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人鬼殊途 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片苍白。慕辰跪在雪地上,指尖穿过雪水,却感受不到一丝寒冷。他的身体虚幻如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被风吹散。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慕辰沉浸在无尽的悲泣中,双眼被泪水模糊。 自那剧烈的爆炸将他掀飞后,无数次试图回到自己的身体,无数次渴望叫醒母亲,无数次……想要拭去姨娘的泪水。 奈何,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孤零零地抱头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师傅一次次口吐鲜血,心若死灰,世间仿佛只有自己哭泣的声音。 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快到李享连救下慕辰都来不及。目送平涯宗众人,凄凄惨惨进入垭口,留雪地上斑驳的血迹尚未凝结。 看看身旁那个比自己还虚幻的身影,满脸无奈: “那有那么多为什么,做什么事结什么果。小娃娃,你这样哭下去,魂火会散得更快。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是谁吗?行嘞,现在你可以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李前辈?”熟悉的叹息声骤然响起,慕辰僵立原地,眼神凝滞,不敢确定的询问道。 只见垭口方向不远处,站着一位同样虚幻的中年男子,身着样式奇异的白衣灰裤,衣袂无风自动。一头白发垂至腰间,面庞白皙光洁,模样倒也算得上俊朗。 只是月光穿过他虚幻的身体,在雪地上居然投下支离破碎的影子,显然那是无数人形重叠的轮廓。短暂的寂静后,慕辰惊恐地尖叫起来: “鬼啊……” 好嘛,好不容易树立起的高人形象就这么没了,李享气得直扶额,扯着嗓子暴喝: “你自己就是个鬼,还搁这儿瞎哔哔啥啊!”接着一挥手,顿时又出现几十道身影,“看看,他们都是鬼。” 只是相较于慕辰和李享,这数十道半透明散发着微光的影子,仿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正在消融,其中一道红衣残影尤为醒目。 “袁霜华,那是老妖婆袁霜华!”慕辰突然尖叫着扑向一道红色残影,李享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脚陷入雪地又不沾分毫。 “行了,她已经死了,再多的恶都会随风消散。” 言罢,李享抬手抓过袁霜华的灵魂,老妖婆眼中闪过恐惧。李享指尖泛起蓝白光芒,吸收掉自己想要的信息“原来如此…” 随即,大手挥动取消禁锢,袁霜华和那几十道虚幻的人影,这才继续随风消散。只要没有逆乱天地,在这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李享才是王。 慕辰注意到,那些正在消散的灵魂中,有许多魂影忽然转向他们,眼中泛起哀求的光,双手不断想要抓住空间。 “他们为什么还不走?”慕辰哽咽着问。 “执念。袁霜华执念是仇恨,其他人……“李享看向那些逐渐消失的灵魂:“或许只是放心不下家人。”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看着那些逐渐消失的身影,慕辰愧疚的问道: “如果不是我他们也不会死,都是我害了他们。李前辈!他们会去哪里,是传说中的阴界吗?还是古书里说的平行空间?” “他们会变成能量,消散在天地间。我也想知道会不会有阴界,在那里或许死去的人又有另一番活法。”接着李享的声音罕见的缥缈起来: “我也没去过。” “李前辈!我……是不是也要消失了?我能再看看娘吗?还可以看看师傅和姨娘吗?”慕辰突然抓住李享的衣袖。 李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但随即又想起这样做的后果,其实是对慕辰无益的,时间久了会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他倒是无所谓,可慕辰还年轻,不该承受这样的命运。 “又不可以。”李享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 “为何?那您……”慕辰疑惑道,他想说“你怎么能做到不消失的。” “天地自有规则,土归土尘归尘。”李享苦笑着,他怎么会不明白慕辰的意思: “我虽能长存,但逆乱天地,还办不到。小娃娃,本想送你一件礼物,但现在这个人情只能欠下了,希望你不要怨我,来生去个好人家吧!再见了!” 无论这个世界有没有来世,有没有孟婆都不重要。反正人生这套系统,从死去的那一刻算起就已经开始在重装系统,人生的是是非非一笔勾销。而他李享才是那个真正的孤魂野鬼,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一具新的宿主抵抗岁月的侵蚀,他也仅仅是一杯看不见的尘土。 慕辰望向渐渐走远的李享,大声喊道:“李前辈!我想我娘,可以帮帮我吗?” 回头看看这个稚嫩又刚强的少年,想起自己早已经不存在的妻儿。“唉!”叹息一声,如果自己那时候不是被困在那个地方,也许能够见上最后一面。 沉默片刻,李享闪现在少年面前,伸手按在慕辰眉心。少年只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原本极度虚幻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一些。 “好吧!我可以暂时稳定你的魂火不消散,但只能维持到在天亮以前,跟我来吧。”说完,又朝慕辰挥挥手,慕辰只感觉身体被控制了一般,不由自主跟随李享飘向垭口。 ………… 平涯宗的大殿外广场,月光鼎盛,亮如白昼,映照着漫山遍野的积雪,恰似一方方素白麻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仿若这里刚刚历经一场人间炼狱,处处透着悲凉。 重伤后的陆离,很清楚没有一两年恢复,不可能回到巅峰,没有他的宗门会受到来自各方势力的压力,平涯王宗是他的根,绝不能毁在他手里。 陆离回到宗门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自己的伤势,而是借着玄铁剑鞘的助力,在积雪中划出蜿蜒痕迹,每一步都带着割裂般的刺痛,却浑然不觉,倔强的一个个数着裹尸袋。 每揭开一面白布,都是一张年轻的脸,有前日还在比试中笑闹的武堂弟子,那充满朝气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有文堂总爱偷塞糖果的女娃,那甜甜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良久,陆离在最后一名弟子的白布前停了下来,他用力跺了跺剑鞘,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愤与自责: “整整五十三名弟子,自孤执掌宗门后从未有如此大的损失,近几十年来宗门行事屡屡与人为善,从未苛责旁人。 这样的策略我们是不是应该变一变了,随便一个小宗门都可以骑我们头上谈条件。他陶浩强仅仅只需要背信弃义捅个刀子,就可以获得我宗本就捉襟见肘的矿脉,简直荒唐。” 陆桐悠悠上前,用他独有略显尖锐的声音说道:“宗主,星耀宗最靠近北边中原荒地,真正的苦寒之地,生存艰难,想必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 “生存不易?哼,我平涯王宗又何尝容易?宗门周遭数千百姓的日子,岂又轻松?回回你陆桐亦是这般说辞为他人开脱,难道就不用为宗门想想?我们死伤弟子们的屈辱呢?谁来负责。” 陆离的声音中裹挟着几分愤怒与质疑,紧紧地盯着陆桐。 “宗主,话可不能这么讲!这些年我为宗门殚精竭虑,我哪一点没为宗门考虑?若不是你那弟子慕辰惹出这桩大祸,宗门又怎会折损如此多弟子?”陆桐满脸怒容,言辞激烈地反驳道,脸上的神情甚至略显扭曲。 “老二,给我闭嘴!北方四宗联手算计我宗,我武堂还有文堂这么多弟子死伤,这已然是不争的事实。无论有无慕辰的事情,我宗迟早要遭他们毒手。这些年,你陆桐三番五次阻拦宗门扩张,莫不是收受了他人好处?”大长老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厉声呵斥道。 “哼~好处?我收了什么好处?证据呢?拿不出来就别搁这儿胡搅蛮缠,简直莫名其妙!”陆桐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衣袖,大步离去,只留给对方一个愤怒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稚嫩的女童声音远远传来:“爹爹!他们怎么了?” 只见一个身形娇小、梳着双髻的小姑娘,正迈着小短腿,一脸担忧地朝着这边跑过来,她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飘动,发间的小铃铛发出清脆声响。 陆离猛地回头,发现是女儿慕馨。他又看向妻子苏小婉,见她微微摇头,示意并未告知女儿。 陆离神色一紧,赶忙撑起身体,就要快步拦住女儿:“馨儿,你怎么来了?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赶紧回去。” “不!我要慕辰哥哥!”自房间出来,小姑娘便听闻府里执事弟子们议论纷纷,说北方四门悍然围攻宗门,一场大战爆发,众多弟子死伤惨重,慕辰哥哥似乎也在其中。慕馨双眸盈满不舍与不信,倔强地说道。 “宗主,已到时辰,该焚化了。” 四长老陆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少有的沙哑,高大的汉子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寒冷的风雪侵蚀了一般。 ……未完待续 ------------ 第二章:来世今生 陆离转过身,看到四长老满是老茧的手,正颤抖着捧着一叠弟子名单,那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刺痛着他的心。 陆离对着慕馨指指面前的裹尸袋,愤怒吼道: “他慕辰就是个混账,大好局面搞成这样子,还自以为英勇,枉费孤一番苦心,愚蠢至极,死了正好。”言罢,还在慕辰尸体上,狠狠抽了一剑鞘, “火雷威力再强大,也需人来掌控,这般浅显之事,何须他慕辰以命相搏,简直愚不可及!” 陆安然则站在一旁,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哭出声来。 就在陆离还沉浸在恼怒与悲伤的时刻,慕辰正远远的跪在广场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师傅!徒儿知道错了,来生徒儿再来报答你,呜呜……” “不,不会的!慕辰哥哥,他不会死的,快醒醒啊!”慕馨执拗的扑到慕辰身上,泪水决堤,一双小手用力摇晃着他的身躯,好似这般,就能将哥哥从无尽黑暗中拉扯回来。 陆离长叹一声,对陆安然说道:“接下来孤要闭关一段时日,辰儿暂不焚化,让他们母子见一面后,妥善安葬吧。” 陆安然拜谢道:“宗主,您有伤身,余下诸事,属下自会妥善安排。您带馨儿回去吧,尽快疗伤才是要紧。” 多少年未曾见过这般场景了,人与人之间自然流露出的真情,远比那孤寂的意识空间温暖得多。陆离看似在责骂,实则饱含深切爱意,这份反差,反倒让李享心中的孤独愈发浓烈。 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泣不成声的慕辰,沉声道: “小娃娃,你时间不多了,再去见见你母亲,你就该上路……咦!奇了,我居然还能与你肉体有联系。” 李享瞬间闪至慕辰的裹尸袋前,目光落在慕辰发髻上的木簪。他依稀记得,这木簪是陆安然神神秘秘交给慕辰的,当时自己并未在意。 此刻,那木簪正闪烁着蓝白色的微光,一个李享看不懂的古朴文字若隐若现,他不禁喃喃自语:“为何是我的能量?竟还留存着我一丝神魂,这木簪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言罢,李享大喜。 手腕轻扬,一道无形之力裹挟着慕辰,将其稳稳拉至近前。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慕辰的灵魂,带着他一同消失在慕辰那已然断气的躯壳之中…… 陆离与陆安然交代完,正打算带上随从,领着慕馨一同返回宗主府。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股阴冷气息迅速靠近,又转瞬即逝,这股气息令想他起一些不可名状的传说。 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唉……回来看看吧,往后的路,终究得靠你自己走了……” 陆离的话尚未落音,便听到女儿急切地呼喊:“慕辰哥哥,哥哥还有心跳,他没死!” 虽说慕馨年仅十岁,可生于武者世家,对于生死之事,多少也有几分判断能力。她清楚,只要尚有心跳,就还有救活的希望。 “什么?!怎么可能,快!快上去看看。” 陆离的声音里,惊喜与难以置信交织,音调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陆安然,眼疾手快,“嘶啦”一声撕开裹尸袋,一把攥住慕辰的手腕,细细探查起来。 刹那间,她眼眸骤亮,却仍觉不够放心,又俯身将耳朵紧贴在慕辰的心口,许久之后,才抑制不住地高呼:“宗主,辰儿没死!辰儿当真还活着!” 听闻此言,陆离瞬间紧张起来,急切地冲四长老陆琨喊道:“快!把这里的尸体都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陆安然,赶紧送慕辰去医务房!” 陆安然一把抱起慕辰,心急火燎地朝着医务房奔去,眼中的欣喜与关切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半晌后,陆琨对着陆离缓缓摇了摇头。陆离环顾四周,望着那些死去弟子的亲属,不禁仰天重重叹了口气,说道: “皆是命数啊。既然时辰已至,便焚化吧!” 医务房内,陆安然焦急地守在慕辰床边,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他那苍白的脸。手紧紧地握着慕辰的手心,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慕辰的呼吸依旧微弱,但他的心跳却逐渐稳定了下来。 时光悠悠旋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慕辰’的意识早已经从黑暗中回归,可能是还不太适应这具躯壳,眼皮不自觉地轻轻动了一下。 可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瞬间警报,理智告诉他,现在可不是醒过来的时候。如今,仅是他李享顶着慕辰的身份活着。 “辰儿!辰儿!”陆安然焦急地呼唤了两声。见久久未得到回应,她微微叹气,转而对医生说道: “或许是我看错了。你们一定要精心照料他,一旦有任何情况,马上来通知我。” 她心里清楚,今晚事务繁杂,无法一直守在这儿。交代完医生,她便转身离开了医务房,朝着广场走去。 感觉陆安然确实已经离开后,李享暗自长舒一口气。他实在无法回避陆安然期待的眼神,刚才差点露馅,在没跟慕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之前,这具身体可不能自己‘醒’过来。 刚刚还身处喧嚣广场的慕辰,眨眼间便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周遭寂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声响。他慌乱地伸手摸索,却只触碰到无尽的虚空,满心疑惑与恐惧。 “这是哪儿?我为何会来到这里?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阴森恐怖的阴界?”慕辰喃喃自语,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小娃娃,此地并非阴界,而是你的躯壳,只不过暂时寄身于,我能量护罩撑起的空间罢了,你的体魂已经与你彻底断开,没有复生的可能了。 想要再度掌控自身躯体,极度困难。即便现在你出去,也只会如风中残烛,随风消散。至于有无来世,那也与你当下的意识毫无干系,可明白了?” 李享听见慕辰的话语,灵魂意识泛起蓝白光辉,现身于能量空间中宛如神邸。 “李前辈,这么说来,我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死,是吗?”慕辰神色落寞,眼中闪过一丝怅惘,轻声问道。 李享点点说道: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确实如此。当然,你现在仍有机会选择来世还是今生,我尊重你的决定。这选择权,始终在你手中。” “来世今生该如何理解?我又该如何抉择?” 慕辰喃喃道。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自己现在就是一具迷失在命运迷宫中的孤魂。 “若选来世,我们现在就可以走出你的躯壳,我继续找我的房子,你也前往该去之处。若选今生,我可传你些许我的能量,但你需花费长久的时间,去适应或者说‘炼化’准确点。 待你能勉强掌控这股能量,以其为引,方能重新掌控自身的体魂,这具躯壳也才会再度归你所有。当然,你也有可能变成与我一样的魂飘,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李享言罢,望向慕辰,他能给予的帮助,也就仅此而已了。 李享安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并未消磨他的耐心。他历经世间沧桑,知晓慕辰虽偶尔行事,因年少而略有不妥,但少年的内心纯净善良,犹如未经雕琢的璞玉。这份纯粹,正是李享决定帮他的原因之一。 黑暗中,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慕辰的声音从这片死寂中响起,带着一抹决然与解脱,轻声问道: “李前辈,炼化需要很久吗?我担心还没等结束,我娘就……我想我娘了。” “这是有可能的,到那时你的亲人们可能已经不在世了。当年我炼化这些能量,大概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如今我给你的,数量并不多。当然在你初步掌控前,你只能一个人住在这个空间里。 若想初步掌控,快则两三年,慢则七八年,全看你自己。倘若耗时更久,便毫无意义了,毕竟那时这具躯壳便会彻底归我所有,不可能再与我分开。” 李享神色平静,娓娓道来,尽量能给慕辰留出更多时间,好让其慎重思量。 “好,李前辈,我选今生!” 慕辰牙关紧咬,眸中闪过决然,那是不甘命运摆弄的倔强,亦是向宿命抗争。双拳紧握,周身似有一股气劲弥漫,仿佛在向天地昭告自己的决心,随后沉声道: “李前辈,我应该该如何做?” “很简单,我没有功法秘籍给你。我能给你的,只有我当年炼化时的感悟记忆,以及一道能量。当然这相当于我的承传,余下之事,只能靠你自己。” 李享依然神色平静,语气波澜不惊。他可没有功法帮助炼化,他当时都是莫名其妙的,更不要说总结成套路了。 听到李享所言,慕辰终于彻底放下了对李享的疑虑,神色愈发恭敬。毕竟,没有人会轻易向他人袒露自己的记忆,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也触及着李享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倘若没有李享,自己可能早在五岁那年便已夭折,更不会有如今的一切,想到今夜发生的种种,真切感受到李享真诚的帮助。 慕辰言辞间已是谦逊,向李享深深一礼,恳切道:“李前辈,我能拜您为师吗?” 李享见慕辰神情,就已经猜测出了慕辰的心思,也为自己当初无意间的选择,感到欣慰。孤独半生,也确实该有个能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了。 微微颔首,神情舒缓,悠悠说道:“罢了,既然你决意求生,师徒就算了。若你愿意,我们可结为异姓兄弟,你可以叫我声大哥。” “大哥!承蒙您的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受愚弟一拜!”慕辰言辞恳切,见李享微微颔首,旋即恭恭敬敬地跪地,行起了大礼,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深深的敬意。 “哈哈哈!好了,好了,我那个年代可不信这套虚礼,快快请起!数千年来,能得一兄弟,实乃你我的造化。” 李享仰头大笑,声音爽朗。 在他那个年代,不排除有真感情的,但大多师徒只是称呼,虚伪得紧,他可不信这玩意,还不如一开始便兄弟相称,来得快意。 大哥该不会是在吹牛吧?数千载岁月,这得是何等高龄?慕辰心中的苦闷瞬间消散,少年人的活泼劲儿又回来了,笑嘻嘻地说道: “大哥,您刚说数千年来?那您今年到底高寿几何啊?” 李享微微回忆了一下,想起余下还有要紧事,语气便郑重起来: “我,生于公元1989年自己算吧……好了,该着手做事了。此刻放空你的心神,在我打入能量之前,我会摄取你近两年来的记忆,以免我在外面行事时穿帮。 打入能量后,倘若遭遇任何问题,切不可蛮干,务必告知与我,你可明白?” “天啊!3809年?我的老天爷!” 慕辰惊声高呼,待听到李享后续之言,急忙收敛心神,说道:“大哥,我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黑暗的意识空间中,李享双臂环抱虚空,一道蓝白色的闪电从他口中窜出,与慕辰相连。 刹那间,慕辰的面容扭曲,身体如充气般膨胀数倍。 数息后,李享神色略显萎靡,抬眸望向空中的蓝白色圆球,喃喃自语:“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 ……未完待续 ------------ 第三章:戏中主角 清晨的阳光轻柔地透过窗户,悄然洒落在李享的面庞上。无尽的黑暗中徘徊了数千年,终于,他可以贪婪地呼吸着夹杂浓重药味的清新空气,可以静静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度。 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接下来他将面对亲情、友情,或许还有爱情。 曾经在黑暗中无比渴望的一切,当真正来临,他却满心忐忑。 他知道,这一切属于慕辰,与他无关,思绪不由得回到几天前。 “慕辰哥哥!起床啦!起床啦!” 甜美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哟!馨少主啊!你慕辰师兄每天不到日上三竿可起不来,你叫了也是白叫的。”有人调笑着说道。 “七师弟别这么说,你六师兄这会怕是正在梦里和哪个师妹相会呢!哈哈……”另一个声音跟着起哄。 “哼!要你们管。慕辰哥哥!快起来!大师兄叫你们去议事堂,爹爹有事和你们说,快点起哦!” “好!好!起了,起了。” 馨少主听见房里回答,蹦蹦跳跳地跑出院子,不理会门前师兄们的调笑。 迷迷糊糊回了一句,慕辰倒头又睡。 过了片刻,他似是突然记起什么,猛地坐起身来,抬手挡住屋外光线带来的不适。 问道:“这是几点了啊!”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糟糕!儿子!起床啦,我们要迟到了,你把冰箱里牛奶热一下,餐桌上有面包,我先送你去学校,单位今天有领导下来检查,我们得快点。” “儿子啊!儿子。额,应该是他妈妈送了,唉!我这脑子看来是烧糊涂了,都请假几天了,还想着上班呢,官方不是说前期要烧几天,后面就没事了吗?” “什么上班?你是谁?谁在说话,你给我出来。”慕辰惊恐地自床铺上弹起来喊道。 “哎哎!不是!你又是谁啊~说话这么冲,你口气大些呗,怎么的,还要我请你出去是吧?”那声音带着几分诧异。 “我出去?我出哪儿去,你个狗东西,敢来我院子偷东西,想死是吧…糟了!居然是我身体里的声音。”慕辰又惊又怒。 “这TM是我家,还身体里?你咋不上天呢…额!这是哪,难道脑子真烧坏了,走错门?”那声音也满是困惑。 “这里是平崖王宗,我是宗主亲传弟子,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这孤魂野鬼,赶紧从我身体里滚出来。”慕辰愤怒地咆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叫李享,应该就住您家隔壁…我这就走,别生气,这就走。” 额!平崖王宗?身体里?亲传弟子?野鬼?我靠了!什么玩意儿,蛇经病吧!你TM不会也发烧了吧,这脑子可坏得不轻,李享在心中暗自腹诽。 “不对,我怎么不能动,怎么回事,野鬼?难道我,死啦?死人还能说话?难道是小说里的穿越?”黑暗中的李享,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你死不死跟我无关,赶紧出来,不然我请宗主灭了你。”慕辰恶狠狠地说道。 李享感觉自己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浑身动弹不得,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滚落。 他带着几分焦急与惶恐,声音中满是哀求: “哥们,真别这样啊!我现在完全动不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从你这儿出去。要不你要是有急事,就先去忙你的,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出去,保证绝对不打扰你,行不?” 李享赶忙求饶,语气中满是期待对方应允的渴望。 “你~!你最好想清楚了,我师傅可是威名赫赫的地阶高手,想要灭你,如碾死一只蝼蚁般容易,你若敢放肆,必将魂飞魄散!” 慕辰瞪大双眼,牙关紧咬,一字一顿地威胁道。 “嗯!嗯!我一定想,肯定想,你先去忙,先去忙,好吧?”强撑着精神,李享连连点头回应。 话刚落音,一阵强烈的倦意便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瞬间陷入了无意识状态。 …… 公元 2023年。 嘟~嘟~嘟…… “喂?庞总!”李享匆忙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在铃声即将断掉的前一秒,手指迅速划开接听键。 “李享!”庞总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公司那 1000kV变电站项目,施工方技术上出了篓子,数据死活不达标。你现在马上过去,看看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帮忙处理下,务必在并网验收前解决问题。” 李享脸上挂着深深的无奈,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与焦急,赶忙解释道: “领导,您听我说,我昨天就请假了,二阳,整个人难受得厉害,今天没去上班啊~” “哦!请假了。那这样!那边有人协助你,你就过去看看,看看就回家,身体要紧,行吧?” 庞总脸上挂着看似关切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眼神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这……” 李享的声音里满是无奈,顿了好几秒,才扯着干涩的嗓子继续说道:“好吧!没问题,领导放心,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烈日高悬。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烤得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扭曲。 只看一眼,李享只觉天旋地转,脑袋沉甸甸的,像灌了铅似的,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神经,疼得厉害。 抬手揉了揉滚烫的额头,满心愤懑,忍不住低声嘟囔起来: “说得可真轻巧,要不是你小舅子借别人资质投中的施工标,贪图便宜采购贴牌器件,还擅自改变接线柱间距,能出这档子事?你咋不自己去收拾烂摊子,唉!我这累死累活的牛马命哟~” 抱怨归抱怨,总归得罪不起的,活儿还得干。李享强撑着起身,在衣柜里翻出皱巴巴的工作服,随意套上,扣错了两颗扣子也浑然不觉。 拖着沉重的步伐,满脸倦容地迈向项目部,那背影在刺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 许久不见李享言语,慕辰嘴角浮起一丝嘲讽: “许是怕了吧”他这才高声喝道“哼!来人,洗漱。” 随即,执事堂的两名外门弟子,便脚步匆匆而来,手中稳稳端着洗漱用具。 两人神色恭敬,踏入门槛后,先是对着门内的慕辰深深稽首,声音清朗又带着几分敬意。 齐声唤道:“慕辰师兄!” “进来吧”说着慕辰便怒气冲冲地打开房门,看着执事堂两人小心摆弄。 “慕辰师兄,今日宗主大开议事堂,特意召集几位长老及宗主亲传师兄们一同议事,洗漱用具已备好,师兄请用!” “嗯,知道了,另外你们这些事的外门弟子越来越不像话,被脏东西摸进来了都不知道。”慕辰满脸不悦地说道。 两人相互对视,满眼疑惑道:“脏东西?” “去执法堂,每人领三十板子,长长记性!往后若再有这等脏东西混入,小心你们的小命!听清楚了吗?”慕辰厉声道。 “是…” 被训斥的两人耷拉着脑袋,眼神中满是委屈与不甘,嘴唇微微颤抖,小声答应着。往日慕辰师兄不是挺好吗?今日这是怎么了,好想和别的院子换换。 洗漱完毕,慕辰也不等那两人离开,便郁闷地朝着议事堂走去。 这条熟悉的路径,他已走过无数次。往常途经文堂时,他总会恭敬地向文堂堂主陆安然,也就是平崖王宗三长老问安,毕竟那可是自己的亲姨娘。 自姨娘将他带回宗门后,又被宗主收为亲传弟子,有姨娘这层血亲关系,他便时常来文堂走动。只要行事不过于出格,其余几堂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文堂中皆是女弟子,也不便过多为难。 而身为文堂大弟子的慕倾,每逢此时,总会瞅准时机,与慕辰偷空闲聊几句。 “慕辰师兄,师傅去议事堂了,今日你……” 还不等慕倾说完,慕辰直接回道:“我知道,我也去议事堂,应该可以见到她,你不去吗?” 慕倾,身为现任文堂藏经阁值事,置身于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之中。 虽说她年长慕辰整整四岁,但也只能师弟变师兄,以此表达敬重之意,谁叫慕辰武学境界不但比自己高,自家师傅还是他亲姨娘呢。 慕辰生得面容俊朗非凡,犹如星辰般夺目。其天赋异禀,仿佛天生就被命运之神眷顾。 那一双明亮的眼眸中,不羁与聪慧相互交融,藏着无尽的奥秘。年纪轻轻的他,便已踏入玄阶初期,在众多同门弟子之中,如同鹤立鸡群般崭露头角,引得众人侧目。 然而令人颇为费解的是,他身上本该成对出现的两条红纹图腾,偏偏却只有孤零零的一条,这在众人眼中,无疑是一种异类的象征。 旁人对此议论纷纷,而慕倾望着慕辰身上那独有的一条红纹图腾,心中不禁替慕辰感到一丝惋惜,暗自思忖,如此天赋卓绝之人,却有着这般不寻常的特征,实在是造化弄人。 “值事堂只通知了长老们和宗主亲传,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慕辰师兄一会还会来藏经阁吗?慕倾帮你占位置。”慕倾轻声问道。 慕辰眉头紧蹙,目光匆匆瞥向议事堂的方向,开口道:“一会再看吧,我先去议事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想来大概率是来不了文堂了,你先回去吧!” 慕倾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舍,轻声说道:“那好吧。对了,师兄,之前您嘱托的那枚五彩石,我已经亲手交给师傅了。” 她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眷恋,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师兄再见!” 慕辰下意识地将双手往袖口笼了笼,试图抵御冬日那丝丝寒意,随后转身快速继续前行,喃喃自语道:“这妮子有点头疼,可惜年龄有点大,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此刻,李享的意识被过往的记忆层层包裹,下意识接口说道:“切!你就偷乐吧,人姑娘双十大好年华,需要喜欢你吗?明显就是巴结一下你而已,你头疼个毛线啊!” “你…到底是个东西,鬼魂还是什么?为什么要跟着我?” 心底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慕辰眼睛瞬间瞪大,焦急万分,流露出的慌乱已经难以掩饰。 几乎是小跑着朝着议事堂的方向奔去。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宗主师傅说明自身情况,断不能让这野鬼坏了道心。 ……未完待续 ------------ 第四章:宗门议事 脚步匆匆,青石板路的凉意透过靴底传来时,慕辰已到了平崖王宗的议事堂前。 但见堂内气氛凝重,宗主及宗门六位长老皆已到场,面色严肃,感觉今日所议之事不一般。 按捺焦急,规规矩矩给首座的宗主和两边长老作揖问好。 至于那八个师兄弟,就随意多了,只抬下巴点了点,关系铁的不在乎这点虚礼,合不来的客气也没用。 刚矮身站到角落里,一道目光就扫了过来,不用看也知道,是坐在主位的师傅陆离。 陆离正当壮年,玄色锦袍穿在身上笔挺得很,肩背跟后山的巨石似的扎实,给人带来莫名的安全感。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开口打破安静: “咱们祖师开宗两百多年,宗门一直顺顺当当。到我们这辈,煤石矿快挖空,热泉也没以前热。最近北边那三个宗派还跑来抢咱们的木头,几千号人要吃饭,大伙儿都说说,可有主意?” “宗主,这事儿就得硬碰硬!”管着矿场和农田的四长老陆琨“噌”地站出来,他长得人高马大,络腮胡一翘特有气势: “我宗与附近的门派近十年来,一直都是相安无事。往年寒潮来袭,各宗大多是各扫门前雪。即便偶有冲突,也多是弟子间的个人恩怨,从未影响宗门间交情。 可上个月星耀宗先越界,也颇为克制便未太在意,以为又是底下弟子们小打小闹。 但后来天玄、幻月两宗也加入进来,大肆抢伐树木,我才急忙上报。依我之见,此事不简单,可派武堂的好手去亮亮本事。 “老四这脾气还是这么急。”管着日常杂事的二长老陆桐,慢悠悠开口: “入冬了寒潮要来了,这方圆千里的门派谁不缺暖身子的东西?前些年天冷咱们还送过炭火给邻宗,现在为几棵树就开打,不妥,不妥。不如先派个人去聊聊,总能找到一起过冬的法子。” “二哥稳,老四刚,都在理。”管着库房和藏经阁的三长老陆安然款款走出来,她抬手拢了拢袖中手炉,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清泉: “但咱们得先搞明白,他们是真缺,还是有人在背后挑唆?先派人摸清底细,再把山门守结实点,有备无患。” 陆离点点头,转头看向六长老:“陆睿,你管着消息和买卖,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 陆睿穿件灰袍,看着不起眼却眼尖得很。 他欠了欠身答道:“买卖上没毛病,但这两个月那三派弟子往来较以前频繁了许多,恐有抱团之势,确实不得不防……” 堂内喧嚣却与一个人无关,慕辰却早走神了。满脑子都是昨夜缠上他的“野鬼”李享,那凉丝丝的声音总在耳边飘,搅得他心不在焉。 直到“慕辰”两个字钻进耳朵,突然被点名,心中一惊,思绪才跟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回神。 “弟子……弟子……” 他张了张嘴,脑子瞬间空白。方才的话一句没听,怎么回答?议事堂一下子静下来,紧接着就有人憋不住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特别清晰。 “我看啊,昨日他偶然发现了一枚极为罕见的五彩奇石,琢磨着怎么在文堂师妹们跟前亮个相呢!” 二师兄慕亥的声音带着点戏谑,还故意朝他挤了挤眼,早晨还出言讥讽过,这会儿正等着看他出糗。 “哼!”武堂堂主大长老陆涛,不满地冷哼一声, “平日里宗主对你宠爱有加,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你这弟子居然如此散漫!” 慕辰的头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刑堂堂主五长老陆贤,讥笑着: “这个弟子做事越发随意,确实应该严加管束!”说完还撇了陆离及陆安然一眼,满是鄙夷神色,就这么个玩意儿?你们还当个宝。 陆离无奈转头只当没看见,这个弟子不靠谱的经历确实多了一点。 慕辰恨不得把脸埋进衣襟里,手指都攥皱了。 陆安然及时开口打圆场:“这孩子平日里还算勤勉,昨夜读书读到半夜,一时糊涂,不如让他先思考思考,待会儿再说说想法?” 亲侄儿她怎么得护着,明眼人都知道,还是亲姨娘好啊! “呵!蠢货。”李享依然无意间蹦出一句,随着记忆恢复他已经大致明白,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他面对的不是穿越,而是他就是个飘着魂。 慕辰此刻顾不上李享这个“野鬼”的事情,强制镇定下来,出列再次向陆离和长老们行礼:“宗主,各位长老,弟子……弟子一时走神,恳请责罚。” “行了,态度还算诚恳。”陆离无奈地摇摇头,有你姨娘在场,我责罚个甚,没真生气, “扣一个月例钱,站旁边好好听着,不许再走神。” 慕辰刚松了口气,就见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冲进来,手里举着封信递到陆离面前。 陆离展开一看,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北方四门,除了星耀、天玄、幻月宗已经确认参与外,灵风似乎也有动作,看样子是要针对咱们。”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面露惊愕。 “四个门派联手,咱们顶得住吗?”旁侧一名执事弟子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都有点发颤。 “慌甚!” 陆琨嗓门一沉,虽说底气足,但眼角的褶子也露了点担忧,“咱两百多年的根基,没那么脆!” 陆离抬手往下按了按,声音利落: “陆睿,多派些机灵人去查,三天内必须摸清他们的动向!陆涛,武堂把山门守好,每个岗哨都别含糊!安然,你把库房盘清楚,粮食炭火往多了备!” 三位长老齐声应下。 陆离又转向陆桐和陆贤:“二弟你跟那四个门派搭个话,探探他们的底;六弟你刑堂多盯着点,防着有内鬼,挑些好手给武堂帮忙。” 安排完所有事,陆离的目光落到慕辰身上,脸色缓和了不少:“现在知道该干啥了吧?” “弟子愿随大长老备战,为宗门出力气!”慕辰赶紧往前凑了一步,腰杆挺得笔直,生怕师傅再嫌他不靠谱。 陆离微微点头,看着慕辰,心中想着这孩子平日里古灵精怪,脑子转得倒快,若能随陆涛训练,或许能收收心,磨练磨练性子。 正要应下,突然记起一事,眼角往陆安然那边扫了扫,见她悄悄点头,才笑道: “随大长老备战就不必了。你与你母亲好几年没见了吧。今年寒潮来得突然,准你十天假,回家看看她。” “弟子遵……额!弟,弟子遵命!” 慕辰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亮了。原本以为要去参加训练的,没想到宗主竟让他回家探亲,简直是意外之喜。 “这次的事关系到宗门能不能安稳过冬,大伙儿都上点心。”陆离站起身,锦袍下摆扫过案几,声音响亮却不吓人,“都散了吧!” 慕辰几乎是踩着“散了”两个字就蹿出了大堂。 “呵!这小子” 见慕辰快步赶上,陆离笑笑道:“怎么?辰儿,有事?” “师傅!宗门危难之际正需要人手,弟子这时候回家算怎么回事?是不是灵风宗?”慕辰回道。 “危难倒不至于,回去吧,回去看看,有事也不差这几天。”陆离见少年嘴唇掀了掀还想反驳,又补了句:“还有事?” 慕辰猛地抬头,飞快低下头往四周瞥了瞥,凑到陆离跟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师傅,我……我身子里好像住了个‘东西’!是个鬼魂。”他声音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那“鬼魂”又突然冒出来。 “议事堂走神,现在又编这种浑话狡辩?” 陆离眉头拧成个川字,可看着弟子眼底的惊惶不似作伪,二十年前宗门有弟子被邪祟附身后,疯癫的模样突然闪过脑海。 他没再多说,抬手就按上慕辰眉心。 地阶后期的内力如温煦的溪流,顺着经脉一寸寸探查,却连半点阴邪之气都没摸到。 “身体好好的,别胡思乱想。”陆离收回手,语气松了些:“回家后让随从盯着,有事立刻传信。路上当心,去吧。”说罢转身就走。 “可刚才那东西在议事堂还说话了,还在我脑子里笑我蠢!” 慕辰急得跺脚,话没说完就被陆离的背影打断, “别啰嗦,快去准备。” ……未完待续 ------------ 第五章 :我好怕怕哦! “呵!就你师傅地阶蝼蚁一样的境界,就想探查我的存在?是不是幼稚了点?”李享懒洋洋的调子突然在慕辰脑子里炸开。 慕辰眼中瞬间血红,愤怒骂道:“你!你这恶贼,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 “来呗,少年!请拔出你的剑,来杀我啊!别光说不练,——”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凑得极近,“往你自己心口砍,保准能把我‘砍’出来。” 李享带着点戏谑的口哨声的话语,刺向慕辰脆弱的神经,故意顿了顿:“来往这儿,往砍往你自己心口砍,保准能把我‘砍’出来。” 慕辰浑身汗毛倒竖,“锵”的一声,长剑出鞘时带起的劲风卷得雪沫纷飞。 双目赤红,剑刃划破空气的锐响,混着少年的怒吼:“我劈死你这躲在暗处的鼠辈!” 少年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地疯狂劈砍,每挥一剑眼眶就红一分,泪水止不住地淌。砸在剑身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又被他挥剑的力道震碎。 “哎哎哎,偏了,砍偏了!”李享的笑声像羽毛似的挠着慕辰: “往脑袋上招呼啊,用力点!你看我这吓得,魂儿都快抖散了~”他故意拖长了尾音,那股欠揍的劲儿,比当面骂街还让人火大。 “呵呵!真想杀我啊,我好怕怕哦!哈哈哈哈~” 长剑“当啷”落地,慕辰双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哎哟喂!就这点本事?早上不是还牛气哄哄的,要让我魂飞魄散嘛,这就不行了?”李享继续嘲讽。 慕辰不过十六岁,此前的生活虽说不上一帆风顺,却也未曾经历如此惊心动魄。无辜要自己砍自己,换做任何人都下不去手。 感受到慕辰濒临崩溃,便不再逗弄他,笑声突然掐断。 李享的声音沉得像坠入了九幽: “我是谁,你现在没必要知道。”他顿了顿,稍稍调整个轻松的语气: “这么容易放弃的你,让我觉得这又是一次错误的选择。安心让我住一段时间,我自然会离开,离开时会告诉你,聊表你这些年的收留恩情,放宽心我不会害你的。” “你这恶贼!身体里住着一个你,叫我怎么放宽心?还有这些年的收留?是什么意思?你在我身体已经住了很久了吗?” “确实有些年头了,十一年吧!还记得你五岁那场重病吗?眼瞧着就快断气小娃娃,是我附在你身上才吊住的命。 安心让我住段时间,没你点头,我一根手指头都不会动你的。走的时候,给你留份够你在宗门横着走的礼物。 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加害你的意思,不管你有怎样的怨气,你并没有办法让我出来,信我一回又如何?” 说完再次陷入深层次恢复,随着记起的事越多,李享心底感叹:“选择你,只是一个意外。” “十一年?” 慕辰猛地抬头,五岁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病现出脑海。等他反应过来想追问,脑海里早已没了声响。 捡起剑,蔫蔫地往自己院子走,明日要下山,总得收拾行李。 少年并没察觉,自己那远超同龄人的武学天赋,还有年初突破玄阶的速度,全是李享能量无意识的滋养。年初更成功踏进玄阶,成为宗门最年轻的玄阶高手。 雪片落得更密了,踩在脚下“吱吱”作响。阁楼错落间的溪流水潭中热泉流淌,雾气夹杂硫磺气味弥漫,往日宛如仙境的景色,今日看来犹如厨堂。 慕辰裹紧玄色棉袍,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 路过文堂时,远远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陆安然裹着厚实的白狐大氅,乌发上落着薄雪,一根古朴木簪绾住发髻,在雪地里站成了一道暖光。 “姨娘!”慕辰快步上前行礼,“让您久等了。” 陆安然笑着招手,眼角的慈爱都暖融融的微笑:“快进屋,外头冻得慌。” 庭院里树木被雪压弯枝头,地上积雪数寸厚。陆安然在前,慕辰在后,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串串痕迹。 厅堂里炭火烧得旺,墙上挂着字画,皆是陆安然的珍藏,红木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茶点。 陆安然递过一盏茶:“这是南庭灵芽,驱寒还助修行。” 慕辰抿了一口,甘醇的茶香顺着喉咙滑下,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今日议事堂的事,跟姨娘说说?” 许是知道少年不爱吃早饭,陆安然还往他碟子里放了块糕点。 慕辰脸一红,挠挠头: “五彩石的事您知道的。宗门的事其实我觉得,这事未必是坏事。宗门矿脉挖了百年,早该拓新的了,只是一直没借口。这次周边宗派挑衅,说不定是个机会。” “你这心思,倒跟你师傅拧到一块儿去了。”陆安然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暖光映得她眼底发亮: “天玄、星耀宗以前见了咱们弟子,腰都弯三分,如今敢来抢木头,背后没人撺掇才怪。 你师傅其实也有新开矿源的意思,但宗内阻力很大,主要老人们不想折腾害怕毁坏宗门基业, ……别顾着说话,来,尝尝点心。” “姨娘!还有一事让侄儿惶恐……”接过点心,慕辰语气也沉了些。 一五一十把李享的事讲了出,连陆离探查无果的细节都没漏。 陆安然立刻抓住他的手腕,内力探了一圈,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也没查到异常……你外公以前倒懂这些,可惜早就没了消息。” 她沉吟片刻,“江湖上有阴邪门派擅长驱鬼,你先别慌,咱们慢慢观察。” 说着,她转身抱来个绣着云纹的包裹,塞到慕辰手里:“暖玉内甲贴身穿,刀砍斧劈都不怕;披风是雪狐绒的,再大的风都钻不进来。” 接着陆安然摘下自己头上的木簪,簪头“阮”古文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轻轻替慕辰绾上: “这是你外公的遗物,驱邪最是管用,戴着它,比什么符都强。” 慕辰攥着温热的包裹,眼眶一热:“姨娘,我一定小心,不会给您和师傅丢脸。” “宗主让你下山,一是探亲,二是让你查查灵风宗的底细,磨磨性子。”陆安然往他碗里夹了块酱兔肉,“人心比鬼魂难测,别轻易信人。” 许久,可能确实有些饿了,慕辰抓起一些点心,便提出想去藏经阁,找找关于鬼魂记载。 陆安然本已经安排好午间饭菜,见他着急便也由他去,无论有没有作用,心安便是福。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暮色如纱般笼罩着庭院。庭院中的灯笼被弟子们一一点亮,昏黄的灯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为这宁静的庭院增添了几分温馨。 陆安然再次找到慕辰: “辰儿,时辰不早了,姨娘已吩咐厨房备好了饭菜,都是你平日里爱吃的,我们边吃边聊,可有搜获?” 慕辰扒着碗里的米饭,含糊道:“藏经阁翻了半天,也没查到李享那样的‘鬼魂’,连师傅和您都探不到,太奇怪了。” “别瞎琢磨了,有它呢!”陆安然指指他头上的木簪,又拿起帕子,轻轻擦去慕辰嘴角的饭粒,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糖: “见到你娘……万万别提灵风宗的事,免得她又瞎想。今年寒潮来得邪乎,她一个人守着那院子,我一闭眼就想起她冻得搓手的样子……” “我把娘接来好不好?”慕辰猛地抬头,“那个家我看着就烦,不如接来宗门踏实。” “此次的事,可能你那父亲也有牵扯,到时你注意一下分寸,免得你母亲为难。一家有一家人的活法,一切看她的意思吧!” 陆安然想起自己那姐姐的处境,眼中已泛起了一丝泪花,她无奈说着。 夜渐深,慕辰起身告辞。陆安然送他到门口,低声对身后护卫吩咐:“明日带一队人跟着,及时回报见机行事,没性命危险别出手,让他自己闯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