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被调戏的小道士 我叫陈佑安,本来以为穿越就能成为无敌于世的仙人,要不是穿越后的身体天生丹田被封,我差点就信了! …… “瞧一瞧看一看啦,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麻布观麻衣大师唯一亲传弟子下山卖灵符啦…”凌云城城门处一白袍小道士叫生涩的卖着。 远见其身材颀长、俊逸出尘,再靠近些,还能看清他清朗的眉眼五官,顾盼之间眸光璨璨,端得是一副不染俗尘的好相貌。 小道士名叫陈佑安,从那凌云城外稻乡村麻布观而来,因其生的俊朗,才刚出摊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陈佑安手持一杆褪色桃木幡,幡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八卦图,此刻正被七八个少女团团围住。他耳尖泛红,手指无意识绞着幡杆上垂下的红绳,声音却清亮如泉:"各位女施主莫要挤,这驱邪符乃师父用三年晨露研墨所制……" 日光漫过树荫,将少年道士的影子拉得纤长。他束发的青玉簄歪斜半寸,露出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衬得那双琥珀色眸子清澈见底。褪色道袍下摆沾着草屑,腰间葫芦刻着歪扭的"安"字,随着他后退的动作轻轻摇晃。 "这符纸当真能辟邪?"穿杏黄襦裙的少女踮着脚尖“小道长,这符可保得了我夜夜梦你?”鬓边银铃几乎要蹭到他肩头。陈佑安猛地退后半步,后腰撞上摊位木桌,震得几叠黄符簌簌作响。他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桃木幡,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 "自、自然是真的。"他结结巴巴应着,从袖中摸出枚铜钱卦签,铜绿斑驳的表面刻着模糊的乾卦,"师父说……说晨露集天地灵气,配以朱砂……"话音未落,围拢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不知谁碰翻了装符纸的陶罐,黄符如蝶纷飞,惊得陈佑安手忙脚乱去抓,宽大道袍袖口滑落,露出截瘦削手腕,其上还系着根褪色的五色丝绦。 "小道长手好生漂亮。"穿藕荷色纱裙的姑娘掩唇轻笑,指尖掠过他袖口。陈佑安像被火燎了般缩回手,桃木幡"咚"地砸在桌案上,震得卦签滚落满地。他慌忙蹲身去捡,发髻彻底散开,乌发如瀑倾泻而下,在晨光里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莫要……莫要乱动……"他声音发颤,耳尖红得几乎滴血,手指捏着卦签迟迟不敢起身。围观的少女们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人伸手欲帮他束发,却被他慌慌张张避开,撞翻了装晨露的青瓷瓶。清冽水珠溅在幡面八卦图上,晕开片片深红,倒像是给那歪扭符咒添了几分灵气。 “小道长,你除了驱邪还会别的嘛…” 陈佑安总觉身后似有灼灼目光。他正低头捡着散落一地的卦签,忽听身后一声轻笑:“小道长,这符箓怎生得这般俊俏?”话音未落,一只染着蔻丹的手已搭上他肩头。陈佑安浑身一僵,想起师父曾叮嘱的“红尘劫”,慌忙挣脱。 “会的,还会算命…” 话还没说完,便见几个姑娘围上来。为首的捏着签筒笑:“小道长,这卦可算得出我命里缺你?”话音未落,众人已嬉笑着往他袖里塞铜钱。陈佑安想起师父“莫贪红尘财”的训诫,慌忙收摊,铜钱撒了一地也顾不得捡。 他甩开众人往观里跑,道袍下摆被扯住,情急之下掏出《清静经》晃了晃:“姑娘还请自重!” 背后传来女子们哄笑:“这俊俏道士,倒比那城西的戏子还俏三分!” 他一路狂奔,道冠都歪了,冲进山门时正撞见师父在扫落叶,瞥见观中那株老桃树,心想:这树每年开花时,师父总说“色即是空”,今日倒真应了景。 “陈兄何事如此慌忙啊”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 ------------ 第二章 清云宗 来者是小道士的挚友林照,是稻乡村一教书夫子的儿子。林照早年丧母了,父亲林江因与妻子感情深厚,也多年未曾续弦,父子二人相依为命。 两个苦命的少年也成了好友。 “怎么你也打趣我?”陈佑安擦了擦脸上的汗“林兄有何贵干?莫不是又和村口那群地痞流氓赌输了钱,又来找我给你出头?”陈佑安回问道。 “哈哈哈!佑安哥说笑了,这次可是大事,一等一的大事!”林照走进院子,坐在桃树小的石凳上,从腰间取下水壶往嘴里猛灌了一口才继续问道“你可知飞仙山清云宗?” “全江南谁不知道清云宗?那可是正道仙统,百年前出过真仙的宗门!只是如今没落但却还是实力强劲啊。”陈佑安回应道。 百年前清云宗尚是隐于苍梧山的小道派,却出了两位惊才绝艳的弟子——大师兄凌虚子,二师妹苏清寒。 凌虚子悟“剑心通明”,佩剑“启明”斩尽虚妄,修行三百年便达化神巅峰;苏清寒修“太阴道体”,持玉簪“流霜”引天地灵气,百年悟道速度更胜师兄。彼时魔界裂隙大开,魔神降世涂炭生灵,正道修士节节败退,苍梧山成了最后屏障。 宗门危急之际,二人于山巅云海立誓,要以自身道基为引,合宗之力封魔。凌虚子挺剑在前,启明剑化作万丈金光,硬生生劈开魔神煞气;苏清寒于后结印,流霜簪引太阴清辉,织就漫天结界困住魔神。 激战三日三夜,二人道基皆碎,却在最后一刻勘破生死玄关——凌虚子剑心融于天地,以身化剑阵核心,苏清寒道体归于太阴,以魂补结界缺口。双道共振之下,魔神被彻底封印,而二人身影化作苍梧山巅两轮清辉,一为剑魄晨光,一为道韵月华,终日笼罩宗门。 此后清云宗声名鹊起,“一门双证道”的传说传遍三界,山巅云海处至今仍能看见两道虚影交辉,启明剑鸣与流霜簪响,成了宗门代代相传的护道之音。 林照猛地一拍石桌,震得几片桃花簌簌飘落,他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三日后清云宗要来咱们村子收徒!" 陈佑安正在擦的动作顿住,手悬在半空,汗水顺着衣襟滑进领口。他盯着林照沾着泥点的布鞋:"你莫不是又偷喝了二两烧刀子?这种醉话也敢拿来哄我。" "千真万确!我今早去后山采药,亲眼看见清云宗的飞舟降在溪边。那领头的道长腰间悬着七枚玉符,我阿爹说过,只有宗门长老才有这等规制。" "可……"佑安扯了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襟,"像我这样的……又不像你,先天辟海,十来岁便使得一手好刀法…" "像我这样的怎么了?"林照突然跳起来"你十五岁就能徒手劈开磨盘,去年秋收时一个人扛了三百斤稻谷走五里山路。那些仙长要找的不就是根骨奇佳的弟子?" "再说……"林照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手指绞着衣角,"我阿娘说,清云宗的测灵石能照见人前世积的功德。佑安哥,你总把仅有的口粮分给村东的孤老,这样的善人,老天爷该睁眼看看的。 佑安望向师傅…… “师傅…”佑安望向师傅,声音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依赖。 “佑安啊,你长大啦,想做什么、想去哪里师傅都支持。”老道士指尖摩挲着桃木枝,语气温润如春风。 佑安眼眶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哽咽道:“师傅,我……我其实一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听说山外的城镇热闹非凡,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 老道士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欣慰:“去吧,孩子。外面的世界虽大,藏着机遇也藏着风雨,但你心性纯良又肯用功,师傅信你。” 佑安垂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师傅,弟子练气三年毫无寸进,是不是……是不是丹田出了问题?” 老道士指尖抵在他丹田处,闭目凝神片刻,轻叹一声:“傻孩子,你并非根骨差,而是丹田自幼被一层先天灵印封住了。” 他收回手,目光温和:“这灵印是护也是缚,挡住了灵气入丹田,却也护你魂魄周全,灵气无法入体却一次又一次的锤炼你的肉身。待到你冲破封印届时你修炼之路,反倒会比常人顺遂。” 话音落,他斜倚老桃树,白须轻扬,指尖捻起半片桃花。忽一弹指,花瓣化作流光,落英齐齐悬浮,气流凝止如镜。桃树虬枝焕彩,新叶疯长、花苞怒放,漫天粉雾中道韵流淌,天地灵气汇聚成光带环绕周身。 “受了委屈便报为师名讳,”老道笑意恬淡,却自有威压,“为师的修为,护得住你。” …… ------------ 第三章 月下赠剑 月光淌过道观青瓦,香炉青烟缠暮色,檐角铜铃伴晚风,天地间满是清宁。 院内三间小房,一间是师傅的,一间是佑安的,另一间是厨房——也算是佑安的。陈佑安蹑手蹑脚地走进小院望着眼前的桃树小声道“桃夭姐姐,你休息了吗?”桃夭本是桃树修炼成精,不曾害过人就一直寄居在这老桃树里。 “佑安,还没睡呢?”李麻衣披着袍子从屋中走出。 走到小道士跟前,从袖中摸出半块桃木梳,替他理顺被风吹乱的鬓发:"十七年前为师在陈家村废墟拾到你时,你攥着半截染血的桃木簪,如今倒与这桃树结了缘。" 话音未落,观外老桃树簌簌抖落几片花瓣。树冠里探出个红衣女子,发间金铃叮当作响:"陈老头又在编排我?"她足尖轻点枝头,转瞬已落在青石阶上,腰间缀着的驱邪铃竟半分未响,"你瞅瞅,这小道士被城东王员外家三姑娘追得满山跑,可比我当年闹得凶?" 佑安耳尖泛红,低头盯着自己的布鞋。老道士从香案下摸出个褪色的八卦镜,镜面映出女子虚浮的脚踝,小道士嗫嚅着辩解:“那、那是王姑娘说要我帮她算一卦……”话未说完,红衣女子已凑到他跟前,葱白指尖戳了戳他眉心,金铃脆响惊起檐角栖鸦。 “哟,还嘴硬呢。”她绕着佑安转了两圈,裙裾扫过青石板上斑驳的苔痕,“昨儿个是谁被张家小娘子堵在溪边,捧着半篮子野莓红了脸?今儿又换王家姑娘,明日怕是要被李府千金追得跳崖咯。” 老道士捋着胡须笑而不语,袖中桃木梳忽然泛起微光。佑安只觉额间一凉,那红衣女子已倒飞出去,发间金铃乱作一团。她悬在半空,足尖点着无形的涟漪,佯装恼怒地跺脚:“李老头!你偏心!” “桃夭,”老道士轻叩案上香炉,青烟骤然凝成锁链缠住女子脚踝,“莫要顽皮。佑安尚年幼,你莫要带坏了他。” 被唤作桃夭的女子撇了撇嘴,却也不再嬉闹,只是飘到佑安身边,凑近他耳边低语:“小道士,姐姐教你个法子——下次再被姑娘们追,就念‘清心若水,清水即心’,保管她们都跑不动。” 佑安听得面红耳赤,抬头却见师傅正含笑望着自己,眼中似有星河流转。 窗外月色愈浓,桃夭的身影渐渐淡去,只余下腰间驱邪铃的余音在夜风中飘荡。老道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系在佑安腰间:“此物可护你周全,但切记——道心稳固,方能御敌于无形。” 佑安低头摩挲着温润的玉佩,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他抬头望向观外,只见山脚下灯火通明,似有无数人影攒动。桃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来今晚有热闹看了,小道士,要不要跟姐姐去瞧瞧?” 老道士却摇了摇头,袖中拂尘轻扫,将院门缓缓合上:“夜深了,该歇息了。明日佑安还得 “师傅可我下山后无保命之法这该如何呢?”佑安问道 老道士宛然一笑,从供桌下取出木匣,轻启时,一缕清辉泄出。内里长剑古朴,剑鞘刻云纹,触之微凉。 佑安双手接过,只觉剑身在暮色中微振,似有灵韵,只见一道乌光从剑身上闪过,发出一阵嗡鸣。 “剑名‘归尘’是我一位故人的配剑”他递到佑安手中,“能护你周全,亦能醒你道心。遇事不可逞强,见剑如见师。” “此剑与你有缘,你便拿去用吧。” 眼眶一热,低头道:“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老道士携佑安步至院中青石场,月华如水漫过地面,将两人身影拉得修长。李麻衣接过归尘剑,指尖轻叩剑鞘,古朴长剑便嗡然出鞘,寒光映着青瓦,竟将夜色割开一道清辉。 “此招名‘流云破月’,”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只见长剑在他手中若流云舒卷,起手时如月华初生,缓缓抬剑至眉心,手腕轻旋间,剑势陡然凌厉,如流星坠地直刺前方,紧接着挽出三道圆弧,恰似月影叠嶂,收招时剑峰斜指地面,余风卷起满地桃花瓣,竟齐齐落在剑脊之上,纹丝不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时如疾风掠林,慢时似静水沉璧,道韵与剑势交融,看得佑安目不转睛。 李麻衣收剑归鞘,转身看向佑安:“此招看似简单,实则需心、手、剑合一,刚柔并济,你且试试,不必心急。”他原以为这招需拆解三日方可入门,毕竟当年自己也是琢磨了半旬才摸到门道。 佑安深吸一口气,握紧归尘剑。方才师傅出招的每一个细节,竟如刻在脑海中一般清晰——起手时手腕的角度,旋剑时内力的流转,收招时气息的沉凝,分毫不差。他足尖轻点青石,依着记忆抬手挥剑,长剑出鞘的嗡鸣与师傅方才如出一辙。 只见他身形舒展如鹤,剑势流转若云,起手、直刺、旋挽、收招,动作与李麻衣方才演示的一模一样,甚至剑风卷起的桃花瓣,都循着相同的轨迹落在剑上。整套剑法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生涩,仿佛已练了数年之久。 剑归鞘的瞬间,院中静了片刻。李麻衣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欣慰。他望着气息平稳的佑安,含笑道:“好小子,当年我那位故人练此招,也用了三日,你却看一遍便融会贯通,此等悟性,实属罕见。” 佑安握着剑柄,脸上泛起些许腼腆,耳尖却带着藏不住的喜色:“师傅剑法精妙,弟子只是恰好记住了招式。” 桃夭的声音从桃树间飘来,带着几分戏谑:“小道士藏得够深啊,这般天赋,怕是日后要比李老头还厉害咯!”话音未落,一阵金铃脆响,几片桃花瓣轻轻落在佑安的肩头。 … ------------ 第四章 来早了 晨光穿破晨雾,洒在麻布观的屋檐上。陈佑安身着洗得发白的道袍,背后归尘剑的剑鞘泛着温润的乌光,他对着李麻衣躬身行三叩之礼,额角轻触冰凉的青石板:“师傅,弟子今日启程赴清云宗选拔,此去定不负您教诲。” 李麻衣斜倚在院中旁的老桃树树下,粗布麻衣上沾着些许晨露,手里捏着个油布包,慢悠悠走上前:“清云宗藏龙卧虎,选拔严苛,这三张静心符你收着,遇事顺于本心。”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弟子的头顶,“记住,必须在正午前些赶到凌云城,误了时辰便没机会了。” 陈佑安双手接过油布包,紧紧攥在掌心,抬头时眼眶微红:“弟子谨记师傅叮嘱,定不迟到。” 陈佑安回头,只见林照一身劲装,背着行囊从山口快步走来,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轻响。 “师傅保重!”陈佑安对着李麻衣再鞠一躬,转身背起行囊,归尘剑在背后轻轻晃动,剑穗扫过衣摆。 李麻衣摆摆手,目光落在两人背影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去吧,一路保重。” 陈佑安没敢再回头,跟着林照快步下山。山道崎岖,晨露打湿了裤脚,归尘剑鞘与山石偶尔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林照走在前面开路,不时回头催促:“再加吧劲!落马坡还有二十里,咱们得在巳时前赶过半程!” 陈佑安点头,握紧了掌心的符纸,脚下步伐不停。晨光渐盛,雾气散去,两人的身影在蜿蜒的山道上快速移动,朝着正午前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其实清云宗选弟子是在一个月后”老道士身后传来桃夭幽幽的抱怨。 “嗯?!”老道士一惊“罢了罢了,就当是下山历练吧” 说罢又回到房中,翻出本册子津津有味看了起来一看封面——《怡红艳史》 “呸,老不正经!” …… 正午,凌云城外 日头正盛,陈佑安和林照终于踩着正午的影子冲到凌云城外。 城门口的茶铺旁,几个背着刀剑的修士正闲聊,陈佑安上前拱手:“敢问诸位,清云宗选拔的集结点可是在此?” 那修士挑眉看他:“清云宗选拔?下月今日才开始呢,你们来得早了整整一个月。” 陈佑安手里的油布包“啪”地掉在地上,归尘剑的剑穗都垂了下来。林照愣了半天,挠着头道:“怎、怎么会?师傅明明说正午前到城门口集结……” 茶铺老板探出头笑:“想来是你师傅记混了日子,这月只有山货集市,选拔还得等下月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见了对方眼里的懵然——赶了一路的急路,竟白跑了个早。 四目相对,一时竟无人说话。 “要不…咱又回去?”林照咽了口口水 “嗯…师傅这样多半是有他的道理”小道士沉思着… “小陈道长!”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今天又出来卖符箓了吗?” 陈佑安转身时,道袍的衣摆还沾着山道的泥土,抬头便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杏眼。王员外家的千金王凝脂正倚在雕花马车旁,鹅黄罗裙衬得肌肤胜雪,发间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王姑娘?”陈佑安慌忙捡起地上的油布包,耳根瞬间热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凌云城外撞见这位娇纵又明艳的千金。 王凝脂莲步轻移,径直走到他面前,指尖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故意划过他背后归尘剑的剑穗:“小陈道长这是刚从山里出来?瞧这道袍脏的,莫不是为了赶去卖符,连路都顾不上好好走?” 她说话时,刻意凑近了些,鬓边的珍珠耳坠几乎要碰到他的肩头,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却带着点戏谑:“上次的安神符倒是灵验,我这几日睡得安稳多了。只是不知,道长今日带了什么好符?还是说……”她眼珠一转,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泛红的脸颊,“道长今日不是来卖符,是来会心上人的?不然怎会来得这般急,连日子都记混了?” “我、我是来参加清云宗选拔的!”陈佑安下意识后退半步,脸颊却被她戳得发烫,说话都有些结巴,“只是师傅记混了时日,来早了一个月……”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其实这次出城是有正事的,结果在竟这里遇到你”王凝脂认真道。 陈佑安定下神来,看她神色不像做伪便问道“何事能让王姑娘亲自动身?” “凌云城出事了” …… ------------ 第五章 凌云城出事了 日头正盛,城门口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叫卖声与马蹄声搅作一团。王凝脂声音带着几分惶恐:“陈道长,这城里,出了妖物。” 林照闻言挑眉:“凝脂姑娘说笑了?正午朗朗乾坤,何来妖物?”陈佑安也跟着点头,目光扫过周遭熙攘的人群,实在看不出异样。 王凝脂却上前一步,指尖捏着枚泛着乌光的兽毛,语气斩钉截铁:“绝非戏言!昨夜南巷的赵老丈,还有城东的货郎,一夜之间没了踪迹。我今晨去查探,在他们家门口的墙角,都发现了这种黑毛,摸着冰凉刺骨,还带着股腥甜气,绝非寻常野兽所有。” 她抬眼望向两人,眸中满是恳切:“更要紧的是,货郎家的窗棂是硬木做的,却被生生抓出了三道深痕,边缘光滑得不像利器所伤,倒像是……利爪划过。官府只当是歹人掳掠,可这几日失踪的人,都是午夜后出事,毫无声响,哪有这样的歹人?” 日头虽烈,陈佑安与林照听着她的话,却觉后背泛起一丝凉意。往来的人声似乎都淡了些,王凝脂攥着兽毛的手指泛白,声音压低了些:“守城统领昨夜亲眼见一道黑影从房顶掠过,身形比人高大,落地时连尘土都没惊起,直奔城西而去——这城里,真的藏着妖物,再不想办法,怕是还要有人遭殃。 “那我们来的可真是不巧啊”林照皱眉 “我们去看看吧,除魔卫道也算是积积功德了”陈佑安笑道。 “佑安哥,能行吗?”王凝眼中满是担忧“这妖物生性残暴,要是遇到了恐怕凶多吉少…对了,你在观里修行这么多年一定会些术法吧?那样也能多点胜算” “嗯…胸口碎大石算吗…?”陈佑安小声嘀咕。 “嗯?胸口…碎大石?”王凝脂感到一阵无语“哈基安…你这家伙” “咳咳,但是我师傅的修为——通天彻地!” …… 日头往西斜了些,热浪稍减,王凝脂领着陈佑安与林照往城西义庄去。路上她还忍不住念叨:“你师傅修为再高,也不能替你除妖啊。”陈佑安笑着挠挠头,手里的归尘却握得更紧了——义庄那地方本就阴寒,如今又牵扯上妖物,难免让人提心吊胆。 义庄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院里杂草半人高,墙角爬满青苔,正午的日光斜斜照进来,也驱不散骨子里的阴冷。守义庄的老丈早已被王凝脂提前知会,见三人来,颤巍巍递过一串铜钥匙:“姑娘,那两具尸首就在最里头的停尸房,我……我实在不敢靠近。” 陈佑安接过钥匙,强装镇定地往前走,脚步却不自觉放慢。停尸房的门一打开,一股混杂着腐臭与腥甜的气味扑面而来,王凝脂捂住口鼻,脸色发白:“就是这两具,赵老丈和货郎。” 停尸房的门刚打开,院外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管家模样的人高声通报:“王员外携清云宗玄虚道长驾到!” 王凝脂一愣:“爹,你怎么来啦?” 话音未落,一群人已簇拥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中年修士走进来。那修士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玉柄长剑,周身隐隐透着一股威压,正是神宫境的玄虚道长。他目光扫过停尸房内的三人,在陈佑安沾着尘土的道袍、林照朴素的布衣上停留片刻,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不过是两个毛头小子,一个闺阁女子,也敢妄探妖邪之事?”玄虚道长的声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落在陈佑安手中的黄符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这种街边术士都能画的劣符,也敢拿来压制妖气?简直是贻笑大方。” 陈佑安脸一红,刚要反驳,就见玄虚道长袍袖一挥,一道淡金色的灵力扫过尸首眉心的黄符。那张被陈佑安视作宝贝的镇观符,竟瞬间化为飞灰。他又看向林照手中的长刀,冷哼一声:“凡铁一柄,连妖气都斩不破,也敢跟着凑数?” 林照脸色骤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被王凝脂暗中拉住。她上前一步,对着玄虚道长拱手:“道长修为高深,我们自然不及,但妖物作祟关乎城中百姓安危,还望道长容我们从旁协助。” “协助?”玄虚道长嗤笑出声,目光如刀般扫过三人,“神宫境以下,在玄影兽与噬魂貂面前,不过是送命的份。你们若识相,便尽早离开,免得污了贫道的眼,还得分心护着你们这些累赘。” 王员外在旁讪讪地劝:“道长,这二位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玄虚道长打断他,抬脚走向尸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对付这等小妖,贫道一人足矣。尔等速速退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说罢,他指尖凝起一道灵力,对着尸首脖颈的伤痕一点,那道泛着乌光的伤痕竟瞬间冒出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佑安气得攥紧了拳头,林照也面色铁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这玄虚道长虽修为高强,却如此目中无人,竟将他们的心血与仗义视作无物。 ------------ 第六章 狂妄的玄虚道长 玄虚道长指尖灵力收势,看着尸首上冒出的黑烟,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妖气,不足为惧。”他转头看向王员外,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今夜三更,贫道自去城西除妖,你只需备好祭品,待贫道斩了妖物,便为你城中百姓祈福。” 王凝脂忍不住蹙眉:“道长,那妖物身形高大,且有同伙相助,是否要多做些准备?”她想起守城统领描述的黑影,总觉得那轮廓不似寻常妖物,倒像是某种巨兽。 “妇人之仁。”玄虚道长瞥了她一眼,语气愈发不耐,“贫道神宫境的修为,岂会惧一只小小妖物?身形高大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徒增笑料。”他目光再次扫过陈佑安与林照,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你们两个,若还想留在城中,今夜便乖乖待在屋里,别出来给贫道添乱。” 林照终是按捺不住,沉声道:“道长口气未免太大,妖物底细未明,贸然行事恐有不妥。”他想起货郎窗棂上那三道深痕,寻常野兽绝无那般力道,更别提那冰凉刺骨的兽毛,绝非易与之辈。 玄虚道长闻言冷笑,周身灵力骤然外放,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陈佑安感觉好似有一阵微风拂过身躯,在接触到身体时又被一道奇异的力量抵消。 玄虚道长轻微皱眉“放肆!”他厉声呵斥,“你一个凡俗武夫,也配质疑贫道?若不是看在你一片赤诚,早已将你逐出城去。” 陈佑安又将手伸向背后,握住了归尘。“道长修为高深,我们自然不敢妄议,但这妖物绝非普通邪祟。”他指着货郎手腕的爪痕,“这爪痕看似纤细,实则蕴含巨力,且兽毛粗硬,倒像是……” “像什么?”玄虚道长挑眉打断,语气带着嘲讽,“像你那些招摇撞骗伎俩?不过是些无用的猜测罢了。”说罢,他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对着王员外道:“祭品务必选纯色牛羊,贫道去准备法器,今夜便除了这妖物,还你一城清净。” 看着玄虚道长趾高气扬离去的背影,王凝脂忧心忡忡:“他连妖物真身都没摸清,就这般轻敌……”林照握紧长刀,沉声道:“不管他,今夜我们也去城西。他若能除妖最好,若不能,我们也能救急。”陈佑安点点头,将那张黄符攥得更紧:“我总觉得,那妖物怕是个大家伙,玄虚道长未必能应付。” 二人都没说破,但心底都隐隐有种预感——那泛着乌光的兽毛、蕴含巨力的爪痕,还有那比人高大数倍的黑影,绝非一般小巧妖物,背后恐怕藏着更可怕的真身。 玄虚道长的灵力威压尚未完全散去,林照攥着长刀的手青筋微跳,却被陈佑安暗中递来的一个眼神按住。他深吸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此刻争执毫无用处,玄虚道长自视甚高,多说一句反倒会被视作挑衅,徒增麻烦。 林照缓缓松开刀柄,指尖在刀鞘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既然道长胸有成竹,我等自然不敢叨扰。今夜便听道长吩咐,在住处静候佳音。”他这话既给了玄虚道长台阶,也暗暗留了余地,没说真要坐视不理。 王凝脂见状,也只好按捺住心头的忧虑“那就劳烦道长费心,若有需要,我们随时可以相助。” 玄虚道长闻言,连头都没回,只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碍眼的蚊虫,便带着王员外一行人扬长而去。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义庄外,陈佑安才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神宫境强者,架子比天还大,连妖物真身都没摸透就敢大放厥词!” “别气。”陈佑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城西的方向,眸色沉沉,“他轻敌是他的事,我们不能跟着糊涂。今夜三更,我们悄悄去城西外围盯着,他若能应付,我们便不露面;他若失手,我们也好及时救人——总不能让城中百姓跟着遭殃。” 林照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王凝脂看着两人默契的模样,心头的担忧淡了些,轻声道:“我去准备些硫磺和火把,听说猛兽怕这些,或许能对付那妖物。” 三人相视一眼,虽未多言,却已达成默契——暂时的隐忍不是退缩,而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给那狂妄的道长、给那藏在暗处的妖物,一个措手不及。义庄的阴风依旧吹着,但三人眼底,却多了几分坚定的光。 ------------ 第七章 夜色出发 午夜,王员外府中 午夜三更,梆子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敲过第三响,月色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整个县城都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王员外府的客厅里,烛火昏黄,映得他神色愈发凝重,他紧紧攥着王凝脂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凝脂,今夜我同玄虚道长前去除妖,凶险难料,你乖乖待在府中,听话,待在府中锁好门窗,万万不可踏出半步!” 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陈佑安与林照,从袖中摸出两锭银子递过去,眼神恳切又带着施压:“二位小友,这是一点心意。并非我不信你们的本事,只是玄虚道长乃神宫境高人,有他出手,妖物必除。你们年纪尚轻,没必要去冒这份险,就留在府中护着凝脂,也好让我放心,也算帮了我大忙。切勿一时冲动跑去城西,那妖物凶残,你们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陈佑安捏着怀中的黄符,刚要反驳,林照已先一步接过银子,拱手沉声道:“王员外放心,我二人明白分寸,今夜定守在府中,绝不妄动。”王凝脂咬着唇,眼底满是担忧,却只能顺从地点头:“爹,你跟道长也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切勿硬拼。” 王员外松了口气,转身对着门口一身月白道袍的玄虚道长躬身:“道长,时辰到了,劳烦您了。”玄虚道长负手而立,手中长剑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神色依旧倨傲:“走吧,贫道倒要看看,是什么妖物敢在此地作祟。” 说罢,他抬脚便往外走,步伐沉稳,周身灵力隐隐流转,竟将夜色都逼退了几分。王员外连忙跟上,身后跟着几个抬着祭品的家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城西而去,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巷尾。 客厅里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王凝脂看着门口的方向,忍不住道:“他们就这么去了?连妖物真身都没摸清……”陈佑安摸了摸怀中的黄符,压低声音:“放心,咱们说好的,等他们走远,就从后门溜出去,悄悄跟在后面。” 林照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望向外面,夜色深沉,城西的方向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寂静。“玄虚道长太轻敌了。”他沉声道,“那妖物能一夜掳走数人,绝非易与之辈,咱们得快些准备,免得他真出了岔子。” 王凝脂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去拿硫磺和火把,咱们从后门走,尽量不被人发现。”三人交换了个眼神,趁着府中下人不注意,林照抬手吹灭烛火,三人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蹑手蹑脚地摸到后门。轻轻拉开门闩的瞬间,一股带着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城西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兽吼,在寂静的午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三人弓着身子潜入夜色,脚下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微凉,踩上去悄无声息。王凝脂熟门熟路地领着路,沿着墙根往城西走,指尖紧紧攥着一包硫磺,掌心沁出冷汗。 “慢点,跟着灯笼的光走。”林照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暗巷,长刀始终握在手中,刀柄被他捏得温热。午夜的街巷静得可怕,连虫鸣都销声匿迹,只有远处王员外一行人的脚步声和灯笼微光,像幽灵般飘在前方。 ------------ 第八章 熊出没 越往城西走,空气中的腥甜气就越浓,混杂着腐烂的草木味,让人胃里发紧。路过废弃宅院时,墙头上突然闪过一道黑影,王凝脂吓得差点叫出声,被林照一把按住。定睛看去,只是只受惊的野猫,顺着墙头窜进了黑暗里。 “前面就是城隍庙了,玄虚道长他们应该到了。”陈佑安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黑影,声音发颤。 陈佑安正盯着城隍庙门口的动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后方的城墙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隐在浓云的阴影里,却藏不住那份出尘的气度。 他心头一跳,连忙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那负手而立的青衣身影,袖口随风微动,分明是师傅李麻衣的模样;身旁红衣飘曳,发间金铃虽未作响,那娇俏的轮廓,除了桃夭还能有谁? “师傅?桃夭姐姐?”陈佑安下意识低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指尖指向城墙方向,“林兄,凝脂,你看那边!” 林照和王凝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道身影在城墙上静静伫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陈佑安眼尖,根本察觉不到。“是李道长和桃夭姑娘!”王凝脂又惊又喜,声音都轻了几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照眉头微蹙,握紧长刀:“想来是放心不下我们,悄悄跟来的。有他们在,或许能多份保障。” 陈佑安望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原本紧绷的心忽然安定了不少。他看见师傅抬手拂了拂衣袖,像是在和桃夭说着什么,桃夭则叉着腰,看模样依旧是气鼓鼓的,却没再往前半步。 三人连忙躲到一棵老槐树下,借着树干遮挡身形。只见不远处的城隍庙前,玄虚道长负手而立,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神色依旧倨傲,王员外和家丁们则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玄虚道长刚踏入城西地界,鼻尖便萦绕起一缕若有似无的腥气——绝非寻常野兽的臊味,而是裹着阴煞之气的妖息,冷冽刺骨,顺着呼吸钻入肺腑,让他神宫境的灵力都微微滞涩。 他脚步一顿,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指尖掐诀凝神感应。夜色中,那股气息越来越浓,混杂着草木腐烂的味道,从城隍庙方向源源不断地涌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了整片区域。 “不对劲。”玄虚道长眸色一沉,周身灵力自发流转,金色光晕在他周身亮起,驱散着侵入体内的阴寒,“这妖气浑厚霸道,远超寻常妖物,且带着……兽类的狂躁之气。” 话音刚落,头顶的月色突然暗了几分,原本零散的乌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朝着城隍庙上空涌去。风势渐起,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风中的腥气愈发浓烈,甚至能隐约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显然已有生灵遭了毒手。 玄虚道长握紧手中长剑,剑身嗡鸣作响,似在回应着妖气的挑衅。他抬眼望向城隍庙的方向,那里的妖气已凝聚成实质般的黑雾,隐隐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巨力,让他心头首次升起一丝不安——这妖物,绝非他预想中的玄影兽或噬魂貂,而是一头修炼多年、凶性未泯的巨兽妖! “都退后!”玄虚道长沉声喝止想要上前的家丁,语气里终于没了先前的倨傲,多了几分凝重。 午夜的城西突然狂风大作,原本就黯淡的月色被骤然聚拢的妖云彻底吞噬,天地间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妖云翻滚如墨,裹挟着青黑色的戾气,在城隍庙上空盘旋嘶吼,竟隐隐化作一张巨熊的狰狞鬼脸,獠牙毕露,骇人至极。 腥风骤起的瞬间,城隍庙的朱红大门轰然碎裂,木屑飞溅中,一道庞然黑影猛地窜出!那身影足有丈高,浑身覆着油亮的黑毛,在灯笼微光下泛着冷光,粗壮的臂膀肌肉虬结,指尖弹出的利爪锋利如刀,泛着森寒的白芒——竟是一头成了精的巨熊! 一道庞然黑影踏着烟尘窜出,周身黑毛在妖风里根根倒竖,泛着幽冷的光泽。它足有丈二高,肩宽体壮,每一步落地都让鼻息间喷出的白气混着腥涎,滴落在地竟冒出缕缕黑烟,利爪在黑暗中划过几道寒光,尚未近身,便已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吼——”只见那妖物仰头对着妖云长啸,声音震得云层翻腾,周遭的房屋瓦片簌簌掉落,躲在远处的家丁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呼救都发不出声。玄虚道长面色凝重如铁,周身灵力急转,金色光罩将自身护住,却仍被妖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眉头紧锁盯着那尊凶戾的巨熊真身——这等妖云遮天、腥风动地的阵仗,远比他预想的凶险百倍! 玄虚道长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妖物竟是这般凶戾的巨熊,但神宫境的傲气让他不肯退缩。他长剑一挺,灵力灌注剑身,寒光暴涨:“孽畜!竟敢在此作祟,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说罢,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向熊妖,长剑直刺其眉心。 “铛!”剑尖撞上熊妖的额头,竟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熊妖吃痛,怒吼一声,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拍向玄虚道长。玄虚道长瞳孔骤缩,连忙侧身躲闪,那巨掌擦着他的道袍掠过,重重拍在身后的石台上,石台瞬间崩裂,碎石四溅。 躲在老槐树下的三人看得心惊肉跳。陈佑安咽了口唾沫:“我的天,这熊妖也太硬了!”林照握紧长刀,眉头紧锁:“玄虚道长的剑都伤不了它,得想办法攻它弱点。”王凝脂指着熊妖的脖颈:“你看它脖子处的毛比别处稀疏,或许那里是破绽!” 说话间,玄虚道长已与熊妖缠斗了数个回合。他的灵力剑招虽精妙,却始终破不了熊妖的防御,反而被熊妖的巨力逼得节节败退。熊妖越战越凶,爪子横扫、巨掌猛拍,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城隍庙的院墙被撞出一个大洞,烟尘弥漫中,玄虚道长的道袍已被抓破数处,嘴角隐隐溢出鲜血。 ------------ 第九章 玄虚道长舍命一博 妖风卷着黑毛狂舞,熊妖一爪拍碎玄虚道长的金色光罩,巨力震得他连连后退,胸口剧痛难忍,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月白道袍。他踉跄着扶住断墙,长剑拄地才勉强站稳,看向熊妖的眼神里,终于没了往日的倨傲,只剩凝重与决绝。 熊妖踏着碎石逼近,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赤红的眼珠死死锁住玄虚道长,涎水混着血珠滴落,腐蚀得石板滋滋作响。“孽畜……贫道今日虽轻敌,却也容不得你祸乱人间!”玄虚道长嘶吼着,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掌心猛地按在剑柄上。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长剑,剑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原本的寒光被血色覆盖,隐隐透着一股悲壮的戾气。“以我阳寿为引,以我精血为祭——阳寿剑法,开!”玄虚道长仰头长啸,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周身的灵力疯狂涌动,与精血、阳寿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道血色纹路,顺着手臂爬满全身。 妖云似乎被这股力量惊动,翻腾得愈发剧烈,腥风里竟掺了几分灼热的气息。玄虚道长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脸上瞬间爬满皱纹,原本挺拔的身形也佝偻了几分——他竟是在燃烧阳寿,换取一时的巅峰战力! “受死吧!”他拖着佝偻的身躯,踩着血色灵光冲向熊妖,长剑挥出的瞬间,一道数丈长的血色剑气撕裂黑暗,连妖风都被劈成两半,直斩熊妖脖颈处的薄弱之地。熊妖察觉到致命威胁,怒吼着抬起巨掌格挡,血色剑气与熊掌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烟尘弥漫中,竟硬生生在熊妖的爪子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血色剑气撕裂妖风的瞬间,玄虚道长身形已摇摇欲坠,花白的头发在腥风中狂舞,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他望着扑来的熊妖,又瞥了眼天边翻涌的妖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嘶哑的声音穿透轰鸣,在夜空中回荡: “一身道袍赴尘寰,斩妖除魔未敢闲。 今日燃寿祭长剑,不负清云不负天!” 诗句落罢,他猛地将全身残余的阳寿与精血尽数灌入长剑,剑身红光暴涨到极致,竟将妖云都映得泛红。玄虚道长拖着残破的身躯,迎着熊妖的巨掌再度冲去,长剑直指其脖颈破绽,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剩对道途的坚守与决绝。 “吼——”熊妖被这股玉石俱焚的气势震慑,却依旧凶性大发,巨掌携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拍向玄虚道长。血色剑气与巨掌轰然相撞,这一次,长剑竟硬生生刺穿了熊妖的爪心,可玄虚道长也被巨力震得五脏俱裂,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隍庙的断墙上,再也没了动静。 长剑钉在熊妖爪心,血色灵光渐渐黯淡,而玄虚道长的身躯,已在夜风里没了气息,唯有那句临终诗,还在寂静的城西久久回荡。 躲在老槐树下的三人看得心惊肉跳,王凝脂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撼:“他竟用阳寿换力量……”陈佑安攥紧了怀中的黄符,手心全是冷汗,这等秘技虽威力惊人,可玄虚道长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玄虚道长的身躯轰然落地,熊妖怒吼着拔出手掌心的长剑,爪心鲜血喷涌,凶性却愈发炽烈。就在它转头要扑向瘫软的家丁时,老槐树下猛地爆发出三声断喝! “真的不用出手吗,那老道士好像快不行看”桃夭担心道。 “再等等,佑安他们还没有动手呢…”李麻衣摸捋了捋胡须。 … 一道剑气袭来,逼退了爬起的熊妖 王员外等人才发现躲在树下的三人。 …… ------------ 第十章 出手,斩杀熊妖 熊妖吃痛暴怒,巨掌横扫而来,林照见状纵身跃起,长刀狠狠劈在它的手腕,硬生生逼退这致命一击。王凝脂趁机捡起玄虚道长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扎向熊妖的眼睛,陈佑安则死死按住黄符,任凭妖风卷得他衣袍翻飞,愣是咬牙不松。三人一攻一防一牵制,虽无章法却默契十足,在月色与金光中,硬生生将这凶戾的熊妖逼得节节败退。 “吼——”熊妖双目赤红如血,借着剑气的反震之力,无视肩头剧痛,蒲扇大的巨掌猛地拍向身侧的林照!林照刚要挥刀补击,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巨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胸口。 林照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老槐树上,长刀脱手落地,气息瞬间萎靡,显然已受重伤。 与此同时,熊妖另一只爪子横扫而出,带起的腥风裹挟着巨力,狠狠抽在王凝脂腰间。王凝脂惊呼一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佑安挥剑后本就脱力,见此情景目眦欲裂:“凝脂!林兄!”他刚要起身,熊妖已拖着残破的身躯扑来,肩头上的鲜血滴落在地,每一步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凶性,赤红的眼珠死死锁住他,显然要将这最后一个敌人撕碎。 归尘剑被陈佑安死死攥在手中,剑身残存的精血与金光骤然沸腾,仿佛呼应着他孤注一掷的决心!他周身气血翻涌,连玄虚道长残留的灵力都被牵引,尽数汇入双臂,双目因极致发力而赤红,嘶吼声震得周遭落叶纷飞:“流云破月!给我——碎!” 话音落,陈佑安猛地挥剑!归尘剑划破夜空的瞬间,一道丈许宽的金银交织剑气轰然出世,所过之处,妖风倒卷,妖云被硬生生劈成两半,连清明的月色都被这股磅礴气势压得黯淡几分——天地间仿佛只剩这道璀璨剑气,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直斩熊妖脖颈! 熊妖瞳孔骤缩,刚要抬掌格挡,剑气已至跟前。“噗嗤”一声闷响,坚硬如铁的妖皮与筋骨竟如纸般被撕裂,鲜血裹挟着黑毛漫天飞溅。熊妖连哀嚎都没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被剑气余威掀飞,重重砸在城隍庙的断墙上,墙体轰然坍塌,烟尘弥漫中,它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金银交织的剑气劈开熊妖脖颈的刹那,鲜血如瀑般喷涌而出,溅满陈佑安全身。熊妖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尘土飞扬,妖云彻底溃散,月色重归清明。 陈佑安握着归尘剑的双手再也撑不住,长剑“哐当”落地,剑身余威未散,兀自嗡嗡作响。他浑身气血耗尽,脱力感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刚踉跄着迈出一步,便双腿一软,重重摔在石板上。 他想抬头看看林照和王凝脂的情况,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能模糊看到两人倒地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耳边的轰鸣声渐渐褪去,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满是血污与烟尘的地面上,与被斩杀的熊妖遥遥相对。 月色重新洒落,映照着满地狼藉,也映照着三人浴血后的身影——这一剑,不仅斩灭了妖物,更劈开了笼罩全城的阴霾。 “我就说吧,根本不用我出手”李麻衣负手站在城墙之上“年轻人,总该吃点苦头的…” “哪有你这样当师傅的”桃夭气鼓鼓的看着他,刚才她欲出手结果被李麻衣拦下。 …… (PS:关于陈佑安无法修炼却有如此之高的战力,会在后文详细解说) ------------ 第十一章 回府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暖意漫过陈佑安的脸颊,终于将他从混沌中唤醒。 他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流苏帐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檀香。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酸痛,尤其是双臂,残留着挥剑时的酸胀感,胸口也隐隐发闷,那些浴血搏杀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熊妖的怒吼、林照喷血的身影、王凝脂软倒的模样…… “凝脂!林兄!”陈佑安猛地坐起身,牵扯到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小道长醒了!”门外传来丫鬟惊喜的呼喊,脚步声急促响起,很快,身着锦袍的王员外带着几位仆从推门而入,脸上满是感激与关切。“小道长可算醒了!您昏迷了整整一日,可把老朽吓坏了!” 陈佑安茫然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雅致的厢房,陈设精致,与道观的简朴截然不同。“王员外?这里是……” “是寒舍。”王员外拱手作揖,语气恭敬,“昨夜您斩杀熊妖,救了全城百姓,老朽与乡亲们连夜将您和林少侠、小女抬回府中,请了最好的郎中诊治。您放心,林少侠与小女已无大碍,只是也还在静养。” 话音刚落,帘幕轻动,王凝脂提着裙摆快步走来,她脸色还有些苍白,却难掩关切:“佑安哥哥,你感觉怎么样?郎中说你气血耗损过甚,需好生休养。”她身后跟着的林照,肩头缠着绷带,脸色虽略显苍白,眼神却依旧明亮,见陈佑安醒来,咧嘴一笑:“好小子,你那最后一剑可真够劲!那熊妖直接被你斩了个透心凉!” 陈佑安看着两人安好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嘴角泛起一丝虚弱的笑意:“你们没事就好……”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顿时有些慌,“我的剑呢?” “小道长说的是那柄神剑吧?”王员外连忙说道,“昨夜抬您回来时,那剑就握在您手中,老朽已让人好生擦拭干净,妥帖收好,就放在外间案上呢。” 正说着,丫鬟端着药碗走进来,药香愈发浓郁。王凝脂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陈佑安唇边:“这是郎中特意配的补气血的汤药,佑安哥哥快趁热喝了,好早日康复。” 陈佑安望着她眼中的关切,耳尖微微泛红,顺从地喝下汤药,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让他觉得心头暖暖的。他看向王员外,拱手道:“多谢王员外搭救,此番叨扰了。” “小道长说笑了!”王员外连忙摆手,“您是全城的救命恩人,别说叨扰,就是让老朽供奉您一辈子,也是应当的!” 窗外阳光正好,鸟鸣清脆,昨夜的血腥与阴霾早已散去。陈佑安靠在床头,看着眼前关切的众人,又想起城墙之上师傅与桃夭的身影,忽然明白,那场看似凶险的历练,不仅让他斩了妖,更让他懂了何为责任,何为情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紧握归尘剑,劈开黑暗,如今虽还带着酸痛,却多了几分沉稳。或许,这便是师傅所说的“醒道心”吧。 “对了佑安哥哥,”王凝脂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那柄剑真的好神奇,昨夜放在案上,竟隐隐泛着微光,连蚊虫都不敢靠近呢!” 陈佑安心中一动,看向外间案上那柄静静躺着的归尘剑,剑身虽未出鞘,却似有灵韵流转,一如师傅所言——见剑如见师。 “玄虚道长呢?”陈佑安问到。 … 玄虚道长醒来时,已是午后。 他一睁眼便看见陈佑安正坐在床前,握着归尘剑贴在他心口,眉头微蹙,神色专注。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剑身在他经脉中流转,缓解着体内的剧痛。 “哼,小毛孩,倒还有些本事。”玄虚道长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不屑,明明心中感激,脸上却依旧摆着架子,“谁要你用这破剑来救我?老夫自己便能稳住伤势。” 陈佑安闻言一喜,连忙收回剑:“道长您醒了!感觉怎么样?郎中说您伤及肺腑,需好生静养。” 玄虚道长挣扎着想坐起身,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偏又不肯示弱,硬撑着道:“无妨,些许小伤,何足挂齿。想当年老夫斩妖除魔,比这重的伤也受过,还不是照样……” 话未说完,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王凝脂连忙端来温水,递到他唇边:“道长,先喝口水润润喉,别说这么多话。” 玄虚道长瞪了她一眼,却还是顺从地喝了水,喝完又板起脸:“你们这些小辈,就是大惊小怪。老夫此次不过是一时疏忽,才被那熊妖所伤,待我伤势痊愈,定要将它的妖魂揪出来,再斩一次!” 正说着,丫鬟端来一碗汤药,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玄虚道长瞥见,脸立刻皱成一团,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什么东西?苦得呛人,老夫不喝!” “道长,这是郎中特意配的凝神汤药,能助您恢复经脉。”陈佑安劝道。 “要喝你自己喝!”玄虚道长梗着脖子,语气强硬,“老夫修道多年,自有疗伤之法,用不着这些凡俗汤药!” 众人劝了许久,他始终不肯松口,反倒吹胡子瞪眼,一副谁也别想强迫他的模样。就在僵持之际,林照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蜜饯:“道长,我这有甜的,您先吃块蜜饯压一压苦味,再喝药如何?” 玄虚道长眼角偷偷瞥了眼蜜饯,喉结动了动,却依旧嘴硬:“谁要吃这种小儿科的东西……”话虽如此,却没再拒绝。林照趁机将蜜饯递到他嘴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含了下去,甜意漫开,脸色缓和了些许。 陈佑安见状,连忙端起药碗:“道长,现在喝药吧,吃完再给您吃块蜜饯。” 玄虚道长这次没再抗拒,皱着眉一饮而尽,刚要皱眉吐槽,陈佑安便递过一块蜜饯,他立刻含在嘴里,神色才算好看了些。 待众人散去,玄虚道长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弧度。他伸手摸了摸心口,那里还残留着归尘剑的温润气息。其实昨夜朦胧中,他便察觉到有人用灵气为他续命,也听到了陈佑安几人四处寻药的动静。 只是他这辈子心高气傲惯了,向来不肯轻易示弱,更别说低头道谢。但此刻想起陈佑安那担忧的模样,王凝脂递水时的关切,林照掏蜜饯时的爽快,他心中竟泛起一丝暖意。 “这群小辈……”他低声嘀咕着,语气里没了先前的不屑,反倒多了几分认可,“倒也算有几分侠义心肠。”说罢,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却未曾散去,任由体内的灵气与药气交织,慢慢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 ------------ 第十二章 师傅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家丁急促的脚步声,隔着房门高声禀报:“员外!小道长!李道长和桃夭姑娘来探望您几位了!” 陈佑安闻言一喜,连忙起身相迎,刚走到门口,便见李麻衣负手而立,青衣沾着些许尘土,却依旧气度沉稳;桃夭挎着个绣着桃花的小包袱,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发间金铃轻响,打破了庭院的静谧。 “师傅!桃夭姐姐!”陈佑安快步上前,眼眶微热。 桃夭率先凑过来,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戳了戳,皱眉道:“小道士,瞧你这脸色苍白的样子,跟霜打了的似的!那熊妖没把你折腾坏吧?”说着便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桃花瓣,“给你,泡着喝能补气血,比那些苦药汁强多了。” 李麻衣也走上前,指尖轻点陈佑安的眉心,一缕清润灵气缓缓渗入:“气血耗损过甚,但根基稳固,未曾动摇,也算没白费此番历练。”他目光扫过陈佑安的神色,语气柔和了几分,“归尘剑的灵韵已与你气息相融,日后遇事,切记刚柔并济,不可再这般孤注一掷。” 陈佑安躬身应道:“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正说着,里屋传来玄虚道长故作不耐烦的咳嗽声:“外面吵吵嚷嚷的,是哪位贵客来了?” 李麻衣抬步走向内室,桃夭和陈佑安紧随其后。玄虚道长靠在床头,见进来的是李麻衣,挑眉道:“原来是破麻布的李道友,倒是稀客。”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倨傲,却比先前缓和了不少。 李麻衣对着他拱手一礼,神色淡然:“玄虚道长伤势未愈,便不多客套了。听闻道长为护一方百姓,与熊妖死战,这份侠义之心,令人敬佩。” “哼,不过是顺手为之。”玄虚道长嘴硬道,却悄悄挺直了些脊背,“倒是你这徒弟,年纪轻轻,剑心竟如此通透,那最后一剑的决绝,倒有几分你的风范。” “佑安本性纯良,又与归尘剑有缘,方能有此造化。”李麻衣看向玄虚道长,话锋微转,“道长心高气傲,却始终坚守正道,此次若非你率先牵制熊妖,佑安他们怕是难有喘息之机。” 玄虚道长闻言,脸颊微微发烫,别过脸道:“老夫不过是一时失手才被那妖物所伤,倒是你,明明跟在后面,却眼睁睁看着小辈涉险,未免太过冷漠。” 桃夭立刻帮腔:“就是!我当时都想下去帮忙了,被这老头拦着不让动!” 李麻衣莞尔一笑:“修行之路,本就需历经磨难方能成长。佑安需知何为责任,何为坚守,道长您当年,想必也经受过不少历练吧?” 玄虚道长一怔,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过往,神色柔和了些许,不再反驳,只是低声道:“这小道士……倒还算可塑之才。”他顿了顿,看向陈佑安,语气别扭道,“你那柄剑,灵气不俗,日后好生运用,莫要辱没了它。” 陈佑安连忙点头:“弟子明白,多谢道长指点。” 李麻衣见两人气氛缓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头对陈佑安道:“你且好生照料道长,我与桃夭在府中稍作停留,待你伤势好些,便随我回观。” “小道士,你先去休息吧,我和你师傅说两句话”玄虚扭头说道。 陈佑安点点头,走出门去,又轻轻的带上来门。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动静,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玄虚道长望着李麻衣,先前的倨傲渐渐褪去,眼底浮起几分复杂的神色,沉默片刻才开口:“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 李麻衣微微一笑,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道长当年意气风发,挥剑斩除黑风老妖时,可比我张扬多了。” “哼,那都是陈年旧事了。”玄虚道长别过脸,语气却软了下来,“当年在昆仑墟论道,你我同破斩浊的玄关,谁料你转头就隐入这深山道观,倒是让我好找。” “世间道法,不在喧嚣,而在本心。”李麻衣浅啜一口茶,“倒是道长,这些年游历四方,斩妖除魔,名声早已传遍江湖,比我这个闲散道士风光多了。” 玄虚道长脸上闪过一丝怅然:“风光?不过是硬撑罢了。当年你我约定,十年后再比剑论道,可我等了三年,却只等来你闭关不出的消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我还以为,你是不屑与我再较量。” “并非不屑,只是当年得了些机缘,需要潜心吸纳。”李麻衣放下茶杯,“况且,我知晓你心高气傲,若我执意现身,你定会拉着我比个高低,反倒误了你的修行。” 桃夭在一旁听得新奇,凑到桌边:“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那当年谁更厉害些?” 玄虚道长立刻挺直脊背:“自然是老夫!当年论道,他可没少被我驳得哑口无言!” “道长记错了。”李麻衣眼底带着笑意,“最后那局‘阴阳道辩’,可是道长你先认输的。” “你!”玄虚道长气结,却又无从反驳,只能哼了一声,“当年是我一时大意!再说,你这徒弟都能一剑斩了熊妖,我若再与你比,倒显得我以大欺小。” 李麻衣莞尔:“道长说笑了。此次重逢,能看到你依旧坚守正道,便已足矣。”他看向玄虚道长的伤口,“你伤势虽重,但道基未损,我这里有一枚‘清心丹’,可助你疗伤固本。”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玄虚道长盯着瓷瓶,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语气别扭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他打开瓷瓶,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这清心丹乃道家至宝,疗伤效果奇佳,远比凡俗汤药管用。 “当年你我同修一道,互帮互助本是应当。”李麻衣道,“待你伤势痊愈,若有兴致,不妨来我那道观小住几日,你我再续当年论道之约。” 玄虚道长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端着架子:“也罢,待我伤好,便去瞧瞧你那破道观,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清寂。”话虽如此,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多年的隔阂与误解,在这一句句闲谈中,渐渐消融。 ------------ 第十三章 天妒英才 玄虚道长捏着清心丹的手指一顿,忽然抬眼看向门外陈佑安的背影,眉头拧起:“李道友,没想到他竟是你的徒弟,有件事我一直费解——这小道士身上,几乎探不到半点真气波动,按理说是连剑都握不稳的水平,何以能斩出那般毁天灭地的剑气?” 这话正戳中他醒来后的疑惑,那日城隍庙外,陈佑安挥剑时的磅礴气势,绝非寻常无真气修士能做到,简直不合常理。 李麻衣浅啜清茶,眼底掠过一丝沉凝,缓缓开口:“他是天妒之体,天生丹田被封,自小无法积累半分真气,这本是修行路上的死局。” “天妒之体?!”玄虚道长惊得瞪大眼睛,猛地坐起身,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顾不上理会,“传说中百年难遇的绝脉之体?丹田被封便等同于断绝修行之路,他怎会……” “正因丹田被封,无真气桎梏,他的剑心才得以纯粹无垢,恰好契合‘那位’的法门。”李麻衣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抹深意,“他练的,是剑神留世的‘无妄剑经’,那招‘流云破月’,是我昨日才演示给他看的,他只瞧了一遍,便融会贯通。” “什么?!”玄虚道长又是一惊,眼神满是难以置信,“你说的是那位‘一剑破万法’的纯阳剑神?!那部失传千年、不重真气只修剑心的无妄剑经?!” 他当年游历江湖时,曾听闻剑神传说——那位大能以心驭剑,引天地灵气为刃,无妄剑经更是剑修至宝,却早已湮没在岁月中,没想到竟能与天妒之体相辅相成,在陈佑安身上重现。 “正是。”李麻衣点头,“寻常修士需十年苦修真气方能入门的剑法,他凭纯粹剑心,看一遍便悟了精髓。归尘剑本是剑神配剑,与无妄剑经相生相伴,恰好能助他引动天地灵气,弥补无真气之憾。” 玄虚道长怔在原地,良久才喃喃道:“丹田被封反成机缘,剑心通透遇剑神传承……这般造化,真是闻所未闻。”他望着窗外,神色复杂难辨,既有震惊,又有慨叹,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李麻衣,你真是寻了个不得了的徒弟啊……” …… 夜色渐浓,王府的喧嚣尽数沉淀在月光里,唯有陈佑安的厢房还亮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映着他盘膝而坐的身影。 他按照师傅传授的吐纳法门,凝神静气,引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入体。丝丝缕缕的清润灵气顺着经脉游走,流经四肢百骸时,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可每当灵气行至丹田之处,便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论他如何凝神牵引,都无法将灵气留存片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从经脉中逸散而去,消失在空气里。 陈佑安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蹙起。他已经尝试了无数次,从黄昏到深夜,指尖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微弱,丹田处依旧空空如也,没有半分真气汇聚的迹象。 “还是不行……”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失落。白日里听闻师傅说自己是天妒之体,丹田被封,他虽有心理准备,可亲身体验这种无力感,依旧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抬手抚摸着心口,归尘剑就放在身旁的桌案上,剑身偶尔泛起一丝微弱的光晕,似在安慰。他想起城隍庙外那道毁天灭地的剑气,想起师傅说无妄剑经以心驭剑,无需真气,可此刻无法储存真气的挫败感,还是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难道我这辈子,都只能靠剑心临时引动灵气,无法真正修行?”他望着窗外的月色,眼神有些迷茫。师傅说这是机缘,可他只觉得这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日后遇到更强的妖邪,仅凭那一招“流云破月”,仅凭一时的剑心催动,真的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身边的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双眼。指尖掐诀,重新引气入体。灵气依旧在丹田处溃散,可他没有停下,一遍又一遍,执着地尝试着。孤灯摇曳,映着他倔强的侧脸,纵使丹田被封,纵使屡屡受挫,他眼底的光芒,却未曾真正熄灭——师傅说过,道心稳固,方能御敌于无形,他虽无真气,却有一颗不肯认输的剑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耗尽了心神,缓缓睁开眼,望着桌案上的归尘剑,轻声道:“剑啊剑,你说我真的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吗?”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似在回应,又似在鼓励。陈佑安看着它,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笑意,伸手将剑握在手中,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不管多难,我都不会放弃。”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窗外的月光愈发清澈,洒在他的身上,映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纵使丹田被封,纵使天妒其才,他的剑心,早已在一次次历练中,变得愈发坚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