到一半,秦妈接到电话,后面楼的李奶奶打来,说她的外孙女许欣怡要跳楼,人已经站在楼顶了。 秦子雅和严漾一前一后冲出家门,她外衣都来不及穿拎在手里,慌慌张张,许牧寒和梁清葭下班回来,还带跟着两个同事,他们回来拿东西,然后晚上有聚餐,两人冲出楼道刚好和他们碰上,梁清葭伸手拉了一把,“怎么了?跑这么急?” “别他妈废话了,人命关天!”秦子雅直接爆粗,梁清葭很少见她这个样子,赶紧松了手,那边居民打的消防车也到了,秦子雅和严漾跑过去带路,“在那边,后面那栋楼。” 许牧寒奇怪道,“这是出什么事儿了?消防车都来了?” “我们去看看吧。” 楼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在喊着让许欣怡不要冲动,秦子雅和严漾进了楼道,跟邻居家借了梯子,从天窗爬上顶楼,这么高的距离,真不晓得许欣怡是怎么上去的。 “你们别过来!”许欣怡泪流满面,底下消防员已经打开了气垫,也有两个消防员上了楼顶,许欣怡情绪很激动,一直大喊不让人靠近。 “欣怡,欣怡你看看我,你看清楚我是小雅,我是你小雅姐姐,你看清楚。” 看清来人后,许欣怡稍稍平静一些,秦子雅小心的跟她说话,想替消防员争取点时间,但许欣怡看见消防员又开始哭闹,“你们都走开,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你冷静,冷静点,我们,我们不往前走,你别激动,欣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跟姐姐说说好不好?” 许欣怡整个人都崩溃了,她又哭又笑,站在楼顶边缘,幸亏楼不高,只有六层,消防员从楼五层邻居家往出爬,想把人推进去,但许欣怡十分敏感发现消防员情绪更加激动,这样一来消防员也都不敢再动。 秦子雅还在努力劝说,“欣怡,没有什么事比你的命更重要,你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你是最重要的知道吗?别放弃好吗?有什么事跟姐姐说,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要轻易走那条路,命只有一条,没了就真的没了。” 许欣怡似乎被说动了,一只脚已经踏了回来,坏就坏在严漾这张嘴上,他跟许欣怡是一个学校的,小时候就认识,但对她了解不是很多,张口就说,“快下来吧,你要想想你的家人,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秦子雅千防万防没防住猪队友,不提家人还好,一提反倒刺激了她,秦子雅眼见不妙赶紧往过冲,跟消防员一起想要把人拉回来,但晚了一步,许欣怡掉了下去,秦子雅也因为重心不稳跟着下去,幸亏消防员给力,底下的拉着许欣怡落在气垫上,秦子雅也被抓住没掉下去,严漾跟着一起把她拽了上来。 秦子雅手腕被墙体磨破了皮,顾不上看赶紧跑下楼,许欣怡没受伤,就是情绪太激动昏了,和晕倒的李奶奶一起被早已等着的救护车拉走了。 梁清葭直拍心口,“谢天谢地幸亏没事,吓死我了我在底下看着都发抖,小雅你太棒了,” 严漾刚要说什么,秦子雅黑着脸给了他一耳光。 许牧寒一惊,拉开严漾,“我去你搞什么,打孩子干什么?” “严漾,你书是读到狗肚子里了吗?那么多社会新闻你是看不着吗?我都已经把人劝回来了你提什么家人?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家庭幸福,你知不知道当父母是不需要考试的,那些站上去的人很多时候都是被父母逼的,只要一提家人他们毫不犹豫就跳下去了,你长没长脑子?” 秦子雅情绪也很激动,梁清葭大气不敢出,她很少这么发火,许牧寒没get到梁清葭使眼色,“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孩子呀,严漾也是担心,这不是没事吗?消消气啊。” “你放屁吧,我教育弟弟关你屁事,今天确实没事,如果许欣怡真的出了意外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事能像他这么办吗?他是个警察一点不长脑子,不让他长记性如果下次再遇到相同的事他还是会犯同样的错,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插嘴!严漾,你给我在外面好好反省,想不明白今天就不要回家了。” 秦子雅冷冷瞪了一眼快步离开,被骂的许牧寒哭笑不得。 “都给你使眼色了还要说,你真是活该被骂。”梁清葭恨铁不成钢。 “我怎么知道她这么大反应。她可太狠了,对自己弟弟都下这么重的手,看都打红了。” 严漾捂着脸,“姐说的没错,确实是我不够成熟冷静,她打的对。如果欣怡真的因为我这句话有个好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行了,你也别回家了,跟我们去吃饭吧,找个煮鸡蛋给你敷一下脸,看这红的。” 严漾看看梁清葭,“就是,一起去,你姐现在在气头上,回家肯定还得挨骂。让叔叔阿姨劝吧,跟我们去吃点东西,好好缓缓。” “嗯,好。”严漾乖乖的点头,他还是很听梁清葭的话。 许牧寒替严漾说话虽然没起什么作用,但也在严漾心里刷了一波印象分,能被他姐这么骂还不生气的,还真没几个。 ------------ 七 秦子雅气的胃疼,饭也吃不下了,秦妈给她单独留了饭,她一口都吃不下,一晚上都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好了,都这么长时间了该消气了。漾漾刚上班时间不长,还需要历练,时间长了会成长的。”秦妈坐到跟前,搂着她的肩劝慰道。 “妈,不是我生气,今天你是没看着,我已经把欣怡劝回来了,就因为严漾一句话她毫不犹豫往下跳,劝跳楼的根本不能这么劝,我以前遇到过,本来都没事了,就是因为提了家人,马上就跳了,没救过来,最难过的不是他家人反而是参与救援的消防员,明明差一点就抓住了。这种阴影是会跟随一辈子的。” 秦子雅直叹气,她想到了自己,她曾经也经历过类似的事,知道这种感觉有多痛苦,正因为如此才不想让严漾也感受这些。 “妈妈都知道,你是个责任心很强的孩子,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但是人生就是有很多种可能,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完美的。” “妈,我们都是警察,小时候看你们工作也是一丝不苟,严漾在派出所工作,他的工作要更繁琐,更细碎,不认真是会出事的,如果许欣怡不是李奶奶的孩子,如果换成个不讲理的,他今天绝对跑不掉,人家属肯定要来闹的。我也不想看着这种事发生。” 秦子雅苦着脸皱着眉,人也蔫蔫的,她曾经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造成重大失误,差一点害死了战友,从那之后再不敢掉以轻心,尽管没有人责怪她,但负罪感却久久不散,所以才跟严漾发了这么大的火。 秦妈没有再说什么,当年的事她都知道,秦子雅已经渐渐消化这件事带来的阴影,只是付出了太多代价。 严漾跟着许牧寒梁清葭回来,在楼下停了停,梁清葭拍拍他的肩,“走吧,你姐估计还没睡,跟她好好聊聊,姐俩没有隔夜仇。” “嗯,我知道,你们早点睡,我,回家了。” 严漾在门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悄悄打开门,客厅留了盏小灯,秦子雅依然在沙发上坐着,爸妈都睡觉去了,她一直在等严漾回来。 “姐,我回来了。” “过来坐吧。”秦子雅拍拍沙发,严漾小心的坐过去,“姐,对不起,我今天,确实不对。” “姐姐也有错,不应该打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我知道姐姐是担心我,我以后会更努力的,绝对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 “你知道就好,咱们职业特殊,每一件事都要做到最好,这样才不愧对身上这件衣服。” “嗯,我知道了姐姐。” 秦子雅终于露出笑容,“行了,快睡觉去吧,明天还上班呢。” 各自回了房间,秦子雅稍微轻松了点,手腕上贴了创可贴,如果留疤,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警醒,时时刻刻提醒她保持冷静,不能再犯以前的错。 恢复出院的许欣怡和李奶奶来秦家道谢,她已经清醒了,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的,更何况她还有外婆,不能让外婆伤心。 就像秦子雅说的那样,许欣怡走上楼顶是被家人逼的,那些所谓的家人。 许欣怡妈妈去世的早,父亲很快娶了后妈,后妈生了弟弟,一家三口一直欺负许欣怡,许欣怡没有经济来源,又不想拖累外婆,只能委屈求生,虽然已经成年,但他们还是对许欣怡恶语相向,她总是抱着希望,期待着父亲能对她好点,但父亲一次又一次让她失望,那天因为弟弟又打了她,还逼她赚钱给弟弟,长期的压抑让许欣怡心力交瘁,她跑回了外婆家,越想越难受,一时想不开才走了极端。 幸亏命大,幸亏消防员抓住了她,也算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许欣怡彻底想明白了,她得好好活着,活出个样来,好好照顾外婆,再也不跟那家人来往。 秦子雅很欣慰,许欣怡能想明白是最好的,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她越是活的漂亮越是让那些人难受,命太贵了,没走到绝路时不能轻易放弃。 严漾也在这件事中学到了很多,他终会成长为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就像父母一样。 秦子雅和许牧寒的关系越来越近,两人有空约个饭,或者饭后散个步,虽然家里什么都没说,但看着两人关系缓和也都很高兴。 “好不容易休半天就不能在家睡觉吗?出来干嘛,有什么可逛的?”秦子雅打着哈欠,对许牧寒拉她出来闲逛有点小微词。 “哥说你们忙好久了,给你们放假就是让你出来玩的,天气这么好,窝在家里多浪费。” “顶着个大太阳你也不嫌晒。” “多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给你带了阳伞你又不遮,帽子也不戴,看你这样,防晒也没涂吧?”许牧寒手指在她脸上划了两下,秦子雅嫌弃的拍开。 “咦惹你洗手了吗?我不喜欢打伞,太麻烦了,平时被太阳晒惯了也没觉得怎么着,脸都凑合一洗,哪有功夫涂防晒。东西都有,我懒得搞。不是特殊情况我压根想不起来用。” 特殊情况就是指化妆侦查,有需要才化,平时素颜多方便。 “倒也是,啥都不涂早晨还能多睡会儿。而且你皮肤好,也不见晒黑。” “话说今天不是周内吗?你不用上班的?小葭一早就去公司了,你为什么还能出来闲逛?” 许牧寒理直气壮,“我是她领导啊,当然可以自由活动。” “好家伙,你这班上的真令人羡慕,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谁家公司能这么搞。” “大领导都在国外呢,管不着我,公司就是我跟另一个副总在,自由的很。”许牧寒得意的很,秦子雅表示没眼看。 两人在马路牙子上晃荡着,秦子雅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仿佛回到了当年,青涩年华的恋爱时光,要不是这个人突然走掉,现在或许是另一种生活吧。 一想到这,秦子雅的小怨气又冒了出来,看旁边这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觉察到她的小情绪,好脾气的陪着笑脸,本来逛的挺好的,今天周内,又是个大太阳,路上人不多,车来车往本来很正常,突然间后面有辆车歪歪扭扭往路边撞来,秦子雅回头,这车明显是冲他们来的,秦子雅眼见不妙,拉着许牧寒往里跑,车也跟着过来,透过车窗看到近乎癫狂的司机,不是酒驾就是毒驾,秦子雅一边躲一边给梁亦琛打电话求支援,一边还得护着许牧寒,没有任务不能配枪,真要是起了冲突她未必对付的了。 秦子雅害怕车乱撞伤到无辜路人,于是引着他往路边绿化带开,秦子雅灵活跳过绿化带,司机一脚油门,将车卡在了绿化带中。 秦子雅亮出警官证,示意司机下车,司机双眼猩红,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这反应,一看就是吸嗨了,秦子雅小心拉开车门,靠的足够近,才看清后座有个人,司机大叫一声,打开了后备箱,后备箱里居然还藏了个人,三个男人,秦子雅心下一惊,“许牧寒快跑!” 已经来不及了,除了司机,另两个男人都拿着武器,一个攻击秦子雅,另一个跑的极快,许牧寒练过散打,但很业余,对方明显是练家子,且很大可能是凶徒,狠辣无比,许牧寒招架不住,被一刀扎进腹部,秦子雅对付一个,分身乏术,见许牧寒被伤,有些上头,她毕竟是受过正统训练,战力比许牧寒强不少,把纠缠她的打趴拷好,许牧寒挨了两刀,已经疼的站不起身,血哗哗往外冒,远处传来警笛声,这人转身想跑,秦子雅与他缠斗起来,被拷住的趁机钻进车里,司机猛踩油门,车居然从绿化带中脱身,一路扬长而去。 秦子雅和男人打了个五五开,毕竟男女体力差异,她已略占下风,也没了第二副手铐,警笛声近了,她抬脚一踹,将男人踹的倒退几步,他转身就跑,秦子雅并没有去追,转身扶着受伤的人,“许牧寒,许牧寒!” 许牧寒意识还在,整个人挂在她身上,“雅雅,我好疼。” 秦子雅急的满头汗,腾出手掏手机,一向冷静的人手抖的手机都拿不稳,还是路人帮忙,打了120。 警车挡住男人逃跑的去路,三两下拷在车上,“我天,牧寒,” 秦子雅撑着许牧寒,人的意识逐渐模糊,秦子雅慌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救护车很快来到,将人抬上车,梁亦琛把秦子雅推到救护车里,“陈可,你也跟着去。” 陈可跳上车坐到秦子雅旁边,她难得露出无助的神情,陈可握着她的手,医护已经开始抢救,救护车呼啸着开往医院,下车时秦子雅腿还是软的,毕业到现在她没怕过,受过多少次伤都不怵,但看着被推进手术室的许牧寒,她第一次有了怕的感觉。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秦子雅的心一直提着,梁亦琛分配任务,冯闯于剑去查周边监控,他和言月先回去审讯,跑了俩,还抓了一个。 抓的这人叫张华,刑满释放人员,因一桩抢劫案入狱,他是从犯,且未伤人,判的不重,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出来几年了。 梁亦琛只觉得案件熟悉,暂停审讯,出去给秦爸打了个电话,从秦爸那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并将消息同步给了秦子雅。 秦子雅看着张华的名字,明白了一切。 被抓的是张华,跑掉的两人身份也已核实,郑小刀,何伟,这三人当年合伙抢劫,过程中杀死被害人,逃跑路上又接连撞伤路人,当年侦破案件的正是秦爸,人也是秦爸亲手抓的,郑小刀反抗时被秦爸一枪打中小腿,入狱后认罪态度很好,三人均获减刑,在前两年陆续出狱,到今天案发时,郑小刀刚出狱两个月。 秦子雅心头一紧,这是来寻仇了,报复当年抓他的秦爸,难怪这么精准,不带一丝犹豫。 医生的抢救和警察的审讯同时进行,秦子雅想到了什么,既然这三人是打击报复,势必将秦家的人际关系也搞了清楚,秦子雅让梁亦琛联系梁清葭,这几天上下班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联系。 秦子雅的提醒很有必要,只是晚了一步,梁清葭被郑小刀和另一个男人挟持,警察赶到后制服郑小刀,另一个男人带着面罩,看不清脸,案发地没有监控,同样是有预谋的,把人劫持到人少的小巷,呼救声被路人听到并报警,出警的民警抓了郑小刀,另一个用弹簧刀捅伤一名女警后逃跑,他对周围环境极其熟悉,全程避开监控,逃的无影无踪。 事情发生太突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受伤女警江战是秦子雅同学,失血过多,已经抢救过来,但仍在昏迷,为了方便,将她安排在许牧寒病房隔壁。 许牧寒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那两刀没有伤到要害,醒后休养一段就可以出院了。 相比之下隔壁的江战就没那么幸运了,歹徒对警察有着异常的仇恨,下了死手,医生尽全力抢救才保住她的命,只是人昏迷不醒,如果二十四小时醒不过来,她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秦子雅内心煎熬,让陈可留下自己返回,她要亲自审郑小刀,但几轮审讯结束,都问不出头套男是谁。 郑小刀吸了毒,当时开车的也是他,在审讯室内犯了毒瘾,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清葭受了惊吓,但很快调整过来,毕竟这么多年的警察家属当过来,心理承受能力多少强些,她到医院探望许牧寒,几人商量后决定隐瞒许牧寒受伤的消息,等他情况稳定下来再跟家里说。 许牧寒很快醒来,病房里只有梁清葭一个,他尝试动一下,“哎哎,别乱动,您老人家是真命大,陈警官说你被捅了两刀,幸亏避开要害,要不然你就去奈何桥喝汤了。” “雅雅呢?” “真是个情种,放心吧雅雅没事,她身经百战的,这种都是小场面了,她单位还有事,现在由我照顾你,荣幸吧!” “她没事就行。”许牧寒挪了几下换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液体一点点打进身体,他清晰的感觉到伤口的疼痛,长这么大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他被捅两刀就这么疼,可想警察平时有多辛苦,他们要面临的危险更大,很多时候都是拿命在拼。 “清葭,”秦子雅突然冲进病房,梁清葭扭头,“嚯,你风风火火干嘛呢?” 秦子雅把本子和笔塞进她手里,“赶紧,把你看到的都画下来给我。” 梁清葭有些委屈,“我都跟你同事说了,那人蒙着面,我没看到他的脸。” 秦子雅声音发急,“当时只有你在场,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就算是蒙着脸也能看到眼睛吧,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吧?” 梁亦琛推门进来,拉开情绪失控的秦子雅,“够了,别再问了,小葭又不是透视眼,” “可她是唯一的证人,”秦子雅声音提了上来,“小战现在就躺在隔壁,医生说如果她今天不醒,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秦子雅眼眶发红,身体微微颤抖,她努力平复,“对不起,我话说重了。” 她转身离开,许牧寒不由得一阵心疼,她这些年,压力很大吧。 “行了,就这样吧,你也别跟她生气,这丫头压力太大了,她又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谁劝都没用。”梁亦琛叹气道。 “哥,你说啥呢,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家属,这点觉悟还没有吗?小雅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了,她就是太着急了,你好好劝劝嘛,别人的话她不听,就是最听你的,看着她这样,我也心疼的慌。” “劝了,没用,她这会整个人都绷着,说什么都没用。” “哥,救我的警官,在隔壁吗?” “嗯,她叫江战,是小雅同学。” “我能去看看她吗?要不是她救我,现在躺在那的就是我了。” 梁亦琛指着许牧寒,“现在先别,等人醒了再说吧,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他照顾好,等过两天跟家里说。” “喔,那好吧。” 秦子雅在楼梯间蹲了会,情绪稳定后去看了江战,她安静的睡着,心率仪平稳的走着,但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牧寒端着杯子,护士送来药,他盯了会药片,皱着眉吞了下去。 病房进来个吊着绷带的男人,梁清葭看见他明显惊了一下,显然是认识,好在没让许牧寒看出什么,赶紧换了表情,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男人往病床上一躺就开始自我介绍,说他叫陆杰,娴熟的和许牧寒搭话。 “我叫许牧寒,你是骨折了?” “嗯,跟车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边两人很快熟络,一人一句聊了起来,梁清葭如坐针毡,表面上还得装的若无其事,她到底不是秦子雅,心理素质还是比她差点。 秦子雅闷闷的推门,在抬头的瞬间瞳孔收缩,但只有一瞬的惊诧,她镇定自若走到梁清葭身边,“哟,看上去是没事了,医生怎么说?” “没说什么,刚顾清过来看过了,让他好好养着,伤口不深,他身体好,很快就能恢复了。” 顾清是两人的朋友,这家医院的护士长,上次秦子雅拆石膏她就在跟前。 “哟,你有新室友啦?那晚上就不用留人看护了,真省事儿。”秦子雅一只手握拳顶在腰上,一只手搭在梁清葭肩上,掌心的温度传到梁清葭身上,梁清葭知道她此刻的煎熬,但什么都不能做。 “我叫陆杰,你好。”他大咧咧的躺着,这人身高近一米九,病床对他来说小了些,一双长腿无处安放,索性搭在床边,有意无意的晃荡着。 “方晓颖,看样子您伤的不重喔,那这几天就拜托您照顾一下,我们都很忙,晚上就不留人了。” “那没问题啊,举手之劳。” 秦子雅脸上挂着公式化笑容,许牧寒眉头微蹙,他觉得这两人之间气氛怪怪的,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秦子雅的笑容背后隐藏着苦涩,她借口上厕所去楼层洗手间短暂逃避,刚才见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失踪两年的前夫,陆冰。 梁清葭低下头,默默顺着气,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暴露出来,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根据保密原则,她也得在许牧寒面前演一场戏。 ------------ 八 陆冰和秦子雅的故事,得追溯到五年前。 两人是警校同学,陆冰是秦子雅的学长,在学校时就互有好感,秦子雅毕业后主动出击,两人谈起了恋爱,在她24岁时陆冰求婚,顺理成章领证结婚。 秦爸秦妈向来尊重女儿,对她结婚没有意见,也因为两人身份的特殊,连婚礼都没有办,甚至婚后也各住各的,秦子雅和同事合租,陆冰多数时间住宿舍,只有闲暇时间会去陆冰的小房子里生活。 陆冰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他渴望建立家庭,但同时因为职业特殊,被迫远离家庭生活,他是缉毒警,只有在任务结束后才能回到妻子身边。 秦子雅自己也是刑警,怎么可能不明白,她从未抱怨过什么,格外珍惜每一次见面的机会,但缉毒工作太过危险,想要经常见面根本是不可能的,聚少离多,思念只能藏在心里。 天各一方的婚姻生活只持续了两年,突然有一天收到了陆冰的离婚协议,秦子雅不明就里,她自认为和陆冰的感情很牢固,但陆冰却用感情破裂为理由坚持离婚,秦子雅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当年和许牧寒分手也很果断,既然陆冰都提了,她也不想再挽回,在陆冰回来后两人去办了离婚手续。 梁清葭不理解,想不通,在她看来,秦子雅和陆冰是感情最好的夫妻,虽然聚少离多,但并不影响什么,陆冰每次回来都跟秦子雅回家,秦爸秦妈很喜欢这个女婿,他优秀,体贴,看秦子雅的眼神深情,专注,这样的两个人居然离婚了,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 陆冰因为重大违纪被警队开除,再然后,整个人都消失了,走的彻彻底底,仿佛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秦子雅心里有了答案,就算她不是警察,也是看过无间道电影的观众,陆冰百分百是去执行任务了,一个需要长时间消失且会搭上性命的任务。 想明白这一点,秦子雅便不再难过,他大概率是怕不知归期,不想用结婚证困住秦子雅,更不想给她和家人带来危险才忍痛提的离婚,陆冰的良苦用心,秦子雅怎么会不懂,她将这些都藏起来,只是再没提起过,仿佛曾经的婚姻从未存在过。 家人也都心照不宣,谁都不会去触碰柔软的回忆,一直到现在。 秦子雅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陆冰重逢,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却不得不像陌生人一样,明明面对面,却跟对方不存在一样。 陆冰一定还在任务中,秦子雅不会跟他相认,哪怕眼神交汇都不能有。 秦子雅买了一堆吃的回来,梁清葭打开袋子一阵心梗,里面大部分是陆冰爱吃的,但她不动声色,拿了包零食递给陆冰,“晚上就拜托你了,我们这个人毛病有点多,你多包涵。” 陆冰接下,“谢谢,都是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喂,什么叫我毛病多?”许牧寒不满,翻了一下袋子,里面很多他不喜欢吃的,看了眼秦子雅,她却只是低头抿唇笑。 许牧寒愈发感到奇怪,这两人和陆冰熟悉的也太快了些,言谈间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更像是多年相识。 满腹疑虑,一屋子人各怀心事,看似和谐却暗流涌动,黑色夜幕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静静等待着揭幕的一天。 “姐,有事找你。”冯闯来换秦子雅,让冯闯来保护梁清葭和许牧寒是梁亦琛的意思,目前他们只抓了郑小刀张华,何伟和蒙面男在逃中,既然他们是打击报复,许牧寒梁清葭依然很危险。 两人在门口低声交换信息,“那先这样,你辛苦一下,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秦子雅开门,“小葭,收拾东西回家了,晚上让小闯照顾一下,我们先回。” “啊?哦,知道了,你等一下。”梁清葭把东西收拾好,“我回家了,你好好遵医嘱,病好了就能早点出院了。” 冯闯和许牧寒不算太熟,但也见过几次,毕竟他在单位门口等秦子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秦子雅把梁清葭送回家,让她请假几天,尽量不要出门,“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或者找哥,找陈可都行,我们办公室电话你也有,一定一定切记,万事小心。”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你们自己也注意安全。” 梁亦琛言月审讯张华,张华很快吐了口,他是两个月前和郑小刀何伟联系上的,三人本就是同村发小,一起混到大,当年抢劫也是大哥郑小刀策划,他自始至终都是听两人话行事,这次郑小刀出狱,第一时间找到两人,何伟也一直想找秦爸报复,三人便又策划了一切,打算从秦子雅开刀。 关于郑小刀吸毒,张华表示不知情,三人重逢不过一个多月,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至于蒙面男他就更不知情了,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张华还交代,三人有一个落脚点,在城西一处农家小院里,何伟有可能在那里。 找到小院主人,打听了租房的人,房东说租房的叫高斌,陈可画了像,拍了传给梁亦琛,于剑在周围查看一番,院子里有很多垃圾袋,确实有人生活的痕迹,秦子雅没有打草惊蛇,请了房东帮忙敲门,屋里有动静,确认里面有人,骗开门后很容易就抓了,果然是何伟。 梁亦琛那边根据画像查到了高斌的真实身份,他原名胡建明,是在逃人员,十几年前举家贩毒,就跑了他一个,隐姓埋名多年,没想到会跟郑小刀三人掺和到一起。 何伟的口供与张华基本上一致,只是多了一条,他和郑小刀都知道蒙面男身份,就是高斌,常年开出租,他和郑小刀在监狱外认识,免费送了郑小刀,两人都对警察抱有极大的恨意,于是一拍即合,答应帮郑小刀报复秦家。 高斌表面上开出租,背地里却做着毒品生意,他极其小心,很久卖一次,每次只有很少的量,所以一直没被警察怀疑,认识郑小刀后短短几天就让他染上了毒瘾。 何伟深知毒品危害,他只想报复不想万劫不复,因此没有碰,至于高斌的货源哪来的,两人就不知道了。 郑小刀那边毒瘾暂时过去,可以正常审讯,三人口供都大差不差,接下来只要抓到高斌就可以结案了。 “结什么案,现在又牵扯出一条毒品线,一时半会还真结不了。”秦子雅低着头回消息,偶尔抬眼看一眼。 梁亦琛道,“这都是后话了,你是不该去医院换小闯了?” “嗯,得去了,行了那我就撤了,有什么随时联系。”秦子雅往家走,中途去了饭馆,要了份鸡汤,想了想,又带了份羊肉汤,接上梁清葭去了医院。 “开饭啦!”梁清葭拎着鸡汤,秦子雅在后面慢吞吞走着,“你们午饭怎么吃的?” 冯闯帮忙放桌子,“外卖呗,方便。” 秦子雅单另拿了份饭,“小闯,这是给你的,吃完赶紧回去睡觉,我们那边搞的差不多了,哥说让你好好休息。” “好嘞。” 秦子雅把羊肉汤打开,“这是给你的,谢谢你帮我,帮我们照顾病号。” 陆冰微微一笑,“不客气,举手之劳。” “你除了这个词儿还能有点新意吗?”秦子雅一股无名火起,声音也提高了些,随后又觉不妥,“对不起,我情绪不太好。你们先吃,我出去透透气。” 秦子雅飞快逃离,许牧寒端着鸡汤,秦子雅和陆冰之间的气氛很古怪,说不上的怪。 冯闯走了很久,秦子雅才回来,“我刚刚问了医生,你的伤口恢复不错,但是还不能下床活动,如果伤口崩开会很麻烦,你不想再缝一次吧?” “当然不想,今天换药疼死了。”许牧寒语气带着委屈,还有意无意在跟秦子雅撒娇。 “哎哟我天,你敢不敢好好说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梁清葭白他一眼,抖了抖胳膊。 秦子雅查看消息,邻市发生一起袭警案,有一名警察当场牺牲,她看到消息后身形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怎么了?” 梁清葭凑过来,“天哪,这也太,太过分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秦子雅声音都在发抖,“因为这些人对警察报有非常大的仇恨,恨不得全天下的警察都死掉他们才开心。” 许牧寒不明就里,“发生什么事了?” 梁清葭很气愤,“又有警察牺牲了,这些反社会人格的人渣,就应该抓起来枪毙。” 牺牲的是秦子雅认识的前辈,她发消息给梁亦琛确认,心情跌落到了低谷。 梁清葭揽着秦子雅的肩膀,“警察真的太不容易了,工作又危险,连基本的休息都不能保证,天天冲在一线,跟为爱发电有什么区别。” 那边一直沉默的陆冰缓缓开口,“其实说不定,他们自己乐在其中呢,每一份职业都有选择的意义,即使危险,总得有人去做吧,总得有人,扛起这些。” “其实,自身的危险都不算什么,怕的是给身边的家人,朋友带来危险,所以有时候不得不选择离开,就像特警,缉毒警,他们的任务范围要更危险,更容易给家人带来危险,所以我怎么会不明白呢,我从来没有怪过的。” 秦子雅眼望着窗外,眼中闪着明亮的光,陆冰没有接话,也没有看谁,病房中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牧寒看着公寓的监控,猫猫们上蹿下跳,开心极了,“你什么时候去一趟,看看怂怂和橘子。” 许牧寒给三花公主起名怂怂,许怂怂,秦橘子。 秦子雅笑他,真把两人当成猫咪的爸妈了。 虽然她也会跟猫猫们说,来妈妈这儿。 秦子雅答应着,“行,我晚上过去一趟,你明天差不多,该跟你爸妈说了,让他们过来照顾一下,你这几天离不开人,我不能天天过来。” “嗯,好。” “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陆冰突然道。 他原本,也不需要住院,手臂骨折,并不是多重的伤,只是无意中碰到了秦子雅,只是太过于思念,想近距离看看她,哪怕不能相认。 “恭喜啊。” “恭喜。” 许牧寒和秦子雅同时开口,他看向她,她却看着别处。 顾清推门进来,“哟,你还真在,隔壁,你同事醒了。” 秦子雅猛的起身,呆愣两秒后冲去隔壁,梁清葭本来也想过去,被顾清拦下,“病人刚醒,需要清净,别去打扰她。” 从昏迷中醒来的江战还很虚弱,她流了太多血,看到秦子雅后有一丁点的惊讶,两人太久没见,上一次见面还是秦子雅拿离婚证那天。 “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在你隔壁,家里有人住院。”秦子雅一块石头落了地,“谢天谢地你没事了。” “都是小事一桩,别担心。”江战笑笑,想起来被秦子雅拦住,“快别乱动,刚醒,小心点。” “我没啥大事,医生让好好养着。” “捅伤你那个我们已经审完了,你安心养伤,别想那么多。” 江战哧哧的笑,“还是工作狂,三句不理工作。” “你们抓的刚好是我们案子的犯人,多亏了你们出警快,要不然我们还抓不到呢。”秦子雅握着江战的手,“好好养着,这次伤这么重,差点被你吓死。” “你好意思说我,自己都伤了多少回了。” 江战聊不上几句就累的不行,“你好好休息,你同事都在外面,有时间再来看你。” “嗯,你注意安全。”江战摆摆手,很快睡了过去。 秦子雅回病房拿了钥匙,“你跟我走,等会哥过来。” “你俩路上注意安全啊。” “嗯。” “他还真能养,两只。”梁清葭抱着怂怂,“好可爱啊!” “咱们家楼下的小流浪,我喂了好久,突然就不见了,没想到他抱回来了,还给绝了育,每天下班过来铲猫砂换水加粮。” “啧,啥时候这么有爱心了。”梁清葭帮着换水加猫粮,秦子雅把猫砂铲了,怂怂和橘子一点都不怕人,跟梁清葭玩的很开心。 许牧寒住院的事还是梁亦琛跟家里说的,有他陪夜,许爸许妈说第二天早上再来医院。 “亲爸妈,儿子住院都不第一时间过来。”许牧寒吐槽。 梁亦琛笑骂道,“小兔崽子,这大晚上的他们开车也不安全,不知道体谅一下。” 陆冰在梁亦琛来之前提前出院,完美错过,所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陆冰出现的事,秦子雅也不打算跟他说。 许牧寒对陆冰的出现只是隐隐觉得不安,但这种说不上为什么的不安只停留了很短时间,人都出院了他也没地方去深究。 对高斌的抓捕在稳步进行,只是他又像人间蒸发一般,找起来费劲吧啦。 案子先按下不表,秦子雅买了许牧寒爱吃的来医院,正好碰上许爸许妈。 前因后果梁亦琛解释的很清楚,许爸许妈只是心疼儿子,也没有多说别的。 都还有工作,加之有秦子雅陪着,许爸许妈没待多久就赶着走了。 秦子雅都在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许牧寒住院也没住踏实了,公司出了点问题,供货商拿了钱跑路了,那可是两百多万的款,这要是追不回来,许牧寒工作就不保了。 毕竟负责这事儿的是公司副总,他是直属领导,出了事他得负一半责任。 急归急,医生不让出院,秦子雅也不同意,“你给我踏踏实实待着,找揍呢吧。” 人走不了,只能不断打电话协调,助理小艾急的焦头烂额,许牧寒受伤的事没跟公司的人说,只说老家有事回老家了。 现在出了这事,许牧寒也不得不把人叫到医院。 “我的天老大,你这是,差点就义了啊!”小艾是他从总部带回来的,跟他互侃惯了。 “去你的吧,这会了还跟我开玩笑。” “这笔钱就不是按正常流程走的,能有权批的除了你就李副总,有他签字,财务就批款了。” 秦子雅靠窗站着,一直刷手机,许牧寒跟小艾了解情况,副总李旭是一路升上来的,平时工作兢兢业业,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供货商还没找着,李旭就不见了,他一早就没去上班,同事打电话无人接听,关系好的找去家里,李旭一周前就退租搬了家,房东也不知道去哪了。 李旭不是本地人,即使关系好也不了解他家里的情况,不知道老家在哪。 送走了小艾,许牧寒猛的想到,跟前站着这么大一警察呢,“警察姐姐,我们这算是诈骗案吧,我报案你们该管吧?” “金额巨大,确实算,你把具体情况发给我,我跟哥说。” 梁亦琛查了供货商,这公司问题挺大的,之前就因为拿了钱不出货被告过,李旭也算经验丰富,合作之前不调查吗?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按照目前查到的信息,很有可能是李旭与供应商演戏。 秦子雅让陈可去调查李旭,很快便有了结果,李旭欠了近百万的债,赌债,他私下里喜欢赌博,白天装的人五人六,晚上出入地下赌场,偏偏手气很差,输了就借高利贷,雪球越滚越大,房子卖了都还不上。 这还没完,财务又出事了,事发前,李旭挪了五十万公款,财务负责人是李旭女朋友于娜,见人找不着瞒不住了才主动交代。 之前的货款能走的那么顺利,也是因为李旭承诺拿到钱两人一起远走高飞,于娜信了他的鬼话,鬼迷心窍跟着违法,没想到李旭扔下她自己跑了。 高斌还没找着,又接了许牧寒公司的案子,梁亦琛把一组分开,他带言月于剑严子澄找高斌,秦子雅带陈可冯闯找李旭,兵分两路,两头一起进行。 秦子雅查了李旭最后出现地的监控,李旭在案发前一天坐飞机回了老家,给当地派出所发了协查通报,把严子澄拉过来,带着于剑赶过去,请那边警察配合抓人。 陈可找着供应商了,李旭是外地人,供应商贾威可是本地的,人虽然跑外面,但老婆孩子都在家里,警察都上门了,贾威老婆只能打电话把人骗回来,说孩子病了,贾威火急火燎赶回来,一进门就被摁了。 李旭那边也有好消息,人在他爸妈家,已经被抓了,严子澄于剑马上带着人回来。 ------------ 九 许牧寒到底没听医生的,强行办了出院,秦子雅那边忙的不行也没顾上他。 言月找高斌,抓着个嫌疑人,带回来梁亦琛和秦子雅都傻了眼,陆冰。 据言月说,陆冰一直在高斌附近,好不容易锁定目标,被陆冰捣乱放跑了,但她抓陆冰时并没有反抗,很轻松就带回来了。 陆冰带着手铐坐在审讯室,但看他这架势仿佛被审的是言月。 梁亦琛心情复杂,曾经的妹夫站在对立面,成了嫌疑人,任谁都觉得不好受。 陆冰开始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言月拿他没办法,梁亦琛也不吭声,直到换回警服的秦子雅进来,僵着的气氛才缓和许多。 “好久不见,秦警官。”陆冰似笑非笑,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秦子雅没有一点表情,但从她紧咬的后槽牙能看出她在隐忍,她把几张照片甩到陆冰面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跟高斌有什么关系?” 陆冰耸肩,“我不认识这个人,我只是刚好路过,就莫名其妙被那位警官带回来了。” 言月刚要说话,被梁亦琛用眼神拦下,秦子雅冷笑道,“如果不是你存心捣乱,高斌怎么会这么容易逃跑?你到底是何居心?” 陆冰微微仰头,“我能有什么居心,警官,我只是个无辜路人,你们抓的人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硬要说呢,大概是天意不让你们这么早抓到吧。” 秦子雅觉得呼吸困难,“哥,我问完了,你们继续。” 门重重落下,陆冰跟随她的眼神收回,继续吊儿郎当的看着对面两人。 门再次打开,却是来传话的严子澄,“哥,李局让你去一趟。” 梁亦琛在言月耳边,“先晾着他,我去去就回。” 不多时,梁亦琛返回,“放人吧。” “为什么?“言月不解。 梁亦琛没有多说什么,但也没开手铐,把陆冰带去会议室里,秦子雅站在窗前,她的背影写满了落寞,门关上的同时她转过身,双眼通红,她缓步上前,给陆冰开了手铐,一滴泪滴在他手上,陆冰也红了眼眶,他日夜思念的人此刻就近在咫尺,伸手将人紧紧抱住,秦子雅再也忍不住打转的眼泪,像是泻闸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 秦子雅向来拿的起放的下,离婚至今,她早就走了出来,但曾经的感情不是假的,对陆冰的思念也不是假的,曾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两人用拥抱无声的诉说对彼此的思念,只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下脚步。 秦子雅压抑着情绪,先一步离开,她把帽子放到办公桌上,却看见了许牧寒,正坐在梁亦琛座位那,他提前出院过来询问李旭案件进程,第一次见到穿警服的秦子雅,许牧寒脑子里跳出英姿飒爽四个字,但她的情绪十分的不对劲,秦子雅并没有关心许牧寒为什么会出现,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随后陆冰晃荡着出来,梁亦琛让他等着,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许牧寒见到陆冰很是惊讶,陆冰倒是见怪不怪,还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像是故意一样,搬了椅子坐到许牧寒跟前。 秦子雅在外面冷静过后拿着文件过来,将钢笔递给陆冰,“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陆冰认出,这是结婚第一年过生日秦子雅送的礼物,当年离开时什么都没有带走,承载着两人回忆的东西都被秦子雅好好的保存,如今再看到,真是五味杂陈。 “你可以走了。”秦子雅垂着眼,与起身的陆冰擦身而过,两人都没有回头,但都将情绪深埋,将压力扛在了肩上。 陆冰走后,秦子雅才从里面出来,戴好帽子离开了办公室。 秦子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在台阶上发呆,她仰着头看天空,太阳刺眼极了,眼泪不由自主的往外冒,怎么都止不住,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只是觉得心里的洞再一次被打开,潮水般的回忆往外冒,汇聚成看不到彼岸的河流,汹涌奔腾,川流不息。 李旭和贾威的审讯都已经结束,两人对罪行供认不讳,李旭为还赌债联合贾威演戏,事成之后五五分成,贾威本来不缺钱,但有个前提条件,他也喜欢赌钱,两人也是在赌场认识的,经常一起赌博,贾威还曾借钱给李旭,李旭欠的多了便打起了公司的主意,他觉得这些钱对公司来说不算什么,拿了钱赶紧跑路,未必会被抓到。 该说李旭是天真呢,还是法盲呢,能做到副总说明这人是有能力有脑子的,只能说赌博害人啊。 许牧寒得到了案件的结果,外出寻找秦子雅,远远的看见她坐那失神,她把帽子放在腿上,两只手交叉抱着腿骨,夏日的夕阳带着热辣的风包裹着周身,她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悲凉席卷全身,打的她措手不及。 许牧寒在她面前蹲下,凝视她哭到红肿的双眼,虽然不知道她在难过什么,但还是满眼心疼,哪怕不知道她和陆冰的关系,也能隐隐察觉到两人之间有过不同寻常的经历。 “你什么时候下班,我们去看日落吧?” “嗯?”秦子雅抬眼,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小时候书念的太苦,我们不也是跑出去看日落,看完了去夜市吃东西,吃完,继续学到吐。” 秦子雅泪眼朦胧,透过泪花瞧他,沉默许久,“好啊。” 两人并排坐在车顶,车停在空旷的大路尽头,头顶的大片大片的云,飘飘荡荡,随着太阳的落下逐渐散去。 落日的余晖打在两人身上,像小时候那样,安逸,静谧。 日落西山,两人开车回家,秦子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满脑子陆冰许牧寒,两人交替闪现,不一样的面孔交错轮回,直至重合,化做全新的没见过的人,再然后分开,还是两个活生生不一样的人。 秦子雅顶着对黑眼圈上班,梁亦琛曾经的一个线人提供了重要线索,他在一家小旅馆见过高斌,和两个男人做着交易,卖白粉。 严子澄和陈可查了旅馆,确认高斌去过,但李局却让众人稍安勿躁,不要去抓。 他们不明白是为什么,都颇有怨言,跟了这么久又不抓了,秦子雅大概猜到些什么,或许和陆冰有关,如果要验证她的猜想,恐怕还需要时间。 秦子雅也只能听梁亦琛的,毕竟上面这么安排肯定有深意,最气人的是她摩托车彻底坏了,修车店说已经骑了十来年,报废很正常,有修的功夫不如换新的,但她还没想好,秦子雅不喜欢开车,从小就喜欢摩托,看了目前的存款,等发工资再说吧。 秦子雅这几天情绪不好,上班还能集中精神,下班就无精打采,许牧寒看在眼里,每天都在单位门口等着,拉着她回去撸猫,怂怂和橘子又乖又粘人,窝在沙发里撸猫,是忙碌一天后最治愈的时刻。 “晚上想吃啥?”许牧寒打开冰箱,瞅着里面的菜,这几天每天都过来,冰箱也塞的满满的。 秦子雅懒懒的,“想不出来,早晨是粥,中午是盒饭,晚上,实在不知道。你随便做吧,你做啥我吃啥。” “那行,我就自由发挥了。” 抬腕看了看时间,许牧寒拿出提前和好的面团,现剁馅儿包包子。 许牧寒一个人忙活,秦子雅想帮忙都插不上手,“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在外面那么多年,国外那饭你也知道,就不是人吃的,难吃的要命,中餐馆子倒是有,吃不惯,只能自己学着做。” “那还是你厉害,我这么多年还是啥都不会。” “那没事,你负责吃,我负责做。”许牧寒利索的整出一堆包子,这么多年他都记着她不吃肉馅,用现有的材料做了素馅,秦子雅心头一股暖流涌动,只有跟她关系特别好的人才知道她的喜好,也只有关心她的人才愿意费心思记这些事。 “你伤口长好了吗?天天这么整,不会复发吗?”秦子雅还惦记着这个人提前出院,怕他伤口没长好。 “放心吧,早没事了,我找医生看过了,都已经没事了。” 许牧寒把包子放到笼屉上,上锅开蒸,随后又炒菜熬粥,两人都喜欢粘稠的白米粥,许牧寒拿着勺子搅着锅底,门铃声响,外卖到了,许牧寒买了榴莲,三家一堆人,除了他俩谁都吃不了榴莲,属于闻着味儿都能被熏跑的程度。 秦子雅腾出桌面,吃饭前先掰了块榴莲,把怂怂熏的干呕两下,跑去了卧室躲避,橘子不愧是橘猫,啥都吃,看秦子雅吃的开心直扒拉她腿,但榴莲真送到嘴边也熏的不行,秦子雅笑的前仰后合,许牧寒还在盛饭,遂掰了口榴莲喂到他嘴边。 许牧寒就着她的手吃下,无意间碰到她的指尖,秦子雅触电般收回,迅速转身,脸红的不行,按理说都这个年纪了,婚都结过一次的人了,还能被这么点小事搞得小鹿乱撞。 “你咋了?脸这么红?”许牧寒凑过来,用手指戳她的脸。 “没,可能是热的吧。”秦子雅避开他的视线,把盛好的粥端去茶几上,许牧寒直瞧着她笑,眉眼间尽是柔情。 两人毕竟在一起过,重逢后又经历过很多事,说不心动是假的,许牧寒为她做了这么多事,追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自然看得出来,况且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藏不住的,现在的她心里是空的,尽管她不想承认,但许牧寒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敲开了心门,这是秦子雅无法否认的事实。 “窗户开着的,不热啊?” “你哪那么多话,吃饭了我饿死了。”秦子雅红着一张脸,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难得见你脸红,蛮可爱的。” “你,你就不能,不这么花言巧语的。”秦子雅结巴起来。 “这叫甜言蜜语,而且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你,你跟我说什么,我又不是,我跟你又没有关系。” “现在没有,以后可说不定,我是很认真想把你追回来的。” 秦子雅一口粥呛到,咳个不停,许牧寒拍她的背,秦子雅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我已经结过婚了。” “那不是很正常,咱俩分开都多少年了,不结婚才奇怪呢,可你现在不还是单身,只要你还没有找到另一半,我就有追求你的权利不是吗?”许牧寒一番话说的真诚恳切,反倒让秦子雅如鲠在喉,她倒是不觉得离婚有什么,只是得跟他说清楚。 向来洒脱的她,在遇上旧爱时也会变得犹豫不决。 意外的是许牧寒对她结过婚的事接受度如此之高,这是秦子雅没想到的,可能是受国外熏陶久了? 秦子雅想不明白,也不想再费心神,始作俑者倒是乐呵呵的给她夹菜,笑的开了花。 回家路上,梁亦琛打电话打来,许牧寒调头回去,“你赶紧回家吧,这会加班,我估计晚上回不去了。路上小心。” 顾不上许多,秦子雅冲回办公室,一组陆续到齐,“让你们开心的事儿来了,上头指示,对高斌的抓捕可以执行了。” 冯闯一听就两眼发光,“真的,太好了。我们盯了这么久,可算是能抓了。” 严子澄道,“怎么又能抓了?” “不止是抓高斌,我们需要配合邻市的同志,打掉高斌所在的贩毒团伙。” “啥?这次这么大!”于剑听有大案子就兴奋。 梁亦琛缓缓道来,之前不让抓高斌,是因为他背后一直有个组织,有同志卧底在里面几年,掌握了重要线索,高斌出现的次数不多但位置极其重要,平时就以出租车司机做掩护,最近要收网了,需要一组配合。 梁亦琛说出陆冰时,秦子雅心里重新压了块石头,闷的喘不过气。 任务比想象中的更难,以往不是没办过类似的案子,或许是因为陆冰,才让她寝食难安。 许牧寒几天都没见到秦子雅了,脸梁亦琛也忙的不着家,梁清葭倒是见怪不怪,梁亦琛以前也这样,忙的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安啦,他俩肯定是在任务上,要么就去哪卧着去了,他们当警察的,还能跟咱们坐办公室一样,能按时下班都是不错的了。” “我就是担心啊,知道她职业特殊,你毕竟已经习惯了,我这每天提心吊胆的,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你当警察家属这么好当呢。你最好赶紧习惯,要不然早晚把自己逼疯。” “唉。”许牧寒唉声叹气,梁清葭懒得理他,工作都做不完,哪有功夫安慰他。 一组稳步进行,追踪高斌几天,锁定了他最终目的地,城西城中村,这是他爸妈家,他平时都在城里出租屋,很少回去看父母。 高斌见完父母,从城中村离开,去了几十公里外的废弃工厂,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陆冰已经把工厂内部全部传给梁亦琛,收网就在眼前,秦子雅前所未有的紧张,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憋,慌的厉害。 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天气闷热,雨又下不下来,有一股阴霾笼罩在秦子雅身上,闷的人喘不过气。 再见到陆冰,是在战场上,警察与毒贩的对峙,他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与秦子雅举枪相向,两人隔空对视,眼神中满是坚定,无需多言,早已心照不宣。 有陆冰做内应,部分小喽啰很快落网,剩下高斌和几个头目都在陆冰眼皮子底下,抓捕难了些,他们手里都有枪,天晓得他们是通过什么途径搞到这么多武器,但再难,也得拼尽全力抓捕他们。 战斗异常残酷,毒贩比想象的更加残忍,他们居然抓了普通老百姓当人质,陆冰并不知情,对方并不完全信任他。 有人质在,抓捕陷入僵局,对方甚至提议交换人质,一个女警交换两名人质,言月和秦子雅果断前往,换回四名人质,陆冰挟持秦子雅,冰冷的手枪抵在太阳穴上,但她并不害怕,熟悉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哪怕身处危险,也似无人之境。 秦子雅和陆冰演的很到位,把剑拔弩张诠释的很好。 这是两年夫妻培养出的默契。 战争是残酷的,秦子雅从急救室出来两天都没有缓过神,这场抓捕最终以两败俱伤但全歼毒贩收尾,只是太过惨烈,梁亦琛这边每个人都挂了彩,来支援的缉毒队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秦子雅神情呆滞,她替言月挡了一枪,子弹从腰上擦过,而陆冰替她挡下了致命一枪,正中心脏,没救回来。 秦爸秦妈还有严漾陪了她两天,寸步不离,许牧寒和梁清葭也守在门口,人伤的不重,醒的倒快,可人醒了魂儿没跟着回来,还留在那天的战场上,医生尽全力抢救十几个小时,依然没能把陆冰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牺牲在了禁毒线上,也把秦子雅的精气神一并带走了。 稍微一动就扯的伤口疼,伤口疼还是其次,心口疼才是最难扛的,她无数次设想过是否会有这么一天,每年都有无数缉毒警牺牲在岗位上,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才深刻感受到痛彻心扉几个字的含义。 “哥,我想去看看他。”秦子雅声音嘶哑,陆冰牺牲的消息不可能瞒得住,也不能瞒,梁亦琛带着秦子雅去见了陆冰最后一面,他被白布盖着,整个人了无生机,梁亦琛默默退了出去,留下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 秦子雅颤抖着双手,轻轻拉开白布,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人,现在静静躺在这里,心脏仿佛被几万根针扎一样的疼,她眼睛酸涩,嗓子火烧火燎的,她不知怎的笑出了声,仿佛是不接受眼前的事实,嘶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心被撕裂成一道一道,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秦子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她仿佛是没有灵魂的躯壳,行尸走肉一般沿着幽暗深邃的长廊缓缓前行,她很清楚对陆冰的感情早已放下,换句话说是爱情转化为亲情,但亲情是比爱情更加深刻的存在,没有血缘的血浓于水。 秦妈默默跟在秦子雅身后,此刻的她沉默的可怕,耳鸣,尖锐的刺耳的声音不断回响在耳边,脑子像是要炸开一样,她忽然停下,手搭在走廊的扶手上,尽头是带着幽暗光源的窗户,原本是给人希望的光芒,现在也变得十分刺眼,刺的两眼生疼。 ------------ 十 秦子雅走累了,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天台的风吹在耳边,她眼睛发干,心又酸又涩,堵的厉害,秦妈默默陪在旁边,她扭头,看见母亲心疼的眼神,憋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眼泪流个不停,她终于哭了出来。 只有在妈妈面前,秦子雅才变回当年的小女孩,想哭就哭,不开心就发脾气的任性小孩,她都不记得上一次这么哭是什么时候,现在能像个孩子一样大哭一场,也算是把这么多年压抑的情感都宣泄出来了。 梁亦琛作为曾经的大舅哥,亲自收拾了陆冰的遗物,东西少的可怜,寥寥几件还都和秦子雅有关,当年的结婚戒指,平时工作不方便时刻戴着,两人便都用红绳串了挂在脖子上,秦子雅那枚在家放着,陆冰则从不离身,哪怕离了婚也始终戴在身边,时间久了,红绳都磨的不再光滑。 带着红绳的戒指静静躺在秦子雅手心,她死死攥紧,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严漾使劲想要掰开她的手,秦妈拍拍他的肩膀,“严漾,你先出去,让姐姐自己待一会。” 空荡荡的病房,回荡着曾经的一切,陆冰的音容笑貌不断浮现,她泪如泉涌,怎么都止不住。 秦子雅拖着病体参加了陆冰的追悼会,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回家了,他静静躺在烈士陵园,再也不怕找不到家了。 一直到伤愈出院,秦子雅都保持消沉的状态,她罕见的请了长假,这是工作多年来的第一次长假,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上厕所,连饭都是秦妈端到门口在房间里吃的,整整一周没出家门,按道理说秦子雅不是意志消沉的人,可陆冰牺牲对她的打击太大,导致她陷入死循环,她知道自己需要时间来抚平伤口,爸妈也懂她,所以只是默默守着,任由她自我疗伤。 秦子雅在房间emo,爸妈和严漾都小心翼翼,说话都不敢大声,家里的气压也低的不行,许牧寒和梁清葭每天都过来,也只跟是陪秦妈说说话,秦子雅靠自己疗伤,努力填补伤口,她不能一直沉溺在痛苦中,前方还有需要她去做的事,还有爱她的人,她不能就此停下脚步,哪怕是为了陆冰,为了他未曾完成的遗志,她也绝不能放弃。 梁亦琛怕秦子雅把自己憋坏,给她的师父白正廷打了求助电话。 秦子雅刚参加工作就跟着白正廷,既是老师也像父亲,她工作,生活都有师父引导,照看,他把秦子雅当女儿一样看待,所以秦妈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 “闺女,你,”秦妈正擦着桌子,看见秦子雅穿戴整齐,满脸笑意的走出房间,“妈,我没事了,我的假差不多该休完了,过两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秦妈无比欣慰,“嗯,能看见我的宝贝闺女恢复元气,妈妈很高兴。” “妈,谢谢你,让你们担心了。”秦子雅走上前,抱了抱秦妈,“妈,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太久没出门,感觉筋骨都软了。” “去吧,逛一会儿回来吃饭,妈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妈。” 秦子雅去买了瓶矿泉水,在楼下小花园走了走,傍晚的风吹在耳畔,她一口气喝掉一多半,坐在长椅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烟圈被风吹散,不知不觉,又一次泪眼朦胧。 原来,走出来不过是自我欺骗,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当年和许牧寒分手后她还难受了好一阵子,现在是死别,更不是容易放下的。 “哟哟哟,这谁呀,怎么还学会抽烟了?” 透过泪光,看见迎着阳光走来的许牧寒,随意抹了把泪,“你怎么来了?” “给你买了榴莲,阿姨说你不在,我就出来找你了。谁知道你窝在这儿抽烟。呛死了。” 许牧寒用手扇了扇烟,坐到她旁边,抽出张纸巾递过去,“用纸擦,脸都哭花了。” 秦子雅把一个烟头扔进水瓶,紧接着又点燃一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体贴的。” “那是咱俩分开太久了,我一直都是这样的,而且仅限你一个人。别抽了好不好,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什么时候学的这习惯。” “十来年了,戒烟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吗?”秦子雅又抽完一根,扔进水瓶,没再继续。“我们要出任务,有时候要卧底,烟,酒,都得沾,要不然怎么博得对方信任。你以为警察好干了。” “是,你们很不容易,又特别辛苦,还特别的危险,这些我都知道,也不是说非得戒烟,少抽一点,很伤身体的。” “也不怎么抽,除了任务需要,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抽的会多一点。”秦子雅拧紧瓶盖,把火机放进烟盒里,晚风吹乱了头发,她眯了眯眼睛,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她下意识往后躲,然后意识到是许牧寒。 “紧张什么,你出来没带皮筋吗?看头发乱的。” 许牧寒替她把长发别到耳后,“明天有时间吗?” “有啊,我都出关了,你找我有事儿?” “我们去游乐园吧,我回来这么久了,咱俩也没好好出去玩一次,难得你休假,就当是陪我,我们好好玩一天,行吗?” 秦子雅扭头看他,“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晨楼下见。走了走了回家吃饭了,你不饿吗?回去吃榴莲了。” 一手拿着水瓶,一手拉着她的手腕把人拽起来,秦子雅抽回手,把烟盒装好,她从不在家抽烟,虽然家里都知道这事。 榴莲一开,果然熏跑了秦爸秦妈,老两口出去遛弯消食,严漾捂着鼻子躲的远远的,连声哀嚎,“我的天哪,你们俩为什么都喜欢吃这种闻着就恶心的东西呀!太难闻了我的姐,你们俩就不能出去吃吗?” “废什么话,明明就很好吃,搞不懂你们为什么不喜欢。”秦子雅咬了一大口,满脸满足。 同事小秋发来条语音,“宝贝儿,我这两天要带星星过去找你,你给我们俩安排好住处啊!我可不想出去住酒店。” “没问题,你来吧。”秦子雅回道,随后想起什么,扭头跟严漾,“严漾,你小秋姐这两天要过来,你抽空把家里收拾一下。” 严漾捏着鼻子,提起小秋就很兴奋,“小秋姐,好久没见到她了!” 秦子雅眼神犀利起来,“哎哎哎,收着点儿,我可警告你,给我正常一点,人小秋比你大六岁,再说了她根本不喜欢小屁孩儿,别给我动歪脑筋。” 严漾见势不妙赶紧开溜,“我出去拿快递,你们俩赶紧吃完把味儿散一散。” “小屁孩儿。”秦子雅笑骂道。 许牧寒满脸震惊,“他,喜欢你朋友?” “对,我们俩毕业就在一个单位,以前放假来过家里,有时候严漾放假也过去,俩人挺熟的,说来也奇怪,这孩子成年之后也没见谈过恋爱,偏偏对小秋有好感,可问题是人根本不喜欢比自己小的,还是小这么多的,他属于单相思了,而且这么多年痴心不改,搞不懂想啥呢。” 许牧寒尽量说的委婉,“他是不是,有点恋姐啊?” “啊?”秦子雅瞪大了眼。 “你不觉得这孩子,太过于黏你了吗?我见过的姐弟都是打闹过多,姐弟俩感情好是一回事,这么黏糊的,有但少。”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我虽然会定期回家,但真正跟严漾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许牧寒分析道,“大概是没有安全感。你一走那么多年,隔一段时间回来一次,他一个人在陌生环境里长大,最亲的人就是你,对你自然很依赖,加上长时间见不到你,所以一见面就不由自主的黏糊起来,所以他喜欢上比自己大很多的女孩子一点都不奇怪,他是把对你的感情投射到你朋友身上了。” 秦子雅皱着眉,原来她自以为是的为家人着想到头来全部弄巧成拙,一走多年,没有在父母身边尽孝,没有给严漾足够的感情关怀,她真的错太多了。 看出她内心的波动,许牧寒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心理负担太重,早晚会压垮你的。” 秦子雅抬眼,刚想说些什么,话没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她自己都搞不懂,从回来后哭的频率增加,她不是泪失禁体质,也是性格坚强的人,不知怎的就,成爱哭鬼了? 大概是她压抑太久,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能肆无忌惮的释放情绪。 这一点目前的秦子雅还没有意识到,她只觉得有些丢脸,怎么就没绷住呢。 许牧寒什么都没说,起身抱住她,秦子雅在他怀里哭到崩溃,前面两周的疗愈在这一刻被打回原形,一切归归原点,她确实,走不出来。 幸亏爸妈都没回来,能让秦子雅有时间痛痛快快宣泄情绪,其实憋的久了,眼泪是发泄情绪最好的方式,虽然很伤眼睛。 许牧寒不知道从哪变出个猫咪手偶,“不哭了好不好?眼睛都哭红了!” 秦子雅被逗笑,又哭又笑。 秦子雅顶着肿成金鱼的眼睛下楼,依然是宽松的T恤,工装裤,帆布鞋,和平时上班没什么区别。 游乐园人来人往,秦子雅直打哈欠,许牧寒笑道,“怎么困成这样,看你眼睛肿的。” “失眠了,没办法,白天睡得有点多。” “今天痛痛快快玩一天,晚上好好睡。” “那玩啥?我至少十年没来过游乐园了,变化是真大。” “我也差不多,大摆锤吧,那边还有过山车。” 秦子雅斜眼瞧他,“你确定敢玩儿?我记得你不是恐高的吗?” “早好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等着,我去买票。” 秦子雅缓步跟在他身后,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海盗船,刺激的玩了个遍,秦子雅面不改色心不跳,彻底玩嗨了,“我想玩激流勇进!” 许牧寒已经双腿发软,面上还装的云淡风轻,“行啊,行啊。” 秦子雅早看出他在逞强,玩激流勇进故意没要雨衣,两人被浇了个透心凉,下来后看见对方的样子都笑的直不起腰。 “你还玩儿吗?还能坚持吗?” “当,当然能了,别小看人好吗。”许牧寒嘴硬道。 “那行,我们去鬼屋吧,更新迭代,应该会很好玩儿!”秦子雅满脸兴奋,推着腿还在发抖的许牧寒去买票。 许牧寒怕鬼,哪怕是假的,小时候来游乐园最不敢进的就是鬼屋,哪怕知道都是假的还是会吓的不行,秦子雅刚好相反,就喜欢刺激的,她憋着笑,许牧寒全程抱着她的胳膊,一个鬼脸扑到两人面前,许牧寒吓的大叫,几乎整个人都扎秦子雅怀里了。 “你这是光长个子没长胆子,瞧你吓的那样,人前面一小姑娘一直看你,都笑你呢。”秦子雅满脸嫌弃,但手一直在他背上捋着帮着顺气。 “人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很大的,谁还没个害怕的事儿了。”许牧寒不服道。 “好意思说,叫的那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我饿了,玩一上午了也该找地方吃饭了。饿死了。” 秦子雅怕他接话,赶紧转移话题。 许牧寒兴奋道,“门口小吃摊!东西特别多!” “还是你懂我!” 两人一拍即合,以前每次来游乐园玩都要在门口买好多小吃,那是少年时最美好的时光,青涩懵懂,干净纯粹。 许牧寒看着那边,“要不要去坐摩天轮?” “好啊。” 机器缓缓启动,秦子雅靠着扶手往下看,底下的景物逐渐变小,她一直望着窗外,而许牧寒一直望着她。 “你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呗。”许牧寒嬉皮笑脸。 “神经。”秦子雅扭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但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疯玩了一天,秦子雅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这一天她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不得不承认,和许牧寒在一起还是很开心的,可以说是身心愉悦,两人说笑着往家走,老远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人,“师父!” 秦子雅又惊又喜,大叫着跑过去,“哟,回来了?我还想着你上班没回来呢。” 白正廷笑呵呵的,秦子雅异常兴奋,“师父,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过来看看,怎么样?这边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吧,在我哥手底下,被看的死死的。虽然少了点自由,不过能跟爸妈在一起也挺好的。” “那就好,看你活蹦乱跳的师父就放心了。” “放心吧,你徒弟可是钛合金做的,打不倒,也不会被打倒!” 许牧寒站在秦子雅身后,白正廷朝着他一扬下巴,“哟,这是你那,青梅竹马?” “昂,许牧寒,这是我师父。” “您好,我是许牧寒。”许牧寒马上装乖,他听梁清葭说起过白正廷,知道秦子雅很敬重师父,两家关系很好,秦子雅的事师父都知道。 “这小伙子不错啊!” “不错个屁嘞,走了师父上楼啊,站这儿干嘛?” “等你师姐,她停车去了,你们这小区车位太少了,转半天都没找着。” 秦子雅摆手,“嗨,老小区,没办法。” “爸,我停好了,这通绕啊。小雅!” “师姐!”秦子雅扑过去抱住白殊年,白殊年不只是秦子雅的师姐,也是她和陆冰的学姐。 “哎呀宝贝儿,想死我了,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回去看看。” “你这说的,她那么忙,怎么能来回跑。” “好了好了,我们快上去吧,别在底下待着了。”秦子雅拉着白殊年和白正廷往楼上走,许牧寒赶紧帮着拎东西,殷勤的很。 秦妈秦爸早早准备了接风宴,秦子雅心情大好,破天荒的喝了酒,许牧寒全程都在,白正廷对他的印象不错,饭桌上夸了几次,许牧寒心里暗爽,秦子雅表面上嫌弃,心里却有一丝甜甜的感觉。 白殊年在小区附近订了宾馆,饭后,秦子雅和许牧寒送两人下楼,“师姐,晚上开车慢点。” “放心吧,没多远,几分钟就到了。” 秦子雅看着车灯远去,“陪我走走吧,消消食儿。” “嗯,好啊。” 两人并排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白正廷发来消息,让她明天把许牧寒带上,出来吃个饭。 秦子雅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喏,师父让明天带你去吃饭,你去吗?” “当然要去,你师父好像挺喜欢我的,刚饭桌上一直夸我来着。” “拉倒吧,他那是客套,又跟你不熟,随口说说,别当真啊。” 许牧寒一脸得意,完全不在意她违心的话。 白正廷和白殊年早早在餐厅等着,“师父,师姐。” “师父好,姐姐好。这些是做晚辈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许牧寒带了礼物,又嘴甜,哄的白正廷眉开眼笑。 秦子雅直咋舌,白了他好几眼。 饭后,白殊年和许牧寒送东西去车上,留下师徒俩好好聊聊,包房里只剩下师徒俩,秦子雅忽然觉得心上重新压了千斤重的石头。 到底是师父,一眼便看出秦子雅压抑在笑容下的苦闷,“闺女,你跟师父几年了?” “从实习开始,今年是第十年。” “十年了,你有什么都跟师父说,这怎么回家了,心里难受也不跟师父说了?” 秦子雅深深叹了口气,眼里充盈着水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发生太多事了,我本来以为自己承受能力足够强了,谁知道这次就是过不去。” 白正廷眉目慈祥,语重心长,“你一直都是好强独立的孩子,不管你在哪,师父都希望你能敞开心扉,身边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不一定都要自己扛,适当学着依靠,适当的跟家人朋友示弱,要学会倾诉,要强不是坏事,但太要强会让自己受伤,师父不想看着你像几年前那样,你能明白吗?” 还得是师父,几句话找到症结所在,秦子雅爱说爱笑,但就是把事都憋在心里,白正廷说的没错,人要适当倾诉,什么都憋着,早晚憋出病来。 自从回家后,秦子雅除了哭,心里憋着的话跟谁都没说过,尤其是陆冰牺牲后,她更是把心事都压缩在心里,表面上阳光灿烂,内心却千疮百孔。 跟师父推心置腹的倾诉后,秦子雅只觉得浑身轻松,倾诉是必须的,人真的不能把什么都憋在心里,真的会生病。 ------------ 十一 白殊年和许牧寒在餐厅外面坐了会,简单聊了聊,秦子雅身边的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只有她把自己关在囹圄中,不肯走出一步。 秦子雅蜷缩着,整个人窝在被子里,白天和白正廷的对话不断回响在耳边,她在无形中建立了一个看不见的罩子将自己关在里面,她不肯走出去,别人也进不来。 适逢周末,秦家四口齐齐在家,“爸妈,严漾,我,我想跟你们聊聊。” 秦子雅鼓足勇气,决定一家人坐下来,推心置腹的聊聊。 一家四口在餐桌前坐下,四人面对面,“爸妈,漾漾,” 秦子雅深吸一口气,话刚出口,便哽咽起来,这是她的家人啊,在外面伪装但面对家人还有伪装的必要吗?她需要家人的陪伴和宽慰,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又何必什么都自己扛呢。 她和家人诉说着心中苦闷,她对陆冰的复杂感情,这些年工作中受的委屈,还有她藏在心里,不敢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事。 和陆冰离婚后,她有过短暂的失落,工作也有些心不在焉,但曾经有过一次因失误差点害死战友的经历,她又逼着自己打起精神,但又执拗的不肯休息。 事就发生在不久后,他们的任务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与重犯展开了苦战,师兄陈元为了保护她,牺牲在了对方枪下,在那之前,同为警察的嫂子方钰受伤在医院昏迷未醒,留下一岁多的女儿星星,秦子雅因为自责,主动担负起照顾星星的责任,但她一个没带过孩子的人手忙脚乱,于是几个同事一起帮忙,共同抚养星星。 方钰成了植物人,也是他们在照顾。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过。 方钰和陈元的父母年事已高,四个老人照顾一个植物人都力不从心,要是再照顾星星会更累。 大家自发帮忙,对老人来说是一种慰藉。 今年秦子雅调任,小秋和几个同事怎么都不同意她带星星,所以她只能一个人回来。 秦子雅存不下钱,她救助流浪猫,给严漾打生活费,然后就是养星星,她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想不到对自己好一点,摩托车坏了这么久也没想着给自己重新买一辆。 在家人面前,秦子雅真正全身心放松,亲情是治愈伤痛的良药,和师父推心置腹后,她也学着跟家人示弱,全说出来之后浑身轻松。 秦妈搂着秦子雅,真的很久没有在妈妈怀里撒娇了,母亲温暖的怀抱是最好的良药。 果然有家人的陪伴和安慰才是最好的,一家人能平安的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师父和白殊年待了两天就匆忙赶回去上班,刚送完人小秋就带着星星来了,星星三岁半,长大了不少,见到秦子雅就伸手要抱。 “小雅妈妈!抱!” “宝贝,妈妈抱,重了不少,辛苦小秋妈妈了!”在和孩子说话时声音都夹了起来。 “你倒是瘦了不少,脸都小了一圈。” “是吗?我没感觉,走啦回家了。对了,你人来了,喵喵他们呢?” “放心吧,我把钥匙给彤彤了,她会帮忙的。要不是带星星不方便,我就给你带过来了。” “那就好。”秦子雅还惦记着收养的三小只。 秦子雅抱着星星,小秋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星星挣扎着要下去自己走,秦子雅就把她放下,星星迈着小步子哒哒哒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星星慢一点跑,” 星星边跑边回头咯咯笑,秦子雅紧追慢赶,星星撞到出来的许牧寒,差点摔倒,许牧寒眼疾手快抱起星星,秦子雅太久没运动,跑半天直喘气,“宝贝没事吧!” “妈妈抱!”星星搂着秦子雅的脖子,许牧寒不明就里,秦子雅当着孩子也不好跟他解释,只能先给两人介绍,“那是我朋友,小秋,之前跟你说过,这是许牧寒。” 许牧寒拎着一包猫粮,若干小零食,又准备去投喂流浪猫,这段时间他已经把小区大部分小流浪抓去绝育送养,还剩下几只年纪较大野性太足没办法在家养的,他就隔两天出来投喂一次,放足水粮,跟他们混熟后抓去绝育再放归。 “你先去吧,晚上记得过来吃饭。”秦子雅把星星往上掂了掂,招呼小秋上楼。 星星活泼可爱,还是个小话痨,爷爷奶奶叫个不停,秦爸秦妈喜欢的不行,早早买好了零食,水果,小秋带了特产,晚饭时严漾开心的不行,一直给小秋夹菜,秦子雅和秦妈都看在眼里,两人交换个眼色,什么都没说。 严漾是真的喜欢小秋,小秋也是真不喜欢严漾,但工作太忙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严漾给小秋发消息的次数比给秦子雅都多,小秋的苦恼秦子雅都看在眼里,小秋不是没拒绝过,奈何严漾是个秋菊,秉承着默默守护的原则,无形中给小秋带来了很多烦恼。 秦子雅叫上许牧寒,揪着严漾出去遛弯消食,小秋跟星星陪秦妈说话,尽管严漾不情愿,也不敢不听姐姐的话。 三人并排走着,严漾挤在两人中间,许牧寒哭笑不得,严漾对他的敌意从许欣怡跳楼后减少不少,但还是很烦他,看见两人一起就烦躁,尤其是秦子雅对许牧寒的态度越来越好。 “严漾,你跟我老实说,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子雅难得的严肃,严漾挠着脖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如果我没记错,小秋跟你说的很清楚,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给她带来困扰,在对方明确拒绝后还自以为是的做着困扰对方的事,严漾,你几岁了?” 秦子雅说的很直白,得让这个不成熟的小子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严漾颓废的垂着脑袋,他比许牧寒还高半个头,这会靠着电线杆子垂头丧气,看着可怜巴巴的。 “你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叫自我感动,你以为你的默默付出会让小秋感动?感动也是需要双向奔赴的,你这叫自以为是,你以为你这样会让小秋回心转意?严漾,你是我弟弟,小秋不好把话说的太绝,只能我来做恶人,你是个成年人了,该有自己的生活,喜欢谁是你的自由姐姐无权干涉,但你也应该知道适可而止的重要性,小秋真的不喜欢你,别再去打扰她了好吗?” 秦子雅苦口婆心的劝,“漾漾,放过自己,你应该去找一个两情相悦的女孩子,感情是勉强不来的,即使你再努力也是徒劳无功,姐姐不想看你受伤也不想看着我的好朋友苦恼,你明白吗?” 严漾垂头丧气,一句话都没有说,沉默半晌,转身回家了。 “你说他能听进去吗?” 秦子雅深深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但愿吧,这孩子最大的特点就是执着,也怪我,给他的陪伴不够,不然这孩子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许牧寒摸摸她的头,“抱歉,没帮上你,都让你一个人说了。” 秦子雅笑笑,“他本来就烦你,你要是再吭声他不得恨死你。” “我觉得漾漾能想明白,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又这么大了,肯定能行。” “你倒是会夸,可惜人压根不领情。” “那也得夸啊,他怎么说也是我未来小舅子,当然要好好巴结他了。” “啧,你啊。”秦子雅哭笑不得,许牧寒拉起她的手,“雅雅,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是,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许牧寒满目深情,秦子雅喉咙像是梗住一般,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已经很久没有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自从和许牧寒重逢后,她沉寂的心复苏了,和许牧寒对视时,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波澜,但心是不会骗人的,她几乎死去的心已经复苏,她无法骗自己,秦子雅重新爱上了许牧寒。 “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你,请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想清楚了,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许牧寒笑道,“是我不好,我太唐突了,你别放在心上,我只要能每天都看到你就很开心了。” 虽然没有明确回复,秦子雅却也没有抽回手,任他拉着,掌心的温热一直暖到心里。 在秦子雅一番“教育”下,严漾确实想了很多,主动和小秋道了歉,他反省了自己的问题,小秋也没跟他计较过,比自己小六岁的朋友的弟弟,她也只当弟弟看待,对于这个弟弟她是喜欢的,姐弟情罢了。 两人把话都说开了,相处起来就更加放松,也没了先前的顾忌。 秦子雅感到很欣慰,弟弟终于长大了,朋友的困扰也消除了,她自己的日子也步入正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前进着。小秋带星星来住了一周,她是太累了被迫放个假顺便来解决和严漾的事。 “跟我出去转转吧,在屋里窝一天了,你不闷吗?” 小秋把星星哄睡,自己也昏昏欲睡,秦子雅便想拉她出去走走,“行啊,走吧。” “严漾,你在家看会星星,我们俩出去走走。” “好,你们去吧。”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回去吗?” 秦子雅盯着脚尖,“大概是,不会了吧。” 小秋轻笑道,“当初你还死活不愿意回来,现在倒舍不得走了。” 秦子雅释怀的笑了,“因为我突然发现,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我以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和大部分人相比我真的很幸福,以前没有意识到,太任性了,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小秋背着手,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嗯,你自己决定了,就往前走吧,大不了,以后我来找你呗。” “好呀,或者我可以去找你。”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秦子雅和许牧寒越来越亲近,就像当年恋爱时那样。 许牧寒公司又一次出了问题,准确来说是,重大事故,施工现场材料不合格造成工人死伤,调查后发现是采购部经理吃了回扣,选了劣质材料,以次充好,这原本需要许牧寒把关,但他那阵不知道在干啥,疏忽了,总部追究责任,他得负一部分责任。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降职或罚钱,但他接受无能,许牧寒工作以来都是以精英形象出现,出过错但没出过这么大的错,更不要说伤者家属三天两头过来闹,以前在总部也遇到过事故,但那时轮不到他出面负责,他就像是在温室里被保护过度的花,工作这么久了还没适应社会的残酷。 许牧寒每天应付对赔偿金不满的伤者家属,还要顶着上面压力给出合理的赔偿,连着几天被闹的身心疲惫,天天加班到半夜,这天很晚才下班,一整天没联系到人,梁清葭说大概还在公司,秦子雅放心不下便过去找,许牧寒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发呆,人在跟前站了半天都没反应。 “你下班不回家在这干嘛呢?” “我,我刚下班,有点累,坐会儿。”许牧寒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嗓子哑的厉害,秦子雅皱眉,有些心疼,“累了就早点回家睡觉,你吃饭了吗?” “没,不太饿。” “你今天吃了几顿饭?” “三,两顿?忘了。”许牧寒极力想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秦子雅往前几步,一只腿挤进他双膝间,给了他一个拥抱,许牧寒愣了几秒,随即抱住她的腰,两人在夜晚的风中相拥,静静地。 “你让我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那你呢?也打算自己全抗了?” 秦子雅坐到他旁边,“工作不顺利吗?” “公司员工吃回扣采购劣质材料,工地施工出了问题,一死两伤,家属这几天正闹呢,赔偿金不满意。” “那是挺麻烦的。”秦子雅伸手放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的捏着,“你老劝我要注意身体,你自己呢?工作起来不管不顾的,看你眼睛红的。” 秦子雅手腕使劲,让人靠在她肩膀上,难得的放松时刻,许牧寒紧绷一天的神经这一刻总算是松了下来。 有秦子雅加油打气,许牧寒很快振作,在公司和家属两边周旋,最终商议出两方都满意的赔偿价格,完美解决。 公司因此撤回了对许牧寒的处罚,搞出事情的已经在里面了,他监守自盗自作自受,许牧寒心情大好,再没了前几天的阴霾。 秦子雅难得早下班,却听梁清葭说又要加班,于是打电话给许牧寒,“你晚上吃啥?” “我也正发愁呢,要不你来找我吧,我等会有个会要开,开完就可以下班了。” “行,我给你俩带饭吧,吃完再回家。” “好,一会见。” 秦子雅打包了饭菜,蹭梁亦琛的车去许牧寒那,梁亦琛调侃道,“你哥就是你的司机,平时也不见跟我一起上下班。” “啧,话真多。” 秦子雅在前台被拦了下来,“您好,您有预约吗?” “啧,”秦子雅很是不爽,开了免提给许牧寒打电话,“许总,你架子可真够大的,见你还得预约?” 许牧寒刚开完会,电话都没挂就屁颠屁颠跑下来接人,“雅雅,”在公司的许牧寒穿着西装,裁剪得体,很显腰身,里面则是她喜欢的黑衬衫。 确实是,帅的很。 秦子雅拎着两份食物一脸不爽,“我刚开完会,走吧我们上去。” 许牧寒殷勤的从她手里接过袋子,“哪个是我的?” 秦子雅没好气道,“两份一样,随便。” 路过梁清葭工位,把其中一袋给她,然后拉着秦子雅回了办公室。 其他加完班准备回家的同事围过来八卦,猜测秦子雅的身份,“这不会是咱许总的,女朋友吧?” “差不多吧,非卿不娶的那种。”梁清葭故弄玄虚,打发了众人,开始自己的晚饭。 许牧寒没什么胃口,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动,还是秦子雅上手给他把饭打开,“多少吃点,要不然胃都饿坏了。” “嗯,等会吃。”许牧寒拉着她的手,把人拽到自己跟前,搂着她腰,将脸埋在她小腹上,秦子雅没有拒绝,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难得的亲昵扫空了许牧寒一整天的疲劳。 许牧寒这一阵忙的很,几乎天天加班,秦子雅但凡能按时下班就会过去找他,自从第一次拦了人,前台小姑娘学聪明了,看见秦子雅就笑脸相迎。 秦子雅也来熟了,出了电梯直接去许牧寒办公室,有时候人在开会,她就自己待着,坐在他的椅子上转啊转。 “雅雅,”许牧寒迈着长腿快步而来,“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没事,你忙嘛。”秦子雅打了个哈欠,“你这椅子可够舒服的,我都快睡着了。” “饿不饿?我们去吃东西吧。”许牧寒双手撑在扶手上,俯身望向她。 “好啊,你收拾一下,我去叫小葭。” “她早跑了,会一开完就跑没影儿了。” “啊,怎么这样。” “她说不想当电灯泡,太闪了,所以就闪人了。” “嗯,好吧,你下班了吗?我们走吧。” “好啊。”许牧寒伸手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然后才把人拉起来,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让人红了脸。 许牧寒大笑,“雅雅,你又脸红了,好可爱!” “你,烦人!”秦子雅别过头,这一阵她变化很大,再看不到闷着把事都压心里,也比以前更加爱笑。 许牧寒把人拉进怀里,纵使再好强的秦子雅,在深陷爱恋时也会不自觉展现出羞赧的样子,她把脸深埋进他怀里,一张俏脸红的透了。 秦子雅没有明确给他答复,但对许牧寒来说,一句话不重要,秦子雅人愿意在他身边才最重要。 “雅雅。” “嗯?”秦子雅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许牧寒用征询的语气小心的,“我可以,吻你吗?” 秦子雅耳尖红的像掐出血来,对上他潋情滟滟的眸子,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他有双极好看的桃花眼,望向她时似水般柔情,她无力抵抗这份温柔,微微仰头,得到首肯的人生怕唐突了她,但心中的爱意难以压制,从最初的浅尝即止到情浓时难以自控,待理智回归,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带着情欲的喘息。 许牧寒和秦子雅都是极有分寸的人,尺度把握的很好,点到即止。 秦子雅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和许牧寒正式在一起,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打断了。 ------------ 十二 秦子雅这边刚办完一个绑架案,忙活半天,结果是受害者自导自演跟家里骗钱,一组都窝着火,不过万幸没有人真的受害,虽然火大,好歹是顺利结案了。 “下班回家了,小妹,你等一下。”梁亦琛拦住往出走的秦子雅,“你跟我来。” “咋了哥?” “你来,跟我走,等会就知道了。”梁亦琛神秘一笑,把她带到平时停车的地方,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停在上面,一看就很贵。 “这,” “给你的,你车不是坏好久了,每天扫车子上下班也不方便,我知道你平时节省,给你钱也不要,就自作主张买了,看看喜不喜欢?” 秦子雅眼眶一热,半天说不出话来,“哥,谢谢你。” “傻孩子,跟哥还说什么谢,哥哥对妹妹好是应该的。以前是我不好,对你太忽略了,咱俩离得这么近,我都没注意到你的变化,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哥,你别这么说。”秦子雅手放到梁亦琛肩膀上,“有你们是我最大的幸福。” 秦子雅吸吸鼻子,骑上新车去找许牧寒,她连打了两个电话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问梁清葭,梁清葭说许牧寒下午就被客户约出去了,一直没回来,她也联系不到。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梁清葭在公司等她,“人是下班前出去的,五点多吧,客户点名要见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两点多给我发过消息,那会我在忙没看手机,八点给他打电话没接,现在是八点半,三个小时,是不是回家了?手机静音接不到电话也正常。” “对对,我给他爸妈打电话问问。” 梁清葭电话还没打出去,秦子雅就接到了梁亦琛的电话,许妈几分钟前接到电话,许牧寒被绑架了,对方要一百万,不许报警,稍后会再联系。 “出事了,赶紧回家。” 秦子雅载着梁清葭一路飚回家,许爸许妈已经急疯了,梁亦琛给她听了电话录音,绑匪用了变声器,十点半,第二通电话打来,许妈在梁亦琛的指导下跟绑匪交涉,对面要求一百万现金,不能连号,交赎金时间后续会发到手机上。 两人兵分两路,梁亦琛回单位查监控,秦子雅在家守着电话跟绑匪周旋,梁亦琛很快查到许牧寒的活动轨迹,他从公司出来去了一家咖啡厅,见了一个人,二十分钟后两人一起离开,上了一辆黑车,言月找交管部门调了沿途监控,追踪到绑匪藏匿的地方,在郊区一处民房,那地方荒无人烟的,原本的居民都被政府安置去了楼房,这一片就闲置了,说是要开发也一直没动静,难怪会被绑匪选成据点。 许妈踏实了不少,就没有找不到的地方,就看想不想了。 秦子雅叫陈可过来跟她换,她跑去梁亦琛那,还被训了一顿。 “你真是,这么多人少你一个死不了。” “那我,我待不住不行吗?你让我个副队长在家里待着,不是太屈才了吗?”秦子雅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担心就说担心,你的心思都写脸上了。”梁亦琛毫不客气戳破,顺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 绑匪发来交赎金地点与时间,中午十二点,中心广场,钱袋子扔到正对大楼的垃圾桶,然后他们就会把人放回来。 放回来?信绑匪的话猪都会上树。 “别侮辱猪,猪猪多可爱,还好吃,犯罪的人只配用畜生来形容。”秦妈一句话总结的很到位。 钱是不可能给的,哪来的一百万现金给他们,三家凑了凑,一沓一万的十来万现金还是能拿出来的,剩下都是找银行朋友借的练功券混在里面,严子澄拿来个追踪器藏在包里,做两手准备。 这边准备好交赎金,那边在民居做好埋伏,冯闯和于剑做好侦查,屋里一共五人,依然是兵分两路,一路盯着民居,一路跟着去拿赎金的,同时行动,让两边没有联系的机会,一击拿下。 俩拿赎金的前脚刚走,秦子雅就带着一队人进了民居,里面三人完全没反应过来,都没有带头套,手里拿着棍棒,屋内满是灰尘的桌子,两把倒在墙角的椅子都散了架,许牧寒被捆着扔在墙边,身上满是土灰,看样子挨了打,八成是用椅子砸的,额角还有凝固的血,他费力的睁眼,秦子雅宛如天神将临,撕开黑暗的天幕带着光芒拯救他于水火。 秦子雅满腹怒火,要不是职业压着,她肯定把这三人一顿好打。 许牧寒被救起时,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状态,那边三人被秒,没带头套,说明拿到钱就撕票,要不是警察来的快,许牧寒高低得去见阎王。 梁亦琛的围剿出奇的顺利,那俩人刚拿到钱就被抓了,送进审讯室审讯,主谋贾杨,言月查到他的身份,他哥贾威,不久前坑了许牧寒公司的供应商,现在人在里面呢,绑架许牧寒是为了报复,也是为了钱,他一个公司高管,钱肯定有,唯独漏了一点,许牧寒楼上楼下都有警察。 许牧寒入院,公司同事都去探病,秦子雅心下烦躁,从得知许牧寒被绑她脸色就没好过,心脏更是针扎似的疼,直到许牧寒脱困,她压在心口的石头才消散。 秦子雅急着去看许牧寒,结案报告直接丢给梁亦琛写,急的警服都没来得及换,套了个外套骑车而去。 梁亦琛给买的摩托车贵的要命,也非常好骑,一路风驰电掣,到医院直奔超市,买了他爱吃的东西,许牧寒伤的不轻,贾杨报私仇对他下手很重,要不是为了拿赎金,第一时间就撕票了。 不过他应该很后悔,就应该第一时间撕票,起码在警察来之前报了仇也好。 病房里一堆人,梁清葭也在,许爸许妈守了一夜,刚被劝回去休息,秦子雅一身警服进门,惊艳了一众人。 许牧寒除了脸色苍白没别的事,精神头不错,跟同事聊天,还能开玩笑。 看见秦子雅,许牧寒无比心安,看着她絮絮叨叨,一样一样的拿出吃食,又不厌其烦的嘱咐许多,一屋子人起哄着,秦子雅把食物放好,“等你一个人的时候我再跟你说。” 许牧寒毫不避讳看她的眼神,深情,柔情,满满的情意。 梁清葭抖抖胳膊,鸡皮疙瘩掉一地。 秦子雅接了电话就又走了,风驰电掣的,来的快,走的也快。 在许牧寒陷入危机时,秦子雅心焦心痛,更坚定了要遵循本心,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该付诸行动。 是一个周末,适逢许牧寒出院,秦子雅把个头盔扔给他,“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许牧寒什么都没有问,戴好头盔坐到秦子雅身后,双臂环住她的腰,秦子雅驱车到了烈士陵园,许牧寒没想到是这里,有一瞬的诧异。 秦子雅带许牧寒来见她的亲生父母了,一走进来他便不由自主生出肃穆和敬意来,这里面沉睡的都是为国牺牲的英雄,任谁身处其中都会心疼难过,许牧寒迈着沉重的步子跟在秦子雅身后,一直到离开,他心底的震撼都没有消除。 两人站在石碑前,秦子雅长久的沉默着,她每年都会来看望爸妈,虽然对他们没有记忆,但也从梁亦琛和秦妈秦爸那知道了很多他们的事,这也是她坚定当警察的原因之一。 梁亦琛和秦子雅分别继承了爸妈的警号,将这份遗志传承下去。 秦子雅想说点什么,但话没出口声音先带了哭腔,许牧寒牵住她的手,“叔叔阿姨,我叫许牧寒,今天第一次来看你们,以后我会和雅雅经常来的,你们放心,我会一直陪着她的。” 许牧寒说的不是照顾而是陪伴,秦子雅笑中带泪,“他们听得见吗你说这么多。” “当然听得见,这都是我的心里话。”掌心的温热传到心里,暖了全身。 “我知道。” 许牧寒犹豫片刻,“那个,陆冰是不是也在这里?” “嗯,干嘛?你想去看他?你们俩又不熟。” 话虽如此,秦子雅还是带他去了,许牧寒肃然注视着冰冷墓碑上工整的字,像是下定决心般的,“其实,陆冰来找过我,他跟我说,” 秦子雅接过话头,“我给不了她最好的,总不能阻止她奔向更好的人吧。” “你们俩还真是,连话都说的一样。他就是说的这句。” 秦子雅的目光走的很远很远,里面有痛惜,有难过,两人并排走着,“我太了解他了,这个人责任心太强,什么都自己扛,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先跟我离婚再去执行任务,他就是怕万一回不来了,我背着包袱过一辈子,他不想我背着烈士遗孀过完下半生。” 许牧寒心中不由得升起对陆冰的敬意,“用心良苦。” “他什么时候找你的?” “在公司出事,我出院后。” 她歪头,“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结过婚接受度这么高的原因?” 许牧寒言辞恳切,“当然不是,你结过婚,我也没闲着啊,该谈恋爱谈恋爱,除了没那纸婚约,基本上跟结婚没区别,我们分开那么久了,发生什么都很正常,甚至在我回来前还设想过,如果你已经结婚了,我会怎样。还好老天眷顾,给了我重新来过的机会。” 秦子雅平淡的语气下满是坚定,“当年的我们,都太任性,太不成熟了,其实想想根本不是什么过不去的事,现在回过头看当年的自己,真的很幼稚。” “是我不够坚定,好在,为时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秦子雅无比坚定,既然认准了,就不会再说分开。 “我也不会。不过我算是战五渣,下次要是遇到危险,你不能第一时间出现保护我怎么办?” 秦子雅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逗的止不住笑,她左手抵在车门上,右手扶腰,“没问题,以后有姐罩你,没人敢欺负你。” “那我可把紧急联系人设置成你了!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行,没问题。以后有事第一时间打给我,不管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两人相视一笑,感情如同烟花一样在心里炸开,随后达到顶点。 许牧寒反复咂摸秦子雅说过的话,当年的他们过于执着自我,忽略了对方的想法,以至于错过了十年,青春期不成熟的人在经历社会毒打后趋于成熟,正因为成熟了才能发现对方的好,错过的那些年就用余生来弥补吧。 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秦子雅释然了许多,重新在一起后看到的都是对方的优点,许牧寒细心温柔体贴,她想什么都能第一时间get到,两人有共同语言,共同的爱好,大部分喜好惊人的一致,对秦子雅来说,在亲密关系中,同频合拍更重要。 日子按部就班的走着,秦子雅忙于工作,好几天没见许牧寒了,好不容易忙完一个案子,赶上元旦放假,她便提前找许牧寒商量一起跨年的事,陈可路过,瞥见她手机屏幕上和许牧寒的合照,忘了是什么时候拍的,但是拍的很好看她便用做了屏幕壁纸。 陈可认出许牧寒,凑过来八卦,秦子雅也不藏着掖着,大方承认自己恋爱的事。 两人在一起有段时间,最近太忙还没顾上跟家里说,这会算是先跟梁亦琛汇报了。 梁亦琛哭笑不得,“你可真是,瞒的滴水不漏,谁都不告诉。” “我忘了,这一阵忙的要死,哪有时间跟你们说。现在说也不晚嘛,我们俩晚上要去跨年,就不回家过了,你帮我跟爸妈说一声哈。” “元旦你们不回家过?” “这是许牧寒回家后的第一个新年,当然要跟我一起啦,等除夕的时候我们肯定回家过哈!” 秦子雅迅速收拾东西颠颠去找许牧寒,人早早抱着束玫瑰花等在门口,秦子雅跑上前抱住许牧寒,她一如当年,热情主动,在两xing关系中她总是更主动的一方。 “新年快乐!欢迎回家。”秦子雅搂着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许牧寒揽着她的腰腻歪,一组几人下班出来撞见,纷纷起哄,秦子雅也不恼,大大方方跟许牧寒手拉手,一点都不扭捏。 梁亦琛笑着摇摇头,比了个手势让两人赶紧走,“现眼!” “哼,我在你脸上看到了嫉妒两个字!”秦子雅做个鬼脸,拉着许牧寒走掉。 梁亦琛在后面笑的一脸慈祥。 秦子雅和许牧寒在公寓度过了温馨的一夜,许牧寒准备了一下午,备菜,布置房间,连怂怂和橘子都穿上了好看的小衣服,可爱极了。 “辛苦你了,准备这么多东西。” “在咱们家你负责吃,我负责做,我就乐意给你做好吃的。” 秦子雅满托着下巴望他,满眼都是爱意,在许牧寒生死之间,她坚定了要和他在一起,更懂得了珍惜眼前人是多重要的一件事。 毕竟她差一点就失去他了。 许牧寒收拾了碗筷塞进洗碗机,两人缩在沙发上看恐怖片,变蝇人,又重口又刺激。 秦子雅缩在许牧寒怀里,他把玩着秦子雅的长发,鼻尖嗅到一缕清香,这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满屏的血腥画面,两人看的津津有味,“还是老片子好看,多少年都是经典。” “还记得第一次看这片子吗?你一边吃一边喝汽水,结果全吐出来了。”秦子雅咯咯笑着,毫不留情吐槽道。 “那会小嘛,谁知道这电影尺度这么大,难怪爸妈一直不让我们看,你倒是淡定,面不改色心不跳,哥说你适合当医生,没想到你还是选了当警察。” “我当时犹豫来着,是考医科还是警校,本来想跟你商量来着,结果你先走了。然后就是严漾回家,我想着读医科好多年都得靠家里,为了省钱,还是念警校吧,反正走的是爸妈的老路,也算是继承他们遗志了。” 秦子雅微带着些小怨念,忽闪着大眼睛瞧他,但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许牧寒将下巴搁在人肩上,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气息激的她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我错了,宝儿!” “咦惹,油腻了啊,”秦子雅故作嫌弃的抖了抖胳膊,两人笑着闹着玩作一团,怂怂和橘子在那边追逐打闹,屋内气温升高,月亮趴到枝头,月光从窗户撒进屋里,映衬在一对璧人身上,曼妙美好,夜晚的美妙在这一刻体现,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好闻的气味,窗外月光皎皎,窗内一片安宁。 寒冬的到来阻止不了新年的气氛,尤其在北方地区,氛围更浓,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和谐安宁的景象。 秦子雅向来谨慎,雪天从不骑车,和许牧寒在一起后骑车的次数更是减少了很多,每天都车接车送,那腻歪劲儿梁亦琛表示没眼看。 对于秦子雅热恋最不开心的莫过于严漾,许牧寒“抢走了”他最爱的姐姐,先前积攒的好感分一次性消耗完,见着许牧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梁清葭不语,只是一味的笑。 那笑中充满了幸灾乐祸,许牧寒苦啊,但全家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或给他些许建议,每当许牧寒想寻求帮助时,得到的只是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连梁亦琛都不肯帮他,谁见了他都躲。 许妈实在看不下去,“儿子,你白活这么大岁数了,严漾敏感又缺乏安全感,他来到秦家这么多年最亲近的就是小雅,在这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一回来就把他最亲近的人抢走了,换谁能给你好脸色。” “对啊,还得是妈,一针见血,我知道怎么办了。”许牧寒一拍大腿,怎么忘了这茬。 他只沉浸在破镜重圆的喜悦,却忽略了严漾的感受,秦子雅不说,就是在等他行动。 严漾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更在乎的是姐姐的幸福以及许牧寒的态度。 找到对应方法后,许牧寒得先跟秦子雅说,“那你去跟他聊呗,我说再多也不如你一句话。” “我会用实际行动让严漾对我改观的,他现在的担忧来自我当年的不负责任,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疙瘩只能由我来解。” “当年的小屁孩长大了嘛!懂得什么叫做责任心了!”秦子雅无比欣慰的撸狗似的揉乱他的头发。 许牧寒憨笑着,欣然接受了她的爱抚。 ------------ 十三 白雪覆盖了大地,白茫茫一片,干干净净,秦子雅和梁清葭在楼下堆雪人,手冻的发麻依然玩的不亦乐乎。 连一向不爱凑热闹的梁亦琛都出来跟着玩,梁清葭团了个雪球趁其不备砸在他头上,雪球如天女散花般炸开,好看的很。 秦子雅不多时便堆了半人高的雪人,严漾找了几个石子,贴在雪人身上当做扣子,又用树枝插在脑袋上,秦子雅细细端详,嗯,也算是个像模像样的雪人了。 梁清葭和秦子雅拿着手机拍照,许牧寒拍拍严漾的肩膀,“我们去买点吃的吧,我饿了。” 严漾看了眼秦子雅,也没反对,默默跟在许牧寒身后。 “半截路就不用开车了吧?” 许牧寒晃晃手机,咧嘴笑道,“你姐下的令,她要吃麻辣烫。” 对话框里是秦子雅手打的菜单,秦爸秦妈出去和老战友聚餐,家里没饭,解决晚饭的任务就交给许牧寒了。 严漾指路,许牧寒开车去秦子雅爱吃的店。 “说吧,把我支出来是要干啥?”严漾开口打破了宁静,许牧寒一下午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谁看不出来他有话要说。 “严漾,我们聊聊呗。” “我们有啥可聊的。”严漾垂着眼。 “是关于你姐,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也不喜欢我跟她在一起。”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严漾嗤笑,“其实你没必要找我聊,你们在一起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喜不喜欢不影响。” “那怎么行,我们俩在一起,你就是我小舅子,我当然要得到你的认可,你是雅雅唯一的弟弟,我当然要考虑你的感受了。” 严漾不屑道,“哼,你倒挺能说的,难怪把我姐哄的一愣一愣的。” 许牧寒纠正道,“我认识的秦子雅可不是谁哄两句就跟着走的,我认识她可比你早。” “行,这话当我没说。”严漾扭头看向窗外。 “你不怕我告诉你姐?” “你不会,我姐自己选的人,她比谁都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尽管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严漾也必须承认,能让秦子雅看到眼里的人,不会差。 严漾只是觉得别扭,他确实很烦许牧寒,当年对陆冰都没有这么嫌弃过,他也只是小孩子心性,就像被抢走心爱娃娃的小孩,闹脾气罢了。 但闹脾气归闹脾气,严漾是有分寸的,顶多给他个白眼,没在任何人跟前说过许牧寒的坏话。 “你不用说我好话,我对你也只有坏话。” 许牧寒笑而不语,果然是孩子心性,可爱的很。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呗。”许牧寒收起笑脸,严肃道,“我不会跟你保证什么,我会做的远比说更可靠。就像你说的,我们在一起是我们的事,但恋爱和结婚不一样,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如果我不能让每个人都满意,是会让雅雅为难的。我当然知道她会做好一切,我只想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尽我最大的努力,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严漾沉默片刻,“所以你不需要得到我的认可,即使不喜欢你,我也不会打扰姐姐的幸福,我相信她的眼光,不喜欢你只是捎带,哪个弟弟会喜欢抢走自己姐姐的男人?” 两人相视一笑,“那倒是,不过我有点好奇,无意冒犯,雅雅前面那个,”许牧寒小心翼翼,严漾知道他说的是陆冰。 “跟你没区别,凡是我姐身边的男人,我都讨厌。他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让我接受。”严漾耸耸肩,“他是个很好的人,好警察,好丈夫,如果他没有牺牲,” “我根本不会有机会,对吧?”许牧寒接过话头,车里的气氛掺杂了悲戚,不过没持续多久,地方到了,严漾进门就坐下了,许牧寒对着菜单一样一样点菜,五人份的麻辣烫装了满满一大盒,严漾主动接过,抱着进车里暖着,许牧寒买了一大盒米饭,几个人都是能吃的,不怕吃不完。 两人开车返,一路上都没有再说什么,秦子雅满眼都是麻辣烫,都是她爱吃的,许牧寒没怎么动筷子,下班前吃了点心,这会不太饿,看秦子雅吃饭比自己吃更开心。 又一场大雪迎来了春节,许家过年的气氛不要太浓厚,这是许牧寒成年后第一次在家过,往年都是许爸许妈飞国外,一家子在外面过年,屋子收拾的亮亮堂堂,红红火火的贴着春联,阳台挂着大红灯笼,许爸和许牧寒在厨房做年夜饭,许妈高兴的在屋里乱转,看看这弄弄那。 今年年夜饭在许家吃,这是难得齐全的一年,除了值班的梁亦琛,全员到齐,不过也没齐多久,在春晚刚开播没一会秦子雅就很有良心的拉上许牧寒和梁清葭去单位陪梁亦琛了。 除夕值班是梁亦琛每年的必修课,也是他作为组长的职责,把团圆的机会让给同事,往年秦子雅也未必能回来,新年期间在案子上是正常的,每年除夕秦家都没人,各自在单位过了。 梁亦琛调侃道,“哟,你今年怎么这么有良心来陪我?” 秦子雅白他,“不是看你这个孤寡老人太孤单,我才不来呢。” 许牧寒打开保温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各色好吃的,梁清葭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四个人围坐一圈,简单的年夜饭却满是温情。 难得在过年期间没有案子,秦子雅一反常态参加了高中的同学聚会,还带上了许牧寒。 高中毕业后组织了好几次聚会,都在过年期间,秦子雅只参加过一次,而许牧寒一直在国外更是一次都没有回来,甚至老同学都联系不到他。 不出所料两人到来点燃了聚会的气氛,毕业后“神隐”的人毫无预兆的出现,“我的天,许牧寒,咱们大学委屈尊驾到,寒舍蓬荜生辉。” 聚会地点在班长李辉的酒店包房,时光荏苒,他早已大腹便便,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李辉,班长大人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许牧寒跟人寒暄着,这些年都没怎么变,都是一眼能认出的。 秦子雅早被女同学拉到那边聊的火热,她是副班,长得漂亮成绩优异,人缘一直特别好,哪怕人不来,还是有很多同学惦记着。 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青葱岁月,时光正好,许牧寒目光时刻追随着秦子雅,穿过人群,如同日渐浓厚的爱意,即使周围人声鼎沸,他的眼中也只有她一个。 目光交汇时,秦子雅会心一笑,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两人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旁若无人的秀恩爱。 即使不说话,往那一站就很甜。 许牧寒约了人谈事,这是合作公司派来对接的何姑娘,人漂亮,又知性,对许牧寒很有好感,有意无意的接近,就差明示了,许牧寒有意避开,但工作又让他避无可避,想跟秦子雅说,但她跑案子满世界找不到人,许牧寒只能把人约出来,当面说清楚。 真就无巧不成书,许牧寒这边约了人在露天咖啡,那边秦子雅跟着蹲了几天的人也来了附近,她远远看了一眼,默不作声,许牧寒压住内心的狂喜,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此刻的秦子雅在许牧寒眼中闪闪发光,整个人散发着数不清的魅力,光芒四射,让他移不开眼,但为了不给她添麻烦,又只能扭过头去。 嫌疑人特意选择在人流量大的地方交易,这里四通八达,十分容易逃跑,在觉察不对后就想跑,秦子雅一脚飞踹,两三下将嫌疑人摁在地上带上手铐,许牧寒眼里崇拜的星星和爱意简直要要溢出来了,何姑娘一双含情大眼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都不用许牧寒开口,她先死心了。 “是你女朋友?” “嗯,她是警察,可厉害了。” “看的出来,她刚刚那么快就把坏蛋制服了,好帅啊。” 在许牧寒的安利下,何姑娘很快对秦子雅产生了好奇以及崇拜感,秦子雅交代陈可于剑把人带回去,整理下情绪,走向她心爱的人。 明天是情人节,也是许牧寒的生日,秦子雅虽然忙,但也记着这件事。往年这天许牧寒和工作一起过,离开秦子雅的这些年,他甚至想不起来过生日。 “在工作?” “嗯,这是我同事何总,我女朋友,秦子雅。”许牧寒马上起身,“你不回去审案子吗?” “回啊,跟你说几句话就回。”秦子雅甜甜一笑,“明天有空吗?我休息,有惊喜给你。” “当然有,明天可是情人节。”许牧寒眼睛一亮,他没想起来自己生日,但是记得情人节,这是两人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他早早计划着,没想到秦子雅也记着,这让他开心极了。 就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何姑娘识趣的先行离开,但秦子雅也没留几分钟,她还得回单位工作。 许牧寒期待着情人节,秦子雅也没闲着,一下班就直奔商场,上次来这边办案,她瞄准了想送许牧寒的礼物,一个精致的领带夹,价格是她工资的一半,贵,但很适配许牧寒。 为什么选领带夹呢,因为许牧寒上班要穿西装呀,穿西装打领带,他有领带夹,秦子雅根据现有的参考一番,选定了现在这个。 许牧寒为了情人节也是早早做了准备,秦子雅爱吃的黑巧,鲜花,以及他亲手设计的裙子。 秦子雅成年后衣服实在是太少,来来回回就那么几身,许牧寒不是没给她买过,都很合身很好看,只是不适合工作穿,即使化妆侦查穿裙子,也需要方便行动的,再厉害也没办法穿着紧身裙抬腿踹人,所以秦子雅为数不多的裙子都很宽松,一抬腿就能把嫌疑人踹飞的那种才是她喜欢的。 一切如秦子雅所愿,情人节当天相安无事,两人去吃了烛光晚餐,手牵手在外面压马路,这一刻的秦子雅全身心得到了放松,和天下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两人时刻都想黏在一起,只是受限于秦子雅的职业,几天能见一次都已经超越了大部分警察家庭,真要是遇上大案要案,别说十天半个月,几个月见不着人都是常态。 刚暗自庆幸,案子就来了,秦子雅毫不犹豫冲去现场,留下一脸痴汉笑的许牧寒独自回家回味节日的余韵。 许牧寒愈发钦佩秦子雅,她日复一日的扑在工作中,保持着长久的热情,或者说她带着饱满的一腔热枕,许多年的做同一件事,将接到手的案子抽丝剥茧抓到嫌疑人,她仿佛停不下来的陀螺,反复转动,不知疲倦。 情人节出命案仿佛是下了什么咒,偏赶着这天来,爱而不得的男人,拒绝无门的女人,悲剧这么发生了,现场极其惨烈,亲手终结女人生命的男人,用同样的方式停止了自己生命的脚步,一男一女,一前一后,见证者们五不扼腕叹息,饶是见惯了人间惨剧的警察也忍不住摇头叹息。 有什么是谈谈解决不了的呢,好好聊聊,聊开了不就好了。 陈可说道。 秦子雅只是拍拍她的肩,沉默着,片刻后回归正事,被带走的不止有死者,还有身后为他们泣血流泪的亲人。 不是什么事都能聊聊解决的,如果说话能解决一切问题,那世界上就不会有矛盾和凶案发生了。 秦子雅忙啊,忙的和许牧寒谈恋爱像是在异地恋,他倒是甘之如饴,从小看着秦爸秦妈工作,老早就知道警察辛苦,他只心疼拼命的秦子雅,担心她的身体,不会有一句怨言,就像他和严漾说的那样,他在秦子雅背后默默支持,默默付出,在她披着月光回家时送到手边的热汤,生理期来时早早备好的暖宫贴,替她操持家里的事,以及雷打不动的早晚问候,这一切的一切严漾都看在眼里,许牧寒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秦子雅的选择没有错。 被爱浸染的人,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散发的都是阳光积极,完全是向上的,秦子雅就是这样的,哪怕再累,她也能一直笑着,再麻烦的情况她都能自如应对,就算是被刁难,她都不怕,依然从容自如,这是幸福家庭给她的底气,家就是她的后盾,她自信的来源。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家,秦子雅才能张开双臂拥抱幸福,被爱过的人才能更好的去爱别人。 秦子雅和许牧寒都是,两个懂爱的人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对方,就像爱自己一样。 爱是很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人变得坚毅,给人足够多的底气,从小在爱里长大的人,往往会对亲密关系有所期待,这也是秦子雅重新接纳许牧寒的原因,她从来不觉得去爱是很难的事,有爱人的能力也是一种幸运。 夕阳下,两人牵着彼此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错过的那些年,还有一生来弥补,用余下的时光,照耀对方,携手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