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魂穿的事实 “天菩萨啊!本以为结婚是件很爽很刺激的事,可没想到,娶回来的媳妇是个精神病。 新婚夜想圆房,碰一下就挨打,寻思醒着不能碰,那就睡着了碰,结果一掀被,他妈水漫金山了。 谁家好人能一夜尿床三次,我啥也没干,洗了一晚上床单。 好不容易洗完了,她他妈又醒了,这日子叫人咋过嘛?” 刘家村村口的土坯房檐下,刘老汉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圆脸上的淤青跟调色盘似的,左一块紫右一块青。 他委屈的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哭劈叉了。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我原以为娶媳妇是抱个金疙瘩回家,谁能想到娶回个精神病啊! “退钱!我要他们沈家给退我彩礼!” 村长被他缠得没法,蹲在地上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愁得脑壳都快秃了。 蹲在房檐底下的沈念,这会儿也真闹心呢! 没错,她魂穿了! 谁能想到,爬个山遇到雪崩,能给她送到八零年代‘平安村’同名同姓,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沈念身上。 魂穿就算了,还已婚。 已婚就算了,还他妈嫁给了隔壁村的隔壁村隔壁一个年过半百,牙黄秃顶的老头。 沈念用了一早上,才接受自己魂穿的事实。 她低头瞅了瞅原主的细胳膊细腿,再想想原主把刘老汉揍得鼻青脸肿的战绩,默默给原主点了个赞。 她嫌弃地看了眼刘老汉,刘老汉吓得往村长跟前靠了靠,又哀嚎起来。 村长咋舌:“你快别哭了,一个大男人,还治不住一个女人?她是有精神病没错,但模样长得俊呐。” 呸!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得亏原主力大如牛,不然真被这刘老汉糟蹋了。 万一两人之间真发生点什么…… 咦…… 想想都觉得恶心!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暂且继续先装傻! “模样俊有啥用啊?你看她给我打的,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村长一听,忍着笑意道:“忍一忍,她脑子是有病,但不缺胳膊不缺腿,过几年让她给你生个大胖小子,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就实现了。” 刘老汉当初就是奔着这念想才掏了半辈子积蓄当彩礼,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看刘老汉擦着鼻涕哽咽,村长又道:“你就当娶了个长工,回头还能给你做饭。” 说起做饭,刘老汉心里更苦。 “我昨天回来一看,她在厨房给我做饭,那姿势有模有样,我寻思这虎娘们还能用,结果一看放的调味料,好家伙,老鼠药炖土豆。 村长啊,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没想家里鸡飞狗跳啊。 我寻思她啥也不会,那我就养着她吧,毕竟咱把人家娶回来了,得负责是不?结果我做好了饭,出来一看,她吃完连盘子都舔干净了。 你说,这还能要吗? 反正我不管,你是村长,这事儿你得给我处理。” 村长干咳两声,一本正经道:“总结一下,你这个媳妇除了长得好看,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亲又不让亲,碰又不让碰,打又打不过,重点还尿床。 是这样吧?” 刘老汉泪流满面,哽咽点头。 “我年纪大了,还想多活几年,我不想早死去见太奶,嘤嘤嘤……” 刘老汉擤一把鼻涕,‘扑通’跪下来,抱住村长大腿。 “村长,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咱得把她送回去,把我的彩礼钱要回来,反正咱也没领结婚证,也没让我碰,你要不帮我把这事处理,我就找根绳子吊死在你家门口。” 刘老汉情绪激动,话说着起身去猪圈就要找绳子。 此刻,沈念脑瓜子嗡嗡的。 原主看似瘦小,但似乎天生神力,几拳就给刘老汉打哭了。 原主的记忆像电流一般涌向脑海。 小时候本是正常娃,被后妈继姐往死里磋磨,爹好吃懒做不管事,奶奶重男轻女把她当牲口使唤,苦力干尽,顿顿吃糠咽菜。 更让她精神崩溃的是,她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糠菜喂大的大黄,被她那个继母宰了炖肉吃。 她继母故意分她一块狗肉,她吃到一半,想起好朋友大黄,等找到大黄时,她的狗头被丢在垃圾堆,狗皮被撑开了钉在墙上。 妈死了,爹不管! 对她来说,唯一的亲人还被杀了。 那一瞬间,沈念的精神世界彻底被摧毁,人被活生生逼疯了! 想起这些,沈念的眼眶猛地红了。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指尖触到的是滚烫的泪水。 这是原主残留的委屈,是积攒了十几年的痛苦! 她占了这具身子,就得替原主讨回所有公道。 那些欺负过原主的人,那些拿她当牲口使唤的人,那些逼她发疯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要想日子顺,就得先发癫。 没等村长答应,刚才还安安静静的沈念,蹭一下起身冲进厨房,拿起火柴,直接将灶台旁边的一堆火柴点燃。 她扬着胳膊哈哈大笑:“做饭,我给你做老鼠药炖土豆。” 刘老汉一看,赶紧冲进来舀一瓢水泼在作势要燃起的大火上。 天菩萨! 我刘老汉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刘老汉又要开始哭了,村长见状,心惊胆颤。 真要把这疯婆子留在村里,村里人下地的时候,她怕是能把人屋子都给点了。 想想往后鸡飞狗跳的日子,村长不由后背一凉,赶紧道:“刘老汉,你给我看着她,我现在立刻去找人,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咱怎么把她接回来的,就怎么给她送回去。” 刘老汉热泪簇簇往下掉:“村长,你真是个好人!” 沈念唇角冷冷勾了下,转身又抓起麦秸秆放飞自我,撒的满厨房都是。 刘老汉只求赶紧将人送回去。 沈念心里偷着乐,送回去了好。 送回去了,一切就是她说了算了。 很快,村支书带着几个彪形大汉来了,看到他们结实的身材,沈念看起来笑得像个没见过男人的二傻子。 几个男人被她看的瘆得慌。 刘老汉硬着头皮哄道:“姑娘,我送你回家去,你家有好吃的,好不好?” ------------ 第二章 回家算账 沈念哈哈大笑两声,抓起一把麦秸秆撒到头顶,疯婆子似得笑着转圈。 装疯卖傻谁不会?她才不要嫁给一个上了年纪还秃顶的老头。 几个大男人看得目瞪口呆,小姑娘洗干净稍微打扮一下水灵灵的,就是脑子不好使。 给刘老汉一顿耗子药炖土豆,差点让全村吃席。 回去的路上,沈念蹦蹦跳跳,扯着嗓子嚎。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亲娘呀,亲娘呀!跟着爹爹,还好过呀;只怕爹爹,娶后娘呀……” 一帮人面面相觑,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到平安村了。 村口,一帮小娃娃看到沈念又回来了,脚底抹油似的往村里跑。 “不好了!不好了!沈家的疯丫头又回来了!” 沈念的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向村口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土坯房。 沈家,姑奶奶我又回来了! 小娃娃们见到沈念,跟见了瘟神一样,全都撒丫子疯跑回了村子。 边跑边喊,如同鬼子进村。 沈念见他们跑得快,甩开众人,跟猎狗见了兔子似的追了过去。 送她回村的这几个人冷不防的被她甩开,一个个赶忙追了上去。 可他们哪里有沈念这“疯”一样的速度,一个个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视野里。 刘老汉娶媳妇的钱还是东拼西凑借来的,这要是让疯婆娘跑了,那他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一想到要人财两空,刘老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噌”的一下子就蹿了出去。 村口站着晒太阳的王婶看到这一幕,瓜子一丢,扭头就往沈念家跑。 “大花!不好了!刘老汉把沈念给送回来了。” 邻居王婶的大嗓门像颗炸雷,吓得站在灶台边正打算偷尝鸡肉的王大花手一哆嗦,鸡肉啪得掉在地上。 锅里炖着的鸡肉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中是浓郁的肉香味。 她惊愕扭头:“你说啥?” “哎呦是真的,人都到村口了。” 王大花想到她被送回来,脑仁突突跳个不停。 好不容易送走这个疯婆子,昨天没被送回来,心想刘老汉已经跟她生米煮成熟饭。 这才安生两天,她想着宰只鸡庆祝一下,谁知道那丧门星被原封不动送回来了。 “不可能,人已经嫁出去了,送回来也没用。” 王大花围裙都没摘就往院门口冲,刚到门口就看见不远处刘老汉领着村支书,身后还跟着两个壮实的汉子,正押着沈念往这边走。 沈念晃着脑袋,头发乱糟糟,嘿嘿傻笑着,活脱脱还是那副疯傻模样。 王大花心里却咯噔一下,转身就跑进院。 一进来就冲屋里喊:“快!把锅抬走!” 沈大富正坐在堂屋抽烟,一听赶紧掐了烟,沈兰也从里屋跑出来,父女俩手忙脚乱去抬炖着鸡肉的锅。 可刚碰到锅耳,就被烫得直甩手,锅底下的火还没熄,哪里是说抬就能抬走的? 王婶看着都为他们着急。 “哎呀来不及了,先把门锁起来,上我们家去躲躲吧。” 王大花就怕刘老汉张口要那两百块钱彩礼。 想都没想,她一把拽过沈大富,又拉上沈兰。 “快!躲去隔壁王婶家!锁门!” 三人慌慌张张锁上院门,临走前沈兰还不忘往灶房瞅了一眼,那锅鸡肉的香味让她咽了口唾沫。 前脚刚进王婶家的院门,后脚院外传来刘老汉的大嗓门。 “沈大富!王大花!出来把人领回去!这疯丫头在我那儿又尿床又砸东西,我可伺候不起!” 院门外,刘老汉拍了半天门没人应,气得直跺脚。 “这沈大富是故意躲着是吧?” 村支书皱着眉,刚要开口,就见一直垂着头的沈念突然抬起了头。 她扬着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哪里还有半分痴傻模样? 可这眼神只闪了一瞬,就又恢复了混沌。 沈念的目光扫过院门口墙根下,丢着一把劈柴用的斧子,木柄被磨得光滑发亮。 “嘿……嘿嘿……” 沈念突然发出奇怪的笑声,猛地挣脱刘老汉的手,扑过去抄起斧子。 刘老汉吓得赶紧后退,村支书也惊得往旁边躲,两个汉子刚要上前,就见沈念抡起斧子,一下砸在了院门上。 沈念力大如牛,只听“咔嚓”一声,铜锁落地,木门就被劈开了。 她甩着斧子,摇摇晃晃地进了院子,留下门口一群人面面相觑。 “这、这疯丫头更疯了!” 刘老汉面若呆鸡:“支书,咱可不能进去,万一她伤了人咋办?” 村支书也犯了难,只能让众人在门口候着,时不时往院里瞅一眼。 沈念进了院子,先往灶房瞅了一眼,鸡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王大花倒是会享受,前脚把她送走,后脚就炖鸡吃。 真是个黑心肝的! 她没先去灶房,而是径直进了王大花的卧房。 她记得原主的记忆,王大花有个木匣子,藏在床底下的砖缝里,里面放着攒的私房钱和粮票布票。 果然,她弯腰一摸,就摸到了一个冰凉的木匣子。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沓钱,还有几张大额的粮票和几张崭新的布票,里面还放着一对银镯子。 数了数,好家伙三百六十块钱。 沈念把钱和票,还有银镯子揣进怀里,又去灶房舀了碗鸡肉,蹲在房檐底下狼吞虎咽。 香是真的香,这年代能吃上鸡肉可是稀罕事。 一口气,一只鸡全下肚。 从现在开始,她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门口的刘老汉,隔着门缝,这一幕看得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哪里是娶了个媳妇? 这简直是娶了个活爹! 无论如何,一定要退货。 她瞥了眼院角的粪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找了个破瓢,舀了满满一瓢粪水,先泼在了堂屋的八仙桌上,又往王大花的卧房里泼了好几瓢。 顿时,刺鼻的臭味弥漫开来,和刚才的鸡肉香味混在一起,别提多难闻了。 “不好!这疯丫头在糟蹋东西!” 一直在门口看热闹的王婶最先闻到臭味,探头往里一看,立马叫出声来。 “大花!快出来!你家被沈念泼粪了!” ------------ 第三章 要钱没有, 要命一条 沈念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邻居王婶,呲牙一笑。 “大娘,过来一起玩儿呀?” 王婶脸色大变,心脏扑通扑通跳到了嗓子眼儿。 要死了要死了,小疯子说什么胡话? 王婶一溜烟小跑进自家院子,喊了王大花出来。 王大花出来一看,魂差点都没了,当即拨开人群就往院里冲。 “沈念你个小畜生!又发什么疯?” 她刚跨进院门,就见沈念提着破瓢站在台阶上。 看见她进来,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脑海中是王大花这几年欺负原主的画面,看到她,手不由自主捏紧了手中的瓢,连带着身体都抖了下。 她咬牙切齿,手一扬,一瓢粪水不偏不倚泼在王大花脸上。 “啊——!” 王大花发出凄厉的尖叫,粪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糊了满脸,臭味熏得她直恶心。 沈大富和沈兰也跟着进来,见状吓得不敢上前。 围观的邻居们更是躲得老远,捏着鼻子议论纷纷。 “疯了疯了,这沈念是真疯透了!” “王大花平时对她也不好,我要是被逼疯了,比这还疯呢。 她娘没得早,他们一家子不给她吃不给她穿,还拿她当牲口使唤,就连她的大黄狗都被杀了吃肉,当时那么大点孩子,不疯才怪。” 沈念不管众人议论,提着泼瓢又要去舀粪水,王大花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 沈念“哈哈”大笑着,提着空瓢,指着王大花道:“狗屎!坏人!你是坏人!” 王大花站在不远处,气得瘫坐在地上,仰头扬着胳膊撒泼起来。 “天菩萨,你快劈了这疯子吧,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众人像躲翁神一样躲着她。 沈大富站在不远处,指着沈念怒骂。 “你个疯丫头,好不容易将你送走,你又给老子回来了,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沈大富是真起了杀心,家里搞得乱七八糟,这赔钱货丢尽了他的脸面,家里又被粪泼成这样,他恨不得将她剁碎了喂狗。 话到这里,沈大富的目光落在墙角平时剁猪草的菜刀上,气急攻心,他大步跑过去捡起来,转身抡起菜刀就朝沈念跑来。 沈念眼皮跳了跳。 虎毒还不食子,好你个沈大富,还真想杀了自己女儿。 这身体下意识想躲,脑海里是平时被揍,跪地求饶的画面。 这次嫁给刘老汉,她这个亲爹就是出谋划策的人。 沈念满是伤疤的手缓缓握紧。 她早就想打他了。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沈念一把夺过菜刀,跳起来就朝沈大富脑门劈下去。 “坏人!坏人打我,我要还回去!” 沈大富瞳孔猛缩,双腿抖的像筛子,一旁的王大花也惊恐张大了嘴巴。 菜刀快到劈到他脑门上时,还好沈大富躲得快,不然歇菜。 众人一阵唏嘘,沈大富这是真把自己女儿给逼疯了呀,菜刀都往自己老子头上砍。 之前小丫头走路上傻乎乎的,一副被蹉跎的受气包的样子,现在完全是神经病了。 沈念看没砍到,气呼呼道:“菜刀不听话,我打死你。” 杀鸡儆猴看,她才不会因为他们吃枪子。 空气中又多了一股子尿骚味,沈大富当即给吓尿了。 沈念给他来回几个巴掌,沈大富的脸被打得像猪头,瘫坐在地上的王大花见状,目瞪口呆。 本想着将她卖掉,就不会给家里闯祸了,谁知道现在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沈大富被打得抱头痛哭,沈念哈哈大笑着,拍着手为自己鼓掌。 “坏人打跑了,以后就不欺负念念了。” 沈大富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沈念,口齿不清嘟囔道:“你个赔钱货,我现在就去喊人来,今天就算是死,也得把你绑了不可。” 一旁的李寡妇看得心里难受,焦急上前一步,护住沈念。 “沈大哥,你快别生气了,念念这孩子神经不正常,你是个正常人,就别跟孩子计较了,你们有话好好说,我先带她去我家待一会儿,等你们说好了,我再把人给你送回来成不?” 看热闹的王婶怕李寡妇真把沈念带走,沈念要被带走了,她还咋看笑话? 王婶一把拽住李寡妇。 “李红,她闯了这么大的祸,你可不许带她走。念念现在可是刘老汉的媳妇,你要是带她走了,你跟刘老汉过日子去啊。” 一听这话,刘老汉眼睛都亮了。 不过,下一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寡妇男人前些年在村里的瓦窑下工时,瓦窑坍塌,她男人给压死在里面了。 她要是没带两个孩子,今天就算是撒泼打滚,都得带个女人回去,好歹能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呀。 娶个女人回去还能暖被窝,可比买头老黄牛划算多了。 但现在…… 不行! 这李寡妇不值二百块彩礼,得先把彩礼要回来才行。 李红气呼呼从王婶手中抽回手腕,恶狠狠瞪着她。 “呸,一把年纪了,连做人都不会,你这么看中刘老汉,那你跟你男人离婚,你嫁好了。你要不愿意离,你们三个人一起钻一个被窝过。” 王婶被呛得一愣,双手叉腰刚要张嘴怒骂,就看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刚才舀粪的瓢朝她丢过来。 她赶紧往旁边一躲,暗自庆幸没砸到她头是,瓢擦过她的胳膊砸在墙上,碎成两半。 胳膊上瞬间黏糊糊沾了一层。 呕—— 熏天的臭味让她干呕起来,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咽下去。 很快,平安村的村支书张胜利也来了。 李红嘲讽一笑,真是活该。 李红就怕沈大富找来一帮大男人,万一伤了沈念咋整。 刘老汉此刻不想听这些,一看沈念发疯打人这架势,心底里越发肯定将她送回来是明智的选择。 刘老汉不耐烦道:“沈大富、王大花,你们家这个疯子我给你们送回来了,赶紧把老子的二百块钱彩礼还回来,不然今天这事儿没完。” 沈大富一张嘴,只觉得嘴里有东西,咕噜半天,吐出来一看,他妈的是两颗牙。 这赔钱货把他牙都打掉了。 沈念看在眼里,心里开心极了。 自打得了神经病之后,精神都变得好多了。 王大花朝着一旁啐了口痰,脸上还挂着黏糊糊暗黄的液体。 反正她的脸已经被丢尽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姓刘的,当初把沈念嫁给你的时候,我们可是让媒婆跟你说的清清楚楚,她是个疯子,是你自己说中的,现在你又跑来退货,人你都带回去两天了,谁知道你有没有占这疯婆子的便宜?说不定裤子你都给扒干净,生米煮成熟饭又反悔才给俺们送回来。” 提起原主的清白,沈念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漠。 是呀,这年头,一个女孩子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原主是疯子不假,但她的名声不能毁。 她已经被他们逼疯,被逼死。 所以,她必须清清白白! ------------ 第四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王大花越说越亢奋,巴掌把大腿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横飞,嗷嗷痛哭的样儿,仿佛受了八辈子的委屈。 张胜利听的心烦,厉声提醒道:“别哭了!” 王大花顿了下,委屈吼道:“咋了?哭都不让人哭啊!啊~~~” 这一嗓子下去,差点没上来气。 张胜利一个脑袋两个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大冤情呢。 沈念立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主这些年的屈辱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她胸口发闷,怒火直窜天灵盖。 这股火气,分明是原主沉在骨子里的不甘! 想着这些年遭受的苦难,她猛地冲上前去,指着王大花和沈大富,嗓子里挤出嘶哑的怒吼:“坏人!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欺负我!” 随即音调一转,带着哭腔嚎啕。 “妈~~我要我妈~~啊~~!”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大声吼道:“都别吵了!有话好好说,吵能解决问题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众人听了,都暂时安静了下来,但眼神中依旧充满了不满和愤怒。 张胜利嫌弃的看了眼沈大富两口子,不耐烦道:“赶紧先去洗洗,臭的都能熏死人,洗完了去村委会说。” 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待在茅坑里,多一秒他都不想待。 话落,张胜利的目光又落在李红身上。 “沈念平时听你的话,你先带她去洗洗,完了带到村委会。” 李红点了点头,毫不嫌弃,粗糙的大手牵起沈念黏糊糊的手,朝自家院子走去。 沈念看着李红消瘦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张胜利来到里刘老汉带来的村长面前,客气道:“赵村长,先跟我去村委会消消气,你放心,都是邻居,这事儿既然捅到大队来了,为了两个村子的安宁,不管咋样,咱都得给解决了。” 村长看张胜利态度还算可以,这才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人先去了村委会。 半小时后,村委会屋里气氛凝重。 沈念洗得干干净净,裹着李红打满补丁的旧衣,眼神涣散地左看右看,活脱脱一副痴傻模样。 王大花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张胜利干咳一声,官方的敲了敲桌子。 “事实就摆在你们面前,既然刘老汉把疯丫头原封不动给退回来了,你们两口子把两百块钱还给人家,还有你们家这个疯子,以后锁进猪圈,别放出来祸害人了。” 一听这话,刘老汉当即松了口气。 还好,这钱还是有希望能要回来的。 沈大富一听急跳起来,被打肿的脸颊疼得抽抽,说话都漏风。 “凭啥还?要不是他把人送回,咱家能这么丢人?谁知道他碰没碰这疯婆子!” 王大花也哽咽道:“是呀支书,他们要真钻一个被窝了,万一这钱还了,这丫头年底呱唧肚子大了,再呱唧一下,娃都出来了,到时候我上哪儿去找理去?” 沈大富一拍桌子,附和道:“就是。” 刘老汉差点给气哭了。 “放你娘的狗屁!女儿是疯子,没想到你们做老子的也他妈这么不要脸,你女儿新婚夜尿床三次,我是想对她干点啥,他妈的老子一整夜净换床单了。 这钱你们必须还我,我刘老汉要是碰她了,我出门就被车撞死。你们要是不还钱,那就让你们小女儿替嫁,反正她今年十七岁了,大不了老子再养两年,到时候让她给我生个儿子,老子日子照样过。” 王大话一听急了,啪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看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玩的花,还想得美!呸!你个老东西,你也不脱了裤子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想娶我女儿,你要敢对她动歪心思,我挠死你。” 他着急拉住村支书的胳膊,说道:“支书,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彩礼钱到底还不还?今天要是不还,我就不走了!” 刘老汉的态度十分强硬,他已经铁了心,一定要把彩礼钱要回来。 沈大富和王大花也不甘示弱,他们一起围到村支书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着。 沈念听着他们的争吵,心中冷笑。 还真是狗咬狗的一场好戏啊, 眼看着他们又要打起来了,跟刘老汉同来的村长道:“别吵了,你们两口子也别太过分了。你家丫头在人屋里住了两天,农村人能有几床被子呀,两床被子都给浇塌了,厨房差点都给点了,做了一顿饭,还是耗子药炖土豆。 说句良心话,你家丫头疯就疯吧,只要能做口热乎饭就行,但差点给人送上西天了,这谁还敢要? 这样吧,孩子确实呢还干干净净,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咱都别浪费时间了,还回来一百八十块钱就行。” 张胜利一听,觉得也行,厉声对沈大富和王大花道:“这事儿差不多得了,真别把人逼急了,人真要住在你家当上门女婿,到时候沈兰的名声都给坏了,这辈子真就嫁不出去了。” 屋外,趴在窗户上偷听的沈兰都快急死了,一旁村里跟她玩得好的小姑娘燕子问道:“兰兰,你爸妈真不会让这糟老头子给你当上门女婿吧?” 村里站在一旁看笑话的年轻小姑娘和小伙子对她指指点点,沈兰当即脸颊滚烫。 她红着眼圈,气得原地跺脚,当即推开门冲了进去,哽咽道:“爸、妈,你们快把钱还给他吧,我不要嫁给他。 你们要是让他住在我家,我就跳河,我、我就拿根绳子吊死去。” 留下这话,沈兰扭头就跑了。 王大花真担心她出个什么事儿,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能不心疼吗? “给给给,我现在回去拿还不行吗?” 沈念心底里冷笑。 看,还真是双标啊! 不是你生的,你就可劲儿的糟蹋呗。 沈念指着刘老汉,傻乎乎道:“大叔,带我回去,我给你煮土豆,我给你烧炕。” 刘老汉一听,想到锅里冒泡的耗子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退!赶紧的退! 张胜利叫大队长跟着王大花回去取钱,铁盒子拿出来时,王大花脑子宕机了下。 钱呢? 很快,一声震耳的哀嚎声从房间传了出来。 ------------ 第五章 退婚成功 王大花抱着铁盒子跌撞进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哆嗦着掀开盒盖。 里面空得能照出人影。 “钱呢?我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呢!” 她尖利的哭喊刺破屋顶,声音里裹着濒死的绝望。 “那可是我们全家活命的钱啊!” 大队长一看情况不太妙,谁知道王大花的钱放在哪里? 这钱是不是真丢了? 他转身就回了大队院,一进来就道:“村长,不好了,王大花说他家遭贼了。” 张胜利肯定不信,其他人更不信。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角落的沈念垂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嗤。 这钱本就该是原主的,偷是不光彩,但在这吃人的穷地方,她要活着就得不择手段。 张胜利还没开口,刘老汉就拍着桌子蹦起来,唾沫星子溅了满桌。 “啥?钱没了?我看就是你们沈家故意赖账,今天这钱必须还,不还我就撞死在这儿!” 沈念指尖刚攥紧,门外就传来拐杖笃笃的狠响,伴着一串杂乱的脚步声。 是她的奶奶槐花。 槐花裹着小脚,身后跟着王大花和几个缩头缩脑的孙辈,像阵黑风卷了进来。 不到六十的槐花,腰弯得像张弓,拐杖却拄得笔直,一双三角眼喷着火,直勾勾钉在沈念身上。 她猛地扑过去,枯树枝似的手直奔沈念的脸。 “你那**娘养的小疯子!嫁了人还尿床,丢尽沈家的脸!我撕烂你的嘴!” 一旁的李红吓得脸都白了。 这沈家,真的是烂到根里了。 沈念心口窜起一股火。 这老婆子裹脚裹坏了脑子,重男轻女还动手? 她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疯子”。 沈念猛地蹿起来,挺胸叉腰,硬生生用肩膀撞开槐花。 老太太踉跄着后退两步,要不是沈大富扶得快,早摔成一摊烂泥。 “坏人!打坏人!” 她抓着乱糟糟的辫子甩得呼呼响,胳膊像风车似的乱抡。 “够了!” 张胜利头疼地拍着桌子,指着王大花。 看刘老汉这架势,这钱是非给不可。 这事不解决,以后在村里他也要被人笑话。 “要么交钱,要么给刘老汉写欠条!” 王大花脸白得像纸,怨毒的目光剜着沈念。 要不是这疯子瞎闹,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 沈大富却在一旁拱火。 “村长,钱都没了咋还?要不把这疯婆子给刘老汉领走,抵账!” 槐花立刻附和,拐杖指着刘老汉的鼻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跟沈家没关系了,你现在是他男人,赶紧把人领走。” 刘老汉看着这群耍无赖的东西,气得浑身发抖,突然吼道:“好!你们不还钱是吧?我现在就去公社派出所!” “派出所”三个字一出,沈大富立刻噤声,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这年头,农民谁不怕穿制服的? 张胜利也皱紧了眉。 沈念趁机扑过去,死死抱住刘老汉的胳膊,躲到他身后哭嚎:“我跟你走!他们打我!我怕!” 刘老汉吓得魂都飞了。 这疯子要跟他回家? 他一把推开沈念,力道大得惊人。 沈念顺着推力撞到墙上,额头“咚”地一声,立刻肿起个青包。 她摸了摸额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哭声撕心裂肺。 刘老汉更气了,目光扫到墙脚的锄头,一把抄起来,锄头刃对着槐花。 “今天不还钱,谁都别想走!” 沈念听着锄头柄攥得咯吱响,悄悄收了哭声。 激将法成了! 张胜利急得满头汗,突然眼睛一亮。 “刘老汉,沈大富家后院有头百斤的黑猪,还有几只鸡,年底卖了能换一百五六十块,要不就用猪抵账?” “不行!”王大花疯了似的扑过来,拍着大腿哭喊。 “那猪是全家的指望啊,我儿子还等着换鸡蛋补身子呢。” “不抵账就还钱。”张胜利吼得比她还响。 刘老汉同村的村支书赶紧给他使眼色,这沈家没皮没脸,今天不拿点实在的,以后更要不回来。 刘老汉咬着牙点头:“行!就这么办!从今天起,我跟这疯子退婚,她就不是我媳妇了,你们以后也别想再找我麻烦。” 张胜利麻利写好字据,抓着沈大富和刘老汉的手指按了红印。 一群人浩浩荡荡涌到沈大富家,刘老汉套上猪绳,又抓了两只下蛋母鸡,夹在腋窝下就走。 王大花看着猪哼哼唧唧被牵走,心疼得直抽抽,扑上去想抢鸡。 刘老汉回身一脚踹在她小腿上,冷哼一声。 “再闹把你带回去给我媳妇,虽然你不会生,但你还能睡。” 王大花恨不得给他嘴撕烂。 臭流氓! 张胜利瞥了眼沈念,对沈大富说:“以后把这疯丫头绑起来,别放出来吓着孩子。” 村民们看够了热闹,嬉笑着散去。 沈兰跺着脚哭,她的嫁妆钱没了,家里的顶梁柱也被牵走了。 人一走,沈家人的脸立刻变得狰狞。 槐花气得拐杖都快戳进地里。 “沈大富,把这疯子打出去饿死,她今天闹这出,兰兰以后还咋嫁人?你儿子将来咋娶媳妇?” 沈念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很好,再不走就露馅了。 她抬眼时,眼神里的疯癫全没了,只剩一片冷厉。 槐花被这眼神盯得一噎,竟忘了骂街。 “谁稀罕待这破地方?” 沈念抬着下巴,语气里的傲娇藏都藏不住。 她拍了拍手,甩着辫子,作势就要走。 沈家人全傻了。 这疯子,怎么突然像正常人了? “给你寻个夫家养着你,你不乐意,出了这个门,以后饿死你个小贱人别来找我们。” 村里人这些年看了他们家不少笑话,她要真饿死在村里,回头全家都要被戳脊梁骨。 槐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夜黑风高,将人推下河中淹死算了。 只是这个计划,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饿死了也是被你们逼的,你们都是坏人。” 沈念咬牙切齿,沈兰也一脸怨恨。 “要不是你这个疯子,我就不会被人指指点点,你赶紧去死。” 沈念上一世还真没憋屈过,现在目的达到,在不想让人骑在她脖子上欺负。 “想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死。” 她冷冷剜了沈兰一眼,扭头就要走。 沈大富此刻心里堵着一团怒火,四下一看,捡起一个棍子朝她这边杀气腾腾走来。 “你个赔钱货,你给我滚!” ------------ 第六章 荒野求生,搞钱暴富 沈念一边跑,一边大叫。 “杀人啦!杀人啦!” 冲出沈家大门,她连方向都没辨,只凭着本能往半山坡上疯跑。 沈大富举着木棍追了几十步,便再也迈不动腿,棍子无力摔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喘息,胸腔里的气像破风箱似的乱窜。 这疯婆子,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唯独逃起命来比兔子还快! 他看着沈念远去的背影,眼里没有半分父亲的慈仁,只剩嫌恶。 巴不得立刻跟这疯子撇清所有关系。 先前她也跑丢过几次,大家以为她不会回来了,结果最后自己又回来了。 可这次,沈大富攥着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回来,最好死在外头! 半山坡上有间茅草屋,是早年生产队给守夜人搭的庇护所。 自从生产责任制划分到户,这屋子就荒了,只剩一张破床立在里头。 之前多次被沈家赶出来,她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沈念咬了咬下唇,暂时只能去那儿将就一下了。 刚拐过一道弯,就听见路边柳树下传来嗑瓜子的声响。 村里的两个婆子斜倚着树干,唾沫星子伴着闲话乱飞。 “瞧,这疯丫头又被沈家赶出来了。” “可不是嘛!你说邪门不邪门,她这张脸跟她妈年轻时一模一样。当年她妈就是因为长得太惹眼,被人拖进芦苇荡糟蹋了,后来就卷着东西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跑了?” 沈念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沈大富明明说她妈早就死了! “别瞎咧咧了!这话要是被沈大富听见,又要骂村了。” “也是,就是可怜了这孩子,长这么好看,偏偏是个疯的。” “都是姓沈,怎么沈兰就顺顺当当的?我看啊,准是她妈当年跟人搞破鞋,老天爷才把报应落在她身上!” “这丫头也不小了,沈家也不看紧点。要是哪天被哪个光棍拖进玉米地……到时候怀上个野种,再生个小疯子,那才叫麻烦。” 刺耳的闲话像针似的扎进耳朵,沈念的脑子嗡嗡作响。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部分一片空白,可这两个婆子的话,却像一道裂缝,劈开了谎言。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这事先记着,迟早要查清楚! 更让她警醒的是那句“长这么周正”。 原主这张脸,洗干净了确实清秀,在这穷困的村里,反倒成了祸根。 沈念压低身子,绕开柳树,脚步放得更轻了。 爬上半山坡,三月的暖风裹着油菜花的甜香和青草的香气迎面扑过来。 四周依山傍水,风景倒是不错,可沈念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哪有心思赏景。 1980年,正是改革开放的好时候,遍地都是机会。 她站在坡上远眺,起伏的小山包外,藏着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可念头刚起,就被现实浇了冷水。 她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介绍信,连户口都还挂在沈家。 没有这些,她连县城都出不去。 刚逃出虎口的快意,瞬间被迷茫啃噬干净。 沈念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 先想办法变回“正常人”,考上大学,拿到户籍迁移证明,再光明正大地离开这里! 若是她没魂穿,可怜的原主怕是要一辈子顶着“疯子”的名头,要么被沈大富卖给老光棍,要么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想想,都是云泥之别! 推开门,茅草屋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挂满了房梁。 她找了根断扫把,三两下扫出块干净地方。 身上穿的还是李红的旧衣服,那股子粪臭味依稀还在,搅得她胃里翻腾。 折腾了一早上,此时她已饥肠辘辘。 山脚下的河边两个村里的小媳妇在洗衣服,沈念眼睛一亮,在路边捋了一大把无患子,快步奔了过去。 三月的河水还带着寒意,她咬着牙把外套丢进水里,用无患子反复揉搓,又跳进河里,忍着刺骨的河水,连人带发还有身上没脱下来的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 “哟,疯丫头还知道干净了?” 河边洗衣服的陈芳和银镯嗤笑起来。 陈芳问她:“小疯子,刘老汉晚上有没扒你裤子啊?” 银镯故意道:“怕不是当着刘老汉的面尿裤裆,人家嫌脏才放她回来的吧!”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沈念压根没理会她们的污言秽语,注意力全在水里。 记忆里,这条河有鱼,有河蚌,还有小龙虾和野鸭蛋。 要想活下去,得先搞到吃的,再想办法挣钱。 洗干净后,她把衣服晾在石头上,赤着脚钻进旁边的芦苇荡。 果然,芦苇丛深处藏着几个野鸭蛋,她悄悄退了出来。 瞥见陈芳两人还在说笑,她折了一捆柳树枝,坐在石头旁编起了篮子。 “哎,你觉不觉得,今天这疯丫头有点不一样?”陈芳回头瞥了一眼,小声对银镯说。 银镯抬眼望去,沈念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消瘦的背影挺得笔直,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柳枝间,安安静静的,哪有半分疯癫的样子? 她洗衣服的手顿了顿:“好像……是有点。” “可能是闹腾一早上累了吧。” 陈芳撇撇嘴,没再多想。 两人洗完衣服,沈念两个结实的柳编篮子编好了,衣服也晒干了。 沈念拿起衣服闻了闻,阳光的味道盖过了之前的臭味,还带着淡淡的无患子的草木香。 她穿上衣服,把头发编成斜鱼骨辫,用捡来的碎布头绑好,拎着篮子再次钻进芦苇荡。 夕阳西下,金灿灿的光照在半山坡的小木屋上,看起来暖暖的。 回到茅草屋,沈念蹲在门口钻木取火。 上一世她是地质工程师,还参加过荒野求生节目,一个人在深山里待了四个月,拿了一百万奖金。 想起那笔还躺在银行里的存款,她心口一阵抽痛。 那可是她的血汗钱啊! 两分钟后,火苗“腾”地冒了起来。 她搬来几块干净的石板搭成简易灶台,烧热后敲开鸭蛋倒在上面,金黄的蛋液瞬间凝固,香气弥漫开来。 沈念心情有些沉重,抬头看着不远处炊烟袅袅,朦朦胧胧的村庄,深吸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几块煎鸭蛋下肚,肚子这才舒服了。 她起身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刚要转身进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偏头一看,一个黑色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 第七章 要么掐死她丢河里,要么绑起来赚钱 抄起早就备在一旁的木棍,警惕的看着不远处。 那个身影由远及近,突然传来李红熟悉的声音:“疯丫头……” 沈念心里瞬间松了口气,谁能想到,被赶出来后,第一个出现在茅草屋旁的人是李红。 李红来到她面前,还喘着粗气。 “李姐,怎么是你?” 来的路上,李红走的很快,这会儿光顾着换气,压根没发现沈念跟平常不一样。 “疯丫头,我下午把你的衣服洗干净,给你晾干了,这衣服上的破洞我也给你补了。 我还给你拿了十斤土豆,这几天你千万别乱跑,先用这些土豆凑合一下。” 李红眼中装满了心疼,她是个没了男人的女人,也是被公婆赶到老房子住的。 她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养活两个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看到同样没人疼的沈念,就忍不住想帮她。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她看起来神经不正常,但其实很乖的。 沈念很是感激,双手接过李红手里的土豆。 没等沈念说话,李红在她手背上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焦急道:“你乖一点,千万不要乱跑,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倒是想让沈念跟他们娘三个睡,但要是被她那个婆婆知道了,怕是会将他们娘三个给赶出来的。 到时候,无家可归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人了。 李红心里还牵挂着孩子,三步两回头的叮嘱,完了还不忘叮嘱两遍。 沈念低头看了眼怀里被洗干净叠整齐的衣服,还有十斤土豆,又看了眼李红着急忙慌的背影,眼眶瞬间变得湿润起来。 李姐这份恩情,她一定会还。 她将衣服和土豆转身放进茅草屋,再出来用沙土将火堆盖的严严实实,确定不会燃烧起来,这才转身进了茅草屋。 她用几根手腕粗的木棍将木门顶死,往麦秸秆堆里面一躺,身上又盖了一层麦秸秆编的草席子。 大概是真的累了,没几分钟她便踏踏实实睡着了。 沈家,灯光昏暗的房间里,王大花坐在炕边上抹着眼泪,沈大富脸色难看的要命。 “你说啥?你说盒子里的银镯子,还有钱和粮票全都没了?” “沈大富,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家里真遭贼了,你以为我在骗你吗?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吗?” 沈大富气得抓狂,双手用力抓着头发。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不给刘老汉还钱,故意这么说的。祖宗嗳,这让咱们一大家子人,以后还怎么活?你是猪吗?钱就这么放在铁盒子里?你怎么不把自己丢了?” 老太太槐花气的差点呕出一口鲜血。 “造孽呀,真是造孽呀。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把那疯婆子塞进尿桶里淹死算求了,自打她生下来,咱家日子就没好过,我看她们娘俩都是个扫把星,老天爷收了老的,怎么不收了小的? 你们说这咋整,现在钱被偷了,猪也被抓走了,造孽啊。” 槐花恨得咬牙,恨不得时间能回到过去,她亲手将沈念给掐死。 手里的拐杖重重落在王大花身上:“我看你就是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你还能干啥?现在钱没了,你女儿将来的嫁妆怎么准备?我宝贝孙子二蛋的学费咋整?” 王大花本就在气头上,一把扯住槐花手里的拐杖扯过来,膝盖抬起,咔嚓一声就断了。 “我哪儿知道咋办?钱又不是我故意丢的,这破玩意儿你要再往我身上砸一次你试试,我就带着你宝贝孙子改嫁。” 王大花一听,抬手又拧了她一把:“你敢!” “看我敢不敢,逼急了我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一家子人下午回来蹲在一起,王大花连晚饭都没做,锅里的鸡肉也被沈念那个死丫头给嚯嚯了,连鸡汤都没给他们剩一口。 满屋子都是屎臭味,今晚上怕是连人都住不了。 沈大富下午回来,拿黄土将墙上盖了一下。 槐花恶狠狠剜了眼王大花,对沈大富说道:“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槐花摇摇晃晃回了后院,沈大富紧跟其后。 黑漆漆的房间里,槐花坐在炕边,小声道:“儿子,钱没了,这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娘想了一下,实在不行就将她掐死了丢湖里算求了,人没了,以后也不会再给咱们找麻烦。 但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就让她这么死了,还真是便宜她了。” 沈大富也烦躁:“娘,我也发愁,你说现在咋办才好?” “娘觉着,实在不行就将她绑起来关在老院子里,这村里没媳妇的小伙子多的是,睡一次收个一两块钱的,啥时候不能睡了,再弄死她一埋就行了。” 沈大富脑子嗡嗡的,脑海中突然冒出当年一个雨夜。 那天晚上轰隆隆的雷声还在耳边,沈大富想的出神,槐花看他不吭声,继续道:“儿子,她是个疯子,这次跟刘老汉这么一闹,以后谁还敢要她? 你这事儿做的隐蔽一点,到时候有钱花就行了。” 槐花语气淡淡,仿佛她嘴巴里说的只是一颗无关紧要的小草,随手拔掉就行。 前院传来摔门的声音,将沈大富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娘,你让我再想想。” 死老太婆一听当即就不乐意了,恨铁不成钢道:“呸!你可真是没用,我都帮你想好退路了,是你自己不争气。反正就给你两条路可选,要么掐死她丢河里,要么绑起来赚钱。 你是我生的,当年我生你之前还生了两个女儿,你爹说女儿是个赔钱货,一个被你奶奶捂死了,一个被你奶奶丢尿桶淹死,你自己考虑。” 槐花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悦,仿佛此事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些事情,小时候爷爷奶奶就跟他们说过,现在听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他是恨死了沈念没错,可说到底,她是自己亲生的。 看他不说话,老太太又急了。 “你倒是说话呀!” “娘!我会考虑一下的,你赶紧早点睡吧。” “睡睡睡,睡个求,我还没吃饭呢,你那个媳妇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饭都不给做,我在你们沈家辛苦了一辈子,现在临到了享福的年纪,一顿饭都混不上是吧? 你要是再不管管你媳妇,她该蹬鼻子上脸了,我要是你,这样的媳妇就是一顿毒打,要想女人听话,就得打,就得像牲口一样训。” 沈大富本来在生气中,听到这话,烦躁的抄起一旁的木棍,气呼呼冲去前院。 ------------ 第八章 自挣第一桶金 王大花心情不好,白天被沈念泼粪,一想恶臭味,她现在胃里一阵翻涌,连水都不想喝。 家里被嚯嚯成这样,她一点都不想待,卷了被子去了以前的老牛圈。 她刚将被子铺在麦秸秆上,沈大富就冲了进来。 还以为他来喊她去做饭,王大花翻身背对着沈大富,气呼呼道:“今晚上我不做饭了,要做你自己去做。” 沈大富咬牙:“王大花,我妈养了我几十年,辛苦了一辈子,你身为儿媳妇,你自己不想吃,还不给她做,你这是不孝。” 王大花直接给气笑了,她头都没回,冷笑道:“沈大富你可真不要脸,说的我没嫁进来前,你和你妈没手没脚一样。你要觉得这日子跟我能过你就过,要是过不了,你就去跟你妈过,你妈那么辛苦,你伺候她。” 王大花说这些话的时候,压根没察觉到站在身后的人火冒三丈。 话音刚落,沈大富手中的棍子,重重砸在王大花身上,牛圈瞬间传来女人凄惨的叫声。 槐花就站在后院门口,听到这一幕冷笑一声。 哼,敢对我蹬鼻子上脸,我让我儿子打死你。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这天夜里,左邻右舍的都听见了王大花的惨叫声。 邻居倒是想来劝架,但白天她家发生那么多事情,到现在还臭气熏天,想想还是算了吧。 打骂声和哭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消停,沈念倒是一觉到天亮。 天边泛着鱼肚白时,她关好木门,拎着两篮子鸭蛋直接进城。 眼下一时半会儿还离不开这个村子,这房子她暂且先住一段时间。 从小到大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过,穿得都是沈兰穿破了不要的,袖子都要短半截。 今天进城,将这两篮子鸭蛋拿去集市上卖掉,然后再给自己买一身像样的衣服,洗发膏,用的锅和菜刀,什么都要置办。 仔细一想,沈念就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里离县城有十公里左右,怎么都要走一个小时,好在原主这身体从小干活,天生的力气大,身体素质好,两篮子鸭蛋拎在手里,对她来说轻轻松松。 一个小时后,她就进城了。 她打听了一番,直接来到农贸市场门口。 这年头,摆摊的人还不是很多,蛋白质是稀缺物品,普通人买肉还要排队,沈念看门口显眼的地方人不是很多,找了个位置就蹲了下来。 很快,一个老太太从她面前走过,老太太眼角的目光淡淡扫了眼沈念篮子里的鸭蛋,她脚步一停,又折了回来。 她看沈念长得水灵灵的,就是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合身。 “姑娘,你这鸭蛋怎么卖呀?” 老太太一脸慈祥,来的路上,沈念已经在脑子里将这年头的物价回忆了一遍。 得亏是搞地质的,多少了解些过去的物价。 她甜甜一笑:“大娘,鸡蛋一颗五分钱,我这是鸭蛋一颗八分钱,一毛五两颗,两毛钱三颗。” 大娘一听,眼睛都亮了,接着故意为难道:“姑娘,我看你这鸭蛋个头不是很大,也不知道新不新鲜,你就按照鸡蛋的价卖给我得了呗。” “不行的大娘,你看这鸭蛋的个头可比鸡蛋大多了,而且这些鸭蛋都是新鲜的,就这么两篮子,等会儿集市上人多了,错过了可就没了,我也不知道下次我什么时候能来。” 刚好,几个老太太看到她篮子里的鸭蛋也围了上来,沈念说的还是一个价。 说句实话,这年头全国上下都穷,城里人过得比乡下人还要难。 乡下人可以养鸡养鸭,还可以在自留地里种点吃的,但他们只能在自家院子里种。 这要是人少,定量的口粮还能养活人,这要是人多,压根就不够吃。 老太太就怕其他人跟她抢,赶紧道:“给我来两块钱的。” 沈念笑道:“好的大娘,我马上就给你装。” 她给老太太篮子里数了三十颗鸭蛋,老太太给了她两块钱。 一旁围观的这几个人,有买两块钱的,也有买四块钱的。 十分钟不到,一篮子鸭蛋没了,卖了八块钱。 天还没彻底暖和,这几天的鸭蛋不用担心里面孵出鸭子来,她心里盘算着,用这几块钱给买点什么才好。 她的目光落到一旁国营饭店门口蒸屉里的白面馒头,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一个大白面馒头一斤,只要一毛钱,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她要给自己买几个。 正想着,刚才走了的两个大妈带着几个中年妇女着急忙慌往这边赶来。 “快点快点儿,就在前面!” 沈念一看,情况似乎不太对啊,这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这几个老太太不会将她举报了吧? 她赶紧弯腰拎起篮子要跑,就被几个人堵住了。 “姑娘姑娘,给我也来两块钱的,你下次啥时候还来呀,给我留点儿呗。” 听到他们的话,沈念这才松了口气。 她单纯的眸子眨了眨,笑眯眯道:“几位大娘,我现在也说不上,以后逢集的时候我都来这里吧。” “行行行,姑娘赶紧给我装。” 三个人将剩下一篮子鸭蛋也收了,沈念没想到生意这么好做。 也是,这年头就算卖茶叶蛋,也是很能挣钱的。 沈念想到村里的河里有鱼,问道:“几位大娘,我要是来这里卖鱼的话,你们谁买呀?” “鱼?哪儿有?快给我来两条。” 沈念一听,嘿嘿笑道:“大娘,我就是问问,过段时间就有了。” “哎呦,那可是好东西啊,咱们普通老百姓,想买也没地儿买。姑娘,下次有鸭蛋,记得给大娘我留点啊。” “好嘞大娘。” 不到一个小时,净收入十九块八。 沈念心里偷着乐,她拎着篮子,脚步轻快朝国营饭店走去,买了六个大馒头,她还给自己要了一碗馄饨。 一碗馄饨下肚,肚子里暖烘烘的。 她起身想走,但眼角突然缓缓流下眼泪。 她抬手摸了摸,想到身体的主人,心疼得揉了揉肚子,小声嘀咕。 “没关系,相信我,以后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人欺负,更不会让你饿肚子。” 她付过钱,拎着篮子出了饭馆,直接进了一旁的供销社。 ------------ 第九章 念念,你的病好了? 沈念也不知道,她暂时要在茅草屋住多久,先买一些必要的用品,至少不能苦了自己。 茅草屋里没有电线,她买了几根蜡烛,还买了一个洗脸盆、香皂、洗衣皂、两盒火柴、纸和笔、两条毛巾、手电筒、锅碗瓢盆调料等啥的。 出供销社的门时,目光落在一旁的砍刀上,脚步一顿,她又买了一把砍刀,另外还买了五斤大米,一条床单。 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加在一起就花了八九块。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脚上的鞋子大舅舅都快要出来了。 她又花一块五买了一双回力球鞋,两块钱买了一件衬衣,五块钱买了两条换洗的裤子。 至于被子,暂时就不用了,天气越来越热,只要能让她有衣服换就行,反正住的地方离河边不是很远,到时候在河边洗方便。 该买的生活物品都买了,她这才离开供销社。 这些东西拎回村子,肯定要引起旁人的怀疑,她想等日落时再慢慢回去。 现在想想,还好她聪明,偷走了王大花的钱和票。 这些,都是她将来的退路。 她在城里吃饱喝足,又溜达了一圈,这才拎着两个篮子慢悠悠往回走。 天色黯淡下来时,她才回来。 茅草屋的门不知道被谁家娃娃给打开了,里面的麦秸秆被撕的到处都是。 还好今天回来的时候买了锁,明儿出门的时候就将木门锁上。 她大概收拾了下,将东西摆放整齐,拿出三个白面馒头,拿着手电筒,锁好门就往村里走。 这三个大馒头,是给李红和她两个孩子的。 原主的记忆中,之前每次被沈大富从家里赶出来,都是李红收留她,还给她梳头发,洗衣服,将两个孩子的口粮省出来给她。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李红是好人,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可怜人。 沈念来到李红家门口,里面安安静静,隔着破旧的木门往里看去,屋子的窗户上是暗黄色摇曳的光。 她平时连灯泡都舍不得用,天黑用的是蜡烛。 咚咚咚—— 她抬手敲了敲门,屋子里传来李红警惕的声音。 “谁?” “李姐,是我。” 这个点坐在炕上用玉米皮编辫子的李红,听到敲门声神经都是紧绷的。 她竖起耳朵,听到是女孩子的声音,一脸疑惑。 这声音听着似乎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她看了眼一旁熟睡的两个孩子,犹豫一下还是下炕出了房间来到门口。 隔着破旧的木门,她小声问道:“谁呀?” “是我!” 仔细一听,门外女孩的声音压的很低,和沈念的声音很像。 但,她不可能是沈念。 沈念不会喊她李姐,只会软软糯糯,委屈巴巴喊姐姐。 小心翼翼打开门,就看到沈念那张脸。 往日里她看起来傻乎乎的,今天她纤细瘦弱的身材腰背挺直往门口一站,看起来精神气好的很,跟往日邋里邋遢傻笑的样子,一点都不像。 “念念,真的是你?” 李红震惊,她今天怎么看着跟平时区别这么大? 她的眼神看着比以往都清澈很多。 “李姐,我今天进城的时候买了几个大馒头,给你和孩子带了几个,你赶紧收着吧。” 油纸包的大馒头往李红怀里一塞,李红脑子还是紊乱的。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念念吗? “念念,你、你怎么……” 李红情绪有些激动,想问的话到嘴边,还是没问出来。 “李姐,这事说来话长,谢谢你以前照顾我。” 看她现在跟自己说话就像正常人一样,李红很确定沈念不疯了。 “念念,你的病好了?” “是啊李姐,说来奇怪,昨晚上在半山坡上的茅草屋睡了一晚上就好了,不过这事儿还希望你暂时能帮我保密。” 李红为她高兴,她眼眶发酸,喜极而泣。 “你这孩子,好了就好,好了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你。” 李红擦了擦眼泪,意识到手里还抱着馒头,赶紧又塞回沈念怀里。 “念念,你听我说,你别跟我客气了,你现在身无分文,又一个人住在半山坡上,这馒头你拿回去自己留着吃。 你好了的事儿,除了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晓得不,要是被沈家人知道了,他们还得让你再嫁一次。” 话落,李红心里还是不踏实,抓住沈念手腕着急道:“念念,听姐的话,要不你连夜跑吧,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跑到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找个好人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吧。” 嫁人? 不知为什么,在李红哀伤的眼中,沈念看到了绝望。 她心中苦笑,连生养自己的人都靠不住,更何况是陌生男人呢? 眼下,她还没想过嫁人。 “李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知道的,这馒头你拿着,很晚了,赶紧进去休息吧。” 沈念相信李红不会说出去,没等李红反应过来,已经走远了。 李红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直到那个背影走远,她才栓上门回屋。 快到茅草屋旁边时,沈念看到门口一点红色的火点,看起来似乎在动。 她关掉手电筒,躲在一旁暗暗观察,门口传来一个男人深沉的咳嗽声。 这咳嗽声她再熟悉不过,是沈大富。 这个点,他来这里做什么? 沈大富朝着路口看了眼。 奇怪,刚才他明明看到有人打着手电筒朝这边走来,怎么一眨眼就没人了? 难道是有人趁着夜黑风高要做贼? 沈念这个疯丫头,出去一天了,也不知道又疯哪儿去了。 他看门上上了锁,心想估计是村支书干的。 以往这房子都是那疯丫头住着,他不至于为了赶走沈念,将房门锁上呀? 等了半天,也没见沈念的人影,一根烟灭,他气呼呼起身踹了一脚木门,大步下山。 待人走远了,沈念才从暗处出来。 她打开门,一进去就将门顶住。 不知道沈大富今晚上来有什么事,但肯定没安好心。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都别想再欺负她。 李红这边,刚坐到炕上没一会儿,一个黑漆漆高大的身影翻墙而入,轻手轻脚朝李红屋中走去。 ------------ 第十章 不许出声,不然我就捅死你 李红刚拿起玉米皮,还没编两下,房间的木门吱呀一声就被人推开。 她拿着玉米皮的手一紧,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到她面前。 看清来人,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刚要张嘴,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嘘!不想让孩子看到,就别出声。” 李红全身一僵,眼中带泪。 手中的玉米皮被男人一把扯掉,男人一把将她从炕上捞了下来。 “是在这里,还是老地方?” 她看了眼熟睡中的两个孩子,眼中是不甘和愤怒,一狠心,一口咬在男人虎口处。 男人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将她捞的更紧了。 她压低声音,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畜生!你放开我!” 男人看她还是跟之前一样犟,将她抵在一旁的墙上动弹不得。 “怎么还不听话了?二弟没了,我来看看你有什么不对吗?” 说起这事儿,李红心中更加委屈,抬手一巴掌朝男人脸上扇过去。 只是手掌还没碰到他的脸颊,手腕就被男人抓住了。 “红红,你听话,你一个女人拖着两个孩子,往后的日子定不好过。我是大哥,我照顾你们娘三是应该的,你别这么抗拒行吗?” 这话从陈家其他人嘴巴里说出来,李红或许会信,可是从陈军嘴巴里说出来,她不信。 “我求你了,你走吧,你别再缠着我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昏暗的烛光下,李红这张脸越发显憔悴。 再看看炕上一堆玉米皮,还有她粗糙皲裂的手,陈军终究是不忍心。 他毫不犹豫,低头亲了上去。 李红无声挣扎,高低是没用,被男人拦腰抱起,去了隔壁房间。 很快,隔壁房间传来低微的呻|吟。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红哭累了,也不再挣扎。 陈军起身,窸窸窣窣穿好衣服,又将李红从床上拉起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陈军看不清李红面上的表情。 他点燃一根烟,将她一把扯进怀里。 “以后别编玉米皮了,你的手都裂开了。我二弟人是没了,但还有我呢,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们娘三个受委屈。 这十块钱你拿着,我给你买了两瓶雪花膏,以后用电别省着,该开灯就开。” 陈军叮嘱了几句,将钱和雪花膏放在一旁,回应他的,是女人浅浅的抽泣声。 “好了,别哭了,我对你的心思你知道,我会负责的。” “滚……” 李红恨不得将他掐死剁成肉馅,陈军大手伸过来,想抚摸她的脑袋,就被她冷冷拍开了。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有啥困难你跟我说。” 陈军离开后,李红气得将一旁的雪花膏扔到地上。 狗东西! 畜生! 不得好死! 各种污言秽语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循环,却半点用都没有。 陈军从院中翻了出来,蹲在门口抽了一根烟,这才离开。 李红痛苦难耐,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带孩子离开这个破地方。 可是…… 娘家没有她一亩三分地,婆家更是容不下他们。 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沈念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就拎着篮子穿梭在芦苇荡。 这年头,野鸡和野鸭泛滥,芦苇荡里有成千上万只野鸭子,勤快人还能逮几只回去解解馋,只要不是很过分,村里人一般都不会说啥。 前天她捡了两百多颗野鸭蛋,今天还能再捡一捡。 她一进芦苇荡,一大群鸭子被她的突然打扰吓得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 沈念逛了一圈,捡了六十几颗鸭蛋,还捡了十几只小野鸭。 她伸手刚要去抓另一只小鸭子,芦苇丛里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啊—— 刺耳的尖叫声穿破芦苇荡,沈念惊魂未定,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就看到一个五官立体,面色苍白憔悴的男人,全身湿漉漉躺在水里。 男人眉头紧锁,嘴唇干裂,他虚弱的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沈念一拳打在他眼睛上。 妈的! 大白天的,人吓人吓死人。 就算长得好看,也不能吓人啊。 “嘶——”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吃力的想从水中摇晃着站起身,神念目光一滞。 好家伙,这身高要有一米九了吧? 此人身材不错,脸蛋勉强打个九十分吧,看这身段和气质,不像村里人啊。 从小到大,她就在周围几个村子疯。 疯来疯去,对附近几个村子都很熟悉,好像没见过有这么一个人啊。 沈念抬着头,目光顺着他的面颊落在他胸口,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衣,心口被划破一条口子,渗出的鲜血将衬衣染红了大片。 这怕是人贩子吧? 沈念下意识后退一步,转身要逃,就被男人一把拽住扯了回来。 一紧张,手中的篮子哐当掉在芦苇丛,男人沙哑的嗓音道:“帮我!” 帮帮帮! 帮你爹个锤子,老娘三魂六魄差点都给你吓出来。 不帮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芦苇荡外面就传来另外两个男人的声音。 “奇怪!我昨晚上看的一清二楚,他就是在这附近消失的,他挨了我们一枪,能跑去哪里了?” “妈的,要是被他逃走了,老大会弄死我们的,这附近是个村子,咱们不能被人发现。” 男人粗犷的声音钻入耳朵,女人的第六直觉告诉她,他们不是好人。 真是晦气! 红颜祸水,蓝颜要人命! 等外面的人一走,她得赶紧走,谁知道这几人是来干嘛的? 万一要是人贩子,那就更麻烦了。 刚想到这里,身后的男人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她后腰窝突然一凉,只觉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抵着。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沙哑的嗓音压的极低。 “不许出声!你敢出声,我就捅死你。” 沈念如遭电击。 狗东西,居然还敢威胁她。 老娘能救你才怪! 看样子,外面那两个男人是来找他的。 背后这男人身材虽高大,但她力气大,一个人定能制服。 可外面那两个人手里有枪啊。 沈念脑子嗡嗡的,正想法子时,又听外面的人道:“大哥,那现在怎么办?” “搜,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说着,脚步由远及近,朝着沈念这个方向而来。 ------------ 第十一章 勉强救他一命吧 “奇怪,到哪儿去了?” 沈念都看到那两人的身影了,眼瞅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就要找到他们了。 男人似乎一点也不紧张,但沈念紧张,她可不想吃枪子。 要是一不小心嘎了,谁知道还有没有魂穿的机会。 正想着,这两人脚边突然一只野鸭子嘎嘎扑腾着翅膀从脚边飞起,窝里边还有几颗鸭蛋。 两人被吓了一跳。 那野鸭子大概也在气头上,半空中折回来悬在两人面前去啄他们。 “艹,这他妈什么鬼地方,脸都快划破了。” “走走走,去别的地方找找。” 估计这两人也被吓到了,骂了几句转身离开时,一脚将窝里的野鸭蛋踩了个稀巴烂,然后转身走远了。 野鸭子气得嘎嘎叫了几声,听起来骂得贼难听。 沈念松了一口气,垂眸一看,男人的臭手还在她嘴巴上捂着。 她没客气,一胳膊肘子捣在他刚好受伤的胸口,男人闷哼一声,手都颤抖了下。 沈念心里暗爽,男人忍着痛意,哑着嗓子道:“我放开你,你不许喊。” 沈念点了点头,谁不喊谁就是孙子。 男人小心翼翼要松手,沈念一张嘴。 “唔……” 声音还没发出,大手又给她嘴堵上了。 沈念气的抓住他的手就想掰开,但他力气也不小。 两人挣扎好半天,差点扭打在一起。 男人手中还有一把刀,意识到这女人力大如牛,想松手时,沈念一把抓住他拿刀的手腕,一用力就将短刀夺走了。 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男人短暂愣神。 “你……” 他刚一张嘴,沈念得意一笑,刀在她手中转了一圈,刚想给他一巴掌,男人虚弱地咳嗽两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王八蛋装的吧? 刚才他还想拿刀捅自己呢! 但话又说回来,他要真对自己有杀心,这刀早就捅自己身上了。 她抬脚在他小腿上轻轻踹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喂,别装死啊,赶紧起来!打不过就讹人是吧,没你这样的。” 男人纹丝未动,沈念小心翼翼蹲在他身边,试探性地摸了下他鼻子,又探了下他的额头。 呼吸微弱,额头滚烫,应该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 怎么不病死你? 这男人上半身穿白衬衫,下半身穿着黑色的西裤,脚上还穿着皮鞋,这样子一看都不是穷人。 沈念想走,但似乎将他丢在这里也不好。 万一他死在芦苇荡,以后她还怎么进来捡鸭蛋? 沈念脑子里已经是故事的开始了,她一不小心穿越了。 不对,现在不是已经穿越了吗? 搞不好面前的人身世显赫,将来还能给她一笔钱,然后他鬼跪下来拿着鸽子蛋的大钻戒向她求婚,然后再…… 停停停! 她一排脑门,烦躁摇头,想什么了? 赶紧停止这些不切实际的想象。 她深吸一口气,将篮子放在他脚边,先出了芦苇荡,确定那两个人走了,又折回来轻而易举扛起男人,一手拎着鸭蛋,闲庭漫步似的往茅草屋旁边走。 好在三月份村里人都在自家地里忙碌,一路上没遇到半点人影。 她将人粗鲁丢在麦草堆里,这才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 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吓一跳,衬衣一扒开,露出小麦色结实的八块腹肌,纹理清晰,一看就很养眼,就是胸口发炎的伤口处往外渗着黄色浓水,这一看就是子弹在里面时间长了,引起的发炎。 算了,既然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就勉强救他一命吧。 上一世她是地质技术员时,队里隔三岔五就会给他们培训,这点伤口她还是能处理的。 他现在被人盯着,进了这个茅草屋,还是别出去的好。 她的目光落在从男人手里夺来的那把钢刀上,再次仔细打量,手柄上刻着一个五角星。 难不成,他是从部队出来的?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要真想杀自己,那会儿就被他一刀捅死了。 她烧了一盆热水放在一旁备用,又去门口扯了一把蒲公英和艾草,蒲公英可以煮水,艾草直接用石头倒成泥备用。 男人看起来奄奄一息,他眉头紧皱,人已经烧糊涂了。 沈念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钢刀在开水中烫了一下,稍微晾凉一点,她毫不犹豫动刀。 男人发出轻微的闷哼声,迷迷糊糊中,一双眸子微微睁开,扫了眼低头认真取子弹的沈念,双眼便沉沉闭上了。 沈念的手都在抖,活马就当死马医吧。 很快,子弹就被沈念掏了出来,将伤口周围腐肉轻轻擦掉。 她额头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她用自己新买的毛巾,在开水中烫过之后,在伤口上放上大量碾碎的艾草,之后用烫过的毛巾覆盖。 现在,还差纱布。 但她也没准备这玩意儿呀。 目光落在男人的白衬衣上,索性就用它吧。 她将白衬衣洗干净,剪成手掌宽,这才给他伤口包扎。 处理好这些,外面都大中午了。 沈念累得够呛,这还没完,转身又给它煮蒲公英水解毒降温。 原本她想洗洗的,但她懒,能把他从鬼门关救出来就不错了,难不成还想让她细心伺候他? 蒲公英随手往锅里一丢,犹豫一下,担心浓度不够,她又往里面丢了一把。 蒲公英水熬好之后,她将水倒进碗里,晾温后,捏着男人的鼻子给他灌进去。 男人被呛得咳嗽两声,没了下文。 沈念累出一身汗,都这个点了,她在石头上擦上油,给自己做了两个煎蛋,煮了两碗稀饭,顺带给自己凉拌了一盘马齿苋。 之前出野外,晚上没事干她喜欢缩在被子里看年代文,书中的女主重生而来就做酥饼,要么就炒几道菜。 再看看自己,她一个月就这一斤豆油,一天炒一道菜都难。 不过,饿肚子的时候,吃啥都香。 凉拌马齿苋里面就放了几滴油,撒了点盐巴,随便搅和搅和,能凑合吃就行。 吃完,将剩下的一碗稀饭放在麦草堆旁边用石头搭建的桌子上,省得把那男人给饿死。 早上还捡了几只野鸭子,她得给他们做个简易的窝,完了还得砍几根竹子,给自己编个桌椅啥的。 反正就是就地取材,能凑合一天是一天。 砍刀往后腰一别,出门锁上门,一个人就进了一旁的林子。 ------------ 第十二章 我叫顾枭 顾枭是被疼醒的,胸口的灼痛感让他整个上半身无力酸痛。 眼睛睁开时,就发现自己在一个破房子里,头顶挂着蜘蛛丝,他躺在屋里仅有的一堆麦秸秆里。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疼痛让他无法动弹,右手摸了左胸口,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被人脱了,伤口也被人处理过了。 他虚弱地摁着伤口,强撑着坐起身,这才看到一旁石桌上放着一碗白粥。 舔了舔发干裂开的嘴唇,是浓浓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子草药苦味。 看样子,他这是被人救了。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张脸。 是芦苇荡那个女孩! 肚子饿得咕咕作响,但他并没有伸手去端碗,而是强撑着起身来到门口。 伸手扯了把门,这才发现门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全身一点力气都没,只好踉跄着回到原位,犹豫一下,端起碗,将温热的白粥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这白粥,真甜! 没喝之前还能忍住,喝了之后,肚子更饿了。 顾枭再一次躺到麦草堆,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沈念去了后山林子里,前几天刚下过雨,这几天满地都是竹荪。 她眼睛一亮,砍了五六根竹子,然后在一旁砍了藤条将竹子捆绑起来,又采了一堆竹荪丢进篮子里,慢悠悠往回走。 顾枭睡得迷迷糊糊,门口传来脚步声,还有沙沙摩擦声,他警惕地睁开眼睛,手中摸了一块石头,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木门。 接着,耳边传来开锁的声音,他赶紧闭上眼。 沈念打开门,淡定从容来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额头。 “还好,退烧了。” 她又拆开他胸口的碎布条,打开一看,血已经止住了。 目光落在一旁空荡荡的碗上,在看一眼身体紧绷僵硬的人,唇角轻轻扯了一下。 这是醒了? “喂,醒了就睁开眼睛,别装死啊。” 她盘腿往旁边一坐,双手捧着脸,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 这身材,真长! 顾枭被她火辣辣的目光盯得浑身难受,好像他不睁开眼睛,她就不肯罢休似的。 无奈,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就是她干净白皙的脸,只是她扎着的两个麻花辫看起来被树枝勾得乱糟糟,毛茸茸,头发上还挂着几片竹叶。 她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歪头眨了眨眼。 “醒了?不装了?” 顾枭被盯得有些尴尬,这双眸子实在太干净,清秀的脸让人看着格外舒服。 早上她出现在芦苇荡时,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以为她跟那两人是一伙的,这才威胁她。 “是你救了我?” “不然呢?你以为是那两个想杀你的人救了你吗?” 顾枭不好意思,脸颊一红。 “对不住,我以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他还想解释,沈念一抬手,制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想听你解释,我能救你,也能将你交给那两个人。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不然我现在立刻回去告诉我们村支书,让他带人把你绑起来。” 顾枭傲娇的别过头:“反正不是坏人。” “不说?你说你不是坏人,你就不是坏人?我告诉你啊,我可不会这么烂好心,我救你一命,看你这身穿着也不像条件差的,回头得给我救命钱,不然我不让你走。” 顾枭看她一个女娃娃独自住在半山坡,屋子里连张床都没有,觉得她很大程度上不是本地人,很有可能身上也有秘密。 他故意道:“行啊!那你去告诉你们村支书,就说你救了一个男人。” 沈念被他的话一噎。 嘿! 她好心救人,他居然不识好歹。 她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就算她真去找村支书,村支书也不一定会信。 现在一进村子,整个村子都拿她当疯子,也只有李红姐会对她好。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接着是不悦。 就这,顾枭就看出,她身上同他一样,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枭看她沉默,说道:“姑娘放心,我不是坏人,等我活着回去,一定会回来报答你,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顾枭一定做。” “你叫顾枭?” 顾枭肯定点头,沈念撇了他一眼,这家伙五官端正,一身正气,她也是凭借自己敏锐的直觉救他的。 “嗯,我叫顾枭。” “不管你叫什么,在我这里都别想吃闲饭,别想我伺候你,你又不是我爹,我凭什么伺候你?等你好了就赶紧走。” 她只想安安稳稳挣一段时间的钱,还想给自己想办法弄个户口,然后离开这里。 她不想惹事儿。 顾枭点头:“谢谢,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躺着让人伺候,确实不合适。 沈念烦躁地瞅他一眼,起身道:“就你这病恹恹的样子,能干什么?你先躺着吧,别死在我这里就行。” 她说话不怎么好听,谁叫他往自己后腰捅刀子? 她起身离开,顾枭盯着她瘦弱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莫名有些踏实。 沈念出来没一分钟又进来了,她手里还端着一个粗碗。 她不情不愿,脚尖在他小腿上轻轻碰了下。 “起来喝药了。” 顾枭挣扎着要起来,看他磨磨唧唧,蹲下来扶了他一把,将粗碗送到他嘴边。 顾枭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外面的光线透过窗户,刚好洒在她脸上,她整个人身上好像包着一层晕光,看起来暖暖的。 顾枭将一碗浓浓的蒲公英水喝下,啧了一声。 “你不怕我在这药里下毒?” 顾枭一怔,他确实没有怀疑。 “你不会!” 肯定的语气让沈念一顿,看样子是个长脑子的,也不是坏人。 “行了,你躺着吧,这就是普通的蒲公英,清热解毒的,早上把你扛回来的时候,你都快烧死了。” 丢下这话,沈念转身出了屋子。 顾枭陷入沉思中,他身高一九零,体重一四零,她一米六五不到,体重看着不过百,是怎么把她扛进屋的? 他正疑惑着,屋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个赔钱货,这两天死哪儿去了?你又给老子闯祸,看老子不打死你。” ------------ 第十三章 这姑娘在装傻 沈念刚迈着小短腿踏出茅草屋,就见沈大富脸黑的跟块炭似的杵在那儿,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把她戳出俩窟窿。 这死丫头片子,之前还跟个没上弦的木偶似的任他拿捏,今儿穿了件新衣裳,腰板挺得跟旗杆似的,眼神清明得能反光,跟之前那痴痴呆呆的样子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还是沈念吗? “赶紧跟我回去,你是让全村人戳你爸我的脊梁骨吗?” 沈念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一脸坏水,谁知道喊她回去做什么? 下一秒,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嘴角一咧,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小白牙,抄起旁边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跟疯狗似的朝着沈大富就冲过去,嘴里还嗷嗷叫唤。 “砍竹子!砍坏人!你是大坏蛋!砍砍砍!” 门后偷看的顾枭直接看傻了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姑娘今早还条理清晰地给他处理伤口,这会儿怎么画风突变,跟个没断奶的二傻子似的。 这男人是她亲爸? 砍亲爸是什么操作? 沈念手中的砍刀带着破风的“呼呼”声,直逼沈大富面门。 沈大富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转筋,踉踉跄跄往后退,嘴里还不忘摆老子的谱。 “你个孽障!还敢砍老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 他还想像以前那样拿捏沈念,殊不知这具身体里早就换了个芯子。 现在的沈念,是连阎王爷都敢薅胡子的主儿! 沈念砍得那叫一个“凶狠”,刀刀朝着沈大富的要害比划,实则精准避开,逼得他后背撞在一旁的老树上,屁股墩儿重重摔在树根旁,疼得他龇牙咧嘴。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地都颤了三颤! 沈念手中的砍刀精准剁在沈大富头顶的树干上,刀刃深深嵌入木头,震得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沈大富吓得“嗷呜”一嗓子惨叫,惊得附近林子里的小鸟跟炸了窝似的,扑棱棱飞出去二里地。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尿骚味弥漫开来。 沈大富裤裆一热,直接吓尿了! “欺负我!我砍死你!砍死你!” 沈念还在那儿举着刀嗷嗷叫,实则眼神里全是嫌弃。 就这? 这点胆子还想收拾她? 沈大富哆哆嗦嗦抬头,看着头顶不到两厘米的砍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领口。 这孽障…是真的想杀他啊! 他哪知道,沈念就是故意吓唬他,真要杀他,这一刀早就让他脑袋开花了。 沈念可不想为了这么个垃圾搭上自己的下半辈子,亏本买卖咱不干! 捡回一条小命,沈大富魂都吓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速度比被狗追还快,裤裆里湿漉漉的布料摩擦着大腿,那滋味,谁试谁知道! 等他跑没影了,沈念拍了拍手掌,跟拍掉灰尘似的,然后单手抓住刀柄,轻轻松松拔出砍刀。 顾枭唇角微微一勾:果然,这姑娘不简单。 刚才那一刀,力道、角度都拿捏得死死的,明显是故意留手,既吓住了人,又没真伤人,有点东西。 沈念收回厌恶目光,把砍刀往竹子上一劈,“咔嚓”一声,竹子应声而断。 “呸!什么玩意儿!耽误老娘干活!” 她正砍得兴起,察觉到门口有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头也没回,懒洋洋地开口。 “劝你别出来瞎晃悠,万一被你的仇家逮着了,我可没功夫救你,自己掂量着办!” 顾枭靠在门框上,一点也不担心,经过沈念的急救,他的身体状况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念。 “你是这村子里的人,为什么不回家,要一个人住在这半山腰上?” 沈念懒得搭理他,跟个没听见似的,低头“咔嚓咔嚓”砍着竹竿,那小身板里仿佛藏着使不完的牛劲,砍起竹子来跟切豆腐似的。 沈大富连滚带爬下了山,低头一看,自己的小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裤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又凉又骚,别提多狼狈了。 他脑子里回响着自己娘的话:要么掐死沈念,要么让她给自己赚钱。 这还用选?当然是掐死她! 现在越想沈念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沈大富就越气,胸口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恨不得当场冲回去把她剁碎了喂狗! 这个畜生,以前还能听他几句使唤,现在翅膀硬了,敢拿刀砍老子了? 既然不听话,留着也是个祸害! 今天晚上,他一定要趁沈念睡着,一不做二不休,偷偷摸上去掐死她,一了百了。 想到这儿,沈大富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眼半山坡的茅草屋,眼神跟要吃人似的,然后才一瘸一拐地大步离开,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还死要面子硬撑着。 这边沈念可没功夫管沈大富的龌龊心思,她把砍下来的竹子截成一米高的小段,然后“咔嚓咔嚓”把竹竿劈开成四瓣,在茅草屋旁边用石头画了个方方正正的长方形。 接着,她把劈开的竹片一片一片钉进画好的线里,又用长一点的竹子在外面一夹,砍了些藤条“噼里啪啦”一绑,一面简易又结实的竹竿墙就做好了!。 她手脚麻利得不像话,没一会儿就做好了三面墙,最后一面做成了能打开的门,还特意留了个插销的位置,想得还挺周到。 十几只小野鸭被她“哗啦”一下丢进竹圈里,小鸭子们“嘎嘎”叫着,扑腾着小短腿在里面乱跑,现在还太小,飞不出去,只能乖乖待在里面。 沈念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点头,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这鸭窝顶上还得搭个屋顶,不然下雨天小鸭子淋雨感冒了可就麻烦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没下山,时间还来得及,于是拎起砍刀,大步流星往山下走去,准备砍点芦苇编屋顶。 顾枭在门口看了她一下午,从砍竹子到搭鸭窝,这姑娘忙得脚不沾地,那瘦小的身板里,仿佛藏着一头老黄牛的力气,干起活来又快又好,一点不含糊。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这么能干? 好像什么难题在她面前都不是事儿,既坚韧又勤快,还挺热爱生活。 顾枭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等沈念走远了,顾枭才慢悠悠地从屋里出来,走到鸭窝旁边打量起来。 ------------ 第十四章 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这竹圈做得方方正正,竹片钉得整整齐齐,藤条绑得结结实实,这丫头别看年纪不大,倒真有点儿心灵手巧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一些古怪行为,但看得出来,她不仅心地善良而且还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姑娘。 沈念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来到湖边,“咔嚓咔嚓”砍了一大捆芦苇,捆得结结实实扛在肩上,转身正要走,突然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咕咕”的叫声,还带着点凄惨。 她心里一动,快步上前,悄悄拨开芦苇荡,就见一只肥硕的野鸭子,不知道怎么受了伤,断了一条腿,翅膀也好像受了伤,正扑腾着在地上挣扎,不停的哀嚎。 那肥硕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沈念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今天砍竹子、搭鸭窝,体力消耗巨大,正需要补充能量,这野鸭子平时机警得很,想逮一只绝非易事,如今倒好,送上门来。 她心里默念:对不住了兄弟,你好香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哦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娘为了活命,只能委屈你了! 她上前一步,一把拎起野鸭子,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干脆利落,结束了它的痛苦。 “善哉!善哉!” 紧接着,她在河边麻利地拔了鸭毛,又把内脏收好,她准备抽空用竹篾编个鱼笼,用这野鸭内脏做饵,诱上几条大鱼来吃。 沈念把鸭子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扛着芦苇,拎着晚餐,美滋滋地往回走。 回到茅草屋,沈念先把野鸭抹上盐腌着,然后在旁边生起一堆火,找了一根粗细合适的竹竿,从野鸭嘴里穿过去,两头架起来。 “里面的!别等着吃闲食,快点儿出来烤鸭子!”她朝着茅草屋喊了一嗓子。 顾枭一听,赶忙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昨天被沈念撕碎了当绷带,此刻天色渐渐暗下来,他那八块腹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被火光一映,线条流畅,光影分明,肌肉紧实,看得沈念莫名脸颊一红,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别过脸,有些不自在地嚷嚷。 “你就不能穿件衣服吗?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顾枭闻言,一脸无奈,有些尴尬地说:“我衣服被你撕碎了,没的穿。” 沈念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忘了这茬了。 她的两套衣服顾枭肯定穿不下,不过之前李红送来的一套衣服倒是足够宽大,虽然补丁摞补丁,但好歹能遮一遮这个行走的“荷尔蒙”。 “你等着!” 她把手里的鸭子递给顾枭,转身冲进茅草屋,没多久就拎着一件补得不能再补的衣服丢给他。 “先凑活穿吧,明天我进城,回来给你买件新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是白给你的,敢差老娘一分钱,你看我饶不饶你。” 顾枭被莫名训斥一通,看着手里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又看了看沈念凶巴巴的脸,心里却是久违的一暖。 这姑娘刀子嘴豆腐心,看着凶巴巴的,实则一直在照顾他,又是给他治伤又是给衣服穿,还管饭,真是个嘴硬心软的丫头。 “谢谢。放心,滴水之恩我必会涌泉相报。” 他低声说了一句,脸上却有些不自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么照顾。 这衣服对沈念来说很大,但对顾枭来说,穿上却绷得紧紧的,把他的猿背蜂腰勾勒得更加明显,再加上这到底是个女人的衣服,他穿在身上,别提多滑稽了。 一个阳刚气息爆棚的大男人穿着个女人的衣服,那画面,又搞笑又有点反差萌。 沈念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越想越好笑,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你这造型,哎哟!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简直太搞笑了!” 顾枭嘴角抽了抽,也不生气,只是满脸无奈,默默地把衣服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快要撑破的地方。 “还不是你把我衣服撕了,你还笑我!” 沈念听了,翻了个大白眼,好不容易止住笑,指了指火上的鸭子:“你坐这儿,把眼珠子盯在鸭子身上,慢慢转动,火候要均匀,烤得外焦里嫩才行。要是烤不好,今晚上咱俩都饿肚子,就算你身上有伤,也得干活,天下可没有免费的晚餐,明白吗?” “知道了。” 顾枭点点头,像个听话的乖宝宝,坐在火边,拿起竹竿开始慢慢转动,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学得很快,没多久就掌握了诀窍。 沈念在旁边找了个石头坐下,拿起芦苇和麻绳,开始“唰唰唰”地捆绑起来。 她把芦苇一小捆一小捆接在一起,绑到合适的大小,然后往鸭窝顶上一铺,严严实实的,既能挡雨又能遮阳。 忙活了大半天,鸭窝总算彻底完工了! 十几只小野鸭在里面“嘎嘎”叫着,看起来惬意得很。 沈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笑了。 有了这鸭窝,小鸭子们就能安全长大,等它们长大了,要么卖钱,要么自己吃,都是不错的选择。 忙活完给鸭窝封顶,她又拿起竹片,麻利劈成薄薄的竹篾,飞快编起鱼笼来。 火边,顾枭正专注地烤着鸭子,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眼神专注。 沈念一边编着鱼笼,一边盯着他的侧脸,又看了看火上滋滋冒油的鸭子,肚子里的馋虫都快被勾出来了。 今晚,终于能吃顿好的了。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鸭肉也烤得金灿灿的,光是闻着都让人流口水。 鱼笼编好,鸭子也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昨天回来的时候,她还买了三个大馒头,她拿了大馒头出来,掰开两半,放在一旁的烤热的石头上,没一小会儿,馒头也烤得香酥可口,金灿灿的。 沈念刚把馒头拿起来,顾枭将一旁的沙土踢到火堆。 沈念皱眉,一脸不悦。 “你干嘛,这火我还要引到炉子里生火烧水洗脚洗脸了。” 顾枭认真道:“吃完饭你得离开这里,我怕你今晚上有危险。” 沈念眸色沉沉。 难不成那帮人今晚上会闻着味找到这里来? ------------ 第十五章 他们是人贩子 沈念往自己的鸭肉上撒了点辣椒面,顾枭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 “看什么看?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辣椒半点儿都不能碰。” 她语气带着几分教训,可听在顾枭耳朵里,却满是实打实的关心,暖得他心口发颤。 “谢谢。” 这两个字沈念都听烦了。 真是个木头疙瘩! 瞧着身板结实攒劲,偏偏三棒槌打不出一个屁来。 看他闷葫芦的模样,八成是没结过婚,往后谁要是嫁给他,日子怕是得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先撕下一个鸭腿递给他,再给自己扯了一个,往辣椒面里一滚,鸭肉入口油香四溢,就是野鸭肉有点柴。 一口肉一口馒头,蛋白质配碳水,就差点儿维生素。 这几天茅草屋旁边收拾得整整齐齐,她过日子向来讲究营养搭配。 可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走? 他要是赖着不走,自己的口粮还得匀出一半给他。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都救了,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沈念吃得满嘴流油,见顾枭没吃饱,又塞给他一个大馒头。 “锅里有药,自己去喝。” 说着,她拎起鱼篓和篮子,把最后一口馒头胡乱塞进嘴里,转身就要出门。 顾枭猛地起身,声音里带着急色:“天黑了,你要去哪儿?” 他模样紧张得很。 一个小丫头片子,明明是该被人疼着护着的年纪,却一身熊胆,天不怕地不怕的,真叫人揪心。 “去放鱼篓,等明儿一早收了鱼,好做鱼汤。” 顾枭想起白天的凶险,犹豫了一瞬,反手虚掩上门,大步追了上去。 “天黑路滑,河边危险,我陪你一起去。” 沈念脚步一顿,心头犯嘀咕,总觉得他像在监督自己似的,冷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还是想杀人灭口,把我的尸体沉进塘里?” 顾枭皱紧眉头,语气沉了沉。 “瞎说什么浑话!总之,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沈念脑瓜子一转,豁然开朗。 “哦,我明白了,你是怕我去告状,把你藏在这儿的事捅出去,是吧?” 她叽叽喳喳地笑着回头,微暗的夜色里,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显得格外清纯,顾枭看了,心口猛地一紧,莫名脸颊发烫。 明明她日子过得这么苦,怎么笑容还能这么明媚,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沈念没察觉他的异样,已经先一步下了山。 到了河边,她把鱼内脏丢进鱼篓,又在岸边挖了个能让水流进来的小坑,将鱼篓斜着放进去。 内脏散发出的血腥味,总能把鱼吸引过来。 顾枭伸手想帮忙,被沈念一把拦住,语气凶巴巴的。 “你是想死吗?你胸口的枪伤我可没缝针,老实待一边去!” 这带着警告的凶气,让顾枭动作一滞。 平日里都是他护着别人,如今被她这么护着,心里竟甜滋滋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顾枭蹲在一旁陪着她,右手时不时无意识地扒拉着地上的石头。 等天色完全黑透,捕鱼的小水潭才算弄好。 沈念在湖水里洗掉手上的泥,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他说:“你先回去吧,我得去捡些鸭蛋,明天一早拿去县城卖。” 顾枭刚想阻拦,不远处的芦苇荡里突然传来鸭子扑腾起飞的声响。 他脸色一凛,立刻拉着沈念蹲下,浑身警惕起来。 很快,几个人举着手电筒从芦苇荡里走了出来。 “大哥,还是没找到。他胸口中了枪,八成已经死透了。” “这王八犊子知道咱们老窝在哪儿,还放走了七八个孩子,害死了咱们两个兄弟!他不死,我这心里就踏实不了。你们下午不是在半山上看到个茅草屋吗?咱们上去瞧瞧,要是实在找不着,明天一早就把剩下的孩子转移,实在不行,那几个孩子就……” 那人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狠厉动作。 “是,大哥!” 话音落,三四个人影朝着半山上的茅草屋走去。 等人走远了,沈念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吃饭时顾枭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压着声音问:“他们是人贩子?” 顾枭重重一点头。 从这帮人的话里能听出来,顾枭还救了那几个孩子。 看样子,自己的第六感没错,他不是坏人。 顾枭声音压得极低,面色沉重。 “他们手里有枪,你听我的,赶紧去村里躲一躲。下午你去砍竹子的时候,他们就来过一趟。我今晚得进城,绝不能让这帮杂碎跑了。你放心,你救我的这份恩情,我一定加倍还。” 他说着就要起身追上去,却被沈念一把拽了回来,语气斩钉截铁。 “我跟你一起去!我力气大,说不定能帮上忙。” “不……” 顾枭刚想拒绝,“行”字还没说出口,沈念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 磨磨唧唧的,她都不怕,他怕什么? 自己可是死过一次又活过来的人,肯定是天选之子。 生活都已经这么苦了,总得自己哄自己,给自己的日子加点糖。 顾枭无奈,只能跟了上去,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等会儿别冲动,紧紧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 他看着她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比一般的姑娘勇敢,还能干,这样的姑娘,一看就旺夫。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越来越跑偏,黑漆漆的夜里,顾枭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幸好夜色能遮住。 沈念一门心思盯着前面那几个人的背影,压根没察觉自己的手腕正被他紧紧攥着。 顾枭往前走了没几步,胸口的伤口突然崩开,温热的血液顺着身上窄小|紧绷的衣服往下淌,胸口很快就湿漉漉一片。 “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猛地一顿。 沈念察觉到不对,转身一看,见他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急忙问。 “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伤口……裂开了。” “叫你逞能!”沈念又气又急。 “你走慢点儿,我先上去探探情况。” “别!危险!” 顾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刻黑灯瞎火,山路又难走,头顶上还走着人贩子,沈念怕被发现,只能扶着他,摸黑慢慢往上爬。 又爬了半截,就见通往村里的小路上多了几道手电筒的光,脚步声又急又快。 沈念赶紧扯着顾枭蹲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沈大富恶狠狠的声音。 “走快点!今晚上我非掐死那个疯子不可!要是再不弄死她,咱们一家人往后在这村里就别想好过!” 王大花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满是龌龊。 “不行就听你妈的,绑回来关在猪圈里,一晚上让她睡三个男人,一个男人收两块钱,也有六块,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八十块,比咱们养猪划算多了。” 肮脏不堪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沈念耳朵里,她抓着顾枭手腕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恨意。 ------------ 第十六章 茅草屋混战 沈大富两口子脚步飞快,甩得沈念远远的。 顾枭听得一清二楚,能感觉到沈念攥着他手腕的手在发颤,心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突然,沈念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几个人贩子,两个畜生,撞在一起,这场戏肯定会很精彩。 顾枭也想到了一处,沉声道:“别急,你对这附近地形熟吗?” 沈念点头,声音冷冽:“茅草屋前不远有捕野猪的陷阱,左边是以前生产大队发酵肥料的粪坑。” “你在这乖乖等着,咱们人少,我上去跟他们打游击战。” 黑漆漆的夜里,顾枭沙哑的嗓音竟带了几分温柔,沈念心头莫名一暖。 “你不知道地方,跟我走,我指给你看。” 两人商量好,悄无声息跟在沈大富身后。 前面的人贩子到了茅草屋前,见门锁着,手电筒在周遭扫了一圈。 下午来踩过点的人盯着地上几根竹竿,沉声道:“大哥,我下午看过,半山坡就这一间茅草屋住人。” 为首的男人使个眼色,一人抄起石头砸向门锁。 “哐当”一声,锁掉在地上。 几人举着电筒闯进去,屋里只有一堆干草,连张床都没有。 靠前的地方用石头搭了张小桌,上面摆着锅碗瓢盆。 为首的皱眉:“他不在这,难道真死透了?” 另一边,沈大富一手举着手电,一手攥着绳子和木棍,听见砸锁声,脚步更快了。 肯定是那疯婆子回来了在砸锁! 他回头对王大花恶狠狠道:“等会儿我先冲进去绑了她,塞住嘴,用绳子勒死,丢进河里。 等过几天尸体被发现,咱就装不知道就行。” 王大花冷冷撇嘴:“要掐你掐,我下不了手。” 她可不想杀人犯。 “你只管帮我按住她!” 人贩子正想出门找线索,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突然照射在脸上,刺得几人睁不开眼。 沈大富一看,愣住了! 怎么不是那疯婆子? 想起下午她挥着砍刀发疯的样子,他怒声吼道:“你们是谁?我女儿呢?” 人贩子面面相觑,不想多生事端,看样子是找错人了。 身后的王大花突然尖叫:“他们肯定是刘老汉找来的人贩子,看那疯婆子当不了媳妇,就想找人把她卖了!” 人贩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沈大富一听“人贩子”,白天憋的怒火轰然爆发,抄起木棍就朝为首的人贩子头上砸去。 “王八蛋!刘老汉牵走我家养的猪,还敢卖我女儿,老子弄死你们!” 一棍下去,为首的人贩子额角顿时砸出个窟窿,黏糊糊的血顺着脸往下淌。 “大哥!”其他人惊呼。 那人抬手一摸满手是血,目露凶光,咬牙从腰间摸出枪,顶在沈大富脑门上。 “砰——” “砰砰——” 三声枪响震耳欲聋,王大花吓得魂飞魄散,却不知哪来的疯劲,扑上去狠狠咬住人贩子拿枪的手腕。 枪口一偏,子弹打空。 黑灯瞎火里,六个人扭打成一团,嘶吼声、惨叫声混作一团。 屋外,顾枭比沈念先一步冲进茅草屋,动作快如鬼魅。 一冲进来,就是“咔嚓”“咔嚓”几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掰断了两个人贩子的胳膊,那利落劲儿,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顾枭捡起地上的手电和绳子,三两下就把四个贩子五花大绑起来。 沈大富瘫靠在门上,裤裆湿了一片,又吓尿了。 王大花丢下他,连滚带爬逃出屋子,跑了没几步,脚底被什么东西一绊,像个破球似的咕噜咕噜滚下去。 “噗通”一声,正好掉进那口装着发酵肥料的粪坑里。 坑里肥料虽不多,那股恶臭却直冲脑门,熏得人能背过气去。 沈念傻站在原地,还没消化眼前的变故,顾枭举着手电,慢悠悠从屋里走出来。 他故意把手电往沈念脚边照,暖黄的光将她笼罩,沈念心头莫名一松,竟有些愉悦。 他另一只手还拎着把枪,嘴角扬着嘚瑟又傲娇的笑,活脱脱像个等着被夸的小孩。 沈念连忙问:“人呢?” “绑了。”顾枭语气轻松。 沈大富也爬了出来,还没搞懂状况,趴在地上指着沈念,声音哆嗦。 “你个畜生……居然找人害你爹……你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他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顾枭回头看了沈念一眼,语气凝重。 “你赶紧回村躲起来,这里交给我。” “你要做什么?” “别管,快下山。” 沈念满心担忧,却还是听话转身要走,忽然想起茅草屋里还有一个半大馒头和几斤大米,又折回去抱在怀里,举着手电急匆匆往山下跑。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顾枭把沈大富绑在旁边的大树上,高大的身影随即隐入黑暗中。 沈念跑到李红家院门口,使劲拍了半天门,李红才披着衣服来开门。 看到沈念,李红吸了吸鼻子,拢了拢凌乱的衣服,慌忙别过头擦掉眼泪。 “念念,你怎么来了?” “李姐,山上出事了,我能在你这住一晚吗?” 李红眼角的余光不自然地瞟了眼偏房,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赶紧进来,晚上跟我挤挤。” 进了屋,李红拉开平时舍不得用的电灯。 沈念这才看清,李红嘴角红肿,脖子上还留着几道刺眼的红痕,眼睛哭得红红的。 隔壁房间,肯定有人。 “李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沈念咬牙,这村里的男人真恶心! 欺负李红是寡妇,还带着两个孩子,大半夜就来爬墙头! 李红连忙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念念,没有的,咱们赶紧休息吧。” 看她刻意藏着人,沈念满心不解,更心疼她。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得有多难? 她把怀里的五斤大米放在桌上,语气软了些。 “给你和孩子的,留着吃吧。” 李红一怔,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地流了下来。 与此同时,顾枭在芦苇荡里找到了自己受伤时藏的信号弹。 他站在茅草屋前,指尖一动,“砰”的一声,信号弹拖着红色的光尾,直冲墨色的夜空…… ------------ 第十七章 村长,快救我 沈念跟李红,还有她两个孩子挤在一起睡不着,隐隐约约听到院墙根有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似得。 也不知道顾枭怎么样了,她身上还带着伤呢。 白天累了一天,想着想着,无意间就睡着了。 顾枭这边,很快出现了一帮身穿军装的人,身边还跟着几个身穿制服的,他们是县派出所的人。 陆晨笑呵呵朝着顾枭走来,看到他身上穿着件女人的衣服,没忍住喷笑出声,伸手还不忘扯一把。 “我说顾团长,你这是从哪儿捡来一件女人的衣服,这都盖不住你的肌肉,这要是被哪个年轻的女孩子看到,岂不是双眼放光?” 顾枭低头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有吗? 为什么她就没有两眼放光,反而跟陆晨一样,笑得没心没肺。 难不成,她压根没把自己当男人看? 陆晨看他若有所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喂,老顾你想啥呢?我告诉你,你最好提前做好心里准备,政委还以为你为了一个女人当了逃兵,这两天气得两宿没闭眼,高血压差点都给气出来,还好派出所的传来消息,说你去抓人贩子,不然这次回去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枭这才回神,目光落在陆晨衣服上。 “少废话,赶紧把你的衬衣脱下来我先穿上。我是那种当逃兵的人吗?” 顾枭话说着,伸手就去解陆晨军装的扣子。 陆晨嘿嘿一笑,确实不是。 “别别别,让人看见还以为咱俩有一腿呢,我给你脱还不行吗?” 陆晨脱下军装,又将下面白色的衬衣脱下来递给顾枭。 顾枭脱下身上紧巴巴的衣服时,陆晨这才看到他受伤了。 他面色一紧:“你怎么受伤了?” “没事儿,先把里面那四个人配合派出所的人绑起来。” 陆晨指了指门口被绑的沈大富,问道:“那他呢?”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你让人去村里找他们村长来,来的时候让带几个人,还有一个人掉进前面坑里了,应该还活着。” 陆晨还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情况,忍不住骂道:“他妈的这帮畜生,我们根据你留下的信号,找过去的时候,两个女孩子已经被卖去别的村里给人当媳妇去了,还有两个年纪小的,腿都被打断了。 这帮畜生,都是妈生爹养的,你说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其他孩子呢?” “其他孩子都安全,派出所正在替他们找家人。” “那就行。” 陆晨叫人下山,赶紧去找村长来。 沈大富被脚步声和说话声吵醒,一睁开眼看到面前十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打着手电筒,将那四个人从屋里押了出来。 他一张嘴,这才发现嘴巴被人堵着,眼底满是惊喜,“唔唔”挣扎着。 顾枭已经穿好陆晨的白衬衣,袖子卷起来半截,他来到沈大富面前蹲下来,伸手扯下他嘴里塞的烂布条。 沈大富委屈的哽咽起来。 “同志,你们可算是来了,快救救我呀,这些人手里有枪。” 顾枭当然知道他是沈念的爸,但他就是故意装不知道。 这样的父亲,居然想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这还是人吗? 他声音冷冷道:“你怎么证明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沈大富紧张的吞咽着口水,声音都在哆嗦。 “同志,我真的是山脚下那个村里的社员,你不信的话可以去村里问问。” 顾枭眼神冷的可怕,他打从心底里瞧不起这种男人,家庭没顾好,连自己的孩子都养活不好。 “先待着吧,如果你真是这村里人,等会儿村长会来,等他确认了你的身份,再帮你解开。” 沈大富被吓得不轻,此刻都没注意到他大腿上挨了一枪。 派出所的人朝着顾枭走过来,客客气气道。 “顾团长你好,我是派出所的,你可以叫我赵国强,这次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没想到我们县城还有这么多人贩子。” “小事,孩子们救出来就好。” 顾枭本来是去县城办事的,结果半道碰到人贩子绑孩子,他就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发现了他们的窝藏点。 他趁机救出几个孩子,没想到这帮人还有另一个窝藏点。 这不,在下一个窝藏点救孩子的时候暴露了,人贩子朝孩子开枪,情急之下他护住孩子,自己被打了一枪。 救出孩子后,他没打算放走这帮人,万一将他们放走了,还得有多少个孩子被绑? 顾枭写了一张纸条塞进一个孩子手心,让他赶紧逃走去派出所。 当时他也没抱希望,只能一边追一边留下信号,路过芦苇荡时他伤口感染,浑身一点力气都没了,这才躲了进来。 部队那边,他莫名奇妙失踪,政委还以为他当了逃兵了,派人找了两天。 结果,还是派出所的人找到队里来。 双方都很紧张,都等着顾枭的消息,今晚上就看到部队的信号弹。 这不,一大帮人着急忙慌赶来这边。 派出所的人道:“顾团长,今晚上回去,还得劳烦你明儿一早来派出所一趟,帮我们录个口供。” “没问题,不过这次抓住人贩子,还得感谢一个人,她叫沈念,要不是她配合,这几个人贩子我还真抓不住。” 沈念? 赵队有些疑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这么耳熟? 很快,赵队就笑道:“好好好,那就喊上一起去做口供。对了,那她人呢?” “她受到惊吓,我让她先回村了,明天早上我接她一起来派出所。” “也行。既然这四个人已经被抓,那我们就先走了。” “先稍等一下,我的人已经去山脚下找村长他们了,等他们来了,你们再确定一下这个人的身份。” 赵队长的目光这才落在沈大富身上。 “行,那我们就等等。” 此刻,沈大富还在想,沈念什么时候还能帮解放军同志打掩护了? 她一个傻子能干什么? 很快,山脚下传来亮光,张胜利带着村里几个壮汉,手里拿着铁锹冲上山来。 沈大富看见张胜利,眼泪都出来了。 “村长,快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 第十八章 沈念是个什么人物 张胜利这才注意到被捆在地上的沈大富,脚步猛地一顿,转头看向顾枭,满脸疑惑。 “同志,这是……” 顾枭还没开口,沈大富就急着喊冤。 “村长,我是来看我女儿的,结果就被人绑了,你快跟同志们说清楚啊。” 张胜利皱着眉凑近,看清沈大富腿上的血和他身后被押着的绑匪,刚要说话,就见顾枭突然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他:“村长,你认识他?” “认识认识,同志你听我说,他不是人贩子,他是我们村的社员,叫沈大富。” 沈大富? 就这德行还想大富,当一辈子穷鬼吧。 顾枭想到沈念一个姑娘家,年纪小还长得好看,孤零零一个人住在半山坡上,还差点被她亲爹亲妈给害死,心里就一肚子火。 “他不是人贩子,那他们两口子就是杀人犯,我潜伏盯着这帮人贩子时,可是听到你们两口子合计着要勒死一个疯子,难不成你们要勒死的,是沈念?” 沈大富一听,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顾枭的眼睛。 张胜利听着皱眉,这两口子还真不是个东西,干嘛要用这种方式? 神不知鬼不觉,一包耗子药毒死,或者推河里淹死,不都一个样吗? 张胜利赔笑,掏出一根烟给顾枭递过来一根。 “同志,他这人就是嘴贱,你放心我保证他没这个贼胆。在说,她女儿沈疯疯癫癫的,每次他出门去找孩子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但每次都把孩子平平安安带回来了,这一点全村人都能证明,不然她那个孩子早被她勒死了。” 张胜利身边的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是是是,确实是这样。” 顾枭这才道:“把人带走吧。” 话落,他想起那个出馊主意的女的,指着前几面不远处。 “对了,刚才有个女同志好像朝那边滚下去了,你们去看看吧。” 顾枭话落,沈大富急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这才发现腿疼的站都站不起来。 顾枭给陆晨使了个眼色,陆晨解开绑着沈大富手腕的绳子。 这个沈念是个什么人物? 老顾这是在变相的为这个沈念出气啊。 老顾还真行,刚走了一朵桃花,又来一朵。 张胜利听着都烦,前面那个大坑是粪坑,这王大花这个月咋跟粪这么有缘,三天两头要沾一下。 再看看站都站不起来的沈大富,张胜利心里犯怵。 这一枪咋打腿上了,还不如打脑袋上呢,直接送去见他祖宗,一了百了,现在又要给社员添堵,这家人真是糟心。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看她还活着没,活着就赶紧弄上来。” 村里的几个壮汉一脸嫌弃,还是顾枭扛着一根竹竿过去,让王大花抱住竹竿,才将人扯了上来。 手电筒打在她身上,她全身沾满了发酵过的肥料,此刻散发着熏天恶臭。 张胜利嫌弃的扇了扇鼻子,这家人可都是奇葩,这么臭的媳妇带回去洗得再干净,也下不了嘴啊。 王大花有种想立即吊死的冲动。 天菩萨!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张胜利被熏的实在忍不住了,他往旁边挪了挪,对顾枭和派出所的人道:“几位同志,实在是对不住啊,给你们添麻烦了,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叫人先把沈大富抬下山了。” 顾枭点了点头,张胜利跟抬着沈大富的村民先走了,王大花一边嚎,一边跟在几人身后嚎。 顾枭朝着村子的方向看了眼,这会儿她应该睡着了吧? 明天一早,他会来接她的。 顾枭回头看了眼茅草屋前几个人贩子,对赵队说道:“赵队,那我们也就撤了,今晚辛苦了。” “顾团长您太客气了,是我们要感谢您才对。” 顾枭多余的话没说,跟陆晨带人,从山的背后另一条路走了。 凌晨,顾枭一回来大院,直奔政委办公室。 顾枭小心翼翼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 “进!” 进去之前,顾枭深吸一口气,这才推门而入。 一进来,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顾枭被呛的眼睛都睁不开。 办公桌前坐着的人看到他这张脸,还有狼狈的样子,气得抓起桌上的一本书就朝他砸过来。 那书不偏不倚砸在他受伤的地方,顾枭倒吸一口凉气,闷哼一声。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整个团两晚上没合眼?” 顾枭站直身体不说话,政委都快给气死了。 二十四的大小伙子,思想一点都不成熟,他还真以为,他为了个女人,做了什么违法纪律的事。 好在,他是冒险去为人民服务,不然他真的会被气死。 政委上前一步,他的气已经出了,该批评也批评了,正想张嘴说几句好话,就看到他身上白色的衬衣,胸口被染红了一片。 “你受伤了?” “中了一枪。” “什么?怎么不早说?” 政委一吼,门口偷听的陆晨和赵毅,两人都吓一跳。 “快来人!” 这两人赶紧推门而入。 政委吼道:“把这小子拖去医务室,赶紧去治疗,别让他死了。” 这两人赶忙站直身体敬礼。 “是!” 顾枭前脚出来,这两人就紧随其后。 三人一同去了医务室,医务兵看到顾枭回来了,看把自己弄的一身伤,想张嘴关心几句,但看到他黑阎王阴沉沉的脸,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还好子弹打偏了,不然就真的危险了,不过顾团长你胆子真大,自己给自己取子弹。” 陆晨和赵毅互看一眼,这小子疯了吧。 顾枭没说话,是沈念帮他取的子弹。 当时他晕过去了,人都烧迷糊了,只记得胸口很疼。 这丫头,还真是让人意外。 医务兵给开了消炎药,顾枭拿着药出来,陆晨和赵毅跟左右护法似得,跟在身边。 顾枭脚步一顿:“你俩别跟着我,我回去要洗澡睡觉。” 两天没换裤子了,他感觉都快臭了。 一回来,顾枭洗漱完,躺下立马睡着。 同在一个宿舍的陆晨担心他噶了,伸手在他鼻尖试了下。 还好,有气! 顾枭一夜无梦,好眠到天亮。 吃过早饭后,在食堂打了几个包子,去找政委打报告拿车,开车前往平安村。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胸口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可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 第十九章 怎么把户口迁出来 顾枭开车驶出部队,门口两名小同志小声议论。 “不是说顾阎王当逃兵跑了吗,怎么回来了?” “你不知道吗,他去抓人贩子了,听说为了保护孩子还受伤了。” “他可真厉害,就是这冷冰冰的性格,像阎王一样,谁也不敢靠近。” “你小心着点,别被听到了,回头会奖励咱们负重五公里。” 这活阎王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 “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所有人半小时后到村委会门口集合。” 沈念原本计划今天要进城的,结果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还是被村民里大喇叭吵醒来的。 大喇叭里,是村长粗嘎的声音。 沈念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现太阳都晒屁股了。 炕上已经不见了李红和她孩子的身影,这个点两个孩子应该去学校了。 她将床单铺整齐,又将被子叠好放在炕角,刚从屋里出来,李红拎着一篮子野菜回来了。 “念念醒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村里来了一辆军用吉普车,大伙儿都没见过,村长一喊,都去瞧世面去了。你赶紧去洗洗,咱俩也一起去。” 沈念不想去,她还有一篮子鸭蛋在半山坡上了。 她简单抹了把脸,牙刷啥的都在茅草屋。 “李姐,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 沈念着急忙慌就要走,却被李红一把抓住了。 “你着啥急,要走也先把早饭吃了去,我早上煮的红薯,你去拿两个吃。” 昨晚上茅草屋门口战况激烈,她得去看看。 她没理会村长在大喇叭里的话,径直往半山坡上走。 她一个疯子,那种集体会议,有没有她,无人在意。 来到茅草屋门口,昨晚被砸的锁还掉在地上,她大步进去一看,她的东西都还在,就是里面的麦秸秆被弄乱了,门口的泥土地上,还有一些干枯发黑的血迹。 这应该是沈大富的血。 她松了一口气,在一旁扯了一把野草,丢进鸭窝。 她将鸭窝顶上的芦苇取掉,可以让它们晒晒太阳,补钙。 村委会门前。 顾枭的目光在人群中找着沈念的身影。 她怎么没来? 村长道:“各位社员,昨晚上咱们后山被抓了几个人贩子,大家要务必看好自己的孩子。” 村民议论纷纷,顾枭在人群中看到王大花,一眼就认出那是昨晚上商量怎么弄死沈念的人。 他眉头皱了皱,径直上车,车子朝着村口驶去。 昨天沈念说过,她今天要进城。 车子刚到村口,前面不远处一个熟悉娇小的身影,一手挎着篮子,脚步轻快朝着县城方向走。 车子缓缓停下来,他低头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这才将车子慢慢开到沈念身边。 身后是车子的引擎声,她停下脚步往旁边站了站,想让车子先走。 结果越野车停在她旁边,车窗被人缓缓摇了下来。 看到顾枭熟悉的脸,还有他身上那身军绿色的衣服,沈念愣在原地。 还真叫他给猜对了,他果然是当兵的。 顾枭咧嘴一笑:“小同志,要进城吗,我刚好也要进城,捎你一段啊。” 沈念皮笑肉不笑:“你没死啊,别跟我套近乎,就算你是人民解放军,也别想赖账。” 顾枭笑了笑,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陆晨说他一身军装,能迷倒队里文工团的一片,怎么在沈念面前,她一点都瞧不见眼。 打开车窗下来,高大的身体站在沈念面前。 不知是这身衣服,还是他的身高,沈念仰着脖子,莫名觉得站在他身边很有安全感。 顾枭先一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篮子放到后排,拉着沈念来到副驾旁,打开车门等沈念上车。 “我坐前面不太好吧?” “我说能坐就能坐。” 这车挺高,她上车的时候脚底踩空差点摔倒,站在一旁的顾枭伸手在她腰上扶了一把。 近距离的接触,让沈念有些不自在。 他这是不想还钱,想色诱? 顾枭上车后,伸手就要给她系安全带,沈念已经先一步系好了。 顾枭先开口道:“昨晚上那几个人贩子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派出所叫我们今天去录口供,所以我来接你。” 话落,顾枭又道:“顺便给你还钱。” “我还以为你是想赖账了。” “我这不是来了嘛,你放心,救命之恩我自然不能忘。” 沈念在想口供的事儿,其实昨晚上的事情,是顾枭训练有素,带伤还能摸黑打倒几个人贩子,可见他的身手相当可以。 现在想想,那天在芦苇荡,他其实就是吓唬自己。 顾枭看她不说话,他感觉有些闷,将车窗户又往下摇了半截。 “对了,我看你家人对你不太好,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说起这个,还真有。 说不定这个事情顾枭还真能帮上忙。 “还真有,你能帮我把我的户口,从沈家的户口本上迁出来吗?” “户口这方面管的很严格,要么你有初中毕业证,报名去支援边疆,将户口迁出来。” 顾枭语气一顿,又道:“要么,你嫁人把户口签出来。” 说后面这条的时候,他的心口跳了一下,眼角的目光还偷偷看了沈念一眼。 “就只有这种法子吗?” “对,只有这两种方法。” 心中刚燃起的希望,就被顾枭冰冷的答案,浇的冰凉。 要想让沈大富就这么把她的户口转出来,怕是很难。 算了,等会儿到了派出所,问问派出所的同志吧。 沈念没再说话,看着车窗外翠绿色的小麦,还有金灿灿的油菜花。 车子很快就到了县城派出所。 路过农贸市场门口时,沈念道:“对了,顾枭是你的真名是吧?” “对。” 这一点,顾枭可没骗他。 至于他的身份,在不确定她是否安全的同时,他自然是不能暴露身份。 “顾同志,今天逢集,麻烦你先放我到这里吧,我卖完这篮子鸭蛋,就来派出所。” 顾枭默默将车子停在路边。 篮子里一共就七十几个野鸭蛋,她下车没两分钟,就被两个老太太平分了。 她转身要走时,突然手腕被人抓住,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眸。 ------------ 第二十章 这是欠你的钱 刘老汉双眼赤红,像要喷出火来,手指着沈念的鼻子抖个不停。 “好你个装疯卖傻的婆子!老鼠药炖土豆、一夜尿床三次,合着全是演的啊!刚才看你跟旁人卖鸭蛋,算起账来条理分明,哪有一点疯癫样子?现在就跟我滚回家!” 沈念眉头紧皱,眼神冷漠,手腕猛地发力抽回手,力道大得让刘老汉一个趔趄。 “滚远点,我认识你是谁?敢耽误我做生意,是不是又要找打?!” 她晃了晃攥得咯咯响的拳头,指节泛白。 刘老汉见状,冷笑不已:“之前你装疯卖傻我不跟你计较,你现在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念闻言,眼睛一亮,抡圆了胳膊,卯足力气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刘老汉没想到她真敢动手,顿时被扇得两眼冒金星,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噗噗”两声,从嘴里吐出两颗大石牙。 沈念袖子一挽,“嘿嘿”怪笑:“方圆十里你也不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沈念脑子不好?明着告诉你,打你也白打,不信你就试试!” “臭婆娘,你给我等着!你看我让不让你蹲监狱。” “老娘打的人多了去,至今不也好好的?派出所那我也是挂了名的疯子,你大可以试试。你看我出来之后饶不饶得了你!” 刘老汉一听,两只眼睛瞬间变得澄清。 一想到沈念要是真缠上他,就他这副身板儿,确实不够她活动筋骨的。 刚刚的嚣张气焰顿时偃旗息鼓,嗫嚅着嘟囔了一句:“你、你全家都是骗子!” “谁骗你你找谁去,冤有头债有主,你再敢纠缠我,别怪我把你家祖坟都给挖了。” 沈念见他都快哭了,这才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刘老汉看着沈念走远,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颗大牙,欲哭无泪。 沈念原本想直接去派出所录口供,但余光瞥见不远处那辆军绿色越野车,顿时改了主意,径直走了过去。 刚才的闹剧,车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顾枭降下车窗,目光落在她沾着草屑的裤脚,试探着开口。 “刚才那人,你认识?” “沈家人给我找的丈夫。” 沈念语气平淡,顾枭却猛地踩了下刹车,车身狠狠一震。 他知道沈念的爹沈大富不是东西,却没想到能龌龊到这份上。 昨晚声亲耳听到他们合计着要勒死她,可见这姑娘能活着从那家里逃出来,得熬过多少地狱般的日子? 顾枭心头莫名发闷,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到她搭在大腿上的手背。 那手背上满是冻疮溃烂后留下的疤痕,纵横交错,像枯树枝上的裂纹。 他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越野车很快驶进派出所院子,两人刚下车,赵队就乐呵呵地从值班室迎出来。 可看清从副驾下来的人时,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脚步钉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天爷! 这不是县城赫赫有名的疯婆子吗? 赵队一把将顾枭拽到墙角,压低声音急道:“顾团,这就是你说的沈念?” “是她,怎么了?” “怎么了?问题大了!这姑娘是出了名的疯子,之前点过别人家柴房,还把邻居老太太的假牙都打掉了,就连路过的狗见了她都夹着尾巴跑,她这……” 赵队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神情严肃得像在汇报军情。 “有问题!” 顾枭眸色沉了沉,总算懂了沈念那天装疯砍人的苦衷。 可没等他开口,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赵队,我可没点人家柴房,我点的是马蜂窝。那么大个马蜂窝不点了留着蛰你脑门儿呀?老太太我是打过,因为她重男轻女,明明是一样的孩子,好吃的都给孙子吃,孙女想吃她就拿针扎,这老太太不扎她留着给你当妈呀?” 沈念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后,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赵队被噎得说不出话,顾枭看着她直白坦荡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这性子,不藏着掖着,倒挺对胃口。 赵队干咳两声,绕着沈念转了两圈,再三确认后还是不敢信。 “你、你、你真是沈念??你怎么……怎么不疯了?” “如假包换的我,怎么着?我就该一直是个疯子?” 沈念下巴微扬,透着股倔强。 赵队抹了抹额角的汗珠,心中暗道真他娘的见鬼了! 录完口供,沈念看顾枭和赵队交情不浅,上前一步客客气气地问。 “赵队,我有件私事想咨询您。” 赵队盯着她正常的神态,心里还犯嘀咕。 大夫都治不好的疯病,怎么说醒就醒了? 她该不会是冲着啥了吧?让什么玩意儿给附体了? 心里虽然犯着嘀咕,但赵队还是点了点头:“行,你说吧。” “我想查一下我的户口。” 沈念攥紧衣角,声音微紧:“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户口本,我怀疑我爹根本没给我上户口。” 赵队愣了下,随即摇头:“你确实没户口,我们之前调查过。” 沈念心头一沉,果然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那我想参加高考,能不能让村长开个户口证明?” “噗——” 赵队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他抹了把嘴,转头对顾枭苦笑道:“顾团,你看!我说她没好透吧?小学都没上过,还想考大学?” “没上过学就不能考?”顾枭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就是!”沈念立刻附和,看顾枭的眼神多了几分好感。 这家伙还挺仗义。 赵队惊疑不定的看了看顾枭又看了看沈念,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过看在顾枭的面子上,他还是无奈的说道: “这我不清楚,得问招生办。但没户口,肯定报不了名。” 从派出所出来,沈念有些心事重重,脑子里全是户口、高考这两件事。 顾枭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 “走这么快,去哪?” “有事,先走了。” 沈念想绕开他,却被顾枭再次挡住。 下一秒,一个沉甸甸的信封塞进她手里,顾枭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这是欠你的钱,收好。” 沈念刚要打开,就被他按住手背。 “回去再看,还有这个。” ------------ 第二十一章 你家有渔网吗? 一枚泛着冷光的勋章被放进她掌心,勋章上的纹路刻得很深,沉甸甸的压手。 “这勋章不值钱,但是你要是有事,可以拿着它去部队找我,凡事我能帮的,绝不推辞。” 沈念心头一震。 这是军功章,是拿命换的荣誉! 她赶紧往回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听话。” 顾枭的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哄,说完便转身上车,越野车扬尘而去,只留下一道尾气。 沈念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数了数,整整四百块! 她惊得瞪大眼,这可是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她攥着信封追了几步,车子早已拐过弯,没了踪影。 四百块,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里面还有一些粮票、油票、糖票。 这家伙可真是大方呀,这么多钱和票,就这么随随便便给他了? 沈念压下还钱的念头,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先留着,等以后赚到钱了,再还他一部分也不迟。 她将勋章小心翼翼收起来,径直朝招生办走去。 招生办门口的公告栏上,红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无高中学籍者,不得报考。 但下面一行小字让她眼睛亮了,可通过夜校获取同等学力证明,凭证明报考。 下一秒,她就像泄气的皮球,报考夜校,还是要户口。 绕来绕去,还是卡在户口上。 沈念攥着报考指南,去供销社买了些细粮和其他的东西,慢慢往回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着走着,她脚步突然顿住。 既然暂时拿不到户口,不如先想办法搞钱,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想要永远离开沈家,必须自己腰杆硬,钱就是她的底气。 想到这里,她眼神亮了起来,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往回走的时候,路边的田地里长满了稚嫩的灰灰菜,这玩意掐回去能凉拌,晒干了冬天也能吃。 她索性掐了些,将篮子塞得满满当当,路过槐花树底下时,槐花开的正香,她又摘了些放进篮子里。 一回来,茅草屋的门虚掩着,她将东西放下,想到昨晚上放了鱼篓,这会儿就想去看看。 今天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她又买了一把锁,将木门锁上,拎着篮子来到昨晚上放了鱼篓的地方。 鱼篓一拿出来,好家伙,里面有六七条肥壮的鲤鱼,一条估摸着有三四斤重。 她将鱼丢进篮子里,直接在一旁用砍刀刮掉鱼鳞,就地处理干净,直接回了茅草屋。 她将三条抹上盐和辣椒面,打算挂在房檐底下风干,过几天馋了再吃。 剩下的四条取掉鱼线,撒上盐和花椒面,在一旁生火,放上洗干净的石板,在石板上淋了少许油,将鱼放上去,煎至两面金黄。 四条鱼她一个人吃不完,她自己吃了一条,将剩下三条给李红送来了。 两个孩子好久没见过荤腥了,看见鱼两眼放光,就差扑上来抢着吃。 李红一看是鱼,笑道:“念念,你咋这么能耐,鱼都能抓到。” “饿极了总是要想办法。李姐,我看河里鱼一条比一条肥,你们怎么都不吃啊?” “嗨,你怕是忘记了,几年前咱们村是吃鱼肉的,但做出来的鱼肉不知道为什么,又腥又难吃,有些人都要被鱼吃吐了,看到鱼就害怕。有次张玉莲家做了鱼肉,他们家六岁的小儿子不小心吃到鱼刺,第二天吐了几口血孩子就没了,打那之后,村里就没人再吃鱼了。” 李红小心给两个孩子挑着鱼刺,完了又叮嘱道:“你也是,你吃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别看鱼刺不大,真的会伤人。” “知道了李姐,谢谢你。对了李姐,你们以前都是用什么方式捕鱼的?” “渔网啊。” 渔网? 还有这好东西?她确实没有半点印象。 “那你家有吗?” 说起渔网,李红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带着丝丝难过,眼圈都跟着红了。 “我没被赶出来时是有的,但现在我被赶出来了。” 沈念眼底刚燃烧起来的希望,瞬间又变成是失望。 “那就没办法了,要是有渔网就好了。” 李红好奇:“你要这个做什么?” “捕鱼啊,河里鱼那么多,咱们捕了鱼送去城里卖……唔……”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念嘴巴就被李红捂住了。 她紧张兮兮压低声音道:“你小点儿声,小心被人听到,这可是投机倒把,会被抓去体罚的。” 沈念一听,哭笑不得,李红估计好久都没进城了。 现在是改革开放中,人家大城市在不影响交通的前提下,都放开摆摊了。 “李姐,你别慌。这样行不行,你帮我借渔网和推拉车,我捕到鱼送去城里卖,回来咱俩四六分,你四我六。” 刘红一脸焦急:“这不是钱的事,你万一被抓起来可咋整?” “李姐你放心,不会被抓的,你只管帮我去借渔网和推拉车,你看可以不?” 李红一脸为难,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道:“嗯,好,那我去借。” 她现在都穷疯了,陈家将他们赶出来,就连公社给孩子爸爸的那点接济粮都被要陈家老太太拿走,要不是那个人接济,他们娘三个怕是早就饿死了。 三条鱼,李红一口都没吃,给两个孩子择的干干净净。 李红生了一儿一女,老大陈小强今年六岁,才刚上一年级,老二陈小麦四岁,还没有上学,两个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光吃土豆和野菜,看起来瘦的营养不良的样子。 小麦舔了舔嘴角的辣椒面,连鱼骨头都嗦的干干净净,小女孩奶呼呼的声音小心翼翼问道:“姐姐,这鱼肉太好吃了,我们以后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鱼肉吗?” 沈念上一世没来得及谈恋爱,更别提生孩子了,但看到两个孩子期盼的眼神,说不难受是假的。 “能,当然能,以后跟着姐姐混,姐姐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两个小家伙了乐得合不拢嘴,小强连鱼骨头都嗦干净了。 天色暗淡下来,沈念要走,李红想了想晚上有重要的事,就没挽留她。 沈念前脚刚走没多久,李红就让孩子洗漱完早点睡,她一个人坐在炕头,等着不知道今晚上会不会出现的那个身影。 她快睡着的时候,院墙角传来脚步落地的闷响声。 她猛地抬头,油灯的光恰好照在窗纸上,映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 第二十二章 捡到狗头金 陈军看她还没睡,今晚上也没有编玉米皮,还以为在等他来,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你是在等我来吗?” 李红抬眸,神色复杂看了他一眼。 她不想看见他。 也确实,她在等他。 “我有事儿想对你说。” 陈军心里痒痒的,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说有事儿。 “这里会吵到孩子,去隔壁吧。” 李红一脸抗拒,知道他脑子里想着什么,拉着脸别过头。 “就在这里说吧。” 可陈军没听她的,上前一步强势将人抱起去了隔壁,不等她张嘴,黑漆漆的房间里,将她抵在墙上。 李红挣扎,她知道,今晚上一张嘴,那点可怜的自尊在他面前彻底没了。 可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他俩的关系,万一有天被人发现,她哪里还有脸活? 两个孩子也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想到这里,她挣扎的越发强烈,陈军力气大,捏着她的手腕,将人抱起来挂在他腰间。 陈军一张脸埋在她胸口,一手掐着她的腰。 看她没有再挣扎,他仰头亲上李红脖子,突然陈军觉得脸上一凉,是李红的眼泪。 陈军动作一僵,语气都软了下来。 “咋了?谁欺负你了?” 李红吸了吸鼻子,知道她不愿,陈军叹息一声,将人放下来,帮她扯好衣服。 “没,我明天想用一下家里的推拉车和渔网,你能借我吗?”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事儿?” 李红默认,陈军眉头皱了皱。 “多大点事儿,那个家我做主,你来拿就是了,怎么还哭了?” 想到这几年过来,他隔三差五翻墙进来,她心里就忍不住难受。 这个畜生! 她是他亲弟妹呀,他怎么能? 可是,转念又一想,要不是他,他们娘三压根活不下去。 “你以后,能不能别来了?” 陈军恼怒的看着她,一拳砸在她后面的墙上。 “我要不来,你想谁来?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我不许。” 陈军心里也憋着一股子火,明明这么喜欢她,两个人却不能一起光明正大过日子,还要心惊胆战的偷。 他是她大哥,有义务照顾他们娘仨。 李红抬手,一巴掌有气无力扇在他脸上,陈军一顿,下一秒将她摁在炕头,伸手去扯她的衣服。 任凭李红挣扎,陈军咬牙,手里的动作没停。 “你要敢瞧上别人,我就剁了他。你是老子的女人,咱俩偷偷摸摸几年了,你早就离不开我了。” 李红被撞的脑子发麻,紧绷的神经让她在痛苦边缘徘徊。 要不是为了孩子,她都想一死了之。 陈军愤怒发泄完,将她搂进怀里,低沉的嗓音带着歉意,连哄带骗。 “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娶你的。红红,不要嫁给别人。” 李红一把推开他,不想再跟他废话。 “你走吧,明天我来取渔网和推拉车。” 她倔强别过头,陈军心疼他这个样子,可是他晚上不来,又怕村里那些畜生爬她墙头。 白天都看着,一个个都披着人皮,但暗地里,一个个比鬼还可怕。 “我明儿一早,给你送过来。” 李红背对着陈军,陈军又道:“晚上睡觉锁好门,我怕有人爬墙头。” 李红心里冷哼一声,爬墙头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待陈军离开后,她才回来房间。 看着两个孩子,她想伸手掐死他们,然后自己喝老鼠药死球了算了。 这日子也是一点盼头都没,可她的手伸向孩子脖子,看到他们酣睡的样子,她的手终究是无力垂落。 她下不去手! 想到沈念一无所有,还在拼命活着,泪水滑落,她闭了闭眼。 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活着呀! 陈军在门口蹲着,连着抽了几根烟,夜深人静这才转身离开。 沈念躺在麦草堆里,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在河边捡到狗头金,给她乐醒了。 一睁眼,天亮了。 她坐在麦草堆里,一脸生无可恋。 怎么就是梦了? 等回头去河边看看,捡不到狗头金,说不定还真能淘出金呢。 说干就干,她拿洗脸盆慢慢来。 不过淘金的盆子很难买,不过难不倒她。 李红这边,一大早就去陈家拿推拉车,婆婆陈母看到她,一张脸拉的黢黑。 “你个扫把星,你来我家干啥?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我儿子就不会死,你给我滚。” 李红咬唇,陈母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她这个婆婆,他儿子活着的时候,对她非打即骂,儿子没了,对她还是这样。 心里的憋屈无人诉说,难道她就想让孩子爸爸死吗? 常年的打压和辱骂,让李红缩着脖子不敢吭声,陈母的巴掌朝她脸上扇来时,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身边却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陈军抓住他妈的手,一双眸子沉了沉。 “妈,二弟的死不是弟妹的错,你要是不逼着他为了挣那点公分去砖窑,他就不会出事。人都没了,他们娘三还得活,要是二弟在天有灵知道妈你这么对他媳妇和孩子,他肯定会不安的。” 不提老二还好,一提老二,老婆子吼的更大声了。 “你还好意思说,她都克死你弟弟了,你还向着她?” 陈军大声吼道:“够了,难道你要逼死她吗?” “她要死了才好,最好死的是她。” 丢下这话,陈母恶狠狠剜了李红一眼,刚才李红转身就想走,但她还是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比起活着,尊严算什么? 等有机会,她一定要离开这个村子。 李红心底里暗暗下定决心,带陈母一走,陈军去后院拿了渔网丢在车上推拉车上。 “你赶紧推走吧,不用担心。” 李红眼圈红红的,好几次忍不住差点哭出来,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推着架子车,朝着河边方向走去。 陈军房间,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面色苍白,消瘦虚弱的女人,正是陈军媳妇秀儿。 秀儿这几天咳嗽的厉害,便在屋里歇着。 陈家老两口不是个东西,倒是她这个男人,是个善解人意的。 她唇角勾了勾,一脸释然。 沈念刚来到河边,衣服刚丢河里,就看到李红推着车子来了,她还真做到了。 ------------ 第二十三章 跳水救人 推拉车往河边来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隔着老远,李红兴高采烈朝沈念吼。 “念念,你看我给你带啥来了。” 看她那高兴劲儿,沈念就猜出来了。 她兴匆匆往前走了几步。 “李姐,你还真的做到了。” “对呀,开心吧?” “开心,你赶紧地检查一下渔网有没有破的地方,我把这两件衣服洗了,咱们就下网。 要是能捕到鱼的话,咱们明天早上得走早一点。” “行,我听你的。” 李红在一旁检查渔网,沈念用肥皂将两件衣服洗干净晾在一旁。 之前的记忆疯疯癫癫,但她还发现这河边的沟渠里有泥鳅和河蚌。 等忙完这几天,给李红两个孩子摸些河蚌吃。 这个季节的河蚌,最是肥美。 沈念将衣服挂在一旁的树枝上,跟李红将渔网检查了一下。 这湖大概有二十米宽,平安村依山傍水,之前还种水稻,就是水稻产量太低,后来村民就将稻田用土填掉,改种小麦了。 这些都是沈念脑海中依稀的记忆。 要是今天能捞到鱼,明天卖完回来的时候,就去买些铁丝,她要自己做个竹筏,然后漂到湖中央,到时候撒渔网也方便些。 她要尽可能地,将身边这些资源换成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沈念道:“姐,你家有几个桶?” “两个铁桶,两个木桶。” “你快去拿来,有木盆也记得拿上。” “嗳嗳嗳好,我这就去拿。” 沈念也不管到底能不能钓上来鱼,先把该做的准备做好。 李红去拿桶的时间,沈念就将渔网撒下去了。 她在河边找了块大石头,在石头夹缝中用石块刨了些粗砂丢进盆子里,来到河里面灌满水,然后一点点往出来晃动。 过滤掉粗的砂砾,最后剩下的是细沙。 她之前在矿区忙完没事干,荒郊野外的就去矿区的溪水边淘金,运气好能一天能淘个四五克,运气不好一天零点几克还是有的。 干了几年地质工作,她给自己淘了个大金镯子。 原本金价上涨,她可以在其中赚个差价,但运气不好,遇到雪崩了。 想到这些事儿,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 就是吧,淘金这玩意儿挺费眼睛的。 细沙一点点过滤掉之后,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 啥也没淘出来。 肯定不是她运气不好,也不是她技术不好,是这个盆子绝对有问题。 对,是盆子的问题! 再三肯定后,她不死心的又去搞了一盆沙子。 李红一手拎着四个桶,头顶着几个盆子来的时候,沈念今天淘金的心思,死的不能再死了。 李红笑呵呵道:“念念,这些盆子够不够?” 沈念一看,将自己的洗脸盆丢到一边,笑呵呵道:“够了够了李姐,咱们再等等,等过会儿就收网。” “好,我听你的。” 李红看她现在神经正常了,还这么能干,这俊俏模样儿,肯定会有男孩子喜欢。 这要是让人知道她正常了,这还了得? 两人河这边捕鱼,河对岸是一帮玩耍的小孩。 沈念刚想去昨天丢了野鸭肠的地方看看,对面岸边,突然一个小男孩“扑通”一声掉进湖水中。 岸边的小孩一看,吓得都跑远了。 李红急得指着掉进河里的孩子,半天结巴的没说出话来。 “有、有有孩子……” 等她几个字说完,沈念已经扑通跳下水,飞快朝河对岸游过去。 李红看的目瞪口呆,乖乖,知道念念脑子恢复正常了,但没想到她还会游泳了。 这条河,平时也就村里男人下去游泳,村里的女人就没一个会游泳的。 男人可以光着膀子,穿个大裤衩子就下河了,但女人就不行。 女人卷个裤腿,被男人瞧了都觉得害臊。 李红亲眼看着沈念游过去,将孩子捞起来,一手圈住他的脖子,拖着他直接往对面岸边。 她急得想过去,但她不会游泳。 她赶紧将桶和盆藏进一旁的芦苇荡,又用芦苇将推拉车盖起来,赶忙就往前面不远处的木桥跑去。 沈念刚将孩子捞上来,孩子已经被呛的晕过去了。 她身上湿漉漉的,衬衣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成年后的娇俏身材。 平时看着瘦不拉几,但单薄的衬衣包裹住她的身体,看起来胸|大|屁|股翘,中间一股小蛮腰。 从河对岸游过来要两分钟,这孩子挣扎得厉害,他肺部呛了水,得赶紧给他做心肺复苏,然后做人工呼吸才行。 沈念双手放在孩子心脏位置,刚做了没几下,不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哀嚎声。 “儿呀,我的儿呀,到底是谁把你推下水的?你要是出个什么事儿,我和你爹可怎么活呀……啊……” 女人身后还跟着一帮村民,几个孩子吵道:“田婶,我们跟四毛一起玩呢,是有人将他推下去的?” 田小叶顾不上那么多,听见孩子掉进湖里了,她吓了一身冷汗,她着急忙慌用袖子擦了擦脸,也不知道擦的是汗还是眼泪。 “是谁推他下去的,要是我儿子被水冲走了,我一定也把他丢河里淹死。” 几个孩子吓得缩了缩脖子,这谁还敢说是谁丢下去的? 沈大富的儿子吓得哆嗦了下,转身就想跑,田小叶吼道:“你们一个都不许走,谁要是敢走,我儿子就是谁推下去的。” 沈二蛋硬着头皮又跟了上来。 田小叶急匆匆来到河边,就看到沈念正在快速摁着四毛的胸口。 她惨叫一声,面色惨白扑了上去。 “我的儿呀,沈念你个疯婆子,是你将我儿子推下去的是不是?” 话说着,她伸手就去扯沈念胳膊。 沈念面色严肃,一把推开她。 “你安静点儿,你再哭你儿子就真救不回来了。” 田小叶一把扯住沈念头发,将她拽到一旁,瘫坐在地上抱起四毛哀嚎起来。 “我可怜的娃唉!你死的好惨啊!你死的好冤啊!我的心肝嗳,娘也不活了……啊啊啊……” 沈念听着头疼,刚要上前解释,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沈二蛋,突然抬手指向她。 “田婶,是这个疯婆子把四毛推下水的。” ------------ 第二十四章 沈念不疯了 沈念一脸无语。 “嘿你个小瘪三,你小小年纪怎么张嘴说谎呢?你怎么跟你那个妈一样不老实呢? 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说实话,不然信不信我把你丢河里喂鱼?” 沈念气得不轻,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二蛋眼睛一闭,头一抬,大嘴巴一张就哇哇大哭起来。 其他孩子压根没看出沈念的不对劲,一个个都指着沈念。 “田婶,我们看的很清楚,就是沈念亲手推四毛下水的。” 沈念袖子撸起:“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喜欢撒谎是吧,我现在就把四毛从鬼门关给拉回来,到时候让他自己给你们说。” 田小叶愤恨指着沈念。 “你这个疯子,我之前还觉得你疯是疯了点,但人不坏,你居然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我一定要杀了你。” 沈念气急了,要是再耽误下去,这孩子还真没救了。 她一把拽起田小叶,噼里啪啦道:“田小叶你给老娘闭嘴,你儿子还有救,你要是再抱着他哭,你儿子可真就没救了。你现在最好把你这大嘴巴子给我闭上,要是救不回你儿子,你把我摁这水淹死行吧?” 田小叶被骂得一顿,等她反应过来,沈念再次将孩子放平,然后给他快速摁着心脏,同时还不忘给他人工呼吸。 田小叶反应过来一看,拍着大腿嚎道:“你这个丧尽良心的死疯子,你居然连一个孩子都放过,你还亲他嘴,你是想男人想疯了不成?” 田小叶嚎的太大声,很快附近干活的村民意识到不对劲,赶过来都看到这一幕了。 “这疯婆子咋回事儿?咋还亲人家四毛的嘴?” “谁知道呢,四毛这么小的孩子就淹死了,真是可惜啊。” “肯定是这疯婆子干的。” 随后气喘吁吁赶来的李红,在不远处就听到这话了。 “你们赶紧闭嘴吧,四毛才不是沈念推的,四毛掉湖里的时候,我跟念念正在河对面洗衣服呢,我可以作证。” 田小叶的精神几乎崩溃了,她生四毛的时候生了三天三夜,差点难产,村里老一辈的人说,要给他起个贱名好养活,他们这才给起了个四毛。 提心吊胆将孩子养到五岁,结果就被这疯婆子给推下河淹死了。 李红一定是在撒谎。 她一定要为儿子报仇。 田小叶的目光落在围观的人手中的铁锹上,她疯了似得咬牙跑过去,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铁锹,朝着沈念后脑勺砸过去。 只是铁锹还没落下去,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田小叶愤恨道:“放开!我要为我儿子报仇。” 李红看得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护住沈念。 顾枭眉头皱了皱,冷冷道:“你做什么?她这是在救你儿子。” “你撒谎,你骗……”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四毛突然咳嗽一声,一口水吐了出来。 接着,他又吐了几口,这才缓过气来。 田小叶见状,手里的铁锹啪嗒一声掉在脚边,朝四毛扑过去。 “毛毛,你没事了?快告诉妈妈,你哪里不舒服?” 四毛喘着粗气,虚弱的张了张嘴。 沈念忙出一身汗,他擦了擦额头的水,压根没看到身体都贴在身上了。 围观的还有一帮男人,顾枭大步走上来,挡在沈念面前。 沈念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有点事。” 顾枭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下半身一条军绿色裤子,衬衣扎在裤腰带里,整个人看着肩宽腰短腿长,总感觉他腰部以下全是腿。 他当着众人的面,将白色衬衣脱下来,披在她肩膀上,沈念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光顾着救人,差点就走光了。 顾枭脱掉白衬衣,下面穿了件白色背心,胳膊上结实的肌肉暴露无遗。 沈念一看四毛醒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田小叶悬着的心总算安放下来,那会儿人还有力气,这会儿一点力气都没了,只是抱着孩子哭。 “四毛,你告诉妈妈,是谁推你下去的?” 四毛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沈二蛋身上。 “是沈二蛋推我下水的。” 众人一听,一脸震惊。 李红骂道:“你们都没看见就冤枉人,得亏念念心善,我要是念念我就不救。” 李红说的也是气话,她只是不会游泳,要是会游泳,也会去救人的。 但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她也是位母亲,就算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不会为别的孩子去犯险。 就当她自私吧,要是为了救别人家孩子,搭上自己的命,回头只会可怜了自己两个孩子。 “原来不是沈念这个疯子推四毛下水的,我们差点冤枉了沈念。” 田小叶一脸愧疚,她也没想到这事儿是沈二蛋干的,得亏她儿子被沈念救回来了,要是没被沈念救回来,那这个锅沈念就背定了。 沈念这才从顾枭后背站出来,面色严肃道:“我之前是疯子没错,但我刚才跳进湖里救人的时候,我就不疯了。 还有,刚才我是在救你儿子,那叫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能让孩子心脏恢复跳动。” 沈念一张嘴,大伙儿更震惊了。 真是难以置信,沈念居然好了。 这这这、这还是沈念吗? 田小叶赶紧强撑着爬起来,跪在沈念面前,一直不停地给她磕头。 “念念,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你了,谢谢你救了我儿子,你放心,你亲了我儿子嘴巴,等我儿子长大了,我会让他娶你的。” 什么? 噗—— 沈念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是什么落后思维? 这是让他儿子当童养夫吗? 她一伸手,掐了掐人中,赶紧道:“我说,田姐,你可别多想,我可不想娶你儿子,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了。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现在不是疯子了,以后村里有人干了坏事,别想往我头上赖,还有我跟沈家也没关系了就行。 你儿子刚救回来,肺部了水,你还是赶紧带他去卫生所检查一下吧,就这样,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沈念话落,撸起袖子,凶神恶煞的目光落在了沈二蛋身上。 ------------ 第二十五章 你就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 沈念上前一步,扯住沈二蛋的耳朵。 “你个小兔崽子,当这么多人的面冤枉我是吧,自己做的事情不承认,还要反咬别人一口,还真是随了你们沈家的根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以后见了我绕道走晓得不,不然我把你屁股打开花。” 这小兔崽子平时没少欺负她,沈念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 她直接将人拎起来摁在自己腿上,一把扯下他裤子,在他屁股上连着狠狠十几巴掌。 沈二蛋的屁股当即红肿起来,他一边挣扎一边哭。 “你个疯婆子,你敢打我,我回去叫我爸妈杀了你。” 看他嘴巴还这么硬,沈念又给、他屁股上两巴掌。 “再说,我看你是皮痒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好在四毛人没事儿,要是四毛有事,这个锅就扣在我头上了。” 又是几巴掌下去,沈二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念这才将人丢在一旁。 她双手叉腰,一脸凶巴巴瞪着面前的几个小孩。 “还有你们,我再问你们一遍,是我将四毛推下水的吗?” 几个小朋友此刻还哪里敢说慌,一个个都摇头。 沈念大声喊道:“看到了吧。” 一旁的村民道:“念念,小孩子开玩笑的,你别介意,你都这么大了,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沈念冷笑一声:“孩子怎么了?我是疯子,我就跟孩子介意。我不打好孩子,谁以后要是欺负我,我就打折他的腿。” 这帮人看沈念恢复正常是好事,就是脾气有点大。 有人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四毛没事儿就好。小叶呀,你赶紧先带四毛去县城卫生所给孩子瞧瞧吧。” 田小叶也害怕,赶紧地看着沈念。 “念念,今天的事真要感谢你,我先带孩子去卫生所,回来了我来找你。” 沈念点了点头,这帮人这才散了。 沈二蛋一手提着裤子,拔腿就往前跑,等跑远了,指着沈念破口大骂。 “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这就去叫我爹。” 平时沈大富张嘴闭嘴就没好话,这小兔子随爹,一张嘴也没啥好话。 去喊你爹吧,看你爹来的了不,腿中了一枪,还瘫在床上呢。 李红也骂道:“沈二蛋,她是你姐,你再骂人下次我扇你个大嘴巴子。” 沈二蛋跳着骂道:“我奶说了,你就是死了男人的寡妇,你命贱,就不是个好东西,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杀了你。” 听听这小王八说的是什么话,有些孩子是孩子,有些孩子是畜生。 原主傻的时候,这狗怂经常欺负她,下次得给他一个教训才行。 李红被一个孩子说得面红耳赤,她眼圈都红了。 沈念拔腿追了上去,沈二蛋得意地吐了吐舌头转身要跑,结果一扭头脚底一滑就掉一旁的水沟里了。 沈二蛋哇一声哭了出来,他还没从水沟爬出来,就被追上来的沈念一脚又踹进去了。 她蹲在沈二蛋面前,冷笑道:“你再骂,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姐,我错了。” 沈念抬手直接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我说过,我不打好孩子,下次嘴再贱,我给你缝起来,听到了没?” “听到了。” “给李姐道歉。” 沈二蛋捂着脸颊,委屈巴巴,泪流满面。 沈二蛋抽噎着给李红道歉,但眼底没有一丝悔意。 “李婶,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 李红生气归生气,但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这事儿能过就过了。 沈念揪着沈二蛋的头发,又将他往水渠里摁了摁。 一旁的顾枭看得皱眉,真是没看出来,这丫头下手还够狠。 不过,这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一次治不住,下次见了只会变本加厉。 李红上前拉住沈念:“念念,算了,他还是个孩子,咱们还有要紧事要做,让他走吧。” 沈念这才想起,河对面还有渔网了。 “今天我就放过你,再有下次,看我不把你丢河里喂鱼。” 沈二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谁说沈念好了? 他觉得沈念比以前更疯了。 沈念以前才不会这么对他,别人打他欺负他,她还会帮他揍别人。 想到这里,沈二蛋嚎得更凶了。 沈念懒得理会她,她才不会当圣母,谁让她不爽,她就当面收拾了。 沈念冷哼一声,一转身就对上顾晓意味深长的眸子。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来这里干啥?” “我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看你太瘦了,给你买了些东西。” 顾枭抬了抬手,手里的网兜里面,是两罐麦乳精,还有两盒点心。 “你不是都已经感谢过我了吗?” 那可是一笔巨款。 也是,刚好她今天来了,得把那枚勋章还给他。 “等会儿你跟我去趟茅草屋,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那点心思,怎么瞒得过顾枭。 那勋章收了,再想还回来,难! “等会儿再说,这东西你拿着,好歹你救了我一命,我的命可值钱了,得对你这个恩人好点儿。” 沈念也没客气,反正东西已经送来了,她要是不收,岂不是让他白跑一趟。 她接过东西,将身上的白衬衣扯下来往他怀里一塞。 一旁的李红看得忍不住笑笑,这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看着可真养眼。 别说,那刘老汉,跟这小伙子还真是没法比。 李红感觉自己站在两人旁边有些多余,先一步朝着木桥走去。 沈念走在前面,顾枭跟在她屁股后面没打算离开。 “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俩不是还有事吗,需要我帮忙吗?” 沈念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底。 也是,这么大高个放着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她眼睛一亮,嘿嘿一笑。 “还真有,我们在捕鱼,你帮我收一下网。” 顾枭笑道:“没问题。” 只要她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这是好事,至少在她面前混个脸熟。 两人一前一后过了独木桥,来到岸边时,树枝上的衣服还没干,她身上的衣服也湿哒哒的,穿在身上难受。 但她就只有这两套衣服,暂时只能忍忍了。 顾枭手腕上搭的白衬衣往树上一丢,白色的背心包裹着他结实的肌肉。 他刚要收渔网时,沈念想到什么,赶紧道:“等等……” ------------ 第二十六章 进城卖鱼 顾枭手一顿,回头看她。 “怎么了?” “你还是别乱动了,你胸口有枪伤。” 沈念上前一步,从他手中夺过渔网。 她这话本无意,但顾枭听着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这么关心自己,真是个好女人。 难道,她其实对自己也有好感? 虽然看起来嘴上凶巴巴,得理不饶人,但她心好。 顾枭唇角扯了扯,又从沈念手中夺过渔网。 “我是个男人,这点伤是小事,还是我来吧。” 只要能帮到她,就算伤口崩开了又能怎样? 反正死不了人。 此刻就是在心仪的女孩面前表现自己的时候。 他长得不差,身材板也刚硬,每个月还有津贴,他能表现的都要表现出来。 这样,她应该能多看自己一眼吧? 顾团扯渔网的时候,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很快,渔网被他收到一起。 往岸边扯的时候,顾枭才意识到不对劲,他刚才似乎想的有点多。 顾枭一用力,胸口传来撕裂的痛感。 好家伙,这些鱼还挺沉,扯上来一看,二三十条又肥又大的鲤鱼。 沈念和李红两人看得双眼冒光。 沈念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李姐快看,好多大鲤鱼。” 顾枭问道:“你们捕这么多鱼做什么?” 沈念乐呵呵道:“我们明天一早拉到县城去卖。” “这么多,往哪儿装?” 沈念的目光落在一旁上次挖的捕鱼的坑里,她对李红道:“李姐,咱们把这个坑再挖大一点,然后底下用石头堵一下,等会儿咱们再撒一网,明儿一早就能多拉一些去卖。” 李红也不知道这鱼明天一早到底能不能卖出去,沈念说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好,我这就挖。” 两人哼哧哼哧,将坑的泥用手刨出来,底下还铺了石头。 顾枭胸口闷痛,但还是将二十几条鱼丢进坑里,帮忙又撒了一网。 他在一旁也没闲着,来的时候干净的衣服,此刻上面全是泥污。 待第二网捞上来,太阳都快落山了。 沈念忙活一天,一口热乎饭都没吃上,身上的衣服啥时候干的,她都说不清。 顾枭看他外出的时间差不多,将鱼丢进一旁的小水坑。 “我得回去了,你们明天早上记得走早一点,明天刚好逢集,要鱼的人应该多,你们去集市门口碰碰运气。” 沈念看他全身都是泥,感觉很愧疚。 目光落在他被鲜血染红的胸口,伤口还真崩开了。 “你的伤口……” 顾枭嘿嘿一笑:“没事儿,死不了,我晚上回去再包扎。你们也早点回去弄点东西吃吧,我先回了。” 顾枭潇洒摆摆手,转身离开。 待顾枭走远了,李红笑道:“念念,他叫啥呀?” 沈念笑道:“李姐,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李红脸一红,眼底闪过一丝娇羞。 “胡说什么了?我一个寡妇,还带着两个孩子,怎么敢喜欢他这种看着就很优秀的男人。 我是想说,我看他一直盯着你,身上带着伤还帮咱干这么重的活,我感觉他好像对你有意思,看他在部队的官职应该还不小,要不你考虑一下呗。” “李姐你可别开玩笑,你也说了他不差,身边肯定不缺女人的。 行了,今天累了一天了,你给两个孩子拿两条鱼,回去炖鱼汤,明儿一早四点,咱们在这里集合,把这些鱼装起来,进城卖钱。” “都这个点了,要不你就别回去了,今晚上在我们家凑和一晚上。” 沈念一想也是,明儿一早两人一起来河边。 沈念四处看看,用芦苇将水坑上面盖的严严实实,只留下空气能进去的空隙,确定里面的鲤鱼跳不出来,两人这才推着车往回走。 顾枭的车就停在村口,他开车回来大院,车子停好往宿舍走时,半道上碰到陆晨和赵毅。 这两人手里拿着饭盒,一看就是要去食堂吃饭。 赵毅故意道:“呦,顾团这是掉哪个泥坑了?” 想到某人一早上起来,就去给政委交了请假条,明着是去县城检查,看样子八成又跑去平安村了。 他这是真瞧上那个叫沈念的了? 陆晨笑道:“还能去哪儿,见他相好的去了呗。” 顾枭冷冰冰拉着脸,那表情跟在沈念面前,简直是天壤之别。 “别瞎说,赶紧打饭去,记得给我捎一份回来。” 顾枭没搭理两人,径直朝宿舍走去。 赵毅疑惑道:“老陈,那冯青青都去首都了,老顾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不是说他为了追冯青青才恰巧碰到人贩子吗?” 陆晨道:“别瞎说,赶紧去吃饭。” 顾枭跟陆晨关系最好,顾枭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些的。 那冯青青本是文工团的,之前被老顾救过,之后就一直缠着老顾,还给老顾一个劲儿写情书。 老顾那人就是块冰疙瘩,直接拒绝了冯青青。 至于冯青青为什么突然走了,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 沈念跟李红回来后,沈念在厨房炖了鱼,四人吃过后早早休息了。 李红心里有些不安,就怕半夜他来。 好在这天晚上,他没有来。 凌晨四点,两人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下,来到河边装了鱼,往县城方向走去。 一路上,都是李红在拉车,沈念在后面推。 沈念想换一下,但李红怕她累着,不让她碰推拉车。 李红走在前面,累得满头大汗,衣领都被汗水打湿了。 “念念,你说咱们去哪儿卖鱼比较好?” 五六十条鱼,她担心卖不出去。 “咱们直接去医院旁边?” 李红不解:“昨天你那个朋友不是叫咱们去集市门口吗?” “他不懂做生意,这年头鱼还是挺贵的,供销社的鱼普通人基本排不上队,去集市门口其他人不一定会花钱买,但在医院门口就不一样。” “为啥呀?” “因为住院的人都需要补充营养,他们看到医院门口有卖鱼的,肯定会买。”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念念,你真是聪明啊。” 两人哪里都没去,还真来到医院门口了。 推拉车往医院门口一放,只要有人路过,沈念就吆喝起来。 “卖鱼了卖鱼了,新鲜肥美的鲤鱼,先到先得!快来买呀!” 她这一张嘴,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 ------------ 第二十七章 真的赚到钱了 一个大爷道:“姑娘,这鱼怎么卖呀?” 沈念笑道:“大爷你要几条啊,这鱼刚捕的,可新鲜了,一斤六毛钱。” 大爷犹豫了下,说道:“你给算便宜点呗?” “大爷,你要一条,后面我给你稍微再便宜点,你看行吗?这鱼可新鲜了,是我们今早上凌晨个刚捕的。” 这大爷还没买呢,又有人围了上来。 大爷一看情况,说道:“你们都别跟我抢,我先来的。” 沈念笑道:“不要抢不要抢,都有呢。” 话落,他又对第一个来的大爷道:“大爷,你要哪一条?” “给我来这两条。” “好嘞,大爷你看好秤啊。” 沈念给挑了两条大的,用马莲叶穿过鱼嘴绑起来,吊在秤上称重。 “两条八斤六两,五块一毛六,零头不要了,您一共给我五块,您看成吗?” 这大爷一笑,伸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 “姑娘,你看起来年纪不大,脑子还好使,这八斤六两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就算出价钱来了,还给我便宜两毛钱。成呢,来大爷给你五块钱,你收好了呀。” 沈念笑呵呵将鱼递了过去。 “大爷慢走,我后天还来,有需要尽管来呀。” “成,你这秤也是准的。” 其他人一看,也着急了。 平时想买条鱼,没这么新鲜不说,还得去供销社排队,今天可算是被他们逮住机会了。 很快,你一条我两条,沈念的鱼一半就卖完了。 一旁的李红还在数着手指,她大字不识几个,十根手指头数了半天也没数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这帮人买了鱼一走,李红兴奋道:“念念,咱们真的赚钱了。” “对呀,所以只要咱们勤快一点儿,苦点儿也是能赚到钱的。” 李红激动点头,眼圈都红了。 “念念,你真是太能干了。” 她身上一定有点说法的,以前又疯又癫,现在人好了,连做生意都这么厉害。 很快,五六十条鱼就卖的剩下两条了。 沈念道:“李姐,今天咱们挣了钱,这两条拿回去晚上给孩子做鱼汤喝吧。” 李红刚点了点头,一个中年妇女着急忙慌跑来了。 “请问,你们还有鱼吗?” 沈念道:“大姐,我们今天的鱼卖完了,马上要收摊了。” 大姐一脸自责,又期待的问:“哎呦,都怪我跑慢了两步,那你们下次啥时候来呀?” “大姐,你后天来吧。” 李红看她一脸失望,小声对沈念说道:“念念,要不剩下两条就卖给她吧,她看起来挺着急的。” 大姐一听这话,眼睛亮了几分。 “你们还有鱼吗?有的话能卖给我吗,我儿媳妇昨天刚生完孩子,到现在没有奶水,医生说要喝鱼汤,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呀。刚才我听临床的家属说门口有人卖鱼,这紧赶慢赶也没赶上。” 沈念一听,这大姐对她儿媳妇还挺好。 “那行吧,最后两条鱼就卖给你吧。” “谢谢谢谢,哎呦真是太感谢你了。” 沈念将最后两条鱼卖给大姐,这大姐付完钱,笑道:“小姑娘,你们人真好。这样吧,你们后天还来是吧,你看这样成不,我再给你五块钱,后天你来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记得要给我留两条啊,我还在这里来取成不。” “行了大姐,那我就收下了。” 沈念将钱收起来,裤子口袋都鼓鼓的。 她现在顾不上数钱,但心里还是有数的。 “走吧李姐,咱们有钱了,去供销社买点需要的东西就回吧。” “嗯嗯。” 李红都激动坏了,沈念伸手一碰推拉车,她赶紧抢先一步上前。 “体力活还是我来干吧,你只管动脑就行。” 沈念抓在车把手上的手一顿,就看李红麻利的将盆和桶收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因为用力,她手腕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沈念心底里叹息一声,她是个可怜的女人,也是个善良的女人。 这年头,一个没有文化,没有能力的女人,真是太可怜了。 两人来到供销社门前,李红站在门口都不敢进去,她很少进城,平时手里也没钱,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深怕进去忍不住,伸手把人家东西给摸坏了她赔不起。 沈念看她不敢进去,抓住她手腕将人扯了进去。 李红一看供销社的东西,紧张得迈不开腿。 “李姐,你看看需要买什么。” 李红想了想,花两毛钱给两个孩子买了两毛钱的水果糖。 沈念给自己扯了三米的纯棉布,今晚上回去,要给自己做一条睡裙,还要给自己缝两件内衣。 原主都是真空上阵,这年头村里女人都不穿内衣,舒服是真,但不美观。 另外,她又给自己买了两个裤头。 她买了针和线,李红犹豫再三,拿出她一直舍不得用的粮票,给孩子换了十斤细粮,十斤黄面,二十斤黑面。 细粮就是白面,黄面就是玉米面,黑面就是高粱面。 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经常跟着她饥一顿饱一顿的,时间长了营养不良。 从供销社出来,沈念道:“李姐,你也要学会对自己好一点,晚上回去咱们分钱,这会儿我带你去吃好的,咱们去吃一碗大骨头米粉,一人再加一个大油饼,不用卖鱼的钱,用我自己的钱。” 没等李红拒绝,沈念就拉着她进了国营饭馆。 李红大气都不敢出,米粉放在她面前时,香气扑鼻,李红吞咽了下口水。 上次吃米粉,还是跟孩子她爸结婚时,两人一起进城吃过一次。 沈念嗦了口粉,味道其实一点都不好,但好歹有点油水。 看她红着眼圈没动筷子,沈念胳膊肘子捣了下她。 “李姐,想啥呢,赶紧吃,吃完了回家算钱。” 李红回神,吸了吸鼻子,这才动起筷子,鼻尖酸涩,含泪将吃着米粉。 那个油饼她始终没去碰一下,问服务员要了油纸包起来,打算带回去给孩子吃。 沈念叹息一声,又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个油饼包起来。 两人从国营饭店出来,这才推着车子往回走。 ------------ 第二十八章 从今以后,沈念就是她的亲妹子 一回来,沈念先来到李红家。 李红不在家时,两个孩子反锁上院门,一早上都没出来。 她在门口喊了几声,孩子才将院门打开。 门一打开,两个孩子吊着鼻涕,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小麦身上穿得单薄,还吹了个鼻涕泡,头发乱糟糟跟鸡窝一样。 小强道:“妈妈,你和念念姐姐回来了。” 李红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又弯腰抱了抱女儿,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人给了一颗。 “你们有没有乖乖的,妈妈给你们买了糖,吃吧。” “谢谢妈妈,妈妈真好,我们有糖吃了。” 陈小强乐呵呵的,沈念看在眼里,只是温和笑了笑。 一颗糖就能哄他们开心,真好呀。 李红扭头对沈念笑道:“念念你先自己倒点水喝,我给他们两个洗洗,再换身干净衣服。” “行。” 话是这么说,她站在房檐底下,看着李红给小麦洗了脸梳好头发。 沈念将两个大油饼递给孩子。 “小强小麦,姐姐给你们买了大油饼,你们在院子里吃,姐姐和妈妈进屋说点事儿。” “知道了姐姐。” 两个孩子乖乖在院子里玩,一进屋,沈念将兜里卖鱼的所有钱都掏出来放在炕上。 “李姐,这是今天卖鱼的所有钱,我当着你的面数清楚,桶和车都是你借的,这钱你六我四。” 李红一听,赶紧摆手拒绝。 “不行不行,这法子是你想的,我啥也没干,怎么能拿六?” “你别管了,我说你六就你六。我现在先数数多少钱。” 零里零碎的钱捏在一起,厚厚一沓。 沈念数了两遍,五十六条鱼,一共卖了一百三十六块八。 “李姐,一共是一百三十六块八,今天的饭钱是我请你的,我给你分八十二元,剩下的五十几元我拿。” “八十二元?” 李红震惊地吼了出来,下一秒赶紧捂住嘴巴。 她情绪激动道:“我嫁到陈家好几年,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念念,你快点掐我一把,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没做梦吧?” “真的是真的,这八十二块钱你拿好了,下次进城给孩子和你一人买身像样的衣裳。” “不不不,念念你听我说,这钱不能这么分,咱们说好的给我四成就行,这么多钱我拿着不踏实。” 看她这人太实诚,沈念都为她捏了一把汗,凭自己本事赚的钱,她都不敢拿。 沈念无奈道:“那这样行不行,咱们后面还要用你的推拉车和渔网,那就五五分,这样总可以了吧?你要是再推辞,这生意我就不干了。” 李红一听急了:“行行行,那就一人一半行。” 沈念给了李红六十几块钱,她小声道:“咱俩说好了,一起捞鱼卖钱这事儿,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等别人知道的时候,咱俩已经把钱赚了,要是被旁人知道,装咱们兜里的都要吐出来。” 李红慎重点头:“我都听你的。”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下午咱们河边见。” 昨晚上沈念住在李红家了,顾枭拎来的麦乳精和点心还在,她从网兜里拿出一罐麦乳精和一份点心。 “李姐,这麦乳精和点心我给你们放、一半,你记得给孩子喝。” 李红慌得不行,别人对她好,她就怕将来还不起这个人情,一脸不好意思。 “念念,你听姐说,你快拿回去吧,你也需要补身体。” “姐,这些年我在村里被人欺负时,就只有你会护着我,这些事情我都记得。姐,这份恩情我得还。我给你就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沈念眼中满是感激,李红红着眼圈笑笑。 “好,姐收下。” 自打她懂事起,连自己的父母都没对她这么好过。 李红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沈念就是她的亲妹子了。 她们两个,在这个村子里,都是无依无靠,被人嫌弃。 以后,她跟要跟她一条心。 李红看她一手腋下夹着脸盆,脸盆里放着麦乳精和点心,还有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想到她一个女孩子住在半山腰,她慎重考虑过后,说道:“念念,你以后别住在半山腰了,跟我们一块住吧,我把隔壁那个小房子给你腾出来。” “不了李姐,现在天气暖和了,我住在半山坡上挺好的。今天累一天了,赶紧给孩子做饭,吃完早点休息吧。” 留下这话,沈念大步出了院子,李红往前追了两步,终究是欲言又止。 沈念脚步轻快,一路上哼着歌回来时,就见槐花拄着拐杖坐在茅草屋门口的石头上等她。 一看见沈念,槐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你个赔钱货,你死哪儿去了,还知道回来,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动手打二蛋了?他可是我的宝贝孙子,你凭啥要打他?他是你弟,是沈家的命根子,你要是把他打坏了,我就……” “你就怎么样?闭嘴吧你个老婆子,你裹了小脚连脑子都被裹了是吗?我现在不是沈家人了,你孙子欺负人,你们不会教训我帮你教训,从小到大,我没吃你一口喝你一口,没事别来我面前晃,我怕我忍不住不尊老爱幼。” 沈念对着槐花一顿输出,她又不是自己亲奶奶,要不是看在原主的份上,还有她骂自己的份儿? “你你你、你个不孝……” “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你赶紧走人吧,下山的时候小心点,别脚底不稳滚下去。你放心,虽然我跟你们沈家没关系了,以后等你死了被埋了,我还是会去给你哭坟的。” 谁都别想道德绑架她,绑一个她骂一个。 槐花昨天就想爬上来骂她一顿,但昨天天色晚了,她怕没爬上来天就黑了,今天好不容易爬上来,结果她人不在。 这不,就在门口等了一早上。 这赔钱货手里还拎着个网兜,看着里面装得都是好东西。 老太太气得抡起拐杖朝沈念头上砸过来,沈念身体轻巧往旁边一跳躲开了。 她上了年纪,还裹着小脚,等她转身的时候,沈念已经打开门进屋了,顺便将门抵住。 “你一个贱货凭什么吃这么好?这些东西你哪里搞来的?我乖孙儿还没吃上,你一个贱货吃了也浪费东西,把东西给我,你不配吃这些好东西,你个贱胚子给我滚出来。” 老太太在门口骂了半天,沈念主打一个左耳进右耳出,半小时后,老太太实在骂不动了,眼瞅着太阳快落山了,她这才骂骂咧咧下山去了。 ------------ 第二十九章 将沈念拖进芦苇荡 确定老太太走远了,沈念这才打开房间门通风。 她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有四百多块钱。 她得想办法,让张胜利给开个户口证明,过段时间去夜校培训班问问,然后给自己报名,参加高考。 沈念用绳子量了下胸围,将买回来的纯棉布剪了一件睡裙,还剪了两件小背心,她要做两件舒适的内衣。 一下午,她安安静静坐在茅草屋前,缝了一件睡裙,还有两个文胸背心。 太阳落山时,她才忙完。 中午吃了好的,晚上随便凑和一下就行,她在半山坡上挖了蒲公英,洗干净凉拌了下,简单对付口就成。 槐花回来家里后,指着躺在炕上休养的沈大富破口大骂。 “两个人加起来年纪都入了黄土,连个沈念都收拾不了,我听村里人说,她跟中了邪似得,身上的疯病突然就好了,我今天去找她的时候,她确实不疯癫了,手里还拎着一网兜好吃的,我瞧着里面还有一罐麦乳精。 那些可都是好东西呀,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得来的,你们赶紧去把东西要回来,回头给她再找个下家,彩礼该收还是要收的。” 槐花还不死心,将女孩子养那么大,可不就是为了嫁人的时候收点彩礼钱吗? 不然,养她那个赔钱货做什么? 王大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沈念那个丫头疯疯癫癫的时候她都收拾不了,疯病好了,她更是没法子。 一次被泼粪,一次掉粪坑,她现在一出门,闻见有味道的东西,都觉得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 沈大富腿被人贩子打了一枪,怎么都得卧床休息两三个月,这都三月份了,地里还有很多活等着她一个人干。 要不是因为沈念那个疯子,他们一家人能这么倒霉吗? 王大花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沈念死。 “你说的轻巧,你儿子还瘫痪在床上呢,你让我咋办?” “你大哥的儿子不是到现在还没媳妇吗,你回趟娘家,给你大外甥说一声,让他在咱们村子盯着,到时候将沈念拖进芦苇荡睡了,你大外甥不就有媳妇了吗?到时候让你大哥给你们两口子随便拿点彩礼钱,不就行了?” 槐花想到年轻时在婆家受的窝囊气,再想到沈念都成年了,疯疯癫癫还吃得好,她心里就不舒服。 都是年轻时候过来的,凭啥她离了这个家门能吃好的? 槐花只想让沈念将她年轻时候过的苦日子再过一遍。 至于王大花,她是儿子后娶的,也花了些钱。 她要是对王大花吼几句,儿子就不乐意,王大花又哭又闹,要带着她的宝贝金孙子回娘家去。 所以,槐花对这个儿媳妇,也是照人下扁食。 王大花听着眼睛一亮,有道理啊,她那个大外甥不学无术,在周围几个村子是出了名的二流子,沈念看似疯癫,但好歹能下地干活。 回头这事儿要真成了,大哥家白得一个媳妇,沈家少了一个祸害。 而且,大哥家多了一个免费劳动力,还能生孩子洗衣做饭,想想都是美事儿。 王大花大腿一拍:“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槐花看她听进去了,深邃的眸子眯了眯。 王大花笑道:“明儿一早我就去找我大哥,咱可说好,彩礼不多不少,就两百块。” 槐花挑眉,事儿成不成的还要另说呢,不过有两百块钱也是挺好。 躺在炕上的沈大富干咳一声:“这次一定成功,不能再出岔了。” 王大花一脸自信:“你就把心烂肚子里吧,上次那刘老汉一把年纪了,沈念又是个疯子,下手没个轻重,但我大外甥你又不是没见过,长得壮实着呢,只要将她拖进芦苇荡,看她还能挣扎的掉不。” 这些话被屋外偷听的沈兰一字不差全听了去。 沈念啊沈念,这次看你还能逃的掉不? 一个疯子,凭啥能过好日子? 沈念一夜无梦,次日一早,将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还有睡衣和内衣都在一旁的山泉水旁边洗干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在河边洗的衣服带着一股子鱼腥味。 衣服晾晒在茅草屋门口,这才下山将渔网撒了下去。 她想着等李红吃完饭来时,这一网就可以收网了。 她拿着砍刀直接去了后山,又砍了几根竹子拖到河边来。 竹子被她砍成三米长一根,然后用铁丝一根一根绑起来。 一层漂浮在湖面上容易渗水,她还想再绑一层。 她正打算上山去砍竹子,李红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念念,这是什么?” “李姐,我用竹子做了一个竹筏,以后撒渔网的时候方便些。” 李念乐得合不拢嘴,这丫头可真是太能干了。 “这能成吗?” “当然能了。” “会不会翻船?” “不会,就算翻船了也没事,我会游泳啊。” 沈念笑笑,跟李红将渔网扯了上来。 好家伙,这一网大大小小里面二十几条,还有几条鲫鱼。 鲫鱼本就长不大,但是它的营养价值比鲤鱼高,明天上街的时候,分开一起装。 按照前天的法子,鱼都养在了一旁的小水坑里,第二张网撒下去,沈念道:“李姐,你们几个在这里看着,我上山去再砍一些竹子来。” “行,你去吧,有我们在,放心吧。” 沈念往山上走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后背盯着自己,她回头一看,身后啥也没有。 不对劲,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她的第六感很准,等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那就说明身后真有人。 她眉头皱了皱,转身上前。 先不要打草惊蛇,总之小心点就是了。 砍刀在手里拿着,有啥好怕的? 沈念钻进林子,砍了六七根竹子,上面细小的枝条全部清理干净,砍好后直接扛起来下山。 下山时,她看门口挂的衣服干了,收起来放进屋里,反锁上门扛着竹子下山。 沈念前脚下山,后脚一旁的林子里冒出一个身影。 男人盯着沈念的背影,唇角下意识扯了下。 好久不见,这还是当初那个小疯子吗? 今晚上,他就办了她! ------------ 第三十章 表哥不急,新仇旧账一起算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手上却还是戴着白手套,白手套下的手指灵巧的按着门禁密码,随着轻微“嘟”的一声,整栋房子的防护系统关掉了。 说要去练武的秦飞扬没多久之后就出现在了天盛茶楼,轻车熟路地进了二楼一个雅间,里面正吊儿郎当地坐着的不是莫北玥又是谁?这个雅间还是天盛茶楼常年给他们俩预留的专属雅间来着。 杨腾无语,在几天前,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杨心就不再叫他三哥,直接称呼他为杨腾。 中秋前一次聚餐,财务抽到店家周年庆送的隔壁市温泉卷两张,大家都挺羡慕,叶水墨大手一挥,干脆举行了个温泉行,反正距离也不远,来回周末两天完全可以。 叶宁宁当时的注意力大半在对方身上,现在仔细一想,其实那个环境如果是为了她而设也说得通。 这时,谢安站起身来,他走到塌几处,持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楚思眨巴的大眼中,他走到楚思面前。 他并未多说,例行打招呼后便坐上一辆轿车离开,叶念墨虽然只喝了几杯清酒,但还是决定要叫代驾。 “他说有事情要办,但并没有具体说出来,也许他还在古牧森林里面吧!”雨隆想了想说道。 苗丽放完了萝卜,就回家了,夏蝉跟夏妞儿一起坐在炕上包饺子,葛氏擀皮儿。 在慕皓晨要释放雷电的时候,他故意告诉伊藤火,让伊藤火装得像一些。 一夜悄悄过去,熟睡的人们永远不知道外面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心头一阵大喜,这册子就在他的手里,他还慌什么呢? 因为,听祝贵妃的口气,祝贵妃完全不忌惮姬贵妃,而且对救她的事情也没有感到什么难度,问题只是在于值不值、有没有必要罢了。 戈万等在医馆门口,手里拿着某一次任务意外得到的筑骨丹,等着学徒进去通知。 赵天域可不是那种开玩笑的人,这些天在京华市的所做所为,加上在擂台上的事情,门卫不可能不知道。 后来司凰喜欢男人这件事也被传到了国外,竟然没有怎么掉粉,反而还涨粉了。 他们倒是一时间忘记了都是阶下囚的命运,反正……即便是囚犯,也总要分出个高低上下,反正这些人里面能够干自己本职行当的,绝对不会超过一成。 当然,故事会是完整的,完满的,坚持看完的大家,相信最终会是笑着的。 她将身前的那些黑灰都清理了一下,而后再度筛选药材,再度开始。 门刚刚打开,迎面喷来的就是浓重的酒气。抬起头看去,李树一只手搭在墙面上,双眼迷离的看着我。 气运这玩意是玄而又玄的,身怀大气运之人,注定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天之骄子,而掠夺走这些人的气运,可以帮助许平改善本身的倒霉体质,按照系统的话说,成功踏上修仙路也不是不行。 两人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惊愕之色,仿佛不敢相信。 “接下来,我们要为几个优秀学子颁奖。”蔺校长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 只是这样的音画映射本身也挑战展会的器材与应变调度,所以并不是所有的展会都有资本做到这一点。 “只收集这个就行了?”她拎着那金与黑交织的沉重斧刃,倒是举重若轻,问向一旁正在把玩手中三管霰弹枪的搭档。 恋蝶气不打一处来,她竟然没有想到,为了对付他父皇和母后,竟然会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他这么久没碰过菜刀了,要是现在让他去切菜的话,指不定就要切到手指头了。 而是跟他们说,亡灵天灾和燃烧军团肯定会卷土重来的,以目前部落和亡灵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这些嗜血的军团。 看着对方抱着自己,在无数落石间迈步奔跑,好似以惊人的幸运与无数危险擦肩而过,硬生生跑出了灾害圈的模样。 可是在王一鸣听来,却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杨兴国似乎有点太狂妄了。 “这是……看来她都知道了。”紫芸儿看到这令牌后,心中顿时便清楚了很多事。 “萨麦尔先生,杀掉他们吗?还有那个烈火佣兵团,是不是让他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火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牧寒霜记得之前的那对父子说过,这个森林就一只2级异兽,那么这只2级的长毛蛛,难道是从其他地方迁移而来? “机枪手交给我,我最喜欢空手等死的活靶子了。”红桃A紧接着说道。 杨凡看着人到齐了,犹豫了一下,把今天的银行通知短信给了他们看。 脑袋被炸掉,蜈蚣的身体依旧摆动了半响才彻底停止下来,最后重重的坠落地面。 ------------ 第三十一章 再次见面 沈念打累了,将人从茅草屋扯出来,一脚踹他后背,二柱从山坡上往下滚了半截,沈念双手叉腰,干脆利落拍拍手掌心。 “王八蛋,看你以后还敢来,老娘打得你屁滚尿流。” 她冷哼一声,再次打了水进屋洗澡,完了才无事人一样倒头就睡。 二柱在半山坡上哀嚎了半晚上,后半夜听到狼叫声,这才吓得闭上嘴巴。 沈念你个疯婆子,你给老子等着,这事儿老子跟你没完。 昨晚上睡前运动了下,沈念心情愉悦,一夜无梦,好眠到凌晨。 她来到河边时,李红比她来得还要早。 鱼已经装了一半,沈念将河里的渔网捞起来,今天的鱼比上次的要多二十几条,应该能多赚一点。 去往县城的路上,李红问道:“念念,咱们还是去医院门口吗?” “对,今天的鱼多,咱们先去医院门口,医院门口要是卖不完,咱们就去集市门口看看。” “好,我听你的。” 上次两人卖了钱,李红手头有了六十几块钱,心里更有底气了。 只要再卖个七八次,她手里就有好几百块钱了,这些钱拿在手里,他们娘三不看旁人脸色,能活个七八年。 想到这里,李红越发用力,推拉车在她后背都快了起来。 沈念在后面推车的人,还不忘往前追着小跑几步。 一到医院门口,果真有人在排队等她们,上次那个大娘是第一个,看到沈念,就笑呵呵过来帮忙。 “姑娘,我媳妇喝了鱼汤,奶水都来了,今天给我来三条啊,我给她多熬一些。对了,你都给我选大的。” “大娘你来的可真早,你对你儿媳妇真好。” “嗨,我自己也是个女人,人家嫁给我儿子,又鬼门关走了一遭,给我们家添了人口,我不对她好,谁对她好呀。” 沈念笑道:“那我给你送一条鲫鱼吧。” 老太太一看紧张道:“使不得使不得,你们做生意的也不容易,这便宜我不占,你就给我来三条大鲤鱼就行。” “成。” 后面的人笑道:“你这个老婆子思想还真是先进,其他婆婆就不这么想,有些人就觉得儿媳妇应该不吃不喝,还能像机器一样给他们家干活。” 几个人买鱼的时候,多聊了几句。 沈念只管笑着给他们称鱼,李红就在一旁用马莲叶将鱼绑起来。 一个小时不到,原本要计划去集市口的两人,此刻手里已经没了货。 沈念累的满头大汗,今天赚的比上次还要多。 她等会儿得去供销社,买两个放东西的盘子,她要用那个盘子去河边淘金。 两人将东西收起来就往供销社走,集市门口,顾枭左顾右盼,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 陆晨也左右看看:“我说老顾,你到底在等谁,都站这半小时,马上就要到开会时间了。” 顾枭没搭理他。 不是说这两天会进城来卖鱼吗,怎么没看见她的身影呢? 顾枭心烦意乱,正打算上车,一旁路过两个挎着菜篮子,拎着鱼的中年妇女。 “小姑娘的鱼可真新鲜,上次我买了一条,我儿子说这鱼是正宗的野生鲤鱼,这要是放在供销社,可买不到活鱼。” “就是呀,那姑娘可真有想法,居然在医院门口卖,集市门口卖还容易被人查,但在医院门口卖,生意好速度还快。” “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 顾枭一听,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心中一喜,一定是她。 唇角下意识扯了下,往前追了几步,想问问是不是沈念,就看到供销社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沈念将推拉车放在供销社门口,跟李红进了供销社,顾枭大步走了过来。 沈念一进去,买了两个盘子,另外还买了一块一米的床单。 麦秸秆上面没有铺东西,睡在上面偶尔翻身时扎得她背疼,买一块床单铺上先凑合一下。 东西买好,她又给自己买了五斤大米,五斤白面,上次买的大米给李红了。 这两天挣了钱,她不至于饿死,得对自己好点儿,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不吃苦,咱就不吃苦。 李红犹豫一下,给小麦买了一对布灵布灵的蝴蝶发卡,给孩子买了铅笔盒和作业本。 两人从供销社出来时,沈念没注意,迎面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口。 嘶—— 她皱眉,捂着发酸的鼻子,一抬头就看到顾枭。 这家伙底盘太足,沈念被撞的向后弹去,顾枭赶紧一把抓住她手腕,沈念这才站稳。 她脑瓜子嗡嗡的,顾团长这胸口的肌肉也太发达了吧? 刚才被她如此凶猛撞了一下,确定他还没好彻底的伤口不会崩开吗? “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你了。” 巧? 陆晨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这巧吗? 有些人脸皮还真是厚,在市场门口等了大半个小时。 陆晨的目光落在沈念脸上时,眸色怔住。 这姑娘也长得太好看了吧,巴掌大的小脸上精致的五官狐媚中带着清秀,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像是会勾人魂魄似得。 刚才看她背影和走路姿势,觉得她是个利索人,等看到她这张脸,陆晨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她。 “姑娘你没事儿吧,没撞疼你吧,我是老顾的战友,你有对象没?” 沈念嘴角抽了抽,打量了陆晨一眼。 看他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这两货是一起的。 顾枭眼角的目光剜了陆晨一眼,哪儿来这么多话? 顾枭冷声道:“她没对象也看不上你。” 陆晨一噎,也剜了他一眼,主动伸手笑道:“同志您好,我叫陆晨,你叫什么呀?” 顾枭咬牙,一把抓住陆晨的手腕,将人扯了回来。 沈念看着像墙一样堵在门口的两个大男人,嘴角机械扯了下。 “我叫沈念,我没事,你们可以先让让吗?” 她还真是顾枭嘴里的沈念。 怪不得这小子回来队里后,看着就魂不守舍的样子,这姑娘长这么好看,谁看谁不迷糊? 顾枭嘿嘿一笑,往旁边站了下,沈念没搭理两人,从供销社走了出来。 突然,有人跑过来撞了她一下,手伸进她的裤兜里一扯,拔腿就跑。 ------------ 第三十二章 把我家的推车还回来 沈念低头一看,她裤兜里的包着粮票的手帕被偷走了。 她脑子一紧,刚才这人是小偷。 她当即喊了出来:“站住!抓小偷啊!” 顾枭一听,大步追了上来,沈念比他速度还快。 小偷回头一看,这两人一高一低,疯狗似得追了上来,前面人多,他焦急调转方向,钻进一旁的巷子。 沈念追上来,先顾枭一步,跳起来一脚踹到小偷后背心,小偷脚底不稳,面朝地面摔了个狗吃屎。 小偷狠狠摔在地上,感觉骨头都快要摔断了。 他刚挣扎翻过身,沈念一脚就踩在他胸口,弯腰从他手中夺过手帕。 还好她昨天用剩下的纯棉布做了个钱袋子,今天收的钱都装进钱袋,被她绑在腰间,身上的衬衣宽松,遮挡住了钱包,不易让人察觉。 但被小偷偷走的手帕里,包的是她的粮票和布票。 顾枭知道她厉害,但此刻没帮上啥忙,他有些懊恼。 怎么想在她面前表现一下,就这么难呢? 感觉自己就像个废物一样。 小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刀来,就朝沈念小腿上刺过来。 顾枭动作麻利,一脚踢在小偷手背上,他手中的短刀被踢飞出去。 巷子里,传来男人的惨叫声。 沈念骂道:“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居然偷女人的钱,你不害臊吗?” 沈念将手帕装好,顾枭道:“他没伤到你吧?” 沈念扯了扯刚才因为狂奔跑乱的衣服,摇了摇头。 “我没事儿,这种人最好让派出所的同志给抓走。” 小偷还不死心,突然挣扎起身,沈念反应比顾枭还快,抄起一旁的板砖直接砸到小偷脑门上。 这一幕看的顾枭一愣,这娘们是真虎,也不怕把人给砸死。 小偷眼前一黑,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陆晨随后带着大街上值班的工作人员追上来时,恰好看到这一幕,几个同志目瞪口呆。 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下手却是真的狠啊。 值班人员一身藏蓝色衣服,袖子上戴着红色袖章,面色严肃走过来道:“刚才怎么回事儿?” 沈念这一板砖下去时并没多想,这会儿看人软绵绵摊在地上,赶紧丢掉手里的板砖,刚才差点一板砖给人拍死。 “同志,是这样的,这人是小偷,他偷我钱,还打算用刀捅我,我这一着急,就给他脑门一板砖。” 值班的工作人员互看一眼,说道:“钱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 “那就成,我们先带他回去录口供。不过姑娘,你下手也太狠了,下次悠着点。” 沈念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手里的板砖赶紧往旁边一丢。 “不好意思啊同志,我刚才光想着为民除害来着。” 顾枭干咳两声道:“同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去吧。” 顾枭拉着沈念从巷子口出来,这才道:“你们几点回去?中午我请你吃饭。” “不用,顾团长的心意我领了,我的票也找回来了,我先走了。” 她看起来乐呵呵的,两个麻花辫一甩,扭头就走。 不远处,李红拉着手推车,着急忙慌朝这边来。 “念念,你没事儿吧?” “李姐我没事,咱们回家。” 李红点了点头,朝着顾枭的方向看了眼,这两个小伙子都挺攒劲,念念该选哪个好呢? 沈念走的干脆利落,顾枭盯着她脚步轻快的背影,莫名烦躁。 这女人,外弱内强! 而且,强大到好像不需要男人一样。 陆晨看顾枭眼神都快跟着人家小姑娘走,没忍住笑道:“老顾,这小姑娘长得好看是好看,但人家好像看不上你。” 顾枭本就心里堵得慌,陆晨一说,他心里更不舒服。 “一边去。” “还不叫人说,我觉得你还收回心思吧,你俩不适合,你没看见他刚才打人贩子那架势吗,小姑娘一个,多大仇啊,那可真是下死手啊。” 这话顾枭不爱听,扭头冷冰冰盯着陆晨,从他手里夺过车钥匙。 “我没看出来,你嘴咋这么碎?一个大男人说人家小姑娘的坏话,人品不行。” 丢下这话,他先一步朝车子走去,陆晨紧跟其后。 沈念回来的路上,看到小麦地里到处都是荠菜,寻思今晚上回来给自己包个荠菜饺子吃。 两人一到村口,老远就看到村口站着个老太太,等两人快走近时,才看到是李红的婆婆。 陈老太大步走了过来,指着李红就张口大骂。 “你个**跑哪儿娼去了?两个孩子丢在家里不管,推着我家的车乱跑。” 陈老太骂人的话很难听,李红心里恨的要死,但只能垂头咬着嘴唇。 陈老太看她这闷葫芦似得样子,心里气不过,上前一步,手指头狠狠戳着李红的脑袋。 “我看你是想男人想疯了,是不是背着我去找野男人了?我告诉你,我儿子死了,只要我这当妈的不死,你就永远都别想改嫁。” 李红憋屈的红了眼眶,陈老太知道她性子弱,抬手还想扇李红一个巴掌。 只是,抬起的手腕没落到李红脸上,就被沈念一把抓住了。 “你个死老婆子,张嘴闭嘴说话这么难听?怎么?李红欠你啥了?你儿子是死了,死人管不到他们娘三个,你们陈家其他人也死了呀?你们一天吃的面色红润,他们娘三个都快饿死了,你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还是瞎了?你帮衬不上就算了,将她赶出去还对她指指点点,你谁呀你?你算老几啊?” 沈念没客气,一张嘴就跟豌豆射手一样,骂得陈老太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你,你个没养生没娘教的疯子,你敢这么骂我?” “骂你怎么了,我没打你就不错了。你倒是有娘生有娘教,活了大半辈子,都快躺棺材板的人,对晚辈还这么苛刻,你也不怕你死了你儿子来找你算账。” 老太太气得心脏位置在加速跳动,人差点都背过气去。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喘过气后,目光落在李红手中的手推车上。 “你个娼妇,把我家的手推车还回来。” 话说着,陈老太就上前去夺。 ------------ 第三十三章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 李红抓着车把手不愿撒开,这是她找陈军借的。 沈念道:“我就问你,李红是不是你儿媳妇?” 陈老太都快要跳起来了,指着沈念唾沫星子乱飞。 “她不是我陈家的儿媳妇,难不成是你媳妇呀?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也不怕害臊的,难不成你俩还有一腿啊?” 陈老太像泼妇骂街似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既然她是你儿媳妇,那你为啥不让她用你家东西?你要说她不是,我立马给她介绍一个,让她带着两个孩子改嫁。” 一旁麦田里拔草的村民都朝这边看过来。 陈老太知道骂不过沈念,她连王大花那个泼妇都收拾地  服服帖帖,要真动起手来,她一个老太婆,还真打不过她。 “哎呦,你们快来看呀,我家老二家的,伙同外人来欺负我这个老婆子,偷了我家东西还不承认。” 陈老太索性瘫坐在地上,双眼一闭,扬着胳膊拍着大腿嚎叫起来。 李红左右看看,麦田里的村民都朝她这边看过来,李红脑子嗡嗡的。 这老婆子,她真的是忍无可忍了。 这种诋毁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她心里堵着一团气,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她丢下推拉车,拉着沈念就走。 陈太老往前爬了几步,抱住李红小腿不放手。 要不是看她年纪大了,沈念当场就想给她一脚踹去西天取经。 沈念冷笑一声,随即也往地上一摊,学着老太太的样子哀嚎起来。 “救命啊,陈老太欺负我一个疯子,打我还骂我,还往李姐身上泼脏水……嘤嘤嘤……”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似得。 陈老太一僵,这死妮子胡说八道什么? 三个女人一台戏,就眼前这两人哭闹的场景,她俩就能搭成一个戏班子。 很快,陈军赶来了,他赶紧给李红使眼色,这才让她将推拉车拉走了。 沈念哭得快,闭嘴的也快,她蹭一下起身,拍了拍屁股,跟李红利落走人。 回来的路上,李红小声道:“念念,谢谢你帮我,刚才你骂她的事,我既害怕又激动,可算是帮我出了一口气,我整个人气管都顺畅了。 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在他们家没少挨打挨骂,我男人活着的时候,他还能护着我,但我男人没了之后,他们都欺负我。” 沈念乐呵呵拍了拍胸口:“李姐你放心,只要我不离开这个村子,我罩着你。” 李红笑笑,两人一回来,沈念给她分了七十几块,今天生意不错,多卖了好几块钱呢。 沈念分完钱,这才往半山坡上走。 生产责任制到户之后,她的地算在沈家了,从沈家出来的时候她没谈分地的事儿,眼下也不用下地干活。 山坡上到处是绿油油的野荠菜,她挖了一些,还顺带挖了一把野葱。 今天从城里来的时候买了白面,今晚上她要给自己包一顿荠菜馅饺子吃,想想都快要流口水了。 上一世搞地质,她一年四季都在出野外,跟队友走过了春夏秋冬,认识很多野菜,所以她的野外生存技能很高。 她还碰到一些地皮菜,只要是能补充维生素,或者是有营养的野菜,她都一律不放过,全部打包带回去。 反正,总比天天喝玉米糊强,那玩意扎嗓子,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多喝。 她一回来,手洗干净就开始和面,和面的时候,顺带还放了一丢丢盐。 另一边,二柱子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右胳膊上还绑着绷带。 “姑姑,这可是你和我爸亲口说的要把沈念嫁给我,你看看这泼妇,她给我打成啥样了,将我从坡上踹下来,胳膊都折了。” 沈念长得好看,他就不信没有打不服的女人,到时候把她带回去绑在猪圈,饿她个三天,看她还敢不听话? 二柱是被今天一早赶山的人发现的,那人解开绑着他手腕的衬衣,好心将他扶下山。 看他满身是伤被人扶回来,王大花第一反应是带着砍刀上山,剁了这个死丫头。 她居然连王家的命根子都打。 但想了想,之前他们已经吃过亏了,这次一定要小心些,她大早上带二柱在村里卫生部做了包扎,又回了趟娘家。 今晚上,绝对不能便宜了这死丫头。 “行了,这口恶气咱想办法给你出就行了,你爸说了,娶她的事以后再说。” 思来想去,她现在就是个刺头,娶回去一时半会儿也不受控制。 一想到沈念,王大花和沈大富一个脑袋就两个大。 尤其是沈大富。 他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想到那个女人死不瞑目的眼神。 她一定是想要报复自己。 沈大富恨不得今天晚上让王家人给弄死算球了。 沈念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肯定有人在背后骂我。” 她随口念叨一句,将择好的荠菜洗干净,野葱洗干净,然后焯水捞出过凉水,拽干水分切碎,撒上调味料备用。 她觉得这样还不够,应该再搞点野鸭蛋。 沈念来到芦苇荡,搜了半天捡了八九个野鸭蛋,一回来将鸡蛋的炒熟,和在荠菜里面。 做好这些,这才将面团揉至光滑,揪成一个一个面剂子,用手掌放在石板上一压,再扯一扯,一个不太规则的饺子皮就成了。 很快,石板上摆满了三十几个圆滚滚的水饺。 夕阳西下,沈念煮好饺子坐在石板上,碗里的饺子冒着白汽,一口咬开,荠菜的鲜香裹着鸭蛋在舌尖化开。 抬眼望去,山下的村子炊烟袅袅,与半山盛开的油菜花,天边的晚霞缠缠绵绵,晕染出一副美丽油画。 山风拂过,吹乱她耳边的碎发,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夜色深沉下来,她洗漱完,又给野鸭子丢了一把蒿草,这才将外面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收进房间,将门死死抵住,这才铺好床单睡觉。 顾枭这边,被政委喊去办公室。 “今晚上你带人去月照山一趟,派出所来电话了,说是那边最近有狼和野猪,害得村民的油菜和小麦受损。 昨天下午还有一个小孩被野猪撞伤了,最近几天你带人去盯梢一下。 眼瞅着油菜籽就要成熟了,那是村民一年的收成,咱们能帮就帮吧。” 顾枭脑子里很快出现一张地图来。 月照山? 那不就在平安村和隔壁村中间吗,沈念住的那座山,不就是? 他眼睛一亮,一脸兴奋。 今晚上,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 ------------ 第三十四章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沈念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撬门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手电筒刚摸手里,木门啪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她赶紧打开手电筒一看,是王二柱。 他一瘸一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大的男人。 沈念抄起一旁的木棍,蹭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脑子嗡嗡嗡的。 “王二柱,你要干什么?” 王二柱冷哼一声,跟身后几个大男人往前逼进几步,逼着沈念往墙角靠了靠。 她强压着恐惧,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干什么?你个臭**,你昨晚上是怎么对老子的?我告诉你,今晚上你别想逃出老子手掌心。给我把这**摁住,不把她弄死都对不起我这条胳膊。 只要把人摁住了,随便咱们玩。” 几个男人猥琐的目光,落在沈念穿着睡裙的身上,舔了舔唇角。 听到王二柱的话,先上前来的两个大男人袖子一撸,作势就要动手。 沈念是练过跆拳道和防身术,但这房子太小,几个大男人将她堵在墙角,要是他们一起上的话,她压根不是他们的对手。 此地安静是安静,但周围没有一个人,喊救命都没啥用。 她眼角的目光瞥了眼窗户,窗户被她用木头在里面封死,想逃也逃不出去。 “我劝你们几个不要乱来,我能收拾王二柱,就能收拾你们几……” ‘个’字还没说出口,两个大男人就扑了过来。 沈念手里的棍子朝着另一个脑门挥过去,一脚朝另一个裆部踹过去。 另外两个见状,直接扑过来抓住沈念胳膊。 很快,她就被四个人压在身下。 王二柱居高临下,目光落在她起伏的胸口。 他阴恻恻一笑:“真是没看出来,这小杂种看着娇小,身材还挺有料,待会儿搞起来肯定很带劲儿。” 一旁一个嬉笑道:“柱子哥,你腿都瘸了,能搞得了吗?” “老子这条腿扭到了,第三条腿还好着呢,等会儿扶着我,我给你们演示一遍。” 房子里是几人脏脏又恶心的话,让沈念一颗心悬了起来。 这几个人做足了准备,此刻她的手腕被绑在茅草屋的柱子上,她用力挣扎,手腕上的皮都磨破了,但她顾不上疼。 整个人神经都是紧绷的,绝望涌进全身每一个细胞。 二柱说着,往前走的同时,一手在解他的裤腰带。 他走到沈念面前,好半天都没解开裤腰带,烦躁的不行。 一旁的人笑道:“柱子哥,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先让我们来。” 沈念咬牙:“你们这帮杂碎,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呸,你个小杂种快把嘴闭上吧,等会儿哥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你们帮我解一下裤腰带。” 一个大男人嫌弃的蹲下身,伸手就去帮他解裤腰带。 很快,二柱子裤子哗啦掉在地上,他胳膊不便,刚蹲下来,沈念挣脱出一只被人摁着的小腿,一脚狠狠踹在王二柱裤裆上。 昨晚上被踹一脚,今晚上又被踹一脚,他痛苦的捂着裤裆,夹着双腿缓缓跪坐下来。 一旁几个大男人哄笑:“柱子哥,要不你先缓缓,我们就不客气了,二十好几都没个媳妇,快憋死老子了。” “我先来我先来……” “滚滚滚,柱子哥不行咱们几个就得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先来。” 沈念在心里早就将几个人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鞭尸了。 很快,赢的人扑过来,伸手就去扯撕扯她身上的睡衣。 “宝贝,别乱动,让哥哥好好疼你啊!” 沈念双腿这次被人摁的死死的,眼看男人吐着臭气的嘴巴越来越近。 沈念骂道:“混蛋,放开我,救命啊……” 二柱子还在一旁缓,等会儿玩死这臭**,他一定要将她分尸后丢进湖里喂鱼。 房间里是男人肆意妄为的笑声。 “你骂呀,你喊呀,就算你喊破喉咙,这个点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沈念不甘心,她之前出野外,走哪儿都抱着敬畏之心,但从没遇到过这种杂碎。 当真是,穷山恶水出|恶民。 她后悔了,早知道昨晚上就不该放走王二柱,今天一早就该给他绑了,进城去报案。 一想到要是被这几个畜生给糟蹋了分尸,这辈子她都死不瞑目。 黑漆漆的夜里,顾枭带了一帮人,悄无声息从林子里穿过。 突然,他隐约听到有人喊救命。 陆晨是顾枭手底下一连的连长,顾枭还以为自己听差了,不太确定地问陆晨。 “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陆晨竖起耳朵一听,啥也没听到。 “没有啊,你是不是听岔了?” 顾枭心里一慌,往前又走了几步,他又听到一声凄惨的,痛苦又愤恨的叫声。 “救命啊,快来人啊,谁来救救我。” 求你了! 沈念无力地闭上眼睛,突然有种想死的冲动。 她真是蠢! 他们说得对,这个点山上怎么会有人? 此刻,心底里暗暗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她这种很惜命的人,居然有一天,会选择一种自己都瞧不起的死法。 顾枭再次听到声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 不好,这声音是从旁边不远处的茅草屋传来的。 顾枭小声道:“你们先走,等会儿在山顶给我打信号灯,我去前面看看。” 话落,他高大的身影像鬼魅一般,迅速往声音那个方向窜去。 陆晨还没说话,顾枭已经消失在黑漆漆的林子里了。 一旁的小同志担心道:“陆连长,团长身上还有伤,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怎么办?放心吧,他精着呢,咱们先到山上去。” “是。” 几个大男人从林子里四散开来,朝着山顶继续出发。 沈念身上被“刺啦”一声,纯棉的睡裙被撕开半截。 沈念闭了闭眼,狠狠咬着自己舌头。 耳边是男人的肆意张狂的笑声,沈念不再挣扎。 老天爷,对不起啊! 白白浪费了你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冰凉的泪水从眼角流下来,男人朝他身上压过来时,耳边传来“砰”的一声。 啊—— 一声惨叫穿透沈念耳膜,口腔里是浓郁的铁腥味,她睁开眼一看,借着屋外的月色,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 第三十五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声惨叫并非来自沈念,而是扑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 她不可置信又睁了睁眼睛,只见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如猎豹般迅猛冲入,借着门框透入的惨淡月光,沈念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身上突然一轻。 压着她的男人像破麻袋一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踹飞,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软软地滑落在地。 房间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惊愕的抽气声和混乱的叫骂。 “谁?操……敢坏老子好事儿,老子弄死你!” 王二柱也吼叫了一声。 他妈的,都这个点了。 这个位置,还真的冒出来一个人。 另一个也骂道:“妈的找死!” 另外两个摁着沈念的男人本能地松开手想去对付闯入者,但他们的动作在顾枭面前慢得如同凝固。 顾枭眼神锐利如鹰隼,精准而狠戾。 他一手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反拧,骨骼错位的咔嚓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另一只手闪电般劈在另一人的颈侧,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瘫倒在地。 “柱子哥!” 剩下的那个和王二柱一起的男人,刚反应过来想扑上去,顾枭甚至没回头,一个凌厉的后踹精准命中男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和王二柱滚作一团,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茅草屋里弥漫着尘土、血腥味和几个大男人痛苦的**。 先前肆意横行的几个男人,此刻如同烂泥般瘫了一地。 顾枭这才猛地转身,目光急切地投向角落里的沈念。 顾枭从天而降,瞬间驱散了沈念心底的绝望和冰冷。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刻,顾枭像神一般降临! 沈念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口腔里满是咬舌带来的浓重铁锈味。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努力睁大眼,想看清这个救星的模样。 然而,当顾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沈念清晰地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裙,在刚才的撕扯中已被撕裂了大半,肩头和胸口处露出大片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和狼狈。 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想用手臂遮挡,但手腕上被粗糙的麻绳绑着,磨破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让她动作一滞。 顾枭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如刀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笨蛋,她就是个女人,一个人住在半山上,只要人家放一把火,或者多几个人,她就必死无疑。 顾枭眼底是燃烧的暴怒。 她这个样子,让他忍不住的心疼。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军绿色外衣,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动作轻柔的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将带着体温和淡淡烟味的外衣,小心翼翼地、严严实实地裹在沈念瑟瑟发抖的身上,隔绝了冰冷的空气和那些令人作呕的视线。 布料温暖的触感包裹住冰凉的身体,沈念再也控制不住,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和委屈如决堤洪水般涌上心头,眼泪汹涌而出。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和汹涌的泪水,却更让顾枭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蹲下身,尽量保持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在茅草屋内,随处乱丢的手电筒折射的光线下,看起来温柔深情。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平稳,带着一丝沉重的歉意。 “别怕,没事了。” 他看着沈念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血痕,声音更沉了几分。 他动作轻轻的解开绑在她手腕上的麻绳。 “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句话,像是一把温柔的钥匙,沈念紧绷到极限的神经这才缓缓松开,巨大的疲惫和安全感席卷而来。 她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黑,软绵绵要晕过去似得。 顾枭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稳稳地抱住她,将她揽进怀里,这才发现她嘴角是鲜血。 她这身体轻得惊人,冰冷而脆弱地倒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伤痕累累的小猫。 王二柱此刻还没缓过劲来。 真他妈倒霉,怎么在哪儿都能遇到帮这贱人的人。 这男人到底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还真把自己当英雄了? 顾枭来到几人面前,对他们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完了,用他们身上的衣服将几人绑起来,拿了沈念的衣裳,小心将沈念横抱起来。 沈念被吓狠了,昏迷中,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泪痕交错的脸庞让顾枭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抱着她,大步向门外走去,对地上那几个痛苦**的杂碎,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给。 门外的月光清冷地洒在两人身上。 他步履坚定地走向外面稍显开阔的林间空地,将她暂时安置在一棵大树下相对平整的地方,让她靠坐着树干。 沈念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似乎暂时昏厥了过去。 顾枭迅速检查了一下她手腕的伤势,确定她没有被欺负,自己也来的及时,他瞬间松了一口气。 犹豫一下,他轻轻晃了沈念两下,沈念这才突地惊醒,惊慌起身。 顾枭摁住他的肩膀,她吓得全身都在抖。 “放开我,放开我……” 一张嘴,她舌头都疼。 顾枭的大手摁着她的肩膀,小声道:“沈念,镇定一点。是我,别怕!” 沈念看到他,吸了吸鼻子,一下钻进他怀里。 “顾枭,你简直就是神,还好你出现了,你要没出现,我今晚上就被欺负了。” 她突然投怀送抱,顾枭全身一僵,放在半空的手都无处安放。 沈念哽咽了好一会儿,吸了吸鼻子,这才从他怀里出来。 “对不起,刚才太难过了,借一下你的肩膀。” 沈念身上淡淡香皂的味道,一个劲儿往顾枭鼻子里钻,搞得顾枭心里痒痒的,乱糟糟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乱跳的心脏。 “不用怕,他们已经被我绑起来了,我现在送你下山,你今晚上跟那个李红先凑合一晚上,成不?” 沈念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茅草屋时,眼底是浓烈的恨意。 ------------ 第三十六章 下山报案 沈念往前走了一步,小腿软得不像话,身体往前扑去,还好顾枭反应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人在受到惊吓过后,身体的肌肉呈现出放松状态,就会全身发软。 离下山还有一段路,顾枭担心道:“还是我背你吧。” 沈念有些不自在,但她这样子确实下不了山。 沈念还没想好,顾枭突然上前一步,在沈念面前蹲下身,宽阔的背脊在月色下像一道沉默的山梁。 沈念迟疑了片刻,冰凉的手指搭上他肩头时,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稳稳托住她腿弯站起身的瞬间,沈念下意识攥住了他肩头的衣裳。 顾枭微微回头,柔声道:“咱们下山。” 下山的路被月光洗成惨白色。 沈念伏在他背上,鼻尖萦绕着血腥味与顾枭身上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你今晚…怎么会来后山?” 她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 “抓野猪。” 顾枭答得干脆,踩断枯枝的脚步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最近野猪出没的次数增加,县委给队里打了电话,说野猪糟蹋庄稼,附近最近还有狼出现。” 沈念想起刚才的一幕,后怕混着庆幸涌上来,小声嘀咕道:“我运气真好…” 顾枭今晚上要是没来,明日一早,村子里怕是多了一个破不了的碎尸案。 背上的人轻得像片叶子,顾枭却觉得每一步都陷在泥沼里。 他忽然开口,声音擦过夜风:“你一个住在半山坡上的时候,就没想过会不会遇到危险?” 而且,她还长这么漂亮,现在离开沈家,村里那么多光棍,肯定背地里都在盯着她。 她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吗? 沈念怔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好一阵之后,她垂下头,声音轻得散进风里:“我救了你一命,你今晚上又救了我一命,我们扯平了。” 顾枭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说话。 真是算的清。 “等我休息几天,就把你送我的勋章和钱还给你。” 顾枭脚步一顿,有种想把她丢下来,在她屁股上扇几巴掌的冲动。 两人现在顶多算认识,他对人家有情,人家不一定会对他有意。 不过,感情的事情急不来。 他顾枭在工作上从来就没差过,任务中也就没败过。 他还真就不信了,只要他对她好,她身边没有别的男人,将来的某一天,就算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他也得给她焐热了。 “那钱我都已经给你了,我是个男人,怎么能反悔了? 再说我拿着钱也没啥用,你救了我,我又不需要你以身相许,给你钱是应该的。 但这次不一样,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该以身相许?” 顾枭明显感觉,沈念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僵了下,他唇角下意识扯了下。 “跟你开玩笑呢,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救过我。” 沈念松了一口气,她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顾枭后脑勺。 来这里不到一个月,跟顾枭都见面好几次了。 说起来,除了李红,顾枭是她在这里遇到的最好的男性朋友。 而且,他在队里的职位也不低,要是跟他关系好点,将来他还能帮自己很多忙。 更何况,顾枭人长得好,身材高大,还有津贴,性格好,三观正,就是不知道将来对家庭有没有责任心。 要是他对家庭有责任心,这种男人别说放在现在,放在未来都很抢手。 沈念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情感博主说过的话。 ——姐妹们,遇到好男人,就要主动出击,好男人不是等来的,是靠抢来的。 以前沈念没觉得这话有道理,但现在觉得,这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好男人,确实是不流通的。 意识到自己想得有点远,她赶紧回神。 反正,此刻趴在顾枭后背,她心里是踏实的,神经也不是紧绷的。 顾枭脚步很快,也很稳。 快下山的时候,顾枭问道:“这几个人,你要打算怎么做?” “我要送他们进监狱,要让他们在里面蹲个十年,他们这是耍流氓。” 顾枭道:“那我先送你去你们村委会,你现在就给派出所的人打电话,明天一早,事情就怕是晚了。” 第一,王二柱出现在这里,肯定跟沈家有联系,明天一早他要是被人发现放走了,到时候事情严重性又不一样了。 第二,他不相信平安村的村长。 “行,我听你的。” 顾枭的脚步又加快了些,沈念对自己的舌头下手的时候有点狠,这会儿舌头肿了,微微一动,疼的她快要掉泪了。 很快,两人来到村委会,顾枭将沈念放下来,抬手咚咚敲门。 今晚上值班的是大队长,大队长骂骂咧咧来开门。 “来了来了,催催催,催命呢?” 大队长迷迷瞪瞪披上衣服,拉开院子里的灯,来到门口,不耐烦问道:“谁呀?” 沈念听出他的声音,抬手在大腿上拧了一把,哽咽道:“大队长,我是沈念,有人对我耍流氓,我要给派出所打电话报案。” 沈念? 大队长一听,更不耐烦了。 这疯丫头神经不正常的时候,在别的村子惹事儿。 现在神经正常了,开始在村子里惹事儿了。 真是一天都不能让人安分,哪个好心人瞧上她了,赶紧把人带走吧。 “等着,马上开。” 大队长打开门,刚要张嘴批评,看她身边还站着个大男人,似乎之前还见过,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前几天还来过的顾团长吗? 他嘿嘿讨好一笑,点头哈腰。 “顾团长,原来是你呀,快里面坐。” 顾枭声音冷冷道:“沈同志是来报案的。” 顾枭冷冷瞥他一眼,总感觉这村里好人少。 三人一进来,大队长的目光在沈念身上扫过,她头发乱糟糟的,样子看起来很狼狈。 一进来,顾枭对大队长道:“借用下电话。” 大队长附和道:“没问题!” 沈念这才拿起电话,看到桌上玻璃底下压着的电话号码,抬手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 第三十七章 同志,你听我们狡辩 “喂!你好!这里是平安县派出所,有什么事吗?” 沈念拿起电话,想到刚才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 “同志,我要报案,我是平安村的社员沈念,今晚上有几个男的闯进我房间,他们将我绑起来,差点强奸我,我要报案!” 大队长听着挑眉,矫情个什么劲儿,要怪就怪她自打不疯了之后,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再说,这不是没事儿嘛,又不是真强了。 强了就强了呗,到时候结婚不就成了,不至于这个点跑来打电话报案吧? 沈念在大队长的眼神中看出了嘲讽,那眼神好像在说她矫情。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声音都跟着洪亮几分。 “同志,请你们快点来,我要报案,我要告他们,我要让他们坐牢。” 电话那头的人道:“同志,你先不要着急,我们现在马上出发,大概半小时后到,你哪儿都不要去,就在村委会等我们。” “知道了同志,我等你们。” 电话挂断后,大队长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我说念念,差不多就得了,实在不行你就嫁给他得了,干嘛要闹?之前这种事情村里又不是没发生过,最后还不是悄悄结婚生孩子,日子照样过?” 听到这话,沈念气得恨不得一巴掌给他扇死。 “大队长,你不帮我就算了,别在这里说风凉话,要是你女儿被四个大男人强暴了,你让她嫁给谁?” 大队长双目圆瞪:“你放屁,谁敢动我女儿?” 沈念冷笑出声! 看,刀子没捅在对方身上,他是不知道疼的! “不是你说的吗,被人强暴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嫁给对方,生儿育女,日子不照常过吗?” 屋内昏暗的灯光下,大队长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说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 顾枭也冷冷瞅了眼大队长。 “是个男人,就不该欺负女人,今晚上好在我们几个路过,不然她就被人欺负了。” 大队长面露尴尬,赶紧道:“是是是,顾团长您说的是。” 他倒不怕沈念这个死疯子,但他怕顾枭啊。 半小时后,赵队就带人来到平安村村委会。 今晚上刚好他值班,一听是沈念的事儿,他就来了。 主要是,沈念他熟。 沈念恢复正常大半个月过去了,他还是不敢置信,一个疯了十八年的人,一夜之间,就恢复正常了。 这事儿说给谁听,谁都觉得玄乎。 村委会门口传来车子引擎的声音,在黑漆漆的夜里,声音格外清晰。 顾枭先一步起身往门口走,大队长也跟出院子。 赵队带着三个人推开村委会虚掩的大门,看到是顾枭时,他脚步一顿,目光在他身上移到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沈念身上。 赵队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问顾枭:“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在这儿?” “去山上抓野猪和狼,结果就被我撞见了。人被绑了起来衣服都撕碎了,还好我出现及时。” 顾枭废话没多说,直接说重点,一帮人进来,这才看清沈念此刻的表情。 往日里见她,她都是乐呵呵的,抬着下巴精神气十足。 今晚上大概是吓到了,蔫巴巴的,头发乱糟糟不说,两个脸蛋和眼圈都是红肿的。 赵队难得看沈念这么乖,看清她身上的状况,眉头皱了皱,声音都冷冰冰的。 “他们打你了?” 沈念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一双眸子看起来湿漉漉的,楚楚可怜。 “那几个施暴者呢?” 顾枭道:“那几个人在沈同志住的屋子里。” “小刘,你留下来做笔录,你们两个跟我走,先去把那几个人带到村委会。” “是。” 顾枭在前面带路,四个大男人朝着村外走去。 走出村子,赵队看见前面的芦苇荡,疑惑道:“不是在家里吗,这怎么都出村子了?” 要不是他跟老顾熟悉,就老顾带来的这破地儿,他都严重怀疑,这货要把他们几个领半山上去。 “老顾,不是说去沈念家里吗,还怎么把我们带出村子了?” “她被家里赶出来了,一个人住在半山坡上。” 赵队原本觉得这事儿还有商量的余地,但听到顾枭这话,瞬间就明白了。 深更半夜,四个大男人肯定是有预谋的,不然也不会摸到半山上去欺负一个女人。 “这丫头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呀。” 很快,几人来到茅草屋。 赵队一进来,几人手中的手电筒光,打在几人身上。 王二柱唔唔**两声,赵队冷声道:“吼什么吼?还有脸吼?都给我把嘴巴闭上。” 赵队过去,伸手扯着他们嘴巴里塞的东西,给几个人解绑之后,将胳膊放在肚子前,又绑了起来。 王二柱喊:“你们不是来救我们的吗,为啥还要将我们绑起来?” 赵队抬手,一巴掌呼在王二柱脑门上。 “你给我闭嘴吧,你们四个大男人,晚上出现在这里做什么?我告诉你们几个,我们是县派出所的,人家姑娘已经报案了晓得不?先跟我们下山。” 王二柱一脸不可置信。 “这贱人居然敢报警,看我出去后不弄死她。” 顾枭狠厉的眼神落在王二柱脸上。 “行啊,你去弄死她,之后你也吃枪子就是。” 一听吃枪子,王二柱缩了缩脖子。 赵队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说道:“闭嘴,强奸未遂知道要判处几年吗?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们怕是要在里面待几年。” 一听这话,四个大男人吓得腿都软了。 “同志,你听我们狡辩……不是,你听我们解释。我们什么都没干,摸都没摸到她……” “是啊同志,那臭娘们力气实在忒大了,我们几个才刚摁住她,衣服才刚撕了一半。” “对呀对呀……” 他们越是狡辩,顾枭眉头皱得越深。 这么快就招了,只要沈念一口咬死了不放。 这牢,这几个人坐定了。 顾枭恨不得一拳将他们几个脑袋给打爆。 这帮畜生,那会儿他下手太轻了。 得亏沈念力气大,不然早被他们得手了。 顾枭庆幸沈念没有遭罪,但同时也为她捏了一把汗。 她既然报了警,这事儿在村里就藏不住。 到时候,她的名声怕是…… ------------ 第三十八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赵队和两位同志押着王二柱等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村委会。 顾枭沉着脸跟在后面,大队长则有些讪讪地缩在角落。 村委会昏黄的灯光下,沈念一直低着头站在桌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啜泣。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那几个人熟悉的粗重喘息,一股强烈的恨意猛地冲上她的头顶。 看到四人鼻青脸肿的样子,沈念觉得还不够解气。 就在这时,沈念心底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趁着众人还没完全看清她表情的瞬间,她猛地用牙齿狠狠又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侧面!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本就红肿的脸颊因为疼痛和用力的撕咬,肉眼可见地又胀大了一圈,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极淡的血痕,那是她故意没擦掉的。 “唔……” 她痛苦地呜咽了一声,身体晃了晃,扶着桌子才站稳。 顾枭一进门就看到沈念摇摇欲坠,来的时候见她更加凄惨。 他心头火起,厉声喝道:“都给我老实点!站好!” 王二柱几人被推进来,看到沈念的模样也是一愣,尤其是她嘴角的血迹和明显更肿的脸颊,让他们心里咯噔一下。 “沈念,是不是这几个人?” 赵队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关切和怒火。 沈念抬起头,泪水涟涟,舌头被自己咬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更添了几分凄楚。 “就是他们几个…他们绑我的时候,我好害怕,想喊,他们就…就打我耳光,掐我脖子…我…我吓得想咬舌自尽…… 赵队长,我感觉我的舌头快断了,我需要住院。我这会儿眼前发黑,脑子也晕乎乎的,我感觉我要晕了。” 话落,她作势就要晕倒似得,好在一旁的顾枭反应快,过去将人扶起来。 她指着王二柱几人,手指都在颤抖。 “我舌头好疼…脸也好疼……”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 脸肿和之前的反抗是真的,但此刻加重的伤势和舌头的伤,是她自己“加码”的结果。 她心里冷冷地想着。 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不是好人! 不让他们狠狠出点血,怎么对得起自己这被咬伤的舌头? 怎么对得起今晚受的惊吓和屈辱? 只让他们坐牢太便宜了,她得让他们痛,痛到骨子里! 赵队看着沈念凄惨的样子,听着她含糊痛苦地控诉,再看看王二柱几人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怒火中烧。 他指着沈念的嘴角和肿脸对小刘说:“小刘,详细记录!伤情加重了!还有,她自述被殴打、掐脖子、试图咬舌自尽!这都是重要证据!” 小刘连忙点头,刷刷地在本子上记录。 王二柱急了,跳脚喊道:“胡说!我们没打那么狠!她刚才还好好的!这血…这血肯定是她自己弄的!” “放你娘的屁!” 赵队怒斥:“你们几个大男人闯进人家姑娘屋里,把人绑起来撕衣服,现在还敢狡辩打没打人?她手腕上的伤是自己勒出来的吗? 她一个姑娘家,被你们吓成这样,咬到舌头不是正常的? 你们都给我闭嘴,再啰嗦有你们好果子吃!” 顾枭一直沉默地看着沈念,她此刻的模样确实比之前更狼狈凄惨了。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王二柱几人,又落在沈念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沈念眼中除了恐惧和委屈,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狠厉的算计。 这和他之前在山坡上看到那个奋力反抗的姑娘有些不同,但又似乎……是另一种形式的反抗? 他没有作声,只是默默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给了沈念一种无声的支持。 沈念感受到顾枭站近了些,心中稍定。 她对赵队哽咽着说:“赵同志…我…我要告他们,我要他们赔偿我的医药费…我的精神损,我…我这舌头…我这脸…呜呜呜…他们差点毁了我一辈子啊!” 她刻意强调了“舌头”和“脸”,声音里的痛苦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放心,沈念同志,法律会还你一个公道!” 赵队斩钉截铁地说:“该坐的牢他们跑不了,该赔的钱,一分也不能少。小刘,把他们的口供和沈念同志的陈述都给我记清楚了,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大队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沈念这么能哭,更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开口要赔偿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都是一个村的何必闹成这样”,但看到赵队铁青的脸和顾枭冰冷的目光,又看到沈念那肿得不成样子的脸和嘴角的血丝,终究没敢吭声。 王二柱几人彻底慌了神,看着沈念那副惨样,听着“坐牢”和“赔偿”,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次踢到的不是软柿子,而是一块带刺的铁板。 这疯女人狠起来,比他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沈念低着头,舌尖舔过伤处,那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这才只是个开始! 她要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让他们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想到此,她嘴角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一丝冰冷而倔强的弧度。 赵队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对大队长说道:“这几个是你们村子的人不?” 这附近的居民,都是村子挨着村子,大队长知道王二柱是王大花的外甥,他指着王二柱小声道:“王二柱我认识,他姑姑就是沈念的后妈,至于这几个,应该是他们村的人。” “行,明天一早,你去通知他们的家人,让来派出所一趟。 现在我们先把人带走。” 大队长赶忙道:“是是是,赵队你放心,我明儿一早就去给他们通知。” 赵队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到沈念身上:“你这样子看起来伤的很重,你也跟我们一道进城,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念就是这个意思,她要住在医院,往王二柱的家里人,求着她出院。 看事情处理到这里,顾枭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沈念一出事,他急得连任务都抛之脑后了。 赵队的目光落在顾枭身上:“你呢?也跟我们一道进城?” 顾枭一拍脑门,对沈念小声道:“你去了先在医院住下,我明天一早,有时间就来医院找你。” 沈念张了张嘴,谢谢两个字没说出口。 等沈念他们挤上面包车,顾枭高大的身影,这才消失在夜色中。 ------------ 第三十九章 坐牢,那太便宜了 一上车,沈念靠在窗边,赵队和小刘分坐在她两侧。 剧烈的颠簸让她舌头的伤口像被无数根针反复刺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起一片火辣辣的痛楚。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终究还是从齿缝间漏出,她身体猛地一晃,头无力地歪向车窗玻璃,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沈念同志,你怎么样?” 赵队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焦虑。 “你再忍忍,我们先送你去医院。” 小刘也连忙探身:“赵队,她这情况看着真不太好,脸肿得太厉害了,血好像还在渗。” 沈念艰难地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呜咽。 赵队脸色铁青,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车尾的王二柱几人,厉声道:“看看你们把人害成什么样了,等着吃牢饭吧。” 他的吼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火。 王二柱等人吓得猛地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舌头的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此刻,这痛苦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在她心底燃起一股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火焰。 痛吧,越痛越好。 这痛就是提醒,提醒她绝不能心慈手软。 坐牢?那太便宜了! 想到王大花天亮接到通知后,脸上的惊慌,沈念心中就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她心底里暗暗盘算着:住院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 她不但要算,而且每一项都要往高了算。 到时候她要让医生把伤情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王二柱他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面包车很快到了县医院,赵队和小刘先带沈念进了医院,很快医生就给沈念做了检查。 医生面色严肃道:“小姑娘,你对自己也太狠了,你这舌头肿的太严重了,得住院,你先办理个住院,给你做气管疏通。” 赵队担心道:“医生是这样,我们是县派出所的,这小姑娘遇到点事,情急之下没办法这才咬舌的。我们外边车上还有罪犯,先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医治,你看成不?” “成,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好在她这个伤口不是很深,也不需要做手术,不过为了防止感染,还是得让她住院观察。” “行,那就辛苦你们了。” 赵队一脸歉意对沈念道:“沈念同志,你先听医生的,我们先带他们几个回派出所。” 沈念此刻话都不想说,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赵队和小刘先走了。 顾枭这边,爬到山顶的时候,陆晨带人已经逮杀了六七头野猪了。 这个季节,天气暖和,这些家伙正是繁殖的时候,就知道出来祸害庄稼。 看顾枭一脸心事的样子,陆晨凑过来小声道:“老顾,咋了这是?” “出了点事儿,回去再说。” “难不成又是沈念?” 看顾枭没说话,陆晨就知道他又猜对了。 顾枭烦躁不安,林子前方传来异响时,此刻他对那几个畜生的怒火没地儿撒,一个劲儿冲上前去,手中的手电筒照在一头大野猪上。 这家伙又大又壮,目测有二百来斤,顾枭没有犹豫,也没等其他人来,直接冲上前去,一刀捅在野猪脖子上,快速麻利抽出刀,又接二连三捅了几刀。 很快,野猪被放血,没挣扎两下,就躺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袖子上沾满了血,陆晨惊呆了。 顾枭这家伙,战术性高,脑子也转的快,这才几年就升为团长了。 他生气的时候,恨不得将猎物撕碎。 难道是沈念同志遇到什么危险了? 几个小同志将几头野猪并排摆在一起,明天早上会有人来带走。 黑漆漆的林子里,除了风声,就是几人浅浅的呼吸声。 看来,这玩意儿太多,这次的任务估计还得坚持几天才行。 顾枭心烦意乱抓了抓寸头,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是怎么说的? 顾枭一个大佬粗,也不懂什么是爱情,但看到沈念的时候,他其实心里没觉得有啥。 接触几天下来,他发现这丫头积极阳光,上进泼辣,还不愿意吃亏,这种性格,他很喜欢。 他就喜欢泼辣的,不听话的,这样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生活才能有趣。 但现在,沈念对他毫无感觉,顾团长心里那点自信心,也被打击掉一半。 今晚上,看到她被人欺负,他恨不得冲上去,一拳打爆那几个人的狗头。 但他不能。 不过,那几个人估计肋骨也得断几根。 他现在不知道对沈念是什么心思,但他知道,就是不愿意看她被人欺负,吃苦受罪。 不行,明儿一早一定得去看看她。 想到这里,他长长深吸一口气,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沈念这边,医生处理了她的伤口,给她吊扇瓶子,沈念鼻子里还吸着氧气。 她要不这么做,那几个王八蛋就不会被重判。 今晚上被吓到了,打的针里面有止疼药,等掉完瓶子,她才睡着了。 顾晓在林子里待了一整夜,天边泛着鱼肚白时,张胜利带着人上山了,大队长也在里面。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面前的这帮人已经都知道了。 大队长一看到顾枭,赶紧道:“顾团长,您放心,一大早我就派人去通知那几个人的家属了。” 顾枭眼神冷冷撇他一眼,对张胜利道:“这是昨晚上抓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弄回去吧。” 上山的路上,张胜利就发现了,有了几位同志的干预,昨晚上庄稼没被糟蹋。 “谢谢顾团长,实在太感谢你了,回头我让人把这些肉处理了,给部队送一些来。” 顾枭直接冷冷拒绝。 “不用,你们自己留着吧。” 做完交接,顾枭带人从林子一边消失了。 大队长松了一口气,其他人也能感觉到顾枭周身散发的冷气能冰死人。 王大花家,大早上刚起来,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王二柱回来了。 昨晚上一晚上没回来,看来几个人是把沈念那个死丫头给制服了。 她心情大好,笑呵呵朝门口走去,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来了!” ------------ 第四十章 顾团长的自我攻略 王大花脸上挂着轻松得意的笑容,扭着腰走向院门。 她脑子里是沈念被制服后,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 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以后还不是被拿捏的死死的。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王二柱,也不是他那几个狐朋狗友。 而是村里的文书,文书脸色严肃,眼神锐利。 王大花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叔你咋的来了?” “我咋的就不能来了?赶紧的去通知一下王二柱的家人,他们几个瘪三昨晚上欺负人家沈念,沈念昨晚上报案了,人都被带去派出所了,速度快点儿,赶紧的,我去通知其他人。” 王大花双腿一软,差点手死死抓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你说啥,我侄子他、怎么了?” “王二柱等人涉嫌故意伤害、已被依法拘留了。” “一定是那个沈念,是那个狐狸精诬告,肯定是她勾引我侄子。” 王大花猛地尖叫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声音尖利刺耳。 “你们抓错人了,赶紧放了我侄子,我要去找那个小贱人算账。” 文书一脸不耐烦,厉声喝道:“王大花同志,请你冷静,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别跟我胡搅蛮缠,我也是来通知你的,你赶紧去找你大哥说清楚。” 留下这话,文书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搞得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 王大花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再也发不出尖利的叫骂。 完了完了! 她得赶紧去通知大哥去。 王大花跌跌撞撞朝着另一个村子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县医院的病房里。 沈念已经醒了,舌头的剧痛在药物的作用下减轻了些,但每一次吞咽和呼吸,都让她不适。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肿胀,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整个人显得异常虚弱。 然而,那双眼睛却清醒得吓人,里面没有泪光,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冰冷。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顾枭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一夜未眠,眼下一片青黑,身上还带着林间露水的潮气和淡淡的、未散尽的野猪血腥味。 他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袖子上还隐约可见深褐色的干涸血迹。 他的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病床上的沈念。 看到她虚弱模样,顾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心疼猛地窜起,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情绪:“你、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沈念闻声,缓缓转过头。 看到顾枭,她一脸吃惊。 “你怎么来了?” 她试图挣扎坐起来,顾枭上前一步摁住她,语气焦急担心。 “别乱动,你这娘们怎么这么虎,都受伤了就乖一点。” 听他埋怨的语气,沈念总感觉怪怪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很熟悉似的。 顾枭伸出去想碰碰她额头、看看她伤处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手上脏兮兮的,手掌心还有干涸未洗掉的猪血。 沈念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她舌头疼,现在一点都不想张嘴。 他站在床边,身形挺拔如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紧紧抿住了唇,无声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病房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小护士突然走了进来,看到顾枭站在床边,又看了眼病床上的沈念,语气凶巴巴埋怨道:“这么大个男人,是怎么做人家爱人的,媳妇都伤这么严重了,一家人一晚上没一个出现的。” 顾枭先是一顿,接着面露尴尬,随即对沈念嘿嘿一笑。 小护士又看了眼他身上脏兮兮的军绿色衣服,上面还沾着血,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有没有可能,他昨晚上是在忙? 顾枭客客气气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她能吃什么,我这就去给她买。” “三天不能吃喝,给她吊的瓶子里是葡萄糖,不能给她吃任何东西。” “好,那我知道了,谢谢同志。” 小护士给沈念吊上瓶子,赶紧走人。 病房里又剩下两人了。 顾枭道:“那我去给你买一身衣服,等会儿吊完瓶子,你记得换上。” 沈念犹豫一下,口齿不清嘟囔道:“谢谢顾大哥。” 一声顾大哥,顾枭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之前他都喊自己‘喂’,或者‘那个谁’,现在开始喊他顾大哥了。 这说明,她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短短一瞬间,顾枭差点连两人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沈念其实对感情没什么感觉,而且似乎也没有找对象的心思。 越是这样,就说明这个女人头脑清晰,不会被一般的男人哄走。 这样,他以后有的是机会。 沈念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她确实应该换洗一下。 从医院出来,顾枭去供销社买了两个盆,一个洗脸一个洗脚,另外还买了毛巾、牙刷、牙膏一些必需品。 再次回来时,赵队带人来了。 赵队在医院门口看到顾枭,有些震惊。 “顾团长,你这是还没归队?” “过来看看,你怎么来了?” 赵队四下左右看看,目光落在他那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后面的救护车上,小声道:“我说你小子昨晚上下手也太狠了,四个人就没一个是健全的,那个王二柱命根子都被踹坏了,肋骨都断了四根。 还有其他三个人,一个胳膊折了,一个腿折了,还有个鼻梁骨断了。” 顾枭挑眉,就这还都是轻的。 要不是被纪律压着,昨晚上他都想捏爆他们。 顾枭语气轻飘飘道:“屋子里黑漆漆的,下手没个轻重,没死就成。” 赵队知道他的脾气,煞煞摸了摸鼻子,对他道:“那个啥,上次就看你这么紧张那小疯子,你不会是对人家有点意思吧?” 顾枭冷冷剜了眼赵队:“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我先进去看她,有啥情况你中午给我打电话通个气儿。” 赵队点了点头,顾枭拎着大步进了医院。 不远处,几个施暴者的家属着急忙慌朝医院这边跑来。 ------------ 第四十一章 凭啥要我们缴医药费 顾枭一进来,将东西拿出来,毛巾、香皂、牙膏等放进脸盆里塞床底下。 “给你买了两个盆子,一个红锦鲤,一个黄锦鲤,你自己看哪个洗脸,哪个洗脚。 另外给你买了两套换洗的衣服,你先凑活穿,我都给你放盆里了,等会儿瓶子吊完,你记得换一下。” 他贴心絮絮叨叨安顿,沈念脑子都是乱糟糟的。 这男人,还真是细心体贴。 看起来是个大老粗,没想到心思如此细腻。 顾枭都没好意思说,给她还买了两条内裤。 沈念嘟囔道:“谢谢顾大哥。” 顾枭心里乐开花,像吃了喜糖一样。 医院门口,王父和王母带头急匆匆进了住院部。 值班的小护士看他们一个个焦躁乱窜的样子,喊住几人。 “嗳嗳嗳,你们几个是来干嘛的?” 王父喊道:“同志您好,沈念那个贱人在哪个房间,我们是来找她的。” 小护士皱眉,这家人怎么一个个都跟神经病一样? 正这么想着,就看到两位身穿制服的人,扶着王二柱几人从医生病房里出来了。 王母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往前栽了大半截。 “哎呦,我的儿啊,你们干嘛将他抓起来,快放开我儿子。” 王母扑过去,就打算扯王二柱手腕上的手铐。 王二柱被打得鼻青脸肿,要不是他身上那身衣服,老两口差点都没认出来。 “爸妈,快救我,我不想坐牢啊。” “儿啊,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后边从病房出来的赵队,看到这一幕皱眉。 他大步上前,严肃道:“你们就是王二柱的家属?” 王母拍着自己胸口,嗓音都是颤抖的。 “对对对,我们几个就是。” “来了就好,赶紧去给人家受害者缴纳医药费。” 王母一听,噎了一下,下一秒这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凭啥要我们缴医药费?” “你们几个的儿子把人家姑娘弄伤了,这钱不是你们出,是谁出?” 王父冷哼一声,下巴一抬别过头。 “我们没钱,再说了,啥情况都还没弄清楚呢,谁知道是不是她勾引我儿子。” 王母也道:“就是。” 赵队一听这话,就明白王二柱为啥这德性,这不就是根不正苗不红吗? “别跟我们扯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让开。” 赵队已经不耐烦了:“先把他们几个带去检查。” 王母一看自己儿子要被带走,往前一扑,往地上一坐,抱住赵队的大腿不让人走。 其他三个的父母倒是站在一旁,不敢乱动。 王母哀嚎道:“你们不许走,我儿子没犯法,你们要是想把他带走,就连我也一起带走。” 赵队对一旁的人道:“把她也带回所里。” “是。” 跟在赵队身后的人上前一步,一把将王母给拽起来。 王父像缩头乌龟一样,站在一旁。 他才不想进去呢。 其他几个的父母愁眉苦脸,看到他们满头的白发,头都不敢抬起。 其中一个的母亲哽咽着,上前就给自己儿子两个巴掌。 “我都跟你说了,离王二柱这个畜生远一点远一点,你就是不听。 你看看,现在你都进去了,你让我跟你爸在村里还有脸见人吗,你让我们还活不活了? 本来都给你寻下媳妇了,你这么一闹,等你出来,谁还愿意嫁给你?” 女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又给自己儿子两个巴掌。 其他两个的父母都沉默着站在一旁,一旁病房里的人,听到动静出来一看,就看到这一幕。 “这咋回事儿呀?” “谁知道呀,反正看着不像啥好人。” 赵队不想引起这么多人的围观,对其他几个人使眼色,这几人很快将王二柱四人带走了。 王母还在嚎,留下的一个小同志道:“你们商量一下,这事儿是私了,还是公了。 私了的话就要去见见人家那个女孩。” 王母一听,立马止住哭声。 “同志,要私了的话是怎么个了法?” “回头你们自己商量,现在先跟我们回派出所,你们别在人家医院闹事,不然就是聚众闹事。” 小同志一说,王母这才不嚎了。 沈念的病房就在最后一间屋子,刚才楼道里发生的事情,她和顾枭都听见了。 顾枭有些不放心道:“我跟赵队说一声,让他们安排个女同志在门口守着你,我看这个王二柱爸妈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万一他们对你动手,我怕你受伤。” 顾枭句句都是对沈念的关心,虽然上一世她没处过对象,但深受互联网的教育,知道婚姻该选什么样的人。 要选有责任心,有担当,脾气温和顾家的。 那种脾气一点就爆,恶心人的,就死一边去吧。 顾枭哪哪儿都好,但她暂时还没有谈对象的打算。 自古万男靠不住,女子应怀木兰心,与其扶他凌云志,不如自挣万两金。 意识到自己想法乱了,沈念赶紧晃了晃脑袋。 阿弥陀佛,要冷静要冷静,不能因为别人一时的好,就决定搭上自己的一世。 她不是恋爱脑。 等出院后,她得请顾枭吃饭,认他做大哥。 将来要是遇到事情,看在假兄妹的份上,他应该能帮自己一把吧? 沈念一个劲儿点头。 昨晚上咬第二口的时候,动作应该轻一点的,一不小心下嘴太重了,现在麻药散了,止疼药的劲儿也过了,还是疼。 自打来到这里,吃得清汤寡水的,她满脑子都是火锅烧烤麻辣烫,炸鸡奶茶串串香。 等她舌头好了,她一定要…… 刚想到这里,顾枭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 沈念嘟囔:“没什么。” 她自己不知道,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她,看起来软软的,乖乖的,那无辜的样子,更是让顾枭心动。 “我出去一下,你别乱动。” 沈念点了点头,顾枭出去后,在检查室门口找到赵队,将他拉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 赵队点头:“知道了,顾团长安排得对。” 很快,赵队给所里打了电话,喊来一位女同志。 ------------ 第四十二章 看我不攮死你 顾枭从检查室往回走时,走廊里传来尖锐的哭嚎声。 “沈念你个杀千刀的贱蹄子,你把我儿子害惨了,你给我滚出来,赔我儿子。” 恶毒的咒骂声也传到沈念耳朵,小护士正在给她拔针,病房门突然被“砰”的一声被大力撞开。 王母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锁定了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沈念,像头发狂的母兽扑过来。 “你个小娼妇,你还敢告我儿子,看我不打死你。” 小护士皱眉,冷声道:“你打哪儿冒出来的,不是病人家属就出去。” 王母气得抬手给了小护士一巴掌,小护士被打蒙了。 她捂着脸颊,一脸不可思议,委屈的泪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沈念一把扯掉针头,她是舌头疼,又不是身体疼。 她蹭一下起身,一把薅住王母的头发将人摁在病床上,看门口没啥人,抬手就在王母腰间狠狠拧了好几把,然后又对她屁股拧了几把。 “哎呦、哎呦,我的腰……” 沈念逮住机会,一阵猛掐,两片指甲一用力,肉都快烂了。 原本委屈的小护士,看得一愣一愣的。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念赶紧松开手,顺势缓缓滑倒在病床前。 “救命啊,打人了……” 小护士的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这才反应过来。 王母疼得龇牙咧嘴,挣扎起身咬牙切齿骂道:“你个小贱人,看我不攮死你。” 王母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沈念病号服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挡在了病床前。 是顾枭! “住手!” 顾枭的声音低沉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火。 他仅仅是用粗壮的手臂一挡,王母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你、你谁啊你?赶紧滚开,我找的是那个小贱人。” 王母稳住身形,指着顾枭身后的沈念继续叫骂,唾沫横飞。 顾枭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 “这里是医院,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他的身躯像一堵坚实的墙,将沈念扶起来,挡在身后。 周身散发出的凛然气势让撒泼的王母下意识瑟缩了下。 “哎呦,打人啦,当兵的打老百姓啦。” 王母眼珠一转,顺势就要往地上坐,准备故技重施耍赖。 但这次她没能成功。 赵队和那名新赶到的女同志冲了进来。 女同志迅速上前,一把架住王母的胳膊。 赵队语气严肃吼道:“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炕头。 公然辱骂威胁住院病人,还想动手?你这是要罪上加罪吗?” 赵队厉声喝道,脸色极其难看。 王母指着沈念道:“同志,我是被冤枉的,是她刚才打我呀。” 小护士上前一步,放下捂着脸颊的手。 “两位同志,我作证,是这个泼妇冲进来就要打病人,我只是劝了她一下,她就冲过来打我。 她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一巴掌,不信你们看。” 小护士将自己被打的半张脸伸了过去,脸上五个巴掌印,清晰可见。 赵队气呼呼道:“你道不道歉?” 沈念给小护士使了个眼色,说道:“同志,你现在是耳鸣,还头晕眼花?我看的清清楚楚,她刚才这一巴掌,可是用了好大力气,你是不是还头疼?” 小护士反应过来,扶着头‘哎呀’叫了一声。 “哎呀,我好晕,我要去做个检查。” 小护士还算聪明,村里这种事情多的是,讹人谁还不会? 两个小姑娘,你一演,我一演,王母瞬间急了。 “我是打了她一巴掌,但我是使多大劲啊。而且,刚才这小贱人还掐我了呢。” 顾枭冷冷道:“她掐你哪儿了,我怎么没看见?” “她掐我……” 后面的话到嘴边,王母羞的说不出口。 “反正她就是打我了。” “行了,你赶紧给人道歉。” 王母不情不愿别过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沈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对对,你不是有意的,你是故意的。” 沈念说的太急,一张嘴舌头疼,倒吸一口凉气立马闭嘴。 顾枭眼底是无奈和心疼。 这丫头,脑子还挺好使。 王母气得结巴起来。 “你你你……” 沈念深吸一口气,对赵队说道:“赵队,你把人带走吧,他们什么时候诚心来道歉,我什么时候再跟他们商量,我实在太虚弱了,就想倒下。 哎呀——” 她假装虚弱的扶着脑袋就朝一边倒去,小护士赶紧将人扶住。 看样子,王二柱这个妈得先带回去拘留两天。 “来人,先把她带去派出所。” 很快,门口进来两个小同志,将王母带走了。 病房里瞬间清静下来。 赵队对小护士说道:“小同志,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你赶紧去检查一下,费用跟沈念同志的记到一起。” 小护士叹息一声,客客气气道:“算了,我没事儿,刚才她确实太过分了,我也是咽不下这口气。” 赵队笑笑:“那行,我们的同志在这里看着沈念同志,保证她不会受伤,你先去忙你的吧。” 小护士点了点头,又叮嘱沈念:“你记住,这两天不能吃东西,等医生通知你能吃饭的时候再吃,晓得不?” “嗯嗯。” 沈念点头如捣蒜。 赵队将顾枭拉到一边,也小声道:“我先走了,回头有事电话联系。” “去吧。” 小护士和赵队一走,病房里就剩下三个人,女同志一看顾枭还不走,她在顾枭脸上看到了异样,总觉得自己站在病房有点多余,像一百瓦的电灯泡一样亮。 女同志嘿嘿一笑:“那个啥,我先去门口等着。” 女同志脚底抹油似地溜了。 房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 顾枭感觉手脚都无处安放,他深吸一口气道:“那个啥,我出来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好的,顾大哥。” 顾枭欣慰一笑,有些不放心,三步两回头,出门时差点撞到墙上,逗得沈念一笑,他脸红脖子粗离开了。 盯着他的背影,沈念也浅浅笑了笑。 这家伙,又傻又呆! 以后,得给他找个好媳妇才行! ------------ 第四十三章 这臭小子越来越没纪律了 顾枭回来时,先去了政委办公室。 办公室里,是首长的怒吼声。 “顾枭这臭小子,是越来越没纪律了,大早上人又跑哪儿去了?” 一旁的陆晨站直身体,吼道:“报告,顾团长留下来善后。” 首长那眼珠子都快喷火了,政委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首长大步来到陆晨面前,一脚踹在陆晨屁股上。 “我看你现在都跟他要学坏了,张口闭口就撒谎,无组织,无纪律。” 陆晨假装很疼揉了揉屁股。 “首长,我真没撒谎,再说顾团长也没告诉我他干啥去了呀。难不成他又跑了?” 首长看陆晨还在为顾枭打掩护,气得恨不得给这小子送去十公里负重越野。 “还撒谎,昨晚上你以为我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陆晨抬头,心虚的眼珠子盯着头顶。 反正,打死他都不能出卖兄弟。 政委正要张嘴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没等政委张嘴,顾枭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推门而入。 看到首长也在,他嘿嘿一笑,假装不知道首长在似的。 “呦,首长也在呀。” 首长看了眼政委,干咳两声,陆晨还以为等待顾枭的,是首长劈头盖脸的怒骂,结果首长声音都变得慈祥起来。 “回来了?辛苦了!身上的衣服都没换,赶紧去换身衣裳,洗洗休息一下。” 顾枭站直身体,抬手敬礼。 “是,谢谢首长!” 陆晨的目光落在政委脸上。 我去,这什么情况? 区别对待这么明显的吗? “那我先去洗漱了。” 顾枭前脚从政委办公室出来,陆晨还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政委给他使眼色,陆晨这才溜了。 政委道:“你就惯着他吧,刚才人家不在的时候你吼的最凶,人来了就你变脸最快。” 首长叹息一声:“这小王八羔子,是我手底下最年轻的一个团长,这家伙将来也是国家的人才,该哄还得哄着,万一哪天给你撂挑子不干了,你试试。 行了,今晚上这种事情别让他去了,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 “是。” 随后,首长也离开了政委办公室。 陆晨几乎是狂奔追上顾枭的。 “我说老顾,你是不知道,刚才你没来的时候,首长在我面前可没这么温顺。” “我听到了。” 陆晨嘴角抽了抽,怎么有种顾枭不听话,政委和首长训斥得是他的感觉。 算了算了,都是好兄弟,帮帮也无所谓。 “还真是区别对待,那个你相好的咋样了?” 也不知道是陆晨哪句话让顾枭心情大爽,他居然下意识扯了下唇角。 “别问了,我先回去换衣服。” 顾枭丢下陆晨,朝着宿舍狂奔而去。 派出所,赵队给王母几人做了一下午的思想工作。 其他两个家长道:“赵队长,这事儿是我们儿子的错,我们两家商量过了,想要私了,能不能麻烦人家姑娘,看怎么个私了的法子。” 赵队道:“这次的主谋不是你们儿子,这事儿应该还有商量的余地,人家姑娘身体和名声都受伤了,私了就看对方要多少钱了。” 这四人互看一眼,多少钱该掏还得掏,总好过让孩子坐牢吧。 王母一听还是不干,一拍桌子激动道:“她一个疯子,谁知道之前有没有被人睡过,再说又不是多大点事,要真生米煮成熟饭了,她还得求着我儿子娶她,我们家还省了几百彩礼钱呢。” 王母像白痴一样,张口闭口全是算计,那得意的样子,好像她儿子做了什么光荣事迹一般,一旁的赵队都听得皱眉。 赵队手指头重重敲击着桌子:“注意你的态度,注意你说话的方式,这里是派出所。 现在私了这个事儿,不是你们同不同意,是人家受害者愿不愿意。 决定权在人家手里,人家要是不愿意,你们的儿子都要坐牢,明白了吗?” 王母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嫌弃瘪嘴别过头。 下午,赵队来的时候,沈念看起来又好些了,只是两个手腕还被包扎着。 她换了身新衣服,头发也被人梳过,看起来干干净净,大大方方。 赵队一进来,沈念就挣扎起来靠在病床上。 “赵队长,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问你,其中有两个人想私了,你意向如何?” “看他们表现,反正我不同意跟王二柱私了,其他人我也不为难他们,我要他们给我道歉,一人五百块私了费用。” 她一定要让他们记住这个惨痛的教训。 不然,真以为是个人就好欺负。 一旁派出所的女同志林冉眼珠子都瞪大了两分。 一个人五百,这几个人怕是给不上。 不过,说真的,一个女孩子面对四个大男人,心里受到的惊吓,也不是钱能治愈的。 赵队也觉得有点难,她好心提醒道:“这年头,能拿出五百的家庭,确实不多。 不过,这是你的意思,我会帮你转达的。” “谢谢赵队。” “那你好好休息,我有消息再来找你。” “嗯。” 沈念点了点头,赵队就走了。 林冉道:“你好好休息,我去门口守着。” “谢谢林同志。” 林冉从病房里出来,门口就传来李红的声音。 “同志您好,请问一下沈念是住在这个病房吗?” 林冉将李红从头打量到脚底,看她面容憔悴,眼神沧桑,身上的衣服补丁叠补丁,但也看着干干净净。 “你是她什么人?” 沈念想张嘴来着,一用力就扯到舌头,她赶紧下床就来开门。 李红小心翼翼解释道:“我、我是她姐。” 姐? 林冉一脸怀疑,赵队说过,沈念是被家里赶出来的,而且她的详细资料她看过,沈念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但没有姐姐呀? 林冉正要开口,病房的门被人打开了,沈念用她不太大的声音道:“林同志,她是我姐。” 林冉这才将李红放了进来。 李红肩膀上还背着一个包裹,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些啥。 一进来,她就扶住沈念胳膊,眼圈都红红的。 “念念,你没被那帮畜生糟蹋吧,快让姐看看,你都伤到哪里了?” 看到沈念,李红不由得鼻子酸。 这傻丫头,眼瞅着能赚钱了能好好养活自己了,就被那几个畜生盯上了。 今早上全村人都在传她被糟蹋的事儿,这以后可咋整呀? ------------ 第四十四章 你们算老几,说过了就过了 “李姐,我没事,你来看我,两个孩子谁看着?” “孩子你别担心,他们在家里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说说你都遭的什么罪?医生有没有说你还要住几天?” 沈念拉着李红坐在病床边上。 “我可能还要住几天。” “唉,担心死我了,我早上去茅草屋了,房间门都大开着,以后你再不能住那儿了,我带着孩子把你的东西都给收好拿到我家了,那几只野鸭子我也带回去了,你放心缓着。 对了,这是你的麦乳精,我想着有营养,都给你带回来了。 还有,这是咱这几天你分我的钱,我都给你带来了,你放在身上应个急,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咱现在有钱,你该花就花。” 李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 她将手帕打开,里面全是这段时间沈念给她的分红。 沈念一脸吃惊,这些钱对李红来说很重要,她居然一分不剩,全给她拿来了。 那一瞬间,沈念很开心,可心脏的某处却抽疼了一下。 沈念眼圈都偷偷红了,嗓子处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 还真是,患难见真情啊。 “姐,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 “不行,你听姐的,你在医院用钱的地方多,该花就花,钱没了咱们再赚回来,只要你身体好了比啥都好。” 李红强行将钱塞进沈念手中,或许是感动,沈念想抱抱李红。 她又从包里拿出几个白面大馒头。 “我给你早上蒸的,饿了就吃点,你还要啥跟我说,我明天来看你的时候给你带上。” 两个女性,同是天涯沦落人,脑子一热的瞬间,沈念想带着他们娘三,离开那个鬼地方。 “姐,馒头你带回去吧,我昨天晚上咬了舌头,暂时还不能吃东西,现在天气热了,这些馒头放着就坏了。” “不吃东西咋个行吗,我怕你身体受不住啊。” “没事的姐。” 沈念疼得嘶了一声,李红急得手足无措。 “可怜见的,等出院的时候,这得瘦多少斤啊?” 沈念一手捂着脸颊,含泪笑了笑。 她鼻尖酸涩,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舌头疼的,还是因为感动。 她突然有些想家,离开家这么久,因为李红给她强行塞钱,她突然很想爸妈,还有爷爷奶奶。 每次回家,临走时,家里人都会给她塞钱,担心她挣的不够花。 其实每次她都很想说,出了野外,一待就是一两月,进山时带了一块五,出山时身上还是一块五。 有钱,但没地儿花! 所以,干地质,能到处旅游,还能欣赏一年四季的风景。 更重要的是,省钱! 李红帮沈念将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又将那件睡裙给缝了起来,这才叮嘱几句离开。 沈念在医院的第三天,这才勉强能喝点稀粥,舌头消肿了,说话也正常,现在可以出院了。 但她不打算出院,王二柱那几个畜生的爸妈,应该比她还要着急吧。 果然,下午病房门就被人小心翼翼推开了一条缝。 王父缩着脖子,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卖相不好的苹果和两瓶糖水罐头。 他身后跟着王母,老两口一张脸拉得老长,眼神却躲躲闪闪。 一进来,王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网兜放在掉漆的床头柜上。 “那个,念念啊,你好些了没?我们来看看你。” 沈念眼皮都没抬,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因输液而有些青紫的手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死不了,东西拿走,我不缺这点。” 王母一听这话,嘴角就往下撇,刚想说什么,被王父一个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王父讨好一笑,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那个、念念啊,你看,这事儿是你表哥那混小子那天晚上马尿喝多了昏了头,才做出糊涂事。 他现在也后悔得不行,咱说起来也沾亲带故的,你看这事儿,就过了算了,你给派出所的人说一声,就说咱和解了,你看成不?” 沈念终于抬眼,满眼嘲讽。 “后悔?后悔没得手吧?他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偷鸡摸狗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管教? 你们两个算老几?这事儿你们说过了就过了? 还有,我没你这号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想跟我攀关系,有多远滚多远。” 王母忍不住了,尖着嗓子吼道:“你这话说的,我家二柱也是一时糊涂,你这不是没出啥大事嘛,至于揪着不放吗? 你不就是想要点赔偿吗?你开个价!” “就你这态度还想私了?行啊,给我拿个两千块钱,我就跟你们和解。” 王母掏钱的动作一顿,震惊地眼珠子差点都掉了出来,大腿一拍面色一变,当即就开骂。 “嘿!你个贱蹄子,给你点颜色你就灿烂,你还真拿自己当金子做的呀,别说我儿子没得手,就算得手了,就你身上那二两肉也不值两千,你一张嘴要这么多,是要给你买棺材板吧?” 王母说话很难听,沈念皱眉。 “住口。” 王父栓恨不得把自家婆娘的嘴给缝上,赶紧把她往后拽,对着沈念赔笑。 “念念,你别听她胡说,这婆娘不会说话。咱有事好商量,有话好说成不?我们是真心来赔不是的。” 他也掏出一个同样洗得发白的手绢包,比李红那个看起来更旧更脏,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卷得乱七八糟的一小卷零碎票子,最大的是几张一块的,更多的是毛票和分币。 “这点钱你先拿着,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算我们老王家的一点心意。” 王父把那一小卷钱往沈念被子上放。 沈念看都没看那卷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心意?你们的心意我可不敢收。这钱,你们留着给王二柱买棺材吧,他要是吃了花生米,也算用得其所。” “你!” 王母气得脸发白,指着沈念继续骂:“小贱蹄子,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们怕了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抽你?” 沈念缓缓上前一步,将半张脸凑了过去,指着自己脸颊。 “来!抽!往这儿抽!使劲儿抽!” 王母气得果真抬起手,巴掌重重落下来。 ------------ 第四十五章 对沈念刮目相看 沈念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实话告诉你们,这院,我暂时还不想出。你猜猜,你这一巴掌打下来,我在医院还能住多久,你们还要多掏多少钱医药费?” 王母气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贱蹄子现在还长本事了,知道讹人了。 老两口来之前,一直抱着侥幸心理。 毕竟沈念被赶出沈家了,无依无靠,吓唬吓唬或者随便赔点钱就能把事了了,谁知道会这么麻烦? 沈念的态度强硬得超乎他们想象,而且显然已经做好了把事情闹大的准备。 王父深沉的嗓音道:“念念啊,万事好商量啊,听叔一句话,凡事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是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商量?”沈念冷笑。 “跟你们这种人,没什么好商量的。请回吧,带着你们的东西滚蛋。” 她目光扫过那网兜和那卷脏兮兮的钱。 就在这时,小护士推着小车进来了。 “沈念同志,该换药了。” 这几天,沈念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儿,小护士也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她刚才路过病房外面,这老两口说的话,她在外面一字不差都听到了。 她冷冷扫了两人一眼,张嘴道:“另外,住院费需要交了。” 她看了一眼僵在床边的老两口,公事公办地问:“正好,你们去楼下缴费处把医药费缴了吧。” 王母一听刚要炸毛,就被王父扯了把,眼神警告将她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不就是咬了下舌头嘛,又没死,还住什么院啊? 这不是明摆着找事吗? 早知道她会闹事,还不如直接掐死的好。 王父点了点头:“同志,我这就去缴费。” 王父拉着王母离开病房,小护士担心两人逃跑,随后跟出来道:“我带你们去吧。” 来到缴费窗口,收费人员算了一下,一共是二十八元。 王母不悦,只能紧咬牙。 缴完医药费,老两口还想回去病房把这事儿谈谈,赵队长带着其他三个人的父母来了。 几天不见,这几个老人看起来沧桑很多。 赵队看到老两口,脚步一顿,什么都没说,带着几人先上楼了。 赵队敲了敲病房门,沈念还以为是那老两口,不耐烦道:“我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我是不会同意私了的,我要让你儿子坐牢。” 这几个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这才刚来,沈念怎么知道他们要来。 其中一个老婆子瞬间慌了,愁眉苦脸对赵队长说道:“赵队,这可咋整,人家姑娘又不愿意和解了,麻烦你给进去说说呀,我们孩子不能坐牢啊,要是真坐牢了,一辈子可就毁了。” “就是啊。” 赵队一看这几人,再看看王二柱的父母,简直是天差地别。 沈念松口要了五百块,这三人的父母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去砸锅卖铁筹钱了,但只有王二柱的父母,一直在试图说服沈念主动撤案。 赵队轻声道:“是我,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带着六人走了进来。 赵队道:“沈念同志,你之前同意跟他们和解,除了王二柱,其他三人的父母把钱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人五百,你看今天能签和解书吗?” 沈念的目光落在几个年迈的老人身上,突然有些于心不忍。 但犯错了就是犯错了。 她干脆利落问:“钱带来了吗?” 这几人眼神小心翼翼,一脸期待点头。 “带来了,我们都凑齐了。” 沈念道:“赵队你帮我数数吧,钱数够了我就在和解书上摁手印。” 门口的王父王母听到这话,忍不住冲了进来。 王母道:“你们是不是傻啊,她要五百你们就给五百啊,你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呀?她要你们死,你们也去死吗?” 其中一个女人红着眼圈道:“他婶子,你快别说了,要不是你儿子喊了我们三个的儿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们愿意赔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这事一发生,人家姑娘的名声都毁了,比起五百块钱,我觉得人家姑娘的名声比啥都重要,人家肯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还有啥要讲的。” 其他两个尽管不太愿意,但还是点头。 对他们而言,背个几百块的外债,可比儿子去坐牢好太多了。 赵队这边,将三个信封里的五百块拿出来,和林冉数了几遍。 “这钱够数。” 沈念冷冷剜了眼王母,在三份和解书上签字。 赵队道:“行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办了吧。” 沈念一把拿起和解书,说道:“等一下。” 赵队一顿:“怎么了?” “我这人胆子小,我怕他们三个出来后不满和解的事,对我私底下下黑手,我要他们给我一人写一封保证书,如果他们三个出来后,对我私进行报复或人身攻击,此和解书就失效,并且我还要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赵队和林冉互看一眼,两人都很震惊。 谁说这丫头是文盲来着,为什么感觉她比他和林冉还要懂法来着? 赵队挠了挠头皮,点头道:“行,那就按你说的来,你们几个当父母的有意见吗?” 这几人摇头:“没、没,姑娘你放心,等他出来了,我一定会好好说他的,他要再敢乱来,我、我就剁了他的腿。” “那这份保证书就由我来给你们写,到时候你们几个签字。” 很快,保证书就写好了,这几个人都是文盲,最后由赵队签字,他们负责摁手印。 一千五百块拿在手里,沈念心里不舒服,但该收还得收。 保证书拿到手,沈念才将和解书递给赵队。 王母问道:“那我们也回去凑钱。” 沈念道:“不用了,你们就算凑够五千,我也不稀罕要。 我要的,是你儿子坐牢。 赵队,如果我说得没错的话,强奸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他是这件事的主谋,且行为恶劣,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欺负我,他这种情况,怎么都要好几年吧?” 赵队震惊,怪不得顾枭对这女人不一般。 从今天起,他也对她另眼相看,能说出这种话,对法律没点了解他都不信。 王母一听,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 第四十六章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鲜血染红了山坡,血液凝聚在一起,像是河流一般,流到了山下。 男子的尸体并没有什么好检查的,和前几日的死况一模一样,方超看了会儿,便起身走了出去,叫人封住现场,离开了。 “她找到了真相?”宁渊心底一沉,心说原来这一次不是薇薇安的锅。 却还是被杨玄机干净利落的击败了,有资格获得他手中的剑诀了。 杨玄机拿出历飞雨的身份令牌和考核任务,对方看了眼之后,就给杨玄机登记考核任务通过了,还把奖励给他,一颗中品灵石。 “那不就是个执行官吗,有必要如此惊讶吗?”祝云听完更加迷糊,不解道。 也许是因为战斗,导致绿龙无法全力维持幻术和血脉改造,所以上万头巨龙,此时也已经全部醒来,一个个全都拍打着翅膀,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天穹之中,观望着远处的那一场巨兽之战。 作为舍管,理应是严肃认真的,但是陈新平却是与众不同,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摸样,一股亲切感。 此时篮球从地板上弹起,王铁军大手一抓,转身之间,大步从安德鲁朗的身上跨过,然后身形暴起。 此时,杨玄机从白月妖猿体内取出一剑月光轮的武器,因为白月妖猿被杀,月光轮已经退变普通的武器了。 “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会闹出什么幺蛾子,真要出了什么大事呵。你叔这村长也就当到头了。有空到叔那儿喝点去,叫你嫣红婶子炒几个菜,咱俩一醉方休!”林祥义拍拍我的肩接着忽悠道。 同学们有时有求于他,老师也觉二娘们脑瓜好使,就是性子有点娘。若不是他学习好点提前辍学是肯定的。二娘们见老同学主动搭话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说些什么好。 这话却是不假,墨客几乎是看着山城的影视作品长大的,对于山城,他本身也是极为的好奇,以前是没钱去,现在难得有机会,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一趟山城。 “我已经把我该说的都说了,所以我可以走了吗?”雷格尔求饶道。 张云娣达到了她的目的,不管李铭风诧异的目光,夏玉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面对这舆论的压力。 凛摇摇头。自从十多年前凭空出现后,虽然外界的传闻很多、众说纷纭,但关于步云桥的来历这一点,却至今仍是个谜。 赵晓晨要先把大鹏给救出来,赵晓晨一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了,低头一看,好像是一个飞盘,上面还有很清楚的牙印,赵晓晨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马上明白了。 “不可能。不喜欢粉红色还有香水。舞会的时候我穿的就是粉红色。而且他还说我的衣服和香水都很好。”雅雪从震惊中清醒,大声反驳。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人放大了依旧精致的脸庞,性感的嘴角噙着笑意,弯弯的月牙眼里倒影着有些惊恐甚至有些害羞的自己。 关云搁心里一想,他对她有意,但她明显就对颜卿有情,加上颜卿又对她上了心,他在中间插着,那算个什么事。他本就对当颜卿情敌的事有几分发怵,脑里边这么一理清,更加不得不放下。 “你答应我的事都忘了。还有。这也是我的孩子。”司徒雷焰声音很是冷沉。可以推测的到。他脸上又泛起的清冷。 冷之清却是格外的不耐烦。“告诉我。她在哪个病房。情况怎么样。”话題很直接。他只想要知道她的安慰。 穆念没有严肃地解释,也没有浪漫地表达他的情感,但他的每句话,都在给她安全感。 “你放开我。”蓝宛婷拼着力气手刨脚蹬,却怎么都挣不脱他的怀抱,心头一急,张口朝他的手臂咬去。 萧曦曦看着严睿,他的立场在自己,只是,依旧不对司徒雷焰做出任何评断。她索性不再去想,恍然几秒,问道:“睿哥哥,你和薇薇还好吗。”带着当初那种心情,她一直离得他好远。 “你究竟是想要实施什么计划。。”看着如此反常的老板。丁柔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腿上一用力,脚底轻轻一转,脚下的杭明科顿时发出一声惨痛的尖叫。 祁雪川到底还是回来了,跟在司俊风身后,虽然有点不情不愿,但藏在眼角没敢露出来。 她被关在医院好几天,现在她只想去开阔的地方,放松,放松,再放松。 \t“递交什么辞呈,你可真是够任性的,跟尤天亮果然是好哥们,江湖义气这么重,让组织上太失望了,以后还如何重用培养你。”张奕恼怒地说道,恨其不争地瞪了秦风一眼。 ------------ 第四十七章 沈念同志,你过分了昂 车子一到村口,村里麦田地里都是干活的人,大伙儿看到沈念从车上下来,停下手里的活,都朝这边看过来。 “沈念怎么还被军车送回来了?” “难道她又跟部队的人勾搭上了?” “这沈念自打不疯了,变好看之后,身边都是乱七八糟的男人。跟那王二柱生米都变爆米花了,怎么还有人看上她?”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虽然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二柱人都被带走了,这事情肯定也不小。 “你看她那个脸蛋,白白净净,你看她那个腰扭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看着就像天生勾引男人的洋妇。” “你别说,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小伙子,长得还挺攒劲,就是眼光不怎么好。” “就是,你看看她,之前疯疯癫癫的时候,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现在有了男人就是不一样,每天都穿新衣服,花枝招展的,跟狐狸精一样,专门勾引好看的男人。” 这帮人的眼神中,是羡慕、嫉妒! 沈念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强得可怕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帮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不过,她今天回来的目的是一定要拿到身份证明和户口证明,这样进城了以后也方便。 军绿色的车子停在村口,沈念先将东西拎去李红家,李红带着两个孩子,正打算出门,看她回来,赶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念念,你的舌头好了?” “好了李姐,我的东西先在你这里放一下,我跟顾团长去一趟村委会。” “行,你去吧。” 看她是被顾团长送回来的,李红也就放心了。 沈念和顾枭来到村委会门口,沈念抬腿就要往里面走,却被顾枭一把抓住手腕。 “怎么了?” “等会儿进去好好说,他要不给你办,还有我。” “没事儿,我会让他给我出这个证明的。” 顾枭不是怕她拿不上证明,而是怕自己的存在没啥用,认识她这段时间,她是既聪明又能干。 他这个团长,在她面前显得一无是处。 沈念先一步走了进来,张胜利正趴在桌前,一手拿着放大镜,正在一字一行盯着看报纸。 “张叔……” 她喊了一声,吓得张胜利手中的放大镜啪嗒掉在桌上。 他烦躁回头一看,居然是沈念,他扶了扶老花镜,正要批评她时,看到旁边站着跟门神一样的顾枭,面色一僵,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这哪是门神? 这分明是阎王。 “呦,你也来了,赶紧坐。” 张胜利赶紧起身,沈念眼角的目光扫了眼顾枭,还真是找人下菜碟。 管他呢,先要户口证明再说。 “张叔,我来找你有事儿。” “啥事你说。” “张叔,我知道我爸没给我上户口,我现在还是黑户,你得给我开个身份证明,还有我户口的事,你也得给我想个办法。” “你都十八了,你要这个做什么?你现在也到了找对象的时候了吧,过段时间你找个对象,俩人一结婚,我给你开个户口证明,你把你的户口落在他名下不就行了?” 沈念最不想听的就是这话,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张叔,我不打算嫁人,我只要我的户口证明和身份证明,我知道你这里能开,等你开了我就去派出所给我身登记上户。 你也知道,我跟沈家没有关系了,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我办,那我只能去找派出所了。 毕竟,我出生十八年了,这几年派出所的应该没少上门来统计调查人口的增加吧? 我不是人吗?就算是个疯子,也有被统计的资格吧? 如果真要查起来,这是不是叔你工作的失职? 其实这个事情很简单,我拿了户口证明离开这个村子,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至少以后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是不?” 村支书被说的一愣一愣,他咬了咬后槽牙,死丫头这嘴巴现在就跟有毒似得,一说一个准。 死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居然当着别人的面敢指点他的不是。 什么玩意儿? 要不是有顾枭在,他都想给她一巴掌。 算了,这事儿要是查下来,确实他也有问题。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深吸一口气。 “行,这个证明我给你看,但派出所办户口的事情,你要自己去解决。” “成,没问题。” 沈念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事儿这么顺利就处理了。 很快,村支书将身份证明和户口证明给她开好了,上面还盖了村委会的章。 她喜滋滋的将两份证明收了起来。 “谢谢张叔,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看你的报纸吧。” 两人从村委会出来,顾枭道:“对不住啊,我什么都没帮到你。” 沈念一怔,笑道:“你怎么没帮我?其实我刚才看出来了,那老头是想打我来着,但是你在旁边一站,他害怕你揍他就忍了。 你这个大高个儿,往那儿一站就是帮了我大忙。 对了,我有个东西给你。” 没等顾枭反应过来,沈念就将一个手帕从背心上缝着的小包里拿了出来。 “这是你之前给我的四百块,你救了我,我救了你,咱俩之间谁也不欠谁了。” 顾枭一张脸当即拉了下来。 “我告诉你沈念同志,你过分了昂,你再给我还钱,我跟你翻脸。” 顾枭声音都冷了几分,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他干咳一声,压下怒火,语气也降低几分。 “我说了,你不欠我什么,一码归一码。你要再提钱的事儿,我跟你急。” 看他脸红脖子粗,沈念觉得这钱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她这个人打小就好强,她是喜欢钱,爱钱如命没错,但只喜欢自己的钱。 但这钱不拿顾枭会生气,她要继续拿着心里又过意不去。 转念一想,算了,接下来她要做生意,谁知道还会面临什么,反正这钱她记着就是了。 “那、那这钱你不收,你的勋章对你来说那么重要,你该收回吧。” “我说了,给你的就是给你的,谁也拿不走。” 当然,当她收了那枚勋章的时候,对他来说,他俩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变化。 “行了,上车吧,我送你进城,以后这破地儿不能再来了。” 话落,他强势地拉着沈念就要上车。 ------------ 第四十八章 你愿不愿意,带孩子跟我进城? 戍王府占地极广,当年先皇将这块繁华地赐于戍王爷起,便注定了戍王府这不可一世的尊荣与无奈。 “怎么,我还没生气呢,你倒先生气了?”见染画神色不对,赶忙一脸谄笑的跑上来,摇着染画的手臂。那样子,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舞会这个提议,让我的确有些一时难以转变思想。但是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之后,倒也是有几分的道理。 染画眸低冷光更胜,一抹嗜血的残笑浮上唇角:丞相夫人,不知你是否喜欢我送上的这份见面礼? “属下告退。”黑衣男子恭敬一礼,下一秒,人早已消失在原地,唯见室内轻纱曼舞。 “我也没有什么要求,这个病房本来是我朋友的,你有什么看法”苗诀杨笑着看着眼前的虎哥,玩味的说着。 就在方才,他们袭击了一只别院的队伍之后,那队伍的导师直接捏碎了符篆准备带着毫无胜算的队伍离开嚎哭之井,可是传送符篆却突然间失效。 “回你麻痹!”大金牙骂他一句,直接挂了,相当利落。都不鸟他,根本没把他放眼睛里。 林峰赶紧往四周瞧了瞧,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往他这边看。再让蒋冉喊下去,恐怕没事也被喊出事儿来。 某位天穹门的门生开口大喝,这才让天穹门众人回归神来,立即作鸟兽散,逃向远方。 在大陆上她一定转身便走,在船上想跑也没那么难了,总不能跳水,如此他便有更多的时间回答。 传奇级:海蓝之石,如影随行,死斗领域,心灵低语,病毒母蛛。 萧逸又对三宝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回厂里了。还没等他喘口气,门卫就对他说有人找他。 突然整个祭坛开始晃动,周围的边界直接变成了血红色,看起来猩红无比好像染上了血液一样。 此时当时那一个个反对余浅白的长老都默不作声,气氛尴尬紧张。 “还真有闲情雅致呀。”落红叶笑着走了过来,此时的她可没有当初团长的威严样子。 将近走出去的时候,她缓下脚步,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裳,揉了揉脸,觉得没那么烫了,这才缓步款款出去。 余浅白慢慢走了过来,那一瘦一胖的大乘期强者,此时像是烂泥一样瘫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方云脸部狰狞,双眼充满杀气,单手持剑,牙齿咬的咯咯之响,单手一挥,一股剑气生出,直接劈上大地熊。 伽烈多斯右手打着石膏,火气十分大的瞪着家族的后辈,在场众人纷纷愧疚低下脑袋,包括希卡嘉恩也在其中。 立的人则认为,颜良此次虽然损失很大,但毕竟重要创了敌人,可以功过相抵。 虽然凤景灏现在回来了,对她有温柔又体贴了,但是这烈焰随时在他体内,她就得以不变应万变,要是哪天凤景灏突然又发神经变成了烈焰。 因为,往往拍卖会能够拍卖出什么层次的商品,基本就可以确定,这个城市,拥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炼制符箓最重要的,是提升炼符经验和技巧,虽然也会提升灵魂力,但毕竟过于微薄,与符经的效率犹若云泥之别。 原本吧,她还想对着眼前的大个头露出一个特别特别可爱貌美的笑脸来着。 作为邓宣的父亲,邓不为对宝贝儿子的斤两,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根本不相信他折腾几天,就能造出什么神奇厉害的无上魔弩来。 今日乍见他活蹦乱跳地突然现身眼前,让人吃惊之下,更平添一缕忧虑。 苏色色眉头邹成一团,两个眼珠子骨碌碌的一转,两眼偷偷瞄了一眼许若悠一拨人。 照理说,凭薛以枫的实力就算敌不过处在化玄境初期巅峰的杜杀,可也不至于一直被压着打得毫无翻身的机会。 是夜,正沉沉酣眠的公孙羽突然间被电话铃声给吵醒过桌子上的手机时,电话却被挂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算是成功侵入动漫社,都已经可以坐在一起共同吃饭了,手段高明之极。 “谢谢师父了。”温晓鸽吐了吐舌头,没想到甄斐真的会把豪庭这样的神器送给她。 等到长枪下落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时候长枪已经脱离了吕布的掌控,却见董守业原本放松的双手突然收紧,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长枪,然后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将手中长枪反手刺出。 热心人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巨蟹精的两柄剑越来越近,身体却不能动弹,只能等死。 听到两人的对话,朴智浩一个心虚,这两个难道真的是狗鼻子呀,这么厉害,自己早上和林允儿缠绵了几次,不会这样就能闻出林允儿的味道吧。要是这样,这两人也太牛了吧。 “是的。”露茜犹豫了一下,她也没有见着真正的魔法师,只能暂且这样称呼着。欧洲过去有关于魔法师的传说,露茜就是那么顺口一说而已。 无挑成员们集体的蹲在海产品火堆前,然后目不转睛不停的咽着口水看着树干上的那些诱人的海产品。 因为只要智商和三观都正常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灭绝师太是完全占理的一方。 ------------ 第四十九章 十公里负重越野 李红红肿的双眼微微睁大,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声音发颤。 “进、进城?” 沈念蹲下来,双手握住李红冰凉的手:“我过几天打算去县城落脚,你要愿意,我们带着小强和小麦一起走。” 李红呢喃:“进城谈何容易啊,我们去了都没地方住。” “李姐,咱们进了城,就自己做生意。” “可是……” “李姐,你慢慢考虑,不着急的。我本来今天就打算进城,但我觉得,河里的鱼还能多捞些,再卖点钱。 毕竟,手里钱多一点,进城了咱心里也有底气。” 李红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好,我好好想想。” 李红早就想逃离这个村子了,可是她没有本事,自己男人的赔偿金,刚拿回来还没捂热,就被婆婆撒泼打滚,又哭又闹拿走了。 要不是沈念,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挣不到那么多钱。 李红擦掉脸上的泪水:“陈军今天把手推车和渔网给我送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去捕鱼?” “下午吧。” 沈念不想浪费时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身上已经差不多有两千块钱了。 虽然其中大部分钱来得方式不太光荣,但是她的,就是她的。 她要不这么做,都快要饿死了,还讲那么多良心做什么? 人在逆境当下,先想好如何活着。 “好,我跟你去。” 想到沈念要走,李红心里其实也很不舍。 沈念要是走了,这个村子里,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了。 李红盯着炕沿上陈军留下的粮票,突然抓起来想把它撕个粉碎,粮票撕开一条口子的时候,手被沈念阻止了。 “李姐,十块钱的粮票,可以买好多细粮。” 她知道李红因为自尊作祟,恨自己,也恨陈军。 但这个节骨眼上,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能当饭吃。 李红死死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没将粮票撕掉。 沈念在她手腕上轻轻拍了拍,这才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顾枭这边,回来部队,径直去了训练场。 此刻正是休息时间,陆晨和赵毅两人嘴里叼着一根猫儿草,双手枕头躺在一旁的草地里,惬意盯着头顶的蓝天白云。 陆晨道:“这几天晚上每天都去打野猪,你说那野猪肉好吃不?” 赵毅笑呵呵舔了舔嘴唇:“一听你就是城里的,没吃过吧? 那玩意儿做好了好吃,做不好咬都咬不动,还腥的咬死。 对了,我听说那天晚上顾阎王救了个女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起女人,赵毅眼睛都亮了。 陆晨想到顾枭对沈念那讨好的样子,笑眯眯蹭一下从地上坐起来,就地打坐,八卦心起,一脸神秘。 “我跟你说,他救的那个女孩子,长得就跟仙女一样,可好看了。” 赵毅当即来了兴趣:“你说啥?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老顾一看双眼都直了,你看他平时就是个工作狂,这几天人都魂不守舍的,知道为啥不?” “为啥呀?” “因为他喜欢上人家姑娘了呗,但人家那姑娘吧……” 陆晨还故作神秘停顿下来,勾的赵毅心里痒痒的。 他也想知道,顾阎王那种人,看上的女人是啥样子。 这两人脑袋都快怼一起了,一旁几个副连长听的正认真的时候,其中一个副连长眼角的目光瞥见一旁站着的顾枭,哆嗦了下,捣了捣旁边的人,几个人赶紧起身站直身体。 第一个站起来的人,看陆晨和赵毅还没察觉到危险的来临,脚尖好心碰了下陆晨。 这傻子压根没察觉,还以为这几个人在催促他快点说。 “哎呀,急什么急?别催,我慢慢告诉你们什么?” 顾枭干咳一声,蹲下来温和道:“告诉我们什么呀?” “你刚才没听还是咋回……” 陆晨听着这个音色咋这么耳熟呢,扭头一看,顾枭对他唇角斜扬。 我艹! 陆晨原地暴起,赶紧戴好帽子。 他们是好兄弟没错,但也要给顾枭面子不是,不然他怎么管别的弟兄。 顾枭机械性扯了下嘴角。 “陆连长,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陆晨双腿一夹,敬礼吼道:“报告!我刚才说团长您英勇善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顾枭的目光又落在赵毅身上。 “你说!” 赵毅吼道:“报告!陆连说团长您有心上人了,长得贼好看。” 赵毅一出口,陆晨眼皮跳了跳。 一旁几个副连长,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顾枭挑眉:“我看你们两个很闲,带着你俩的人,负重十公里越野。” 陆晨双腿一软,就差原地下跪。 他小声道:“哥呀,给个面子好不好,我错了!” 顾枭吼道:“全体都有,赢了的连队,明天就不用继续,没赢的,连跑三天。” 啥? 那一瞬间,陆晨感觉天都塌了。 别人都叫他顾阎王,他还不爱听。 现在觉得,这个称呼绝了。 顾枭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十分钟后,出发点集合?” 此话一出,几个副连长都慌了。 顾枭转身先一步往出发点去了,他往前走了没几步,一帮人跳起来压在陆晨身上叠罗汉,陆晨被压的连连求饶。 好一阵之后,这帮人闹哄哄放开她,赶紧回去拿背包。 边跑边吐槽。 陆连长说闲话,听着有份。 早知道,他们都去听了。 赵毅往前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在陆晨屁股上踹了一脚。 陆晨骂骂咧咧爬起来,揉着被踹的屁股。 “你们这帮没良心的,回头他俩有啥消息,我都不告诉你们了。” 他骂骂咧咧跟在后面跑。 顾枭这边,高大的身体已经站在门口,就等着这帮人来了。 还有力气说闲话,看来是他疏忽了。 很快,一帮大老爷们整整齐齐出现在出发点。 陆晨是最后一个赶到的,顾枭哨子一吹,一帮人疯了似得冲了出去。 盯着他们的背影,顾枭转身上车,直接去终点等人。 沈念这边,下午就跟李红去河边捕鱼。 她眼神坚定,干劲十足,手腕上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了,她不知道疼似得,低头继续干。 再挣几百块,她就撤! ------------ 第五十章 把卖鱼的钱吐出来 太阳快落山时,这帮人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终点。 还好,两队平局。 顾枭道:“既然是平局,那就接下来的两天,你们一起吧。” 众人一听,痛苦地呻唤一声,倒地不起。 顾枭先一步走了,几个人将陆晨压在草丛,裤子差点都给扒了。 陆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他还说。 不过,他要偷偷摸摸的说。 次日一早,沈念和李红就进城去卖鱼,这次她还是去了县医院门口。 连着五六天,鱼都被抢售一空。 这天,沈念卖鱼的时候,王大花和沈兰带着沈大富进城来检查腿。 三人从县医院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这不是沈念吗,她怎么跟李红在卖鱼?她们哪里来的鱼?” 沈兰这才想起,二蛋前几天还对她说,沈念在河边捕鱼来着。 当时她把这话没放在心上,这疯子肯定是饿极了,这才去捞鱼的。 看样子,她这个生意做了好些日子了。 怪不得她从家里出去,没几天就换了好几身新衣服,原来带着这个寡妇在偷偷赚钱。 沈兰满眼嫉妒。 她一个疯子,凭什么她能离开沈家自立门户? 凭什么她能靠自己有新衣服穿? 她不信! 真是丢人现眼,这年头女孩子抛头露面,出门做生意,不就是投机倒把吗? 沈大富现在看见这个女儿就一阵头疼。 沈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还能是哪里来的鱼,肯定是偷的。不行,我要过去看看,她要是真能挣钱,其他人也能挣。” 这笔生意,沈兰倒是也想去做,但她连鱼在哪儿捕的都不知道。 沈兰刚迈出去两步,就被王大花一把扯了回来。 “别去,咱们在一旁看看,她能挣多少钱,再去看看鱼是哪里捞的,这个生意咱们也能做。” “你妈说的对,先别过去。早知道这死丫头现在不疯了之后脑子这么好使,当初就应该把她留在家里,挣的钱都是咱们的。” 沈兰越想越气,谁能想到一个疯子,一夜之间能变好,还会赚钱? 这肯定不是中邪了,而是换了芯子。 另一边,村里一个小伙子将沈念卖鱼的一幕也看在眼里了。 很快,沈念卖完鱼,跟李红推着架子车走了。 王大花三人坐上过路的班车回了村子,他们刚到村口,路边干活的村民就知道沈念卖鱼挣钱了。 村里人问道:“大富,你家念念都出息了,强子说今天早上看见她在县医院门口卖鱼,挣了好多钱呢。” 有人道:“我昨天下午在河边路过,看见沈念和李红正在捕鱼呢,我还以为她们是自己吃的,原来是捕了送进城卖去了。 那可是集体财产,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 王大花咬牙,这个强子真是多嘴,他在哪里看见的? 看来这事儿知道的人多了,他们想赚钱肯定不容易。 不过刚才这社员倒是提醒她了,那鱼是集体的,不是私有的,她卖了钱,就不是她自己的。 不行,既然这个生意她做不了,她得先想办法让沈念把卖鱼挣的钱吐出来。 有社员问沈大富道:“念念爸,这事儿你晓得不?” 沈大富嫌丢人,这赔钱货要是真拿集体的东西去换钱,要是被村委会查出来批评,他沈大富可丢不起这个人。 沈大富极不情愿道:“她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沈家的人了,我不晓得。她就算是死在外面,也跟我们没关系了。” 村民知道,沈念小的时候,这沈大富就没拿沈念当自家人,只当是能干活的牲口。 他说不知道,八成是真的不知道。 “既然你们不知道,那就好办多了,谁去找村长来,咱们当场抓个现行,让沈念把这钱掏出来。” 村里几个婶子听到这话,忍不住眉头皱了皱。 “我看你们一个个的是疯了,小丫头也不容易,要房子没房子,要钱没钱,她捞几条鱼卖怎么了? 你们都有手有脚,想要钱,自己去捞了拿去集市卖不就行了,谁知道那鱼是不是从别的村子游过来的?” 四毛妈田小叶也嘀咕道:“就是,其他人都没说啥,你们倒是着急了,那湖里的鱼,平时都是谁想捞就捞,就没人说捞了不能卖。” 自打沈念救了四毛,田小叶一直感激在心。 那天他们将孩子带去医院住了几天,田小叶回来的时候给沈念买了些东西,结果还没去半山上呢,就知道沈念住院了。 田小叶本想着等人回来就去感谢沈念,但她去了两次,茅草屋的门大开着,里面不见人影。 她还以为她上哪个亲戚家去了,没想到还在村里。 刚好,今天等人回来了,她拎着东西去感谢一下她。 沈兰道:“我们也是才刚知道这个事儿,我这就去找村长去带人来村口等沈念。 这钱是大伙儿的,不能装进她一个人的口袋里。” 王大花一听女儿说的话,瞬间腰背挺直,一脸傲娇。 “还是我女儿懂事,赶紧去,我们家被沈念欺负没关系,但不能让村里其他人也被沈念这个死丫头欺负。” 田小叶嘴角抽了抽,这家人的嘴脸实在太难看了,明明就是见不得沈念好,还非要说这么好听。 怎么这么贱呐。 田小叶道:“要去你们去,这事儿我可不干。” 沈兰嘁了一声。 你爱干不干,反正沈念今天必须把这些钱都吐出来。 要穷大家一起穷。 这年头,全国上下的农村都很穷,你穷没关系,但你不能比我有钱。 很快,沈兰先一步去找村长了。 王大花眼底闪过一丝冷笑,因为沈念这个赔钱货,二柱都进监狱了,今天她别想顺利脱身。 很快,张胜利带着三个大队长就来了,一大帮男人守在村口,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好像村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沈念和李红回来时,隔着老远就看到村口站着一大帮人。 李红看着脚步一顿,莫名心口一紧。 “念念,是不是我眼花,村口站着好多人。” 沈念一看,张胜利和沈家人都在。 糟糕,看样子是冲着他们来的。 “李姐,你没看错,是他们。” “怎么办?我好害怕。” “别怕!” 沈念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钱,将几张大团结轻轻包进手帕,丢到路边的草丛里。 她神色平静道:“李姐,等会儿他们问起来,就说我们今天第一次进城卖鱼,一斤五毛钱,就抓了二十几条鱼,听见没。” “听见了,可是念念,万一……” “记住,不要怕。” 沈念深吸一口气,扶住推拉车,继续往前走,她在后面又小声叮嘱了几句。 一到村口,张胜利带人大步朝她俩走来。 ------------ 第五十一章 原地搜身 李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紧紧抓着车把。 沈念则挺直了脊背,目光平静地迎向为首的张胜利和旁边一脸得意的沈兰、王大花。 “站住!” 张胜利沉着脸,声音带着官腔,带人堵在了路中间。 他身后的几个大队长也散开,隐隐围住了两人。 “村长,有事吗?” 沈念停下脚步,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带着一丝疑惑。 “什么事?你心里清楚。” 沈兰抢先一步跳出来,指着空车,声音尖利。 “沈念,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捞集体的鱼去城里卖钱。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脚,是投机倒把。” 王大花立刻帮腔:“就是,那河里的鱼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偷偷摸摸捞了去卖,挣了多少钱?还不快交出来。” 张胜利被吵的有些烦躁,厉声吼道:“都别吵了,先把事情问清楚。” 话落,他眼神严厉地盯着沈念。 “沈念同志,有社员反映你和李红同志连续多日在河里捕鱼,并运到县城出售。这鱼属于集体财产,私自捕捞贩卖是严重违反规定。今天卖鱼的钱呢?必须全部上交集体。” 人群里嗡嗡作响,有像王大花、沈兰一样等着看好戏,分一杯羹的,也有像田小叶那样皱着眉觉得过分的。 李红吓得一哆嗦,求助地看向沈念。 沈念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委屈, “村长,冤枉啊!什么连续多天卖鱼?我们今天是第一次去试试,想着弄点钱买点盐和灯油。再说,那鱼也不是集体财产吧? 河里的鱼,打我记事起,不都是谁捞到就是谁的嘛,再说我们也没捞多少呀。” “第一次?你骗鬼呢?强子都亲眼看见了。” 沈兰指着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强子有些局促地点点头。 沈念看向强子:“强子哥,你看见我们哪天在卖鱼了?在哪里卖?卖了多少?挣了多少钱?” 强子挠挠头:“我、我就今天早上路过县医院门口,看见你们在卖鱼。” “那就是了。” 沈念立刻抓住话头,转向张胜利,语气带着被冤枉的急切。 “村长,您听听,强子哥就看见我们今天卖了一次。 我们真的是第一次去试试水。而且我们也没捞多少鱼,就昨天下午在河边浅水处,用篮子捞了二十几条小鱼小虾,想着今天进城碰碰运气。总共就卖了十几块钱。” 她故意把数字说得很少。 “二十几条?你糊弄谁呢!”王大花不信。 沈兰也吼道:“你那框子能装多少?我看你捞的鱼堆得跟小山似的,钱呢?拿出来,肯定不止十块。” 沈念眼神闪烁了一下,一副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声音也低了下来。 “钱、我们卖了鱼,想着给家里添点东西,就在供销社买了点东西,剩的不多了。” 她说着,手伸进口袋里摸索,掏出来一把皱巴巴的毛票零钱,加起来看着顶多十几块钱。 沈兰一把夺过来一看,一脸不信,尖叫起来。 “怎么就这点?肯定是你藏起来了,搜她身。” “对!搜身。”王大花也咬牙切齿嚷嚷道。 这小贱蹄子,今天可算给她逮住报仇的机会了。 无论如何,今天得让她当着大伙儿面,脱的裤衩子都不剩。 王大花说着,跟沈兰上前,伸手就打算摁住沈念。 沈兰的手朝她裤兜伸过来,沈念一把抓住她手腕,沈兰一怔,沈念脸上闪过一丝冷笑,抬手就给她来回两个巴掌。 “村长都没说什么,你算老几?你是村长什么人,什么时候你都能替村长做决定了?” 沈兰突然挨了一巴掌,瞬间不干了。 “沈念你个贱人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再瞎逼逼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沈兰不甘,还想上前,就被张胜利呵斥了一声。 “够了!” 张胜利也觉得沈念的话不实,但搜身这种手段太难看,他作为村长不能公然支持。 他看着沈念手里那点零钱,再看看空车,眉头紧锁。 沈念咬定只捞了一次,只卖了二十几条鱼,只挣了这点钱,虽然可疑,但一时找不到确凿证据反驳。 而且鱼是否完全算集体财产,在村民日常认知里确实模糊。 张胜利看了眼吓得面色发白的李红,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一个是刚病好还被家人赶出来的疯子,一个是没了男人带着两个孩子的可怜女人,他们总得想办法活着。 张胜利干咳嗽两声,语气严肃:“沈念同志,不管是不是第一次,私自捕捞集体水域的鱼去售卖获利,都是不允许的。 这次念在你可能是初犯,又确实困难,这钱就算了,你们拿着吧。 但从今往后必须立即停止这种行为,河里所有的鱼虾水产,都属于集体所有,任何人不得私自捕捞贩卖,听清楚没有? 再有下次,一定严肃处理,没收所得,还要在大会上做检讨。” “听清楚了,村长,谢谢村长。” 沈念连忙点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再三保证:“我们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李红也赶紧跟着点头。 沈兰和王大花气得脸都歪了。 沈兰捂着红肿滚烫的的脸颊,不甘心道:“村长,既然你不搜她身,那行啊,明天大伙儿也都捞鱼进城去卖,十几块就不是钱吗? 她身上肯定不止这点儿。” 王大花也跟着道:“就是,这死丫头心眼坏的很,大伙儿又不是不知道,只有搜了她的身,让咱们亲眼看了,才能放她走。” 邻居王婶也道:“就是,必须搜她身,这死丫头片子以前是疯,现在就是个滑头,大家还是小心点好。” “村长,你要这么处理的话,我们明天可都下河去捞鱼了。” 张胜利一脸不耐烦,其他人扬着胳膊吼道:“搜身,搜身!” 田小叶气道:“你们都够了,她俩也是可怜人,你们还有地,她俩地都没有,她们不想点法子挣点钱,你们让他们四个喝西北风啊? 人村长都说了,这事儿过了就过了,你们还要这么说,也太欺负人了吧?” 王大花上前一步,狠狠推了田小叶一把,差点将人推倒。 “你闭嘴吧你,你想当这好人你去当,我们可不当。 大伙儿把她给我摁住,咱们自己搜。” 王大花一吼,村里几个女人作势就要扑上来。 沈念心中冷笑,她厉吼一声:“等一下!” ------------ 第五十二章 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王大花骂道:“你个小贱蹄子,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王大花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吃屎吃上瘾了,一张嘴就喷粪,你再一口一个小贱蹄子试试?” 沈念那个暴躁想刀人的眼神藏不住,王大花被她阴冷的眼神看得吓了一跳。 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李红也小声道:“我看念念就挺好的,她可比你好多了。” 王大花气得作势就要撸袖子,被沈念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沈念道:“你们要搜是吧,行,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给你们搜,你们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要是真让别人搜,她缝在背心上的钱被人发现了可咋办,那可是两千块呀,一旦被搜出来,那才是真的完了。 她将衬衣口袋,和裤子口袋都掏了空,当着大伙儿的面,低头连袜子都脱了。 “看清楚了吧,我现在搜李姐。” 她转身的时候,背对着大家笑眯眯给李红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李红紧张的心,瞬间好了很多。 不得不承认,她很佩服这小丫头,小小年纪,面对啥事都能如此淡定。 她将李红的口袋掏了出来,她今天走的时候就没带钱,卖鱼的钱都在沈念身上。 等搜完,沈念转身面对大家,一脸无奈道:“大家都看清楚了吧,我们身上没钱了。 村长,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我也不想让你为难,这十几块钱我还没数清楚具体是多少钱,既然这事儿都被你们发现了,那这钱我主动上交了。 你放心,我保证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发生了。” 村长虽瞧不起沈念,但现在觉得,她比村里那些看似正常的人,精神和脑子都正常多了。 王大花还打算揪着不放,张嘴道:“村长……” 张胜利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事情就这样处理。这十几块钱交到村委会,大家都散了吧。” 他带着大队长们转身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不少人脸上带着失望。 田小叶松了口气,走上前想跟沈念说话,但看到沈兰母女还恶狠狠地杵在那里,又停住了脚步。 沈兰冲到沈念面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个疯子,你骗得了村长骗不了我,你等着瞧。” 她目光扫过沈念全身,又扫过架子车,似乎想找出藏钱的地方。 沈念一手抱臂,一手撩了下自己鬓边的刘海,嘲讽道:“我是疯子,你还跟一个疯子计较,那你是什么? 白痴? 还是,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你、沈念给我走着瞧!” 沈兰气得跺脚,辫子一甩,扭头气呼呼走了。 王大花也啐了一口:“呸!晦气!赔钱货!” 沈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等这娘俩走了,田小叶这才走了上来。 “那个,念念啊,我前几天去看你来着,听说你住院了,你还好吧?” “谢谢田姐关心,我很好,没啥事儿。” 田小叶还想说啥,总觉得说多了也不太好。她尴尬笑了笑,又道:“那个啥,那你现在在哪儿住呀?茅草屋危险,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上姐屋里去住吧。” “不用了田姐,我住在李姐家,过几天就去亲戚家了。” 她才不会告诉别人,她要进城去。 “哦,那也行。姐给你买了些补品,晚上我上李红家来看看你。” “谢谢姐,好意我心领了,东西你给孩子留着吧。” 田小叶总觉得对不起沈念,那边他们送孩子去医院后,她把沈念救孩子的过程给医生说了一遍,医生说沈念是个高人,要是她没有用那种方法给孩子施救,孩子怕是送不到医院去。 现在想想,田小叶依旧一阵后怕。 沈念推起架子车,李红赶紧跟上。 直到走出老远,周围没人了,李红才敢大口喘气,腿还有些发软。 “念念,吓死我了,钱……” “嘘!” 沈念立刻制止她,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无人跟来,她才低声道。 “先回屋再说。记住,从今天起,谁来问,都咬死我们只卖了一次,二十几条小鱼,挣了十几块钱。 钱等天完全黑了,咱们再去路边拿回来。” 李红连连点头,看着沈念镇定自若的侧脸,心里既佩服又后怕。 她知道,沈兰和王大花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村里这些眼红的人,肯定还会继续找茬。 沈念本想多挣点钱的,但是现在,觉得真的没必要了。 沈念又叮嘱道:“李姐,你回去了记得给孩子叮嘱一声,就说我们就进了一次城。” “好,知道了。” 两人前脚刚回来,李红给两个孩子叮嘱完,门口就传来陈母的叫骂声。 “李红你个娼妇出来,你居然敢瞒着我们去赚钱,你个白眼狼,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这么好的事儿不跟自家人说,带着一个疯子去赚钱。” 难听的谩骂声传入院子里,李红一脸无奈和惶恐。 看她这样,沈念都替她头疼。 恶婆婆就在眼前,也不知道反抗,所以才被人家一次又次欺负。 两个孩子也吓得往李红屁股后面跑。 沈念对两个孩子招招手:“小强小麦,到阿姨身边来,等会儿阿姨带你们去抓河蚌,咱们晚上回来吃肉好不好?” 两个孩子抬头看了眼李红,李红点了点头,两个孩子这才跑到沈念身边。 李红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似的,这才来到门口开门。 门刚打开,一块石头就丢了进来,擦过李红眼皮砸在额角,刺痛来袭,李红脑子嗡的一下,眼前一黑砰一声倒在地上。 陈母唾沫星子乱飞,双手叉腰,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看我不打死你,你个丧门星。” 沈念刚带着两个孩子刚走到门口,听到门口砰的一声,回头一看,李红就倒在门口了。 “妈妈!”小强和小麦吓得尖叫起来,挣脱沈念的手,朝着门口瘫倒在地的李红冲了过去。 李红一直眼睛泛红,短暂耳鸣后,耳边是孩子的不是很清晰的叫声。 下一秒,她模糊的看见陈母朝着木棍朝两个孩子身上砸过来,她赶忙揽住两个孩子,将他们紧紧护在怀里。 ------------ 第五十三章 你个老东西算个球 可周将军连一向不离身边的欧阳鑫都派出来了,周园园不回去一趟也说不过去。就算是为了哄老人家开心,周园园也不想强硬地对周将军说自己这辈子不结婚。 最终,绝望的赵维明只能抱起箱子和那把夹子进了隔间,过了好一阵子再出来的时候箱子已经装好,只是装了多少夹子、装在了哪里都是未知,箱子底部只有一根线露在外面,那是总电源。 在陈稳的视野中,慧宙并未睡去,青色的眼睛始终观望着正东方,好像是陷进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每天早上起床,刚洗漱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给老夫人请安,然后就在慈怡院陪着老夫人用完早膳,然后回到恩雨院看账本。 美人扇翻转,张亮利用折花百式的卸子诀和移子诀,不断地将祝玉妍缠绕在缎带上的内力转走,就像是慕容世家的斗转星移。 况且,散手八扑将千万种无穷的变化尽归于八种精义之中,招式随心所欲,全无定法,如天马行空,不受任何束缚规限,其况犹如逍遥乘云,御气飞龙,妙不可言。 “再就是,你们想拜的师父,最喜欢能沉的住气的弟子啦。”乐轻蝶一句话,彻底打消了陈澈的疑虑。 估计是杜云强横的实力,把段少平的潜能也完全激发了出来,同时也激发了他的那股潜在的狠。 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伴随着那挑战者的哀嚎声,白引竟是顺势将其的手腕骨直接折断,然后一把揪住那挑战者的衣领顺势一抛,直接将人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再次出手,不管是那片雪,还是那把刀一般的剑,都必须破开。 简单来说,整个卦象想要表达的含义,大概是指这家人的幼子,在冬至那阵子,在正北方做过某件事,这件事和黑色的属水东西有关,而直接关联的,就是幼子的手脚。 这一世,她是打定主意来复仇的,但既然决定跟随自己的心意走,对于白太宗,她虽然已经不抗拒,心情却依然是矛盾的。 “为什么,你还敢问为什么!”王鲸又是一脚,将他踹的向后退了一截。 聂风华坐在后堂等丈夫归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些像前世萧齐带着聂菲儿朝她走来的场景,但一切都变了,她现在的心情是那般笃定,就算再出现萧齐那样的情况,她也不会再去恨了。 看起来将你的修为提高到一个新的让人惊喜的境界现在真的不再是一个难事,有五个月的时间够了。 我们马上收集了他的碎片,准备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成分,竟然会发出这种亮光。 看来这个家伙不仅仅是诈尸或者解冻,竟然连智商都已经恢复了。他还真的很聪明,但我们在这里绕来绕去,最后还知道通过动力舱的温度来隐藏自己的踪迹。 “她已经过来质问了。”聂风华抬眸看看铺子外面,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乘轿子。 这斑纹蛟是两条,目前只看到一条的动静,这也正好,一条条的解决。 眼睛细长,眼尾上扬,透露出一股邪气狂妄的感觉,眼眶深邃,让人看一眼就会被深深吸引,嘴线清晰,嘴唇细薄,无情冷酷之意横生,鼻子高挺,山根很高,贵气自生,整张脸呈一个倒三角。 这股气息,惊天动地,天空轰鸣,周围的树木,石头,在这一刻被牵引着,半空上直接粉碎成虚无。 陈高明扶着常岚又回房间休息了,可见评职称的事情对她意义重大。 一天拍摄结束,沐愔和沈安练舞练到九点,沐愔再三和沈安确认她的舞蹈没问题后,两人就一同回去了。 被双方两件重宝碰撞的冲击波及,没有了夏芒乾护持的那颗行星顷刻间爆裂成齑粉。 画面里,一座九条蛟龙拉着的仙辇内,坐着一名身材高瘦,眼眸狭长的老者。还有一名金袍男子,坐在仙辇外仆从跟随的位置。 巨大的阴影,将整个金乌岛,乃至附近数十里的海域笼罩。一股无比凶悍的神魔气息弥漫当空。 譬如当下的朝廷,徐景昌算是异类,但他也是勋贵之臣,恩荫入仕,以国公之尊,执掌通政司……除了他之外,多数朝臣,靠着科举入仕,正儿八经考出来的功名。 忽然,他双手摊开,沐浴在了夕阳之下,这一刻仿佛一切心结都解开了。 “不敢,是下官来得鲁莽,打扰了黄大人用餐,恕罪。”周处存不卑不亢地应道。 木子云也察觉到了面前几人的实力,虽说不至于降住自己,但也绝非等闲之辈,像这样的人,看似嘈杂的街道上却藏着数百个,也正因为有他们,如此昂贵的交易才能顺利在此地进行。 ------------ 第五十四章 我决定跟你进城 “你们在干什么?” 陈军的目光先落在李红脸上,他深邃的眸子冷了冷,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接着,才落到陈母身上。 李红双眼猩红,咬牙切齿道:“把你家老疯狗带走,下次再上门来找事儿,我就拿刀剁了她。” 陈军震惊不已,这还是她认识的李红吗? 以前,她可是从来都不会这么说话的。 李红没有多看陈军一眼,转身啪一声摔上门,院墙内传来栓门的声音。 陈军低头看着脚边哀嚎的母亲,问道:“妈,不是跟你说了别再欺负她吗,你为什么不听?” “哎呦,我看你也是个白眼狼,她和外人联手打我,你看看给我打的。 哎呦哎呦,我胳膊断了,还不赶紧扶我起来。” “妈,你以后要是再来欺负他们娘三个,我就不认你这个妈了。” “什、什么?你还是我儿子吗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陈军脑子里是李红被打伤得红肿的脸,那该有多疼? 别人的娘,想着一家人能帮就帮。 自己的娘,巴不得这个家散了。 看她狼狈的样子,陈军心里突然有个恶毒的想法,觉得李红和沈念对他打得太轻了。 陈军气得不轻,转头决然离开。 “陈军,你干啥去?你还不赶紧把门踹开,进去打死那个贱人?” 陈军脚步都没停,只留下一个周身散发着冷气的背影。 王桂兰在门口叫骂半天,这才爬起来,抱着胳膊一瘸一拐回往家里走,临走还不忘推走手推车。 院内,李红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到沈念脸上,额角的剧痛和眩晕感让她瞬间记起发生了什么,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念念,我……” “李姐,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 李红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身体有些软,沈念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 沈念扶着她慢慢回来屋里,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她没有伤到骨头,心里松了口气,但脸色更沉了。 “眼睛肿成这样,都充血了。” 李红身子还在抖,这会儿想起来,是又怕又委屈。 两个孩子扑过来,抱着她哭。 沈念一边安抚着李红和两个孩子,一边警惕听着门外的动静。 王桂兰的叫骂声似乎远了,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去搬救兵? “李姐,你这伤得包扎一下,肿得太厉害了。” 沈念看着李红额角的伤口,眉头紧皱。 好在前几天住院的时候,医生给她开的药和纱布还有。 “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下,送你去医院吧。” “算了,我这点小伤没啥的,被浪费这个钱了,以前又不是没被打过,死不了人的,缓几天就好了。” 两个孩子哭得鼻涕眼泪一大堆,李红赶紧哄道:“没事的不要哭,妈妈没事儿,我洗洗就好了。” 李红拿湿毛巾将脸上的血洗干净,沈念帮给她处理伤口,完了消毒撒药,用纱布包起来。 小强哽咽道:“妈妈,我以后长大了要杀了欺负过你的人,我要让他们都死。” 李红一听,一把扯过小强,在他屁股上狠狠两巴掌。 “谁教你这么说的?下次不许再这么说了晓得不? 你要是因为那些垃圾毁了自己下半辈子,妈下半辈子怎么活?” 小强哽咽道:“可是,他们都欺负你。” “所以,你要好好读书,将来要走出这座大山,你们两兄妹一样,都要走出这座大山,晓得了吧?” 小麦紧抿着嘴,眼角还挂着泪珠,她委屈点了点头。 “妈妈,我会好好上学的。” 小强吸着鼻子,肩膀都一耸一耸的。 “对不起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了。” 李红觉得是自己没出息,是自己不好,这才让两个孩子跟着自己过苦日子。 突然,她想到沈念那天说的话,她咬了咬牙。 沈念说的,是对的。 她就算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要为了孩子考虑,勇敢的走出这座大山。 反正,她留在村里没地又没钱,留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红将两个孩子哄好,这才躺在炕上。 沈念道:“好了,让妈妈好好休息,你们跟我去河边,咱们去芦苇荡看看,有没有野鸭蛋什么的。” 小强摇头:“小姨,我不想去,我想在家里陪着妈妈。” 沈念刚要张嘴说话,李红道:“去吧,去给你小姨帮忙。” 两个孩子这才跟着沈念去河边了。 不是沈念想带他们,而是她想让李红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念带着孩子来到河边,两个孩子一进芦苇荡,里面就有野鸭子飞了出来,昨晚的水坑里还有两条鱼,是沈念特意留的。 她在河边将鱼鳞刮干净,将鱼洗干净找了根马莲串起来挂在一旁,袖子和裤管一卷起来,在河边摸了很多河蚌。 两个小家伙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八九颗鸭蛋。 沈念一看,笑道:“走,咱们回家。” 沈念一回来,就将两条鱼红烧了。 那些河蚌洗干净掏出来,然后用盐水泡上。 几颗野鸭蛋被她和野韭菜炒在一起了。 另外,她还蒸了米饭。 饭菜上桌,李红看着这些美味,不由的鼻尖酸涩。 自打她跟沈念走的近之后,这苦日子,也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沈念给两个孩子碗里夹了鱼肉,叮嘱道:“慢点吃,小心鱼刺。” 她还不忘给李红碗里夹了些。 李红小声道:“念念,你也吃,辛苦你了。” “李姐,别这么说,你今天身上有伤,你要多吃点才行。 来,你也吃。” 李红吸了吸鼻子,看到两个孩子这段时间也是肉眼可见的圆润了,小声道:“念念,我决定了,我想跟你、进城去。” 沈念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姐,你说真的?” 李红肯定点头:“我说真的。” “那成,那咱们明天就进城找房子去,等城里的房子收拾好了,咱们就搬家。” “好。” 小麦嘴巴里塞满了鸭肉,奶呼呼问道:“妈妈,小姨,咱们要去哪儿?” 沈念笑着伸手捏了捏小麦这肉嘟嘟的小脸蛋。 “咱们呀,要搬家了。” 小麦开心地手舞足蹈:“耶,咱们要搬家了。 我不喜欢这里,他们都欺负妈妈。” 这话让李红面色一僵,眼底更多的,是对孩子的心酸和愧疚。 李红也不知道离开这里,日子会变成什么样。 但,肯定比现在好! ------------ 第五十五章 进城租房 吃过晚饭,李念等天完全黑透,就去路边把钱取回来。 她凑近李红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李姐,我去把钱找回来。你跟孩子在家待着,别出来。” 李红有些担心:“念念,太危险了,万一路上碰到人,或者有人在村口等你,这可怎么办?” 沈念语气坚决:“你放心,我快去快回。” 她看了一眼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她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对两个孩子严肃地说。 “小强,小麦,听阿姨的话,保护好妈妈,等阿姨回来,知道吗?”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 沈念最后看了李红一眼,走到院门后,侧耳听了听外面,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轻轻拉开门闩,闪身出去,迅速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李红捂着额角,看着沈念消失的背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家里只剩下她和两个孩子,此刻坐在窗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祈求沈念能平安归来。 沈念这边,沿着熟悉的小路,快步向藏钱的地点奔去。 她的神经高度紧绷,脚步也极轻,四周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但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要小心。 让她诧异的是,村口一个人都没有。 顺利来到丢钱的地方,她在草丛中翻了半天,这才找到包着钱的手帕。 此刻周围是蛐蛐的鸣叫声,周围的安静的有些吓人。 沈念拿了钱就往回头,回来的路上,在巷子里差点跟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撞到一起,她赶紧躲在一旁。 “那个沈念都能捞上来鱼,咱们肯定也能。” “就是,一天卖十七八的,一个月下来,也就四五百了,咱种一年地才多少钱啊,有钱不挣王八蛋,是不?” “对,你说的对,咱们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就是,走走走,咱们去早点,赶紧抢个好位子去。” 沈念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为啥没在村口守着她,原来是打算去捞鱼呢。 看来,她还真是高估了他们的脑子。 这么多人去扑鱼,然后进城卖,卖多少钱都不知道。 沈念无奈摇摇头,转身离开。 她一回来,李红悬着的心才安放下来。 “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吧?” 李红担心,两个孩子眼睛也瞪的圆溜溜的。 就在刚才,沈念不在的时间,李红觉得家里都空荡荡的。 “放心吧,没遇到啥人。” 沈念笑呵呵道:“小强小麦,赶紧睡。” 小强道:“小姨,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怕你不回来了。” 看孩子这么懂事儿,沈念看着都心疼。 “小姨不会走的,要走也要给你们打招呼。” 李红看两个孩子也这么粘着沈念,心里更加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待两个孩子睡着,沈念才小声道:“李姐,把煤油灯点燃。” “好。” 李红小心翼翼应了一声,很快点上煤油灯。 沈念从炕的另一边爬了过来,将手帕打开。 “咱俩以后分钱的事情,不能让孩子看见,万一不小心说漏嘴怎么办?” “你说的对。” 此刻,两人趴在一起,就像是在密谋一样。 “这里一共有七十块钱,给你四十,我拿三十。” 两人一起做生意,体力活可都是李红干的。 再说,她还要养孩子,她少拿十块钱没啥。 “这怎么行?” “哎呀姐,叫你拿着你就拿着,不然我就生气了。” 李红怕沈念真的会生气,这才将钱收起来。 “好了,赶紧睡吧,明天咱们就进城去找房子,这几天怕是都要往城里跑。” “行。” 李红吹灭煤油灯,沈念一躺下,整个人身心愉快。 手里有了钱,这就是自己给的底气,即使离开这个村子,也无所谓。 这天晚上,沈念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跟李红两人吃完饭,就往县城走。 今天他们不用卖鱼,走的比较晚。 两人牵着孩子,往村口走时,今天的麦田里,一个拔草的人都没。 沈念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们肯定都进城卖鱼去了。 果真,四人一进城,路过农贸市场门口时,就看到村里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就连王大花和沈兰都在叫卖。 “卖鱼了卖鱼了,新鲜的鱼,八毛钱一斤。” 八毛钱一斤? 沈念听着都想笑。 王婶跟她男人,还有她儿子也在。 王婶喊道:“卖鱼了,一斤七毛钱,现捕现捞的,保证新鲜。” 王大花一听王婶降了一毛钱,骂道:“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们卖八毛,你们就卖七毛?” 王婶扭着脖子翻着白眼:“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王大花气得咬牙:“好好好,你要这么做生意是吧?” 她急得焦头烂额,这都来好一阵子了,一条鱼都卖不出去。 一旁路过的听到王婶的鱼七毛钱一斤,凑了过来。 “你这鱼看着挺新鲜,怎么卖啊?” 王婶得意的朝着王大花瞪了眼,王大花一看急了,扯着嗓子喊道:“卖鱼了卖鱼了,一斤六毛,一斤六毛。” 这人一看,扭头就要去王大花这边来,王婶赶紧道:“嗳嗳嗳别走啊,我给你五毛。” 这人听着眼睛都亮了。 这么便宜?这可比前几天买的便宜多了。 “行行行,给我来两条。” 王大花骂道:“王翠芬,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我四毛。” 王婶喊道:“我三毛。” 王大花终于忍无可忍,冲过去就跟王婶打起来了。 两人一副我不攮死你,我就不姓王的架势。 不远处,沈念一脸嫌弃,龇牙咧嘴。 李红也看得目瞪口呆,这两人平日里不是关系最好吗,怎么还搭起来了。 路过的人看到这一幕,嘀咕道:“奇怪,今天怎么回事儿?到处都是卖鱼的。” “就是呀,我卖的才三毛钱一斤,那人连秤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这不得亏吗?” 李红看着扭打在一起的王大花和王婶,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真是何必呢?好好的鱼,卖得比菜都便宜了。” 沈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们只看到我们卖鱼赚钱容易,就一窝蜂扑上去,也不想想市场就那么大,这么多人都去卖,鱼价能不跌穿地底?连秤都没有就敢吆喝,这不是做生意,是犯傻充愣。” 她拉着小强和小麦,示意李红跟上。 “走吧,别看了,让她们自己闹去,咱们去找房子去。” 说完,便率先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避开了农贸市场门口那场越来越不堪的闹剧。 ------------ 第五十六章 哪里来的穷鬼 小巷里行人不多,阳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墙壁上。 沈念边走边留心观察着两旁的房屋,时不时能看到一些贴在门板或墙上的红纸,上面写着此房招租。 “李姐,你看。” 沈念指着不远处一扇院门上的红纸:“这家好像有房出租。咱们过去问问?” “行。” 李红点点头,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离开那个令她窒息的地方,搬到县城开始新生活,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跟着沈念,这希望竟变得触手可及,她不由的攥紧了衣角。 两人转了好几条巷子下来,发现房租月租一个月的价钱都在两块到四块。 而且,有些院子没有院墙,破破烂烂,晚上还不安全。 还有些是男主人,他们两个单身女人,沈念也不放心。 最后,在农贸市场对面的巷子口,看到了一家院墙上贴着招租单子。 两人走到那家贴着招租告示的院子,沈念抬手敲了敲有些掉漆的木门。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干净布衫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眼神带着点审视打量着她们四人。 “你们找谁?”老太太问。 “大娘您好。”沈念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我们看到您门上贴着招租,想问问您家是不是有房子要出租?” 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沈念和李红,语气缓和了些。 “是有间西厢房空着。你们是姐妹俩带着孩子?” “对。”沈念赶紧解释。 “这是我姐李红,这是她的两个孩子小强和小麦。我们想在城里找个落脚的地方,做点小买卖,孩子也能在城里上学。” “进来看看吧。”老太太侧身让开门口。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西厢房有三间独立的屋子,每间大约有二十多平米,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旧炕和一个掉了漆的柜子。 窗户朝南,光线倒是充足。 沈念仔细看了看墙壁和屋顶,没发现明显的漏雨痕迹。 “大娘,这房子一个月租金多少?”李红小心翼翼地问。 老太太伸出三根手指:“两块钱一个月,水电另算。” 李红下意识地看向沈念。 两块钱一个月,一年就要二十十块。 这对平时省吃俭用的李红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沈念心里快速盘算着:位置还行,离市场不算远,房子也还算干净。 她看向老太太,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大娘,我们是诚心租。您看,我们带着孩子也实在,能不能稍微便宜一点?一块五一个月行吗?我们保证爱惜房子,按时交租。” 老太太沉吟了一下,看着两个孩子怯生生又带着好奇的目光,又看看眼前这两个年轻女人,尤其是沈念眼身上那股子大方劲,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看你们带着孩子不容易,就一块五,不能再少了。你们要几间?” “我们要三间。” “三间房子一个月四块五,你们先交几个月啊?” 沈念仔细一想,三间房子一个月四块五,一年就是五十四元,一个人二十七元,这个价钱还行。 “那个婶子,我们先交半年的你看成吗?” “可以。” “到时候有人来租的话,您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再续租啊。” “成,没问题。” 沈念和李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色。两块五,比预期还好一些。 “谢谢大娘,谢谢您。”李红连忙道谢。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老太太也露出了点笑容:“你们什么时候能搬来?得先交押金。” 沈念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五块钱。 “大娘,这五块钱的押金我先给您,我们今天就回去收拾收拾,这几天就搬过来,您看行吗?” 老太太接过钱,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 “行,今晚上我让我儿子给你准备个简单的字据,下次来了记得签字,钥匙先给你们一把。” 说着,她从腰间解下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递给了沈念。 “谢谢大娘。” 拿着沉甸甸的钥匙走出小院,李红的心跳得飞快,激动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念念,咱们、咱们真的有地方住了?在城里?” 沈念把钥匙小心地收好,脸上是连日来少有的轻松和畅快。 “对,李姐,咱们有家了,虽然小,但这是咱们自己的地方,不用再看人脸色。” 她看着李红激动的样子,又笑着补充道:“明天咱们就搬家,彻底离开那个地方。” “好,咱们搬家。” 两人带着孩子继续在附近转了转,熟悉了一下环境。 等她们再次路过农贸市场门口时,那里已经散了场,只剩下几片烂菜叶和打斗留下的狼藉痕迹。 王大花和王婶的摊子早不见了踪影。 沈念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抢破头的结果,鱼没卖出去多少,架倒是打得挺热闹。 人散了,钱也没了。 她心中很是笃定,这生意,他们干不长。 沈念乐呵呵道:“走吧,小姨请你们去吃好吃的,你们想吃什么呀?” 小麦笑道:“我想吃大白兔奶糖。” 小强笑道:“我想吃芝麻杆。” “行行行,都给你们买。小姨今天还请你下馆子去,好不好?” “好。” 两个孩子激动地跳了起来。 李红小声道:“你就宠他们吧。” “没事儿,小姨有钱。” 沈念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国营餐馆。 一进来,门口的服务员看到李红娘三个身上穿得衣服虽干干净净,但带着补丁,一脸嫌弃警告道:“嗳嗳嗳,你们哪里来的?来这里之前可是要饭票的,你们吃得起吗?” 这话让沈念有些生气,脚步一顿,一脸烦躁。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也就那样啊,一看就是个穷鬼,我劝你没钱赶紧走人,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服务员那轻蔑的话语刚落,沈念的眉头就拧成了一团。 她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瞪着对方, “什么叫穷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吃不起?国营餐馆就这态度?” 李红慌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劝道:“念念,算了,咱们换地方吧,别惹事。” 但沈念没理会,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 第五十七章 就你俩还能进城做生意? 布包里面的手帕露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看清楚,我有大团结,还差你这顿饭?” 沈念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引得旁边几桌食客纷纷侧目。 服务员一愣,脸上那副嫌弃的表情僵住了,她显然没料到沈念这么硬气。 沈念趁势追问:“你们这儿的规矩是看人下菜碟?把你们大堂经理叫来,我倒要问问,国营单位就这么对待老百姓?” 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匆匆从后厨赶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他瞪了服务员一眼,转头对沈念赔笑道:“同志,对不住对不住,新来的不懂事,您多包涵。” 他赶紧递上菜单:“想吃点啥,今天我请客,算我们赔罪。” 沈念冷哼一声,但看到小强和小麦缩在李红身后,眼巴巴望着邻桌饭菜的样子,心又软了。 她摆摆手:“请客就不用了,我们不是付不起这个钱,点菜。” 李红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对孩子们说:“没事了,快谢谢小姨。” 小麦怯生生地探出头:“小姨真厉害。” 小强也跟着点头。 沈念点了三碗肉丝面、一碟炒青菜。 等菜时,她瞥见服务员灰溜溜地躲到角落,嘴角不由浮起一丝讥讽。 这世道,人善被人欺,她和李红还没从村里走出来,还没站稳脚跟呢,就有人来踩一脚。 不过,她沈念可不是软柿子。 饭菜上桌,热腾腾的香气驱散了刚才的不快。 李红小口吃着面,眼眶又有些发红。 “念念,今天多亏了你,这城里,真不容易。” 沈念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笑道:“李姐,怕啥?咱们有房子了,明天就搬家。等安顿下来,我琢磨着去农贸市场支个摊子,咱们做点小生意,怎么都能把自己给养活起来。” 只要自己肯踏踏实实干,不像那些人一样瞎折腾,养活自己,还是绰绰有余。 当然,她还不能忘记重要事。 吃完饭,沈念利落地付了钱和饭票,没再多看服务员一眼。 走出餐馆后,沈念又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供销社,给孩子买了芝麻杆和大白兔奶糖。 她把糖分给孩子们,小强和小麦欢呼雀跃,拉着她的手蹦跳着。 李红望着沈念的背影,那股子忐忑渐渐化成了暖意。 是啊,有沈念在,这新生活,真有盼头了。 两人领着孩子,往家里走。 一到村里时,天色都快暗淡下来了。 路过村里人多的路上,就看见村里几个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吃饭,还在说着早上的事情。 看到沈念回来,几个村民相互使了个眼色。 强子笑呵呵道:“念念回来了?” 沈念皮笑肉不笑,嘿嘿笑了两下,嫌弃的扫了他们一眼,拉着小麦就走,李红紧紧跟在身后。 强子起身挡在沈念面前,厚着脸皮道:“念念,你还在生气啊? 我想问问你,你进城后,那个鱼是多少钱一斤啊?” 沈念觉得好笑,这帮人明着不让自己卖鱼,说别人投机倒把,瞧不起别人,却在私底下诋毁。 真是搞笑! “我一斤卖八毛,就卖了二十几条,强子哥,你就别为难我了。” “念念,那天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但咱都是一个村的是不,你就教教我们挣钱的方法呗?” 月清霜唇角冷冷扯了下,道德绑架谁呢? 轮到他们的时候,一帮人合伙起来,对付的就是她。 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开始打感情牌。 “强子哥,我也不知道呀,我要知道,我早就发财了不是? 再说了,你们大伙儿都瞧不起投机倒把的,而且还说湖里的鱼是集体财产,你这么问我,该不会是想要偷偷去捕鱼吧?” 沈念一问,强子瞬间面红耳赤。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那没事儿我先回去了。” 沈念腰背挺直,从几人面前走过。 她前脚刚走,后脚这几个人就嗤之以鼻。 “你看看她那个得意的劲儿,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 “就是,肯定是瞒着我们挣到钱了。” 沈念一回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沈念道:“李姐,这家里的东西不多,锅碗瓢盆借个手推车就能推走,咱们明天就搬吧?” 李红看着这破破烂烂的院子,他们娘三被从家里赶出来后,就住在陈家老院子里。 这院子,没有她男人的半点记忆,对她来说,全是不好的回忆。 越早搬家越好。 “行。 “对了,你还得找村长开个证明,我陪你去吧。” “好。” 沈念和李红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村长家,村长一看沈念又来了,手里的旱烟杆都不香了。 “你咋又来了?” 沈念嘿嘿一笑,将一张两米的布票放在张胜利桌前。 “叔,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感谢你了,这布票您收着。” 张胜利一看,赶紧将布票塞回沈念手里,不耐烦道:“你这孩子赶紧给我收起来,没必要给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有事说事。” “是这样的,我和李姐打算进城去做生意,想劳烦您给开个身份证明。” “啥?你俩进城做生意?” 张胜利将两人从头打量到脚底,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俩还能进城做生意? 他干咳两声:“你们进城想干什么?” “还没想好。” “那等想好了再说。” 张胜利很明显的想推辞,沈念将布票再次放在桌上。 “叔,求你给帮个忙吧,你也知道,我和李姐两个人在村里无依无靠,要是让我们继续留在村里,那就是让我们等死。 叔,我们今天进城,房子都租好了,我们进城给人缝衣服也行,捡垃圾也行,但总要为自己谋个出路,你说是不?” 张胜利看沈念态度比上次好了很多,她倒是能说会道,但还是有些犹豫,她们也说的是事实。 李红也小心翼翼道:“村长,我确实需要这份证明,其实不开也行的,但万一出去,碰上啥事需要查的时候,我也好给人家一个交代,您说是不?” 张胜利心里也难受,虽不情不愿,还是摆摆手道:“行行行行,我给你们开。” 沈念和李红,互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 第五十八章 顾枭查户口 张胜利从抽屉里取出笔和信纸,拧开钢笔帽,蘸了蘸墨水,皱着眉头开始写证明。 证明写好,他重重地盖上那个红彤彤的公章,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把证明递了过去,语气依然带着点不以为然。 “拿去吧,城里不比村里,两眼一抹黑的地方,你们俩女人带着孩子,凡事、多掂量掂量。” “谢谢叔,您放心,我们一定规规矩矩做人,踏踏实实做事,绝不给村里抹黑。” 沈念立刻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脸上绽开真诚的笑容,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李红也在一旁连声道谢,眼眶又有些湿润。 沈念又道:“叔,能把生产队的手推车借我用一下吗,我搬个家,后天我就给您送回来。” 张胜利脸上写着烦躁,但还是指着两人严肃道:“必须给我送回来,要送不回来,我就报案。” 沈念乐呵呵再三保证,离开村长家时,夜色已深。 回去的路上,沈念还在计划这事儿。 “姐,明儿一早咱就动身。锅碗瓢盆、铺盖卷儿,能带的都带上。” “嗯。”李红用力点头,抱着熟睡的小麦,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破败的陈家老院第一次让她觉得不再那么压抑,离开这里,对她来说就意味着新的开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念和李红已经忙碌起来。 两人将为数不多的家当,几床打着补丁的被褥、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裳、一口铁锅等都仔细地捆扎好,放上了吱吱扭扭的手推车。 动静不大,但还是引来了几个早起的村民探头探脑。 强子也在其中,他蹲在不远处的土坡上,吧嗒着旱烟,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们忙活,终究没再上前搭话,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沈念全当没看见。 他们前脚走过,村民就疑惑问道:“这两人推着被褥,这是要干啥去啊?” 强子嗤之以鼻:“这谁知道啊,谁知道是不是去找相好的。” 车轮碾过村口的黄土路,咯吱咯吱朝着京城的方向去了。 下地的王大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朝着沈念的背影吐了一口痰。 真是扫把星,赶紧滚吧。 两人拉着东西刚进城,一辆越野车就从两人身边擦过。 但很快,车子后退半截,停在两人身边,车上下来两个大男人。 是顾枭和陆晨。 沈念推着车,顾枭高大的身体站在她面前,挡住了眼前的阳光。 李红也跟着停下来,顾枭赶紧伸手扶住车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沈念大大方方咧嘴一笑。 “还能做什么,我们搬家了,以后就住在城里。” 几天不见,顾枭觉得有些意外。 这两天他工作忙,还想着等会儿忙完,买些补品进村去看看她。 他将她从头打量到脚底,她手腕上的伤疤还没彻底好起来。 她要真住城里也好,他以后进城的机会多的是。 “我帮你们把东西放车上。” 沈念刚要阻拦,顾枭已经打开后备箱了,陆晨也跟着在一旁帮忙。 沈念担心道:“这手推车怎么办?” 顾枭麻利拍拍手:“小事,绑车顶就行了。” 两个大男人,力道很大,干活也干脆利落,没几分钟就将东西都放车上了。 这车很大,沈念和李红上车后,座位一边放着东西,一边坐着她们俩,两个孩子被他们抱在怀里。 顾枭道:“你身体还好吧?” “还好。” 李红偷偷看了顾枭一眼,这小伙子,真的是很攒劲。 顾枭又道:“你们房子都租好了?” “是呀,租好了。” 顾枭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多余。 东西都搬来了,房子肯定是租好了。 就是不知道,那家房东的人品怎么样? “那家几口人啊,你们租了几间房,东西都置办好了吗?” 顾枭一张嘴,一连三个问题。 陆晨偷偷看了顾枭一眼,这家伙一张嘴,就跟查户口似的,会不会吓到人家女孩子? 这是陆晨第三次见沈念,每次见她,似乎都不一样。 这张脸也越看越好看,标致的就像的画报里的女孩一样。 沈念被这几个问题弄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自打上次顾枭救了他,再见他,心里都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拿人家手软,吃人家嘴软。 顾枭深邃的眸子又落在那床破旧的被褥上,眸色沉了沉,什么都没说,转头盯着车子前方。 很快,在沈念的指挥下,车子就停到农贸市场门口了。 今天县城不逢集,大街上人不是很多。 顾枭看了眼周围,她倒是个会找地方的,住在农贸市场家门口,买东西方便。 顾枭打量了一眼,问道:“是哪家?” 沈念指了指一旁的门,说道:“就这里。” 顾枭二话不说,跟陆晨拎着东西来到门口。 沈念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 “大娘,你在家吗?” 屋子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沈念这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进来,顾枭就看到这房子还挺向阳,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沈念和李红手脚麻利地卸车、归置东西。 小强和小麦兴奋地在小小的空间里跑来跑去,好奇地摸着光溜溜的土炕。 “总算有个自己的窝了。” 李红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窗明几净的小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沈念把布包小心地压在炕席最底下,叉着腰环顾四周,眼中闪烁着亮光。 顾枭看在眼里,问沈念道:“你住哪里?” “我在另一个房间,被褥啥的我还都没准备了,这几天先跟李姐他们挤挤。” 顾枭听着心里难受,沙哑的嗓音很是霸道:“等着,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沈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她没多想,只是去隔壁房间看了下。 她这个房子里搭了张木板床,也是可以的。 沈念道:“李姐,咱们还得去买个蜂窝煤炉子,到时候再数一些蜂窝煤放在家里。” 李红道:“等会儿咱们就去买。” 话音刚落,顾枭和顾枭左右手拎着两床被褥回来了。 ------------ 第五十九章 一心只想搞钱 顾枭道:“既然是搬家,那就等于是翻身,我也没啥好送你们的,给你们买了两床新被褥,晚上睡着也舒服。” 话说着,他将被褥拎到门口,没打算进去。 沈念一看,心情复杂。 她知道顾枭对她的心意,但她心里愧疚。 毕竟,他可是把全部身家都给她了。 这么好的男人,真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可是,她暂时真没处对象的心思。 她必须要对顾枭说明白,她猛地抬头,刚要张嘴,顾枭就道:“沈念,这套被褥你要还跟我算账,那我可真要说你了,你是真没把我当朋友看。” 一句话,将沈念到嘴边要说的话,堵的死死的。 李红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一床被褥,怎么都要大几十块钱呢,而且看着还都是上好的边|花。 沈念道:“谢谢顾大哥和陆大哥,那你的好意我收下了,对了,今天我们搬家,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吧。” 顾枭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说道:“中午怕是不行,后天吧,后天是周末,我可以出来。 到时候你们我干的体力活,我来帮你们干,你们先收拾,我两先去办正事。” 沈念微微一笑:“那周末我请你们。” “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顾枭咧嘴一笑,身旁的陆晨觉得,他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这两人一出门,一旁紧张的李红松了口气。 她笑呵呵道:“念念,我看这顾团长,对你很上心。” “姐,别瞎说,我一心只想搞钱,这个世界上,男人靠不住,只有装进自己裤兜里的钱,在你最难的时候,才能给你的人生兜底。” 沈念说完,就去铺床了。 本想着晚上跟李红挤一挤的,现在有了新被褥,还是一个人睡好点儿。 她将被褥铺上,将上次买的小床单拿出来铺平整,这屋子里还差很多东西,回头他们得慢慢来收拾。 还有这泥坯墙,得弄些报纸回来糊一下,干净还不往身上粘泥土。 至于其他缺的东西,能买的就买,不能买的就想办法。 她来李红房间一看,李红没舍得用新的被褥,沈念在一旁道:“李姐,你听我的,既然人家已经买了,你就用新的。 至于这旧的,到时候拆洗完晒一下,然后重新缝一下,看起来干净还整洁,不然等回头新的也放成旧的了。” 李红一听也是,她又哼哧哼哧将新的被褥换上。 李红看还有一间房子空着,问道:“念念,那剩下那间房子用来干啥?” “用来给过段时间给小强住,小强是个男孩子,再长长可不得自己住一间房吗?” 这话让李红忍不住脸一红,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她这个当妈的,真的很失职。 李红道:“念念,那咱们说好了,这个房费我来付,你不能跟我抢,你已经帮我们娘三很多了,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李姐,小强下半学期就上一年级了,咱们得想办法撑个摊子,到时候先挣钱,等你挣钱了,你再还给我也行。” “好,那咱可得说好了。不过,咱们先做什么生意好?” “我看门口农贸市场人来人往,咱们屋子收拾好,先去转转,看看别人都卖啥。” “我都听你的,你说干啥咱就干啥。” 李红现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还是个文盲,她现在对沈念格外依赖。 毕竟,沈念的本事她看在眼里的。 他们东西不多,中午前就收拾好了。 沈念带两个孩子在门口一人吃了一碗面,然后跟李红去供销社挑选了一个煤炉子。 顺带买了一百块蜂窝煤。 她们将蜂窝煤整整齐齐码在墙边。 李红将自己屋里那个掉漆的柜子打扫擦干净,里面铺了几层纸,将娘三的衣服塞进去。 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沈念从房间出来道:“大娘,我想问一下,我想买一些报纸把墙壁糊一下,不知道上哪儿去买合适啊?” “你干嘛买呀,县一中旁边有个废品回收厂,你去那里看看,啥都有。” 沈念一听,乐呵呵道:“谢谢大娘。对了大娘,这附近有租的地方吗,我想租块地种点菜。” 大娘将沈念从头打量到脚底,这小丫头第一次来的时候,穿得干干净净,看着不像是农村人。 但今天看她搬东西的架势,看着倒是个干活利索的,这小嘴也甜,人也有礼貌。 “你想种地?” “是呀大娘,我就想种点菜,吃起来方便些。” 大娘笑道,你想种,就去我家后院种,我家后院有呢。” “真的呀,那太好了,谢谢大娘,到时候我来种,我来打理,您尽管负责吃。” “行呢,那我还真要享福了,我姓陈,你以后喊我陈大娘就行。” “好嘞,谢谢陈大娘。” 李红跟两个孩子站在门口,看得一愣一愣的。 沈念这丫头,真的就像小太阳一样,走到哪儿都能跟人主动打招呼,那小嘴巴一张,好像什么事都解决了。 眼下四月份,种菜还能来得及。 沈念推着手推车来到废品回收站门口,看门的大爷一看她,还以为她要捡废品,出来凶巴巴道:“干什么的?赶紧走人,这是国家的东西,不让捡的。” 沈念笑呵呵道:“大爷您好,我不是来捡的,我是来买的,这里这么多废品,你看我能选几样能用的吗?” 大爷一看,这才道:“这还差不多,那你自己看看,有啥需要的,回头我让里面的同志给你算便宜点。” “谢谢大爷,对了大爷,我还想买些废弃报纸。” “行呢,这废品回收站别的宝贝没有,报纸多的是。” 李红对两个孩子道:“赶紧说谢谢爷爷。”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谢谢爷爷!” “嗳,不客气,这两孩子养的可真有礼貌。” 大爷又进去房间,这废品站也没啥好东西,他不用盯着。 沈念一眼就看到一个破烂的柜子,这柜子木门是破了,但里面是好的,带回去搞个碎花布帘子,还能装衣服呢。 想到这里,她朝李红喊了一句。 “李姐,过来一下。” ------------ 第六十章 做人留一线 “嗳,来了。” 李红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看沈念盯着一个破烂的木柜子。 “咋了?” “咱们把这个搬回去,我用来装衣服。” “这柜子木门被砸烂了。” “没事儿,我收拾一下。” 两人合力将那扇破了的柜门小心翼翼拆下来,露出里面完好的木质结构。 柜体虽然旧,但木质厚实,没有虫蛀,只是表面落满了灰。 “嘿,这门破了倒省事了,刚好挂个帘子挡灰。”沈念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亮晶晶的。 李红看着那个大柜子,又看看沈念,由衷地感叹。 “念念,你这脑子是咋长的?破东西到你手里都能变宝贝。这要是我,看一眼就过去了,哪能想到还能用。” “过日子嘛,能省则省,关键得看东西本身值不值得修整。” 沈念笑了笑,又弯腰在废纸堆里翻找起来。 很快,她又找了两个小柜子,两个放在房间里可以装鞋。 这里啥都有,她还看了两张破旧的书桌和椅子。 反正只要看着能用的,她跟李红两人都抬到门口去了。 两人忙活了好几个小时,这才选出自己想要的。 大爷出来一看,门口堆着一堆东西。 看门的大爷看她们挑得认真,踱步过来,指了指旁边角落里几根看着还算结实的木条。 “丫头,那些玩意儿你们要不?堆那儿好久了,当废铁卖也值不了几个钱,你们要是能用上,你拿几根吧。” 沈念走过去一看,心头一喜。 “要的要的,大爷您可帮大忙了,这木条带回去还能做晾衣架呢。”她立刻盘算起新的用途。 她额头渗出一层黏黏糊糊的汗水,来到门口笑眯眯道:“大爷,麻烦你帮我算算,看这些需要多少钱。” “嘿,你这小丫头眼光倒是不错,选的都是六七成新的,你等着,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我去给你喊其他同志来。” “好的,谢谢大爷。” 很快,大爷喊来废品厂的工作人员,这一大堆东西,就算了二十几块钱。 李红沈念付钱,都快心疼死了,但既然到了这里,那就好好生活。 沈念付过钱,拿了收据,跟李红一趟又一趟将东西搬回来,最后一趟的时候,那工作人员知道她要报纸,给她送了一堆崭新的过时的报纸。 这些东西总共也没花几块钱,沈念觉得这趟特别值。 沈念再三感谢后,这才跟李红将最后一趟拉了回去。 还好进城的时候借了这手推车,不然他们两个女人来回得抬多少趟? 回到小院,陈大娘还在晒太阳,看到她们推回来这么多东西,忍不住乐了。 “哟,收获不小啊,这柜子拾掇拾掇还真能用。” “是啊大娘,全靠您指的好地方。” 沈念甜甜应着,和李红一起把东西卸下来。 沈念指挥,李红打下手。 先用扫帚仔细扫掉柜子里的陈年老灰,沈念拿起锤子和捡来的钉子,叮叮当当地把柜子里面松动的地方加固好。 这两人一忙起来,一旁的陈大娘眼底满是惊喜。 不知道这小丫头有对象没,要是没对象的话,倒是可以撮合她和自己儿子。 沈念都快累瘫了,两人歇了会儿,李红给四人随便煮了点面条,搅了面糊,跟沈念打算连夜糊墙。 夜色降临,念调了一小盆浆糊,李红负责递报纸,沈念则手脚麻利地往泥坯墙上刷浆糊、贴报纸。 两个孩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小强还跃跃欲试地想帮忙抹浆糊,被李红赶紧拦住。 “念念,你这手真巧,糊得又快又平整。” 李红看着渐渐被报纸覆盖,显得干净亮堂不少的墙壁,打心眼里佩服。 她觉得自己跟着沈念,每天都在学新东西。 沈念一边干活一边说:“这样看着舒服多了,也不怕蹭一身土。明天咱们就去陈大娘后院看看,把菜种上。 对了李姐,周末请顾大哥他们吃饭,咱们得琢磨琢磨做点啥。 我看农贸市场有卖鱼和豆腐的,要不弄个鱼头豆腐汤?再炒俩菜?” 李红一听,立刻点头:“行,你说了算,到时候我去买菜。” 可不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顾团长,要不是沾了沈念的光,他们娘三,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睡上这么好的被褥呢。 “嗯,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沈念说着,手上的活也没停。 她心里盘算着时间,后天就是周末了。 顾枭那句“到时候你们干的体力活,我来帮你们干”又在耳边响起。 她甩甩头,把杂念抛开。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小小的家安顿好,把生意路子想好。 凌晨,李红房间的墙壁糊好了,屋里焕然一新。 那个破柜子被沈念清洗干净,等明天就去买一块素色的碎花布做了个简易帘子挂上,放在墙角挂衣服。 看着初具模样的小屋和院子,沈念擦了擦额头的汗,虽然累,但心里满是希望。 忙了一天,沈念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洗漱完,简单的擦洗了下黏糊糊的身体,倒头就睡。 这一觉,是沈念魂穿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晚上。 次日一早,沈念是被两个孩子的笑声吵醒的,起身的时候,她感觉腰都快要断了。 她强撑着起来,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李红这边,已经煮好稀饭了。 沈念简单吃了饭,跟李红继续糊墙。 连着两天,三间房才收拾好。 平安村,这两天村里人都去街上卖鱼,但没一个能挣到钱的。 张胜利知道这事儿气得不轻,更让她生气的是,沈念把村里的手推车拿走了,到现在都还没还回来。 还有这帮人,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张胜利想着改天抽空进城去找找呢,院子里传来沈念的声音。 “叔,我把手推车给你还回来的。” 沈念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份点头,一条大前门。 “叔,手推车我可还给你了,这段日子没少给您添麻烦,我给你赔个不是。” 她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放他桌子上。 这东西她其实可以不送的,但万一以后还要回村里来开其他证明呢?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是。 张胜利诧异,别说,这丫头不疯的时候还挺会来事。 “找到住的地方了?” “找到了。谢谢叔,东西您收着,那我就先走了。” “去吧。” 沈念没多留,出了村委会,径直去了李红家。 她将那十几只野鸭子抓到河边,全部放生。 ------------ 第六十一章 买这么多碎布头作甚? 沈念将野鸭子放在河边,十几只野鸭子钻进水里,洗了个澡,一连串朝着芦苇荡游过去。 刚转身要走时,后背就被一块石头砸中。 她扭头一看,正是沈二蛋。 小王八蛋正对她呲牙:“你个疯子,你不是走了吗,你还回来做什么?” 沈念扯了扯唇角,这小王八蛋还敢惹自己。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逼的沈二蛋战战兢兢后退两步。 “你、你要干什么?” 沈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人拎到半空中。 “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沈念转身来到河边,将沈二蛋高高提起,沈二蛋低头一看,挣扎的更凶了。 “沈念,你个疯子,你快点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 一旁路过的人看在眼里,心都悬在嗓子眼。 刚才大伙儿也看到了,是这小王八犊子先拿石头砸沈念的。 但不管咋样,沈念是个成年人,还是沈二蛋的姐姐,不能太冲动。 沈念冷冷道:“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上次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诬陷我把别人推进湖里,这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今天又拿石子丢我。 你爸妈没教你怎么做人,那我教你怎么做人。” 一旁的人吓道:“念念啊,你可千万要冷静,别跟他一个孩子置气啊。” 扑通—— 水花四溅,沈念直接沈二蛋丢进湖里。 岸边的人一惊,赶忙上前来救人。 岸边的水不是很深,但沈二蛋在里面扑腾着,咕咚咕咚连着喝了好几口水,这才被人一把拎了上来。 沈念冷冷瞄他一眼,居高临下。 “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沈二蛋被拎上来,吓得一张脸发白,全身都在不受控制颤抖着。 沈念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这个村子,以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身后,只留下沈二蛋哇哇的痛哭声。 沈念转身离开,大步朝着县城方向走去。 路两边的油菜花早就谢了,用不了半个月,就该开始收割菜籽了。 四十分钟不到,她就进城了。 路过供销社,她进去买了些碎花布,她看到供销社裁布的旁边,有很多各式各样的碎布头。 转身要走时,灵光乍现,脚步一顿,问道:“大姐,你们这些碎布头能卖给我吗?” 售货员笑道:“你要这些碎布头做什么?这些碎布头拿回去也没啥用啊。” “我拿回去缝个扣子啥的,能便宜处理给我吗?” 售货员看了眼旁边另一个售货员,犹豫一下道:“那你等我一下,我进去问问主任。” “好。” 沈念耐心在一旁等着,很快售货员和主任一起出来了。 主任见沈念衣着朴素眼神清亮,态度不卑不亢,便问道:“同志,你要这些碎布头做什么用?量大概要多少?” 沈念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平和地解释道:“主任您好,家里有些旧衣服需要缝补,也想着拼点小东西。 我看这些布头颜色花样挺多,丢了可惜,就想问问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 主任打量了一下,那堆确实是准备当垃圾处理的碎布头,又看了看沈念诚恳的样子,便对售货员点点头:“小张啊,这些碎布放着也是占地方,既然这位同志需要,你给她就是了。” 沈念笑道:“主任,您这里有多少,我全要可以吗?” 主任一顿:“小姑娘,后院还有好几袋子呢,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真有用。” 主任笑道:“成,反正放着也是放着,都是些边角料,也不值钱,你要都拿走的话,给五块钱意思意思就行。” 五块钱? 售货员只觉得沈念疯了。 她们几个女售货员,在供销社干一个月,才挣十八块钱,她就敢拿出五块钱来买这些碎布头子,真是疯了。 一个售货员好心提醒道:“妹妹,我知道你这两天刚搬到后面陈大娘家里,你可要想好啊,这些碎布头一旦卖出去,你要是退的话我们可是不愿意的。 十块钱也不是小数目,你可要想好呀。” 沈念笑道:“姐姐们请放心,我一定不会退货的。” 售货员叹息一声,主任也道:“她要就卖给她吧。” 听主任发话了,售货员应道:“好。” 她手脚麻利地找了个大口袋,一股脑儿将那些碎布头子全装了进去。 她把稍大块些,颜色相对好看的挑出来装到另一个袋子里,边装边说:“同志你运气真好,这还有好几块稍微好点儿的,这些布头虽然不成块,但拼个坐垫面儿,缝个沙包,或者给娃儿衣服上贴个花补个角,还是挺实用的。” 沈念看着袋子渐渐鼓起来,里面是各种材质和花色的零碎布料,心中满意,连忙点头:“谢谢主任,谢谢大姐,这是五块钱,你们收好啊。” 主任摆摆手,笑道:“都是些边角料,你要今天不张这个嘴,以往都是按垃圾处理,要不就是送去河边烧掉,收你点钱,上头要问起来,我也好给人家回复。” 沈念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钱来付了。 五块钱换十几袋布头,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算是非常划算了。 当然,她有她的用处。 她再次道谢,小心地将布口袋系好,和刚买的碎花布一起放进随身的包袱里。 “我先把这两袋扛过去,然后再来扛其他的。” 主任道:“没事儿,我让我们的人帮你送过来,你在前面带路就成。” “谢谢主任,你们服务态度真是太好了。” 主任笑道:“主要是觉得姑娘你有点亏。” 这话将供销社其他人逗笑了,沈念走在前面,他们扛着麻袋跟在沈念后面。 沈念回来时,李红已经将旧被褥拆洗干净晾晒在院子里了。 看沈念扛着这么多东西,身后还跟着身穿供销社制服的人,她湿漉漉的手抓起围裙,朝着门口进来的人大步走去。 “念念,你回来了,你手里拎的这是啥啊?” “姐,我买了些碎布头,快帮一下后面的同志。” 李红一时不解,买这么多碎布头,这是要干啥呀? 她接过第一个售货员手里的袋子,第二个人也扛着一袋进来了。 “念念,买这么多碎布头作甚?” 沈念嘿嘿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很快,又有两个人扛着两袋进来了。 ------------ 第六十二章 沈念的脑子是金疙瘩做的 李红看着十几麻袋碎布头,震惊道:“你说啥?你说这些都是你花五块钱买的?” “是呀,划算吧?” 李红抬手摸了摸她的脑门:“念念啊,我知道你能挣钱,但五块钱买这么多碎布头,咱是不是有点亏?” 沈念笑笑:“李姐,你相信我就是了。” 李红知道沈念厉害,但是这么多碎布头放在这里,她看着都发愁,总不能都拿来生火吧? “李姐,你现在把这些碎布头,地上找些报纸垫上,全倒出来检查一下,将大一点的留下,小一点的都剪成一米长,四厘米宽的长条,我先出去一下。” 李红还想问她吃饭没,沈念急匆匆就走了。 “这孩子,也不知道又有啥点子。” 沈念一走,李红跟着照做。 沈念又来供销社了,这几个售货员还在笑沈念傻,看她又来了,笑道:“妹妹,你还需要啥?” “几位姐姐,你们这里有比擀面杖长的木棍没?” “我们这里有锄头把,你能用得上不?就这还是木材厂送过来的,不过木材不咋结实,一个月也卖不出去一两根,你要的话三毛钱给你一根。” “你们有多少啊?” “两百来根吧。” “那太多了,我用不完,这样吧,我先去看看货成不成?” “成,没问题。” 售货员带着沈念来到后院库房,沈念拿起一根,捏在手里试了试,这木头拿在手里很轻,确实不适合用来做锄头把。 沈念道:“姐,我要一百根,给我按两毛钱算呗?” “一百根,你要这么多做什么,我得去问问我们主任。” “行,我在这里等你。” 售货员一时也想不通,沈念要这么多木棍做什么。 供销社是不讲价的,但这些东西不一样,它们是处理的,这要是再放放,到时候被虫子一咬,更是卖不出去了。 很快,售货员回来了。 “妹妹,我们主任说,一根给你两毛五。” 沈念笑着打了个响指:“成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又拿了二十五块钱,结完账,售货员对沈念刮目相看。 一个小姑娘,哪里来这么多钱? 两个售货员将木棍十根一捆绑好,沈念又买了铁丝和钉子。 一回来,李红已经在按照沈念说的话,挑选碎布条了。 木棍一放下,两个售货员笑呵呵道:“妹妹,我们先走了,你还需要啥,回头再来啊。” “谢谢两位姐姐,喝口热水再走吧。” “不了不了,我们还得去上班呢。” 沈念将两人送到门口,这两人边说笑着往供销社走。 “这妹妹八成是个傻的,别人不要的啥她都要。” “就怕这些货砸她手里。” “这也说不上,看她很聪明的样子,可能人家有自己的计划。” 沈念一回来,李红就道:“念念,咱们到底要干什么?” 沈念一脸神秘笑道:“当然是赚钱啊。” 她凑过来,接着小声道:“咱们用这些碎布头,可以挣几百块钱,你信不信?” “啥?” 李红差点尖叫出声。 “这咋可能?” “不信你等着瞧,这些碎布头咱们做成拖把,一个卖两块钱,一袋碎布条怎么都能做十个拖把,十几袋子碎布条,能做一百多个拖把。” 李红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别说,真别说,这年头拖把还真是抢手货。 普通人家做拖把,得等衣服穿破了,攒在一起,攒久了才能做个拖把。 但很多人条件都一般,衣服破了缝缝补补,压根舍不得拿来做拖把。 李红笑道:“念念,你简直就是个挣钱小能手,大家的脑子长得都一样,怎么你就这么聪明了?” 沈念嘿嘿笑着:“你来挑选,我先来做。” “好嘞。” 沈念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李红这才想起,她中午八成还没吃饭呢。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你早上一回来饭都没吃就忙到现在,我先去给你煮碗面条。” “谢谢姐。” 陈小强和陈小麦就在一旁帮沈念将这些碎布头整理出来,沈念将碎布头放整齐,用铁丝扎紧,还不忘两边钉两枚小钉子。 之后再将上面的一层翻下来,再绑一圈铁丝,完了用剪刀将下面的碎布剪整齐。 一碗面煮好,李红端出来一看,沈念已经将一个拖把做好了。 沈念笑得像个孩子:“你看,是不是很结实?” 李红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 “你别说,还真的是挺结实,还好看。” “那可不。” 沈念接过碗,蹲在一旁呲溜呲溜嗦着面。 沈念三两口扒拉完面条,满足地抹了抹嘴,将碗在一旁洗干净,继续干活。 “念念,你这脑子真是金疙瘩做的,这拖把看着就扎实,比供销社卖的也不差,肯定好卖。” “那必须的。” 沈念撸起袖子:“姐,咱们抓紧时间,你和小强、小麦继续剪布条,越多越好,我来负责绑木棍和组装。” 李红立刻响应:“成,保证剪得又快又好。” 她手脚麻利地拿起剪刀和碎布头,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垫好的报纸上,咔嚓咔嚓地裁剪起来。 陈小强和陈小麦也学着她的样子,认真地分出大块小块,再把小块剪成整齐的布条。 沈念则坐到那堆锄头把旁边。 院子里只剩下剪刀的咔嚓声、铁丝缠绕的勒紧声、锤子敲钉子的叮当声,以及偶尔的低声交流。 沈念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 不一会儿,她身边就堆起了好几个做好的拖把。 李红想到钱,干活更有劲了,手下剪布条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她一边剪一边忍不住盘算:“一个拖把卖两块,十个就是二十块……一百个就是两百块。 念念,咱们这堆碎布头,我看做一百二三十个不成问题,刨去买木头和铁丝钉子的钱,还有那五块钱布头钱…… 老天爷,这赚头也太大了。” 她越算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钞票在眼前飞舞。 沈念手上不停,笑着应道:“李姐,这才刚开始呢。等咱们把拖把都做出来,拿到集市上或者找机会卖出去,那才是真金白银到手。” 阳光渐渐西斜,院子里做好的拖把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山丘。 李红看着面前的碎布头,再看看还在埋头苦干的沈念,心底里很是踏实。 这孩子,简直就是带着大家伙儿过好日子的福星呀。 就是沈家那些人,没眼光没脑子就算了,连良心都没有。 念念被赶出来,这哪里是坏事,分明是好事! ------------ 第六十三章 她都经历了什么才让自己这么拼? 陈老太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两个女人在一起忙活,震惊的同时,也很欣赏。 陈老太出来道:“你们两个小女子,攒劲的很呐,这是在做拖把吗?” 沈念笑道:“是呀,我们在做拖把。等我做好了,给大娘你送一把。” “那多不好意思啊,我闲着也是闲着,我也来帮你们吧。” 老太太搬了小凳子过来,帮着李红一起整理碎布。 “谢谢大娘。” 陈老太看两个孩子这么乖巧,欣慰笑笑。 说实在的,她是喜欢孩子,但也怕住进来的人带孩子,太吵了不说,万一闯祸了她也不好说。 但李红这两个孩子,是确确实实的乖巧。 几个人忙了一下午,太阳快落山时,李红去做饭了,顺道给陈老太做了晚饭。 沈念几口扒拉完,一直忙到凌晨,才做了不到四十个拖把。 她想把夜熬穿,但想到明天还要请顾枭吃饭,这才歇下了。 次日一早,沈念早早去供销社买了几斤猪肉。 从供销社出来,她一眼就看到强子在卖鱼。 强子在农贸市场门口喊道:“卖鱼了卖鱼了,一斤三毛钱。” 三毛钱,这价钱能挣多少钱? 沈念走了过去,说道:“给我来两条大的。” 强子一看沈念手里还拎着几斤五花肉,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这小疯子到底啥命啊? 强子来了两个小时了,就卖出去两条,沈念一张嘴,他赶紧给称了两条。 沈念付过钱,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强子还想问问她,到底在哪里发了财,能进城租房住,还能有钱吃大鱼大肉。 沈念一回来,将两条鱼处理干净,腌渍起来。 两个孩子一看,又有鱼吃了,眼睛都亮了。 李红笑道:“念念,咱们做什么饭?” “蒸米饭,然后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等会儿我来做。” “好。” 李红发现,沈念不光能干,而且厨艺还特别好。 沈念将五花肉切成正方形的大块,焯水后锅里放冰糖,将冰糖炒出色,猪肉倒进去,她不慌不忙,将红烧肉炖进锅里,顺道还倒了一罐啤酒进去。 两条鱼她打算红烧,她还买了菠菜,菠菜洗干净打算炒盘蒜蓉菠菜,另外再炒一道酸辣土豆丝,最后来个菠菜豆腐鱼头汤。 红烧肉还没炖好,顾枭就来了。 不过,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衣,下半身穿了一条军绿色的裤子,衬衣扎在腰间,整个人看看这肩宽窄腰大长腿,典型的虎背蜂腰螳螂腿。 他手里还拎着两桶麦乳精,还有两斤红糖和两斤桃酥。 一进来,一眼就看到房间地板上放着很多新做的拖把。 “呦,怎么还做这么多拖把?” 沈念抓起围裙擦了擦手,大步朝着顾枭走过去。 “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给你们补身体的,你这是又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买了些碎布条,打算做些拖把,拿去便宜处理。” 顾枭一顿,目光又落在一旁的拖把上。 这小丫头,总是能给她惊喜。 “对了,陆大哥呢,怎么没看到他?” 顾枭心里有些不悦,就知道问那个姓陆的。 他大大方方道:“昂,那小子临出门时,有点事情来不了。” 陆晨:睁着眼睛说瞎话。 队里,陆晨气得骂骂咧咧。 这小子真是,居然丢下我自己先走了。 陆晨越想越气,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口水,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 他烦躁地丢开搪瓷缸,盯着墙上挂着的日历嘟囔:“不就是上次夸了句沈念聪明嘛,至于这么防着我?” 沈念一听陆晨来不了,说道:“那等你回去的时候,给他带点红烧肉吧。” 顾枭道:“行,那你先做,我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干的。” “不用不用,你歇着就行。” 顾枭没听,倒是想去帮忙,但案板上的菜都被她收拾的整整齐齐。 看样子,他是半点都插不上手。 顾枭转身去沈念房间转了一圈,之前的墙被报纸糊了,房间里还多了衣柜和书桌。 衣柜帘子是碎花的,破旧的桌面上铺了碎花布,布上面裁了一块玻璃,整个房间收拾的很温馨。 顾枭笑笑,脑子里莫名闪过两人以后一起生活的画面。 很快,他拉回理智,从房间出来,坐在小板凳上,拿起铁钳和铁丝,来扎拖把。 顾枭往旁边一坐,李红就紧张。 红烧肉的浓香混着啤酒的香味飘满院子,沈念看顾枭没声,从门口探出头来一看,就看见顾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已经在帮忙扎拖把了。 沈念微微一笑,这家伙真是闲不住啊。 四菜一汤做好,沈念给陈老太送过去一些红烧肉和红烧鱼。 “陈大娘,您尝尝我做的红烧肉和红烧鱼,这鱼刺多,您吃的时候慢一点啊。” “你这孩子,手真是巧啊,肉还没做好,满屋子都是肉香味。” “谢谢大娘,我先去吃饭了。” 陈大娘越看沈念越喜欢,她想问问沈念有没有对象,但看到顾枭来了两次,这话就不好张嘴了。 沈念进屋搬桌子时,顾枭赶紧大步走了过来,从她手中接过桌子。 “这桌子放在哪儿?” “今天太阳大,放在院子里吃吧。” “成。” 顾枭将桌子放好,两个孩子将凳子抬了出来,顾枭帮着将四菜一汤端放在桌子上。 很快,几人坐在一起吃饭。 顾枭是客人,沈念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顾枭碗里。 与此同时,顾枭也夹起一块,放进沈念碗里。 两人动作一顿,李红看在眼里,偷偷笑了笑,给两个孩子碗里一人夹了一块。 沈念道:“赶紧吃饭吧。”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顾枭还没来得及吃一口,眼角的目光看到她夹菜的虎口处有道细小的划痕,还泛着红。 他眉头皱了皱,放下手中的筷子,粗糙的大手捉住她手腕。 “手怎么受伤了?” 沈念一愣,随即抽回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没事人似得笑了笑。 “扎拖把让铁丝刮的,不要紧。” 她耳朵尖有点红,催促道:“顾大哥,赶紧吃饭吧。” 顾枭心里莫名闪过一丝烦躁。 真是个笨蛋,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才让自己这么拼? 顾枭本来心情很好,但此刻,瞬间没了胃口,沉默着给沈念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你也吃!” ------------ 第六十四章 她以后肯定是我媳妇 四菜一汤,最后碗光盘光。 沈念起身帮忙要收拾碗筷时,顾枭抓住她的手腕,柔声道:“我来吧。” 他的眼神一直在她手上。 李红看两个孩子吃的两嘴流油,说道:“你俩都别洗了,还是我来吧。” 李红赶紧从沈念和顾枭手中拿过碗,就往屋里走。 顾枭看她手伤着,说道:“你来整理布条,我来扎拖把。” “那就多谢顾大哥了。” 顾枭坐在那里,一下午都在扎拖把,他速度快,还扎得也好。 太阳快落山时,还剩下十几个拖把没扎完。 沈念煮了面条,几人吃完后,对顾枭说道:“顾大哥,天都快黑了,你早点回吧。” “你这是想要赶我走?” “不是,再晚回去天该黑了。” 顾枭没搭理她,只是默默坐着,将剩下十几个拖把扎完。 顾枭道:“没有棍子了,明天你慢点弄。” “知道了,你回去的时候路上慢点儿,这个铝制饭盒里装了红烧肉和红烧鱼,等会儿带给陆晨。 还有这个罐子里面,是我给你带的肉臊子。” 顾枭手一顿,目光落在装着肉臊子的玻璃瓶上,心里一暖。 就知道这小丫头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还贴心的给他准备肉臊子。 他这人脸皮厚,大不了以后对他就是死缠烂打。 顾枭笑呵呵接过,心底里实际上乐开了花。 “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我送送你。” 沈念将顾枭送到路口,顾枭柔声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话说着,他进了一旁的供销社。 很快,他拿着两瓶万紫千红雪花膏出来了。 他拉起沈念的手,将雪花膏塞进她手里。 “给你的,多擦点儿,不要再把手弄伤了。” 沈念一怔,还没回过神,顾枭已经不舍地上车了,等车子转身离开,沈念这才回神。 她捏紧了手中的万紫千红,进了一旁的供销社。 “姐姐,再给我来四十根木棍。” 售货员都快要下班了,听到沈念又要木棍,几个人满眼震惊。 “我说大妹子,前天那一百根木棍你都拿去干啥了?这么快就用完了?” “是呀,用完了,再给我来五十根吧。” “妹子,那么多棍子,你都拿来做什么了呀?” “秘密,等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 很快,售货员拿了棍子出来,还是按照昨天的价。 沈念抱着新买的五十根木棍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房透出昏黄的灯光。 李红小声道:“顾同志走了,我看他走的时候挺不舍的。” “嗯,走了。” “我看顾同志人真不错。” 李红一边擦着灶台,随意地说:“干活麻利,心也细,下午扎拖把那架势,一看就是能吃苦的。对你也……”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念脸微热,岔开话题:“李姐,今天都累一天了,晚上早点睡,明天还得早点起。” 她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李红无奈摇头。 这孩子,跑什么呀,她只是说顾团长对她不错。 沈念洗漱完,直接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念就起来了。 顾枭这边,回来部队后,将饭盒递给陆晨。 陆晨冷哼一声:“咱们还是哥们嘛,你可真不够意思的。” “你吃不吃?不吃我吃。” 陆晨一把抢过饭盒:“顾枭我记住你了,我跟你有仇,但我跟吃的没仇。” 盒子打开,房间都是红烧肉的香味。 虽然这肉凉了,但放在嘴里依旧很好吃。 “这沈念的手艺真不错啊,长得好就算了,饭菜也做这么好,这谁以后要是娶了她,简直就是享福了。” 顾枭得意掏出肉臊子,故意在陆晨面前炫耀一番。 “看见没,她给我专门做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有我,咱俩要不要赌一把,她以后肯定会是我媳妇。” 看他一脸自恋的样子,陆晨都不忍心打击他。 陆晨看他那副沉浸在美好畅想里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懒得再打击他,只是嘀咕道:“行行行,你厉害。不过我觉得她主意正着呢,你可别得意忘形。” 顾枭毫不在意,心里美滋滋盘算着,下个周末抽空再去看看她。 沈念晚上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她的手都肿了。 明天刚好逢集,她想着咬咬牙,今天将剩下的拖把给扎出来。 晌午时,一百五十把拖把,整整齐齐码在房檐底下。 次日一早,沈念和李红拿了两个长条凳摆在巷子口,上面摆了一块木板,然后铺上碎花布,将拖把整整齐齐摆放在上面。 她这摊位太整齐,太干净,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上前来问一句。 “姑娘,这拖把一个多少钱啊?” 李红刚想说两块,沈念就道:“大姐,一个两块二。” 李红赶紧闭上嘴巴,掐着手指头,不是说好的两块吗? “能便宜点吗?” “能,您要的话给您两块。” “还能再便宜点吗?” 这女人拿着拖把,在手里掂了下,这质量拿在手里很不错,还是很可以的。 “不行了大姐,这拖把的质量半点问题都没有,错过可就没有了。” 这老婆子道:“那我先去供销社看看。” “成。” 这女人还真进了供销社,不过她很快就出来了。 “小姑娘,给我来一个。” 沈念收了两块钱,让老太太选了个拖把。 供销社的售货员出来一看,看到这景象,惊得合不拢嘴。 “你们快来看看,那个妹妹在这里卖拖把。” 她的同伴也从门口出来,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乖乖,这么多拖把,这才几天就做好了,看着还真像样啊。” 沈念笑呵呵拿起一个刚做好的拖把递给她们看:“两位姐姐,刚做好的拖把,你们看看怎么样?” 两个售货员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捏捏布头,试试结实程度,又学着陈小麦的样子在地上拖了两下,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这也太神了。” 先前笑话沈念傻的售货员,此刻脸上只剩下惊叹和尴尬。 “妹子,你这哪是傻啊,你这简直是点石成金啊,我们供销社里卖的拖把,也就这样了,还没你这个布头厚实呢。” 另一个售货员也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我们刚才还担心你砸手里,这可真是让人开眼了,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太会想了。” ------------ 第六十五章 天上掉馅饼了 沈念只是笑笑:“姐姐们过奖了,就是瞎琢磨着试试。” “这哪是瞎琢磨,这是大本事。” 售货员看着面前的拖把,眼神热切起来,“妹子,你这拖把,打算卖多少钱一个?” 李红在一旁抢着说,语气带着自豪:“我们打算卖两块一个!” “两块?” 售货员互相看了一眼,提醒道:“你卖两块钱还不要票,听起来比我们供销社要便宜很多呢。 这样,你先卖,我进去帮你问问主任,看主任愿不愿意放在咱们供销社卖,这样你操心少些,还有时间干别的。” 沈念笑道:“两位姐姐,谢谢你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在这里慢慢卖吧。” 话音刚落,就有人走了过来。 “这拖把咋卖呀?” “两块二一把,你要的话两块钱一把。” “看着还不错,给我来一把。” 沈念在一旁收钱,两个售货员赶紧跑回去给主任汇报情况。 沈念这丫头太有商业头脑了,五块钱的碎布头,几十块钱的木棍,放在一起居然做成好质量拖把。 主任一听也震惊,出来门口一看,沈念已经卖了七八把了。 他不得不感叹,这小丫头,还真是个商业奇才呀。 平安村。 陈军这两天忙着下地干活,陈母一直盯着他,他不方便去找李红。 昨夜,他翻墙去找李红时,这才发现李红家空空如也,炕上的被褥没了,厨房的锅碗瓢盆全都没了,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死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能上哪去? 她性子温顺,被人卖了怕是还傻傻帮人家数钱。 陈军心急如焚,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她肯定是带着东西和孩子回娘家去了。 对,一定是这样。 一大早,陈军下地的时候,才听村里人讨论起李红和沈念来。 “哎,你们听说没,沈念带着李红和她两个孩子,进城去生活了,听说还租了房子。” “你听谁说的呀?” “自然是强子呀,强子这几天都在县城卖鱼,他亲眼看见的。听说沈念现在可有钱了,大鱼大肉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陈军一听,脑子嗡嗡的,捏着锄头把的手紧了又紧,他面色黑沉铁青。 沈念这个疯子,她把李红带去哪儿了? 陈军手里的锄头往田地里一扔,转身就要走,却被陈母喊住了。 “陈军,你上哪儿去?” 陈军道:“我去把他们娘三个找回来,我弟弟已经不在了,他们娘三个在外面怎么活?” 村里人一听,目光都朝着陈军身上看过来。 邻居小声道:“这陈军可比他这个妈好太多了,李红那么好的儿媳妇,吃苦耐劳,任劳任怨,都被陈母赶出去,真是个恶婆婆。” “谁说不是呢?一家子就陈军还算有良心。” 这话传到陈军耳朵,让他更加烦躁。 他也不是啥好人,但他不想让李红离开这个村子。 很快,陈军朝着村委会跑去。 张胜利一杯茶刚端手里,陈军就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村长,麻烦问一下,李红是不是离开村子了?” 张胜利嘴巴刚搭陶瓷缸上,被吓得烫了下嘴皮。 “哎呦,你咋回事儿?慌慌张张要干啥?” “村长,他们说沈念把李红带走了,我不信这事儿,她要离开村子的话,肯定要开身份证明,她来过没?” “来过来过,这事儿都好几天了,我还以为你们知道了。 小军啊,不是我说,你自己也是有媳妇的人,你弟弟没了,她还有再嫁的权利,你自己也是有老婆的人,你就别管她的事了。” “那她是什么时候走的你知道不?” 看他听不进去,张胜利一脸无奈:“走了四五天了,走的时候还向我借了村委会的手推车,大概是搬东西吧。” 张胜利话音刚落,陈军拔腿就跑了,张胜利皱眉,看陈军紧张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红是他媳妇呢。 沈念和李红摆了一早上,卖出去二十几把拖把。 她算了一下,布料五块钱的成本,木把一百五十根一共三十七块五的成本。 金钱成本是收回来了,剩下的全是纯利润。 这年头,大家赶的是早集,一过两点大街上基本就没啥人了。 沈念看一点了,正打算收摊时,摊位上来了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他左胳膊上带着红色袖章。 男人一站这里,沈念没看清上面的字,以为是工商局的来查了,吓得赶紧起身就要收摊。 男人笑呵呵道:“小姑娘,你这拖把咋卖呀?” 沈念顾不上那么多,这个点李红回去做饭了,她一个人收拾不过来。 “大哥,我这会儿要收摊了,不好意思呀。” 看她强装镇定就要收摊,男人笑道:“姑娘,你别怕,我不是工商局的,我是前面钢厂的。” 一听这话,沈念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目光落在男人红色袖章上,这才发现,还真是钢厂的。 她松了口气,嘿嘿一笑。 “大哥,啥事啊?” “是这样,我们钢厂需要拖把,我们后勤部的人早上在你这里买了一个,我看质量很不错,所以就找过来了。你这里还有多少拖把,我全要了。” 沈念一顿,总觉得天上掉馅饼了。 垂在大腿边的手狠狠掐了把大腿。 嘶—— 疼疼疼! 这一幕落在男人眼里,男人笑道:“你这里还有多少拖把呀?” 沈念脑子快速转动,她卖了二十六把,要给陈大娘送一把,供销社也得送一把,自己留一把。 “大哥,我这里还有一百二十一把,您确定全都要吗?” “确定。” “那我给你一把按一块八算,您看可以吗?” “不用,两块就是两块。” 沈念又是一惊,这生意做的太顺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人笑道:“别误会,我们平时买的都要两块五一把,你这个质量好,还算得便宜,这些你都是掏了本钱的,不能让你亏了是不?” 男人这么一解释,沈念心里这才安心了。 “那成,那么多拖把,你怎么拿走呀?” ------------ 第六十六章 我知道咱们要做什么生意了 “这个你放心,我先把定金付了,等会儿就带人来拿,你看成吗?” “成,没问题,我这就回去给你都绑起来,等你们的人来拉。” 男人掏出两张大团结,塞沈念手掌心。 “你拿好了。” “谢谢大哥。” “客气了。” 这男人来的快,走得也快,沈念感觉就像是在做梦。 这男人一回来办公室,就拨出去一个电话。 “小顾啊,你委托我的事情办好了,那些拖把还真结实。对了,那小姑娘是你啥人啊,不会是你对象吧?” “叔,她就是我一个朋友,谢谢你帮我,下次进城我请你吃饭。” “跟叔客气啥,你这也算是帮我大忙了,反正我们厂里经常要买拖把。那小姑娘聪明还嘴甜,长得也是水灵灵的,真不是你对象?” “真不是叔。” “没出息,不是就抓紧让她变成你对象啊,不然别人都以为你喜欢的是那个丫头,前段时间闹那么大一个误会,就连你爸妈也给我打电话问那事儿。 叔再问你一遍,前段时间,你真是去追人贩子了?” “叔,人贩子我都给抓回来了,您还不信我?” “信信信,那就这样了。我还得叫人去取拖把呢。” “行,感谢叔,等这事儿成了,我以后请你吃喜糖喝喜酒。”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得抓紧啊,你爸还等着抱孙子呢。” 顾枭没再接话,电话挂断后,他吐了一口气。 能帮她的,他会尽量帮。 男人这边,很快带了钱和人,再次来找沈念。 刚好,供销社的主任也出来找沈念了。 “沈同志,我看你这拖把扎的挺好,要不便宜点留给我们供销社,我们来替你卖,你还能抽出时间去做别的,你看可以吗?” 沈念一脸为难:“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这些拖把别人已经定了,定金我都收了。” “啥?这么快?” “是呀主任。” 主任愣了几秒,眼底满是欣赏。 别人的脑子是脑子,他的脑子是摆设。 这些年,供销社损失了多少钱啊,那么多碎布头,他觉得没啥用,能送人的送人,剩下的都当垃圾处理了。 现在想想,都是后悔的眼泪啊。 “主任,谢谢你把碎布卖给我,我也给你们供销社留了一把,这把送给你,希望你别嫌弃。” 沈念拿了一把拖把,毕恭毕敬递给主任。 主任扶了扶眼镜,看她这么大方,反倒不好意思了。 “你这小姑娘,还真是厉害。成,那我就收下了。” 很快,付了定金的中年男人又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四个人,推着两辆手推车。 沈念带他们来到陈老太家门口,进去数了一百二十一个拖把。 收钱的时候,沈念道:“叔,付我一百一十五个的钱就好了,剩下的六把,我送你了,感谢你照顾我的生意。” 男人震惊的同时很意外,这小姑娘跟人交谈时,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而且脑子转得也快。 男人拿了两百二十二元出来。 “不用太客气的小姑娘,这是剩下的二百二十二元,还得麻烦你给我开个收据。” 看对方坚持,沈念微微一笑,大大方方接过,很快给男人开了收据。 男人道:“小姑娘,我姓韩,下次见我就我韩叔就行,以后有这生意,我还找你啊。” “谢谢韩叔。” 她将人送到巷子口,一回来给陈老太送了一个拖把过去。 一回来,便将所有的钱当着李红的面拿了出来。 “姐,除去成本,我给你分一百二十元,这钱你拿着。” 李红眼圈红红地看着她。 她真觉得自己没脸见沈念了,这几天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沈念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这才跟她在一起几天,她这个苦命的人,把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福气,享了个遍。 再看这些钱,她更是不敢想。 “念念,这钱你留着,我已经欠你够多了。” “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不就是钱嘛,我有的是挣钱的法子。” 沈念将钱强行塞李红手里,李红知道自己没啥本事,她只拿了五张大团结。 “念念,我就只拿五十,拿这些我都觉得亏,你要是再强行给我,我就带着孩子回农村去。” 沈念无奈。 算了,也好,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不在这几十块钱。 “那成,那我就不逼你了。我去割点猪肉,你来和面,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晚上包饺子吃。” 一听吃饺子,院子里玩的两个孩子兴冲冲跑了进来。 沈念想到什么,给两个孩子一人给了五毛钱。 “小强小麦,这是婶子给你们的零花钱,你们想买什么就自己去买,不过不能一次性花完,晓得不?” “谢谢小姨。” 沈念又道:“李姐,我看有些碎布头很好看,可以给两个孩子一人缝两身衣裳,回头我给你剪,你自己缝。” “哎,好。” 李红抓起衣角擦眼泪,她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明明这家几天日子好起来了,可她就是忍不住的难过。 沈念对她的恩情,她该怎么报答? 沈念又道:“姐,你也该给自己买两身衣裳了,爱人先爱己,咱们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好,我听你的。” 李红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很快沈念去买肉了。 一回来,沈念想到彩色的饺子,一边切肉对正准备和面的李红道:“李姐,今天和两种面,咱们包不一样的饺子。你先在锅里焯一把菠菜,然后切碎了跟面和在一起。” 李红跟着照做,很快两种面团就和好放在一旁醒一会儿。 沈念这边,饺子馅也剁好了。 两个孩子买了玉米杆,一分钱两根,在一旁啃的咔嚓咔嚓。 夕阳西下,两个人坐在小饭桌旁边,安安静静包着饺子。 这一刻,沈念觉得,女孩子不用谈恋爱,一门心思搞钱,提升自己,也是不错的选择。 案板上,是整整齐齐一排白色的饺子,一排白绿相间的饺子,像是阅兵一样。 李红看着面前的饺子,脑子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接着眼睛一亮。 “念念,我有想法了,我知道咱们要干什么生意了。” ------------ 第六十七章 跟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沈念问道:“你想干什么?” “咱们可以包饺子啊,你看看你包的饺子多好看。” 沈念想过做别的,倒是没想过要包饺子。 她看着手里的饺子,觉得也是个很好的法子。 “姐,这样,你来开饺子馆,对你和孩子来说稳定点,我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 李红一听沈念不干,有些担心。 “念念,为啥呀?是不是我这个法子不太好?” “不是的姐,你这个法子很好,只是我暂时还没想好,明天是周一,我还想去一趟教育局,去报个夜校,我晚上想抽时间去上学。” 上夜校,参加高考,这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当然,赚钱对她来说也很重要。 “也是,你还年轻,是该学点东西,但我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没事的姐,有我在,你可以的。再说,支个摊子又不费钱,而且咱们现在有钱,咱们能试试就试试呗,万一就成功了呢?” 想到自己身上有几百块,李红心里暗暗咬牙。 念念说得对,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试试的,要是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情都干不成。 反正,她现在已经离开那个村子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咬牙往前走。 “嗯,好,我听你的。” 圆滚滚的饺子刚入锅,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声音。 “大伯……” 李红下饺子的手一顿,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很快,陈军的声音钻入两人耳朵。 “小强小麦,大伯可算是找到你们了,你们妈妈了?” 陈军话音刚落,李红转身从一旁的小厨房出来,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看到陈军时,目光顿住。 陈军看她气色很好,不由心口一跳,大步朝她走来。 “可算是找到你了,我上你家找你去了,压根没看见你,你跟孩子在外面我不放心,快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陈军上前一步,伸手就来扯李红手腕,却被她躲开了。 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沈军身子一僵。 他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李红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门框,瘦小的身躯微微发颤,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石子,死死地钉在陈军脸上。 “我不回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决绝。 陈军表情瞬间凝固,一脸震惊,几乎吼出声。 “你说什么?李红,你胆子大了是吧?放着好好的家不回,带着孩子在外面野?你知不知道村里人怎么说?”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试图用高大的身形压垮她,再次严肃道:“跟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丢人?” 李红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太久的委屈让她眼圈瞬间发红。 “陈军,我在你们那个家里过得是什么日子,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娘打我骂我当牲口使唤我都无所谓,谁叫我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可你娘千不该万不该,一次又一次骂我的孩子。 你们将我们娘三个赶出来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现眼? 你搞清楚,那是你陈军的家,不是我们娘三个的家。 大哥,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们娘三个了,我男人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我就是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我不想让别人戳我脊梁骨,也不想被人说闲话,更不想带孩子回去再看你们陈家的脸色。”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番话显然戳中了陈军的痛处,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可李红说的都是实话。 好一阵后,他才道:“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会跟我妈说的,你要是就这么带两个孩子走了,我弟弟泉下有知,他会不安心的。” 李红只觉得可笑:“你们活人良心都能过得去,何必在乎一个死人了?好听的话,谁不会说? 你走吧,我不会回去。这辈子,你就当我死了吧。” 李红语气决绝,一点都不想多看陈军一眼。 陈小强和陈小麦看着快吵起来的两人,吓得躲到沈念身后。 陈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猛地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沾着面粉的沈念。 “沈念,是你干的对不对?是你撺掇她带着孩子的跑的是不是?” 沈念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被点名,她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还觉得有些失笑。 “是我撺掇她的,那又怎样?李姐为什么走,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不是你的物件儿,更不是你们陈家的苦力,她有自己的孩子,更有自己的想法。是个人,都想要离开火坑。” 沈念慢条斯理,一字一句,让陈军心口像被刀扎一样。 “你闭嘴,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陈军恼羞成怒,又想上前拉扯李红。 “你给我过来。” “你敢动我姐一下试试。” 沈念的声音陡然转厉,她个子虽不如陈军高,但那股凛然的气势让陈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沈念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不是在那个村子里了。这里是城里,你要再敢对她动手动脚,我们就去派出所说道说道,问问警察同志,强迫妇女跟你回去是不是犯法。 更何况,她还不是你媳妇。” 最后几个字像盆冷水,猛地浇在陈军头上。 他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看看眼神眼神决绝的李红,以及两个孩子胆怯的眼神,陈军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屋子里是锅里饺子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陈军心底莫名抽疼,他知道,这次,他可能真的带不走她了。 陈军死死瞪着李红,眼神复杂。 沈念对两个孩子道:“阿姨先去把饺子捞出来。” 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点头,小心翼翼站在李红身边,兄妹两个一人牵了李红一只手。 这一幕落在陈军眼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而且最没有资格让她回去。 好半天后,他赌气似得,最终只憋出一句带着狠劲儿的话。 “好,好得很。李红,你有种。我看你能在外面混出什么名堂? 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回头喝西北风去吧,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求我。” 说完,他气冲冲转身推开院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口。 ------------ 第六十八章 如果我哪天没了,你就娶了小红吧 李红像被抽干了力气,身子一软,差点瘫倒。 好在她手快地扶住了一旁的门框,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沈念轻声安慰道:“姐,没事了。” 李红感觉自己很没出息,转身靠在沈念肩上,眼泪这才汹涌而出。 屋中的陈老太,将这一幕也看在眼里。 陈军刚才闯进来时,她还以为那是李红男人,搞半天才知道,原来是李红的大伯哥。 作为过来人,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两人之间不简单。 不过,他没闹出什么事来就成。 李红低头看了眼身边紧紧依偎着她的两个孩子,还有搀扶着自己的沈念,那颗了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实处,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从心底滋生出来。 她抹了把眼泪,站直身体,声音还带着哭腔。 “念念,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都得咬牙往前走。” “姐,不怕,咱们会好起来的。” 李红肯定地点了点头。 饺子上桌,李红擦掉眼泪,看着桌子上的饺子,她鼻尖酸涩。 以前,过年都吃不到一顿饺子,但没想到,跟沈念在一起的这个月,这是他们第二次吃饺子。 沈念给李红捞了一盘子放面前,说道:“李姐,吃,只要你们想吃,以后咱们饺子管够。” 李红再也绷不住,泪水滚落。 这些年,她心中所受的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 陈军回去的路上,气得一拳打在一旁的树上。 这个死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说过,早晚会给她一个家的。 她现在带着两个孩子进城了,以后他还怎么照顾她? 想到这几年,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他心中越发烦闷。 在他的心里,李红早就是他媳妇了。 陈军回去,已经是半晚上了。 陈母骂道:“你找到那个扫把星了没,她到底带着两个孩子去哪儿了? 咱们陈家的门没这么好进好出,这次她走了,以后就别想带着孩子回来。” 陈军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闷闷的进了他的房间。 炕上躺着的翠莲听见她的声音,挣扎着就要起身,只是人还没怎么动,就猛地咳嗽起来。 “人找回来没?” 陈军摇摇头,声音都放缓了些。 “没有,睡吧。” 翠莲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吃饭了没?” “吃过了。” 陈军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失落,翠莲看他背对着自己,心口隐隐一痛。 房间里的灯没拉开,有的只是两口子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好一阵之后,翠莲轻轻开口道:“阿军,如果我哪天没了,你就娶了小红吧。” 陈军脑子嗡得一下,蜷缩的后背一僵。 翠莲接着又道:“阿军,对不起啊,都怪我身体不好,这些年也没能给你生个一儿半女的。 我知道,我活不久了。” 陈军心口隐隐作痛,这才转过身,将翠莲揽进怀里。 因为病痛,她的身体骨瘦如柴,揽在怀里就像纸片人一样。 陈军觉得自己不是人,简直是个畜生。 翠莲没照顾好,就连李红都保护好。 “翠莲,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钱给你治病。” 此刻的陈军,也不知道是因为翠莲的病情,还是因为李红的离开,心痛的无法呼吸。 “翠莲,我不想你死。” “咳咳……” 翠莲又猛地咳嗽两声。 “阿军,我知道你们的事,等我没了,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小红是个好女人,你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也不用考虑我,记得对她好点。” 翠莲的话,像无数把刀,捅进陈军心里。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们那点事情,翠莲都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红还没赶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看见了,你把她扯进了柴房,后来李红还哭了很久。 说起来,是你对不起她。” 翠莲知道,这事儿不赖人家李红。 不然,婆婆将李红从家里赶出去时,她也不会走的那么决绝。 陈军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翠莲轻飘飘的话语比任何打骂都更沉重地砸在他心上。 怀里单薄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别说了,翠莲,求你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 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 陈军的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哀求。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翠莲会这么脆弱,脆弱的好像要随时碎了一样。 翠莲在他怀里艰难地喘了口气,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解脱的平静微笑。 “阿军,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熬不动了……” 陈军心如刀绞,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翠莲,会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翠莲只是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这样的日子,她已经熬了很久了。 她很累,再也不想折磨自己了。 陈军还在哽咽,翠莲抬手轻抚着陈军的后背。 “你放心,这事儿我会烂在肚子里的,小红也是个可怜的女人,暂时离开这里,或许是被逼无奈。 但你记得,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对她好。” 陈军从来没有这般压抑过,他拼命的点头。 翠莲只是笑笑,她已经在等,等她闭眼的那一刻了。 沈念饺子吃完,洗漱完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连夜洗干净晾晒在院子里。 李红这边,两个孩子睡着了,可她一点都睡不着。 他在想白天陈军找来时说的话。 他跟别人一样,都瞧不起她。 她沈念,在别人眼里,一直都是个废物。 但这次,不一样了。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干出个花来,让她们都瞧瞧,她沈念不是废物。 次日一早,沈念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跟李红打了招呼,就去教育局了。 一来到门口,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两个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口,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一到办公室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 “你好,请问是夜校招生办吗?” 里面几个工作人员回头一看,笑道:“小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同志您好,我是来报名的。” ------------ 第六十九章 报名上夜校 教育局办公室里,靠窗坐着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同志,她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向沈念,语气温和地问道:“小同志,你要报什么名?扫盲班还是文化补习班?” 沈念看似一脸平静,但声音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同志您好,我想报夜校补习班。我想、我想多学点知识参加明年的高考。” “哦?你想参加高考,那要一定的学历,你识字情况怎么样?” 女同志推了推眼镜,目光带着审视。 “我虽然没有上学,但我识字多,能看书看报。” 旁边的另一位年轻男同志插话道:“同志,你看着年纪不大,怎么想着来上夜校?白天不用干活吗?” 沈念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眼神里透出一股倔强。 “实不相瞒,我想改变我的命运,也想去上高中,但我这种小学都没上过的人,只能通过夜校这个途径来参加高考。 我想利用晚上时间多学点东西,我不想一辈子就只能干些力气活。” 中年女同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有这个想法很好。来,把这报名表填一下。姓名、年龄、住址、工作单位、文化程度,还有想报的科目,都写清楚,不会写的字可以问。 不过呢,参加高考不容易,你报了夜校,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这一点你能明白吧?” “能,当然能。” 沈念接过表格,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她可是学霸,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只是,这年头参加高考的规章制度很多,表格拿在手里,离未来的计划又更近了一步,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蘸水笔,蘸了墨水,认真填表。 她写的很快,字迹带着几分飒爽,笔锋凌厉,筋骨分明,藏着不服输的劲儿。 看这字迹,一点都不像没上过学的人。 中年女同志震惊地扶了扶眼镜框。 “你这字写得很不错呀,看着像是文化人写的。” 沈念大大方方一笑:“谢谢同志,我填好了。” 女同志接过一看,在上面盖章。 “你缴一下费用,一个学期是一百二十元,交钱后就可以领取教材了,下周一晚上七点来上课,九点半下课,你能做到吗?” “能。” 沈念利落的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帕,拿出新旧不一的一百二十元大团结,干脆利落的交钱。 沈念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拿了收据,领取了教材书,赶紧给人道谢。 “谢谢同志,我会加油的。” “没事儿,上课地点在党校,希望你的理想早日实现。” “谢谢同志。” 沈念抱着书离开教育局,乐呵呵往回走。 下周开始,她晚上就要去上课了,在此之前,必须给李红先将摊位撑起来。 她回来到巷子口,就看见李红傻乎乎站在农贸市场门口。 沈念喊了她一声:“李姐,你站那儿干嘛了?” 李红这才回神,感激朝沈念走过来。 “念念,我在家里闲着难受,我出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干的活。” 沈念笑道:“你不是想好要卖水饺吗,你又有新的法子了?” “那倒没有,我就是在想,在哪里摆地摊合适。” 沈念回头看了眼巷子里面,再左右看看,指了指面前。 “李姐你看,这前面不远处是县一中,右边是汽车站,这里是农贸市场,这边的集市是三六九,咱们跟这户人家去打个招呼,到时候摊位就支在这里,你看成不?” 李红脑子有些乱,就怕没有生意。 “万一生意不好咋办?” “咱们做都没做,你有啥好怕的?事情成不成,那得等做了之后才能知道。” 李红觉得沈念说得也对,她心里很怕,但还是肯定的点头。 “好,我听你的。” “走吧,咱们去废品站看一下,先弄两张桌子来。” “成。” 李红心里还是紧张,毕竟手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多花一分钱出去,她都会很心疼。 但是,有沈念在,她不怕。 沈念就是她坚强的后盾。 李红这才问道:“对了,你报名成功了吗?” “当然成功了。” 后期要参加高考的事儿,沈念还没告诉她。 这一年,她要教会她怎么在这里生存下去。 “那太好了,以后你就好好看书。” “知道了姐。” 两人一回来,沈念放下书,跟李红去了废品厂。 看门大爷一看又是她,笑呵呵道:“小姑娘,你又来了?这次需要啥东西?” “大爷,这次我想要两张桌子,还有长条凳。” “哎呦,桌子是有,但长条凳没有,小凳子。” “那也行,我看看。” 大爷带着她们来到桌子前,沈念看了眼,感觉有点高,不过没关系,把桌腿锯掉就行了。 沈念道:“叔,就这两张吧。对了,你这里有锯子吗?” “有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桌子腿锯掉一些。” “行,没问题。” 大爷按照沈念想要的长度,将桌子腿给锯掉了。 沈念付过钱,跟李红将桌子和凳子搬回院子。 沈念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但李红的脑子里,是乱糟糟的。 一回来,李红将桌子擦干净,有些裂开的地方,她又用钉子固定了一下。 沈念道:“姐,咱们去找巷子口第一户人家,去问问他们,能不能在巷子口支起摊子。” “好。” 李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没说。 两人来到巷子口第一户人家,沈念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 “请问,有人在吗?” 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不悦的声音。 “谁呀?” 大门是开着的,沈念这才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大姐你好,我是前面那户人家的租客,我想在巷子口撑个摊子做生意,我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这女人一听,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脸不悦质问。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不会是要投机倒把吧?” “不是的大姐,我们就是想卖饺子,不会做投机倒把的事。” 女人将沈念从头打量到脚底,她知道她,昨天还在巷子口卖拖把呢。 ------------ 第七十章 巷子口做生意 这大姐说道:“你昨天不是在巷子口卖过拖把吗?今天怎么又变成卖饺子了?这换来换去的,谁知道你们到底搞什么名堂?还堵在巷子口,人来人往的多碍事。” 沈念心下了然,这位大姐显然是记得她昨天卖拖把的事,也对她们要在公共地方摆摊非常抵触,甚至怀疑她们行为的合法性。 她赶紧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解释道:“大姐,您别误会。昨天卖拖把是临时有点东西想处理掉。这卖饺子才是我们正儿八经打算做的小生意,不是投机倒把。 您看,我们就在巷子口边上,紧贴着墙根,绝对不影响大家走路过车。 我们卖的是现包现煮的家常水饺,就想图个辛苦钱,让街坊邻居和学生娃们能吃口热乎的,干净的。” 沈念边说边观察着大姐的脸色,见她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里的敌意似乎少了一丝,便继续趁热打铁。 “大姐,我们保证不会影响交通的,麻烦大姐给我们行个方便啊。” 李红在一旁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她没想到第一关就这么难,生怕这女人一口回绝。 这女人听了沈念的话,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又扫了一遍,尤其看到沈念眼神坦荡,李红虽然紧张但模样老实,再想到她们刚搬来不久又是租户,似乎确实是想踏实做点小买卖。 她哼了一声,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态度明显松动了一些。 “你们要是真卖吃的,可得弄干净,别搞得到处都是油污垃圾,影响大家伙儿。 还有,动静小点,别大晚上还吵吵嚷嚷的。” 沈念一听有门儿,立刻保证道:“大姐您放心,我们一定注意卫生,收摊的时候保证把地扫得干干净净,垃圾都带走,绝不乱扔乱放。 而且我也保证,晚上绝不会吵闹,我们只卖白天就行。” 大姐又上下打量了她们几眼,最后才不太情愿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先试试吧。要是弄脏了地方或者有人闹事,立马给我收了。” “哎,谢谢大姐,太感谢您了。” 沈念连忙道谢,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李红也赶紧跟着鞠躬道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半。 告别了那位面冷心热的大姐,沈念和李红快步走回自家院子。 李红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哎呦,念念,刚才可吓死我了,我真怕她不答应。” “这不是成了嘛?” 沈念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李姐,你看,事情只要去说,去争取,总有办法的。 现在地方定了,桌子凳子也有了,咱们接下来要准备的,就是弄个小炉子锅灶,事多着呢,得抓紧了。” 李红她用力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念念,你怎么这么好?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姐,为了两个孩子,你也得硬着头皮往前冲,万一哪天我离开了呢?” 一听这话,李红瞬间紧张起来。 “念念,你要去哪儿?” “姐,我就是说说。” 李红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要离开这里。” 沈念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还有一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沈念找了地方,给李红做了一个能移动的炉子,将设备都准备好了。 两人也没看日子,出摊这天,沈念让李红先包两种口味的饺子,一种是猪肉大葱的,一种是韭菜豆腐的。 猪肉大葱的,是用绿色和白色的面团,韭菜豆腐的就用白色的饺子皮。 这些都准备好,沈念陪着李红出摊。 今天刚好逢集,李红早早就出摊了,路过的人都好奇的看一眼,但都没人愿意吃。 李红紧张局促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做。 沈念想叫,但不能什么事情她都帮她做好。 李红有些不安地看了眼沈念:“念念,是不是不行?” “李姐,你要让别人都知道,你卖的什么。 你喊,就说饺子,好吃的饺子,走过路过都来尝尝,便宜好吃保证不亏。” 沈念给李红的水饺定价,肉的五毛,菜的三毛。 李红局促不安的捏了捏了衣角,心里艰难的做了好一会儿斗争,最终还是张嘴了。 “饺子,便宜又好吃的饺子,有菜的有肉的,大家都来尝尝啊。” 有人过来一看,看到饺子是绿色的,笑道:“我说同志,你这饺子怎么是绿色的?这会不会有毒啊?” 李红赶紧慌张解释:“同志,不是的,我这饺子没毒,这饺子皮之所以是绿色,那是我用菠菜和的面,不信的话你尝尝,要是不好吃我不要钱。” “一碗多少钱啊?” “肉的一碗五毛,素的三毛。” “这哪个是肉的,哪个是素的?” “绿色的是肉的,白色的是韭菜豆腐的。” “那给我来一碗肉的,我还真没见过谁家饺子是绿色的,就当是尝个鲜吧。” “成,你是我第一个客人,我给你多放几个。” 李红太过紧张,往锅里放饺子时,手都控制不住在颤抖。 沈念看在眼里,只是在一旁默默包饺子。 李姐,加油啊。 李红按照沈念教的法子,调了酸汤。 白绿相间的饺子捞进碗里,再配上几根菠菜和红油,看着都很有食欲。 李红小心翼翼将一碗水饺放这人面前。 “大哥,你尝尝。” 男人一看桌子上没有醋,问道:“你这没醋吗?” “大哥,这饺子是酸汤的,您先尝尝,要是不够酸,您再加。” “行。” 男人将水饺搅拌了下,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下一秒眼睛一亮。 “嗯、嗯嗯,你这饺子味道还真不错呀,确实很好吃。” 李红心里这才踏实了。 “那您慢点吃,好吃了下次再来。” 这人顾不上说话,一口一个。 一旁路过的人,看男人吃得香,这才都围了上来。 沈念一看生意来了,低头只管包饺子。 有人问道:“大妹子,你这水饺好吃不?” “好吃好吃,不信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这几人一听,笑呵呵往桌边一坐。 “那给我来一碗。” “给我也要一碗,就要这位同志吃的这种。” “哎哎哎,好,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不远处,顾枭看到这一幕,意外的同时,唇角下意识扯了下。 沈念啊沈念,你还真是让人意外。 陆晨道:“走,咱们也过去尝尝。” ------------ 第七十一章 要不咱们结婚吧 顾枭想叫住陆晨来着,结果他先一步过去了。 沈念一抬头,就看到顾枭跟在陆晨背后,大步朝这边走来。 李红也看到他们了。 李红笑道:“顾同志,陆同志你们来了,赶紧坐下来吃点饺子。” 顾枭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你们这么快就支起饺子摊了。” 顾枭嘴上话是这么说,但发自内心的佩服沈念,才三四天没见,饺子摊就撑起来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主动靠近,她都没反应,因为她自己足够强大。 但顾枭还是很心疼她,一个女孩子太拼,这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说明她身后无依无靠。 沈念笑道:“是呀,这摊子是李姐的,我还没想好做什么呢。” 话说着,她抬头对顾枭大大方方一笑,手里的活就没停。 顾枭的目光落在她沾着面粉的双手上,上次被铁丝刮破的伤口结痂了,看着好些了。 李红道:“你们先做,我马上给你们煮。” 顾枭赶紧道:“大姐不用,我们还有事儿,就是过来看看。” 沈念道:“来都来了,吃一碗再走,刚好尝尝我跟李姐的手艺,我告诉你,我们包的饺子皮薄馅大。” 李红也笑道:“是呀,你们一定得尝尝。” 话说着,李红已经将饺子下锅里了,不知为什么,顾枭心里很难受。 他就想对她好,不想让她一个人吃苦受罪。 虽说,这年头能靠双手双脚养活自己,是件很光荣的事情,但真的太苦。 一碗饺子放在面前,顾枭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陆晨笑道:“大姐,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没吃过绿色的饺子呢,我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李红道:“这是念念想的法子,你放心吃,是用菠菜做的。” “嗯嗯,不错不错,这饺子味道真好。” 顾枭看着碗里的饺子,一点胃口都没,他神情复杂的看了眼沈念,她垂眸认真包着饺子,鬓边的碎发随风飘动,认真的样子看着文静清纯,顾枭的心口跳了跳。 沈念察觉到他火辣辣的目光,下意识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枭赶紧慌乱别过头。 沈念疑惑:“你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吃饺子吗?” “喜欢,是饺子太烫了,晾一会。” 李红给他俩放水,这一碗饺子量很大。 顾枭尝了一口,他们平时吃的都清汤寡水的,部队的饭菜要比普通人家的好很多,这会儿摊位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对这个绿色的饺子很好奇。 沈念看他尝了一口没动筷子,疑惑道:“是味道不好吗?” “不是,我早上在食堂吃多了,这会儿不是很饿。” 沈念包得很快,饺子馅放在饺子皮中间,两端一捏,双手一挤,一颗圆滚滚的饺子就包好了。 顾枭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什么事儿?” “你过来就是了。” 顾枭先一步进了巷子,沈念没多想,毕竟她拿了顾枭很多钱,人家也帮了很多忙,她寻思他是不是有急事要跟自己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巷子,顾枭高大的身影站在墙脚,待沈念走了过来,顾枭深吸一口气道:“你想好要做什么生意吗?” “暂时还没想好,怎么了?” “你太累了,你脑子是很好使,但我不想你这么累。 要不,要不……” 他憋得面红耳赤,结巴了两声,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毛寸。 “要不什么?” 沈念还以为他要给自己出个什么好主意,一双水汪汪无辜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要不咱们结婚吧。” 顾枭直截了当,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沈念一愣,没忍住笑了笑。 “顾大哥,你知道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的,我觉得我自己还是个孩子,暂时还不想结婚。 结婚了有啥好处,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啥也干不了。 再说,我前两天刚报了夜校,明年还想考大学呢。” 顾枭有些着急,他只要不面对沈念,面对任何人都很冷静理智,而且脑瓜子转的很快。 但每次面对沈念,就他妈的邪门了。 这嘴不是嘴,脑子不是脑子。 再艰难的任务他都能搞定,就是搞不定一个女人。 刚才听到她说要考大学,顾枭居然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觉得,只要她决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的很好。 顾枭语气严肃道:“嫁给我你也可以考大学,家务我承包了,你啥也不用干,只管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至少,你待在部队,是安全的。” 他一脸真诚,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期待。 就他们村那帮人,一个个的都不是个东西,万一有人盯上她,一个小姑娘能怎么办,到时候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沈念笑着摇头:“不行,人都是会变的。 我知道你想照顾我,你放心,我会把自己照顾好的。 对了,之前拿了你的钱,我今天一道还给你吧。” 一提钱,顾枭就不高兴了。 “我跟你说你别闹啊,我给你了就是你的,是我心甘情愿赠予的,你以后再说还钱的事,我就生气了。 我就是不想看你吃苦,一个小女娃,跟个男人一样,这也干那也干,我不忍心。” 这话一说出口,顾枭自己都惊呆了。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说话的时候心里很没有底气,越说声音越小。 沈念心里跳了两下,她抿嘴笑了笑,上前一步,乐呵呵小声问:“顾枭,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讲真,她也没被人表白过呢。 虽然顾枭表白的时候很像汇报工作,但沈念觉得,这个年代的男人,对爱的定义很单纯,而且还简单。 顾枭嘁了声,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谁喜欢你了?瘦的跟猴一样,我是看你一个人太难了。” 沈念听不出这话是真是假,但顾枭对她是真的好。 顾枭语气有些不耐烦道:“以后多吃点,让你嫁给我你还不愿意,小心嫁不出去。” 顾枭强装镇定,但心里其实很清楚,刚才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他就知道结果,但他不死心。 没关系,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那就三次。 终究是有机会的。 话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拉起沈念的手,强势塞她手心。 ------------ 第七十二章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沈念一顿:“顾枭,我有钱,你快收……” “起来”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顾枭眼珠子瞪的老大,压低声音语气很是霸道。 “给你你就拿着,一直觉得你很聪明,现在才发现你就是个笨蛋,有人给你钱花还不要。 放心,不让你还。” 沈念心里很难受,鼻尖酸酸的。 顾枭就像他的家人一样。 沈念看着手里被强行塞进来的几张大团结,鼻尖的酸涩感更重了。 她抬头望着顾枭,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这个月都给我很多钱了,你把你的钱都给我了,那你自己怎么办?” 顾枭刚才那股子霸道劲儿还没完全消散,但被她这带着关心的问话戳了一下,语气下意识就缓了下来,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啧,小看我?我可是团长,津贴比你想象的多多了。再说了,我一个人在部队,吃穿用度都有,能花几个钱?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处处都要用钱。” 他别开脸,似乎不习惯这样直接表达关心,又补充了一句,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也更认真。 “拿着,别让我说第三遍。就当是我提前投资你这个未来的大学生了,等你考上大学,出息了再说。” “顾枭……” 沈念攥紧了手里的钱,那带着他体温的纸币仿佛有千斤重。 她知道再推拒只会让他更生气,也更显得自己矫情。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感受到了,是纯粹的关心和疼惜,不掺杂任何她所担心的那种交换条件。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中的湿意压下去,嘴角重新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真诚的感激。 “谢谢你顾枭。真的,很谢谢你。 这钱,我先收着。但你要答应我,下次别这样了,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看到她终于收下,顾枭紧绷的下颌线才放松了些,心里那点堵着的气也顺了。 他故作轻松地“嗯”了一声,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她微红的眼眶,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出的满足。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赶紧去忙吧,李大姐他们还等着呢。” 说完,他率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巷子外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点。 沈念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的钱,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她小心地把钱揣好,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也快步跟了出去。 巷子口的光线明亮起来,远远就听见李红爽朗的笑声和陆晨夸饺子好吃的赞美。 李红正忙着给新来的客人煮饺子,瞥见他们一前一后出来,尤其是看到沈念眼圈似乎有点红,但脸上又带着笑,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她没多问,只是笑着招呼:“顾同志,快来吃饺子,再不吃就泡塌了。” “来了大姐。” 陆晨还在往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打趣:“就是啊老顾,你再不吃,你这碗可就归我了,沈同志包的饺子是真香。” 顾枭没理会陆晨的贫嘴,走到摊位前坐下。 他看着面前那碗依然冒着热气的、皮薄馅大、透着翠绿的饺子,这次没再犹豫。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认真地咬了一口。 浓郁的馅香混合着菠菜皮的清新在口中弥漫开来,味道的确很好。 他抬头,目光掠过正重新坐下,手法麻利地继续包饺子的沈念。 阳光洒在她低垂的睫毛和沾着面粉的手指上,安静而美好。 顾枭默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碗里的饺子渐渐见了底。 之前那种堵在心口的难受,似乎被这热腾腾的食物和眼前这份温暖的景象,慰藉了几分。 他心里很清楚,一次拒绝不算什么,只要她好好的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他就有耐心等。 而且,不但要等,要对她好。 好到就算她身边出现别的男人,也要让她第一时间想到自己。 两人吃完饺子,陆晨放了五块钱,起身道:“大姐,饺子很好吃,这钱不用找了,我们下次还来。” 李红一脸慌乱:“这怎么行,陆同志,你等等我给你找钱。” 陆晨大大方方摆摆手:“大姐,不用了,剩下的给孩子买点吃的吧,我们走了,祝你生意兴隆。” 顾枭又恢复他那张冷漠的脸,只是对李红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下意识瞄了眼沈念。 他想给自己一巴掌。 沈念这双眼睛有毒,不知是心里作祟,还是生理作祟,他有种想冲上去,抱一下她的冲动。 意识到自己脑子里有这个想法,顾枭觉得吓人。 他怎么会有这么猥琐的想法? 等两人走远了,陆晨胳膊肘子捣了顾枭胳膊一下。 “刚才你喊人家沈念进了巷子干啥去了?” 顾枭语气冷冰冰的,跟刚才巷子里简直判若两人。 “不说我也知道,就你这性格,平时冷冰冰的,一张嘴跟兄弟们一句好话都说不出来,你能说啥?” “你真是闲得慌。” “我说真的,这沈念长得是真好看。你要喜欢你可得抓紧了,人家长得好看还能干,肯定很多人喜欢。” 这不是废话吗,他当然知道。 顾枭看他挺关心别人的事情,冷冷瞥他一眼。 “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喜欢打听别人的八卦?我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你小时候订过娃娃亲是吧?” “是呀,小时候她长得很可爱,就是家里条件好,现在都一百五六十斤了吧。 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了,我暂时可不想结婚,反正我人现在还在部队呢,说不定等我过几年回去,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保不齐到时候孩子都有了。” 顾枭嫌弃的看他一眼:“我看你就是嫌弃人家现在长胖了,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有啥,你就一臭当兵的,人家没嫌弃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顾枭的嘴一点都没客气,大步朝着车子走去。 陆晨也不生气,大步追上来笑呵呵道:“我不是嫌弃,我暂时真没结婚的打算。” 顾枭知道陆晨家条件不差,冷哼一声没搭理他,径直上了副驾。 陆晨一上车,发动车子,朝着部队方向驶去。 ------------ 第七十三章 虚伪的男人 回部队的路上,陆晨道:“你要是心疼人家,实在不行,你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给沈念找个轻松点的工作,一个姑娘家,有份收入,也能养活自己不是吗?” 想到这些日子来,沈念忙着做生意的样子,顾枭就一阵头大。 他没想过吗? 他想过。 他不但想过,还在想给她找份什么样的工作合适。 但思来想去,她去集市上卖鱼,一天的收入就是好几十。 还有前几天那个拖把的事儿,她灵机一动一百多个拖把,就是几百块。 县城是有几个厂子,一天干到晚,还要不停地加班,一个月最高也就拿二十几块钱。 就算给她找份工作,按照顾枭对她的了解,答案显而易见。 更何况,她现在还报考了夜校,还打算考大学,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看顾枭不说话,陆晨又道:“你在想什么呢?这事儿你怎么看?” “没什么看法,先回吧。” 陆晨总觉得顾枭面对面对和沈念,就是两个面孔。 虚伪的男人。 今天是李红第一天做生意,顾枭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陈军就来了。 陈军站在农贸市场的不显眼的地方,就这么安安安静静看着李红。 看她对来的客人都笑呵呵的,陈军心里一阵揪痛。 她在村里,平时就没笑这么开心过。 好几次,陈军想过去问问,但终究没有鼓起勇气。 算了,只要她能在县城站稳脚跟,都算她有本事。 陈军站了两个多小时,脚边丢了很多烟头,看李红生意不错,这才转身离开。 李红的目光下意识朝农贸市场门口看了眼,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再一次看过去时,那人已经没了半点影子。 李红觉得,肯定是她看错了。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从早上到现在,卖了快五十碗水饺了,一碗饺子五毛钱,成本是两毛,算下来纯利润一天就有十几块钱。 一天十几块,一个月下来就三四百了。 李红有些激动,甚至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今天出摊的时候,她擀的饺子皮不多,调的馅也不多,马上就要卖完了。 李红看起来消瘦,但平时没少干农活,这点活对她来说还行。 到了中午的点,来吃饺子的人更多了。 沈念提醒道:“李姐,还剩下两碗了,要是再来人,就给人家说一声。” 果然,摊位上又来了几个人,一听饺子没了,等的人这才散去。 收摊后,李红将脚底下收拾的干干净净,桌子和椅子都抬回家里。 短短一早上,和周边好几个巷子里的人都知道李红这个外来户摆摊卖饺子,这生意很不错。 李红一回来,乐呵呵的数钱,数下来有二十八元。 “念念,今天一早上卖了二十八块,只要咱们坚持下去,用不了一两年,咱们就是有钱人了。 这钱你拿着,咱们记好账,到时候月底再分钱。” “姐,你拿着吧,这摊子是你的,我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以后我有时间,我就来帮你包饺子,我想做点别的生意。” 李红脸上的笑容一僵,总觉得是她做错了。 “念念,为啥呀?” “姐,你辛苦站一早上,才能挣十几块钱,再给我分一半,一个月下来你能有多少钱? 我最近再想想,看我白天能做什么,晚上还能抽空去夜校。” 总之,她的时间不能浪费。 李红之前没见过多少钱,现在看到这些钱,其实心里已经很兴奋了。 说句难听的,如果村里给她分了地,她就算再有本事,一个人辛辛苦苦种一年,在大丰收的情况下,一年能收入个一百来块钱,那都是顶天的本事了。 “可是,你晚上还得去上学,你要是还干别的,我怕你太累。” 沈念笑道:“没事的姐,我先帮你包几天饺子,等过几天,你得适应自己包,自己煮。” “行。” 李红知道沈念有本事,她尊重沈念的想法。 “姐,钱收好了,你还得学会自己记账,比方说一天买肉花了多少钱,买菜花了多少钱,都要写的清清楚楚。” “我、我不识字。” 李红有些难为情,她就是个文盲,就怕这生意在她手里做不长。 “没事儿,我到时候教你。” 在沈念的指导下,李红记好账,简简单单做了一顿饭。 几个人吃完后,沈念感觉腰酸背痛,她睡了一下午,等晚上醒来时,李红已经将晚饭做好了。 沈念吃完饭,找了好看的布头,给自己缝了一个手提包。 她将所有的书本写上名字,一个人朝着党校走去。 县城就这么大一点儿,从头走到尾,二十分钟都要用不到。 她来的时候,党校门口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写着“平安县党校。” 沈念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这学校前后两排平房,来这里上学的只有八个人。 毕竟,这年头,党校就是给专门一些想上学却没机会上学的人提供的机会。 偌大的教室里,就她一个女生。 沈念一出现在教室门口,班上八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她射过来。 她没觉得有多不好意思,而是大大方方问道:“大家好,我叫沈念,是来上课的,我想我应该没走错吧。” 坐在角落一个男生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短袖,外面穿一件白色衬衣,他笑呵呵调侃。 “怎么还有女同志?像你这个年纪,上什么夜校?应该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才对。” 这话沈念不爱听,看样子她没走错地方。 她冷冷扫他一眼,不客气道:“看你这个年纪,你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那你出现在这里干嘛?” 这话将教室其他几个男同志都给逗笑了。 有人附和道:“这小丫头倒是牙尖嘴利,这小脸长得还不错,一看就是个泼辣的。” 这些男的,看到一个女人,第一眼就讨论的是对方好看不好看,真是过分。 她要在这里待一年,只想给老师留个好印象,深吸一口气,主动坐到第一排去了。 这偌大的教室,一共几个人,不往前坐,一个个都往后窜。 后面那小伙子没打算放过沈念,朝她吼了一声。 “嗳,我命令你,坐我这边来。” ------------ 第七十四章 上夜校的目的 沈念仿佛没听见身后那声带着戏谑和命令口吻的喊话,稳稳当当地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从自己缝制的布包里拿出书本和笔,在桌子上摊开。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倔强。 教室里短暂的哄笑声在沈念无声的对抗中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一种微妙的、带着点看热闹的安静。 那个穿蓝白条纹短袖,外面套着白衬衣的男同志,显然没料到沈念会是这种反应。 他脸上调侃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浮起一丝被无视的恼意和更浓的兴趣。 “喂。跟你说话呢,装没听见啊?” 他提高了音量,身体也往前倾了倾,试图引起前排的注意。 沈念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拿起笔,在书本的扉页上又清晰地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专注,仿佛周遭的嘈杂都与她无关。 “嘿,挺有脾气啊小丫头……” 那男同志有点下不来台,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悦,还夹杂着一种试图找回场子的虚张声势。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其他几个男同志面面相觑,不知是该继续起哄还是打圆场时,教室门口传来了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教案,目光扫过教室,立刻就察觉到了后排的躁动和前排那个新来的,唯一的女学生的背影。 他的视线在后排那个喊话的男同志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 “吵吵什么?上课铃没听见?还是觉得夜校的课堂是你们家院子?”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后排那个男同志不以为然,只是悄悄闭上嘴巴,其他几个也赶紧正襟危坐。 老师走到讲台前,放下教案,目光再次落在沈念身上,语气平和了一些。 “你就是新来的沈念同志?” 沈念这才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是,老师好。” “嗯,坐下吧。” 老师点点头,示意她坐下,然后环视一周,语气严肃。 “不管你们白天是工人,农民还是干部,到了夜校的课堂上,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学生。 学生的本分是什么?是学习!不是在这里搞些有的没的,更不允许对同学,尤其是女同学,有任何不尊重,不礼貌的言行。 这里是学知识,求进步的地方,不是让你们耍威风,开无聊玩笑的场所,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包括后排那个男同志在内,所有人都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被训斥后的收敛。 “很好。” 老师推了推眼镜:“现在,拿出课本,我们开始上课。” 沈念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她翻开书本,认真看向黑板。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但她清晰地感受到,在这里学习,除了知识的获取,恐怕还要面对一些额外的挑战。 不过,她不怕。 她的目标很明确! 考上大学! 离开这里! 老师道:“我再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我叫周立国,是县一中高三的英语老师,也是夜校的语数英老师,以后希望能跟大家和睦相处。” 听到他还能教英语,沈念有些意外。 上课期间,周立国的注意力一直在沈念身上。 这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上课的样子看起来心无杂念,很认真的样子。 趁着大家做笔记的时候,周立国来到沈念面前站定脚步,看到她做的笔记,周立国一脸震惊。 她的字迹熟练,完全没有半点没上过学的痕迹,而且做笔记的思路也很清晰。 周立国对沈念很好奇,坐在后排穿海军服的男同志也一直在打量着沈念。 周老师看起来很欣赏这小丫头,她该不会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待大伙儿做完笔记,周老师道:“同学们,我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选择来夜校,是为了什么?希望大家能透过这个问题,更直白的审视自己。” 教室里一片安静,八个男生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 感觉到火辣辣的目光,沈念没有犹豫,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在几个人当中,看起来格格不入,与众不同。 沈念道:“周老师,我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我要参加高考,我要考大学。” 这话一说出口,几个男生都哈哈大笑出声。 她的答案很直白,这也是周老师没想到的。 他似乎在沈念的眸子里看到了坚定和欲望,满意地点了点头。 海军服笑道:“哈哈,我听报名的老师说,你连一天学都没上过,就你还想考大学?” “有什么不可以吗?机会每个人都有,就看自己的选择了。 我选择努力,那我离成功就近了一步。 而你,机会就在面前,自己不努力还嘲笑别人,那你只会离成功远了一步。” 周立国对着海军服吼道:“韩海洋,闭上你的嘴,等会儿就轮到你了。” 韩海洋? 原来这混不吝叫韩海洋。 “周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来就是打酱油的,我不喜欢学习,要不是我爸逼着我来,我才不来。 你们说你们的,我要睡觉了。” 丢下这话,韩海洋懒洋洋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睡着没。 有人道:“我想拿到夜校的文凭,然后去大城市找工作。” “我也是来混文凭的。” 混? 听到这个字,沈念都想笑。 其实这些课本上的知识,对她一个来自未来的人来说很简单,但报名费都交了,再巩固一下,也没什么毛病。 九点半一到,沈念收好书本,跟老师打了招呼直接走人。 韩海洋大步追了上来。 “喂,沈念,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 沈念警告地剜他一眼:“我们又不熟,离我远点儿。” 丢下这话,沈念大步往回走。 韩海洋站在路边昏暗的灯光下,一双眸子盯着沈念疾步而去的背影,唇角扯了扯。 本来还想着在混几天就偷偷逃跑的,没想到遇到这么一个有意思的人。 看来,夜校的日子,还能再混几天。 ------------ 第七十五章 实在不行,找个女人吧 沈念来到巷子口,往门口走时,就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巷子里没有灯光,那身影看起来有些暗。 她赶忙从包里掏出手电筒,一打开便朝着门口看过去。 男人用手遮挡了下眼睛,沈念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还以为是小偷。 “你是谁?深更半夜在人家门口做什么? 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男人缓缓放下挡着眼睛的手,沈念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不是旁人,而是夜校的老师周立国。 周立国也看到沈念了。 沈念往前两步,这才问道:“周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没等周立国回答,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陈老太太看到自己儿子,埋怨道:“呦,这不是我那好大儿回来了吗? 你要不回来,我快忘了还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呢。” 周立国无奈地扶了下眼镜框。 “妈,我这不是学校忙,走不开吗?” “学校忙走不开,那你今晚上回来干啥?” 一旁的沈念听着这娘俩的对话,暗自庆幸。 幸好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不然这就尴尬了。 陈老太话说着落在周立国身后的神念身上。 还以为儿子带回来个儿媳妇呢,结果仔细一看,这不是沈念丫头吗? “沈丫头,这大晚上的,你这是上哪去了呀?” “大娘,我去上学了。” 陈老太一脸震惊,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让人喜欢了。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说,还有上进心。 这么好的姑娘,这要是谁娶了去,岂不是要享一辈子福? 她倒是想把沈念介绍给面前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但两人年龄相差悬殊,想想还是算了吧。 更何况,沈念身边还有一个相当攒劲的顾枭。 “哎哟,丫头,你可真能干。你要是我女儿该多好,我做梦都能笑醒。” 沈念嘿嘿一笑,陈老太看俩人还在门口傻乎乎站着,赶紧道:“快别在外头站着了,先进来再说吧。” 这两人一前一后进来,陈老太摔上门,这才道:“丫头,忘了告诉你了,我儿子是县一中的老师,隔一段时间才回来一趟。 他现在晚上还在夜校上班,你俩认识认识,回头让他照顾你一下。” 沈念笑呵呵道:“谢谢大娘,今天晚上就是周老师给我们上的课。” 周立国也温和一笑:“你的表现很不错,不要放弃。” 陈老太看两人已经见过面了,欣慰的点了点头。 沈念道:“大娘,周老师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我就不打扰你们娘俩说话了,我先回去看书了。” “去吧去吧,不要熬夜,看完早点休息。” 陈老太叮嘱几句,周老师的目光一直盯着沈念走进房间。 娘俩一进来,陈老太拉着周立国坐到炕边。 “儿子,你觉得沈丫头这丫头怎么样?” 周立国没反应过来自己妈话里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她挺好的,上课也很认真,就是今天刚见面,暂时还不知道她的真实文化水平有多高。” 陈老太啧了一声,嫌弃地剜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我当然知道这丫头很好,她在我这里住了都半个月了。 你是不知道她这小半个月挣了多少钱。 我问你的意思是,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周立国在自己妈妈脸上看到了期待,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话里的意思。 “哎呀妈,你就别那打听了。 人家小姑娘才十八岁,我都三十六了。 很晚了,赶紧睡吧。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也不问问我吃饭了没?” 陈老太冷哼一声。 “你都多大了?你又不是小孩子,肚子饿了自己不会吃吗? 再说,你现在上完高中的课,还要去夜校上课,你们学校难道不给你管饭? 别人三十六还有儿子,有媳妇儿,你呢? 一个人挣钱一个人花。我还怕你饿着?” 周立国性子温和,听到来自亲妈的吐槽,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 “还知道笑,笑笑笑,笑个屁呀。 我说儿子,咱实在不行了,找个女人吧。 你这个年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自己身体有毛病呢。” 说到这里,陈老太心口一痛。 他这个儿子就是太重情重义了。 当年高中毕业的时候,他谈过一个对象,但那个女孩子最后选择了条件比他们家好的。 话说白了,他儿子没错,那姑娘人家选择想过更好的日子也没错,只是两人没有缘分罢了。 但是他这个儿子就是小心眼儿,这事儿之后,不管是谁介绍,他看都不带看的,一门心思放在教育上。 现在好了,一年推一年,人都马上三十七了。 “妈,我一个人挺好的,我的事情就随缘吧。” “儿子,你没有孩子,没有老婆,会被人笑话的。 妈这把年纪还能活多久呀?我陪不了你多久的,我就害怕以后你一个人,这日子可咋熬呀?” 陈老太说着说着,突然红了眼圈。 他儿子很优秀,只是人长得有点着急罢了。 平时他大门都不敢出,就怕被左邻右舍的笑话。 看到自己儿子现在年纪大了,他这个当妈的,心里也很酸涩。 眼瞅着陈老太要哭了,周立国赶紧道:“好了妈,快别难受了。 我有工作,将来也饿不死的。” 陈老太叹息一声,他还能说什么呢? 周立国从包里掏出一份点心,放在桌子上,随后又拿出两张大团结放在一旁。 “家里房子租出去了也挺好,沈念就一个人住吗?” “还有一个是她亲戚,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娃儿,好像是死了男人,看着也怪可怜的。” 说到这里,陈老太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 不过他看自己儿子面上没啥反应,啥话都没再说。 算了,她一把年纪了,孩子的事情她能操心到哪里去? 周立国从陈老太房间出来,洗漱完又从公文袋里拿出资料看起来。 沈念这边,李红听到他回来的声音,赶紧从房间出来。 看她平安回来,李红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李红小声道:“念念,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 第七十六章 做了一场噩梦 “李姐,啥事儿呀?” “我寻思,明天能不能加点别的面条。反正,饺子也是卖,面条也是卖。” “行了,明天咱们再煮一锅茶叶蛋,什么臊子面,干拌面,都给他加上。” 跟李红这几天,沈念发现其实她是个蕙质兰心的女人,心思也很细腻,人也很聪明。 就是在那个村子里待的时间太久了,导致她变得木讷起来,就连想法也被拘束。 李红这么想是对的。 “我今晚上想到巷子口去接你来着,但我不知道你几点回来。 现在我知道时间了,明天晚上我到巷子口来接你。” “不用的李姐,你都累一天了,赶紧去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不要太累。” 李红回到房间,头一沾枕,头,脑子里全是白天挣钱的事儿。 反正不管遇到多大困难,她一定要咬牙坚持下去。 沈念将晚上的,功课复习了一遍,又将明天晚上要上的资料也复习了一遍。 这些题对她来说太简单了,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做了笔记。 忙完之后,她觉得这会儿睡还有点早。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脑海里将县城所有的商铺仔细想了一遍。 民以食为天! 这年头就是穿和吃这两样上面,做生意赚钱的概率会大一些。 说起穿,县城没有服装厂,但她可以给人做衣裳。 但她手里现在没有缝纫机,想要做衣服,程序会比较麻烦。 这一条她暂时先不考虑。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既轻松又能赚钱的法子。 那就是蛋糕店。 不开蛋糕店的话,还得去沪市学习一下。 想到这里,她有些睡不着了。 如果真去沪市,那又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手里的钱,开一个蛋糕店肯定是足够的,更何况这东西这年头比较流行,卖的快,利润也高。 这两者之间,她得好好考虑一下才行。 想念深吸一口气,这才闭上眼睛。 队里,顾枭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直奔训练场。 他动作很轻,但陆晨也被他吵醒了。 “不是大晚上的,你穿衣服干啥去呀?” “你睡你的,我睡不着,去训练场跑两圈儿。” 陆晨觉得顾枭一定是疯了。 算了算了,随他去吧,反正他是要睡觉。 陆晨睡着没一会儿被惊醒了,梦里,他梦见江暖来找他了。 他蹭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心中五味杂陈。 不管怎么样,他都希望这个梦不是真的。 陆家和江家在一个大院,两家门对门。 他俩从小青梅竹马,熟悉得不能再熟了。 更何况,江暖是被家里宠大的,江叔叔和张阿姨就她一个宝贝女儿,怎么舍得让他来这南不南北不北的地方吃苦呢? 陆晨烦躁的抓了抓自己头皮,看到顾枭空荡荡的床,也起身将衣服穿好,跑去训练场。 陆晨来的时候,顾枭已经满头大汗。 顾枭看他来了,忍不住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睡不着,我来陪你。” 顾枭邪眼扫了陆晨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没说实话。 黑漆漆的操场上,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绕着圈跑。 李红四点就起床了,昨晚上她将肉馅已经切好,只是没放调味料。 这会儿她将面团和上,一个人将桌子和椅子搬到巷子口。 沈念一觉醒来,已经七点了。 出来一看,李红已经卖了好几碗了,摊位上还坐着几个人。 这地方选的好,前面就是汽车站,周围也没人卖啥吃的,今天又不逢集,赶车的人路过饺子摊时,有的会停下来吃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沈念一脸歉意:“姐,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没事儿,你能睡就多睡一会儿,今天人不是很多,摊位上没人的时候,我就包个五六碗饺子放着。” 李红也在慢慢的摸索,慢慢的学,毕竟以后的路还长,她不能啥事都靠沈念。 这也是她昨晚上躺下,慢慢想出来的。 沈念坐下来,慢悠悠地包着饺子。 摊位上两个人讨论着去外面厂子的事儿。 “这次咱出门,真的能挣到钱吗?” “能,我听人家说了,现在沿海地区很多厂子,只要去了就有钱挣。 成不成的,咱们先去看看呗。” “哎,再别钱没挣到,还把家里的老底都给花了。 到时候我都没脸回来见我媳妇儿。” 沈念一听,搭话道:“两位大哥,我也听人说外面能挣到钱,不过你们去了小心点,别让人给骗了。 进场之前,千万记得要跟别人谈清楚。” “好嘞,谢谢妹子,你们这饺子不错。 这日子也是没有盼头,不然谁愿意离开老婆孩子去外头混啊?也不知道能混出个啥样来。” 另一个话落,好奇问道:“对了,你们这饺子摊儿一天能挣多少钱呀?” 李红刚要回答,沈念抢先一句。 “两位大哥,实不相瞒,我们这饺子摊昨天才撑起来,暂时还没挣钱呢。” “难怪,我说前几天来的时候,这也没人卖饺子呀。” 这俩人几口吃完饺子,付钱后,沈念笑呵呵道:“两位大哥慢走,祝你们找工作顺利。” “谢谢妹子。” 他们的对话,李红听到耳朵里,她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怎么说沈念聪明,这要是她,刚才肯定乐呵呵告诉人家,一天挣好几块呢。 李红觉得她总是能在沈念身上学到东西。 沈念的目光落追随刚才那两个吃了饺子的男人到车站门口,就见里面走出来一个胖墩墩,软乎乎穿着连衣裙,扎着麻花辫的女孩。 女孩身上的裙子很洋气,虽然胖乎乎的,但她气质很好,长得也很可爱,能很快吸引人的目光。 女孩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拎着一个网兜,乐呵呵朝这边走来。 李红也看到这小姑娘了,她心里忍不住感叹,这是家小女娃,长得这么洋气,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养大的。 女孩从饺子摊前走过,她往前走了半截,突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沈念,一双圆溜溜、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一亮,又乐呵呵朝她俩走来。 ------------ 第七十七章 我是陆晨的未婚妻 小姑娘站在两人面前,微微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脸上还带着两个小酒窝,笑起来很甜很甜。 “姐姐,你们这饺子好吃吗?” 李红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洋气的小姑娘,忍不住多看了眼。 这一定是在爱你面长大的孩子。 她赶紧道:“好吃,不信你坐下尝尝。” “那我要这个绿色的。” 小姑娘看起来很累,行李箱往旁边一放,沈念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这身行头,一看就是家里条件富裕的。 李红先给她盛了碗饺子汤:“姑娘,看你挺累的,先喝点饺子汤解解渴。” “谢谢姐姐,你人真好。” 她双手接过碗,轻抿一口,动作斯文。 沈念有些好奇:“你是外地来的吧?” 小姑娘眼睛一亮,眼底是惊喜。 沈念第一反应就是,这小丫头真是单纯,别人一问,她这反应就让人知道,她这是猜对了。 “是呀,我是外地来的,我来这里找我未婚夫。” “那你多大?” “还有两个月就十八了。” 沈念一听,比她小几个月。 小姑娘看沈念气质也很好,正打算问她多大,李红一碗饺子就放她面前了。 她坐夜班车来的,这会儿还真是饿了。 她低头吃着饺子,肉嘟嘟白嫩嫩的腮帮子鼓起着,沈念越看越可爱。 谁说胖人不好看,面前这个,又白又嫩,看着就像个棉花团子一样,真叫人稀罕。 她一碗饺子吃完,这才问道:“两位姐姐,多少钱啊?” 李红笑道:“五毛钱。” 小姑娘从身上的包包里掏出钱包,又在钱包里明晃晃掏出五毛钱,递给李红。 这一幕落在沈念眼里,她都为她捏了把汗,傻乎乎的,也不知道提防着点,这年头刚改革开放,到处都是人贩子和小偷,她也不怕被小偷看见了惦记。 沈念提醒道:“妹子,你的钱包记得放好,小心有小偷。” 小姑娘看她俩人也热情,又从包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放桌上。 “两位姐姐,谢谢你们的饺子,味道很好,也谢谢你们好心的提醒,咱们有缘再见。” 她大大方方甜甜一笑,拎着行李箱去了隔壁供销社。 李红小声道:“念念,我以前不会看人,但这几天见的人多了,我觉得这小丫头肯定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李姐,这摊位你也算是没白撑起来,钱挣得到挣不到我是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以后肯定看人很准。” 李红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你快别笑话我了,今天人不是很多,你去休息一下。” “不用,没事的,我不是很累。” 很快,两人亲眼看着那小姑娘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朝着前面公交车站走去。 那公交车路过前面部队,难道这小姑娘是去部队的? 想到部队,她就想到顾枭。 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沈念意识到自己想得有点多,赶紧收回思绪。 部队大院,一辆公交车停在部队门口,小姑娘拎着大包小包,朝着门口值班室走去。 门口一共有四个人,两个人站岗,两个人在值班室。 看到有人来,还是个穿着洋裙子,小白皮鞋的小姑娘,门口值班室的两个小同志眼睛都亮了。 “快看快看,是我眼花看错了吗,我怎么看到个胖乎乎的女孩子朝这边走来了。” 另一个也眨了眨眼睛:“你没看错,确实是个小姑娘,这不会是城里来的资本小姐吧?” “不知道呀,说不定是哪位同志的妹妹,这姑娘长得真喜庆,肉乎乎的真让人稀罕。” “你快闭嘴吧。” 两人讨论的时间,她已经走到值班室门口了。 手里买的东西太多,她的手掌心都勒红了。 太阳高照,她脸上白嫩的皮肤被晒的带着一丝粉红,看起来像水蜜桃一样,粉嘟嘟越发好看。 这两个小同志一时看得目瞪口呆,主要是部队大门口很少出现女的,一出现,还长这么好看。 这两人词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姑娘开口,声音软软的:“两位哥哥你们好,我来找陆晨,请问你们认识吗?” 陆晨? 陆连长? 还好不是来找顾阎王的。 其中一个小同志反应过来,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同志您好,你找陆连长什么事呀?” “我是他的未婚妻,我来找他有事儿。” 未婚妻? 这是什么惊天大新闻? 陆连长有未婚妻了? 这两人还没从震惊中回神,跑五公里越野的人回来了,正好是陆晨的团队。 小同志道:“同志您稍等一下,我去帮你喊陆连长。” 小同志从值班室出来,大步朝着陆晨跑去。 此刻的陆晨,身上军绿色的衣服被汗水打湿,他自己都感觉身上全是汗味,臭烘烘的。 小同志来到陆晨面前,站定脚步,敬礼:“报告陆连长,值班室来了个女同志,说是您的未婚妻。” 陆晨脚步一顿,震惊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未、未婚妻? 难道? 是江暖? 噩梦成真了? 陆晨还没反应过来,江暖从值班室走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激动地喊了一声。 “陆晨哥哥……” 陆晨:…… 那一瞬间,他差点没认出来。 她还是那么胖,奶呼呼的,像个没长开的,圆滚滚的牡丹花苞。 跟在陆晨身边的人,目光都齐刷刷朝着江暖的方向看过来。 顾枭也是,这就是陆晨平时不怎么喜欢提的那个未婚妻? 小姑娘看着白白净净,一看就是旺夫的。 他还嫌弃人家,嫌弃什么?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陆晨有种想原地找个老鼠洞钻进去的感觉。 她怎么来了? 来就来了吧,来之前居然都没给她打个电话。 他什么都没安排,现在可如何是好? 顾枭看他还在原地发呆,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陆晨被迫往前走出几步。 “陆晨哥哥,我来找你了,你看我的……” 江暖傻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兴冲冲在他面前晃了晃,没等她说完,陆晨抓着她的手腕,就将人往值班室带。 江暖一双干净的眸子盯着他后脑勺,眼圈都红了。 陆晨哥哥瘦了,也晒黑了! 一进值班室,陆晨皱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 第七十八章 你不喜欢我对不对? 陆晨眉头紧锁,目光中带着几分责备与无奈。 江暖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住,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发颤,眼尾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我……”她嗓音黏糊糊的,像浸了蜜的棉花糖。 “我成年了,我想调来这边工作,这样就能离你近一点了,我爸爸帮我开了介绍信,临走前我爸爸妈妈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我想亲自告诉你,所以就跑来找你了。” 说着,她一脸兴奋展开那张盖着红章的纸,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 “你看,我能留在这里工作了,以后就能离你近一点了。” 他印象里这小丫头学习很好,自己去当兵后,她上完高中就留在江叔叔身边工作了,现在怎么突然跑这边来了? 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罪受吗? 值班室的玻璃窗映出两人身影,他高大挺拔却绷着脸,她圆润得像颗糯米团子,正仰着头等他反应。 窗外隐约飘来战友的起哄声,陆晨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叹了口气。 “住的地方安排了吗?” “还没呢。” 江暖眼睛倏地亮了,酒窝又甜滋滋地陷下去。 “陆晨哥哥,我能住你们部队大院吗?我是你未婚妻,我爸爸说可以申请宿舍的。” 陆晨语气严肃道:“不行,你不能在这里上班,这不是胡闹吗?我现在就给江叔叔和阿姨打电话,让他安排人送你回去。” 江暖一听,伤心努嘴。 “我不要,我介绍信都是看好的,下周一就去学校上班了。” 陆晨心里控制不住的烦躁,她从小被叔叔阿姨捧在手心长大,西北的风沙这么大,她待在这里不习惯。 陆晨语气梆硬:“不行,你必须回去。” 江暖倔强努嘴:“我不要,我就要留在这里。” 她话音未落,值班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顾枭抱臂倚在门框上,军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看两人快吵起来了,人家小姑娘红着眼圈,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吗? “人家大老远来的,先找个地方让好好休息一下,回头你俩关起来门来慢慢商量。” 值班室外都是人,就等着听他俩的八卦呢。 陆晨心里乱糟糟的,江暖来的太突然,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看她眼圈红了,他心里难受的就像被人捅了一刀。 透过值班室窗户上的玻璃,看到外面一张张黑黢黢看热闹的脸,陆晨无奈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 他上前一步,拎起江暖的行李箱,还有一堆零嘴。 “先跟我去我宿舍坐一会儿,我去找政委申请宿舍,先把你安顿下来。” 江暖脸上的委屈立马消失,换上甜甜的笑容。 顾枭很是震惊,这江同志还真是好哄,这就高兴了? 要是沈念也这么好哄就好了! 顾枭帮忙也拎了些东西,来到顾枭办公室,陆晨都顾不上吃饭,安排人去给江暖打了午饭来,他自己去找政委申请房子。 陆晨进来的时候,政委刚好挂断电话。 看到陆晨进来,政委乐呵呵道:“你小子,你未婚妻要来,怎么不打声招呼,赶紧拿钥匙,先去后勤部领一床被褥,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先将人安顿下来,上头刚给我打电话了。” 陆晨神色复杂,江叔叔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政委看陆晨不高兴,啧了一声。 “你小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人家小姑娘大老远来,你有未婚妻就不错了,还想干啥?” 陆晨不知道怎么说,他来这里,以后就没打算回去。 现在江暖来了,这就意味着,他以后的生活很有可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知道了政委,我马上就去。” 陆晨不情不愿拿了钥匙离开,政委小声嘀咕一声。 “都是活祖宗啊,身份不一般,却还这么低调。这队里,真是卧虎藏龙啊。” 陆晨拿着大院的钥匙,来到办公室时,江暖坐在桌前,正在安安静静等陆晨回来。 陆晨一进来,江暖起身赶紧小跑到他面前。 “陆晨哥哥,你回来了,我在等你一起吃饭。” 陆晨一时间还不知如何回应江暖的热情,只是默默将钥匙放在桌上,声音低沉道。 “先吃饭吧,吃完我带你去宿舍。” 江暖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酒窝浅浅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笑脸,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你别生气嘛,我走的时候,阿姨和叔叔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熏鱼,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江暖说着转身去翻行李箱,翻出一油纸包,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 陆晨只是淡淡看了眼,商量的口气道:“小暖,你必须回去,这里不适合你。” 江暖一听,拿着熏鱼的手一僵。 她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他说让自己回去,她就要回去吗? 这些年,陆晨给她一封信都没有,身边的叔叔伯伯希望她能去参加高考,但她喜欢他,眼看着到了结婚的法定年龄,跟父母商量好之后,眼巴巴来找他,他却很不开心。 江暖心里闪过一丝失落。 “陆晨哥哥,你不喜欢我对不对?” 陆晨一怔,没想到她还是跟当年一样,傻乎乎的,心理不藏事儿,有啥话直接就说出来了。 “小暖,你很好,你适合更好的。” 这话一说出来,江暖紧抿着嘴巴,一双眸子逐渐被一抹水包裹。 她以为他是喜欢自己的。 可这些,也仅是自己以为的。 她心里难过,倔强的转过身,背对着他,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陆晨想给自己一巴掌,不是这样的,但他就是说不出口。 江暖小声道:“我知道了。” 手里油纸包放在桌子上,她安静坐在一旁,只是默默吃着搪瓷缸的午饭。 她扒拉了几口,说道:“我吃完就走,你照顾好自己。” 来之前希望很大,见到人之后剩下的只是失望。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肉,也没胃口了。 他们都说她胖,但陆晨哥哥不会,小时候别的小朋友欺负她,他护在自己面前跟他们吵架。 他说:“小暖才不胖,小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子。” 她真是可笑,儿时说的话,怎么能放在心上了? 她还一直一厢情愿。 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住在大院的必要了。 想到这里,她心底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 第七十九章 陆连长,这是你媳妇吗? 江暖低着头,机械地用勺子扒拉着搪瓷缸里的饭粒,味同嚼蜡。 她不想让陆晨看到自己掉眼泪的狼狈样子,只是默默地将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试图掩饰微红的眼眶和鼻尖。 偌大的办公室空气凝滞,让人喘不过气。 陆晨站在一旁,看着她肩膀微微耸动,那句无声的啜泣像细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句“你很好,你适合更好的”说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这话有多伤人,多像一种冰冷的拒绝。 她捧来的熏鱼安静地躺在油纸包里,散发着熟悉诱人的香气,此刻却只衬得气氛更加苦涩。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心头的烦躁。 还有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江暖很快放下了勺子,缸里的饭只下去了一小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声音里的颤抖,没有再看陆晨。 “我吃好了。”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谢谢你安排的午饭,我现在就走,不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她拎着行李箱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背影透着受伤后的倔强和疏离。 “站住。” 陆晨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喝出声,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上前,大手猛地抓住了行李箱的提手。 江暖被他拽得顿住脚步,回头看他,那双刚刚还含着水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空洞和失望,还有一丝被阻拦的不解和愠怒。 “陆晨哥哥,你还要说什么?你不是希望我走吗?” 陆晨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脏又是一抽,抓住箱子的手紧了紧,却一时语塞。 他不想让她这样带着满心委屈和误会离开,西北这么大,她一个刚来的小姑娘能去哪里? 可让他立刻说出挽留的话,承认自己刚才言不由衷,他又觉得难以启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顾枭探进半个身子,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他目光在僵持的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落在江暖红肿的眼睛和陆晨紧抓不放的手上,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咳,陆晨,政委刚还在找你呢。” 他目光转向江暖,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江同志,别急着走啊。这大中午的,外面太阳毒得很,你一个女孩子家带着行李,人生地不熟也不安全。 陆晨这小子就是嘴硬心软,他哪能真让你这么走?” 陆晨看了顾枭一眼,眼神复杂,但抓住行李箱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台阶。 他顺着顾枭的话,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地开口,这次不再提“回去”,而是直接安排。 “政委已经批了钥匙。我已经让人去后勤部领了被褥和生活用品,你先在宿舍临时安顿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再次落在江暖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笑容,语气却强硬了许多,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先住下。其他的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说。现在,听话。” 临时? 江暖有些茫然。 好不容易来这边,就是想离他近一点,但似乎他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委屈和疲惫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她沉默地垂下了眼帘,算是默认。 顾枭看这小丫头还是好哄,先一步从房间出来了。 真是让人操心,他要是不进来,人家小姑娘已经走了。 这小子可真是矛盾,他感觉陆晨对人家小姑娘是有意思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嘴上这么抵触。 陆晨拎着行李箱,带着江暖来到家属院。 院子里坐着几个女人,看到陆晨带着一个姑娘来,其中一个留着齐肩头发,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笑呵呵道:“陆连长,这是你媳妇吗?” 陆晨耳朵滚烫,赶紧解释:“是我妹妹。” 江暖盯着他的后脑勺,这话一说出来,她心里凉了半截。 她牵扯出一抹苦笑,对几位女人解释道:“是呀,我是他的妹妹。” 这话说出来可真是打脸啊。 前一会儿,她在门口兴冲冲跟人家说,她是陆晨的未婚妻。 这会儿,就成了妹妹。 江暖脚步一顿,突然就不想上楼了。 留在这里,真的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吧。 “陆连长,你妹妹长的可真漂亮,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有对象没啊,没对象的话我给介绍一个。” 陆晨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声音都冷了几分。 “嫂子,我妹妹还小,暂时还不考虑呢。” “也是,看着都又小又乖。” 几个人嘿嘿傻笑,江暖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跟着陆晨走进三楼的房间,房间里的被褥已经被人收拾好了。 她看着一个人的房间,心里很不是滋味,总感觉什么都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陆晨将行李放下后,说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先去忙,晚上再来看你。” 江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算了,总归是自己给他添乱,说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陆晨一出门,整个人感觉松了一口气。 他脑子乱哄哄的,得先给江叔叔打个电话。 江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酸溜溜的。 既然陆晨不承认她的身份,那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介绍信里面写的很清楚,这次来是给东城小学当语文老师的,反正在部队大院也住不了多久。 与其留在这里让陆晨为难,她还不如先去县城招待所住。 陆晨来到顾枭办公室,顾枭正打算去训练场呢。 他看陆晨一脸心事,刚要张嘴训斥他一顿,结果这小子道:“我先给老家打个电话。” 说是给老家打的,但电话却打给了江首长。 这小子,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什么,部队这么多人没媳妇,看着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干着急。 他倒好,人家小姑娘都主动来找他了,他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 他不是江暖的父亲,要是江暖的爹,准得给这小子一拳头。 江暖这边,从行李箱里拿出纸和笔,写了个留言条,将给陆晨带的小吃放在桌上,拎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 第八十章 江暖走了 暖拎着行李箱下楼,她低着头,刻意避开院子中央那几个还在纳凉说笑的家属,尤其是那个头发齐肩的女人。 “大妹子,你这是要走吗?” 她这不是刚来吗,怎么陆连长前脚去了训练场,这小女娃就拎着行李箱下楼了? “没有,我进城有点事儿。” “噢,那你啥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大姐我先走了。” 江暖面上难堪,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大院。 与此同时,顾枭办公室。 陆晨对着话筒,声音带着少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叔叔,暖暖她来了。刚到的,我已经安顿她在宿舍住下了,您放心,安全和生活上我都会照顾好她。” “你小子,一定要照顾好她,她是奔着你来的,你要是敢让她受委屈,你试试看。 老子好不容易养大的白菜,还没被猪|拱,结果自己奔着猪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父凶巴巴的吼声,隔着话筒,顾枭听到这话,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江首长脾气如此暴躁,陆晨要是敢伤害人家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有他好果子吃。 陆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话筒。 “江叔叔,这边生活条件艰苦,你怎么放心让小暖一个人来找我的?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还是找人把她送回去吧。” 他顿了顿,还是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老江是过来人,一听这话,瞬间就明白,这小子的心思没在小暖身上。 小暖这丫头啊,就是被他给宠坏了,一门心思就要去找陆晨。 现在好了,八成是撞到南墙了。 这小丫头一受委屈,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掉,也不知道陆晨这臭小子有没有跟小丫头说什么,要是小丫头伤心了,这会儿指定躲在被子里抹眼泪呢。 老江想想就心疼。 老江还没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陆晨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找抽,小暖刚到,你要是让她掉一滴眼泪,你就死外头别给老子回来了。” “爸……” “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要把人送回来也行,你亲自把暖暖给我们送回来。” 陆晨还想说自己忙,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的声音。 他无奈放下电话,额头上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顾枭抱着胳膊靠在桌边,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嗤笑一声。 “怎么,跟老丈人汇报战况呢?瞧你那怂样,人家好好的姑娘千里迢迢奔你来,你倒好,使劲儿往外撂,把人小姑娘心都快戳成筛子了,陆晨啊陆晨,老子真他妈想抽你,你到底拧巴个什么劲儿?” 陆晨烦躁地抹了把脸,没理会顾枭的揶揄,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和担忧并未因打了电话而消散,反而更重了。 “顾哥,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所以说你拧巴,要是沈念直奔我来,老子张开双手把她抱得死紧。 可惜啊,她心里只有未来,没有男人。” 顾枭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了思绪。 像他这么优秀,沈念都看不上,那要是别人,更看不上了。 所以,只要她身边没有其他男人,他就不担心。 话落,两人去了训练场,一下午陆晨都心不在焉,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安的感觉。 太阳落山,训练结束,陆晨立刻直奔家属院。 顾枭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叹气。 早干嘛去了? 非得把人伤透了才知道着急? 家属院,三楼宿舍。 陆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敲了敲那扇新分配宿舍的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心下一沉,加重了力道又敲了两下:“暖暖?是我。” 屋子里依旧一片寂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陆晨不再犹豫,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 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新领的被褥还跟早上一样,一动没动,只有整整齐齐被叠过的褶子印。 屋里没有江暖的身影,就连她的行李箱,也不见了踪影。 陆晨的目光急切地扫过不大的房间,最终定格在靠窗的桌子上。 桌上放着一堆吃的,旁边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抓起纸条展开。 上面是江暖娟秀却透着无力的字迹: 陆晨哥哥: 谢谢你安排的住处。我想了想,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我先去县城招待所住下,等学校那边安顿好就搬过去。你工作忙,不用来找我。带来的零嘴给你留下了,记得吃。 江暖! 纸条很短,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扎得陆晨心脏生疼。 那声“陆晨哥哥”,在此刻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亲昵,只剩下客套和距离感。 她竟然一个人拎着行李走了? 去县城? 几点走的? 她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胆子真是太大了。 巨大的恐慌和自责瞬间淹没了陆晨。 他猛地攥紧了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将它捏碎。 中午在办公室拆弹没能留住她,现在她又一次选择离开,而且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陆晨越想越气,她要是出个什么事儿,他怎么给老家那四个老人交代? “江暖!” 陆晨低吼一声,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外冲去。 他必须得把她找回来! 马上! 陆晨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家属院,朝着政委办公大楼狂奔而来。 金灿灿的夕阳将他奔跑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焦灼的影子。 顾枭刚从办公室出来,正打算往食堂走呢,就看见陆晨飞奔而来。 “跑这么快做什么?身后有狼追啊?” “出事了,江暖她走了,我先去请假,然后借车进城去找她。” 顾枭一听,脚步一顿。 人走了? 得,又是一个不省心的。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怪人家江同志,要怪就怪陆晨不知好歹。 很快,陆晨就跟政委打了请假报告,得到批准后,拿着车钥匙,跟顾枭两人出了大院,就往县城方向走。 江暖从公交车上下来,先去了县城招待所。 巧的是,县城招待所满了。 她一个人无助地在汽车站门口坐了一下午,不远处,一个贼眉鼠眼的老太太也盯了她一下午。 眼瞅着天色就要暗淡下来,这老太太朝着江暖走去。 ------------ 第八十一章 她肯定出事了 老太太脸上堆起过分热情的笑容,凑到江暖面前。 “闺女,一个人啊,天都要黑了,咋坐这儿啊?找不着住处了吧?” 江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太太,心里本能地升起一丝警惕。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嗯,招待所满了。” “哎哟,这县城招待所紧俏着呢,哪能随到随住啊。” 老太太一拍大腿,语气夸张。 “看你这小嘴白的,一定是渴了吧?可怜见的。走,跟大娘走,我知道个干净地方,就在前头巷子里,便宜又安全。” 她说着就要去拉江暖的行李箱。 江暖下意识地把箱子往后缩了缩,手指攥紧了拉杆。 她环顾四周,暮色四合,汽车站附近的人流明显稀疏了,汽车站门口昏黄的路灯开始亮起,要是再找不到住的地方,今晚上她就得在街头住一晚上了。 她犹豫一下道:“谢谢大娘,不用了,我再等等看……” 江暖婉拒道,试图站起身。 “哎呀,等啥等,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小姑娘多不安全。” 老太太不由分说地又凑近一步,语气变得有些强硬,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枯瘦的手再次伸向箱子。 “听大娘的,保管错不了,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别被坏人盯上。” 一听到被坏人盯上,江暖心里就害怕。 这一路走过来,她都小心翼翼,别在这地方被人骗了。 没等她同意,老太太就拎着她的行李箱往巷子口走。 “快点姑娘,你先去看看地方,你要是不满意,大不了不住就是了,你说呢?” 江暖觉得有道理,要是地方不太好,她转身就走。 可跟着这老太太来到巷子口,她就后悔了。 她上前一步,赶紧抓住自己箱子,对老太太道:“大娘,我还是不去了,我今晚上就在汽车站坐一晚上都行呢。” 这大娘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都到这里了,可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老太太手劲儿比江暖大多了,她就站在巷子口,回头对江暖说道:“姑娘,你这是干啥,我也是好心啊,你小心被人贩子骗走。” 她眼角的目光朝着一旁的墙脚使了个眼色,墙脚突然冒出一个男人。 江暖瞳孔放大,感觉这两人是一伙的,而且都不是好人,她张嘴刚要喊救命,男人手中多出一个白色手帕,就捂在她嘴上。 下一秒,江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无力的滑倒。 一旁的男人赶紧上前,将人扛起来。 “哎呦哎呦,这小胖子怕是要一百五十斤了吧?” “快闭嘴,赶紧先把人扛回去。” “这么胖,人家会同意吗?” 男人看江暖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扛在肩膀上,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他这会儿腰都快断了。 老太太皱眉,骂道:“你懂个屁?长的胖了说明有福气,好生养,像她这样白白净净的,多的是人想找她做媳妇呢,别墨迹了,快进院子。” 一老一少,一个扛着人,一个拎着箱子,两人往前走了半截,闪进一旁黑漆漆的院子。 与此同时,通往县城的土路上,一辆军用吉普车卷起滚滚烟尘,开得几乎要飞起来。 驾驶座上的陆晨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脑子里反复闪现着那张冰冷的纸条和空荡荡的房间,巨大的恐慌和自责让他脑子快要炸了。 要是暖暖出点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这丫头脑子和心跟白纸似的,她该被人宠着,不该来这破地方吃苦受罪。 看他开这么快,顾枭本就个子高,头顶时不时在车顶撞击一下,头盖骨都快撞碎了。 “路况这么差,你他妈开慢点,人还没找着咱俩别先交代在这儿了。” 副驾上的顾枭被颠得七荤八素,忍不住骂道,但看着陆晨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也知道劝不住。 “我说你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人家姑娘巴巴地来,热脸贴你冷屁股,换谁不走?” 陆晨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脚下的油门又往下踩深了些。 吉普车咆哮着,像一头焦躁的猛兽,冲破越来越浓的夜色,朝着县城的方向疯狂驶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找到她! 快点!快点!再快点! 沈念和周立国一起从巷子里出来的。 周立国笑道:“沈念同志,我这回来两次,我妈就在我耳边夸赞你两次,你白天帮忙卖饺子,晚上还要去上课,会不会很累?” “不会,还好。” 沈念有些心不在焉,刚才她好像看到江暖从巷子口走过了,前面还跟着个老太太。 沈念朝着巷子口看了两眼,依旧心不在焉。 周立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好像看见一个熟人。” 从巷子口出来,沈念下意识朝着前面另一个巷子口看了眼,跟周立国两人一起往夜校走。 路过汽车站时,里面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左右看看,小声嘀咕道:“奇怪,坐在这里一下午的那个小姑娘呢?” 沈念脚步一顿,问道:“同志你好,是不是穿着一件粉白格子,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孩子?” “是呀,胖乎乎的,白白净净,温温柔柔的。” 一旁一个等车的人道:“我刚看到她被一个嘴角有颗大黑痣的老太太喊进去对面那个巷子了。” 沈念知道,这年头人贩子很多,这老太太很有可能是人贩子。 沈念有些担心,那小姑娘从外地来的,别出什么事儿。 周立国道:“应该不会有事吧?” “周老师,你先去学校吧,我去巷子里看看,我不放心。” 沈念说着,就朝着前面的巷子大步走去。 周立国犹豫一下,随后跟了上来。 这县城隔一段时间就要丢个小媳妇,或者丫头,有人说那些小媳妇是跟人跑了,也有人说是被人贩子拐跑了。 周立国没有亲眼看见,从来都不听这些闲话。 沈念一进来巷子,往里面走的时候,脚边掉着一块手表。 她弯腰捡了起来。 脑子里画面一闪,这表是那个小姑娘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丢在这里? 糟糕! 她肯定是出事了! ------------ 第八十二章 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儿 随后追上来的周立国小声道:“怎么了?” “是那个小姑娘的手表。” 周立国的面色也严肃起来:“我知道刚才那个人说的是哪个老太太,她家就在前面,咱们先去看看。” “谢谢周老师,会不会耽误你上课?” “没事,咱们先确定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安全的,上课我去迟点没关系。” 周立国带着沈念来到王老太太家门口,他抬手就要去敲门,却被沈念拦住了。 巷子里夜色发麻,但沈念能清楚看到靠墙一旁放着一堆柴火,沈念后退两步,往前一冲,轻松麻利跳到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上。 周立国看得目瞪口呆,沈念丫头,怪不得自己妈使劲儿夸她,就她刚才这身手,就跟练过似得。 沈念的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坯墙头,借着院内一盏昏黄的灯光,清晰地看到了院内的情形。 只见这院子里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的灯光亮着。 院子角落一间黑黢黢的矮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抱怨声。 “看样子咱们这次捡到宝了,死沉死沉的,跟头猪似的。” 老太太正站在屋门口,警惕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急促地催促。 “快着点出来,磨蹭啥? 赶紧把人绑紧了,嘴巴也给堵上,把门锁好。 一会儿买家那边来人看货,别出啥叉子。”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厉和贪婪。 “买家”? “看货”? 沈念的心猛地一沉,瞳孔骤缩。 这绝对是人贩子窝点无疑! 而且听这意思,他们已经联系好买家,准备把江暖卖掉。 时间万分紧迫! 她动作极其轻巧地从柴火堆上滑下来,落地无声。 周立国立刻紧张地凑近,用气声问。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沈念面色凝重,语速飞快。 “就是那个姑娘,被迷晕了,被绑在小屋锁起来了。 老太太在催,说买家一会儿要来‘看货’,他们是人贩子。” 周立国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有所猜测,但听到沈念如此确凿的描述,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看货”两个字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他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俩……”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院门,凭他们两个,能对付里面那两个人贩子吗,他们身上可能还带着凶器? 沈念脑子飞快运转。 硬闯肯定不行,力量悬殊,还可能打草惊蛇伤到人质。 报警是必然的,但县城派出所离这里有点远,一来一回时间太久,等派出所的人来了,就怕小姑娘被里面的人给欺负了。 这些人都没良心的。 “周老师,我先在这里看着,你赶紧去汽车站门口喊人,人越多越好。” “那你别轻举妄动,不要弄伤自己。” “知道了周老师,你放心吧。” 周立国转身往巷子口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对,毕竟沈念一个小姑娘,把她留在这里,他不放心。 沈念看他又回来了,着急道:“周老师,您怎么又回来了?您赶紧去喊人啊?” “不行,我不放心你,还是你去喊人,我在这里守着。” 沈念头大,她好歹会些拳脚在身上,上初中的时候,她伟大的麻麻为了防止她被校园霸凌,寒假暑假没少让她骑马射箭,摔跤练跆拳道。 现在,原主身体虽干瘪没什么料,但她没少干活,全身都是肌肉,就算院子里再有两个壮汉,她也是可以的。 前段时间,她在村子里,要不是在野外被那几个王八蛋突然冲进茅草屋压住,她也是可以脱身的。 沈念着急道:“周老师,您快去。” 紧急时刻,不是犟来犟去的时候。 周立国再次叮嘱:“你千万不要乱动。” “知道了周老师。” 周立国一走,沈念又跳上柴火堆,趴在墙头偷看。 那娘俩还在小黑屋里,老太太催促道:“赶紧走。” “妈,我还没尝过胖的女人是啥感觉呢,要不我先试试,要是舒服就把她留下,让她做我媳妇算了。” “你最好别动她,这次人家给的价钱高,要求要处儿,你要是给人开苞了,到时候会掉价的。 之前的你玩玩就算了,这次的人咱们惹不起。” “妈,我看这女人皮肤太白净的,你就让我睡一次吧,我保证就一次。” 娘俩的对话传入沈念耳朵,沈念气得捏紧了拳头。 妈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坏坏一窝。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就想睡人家。 还有,她刚才听到什么? 说之前的玩玩就算了??? 也就是说,之前这娘俩就干过这种事? 她刚来县城,对县城很多事情还不是很清楚,但从他们娘俩的对话中就能听出来,他们是惯犯。 沈念现在恨不得就冲进去,将这娘俩的胳膊给拧下来。 硬闯的风险太大,万一逼急了他们,伤害小姑娘怎么办? 沈念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夜空气息灌入肺腑,稍稍压下心底的怒火。 她紧紧盯着院内的动静,生怕那个畜生对小姑娘动手。 老太太被自己儿子缠得有些不耐烦,声音更加严厉地呵斥。 “混账东西,现在是什么时候?见着女人就挪不动道,这人是要卖大价钱的,坏了事,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赶紧的,把人给我绑结实了先吃饭。” “妈...” 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甘。 “闭嘴,再磨蹭我抽你。” 沈念着急的朝着巷子口看了眼,也不知道周老师跑出去没。 周立国从巷子里跑出来,就朝着汽车站门口跑去。 刺啦——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到汽车站门口,车上下来两个高大的男人,大步进了汽车站。 刚才汽车站门口坐着等车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立国紧随其后,一进来就听见陆晨在问售票员。 “同志,下午有没有一位穿着粉白格子连衣裙,扎着两个麻花辫,拎着一个行李箱,胖嘟嘟的女孩?” 售票员疑惑:“怎么都在找她?” 陆晨一听,跟顾枭互看一眼。 陆晨紧张问道:“还有谁在找她?” 没等售票员说话,周立国赶紧上前,一把拉住陆晨。 “同志你赶紧跟我来,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儿。” ------------ 第八十三章 弄死这个多管闲事的小贱人 周立国喘着粗气,一把抓住陆晨的胳膊,语气急促。 “同志,快!你们要找的那个姑娘,就在前面巷子王老太太家。 她被绑起来了,人贩子就在里面,还说买家马上要来看货,情况非常紧急。 沈念一个小姑娘在那边盯着,我怕她出事。” 陆晨和顾枭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尤其是顾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在那儿盯着?” 周立国扶了扶眼镜框:“沈念啊。” 顾枭一颗心瞬间悬在嗓子眼,最好别是他认识的沈念。 这丫头真的是叫人不放心。 “沈念?她在哪?”顾枭的声音低沉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就在巷子里,蹲在墙头监视着呢。” 周立国指向漆黑的巷口,声音因紧张和奔跑而颤抖。 “院里有两个人,一个老太太和一个男的,那个男的是她儿子,听着像是惯犯。 那男的对那哥小姑娘起了歹念,被他妈暂时拦住了,但随时可能……” “带路!快!” 顾枭打断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对跟上来的周立国道:“你把具体位置指给我们,老陆,你从前门进!我从后院进,分头堵死他们。” 陆晨点头,眼神示意周立国:“走!路上说清楚情况!” 三人像离弦之箭冲向巷子。 周立国一边拼命跟上两个高大男人迅疾的步伐,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补充。 “院门反锁着,沈念是爬柴火堆看的,小姑娘被关在角落的小黑屋。” 与此同时,趴在墙头的沈念心急如焚。 院内的男人还在不甘心地磨蹭,偷偷摸摸进了小黑屋,里面传来小姑娘的惊恐的叫声。 “你干什么?唔……唔唔……” 她再次焦急地望向巷口。 依旧一片死寂,只有浓重的夜色。 “小香香,别动,哥哥来宠你啊。” 男人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从小黑屋里传出来。 沈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再等了! 万一那个畜生真要对女孩下手…… 她眼神一凛,迅速扫视院内,目光落在院墙旁边立着的木棍上。 她单手撑在墙上,轻轻一跃就翻墙进去了。 落地的时候,脚踝处咔嚓一声,接着刺痛传来。 妈的,关键时刻扭到脚了。 她忍着疼痛,大步奔向小黑屋门口,抓起一旁的木棍。 破旧的木门虚掩着,她隔着门缝,看到里面点着一盏煤油灯,小姑娘双手被反绑,躺在干草堆里。 男人搓着手,嗓子发出奸笑声,眼看着他的魔爪朝着小姑娘胸口伸去,沈念一脚踹开门,冲进去一木棍打在男人后脑勺。 啊—— 一声惨叫,男人只觉得后脑勺一麻,眼前一黑,抱着后脑勺朝一旁栽去。 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江暖看见沈念,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似得,唔唔挣扎起来。 “嘘,我是来救你的,别出声。” 江暖点了点头,沈念赶紧走过去,一把抽出她嘴巴里的破布条,接着又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子。 她刚把江暖拉起来,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死老太婆的声音。 “你赶紧给我出来,都跟你说了别乱来别乱来,你怎么就是不听?”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老婆子站在门口一看,屋里头怎么多了一个女孩。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刚要张嘴,沈念一脚踹在她胸口,就将人踹飞出去。 她拉着江暖朝着门口奔去。 “快跑。” 江暖顾不上那么多,两人跑到门口,沈念正要打开门栓,屋里的男人一手抱着后脑勺,一手拿刀,跌跌撞撞从房间走了出来。 “啊!” 江暖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攥紧了沈念的胳膊,几乎要瘫软下去。 “别怕!有我在。” 沈念低吼,用尽全力去拉那沉重的门栓。 老旧的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只移动了一点点。 “想跑?臭娘们,敢打老子,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男人咆哮着,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神情疯狂,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手里的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沈念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用力将江暖往旁边猛地一推,自己则借力向反方向闪开。 “嗤啦!” 刀刃划破空气,贴着沈念的腰侧险险擦过,割裂了她的衣袖。 被推开的江暖撞在墙上,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男人一击不中,更加狂躁,再次挥刀砍来。 沈念拖着扭伤的脚踝,行动受限,只能狼狈地向后躲闪,同时抓起刚才打倒男人时掉落在地上的木棍格挡。 “当!” 木棍与刀刃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男人仗着力大,步步紧逼,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就在这时,被沈念踹飞的老太婆也挣扎着爬了起来,她看到儿子占了上风,立刻尖声叫骂。 “儿子,抓住她们,别让她们跑了。弄死这个多管闲事的小贱人。” 她一边叫嚣,一边扑向摔倒在地的江暖,试图再次抓住她。 “滚开!” 江暖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砖头,狠狠砸向老太婆。 老太婆“哎哟”一声捂住了头。 前院陷入一片混乱的缠斗。 沈念忍着脚踝的剧痛,艰难地用木棍抵挡着持刀男人的疯狂攻击,每一次格挡都让她手臂发颤,险象环生。 江暖则和老太婆撕扯在一起。 就在沈念被男人的蛮力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土墙,男人眼中凶光毕露,高高举起尖刀,准备狠狠刺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院子的两扇老旧的木门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向内爆裂开来,碎裂的木屑四散飞溅。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出闸的猛虎闪电般冲入院内。 正是从前门突入的陆晨! 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院内的情况,特别是那个举刀刺向沈念的男人。 “住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后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顾枭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后院门廊下,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被逼到墙角的沈念和那闪着寒光的刀尖。 顾枭皱眉,一个冲刺加起跳,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一脚踹在男人肩膀,男人朝着一旁墙上栽去。 ------------ 第八十四章 顾枭吃醋了 砰—— 一声闷响,男人的身体狠狠撞在土墙上,手中的尖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几尺开外的地上。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抱着肩膀哀嚎。 “沈念……” 顾枭落地后毫不停顿,一步抢到沈念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身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和严厉。 “你怎么样?伤到没有?”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被划破的衣袖,确认没有明显血迹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眉头皱得更紧。 沈念脚踝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我没事,这位女同志应该是被吓到了,先送她去医院吧。” 她强忍着痛,指向另一边。 与此同时,破门而入的陆晨如同猛虎下山。 他一个箭步冲到正试图再次扑向江暖的老太婆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老太婆的尖叫卡在喉咙里,陆晨动作快如闪电,一手精准地扣住她抓向江暖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老太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陆晨拧得转了半圈,背对着他。 陆晨另一只手猛地压住她的后颈,干净利落地将她的双臂反剪到背后,用膝盖顶住她的腿弯,瞬间将她死死地按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老实点。” 陆晨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另一边,被顾枭踹飞的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捡刀。 “你他妈……” 他刚骂出声,顾枭眼神一厉,松开扶着沈念的手,一个旋身,又是一记狠厉的侧踢,精准地踹在男人的腰侧。 “唔……” 男人再次被踹翻在地,这次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像虾米一样弓着身子痛苦地**。 江暖惊魂未定地靠着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碎砖,看着眼前如同神兵天降的两人,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别怕,安全了。” 陆晨制住老太婆后,沉声对江暖说道,语气带着安抚的力量。 周立国这时才气喘吁吁地从被陆晨踹开的大门冲了进来。 看到江暖脱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扶着膝盖直喘气。 “赶、赶上了!太好了!” 顾枭确认那个男人暂时爬不起来,立刻转身,小心翼翼地扶住沈念。 周立国大步冲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沈念。 “念念,你没事儿吧?” 念念? 顾枭皱眉,神色都冷了下来。 这男人谁呀? 他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喊念念喊的这么亲切? 沈念摇了摇头:“周老师,我没事,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我已经让汽车站的同志报警了,派出所的同志很快就来。” “谢谢周老师。” 周老师? 这才几天没见,顾枭看她认识了一个男人,心里堵得慌。 他故意拉了沈念一把,让她离自己近一点,柔声道:“别动,让我看看你的脚。” 他蹲下身,语气不容拒绝,伸手就要去检查沈念受伤的脚踝。 陆晨将彻底瘫软的老太婆交给刚喘过气的周立国。 “看好她。” 然后大步走向那个被顾枭踹倒的男人,目光在院子里扫了眼,捡起一根绳子,来到男人面前,利落地将男人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捆得结结实实。 “还能坚持吗?必须立刻处理。” 顾枭检查着沈念肿胀的脚踝,语气凝重。 “我没事,先处理人贩子。” 小院里的混乱终于被彻底控制,只剩下痛苦的**。 很快,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帮身穿制服的人闯了进来,赵队也在其中。 “都别动!” 这老婆子一看,彻底瘫坐在地上,嘴巴里还不停地呢喃。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被绑在墙角的男人,怨恨地盯着沈念。 “贱人!都怪你!” 沈念气不过,上前去一脚踹在男人脑袋上。 “狗东西,去死吧,还好意思埋怨别人?” 赵队别过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沈念力气大,几脚给他直接踹晕了。 赵队将顾枭和周立国拉到一边,简单做了个记录,顺道找出江暖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都还在。 赵队道:“你俩还真是跟人贩子有缘,又抓住俩人贩子。” 顾枭道:“不是我俩,这次该感谢的人,还是她。 这次是她抓到人贩子的。” 赵队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这丫头还真是让人意外。 顾枭道:“我不跟你废话了,她脚扭到了,我先送她回去。” 顾枭话不多说,当着众人的面,没等沈念反应过来,弯腰将她抱起来,就往院门口走。 周立国紧跟其后,担心道:“她的脚受伤了,还是要送去医院的好。” 顾枭脚步一顿,神情冷淡打量着周立国。 “你谁呀?你是她什么人?” 沈念只觉得空气中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顾枭这是吃醋了? “我是沈念同志夜校的老师。” 顾枭一听,心里这才舒坦多了。 他俩站在一起,他又高又帅又年轻,沈念总不至于眼神不好使,看上他吧? 顾枭没搭理周立国,只是抱着沈念往巷子口走,陆晨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江暖,跟在顾枭身后。 一回来,顾枭看周立国也跟着他进了院子,脚步一顿。 “周老师,你都说了你是夜校老师,难道你晚上不用上课吗?” 周立国是个书呆子,压根没注意到顾枭眼神里的警告。 “这是我家。” 简短的四个字,让顾枭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居然是陈老太太的儿子。 这都是什么事儿? 顾枭道:“周老师,你也看到了,她脚腕受伤了,今晚上应该是去不了学校了,你还是先走吧。” 周立国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 “念念,你好好休息,今晚上落下的课程,我晚上下课回来把资料给你,明天是周六,不懂的地方你随时来问我。” “谢谢周老师。” 周立国这才转身离开。 顾枭神色复杂,抱着沈念进了她房间,陆晨拉着江暖的手,也跟了进来。 隔壁房间,李红跟两个孩子还没睡着,她刚把一锅茶叶蛋煮出来,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沈念的声音,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过来查看情况。 ------------ 第八十五章 看你以后还逞能不 李红推门进来时,顾枭正半跪在床边,掌心托着沈念肿起的脚踝。 她脚步一顿,怎么顾枭和陆晨也在? 还多了一个女孩子。 “咋弄成这样了?” 李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沾着茶叶蛋香料的手指悬在半空。 她低头一看,心疼道:“脚脖子都肿成馒头了,得用冷水敷着。” 沈念被顾枭抓着脚踝,她有些不自在,想要抽回自己的脚,顾枭抓着她小腿的手紧了紧。 “别乱动,逞什么能?” 他眉头抬起,轻轻晃动着她的脚踝,语气却硬得像块铁。 “刚才踹人那股狠劲呢?“ 李红看情况不太对,没敢继续多问。 沈念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嘴上还不饶人:“那能一样吗?人贩子该踹。” 话音未落,顾枭突然加重了按压的力道,她一把抓住他袖口。 “顾枭你——啊——” 只听咔嚓一声响,顾枭帮她将错位的骨头安了回去,沈念疼出一身冷汗。 顾枭冷哼一声,手上力道立刻缓下来,这才抬头。 “知道疼就好,看你以后还逞能不?” 话落,他扭头对李红说:“李大姐,麻烦打一盆冷水来。” 李红后知后觉,赶紧转身去打水。 站在一旁的江暖满心愧疚,想到这一路走来的心酸,鼻尖一酸,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都怪我不好,我要不跟那个老太太走就好了。对不起啊姐姐,害你伤得这么重。” 江暖觉得自己是个大笨蛋,来的路上心惊胆战,等到了地方,却被人迷晕了。 好在有面前的小姐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江暖一哭,陆晨心里越发堵的难受。 来找她的时候,本想着找见人了要狠狠训斥一顿,可看到她被吓得面色惨白的脸时,他就于心不忍了。 沈念摆摆手:“快别哭了,这不怪你,是我自己翻墙的时候没站稳。 你不是去找亲戚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家亲戚不在家啊?” 江暖咬了咬嘴唇,说道:“见过就行了,我过几天还得去学校报到,就回县城了。” 一旁的陆晨面色很不自在,沈念没多想,还以为他是看到好看的女孩子不好意思。 沈念压根没把脚踝受伤的事放在心上,危险已过,她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咱俩还算有缘分,一天都见两次了。对了,你叫啥名啊,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姐姐,我叫江暖,认识你很高兴。” “我叫沈念,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 江暖心里这才好受些,一旁的陆晨看两人说话这语气,好像认识似的。 “你俩认识吗?” 沈念道:“她早上在李姐的饺子摊吃饺子来着。” 原来如此! 很快,李红端着一盆井水来了,顾枭抓起她的脚脱掉鞋袜,白皙的小腿和脚面暴露在他面前,他的心口一紧,下一秒赶紧将他的脚塞进盆里。 井水太凉,沈念倒抽一口凉气。 顾枭看她龇牙咧嘴,有些无奈。 明明是个柔软的女孩子,却一颗心如磐石,整个人强得可怕。 顾枭道:“你忍一忍,凉水泡泡消肿的比较快。” 沈念语气倔强:“知道了。” 看这两人都安全了,陆晨也松了一口气。 “沈同志,谢谢你救了她,你好好休息,我这个周末再来看你,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你的脚受伤了,这两天暂时先别乱动。” 带她回去? 沈念这才意识到,陆晨是冲着江暖来的。 江暖低着头,声音又小又犟。 “谢谢陆大哥的好意,我不回去了,省的给你添麻烦。” 陆晨面色一僵,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 她刚才叫自己什么? 陆大哥? 大概听惯了陆晨哥哥,此刻‘陆大哥’三个字,让他觉得很是刺耳。 沈念问道:“你俩认识啊?” 江暖垂眸,没有否认。 陆晨解释道:“她是我未……”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江暖抢先一步回答道:“我是他朋友,跟妹妹一样。” 陆晨嘴唇微动,面色不怎么好看。 沈念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样子,这两人似乎有情况啊。 陆晨深吸一口气,放低语气,小心翼翼商量道:“听话,先跟我回去,房子我都申请了,你不跟我回去,今晚上住哪儿?” 江暖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虽然她不了解沈念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一个女孩子,能不顾自己的安危,翻墙进来救她,这个人就是好人。 她可怜兮兮看着沈念,声音软软道:“姐姐,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招待所住满了,我没地方去。 今晚上我住一晚,明天我就去学校报到,你看可以吗?” 沈念的目光落在顾枭和陆晨脸上,顾枭点了点头,沈念这才道:“给什么钱啊,不就是挤一晚上的事嘛,没问题呢。” 陆晨一听有些焦急,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就被顾枭一把抓住胳膊,缓缓摇头示意他别乱说话。 陆晨深吸一口气,跳动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似的,又闷又痛。 他看着江暖倔强地别开脸,只留给他一个拒绝的侧影,最终,所有的焦急和无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好吧。” 陆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挫败感。 “今晚就麻烦沈同志了。” 他转向沈念,眼神复杂,既有对她收留江暖的感激,又有对江暖不愿跟自己走的失落,还夹杂着深深的担忧。 “那我先回去,我明天再来找你。” 江暖依旧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下巴,算是回应。 陆晨的目光在江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沈念肿起的脚踝,最后落在顾枭身上。 顾枭似乎对他的识趣很满意,对他微微颔首。 陆晨不再多言,心底很带压抑。 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 李红看着这微妙的气氛,尴尬笑了笑。 “那我去给江同志弄点吃的,江同志也吓坏了吧?” “谢谢李姐。”沈念连忙道谢。 李红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房间。 顾枭仿佛没受到刚才小插曲的影响,他的注意力还在沈念的脚上。 他蹲在床边,大手依然握着她的脚踝,时不时轻轻调整一下浸泡在冰冷井水里的角度。 好一阵之后,他看沈念的脚泡的差不多了,这才给她捞出来擦了脚。 这一幕落在江暖眼里,她眼眶又红了红。 顾大哥对沈念姐姐,还真是好呢。 顾枭道:“好了,你们吃完早点休息,我们就先归队了,有啥事明天再说。” 沈念点了点头,顾枭这才拉着陆晨离开。 ------------ 第八十六章 不能轻易当逃兵 两个大男人一走,江暖小心翼翼地蹭到床边,看着盆里沈念的脚,小声道:“姐姐,还疼吗?都怪我……” “真不怪你。” 沈念再次强调,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她的自责。 她笑呵呵扭着自己的脚,被顾枭接回去之后,脚踝还有点痛,但没那会儿疼了。 “你看,我这不是挺好?顾枭还给接回去了。” 江暖心里委屈,此刻陆晨走了,她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门口的陆晨,听到她的哭声,心像被人撕碎了一条口子似得疼。 他明明只拿她当妹妹,可是知道她走了的瞬间,心里很难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会儿听到她哭,他转身想冲进来,却被顾枭扯住了。 “行了,你早干啥去了?这会进去能干啥? 人家小姑娘大老远跑来找你,多不容易啊,人家在门口给其他同志做自我介绍,说是你的未婚妻,你倒好,介绍人家时,说是妹妹。 现在人安全了就好,你还是先回去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吧。” 陆晨心里憋得慌:“大西北这么苦,我还不是希望她不要跟着我吃苦受罪嘛。” “那也得讲究方式,就你这脑子,以后还想处对象?赶紧走。” 陆晨不服气,嘀咕道:“说的好像你自己很厉害似的,还不是追不到人家姑娘屁股后面跑?” “你能跟我比吗,我是男人,追求她很正常,人家江暖是女孩子,女孩子鼓起勇气追求你,可见得有多喜欢你。 不过,看样子人家小姑娘是真生气了,你自己作死,那你就受着吧。” 陆晨也觉得是自己欠抽,顾枭已经大步朝着路口走去了。 陆晨紧随其后,庆幸的是,小暖没受伤,她万一真出个什么事,他也别活了。 江暖的哭声渐渐小了,但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沈念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鼻尖,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江暖的背,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 “好啦好啦,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江暖吸了吸鼻子,沈念叹了口气,抽出手帕递给江暖擦眼泪。 很快,李红端着一碗面进来了。 “江同志,先吃点晚饭吧。” 江暖看着冒着热气的面片,越发想家了。 豌豆大的眼泪掉落,她自己倔强擦掉,双手接过碗。 “谢谢姐姐。” 她吸着鼻子,将一碗热乎乎的面片吃完。 等她洗漱完躺在沈念的被窝里,沈念还想安慰她几句来着,耳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念无奈摇头,这小丫头,心还真的是大呀。 也是,紧绷着神经,坐了好几天车,能不累才怪。 沈念想着看会儿书,但又怕吵到江暖,就没开灯,看来她明天得买个台灯,自己用起来也方便。 次日一早,等江暖起床时,沈念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蹭一下起来,赶紧换了一条裙子,洗漱完出了巷子,就见沈念已经坐在巷子口帮李红在包饺子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什么都不会做,像个废物一样,想帮人家忙,却什么都帮不上。 沈念看她醒了,给她打了招呼。 “小暖,快过来,给你煮一碗饺子吃。” 江暖从小到大,胃口一直都很好。 可今天,她心事重重,一点胃口都没有。 “两位姐姐,我不想吃。” 江暖话落,摊位上来了两个客人。 这两人表情神秘,声情并茂。 “听说没,咱们县城那个王老太跟她儿子是人贩子,昨晚上周老师和他的学生勇救人贩子,还有两位解放军同志。” “嘿,我昨晚上亲眼所见,就在前面巷子里头,周老师的学生还受伤了,那周老师看着温和的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没想到还能勇斗人贩子。” “你这不是小瞧人家吗,听说他那个女学生也很厉害,空手接白刃,你说厉害不?” 沈念听他们讲,越将越夸张,她哪有空手接白刃,这两人就是越说越夸张。 她无奈笑笑,继续包饺子。 听别人讨论昨晚上的事,李红这才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江暖脸颊绯红,都是因为她蠢,不然也不会被人骗去巷子口。 她小声对沈念道:“姐姐,我先去邮电局给家里打个电话。” “去吧,小心点儿,注意安全。” 江暖应了一声,低着头匆匆走出了巷子。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些,但心里的委屈和茫然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 邮电局离巷子口不远。 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人在排队打电话了。 江暖默默排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人对着话筒或说或笑,心里更加酸楚。 她该怎么跟家里人说呢? 说自己不顾阻拦偷偷跑来找陆晨,结果差点被人贩子抓走,还被陆晨当众否认了身份? 这简直丢死人了。 终于轮到她了。 江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听着等待接听的“嘟…嘟…”声,她的心跳得飞快。 “喂?”话筒那边传来母亲熟悉而急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暖暖?是暖暖吗?”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父亲焦急的询问声。 “妈……” 江暖刚喊出口,喉头就哽住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哭腔太明显。 “暖暖,你到哪儿了?安全吗?” “妈,我没事,很安全,已经见到陆晨哥哥了,今天就打算去学校报道。” 提到陆晨,江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含糊地说:“陆晨哥哥挺好的,在部队呢。妈,你们别担心,我就是想你们了……” 她不敢提这一路的狼狈和难堪,江母柔声道:“你这傻孩子,我们能不担心吗?你爸就在旁边,你出去这么久没来电话,他急得血压都高了,你等等,他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丫头——” 江父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传来,带着极力压抑的焦虑。 “既然到了,那就好好休息,你要是待不习惯,就跟爸爸说一声,爸爸就派人来接你。” “知道了爸爸,你和爸爸照顾好自己,我先去学校报道了。” 江暖怕再说下去,她会不争气的嚎啕大哭。 索性挂了电话,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好一阵之后,她才调整好心情。 既来之,则安之。 就算不为了陆晨,也得把这份工作做好。 想到这里,江暖眼底,瞬间装满了坚定。 她要想沈念学习,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当逃兵。 ------------ 第八十七章 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江暖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 她狠狠抹掉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挺直脊背,攥紧了口袋里的介绍信,朝着巷子口快步走去。 巷口的早餐摊子热气蒸腾,白蒙蒙的水汽裹着面香肉鲜,在晨光里晕出一片暖黄。 沈念和李红正低头忙活,指尖翻飞间,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便整整齐齐码在了案板上。 阳光斜斜地淌下来,给这烟火气十足的景象,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小暖回来啦?” 沈念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温和的笑,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是在招呼贪睡晚起的邻家小妹。 “电话打完了?家里都好吧?” “嗯,打完了,家里都好,让爸妈放心了。” 江暖扯着嗓子,努力让声音听着轻快些。 她走到摊子边,看着沈念娴熟擀皮、填馅、捏合的动作,心底陡然涌起一阵自惭形秽。 同样是女孩子,人家活得这般利落坦荡,自己却像被温室里被养废的花朵,蔫头耷脑,什么都不会。 “姐姐,我能帮点什么吗?我可以学着包。” 她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李红爽朗地笑出了声,手里的漏勺在滚水里搅了搅:“哎哟,哪能让客人动手呀,你坐着歇会儿就好!” 话音未落,她便麻利地抓起一把饺子下了锅,白色的水汽瞬间漫上来,将两人的声音裹得模糊又温暖。 沈念却放下了手里的饺子皮,目光落在江暖的眼睛上。 纵使江暖极力掩饰,那眼底的红血丝和强撑出来的坚强,又怎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她没有戳穿,只是柔声道:“包饺子不难,熟能生巧罢了。不过你不是要去学校报到吗?要不要先去学校看看?” “嗯,那我先去学校。” 江暖刚要转身,摊子前就来了两位熟客,放下碗筷便热火朝天地聊起了昨晚的“大新闻”。 “啧啧,你们说那王老太,看着慈眉善目的,心肠怎么就那么黑?咱们县城好些小媳妇,还有那些跟男人跑出来的小丫头,全是被他们母子偷偷拐去穷山僻壤,卖给人家当媳妇了!” “可不是嘛!听说昨晚上那小姑娘,差点就被她那混小子儿子糟蹋了!” 另一个人接过话头,添油加醋地描述着,语气里满是唏嘘。 江暖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头埋得更低,指尖死死掐着衣角。 昨晚的经历哪里是什么英雄事迹,分明是她愚蠢轻信酿成的祸事,是刻在骨子里的羞耻和后怕。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声音细若蚊蚋:“姐姐,我先去学校了。” 沈念了然地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知道学校在哪儿吗?要不要我忙完陪你去?” “不用不用,谢谢姐姐。” 江暖连忙摆手,她不想再给沈念添麻烦了。 “我刚才看到邮电局附近有路牌,学校应该不远,我自己能找到的。姐姐你忙吧。” 她的语气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那是独属于异乡人的、想要咬牙站稳脚跟的韧劲儿。 沈念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只是细细叮嘱。 “那行,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别再往偏僻的地方去了。” “嗯,知道了。”江暖用力点头,鼻尖微微发酸。 沈念的这份包容和关怀,是她在这陌生又荒凉的大西北,感受到的第一份实实在在的温暖。 看着江暖渐行渐远的背影,沈念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看着娇气,骨子里倒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她只盼着江暖能顺利报到,也盼着陆晨那愣头青能早点开窍,别辜负了人家姑娘这千里迢迢的一腔孤勇。 巷子另一头,陆晨靠在斑驳的土墙后,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江暖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懊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甸甸的担忧。 顾枭早上骂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看着江暖那故作坚强的背影,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片刻后,他抬脚跟上,脚步放得极轻,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 江暖顺利进了学校,拿出介绍信说明来意。 学校的人核对过信息后,通知她下周一正式报到。 今天是周六,算下来,她还有一天的缓冲时间。 校长递给她一把沉甸甸的钥匙:“江暖同志,知道你是外地来的,这是学校宿舍的钥匙。被褥这些生活用品,你还得抽空添置一下。” 江暖的心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担忧。 校长看出了她的窘迫,连忙解释:“我们学校还有两位外地来的老师,都住在教职工平房里。夏天住着凉快,就是冬天难熬,冷得很。条件确实艰苦,你要是不习惯,也可以去镇上租房子住,能自在些。” “可以租房子?”江暖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黯淡的星子突然被点亮。 “当然可以。”校长笑了笑:“这钥匙先给你留着,等你安顿好了再说。” 江暖连声道谢,攥着介绍信,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学校。 她不知道的是,躲在不远处的陆晨,一直目送着她走进校门,直到看见她平安出来,悬了一路的心,才缓缓落了地。 今天是周末,他特意跟队里请了假。 昨天下午的事,派出所那边还要找他们补充情况,这会儿顾枭应该已经过去了。 陆晨定了定神,转身钻进旁边的巷子,打算绕开饺子摊,径直去派出所。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转身擦桌子的沈念眼里。她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没说话。 没过多久,江暖就乐呵呵地跑了回来,一屁股坐在摊子前的小马扎上,眼睛亮晶晶的。 “两位姐姐,我想问个事儿,你们的房子是租的吗?” 沈念愣了一下,点头道:“是呀,怎么了?” “那……还有空屋子吗?” 江暖攥着衣角,声音里带着点期待:“我想跟你们住一个院子。” 大概是昨夜的患难与共,让她对这两个热心肠的姐姐生出了全然的信赖。 跟她们待在一起,她才觉得踏实。 沈念和李红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几分讶异。 沈念率先开口:“学校不是给你安排宿舍了吗?” “安排了,可我害怕。” 江暖傻乎乎地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恳切。 “你们是我在这儿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跟你们住一起,我心里才安稳。” 沈念看着她这副单纯直白的模样,忍不住暗自叹气。 这姑娘能孤身一人从南方闯到北方,还没被人拐走,当真算是祖宗保佑了。 没等沈念回应,心直口快的李红就拍了板:“要不,就让她住给小强留的那间屋子吧!那屋子空了好些天了。” 沈念这才点头:“我们院里确实还有间空房,就是得你自己去买床和衣柜。吃饭的话,咱们可以搭伙。” “真的吗?”江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激动得手足无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 “谢谢两位姐姐,谢谢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以后咱们的生活开销,我全包了!” 她抬手抹着眼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一路的颠沛流离,一路的委屈惶恐,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终于,在这人地生疏的西北小镇,她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 第八十八章 真把她当成自己媳妇了 陆晨和顾枭刚踏出派出所大门,身后就传来赵队戏谑的声音。 “我说你俩怎么跟块磁铁似的,哪儿有事儿哪儿就黏着?” 顾枭挑眉,扯着嗓子回:“昨儿谁能料到,这事儿能摊他妹子身上?” “妹子?”赵队眼睛倏地亮得跟探照灯似的,瞬间挤开顾枭,一把勾住陆晨的脖子,笑得一脸谄媚。 “陆晨,跟你打听个事儿呗!那小丫头片子有对象没?你看哥至今还是孤家寡人,要不你当回大舅子,撮合撮合咱俩?你瞅瞅哥这板正的身板,这雷厉风行的能耐,绝对靠谱!” 陆晨的脸瞬间黑了大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顾枭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这赵队怕不是眼瞎,没瞧见江暖和陆晨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别扭劲儿?俩人头回见都不是一个姓,就不会多琢磨琢磨? “撮合?”陆晨一把拍开赵队的手,语气冷得能掉冰碴。 “不怎么样,你们俩不合适。” 赵队啧了一声,丝毫没察觉危险,还在那儿喋喋不休:“你小子眼光别太挑!我就好这口白白胖胖的,看着就有福气。等会儿录口供见着人,你可得帮哥美言几句。” 陆晨的脸色彻底沉成了锅底灰。 顾枭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活该! 谁让这小子前几天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 他不稀罕,有的是人抢着稀罕。 “你笑啥?”赵队一脸茫然。 顾枭忍着笑,慢悠悠补刀:“你嘴里的‘小汤圆’,就是你陆老弟的未婚妻。” “啥?” 赵队的脸瞬间垮了,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心里的小火苗“唰”地灭了个干净。 老天爷可真够薄情的,好不容易看上眼的姑娘,转眼就成了兄弟的人。 他的心,此刻凉得跟块冰坨子似的,死透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劲,不死心地追问:“不对啊!我瞅着你们俩,那叫一个生分,半点情分都没有。你要是不喜欢人家,赶紧让位,哥还等着呢。” 陆晨脚步猛地一顿,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赵队,语气带着警告:“现在,把你的嘴闭上,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拳头的滋味。” 赵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陆晨这哪是没感情,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有就有呗,俩人头对头杵着,干吗这么别别扭扭的? 他瞅那小姑娘一口软糯的南方口音,明显不是本地人。 罢了罢了,朋友妻不可欺。 赵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闭了嘴:“咋还急眼了?是顾枭先说她是你妹子的。” 陆晨:…… 他现在恨不得把赵队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顾枭在一旁嘿嘿笑着。 一行人到了饺子摊,赵队看这地方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便朝着沈念客气道:“沈同志,麻烦你和江暖同志去趟后院,我们还有些情况要了解。” 那边,江暖正笨手笨脚地学包饺子。 她捏了三四个,个个歪歪扭扭,漏着馅,哪里是做生意的样子,分明是在糟蹋食材。 她红着脸,赶紧放下了手里的饺子皮。 几人进了沈念住的院子,赵队仔细问了昨晚的细节,沈念和江暖一一答了,最后在口供单上签了字,摁了红手印。 赵队看着江暖,语重心长地叮嘱:“小姑娘,出门在外,可不能随便轻信旁人。这两个人贩子,手上沾了不少血,拐了好些姑娘,等我们把证据都落实了,他们铁定逃不掉枪毙的下场。” “谢谢同志,辛苦你们了。”江暖轻声道谢,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后怕。 “客气啥,这是我们的本分。”赵队摆摆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以后有事,记得来派出所找哥。” 江暖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赵队三步一回头,看着江暖那白嫩嫩的脸蛋,跟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似的,心里忍不住叹气。 这陆晨,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赵队一走,院里就剩下陆晨和顾枭,俩大男人杵在那儿,跟两堵闷不吭声的墙似的,气氛瞬间僵了。 顾枭眼珠子一转,朝着沈念笑道:“你不是说家里有家具要修吗?我去帮你瞅瞅。” 沈念一脸懵。 她啥时候说过这话? 她手巧得很,家里的东西坏了,哪用得着别人帮忙? 电光石火间,她瞬间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话头接:“对对对!你快帮我看看那衣柜,两颗螺丝松了,晃得厉害。” 顾枭满意地笑了笑,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做戏得做全套,沈念还煞有介事地递给他一把螺丝刀。 刚进屋,顾枭就压低声音问:“脚还疼吗?” “不疼了。”沈念嘴硬。 “你是铁打的?磕着碰着都不知道疼?”顾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要你管?” “我爱管,行不行?” 沈念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不饶人:“赶紧修你的衣柜!” 顾枭咧嘴一笑,伸手拉开衣柜帘子。 下一秒,他的脸“腾”地红了。 柜子最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两件女士内衣。 他手忙脚乱地拉上帘子,老脸烫得能煎鸡蛋。 沈念靠在门框上,憋笑憋得肩膀直颤。 院里,陆晨终于打破沉默,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小暖,你真想好了?非要留在这里?” 江暖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来这里,是为了他。 可现在留下来,是为了她自己。 她能怎么回去?难道要哭着喊着告诉家里人,她被陆晨嫌弃了,灰溜溜地逃回去吗? 她丢不起这个人。 既然出来了,就咬着牙站稳脚跟,好好工作,走一步看一步。 “这是我的事,跟陆大哥你没关系。”她抬起头,眼底带着倔强。 “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口供也录完了,你早点回去吧。” “那你打算住哪儿?”陆晨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这也是我的事。” “你不说,我不走。” 两人针尖对麦芒,语气都硬得呛人。 江暖实在懒得跟他犟,别过脸,闷闷道:“我跟沈念姐姐商量好了,住这儿。院里还有间空房,我收拾收拾就能住。” 陆晨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几分,心里悬着的石头,“咚”地落了地。 这样也好,有沈念和李红照应着,他能放心些。 “等着,我去给你买家具。” 他知道,江暖还在生他的气。 没关系,只要她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总有办法,把她护得好好的。 陆晨朝着屋里喊了一嗓子:“老顾,走了,陪我去买床!” 顾枭应声出来,路过沈念身边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中午我想吃你做的鱼。” “滚,没有。”沈念凶巴巴地怼了回去。 顾枭却不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下巴一扬,傲娇地塞进她怀里:“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现在,我有资格吃鱼了吗?” 沈念低头看着怀里的信封,指尖微微发颤。 这人,是真把她当成自己媳妇了? ------------ 第八十九章 这样的男人,是抢手货 沈念心口一顿。 “我说顾团长,你就不怕被我骗?” “不怕。” 陆晨已经在院子里催他了。 顾枭将钱塞她手心,转身要走,就被沈念下意识抓住了手腕。 顾枭脚步一顿,回头疑惑看着她。 “还有啥事?” “你凑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顾枭真的凑了过去,还偏过头,担心她声音太小,他听不见似的。 沈念上前一步,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那一瞬间,顾枭脑子都是嗡嗡的。 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居然亲了他? 顾枭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的一幕,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今晚上,他都不打算洗脸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你……” “闭嘴,快去忙。” “不是,你刚才……” “我什么我?赶紧去给江暖买东西。” 顾枭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人在前面走,魂在后面追。 他几步走到陆晨身边,胳膊肘捅了捅陆晨,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啧啧,买床?陆大少爷这回可真上心了? 刚才在院里那架势,我还以为你要跟人小姑娘干架呢。” 陆晨没理他,眼神下意识地瞟向还站在院中的江暖。 小姑娘微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是那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依旧有些发白,显出几分倔强的孤单。 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涌上来,硬邦邦地丢下一句。 “少废话,赶紧走。” 说完,他率先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仿佛再多待一秒,那院里的空气都能把他冻僵。 顾枭赶紧跟上,路过江暖时,还是放缓了脚步,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小暖妹子,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就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你陆大哥挑东西的眼光,肯定靠谱!” 江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顾枭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没再看已经走到门口的陆晨。 看着那两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暖和屋里的沈念。 江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间被指定的空房。 一间堆了些杂物的偏屋,灰尘在门口漏进来的阳光下飞舞。 她挽起袖子,走了进去,开始动手收拾。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做点事。 院门外,顾枭紧走几步追上陆晨,胳膊搭上他的肩膀。 “喂,真去买床?旧货市场还是供销社?我看那屋子不大,单人床就够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晨的脸色。 “嗯。”陆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甩开顾枭的胳膊,脚步不停。 他眼角的目光扫了眼顾枭,突然脚步一顿。 “你脸怎么这么红?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呀。” 被陆晨一问,顾枭脸颊更红了。 刚才沈念主动亲他的一幕,到现在心还在跳呢。 “啧,你这人,闷葫芦一个,心里想啥能不能吱一声?” 看他不回答,陆晨不满地嘟囔。 陆晨追上来,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顾枭。 “你刚才在屋子里干了什么?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对劲。” 顾枭心虚的摸摸鼻子:“没啥,赶紧走吧。”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带着点好奇和幸灾乐祸。 “不过我说老陆,你这到底是几个意思?真把人当责任了?还是说……嘿嘿,真让赵队那小子给刺激着了?怕到嘴边的‘小汤圆’飞了?” 陆晨额角青筋跳了跳,再次迈开腿,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你赶紧闭嘴。” 顾枭在他身后哈哈一笑,赶紧跟上。 很快,这两人就买了家具回来,两个大男人收拾起屋子来还是比较快的。 沈念这边,真给他们准备了一桌子菜。 看到顾枭的身材和脸蛋,沈念刚才也是动情了。 顾枭的人品和魅力,别说放在现在,就算是放在未来,这样的男人,也是抢手货。 搞钱是要紧,但谈恋爱也很重要。 上次,其实她就已经对他动心了,而且很馋他的身子。 只是,她一直在克制罢了。 她觉得,是时候该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了。 沈念做了红烧肉,还做了糖醋鱼,还炒了一只鸡。 等江暖房间收拾好,沈念饭菜都做好了。 顾枭进来站在一旁一看,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哇,吃这么好?” 沈念自然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到他嘴边。 “尝尝看,好吃不?” 顾枭一顿,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嘴唇微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吃拉倒。” 她刚要把筷子收回来,顾枭抓住她的手腕,将红烧肉塞进嘴里。 “好吃,真好吃!” 沈念笑笑,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二傻子。 “好吃,那等会儿就多吃一点,我给你装了一瓶,你带回部队去吃。” 顾枭心里暖暖的,有种被人惦记的温馨感。 他小声嘀咕:“咱俩这样,像是在处对象。” 沈念嘀咕:“也不是不行。” 顾枭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震惊道:“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赶紧放桌子吃饭。” 顾枭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沈念今天有点奇怪。 顾枭那句震惊的追问“你说什么?”还悬在空中,沈念却已经利落地转身去拿碗筷,仿佛她刚才那句话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顾枭杵在原地,盯着沈念忙碌的背影,只觉得心脏还在胸腔里不听话地乱撞,比刚才吃红烧肉时跳得更厉害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上被亲过的地方。 那感觉像烙了个看不见的印,又热又麻。 “愣着干嘛?搭把手啊!” 沈念的声音带着点嗔怪,把一摞碗塞进他怀里,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哦…哦!好!” 顾枭如梦初醒,赶紧抱着碗去摆桌子。 他偷偷瞄着沈念的侧脸,她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时,陆晨和江暖也一前一后过来了。 陆晨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眉头微蹙,仿佛院里的空气还没暖和过来。 江暖则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头微微低着,只是那双收拾过房间后沾了些灰尘的手,此刻正紧张地绞在一起。 “嚯,沈念同志,你这手艺,绝了!” 顾枭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声音拔高了几分,夸张地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摆好凳子。 陆晨没搭腔,目光扫过桌上的菜,最后落在沈念身上,也去帮忙。 饭菜上桌,陆晨放好椅子。 江暖犹豫了一下,在离陆晨稍远些的另一侧坐下。 ------------ 第九十章 回去我就打结婚报告 沈念招呼着,把盛好的饭递过去,又自然地给顾枭递了一碗。 顾枭接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沈念的手,他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耳根子又有点泛红。 沈念瞥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但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坐下。 “吃饭吧,都别客气。” 沈念率先动了筷子,夹了块鸡肉。 顾枭立刻响应,目标明确地夹了一大块油亮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江暖小口小口地扒着碗里的白饭,偶尔才夹一点最近的青菜,仿佛那些诱人的肉菜与她无关。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陆晨想调动气氛,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枭是万年冰山,惜字如金。 沈念还不忘给李红的两个孩子夹菜,李红的饭菜她已经单独留下了。 一顿饭结束,陆晨拉着江暖进入房间,顾枭给沈念帮忙收拾碗筷。 一进来,顾枭主动就去洗碗。 沈念站在一旁,就这么看着顾枭。 她突然问道:“顾枭,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顾枭手中的碗一滑,差点掉在地上。 “是呀,怎么了?” “那处对象试试吧。” 啪嗒—— 顾枭手中的碗掉在地上,真的摔碎了。 “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顾枭干脆利落洗完碗筷,拉着沈念就要出门。 看他情绪激动,沈念赶紧道:“你干啥呀?赶紧松手。” “我带你去买手表,就当是咱俩的定情信物。” 沈念赶紧拉住他。 “别别别,不用了,你已经给我很多钱了,不能每次都让你破费。” “你将来是我媳妇,我给你手表是应该的,我挣钱就是给我媳妇花的,我不给你花给谁花?” 沈念脸颊上闪过一丝红晕。 “你可不要乱说,我可没说要当你媳妇。” “反正我不管,我的清白都没了,我脸皮厚,我就缠着你。” 沈念被他那火辣辣的眼神看得心虚,总感觉自己是渣女似的。 “反正,手表就不要买了,以后再说可以不?” “我回去后就向上面打结婚申请报告,我知道你想考大学,你到时候可以用部队家属的身份去考试。 你住在大院,好好看书,也不会有人打扰你。” 沈念一听,总感觉有种顾枭已经给孩子起好名字的感觉。 “不要结婚。” 顾枭看她一脸倔强,没忍住上前一步,将她拥进怀里,感觉要将她挤碎了似的。 “你快放开我。” 顾枭就是不放,支支吾吾道:“要不,你再我亲一下吧,那会儿你亲我的时候太着急了,我没感觉到。” 沈念感觉后背都快要被他给勒碎了似的。 顾枭身上好闻的味道,一个劲儿往沈念鼻子里钻。 顾枭的怀抱很宽,很大,也很安全。 她心跳也在加速,脑子里是之前顾枭光着膀子的画面。 第一次谈男朋友,就谈个这么帅气的,不管咋样,这也算她遇到的最好的一次。 “那你把眼睛闭上。” 顾枭真的乖乖闭上眼睛,沈念觉得,面前的人哪里是个大男人,分明就像个要糖吃的小男孩。 论脑子,顾枭肯定玩不过她。 但是,她想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 沈念看着他薄厚适中的嘴唇,闭上眼睛亲了上去。 顾枭身体一僵,摁住她的后脑勺,颤抖着嘴唇,疯狂的去啃她。 本来主动的人,此刻变得很被动。 身边被啃得嘴巴发麻,他好像在等这个机会似的。 顾枭的唇终于离开,沈念只觉得双唇火辣辣的,像被蜜蜂蜇过一样发麻。 她喘着气,往后缩了缩身子,试图从顾枭铁箍似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顾枭却不肯放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怕什么?反正你是我对象了。” 他的心跳像擂鼓,震得沈念耳膜嗡嗡响。 刚才那个吻,他等了太久。 自从第一眼见她,他就一直憋着股劲儿。 现在,他像开了闸的洪水,收不住。 沈念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没推动。 她抬眼,撞进顾枭灼热的视线里,那眼神像要生吞了她。 “松开,再不松开,我就生气了。” 她故意板起脸,想找回点主动权。 可顾枭哪吃这套? 他低头又要凑过来,沈念赶紧用手挡住他的嘴。 “别闹了!” “反正,你在我心里,可是我媳妇,我只认你。” 顾枭话落,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些。 沈念问道:“你到底图我什么?” 他抓住她手腕,拇指在她掌心摩挲:“见色起意,图你好看,图你能干。 还图你,善良,乐于助人。” 念念,我是认真的。 回去就打结婚报告,你安心复习考试,有我呢。” “说了不要结婚。” 沈念抽回手,语气坚决。 她看到顾枭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像被抛弃的大狗。 她心一软,放柔声音:“我们先处对象,行吗?慢慢来……我才十八,大学还没考呢。” 她踮脚,飞快在他脸颊啄了一下,像安抚小孩。 “这个当定情信物,比手表实在。” 顾枭愣住,耳根又红了。 他摸摸被亲的地方,终于咧嘴笑了,那万年冰山脸融化成一池春水。 “成,听你的。但你别后悔,我这人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沈念嘴角却悄悄扬起。 第一次恋爱就撞上个又帅又轴的兵痞子,是福是祸? 她不知道。 但看着他笨拙又热烈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顿饭后的烂摊子,收拾得挺值。 厨房外,隐约传来陆晨和江暖的说话声。 沈念推了顾枭一把:“不许闹了。” 顾枭这才乖乖的,像小偷一样,离她稍微远一些。 隔壁房间,陆晨认真看着江暖。 “江暖,我心里是有你的,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我从小就喜欢你,我的心里一直都是你。 这次你来的太突然,又遇到这么多事情,我真的很担心。 对你的态度不好,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郑重道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对我生气的时候,我心里就难受。 小暖,我怕你留在这里会吃苦受罪,我心里不愿意。 是我配不上你。” 这些话,是陆晨不敢说的。 可是,她一生气,他就慌。 不想她难过,她就是个爱哭鬼,晚上真的会偷偷哭。 这些话,让将暖一脸不可置信。 她这是在向自己表白吗? 陆晨看她不回答,上前一步,紧张道:“不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错了。” 江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下一秒,陆晨就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 ------------ 第九十一章 一起打结婚报告 江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晨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和忐忑。 陆晨的手心滚烫,透过薄薄的衣袖熨帖着她的皮肤,那温度一路蔓延,几乎灼烧到她的心口。 他刚才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抬起眼,撞进陆晨深邃而充满期盼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或歉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你……” 江暖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在哄我?” “是真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陆晨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握着江暖胳膊的手又紧了紧,似乎怕她不信。 “小暖,看着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以前是我太笨,太懦弱,不敢说,也怕耽误你。 看到你生气,看到你难过,我比谁都难受。 这次你突然来找我,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慌了。 我怕保护不好你,怕你跟着我吃苦。 对你态度不好,是我混蛋。 我向你道歉,一千遍一万遍都可以,只要你别生气,别不理我。” 他语速极快,仿佛要把积压多年的心意一股脑儿倾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江暖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迅速泛红。 那些委屈、不安、患得患失,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不是不爱哭,就像陆晨说的,她是个“爱哭鬼”,只是很多时候都忍着。 此刻,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你才笨!大笨蛋!” 她带着哭腔,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我……我……”“我”了半天,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都化作了抑制不住的抽泣。 看到她的眼泪,陆晨彻底慌了神,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手忙脚乱地想替她擦泪,又怕唐突,笨拙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抹去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珠。 “别哭,小暖,别哭……” 他低声哄着,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惹你伤心。 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哭。你一哭,我这里疼得厉害。”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掌心下是陆晨强劲而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撞击着她的指尖。 那真实的、滚烫的触感,和他话语里的疼惜,奇异地安抚了江暖翻涌的情绪。 她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眼泪还在簌簌地掉。 她微微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让她又气又心疼的男人,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小如蚊蚋。 “嗯。不生气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天籁一样传入陆晨耳中。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紧张和自责,他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乌云散尽后的阳光。 “真的?太好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看着江暖还挂着泪珠的脸颊,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不再犹豫,遵从本心,手臂微微用力,带着一丝试探和无比的珍视,将江暖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江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 这个拥抱不同于刚才顾枭对沈念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几乎要挤碎的力度,它更温柔,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她把脸埋在他带着皂角清香的肩窝,感受着这份迟来的、却无比踏实的温暖,一直飘忽不定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厨房门口,沈念和顾枭不知何时停下了拌嘴,正透过门缝瞧着隔壁房间里相拥的身影。 沈念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像根柱子一样杵着的顾枭。 顾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万年冰封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他低头看了看沈念,又看了看怀里这个终于被他缠到手的姑娘,忽然觉得,这顿饭后的烂摊子,收拾得简直太值了。 他手臂一收,将沈念搂得更紧了些。 “沈念,我们结婚吧。 我回去就打结婚报告,只要你肯嫁给我,我的钱是你的,命也是你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沈念别过头,说:“我不信。” 顾枭知道,他一旦承诺,就会拿一辈子的生命去爱面前这个女人。 江暖这边,陆晨身子都在发抖。 他蜻蜓点水般亲了下江暖的嘴巴,软软的,甜甜的。 就连她身上,也是奶香奶香的。 陆晨道:“暖暖,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你真的不嫌弃我胖?” “说什么傻话?我就喜欢你胖胖的,抱起来很舒服。” 江暖眼圈又红了,她就是个爱哭鬼,高兴了哭,不高兴还会哭。 陆晨抱着她轻哄:“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 陆晨又哄了半天,娇气包这才止住眼泪。 陆晨道:“我今晚上回去,就给家里打电话说这事儿,好不好?” “嗯,知道了。” “到时候我就接你去大院生活。” 陆晨也不敢保证太多,反正他是想清楚了,下半辈子,一定要保护好她。 这两人待到下午快收队的时候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个大男人看起来心情都不错。 顾枭道:“你这是把误会说清楚了?” “是呀,回去我就打结婚报告,我要跟江暖结婚,谁都别想打她主意。” 顾枭一听皱眉:“你没事吧,你不许跟我抢,你敢跟我抢试试看,我回去了要先打报告。” “你说啥?你的念念也答应嫁给你了?” “那可不。” 顾枭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咱们两个一起打这个结婚报告,你看成不?” 陆晨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那今晚咱俩一起去。” 两个大男人,像个憨憨一样,车子飞快朝着前面不远处的大院驶去。 沈念这边,压根没把顾枭的话放在心上。 当天晚上,两人就去找了政委。 政委看着面前两个结婚报告申请,一脸震惊。 “你俩是说,你们都要准备结婚了?” 两人肯定点头。 政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 第九十二章 大结局 睡了一日昏昏沉沉的,沈茹潇平日里也甚少出宫,便是出去也是为了给皇后请安,她天性率真,连傅琛也对其甚是宠溺,故而终日在寝宫睡着对于沈茹潇来说也是常事,只是赫连姐姐说不可这般度日,这才与其约定一同作画。 这真是一个清幽寂静的好地方,用于师生们的学习和研究再适合不过了。 等着冯万伦走了,吴嬷嬷这才进来,就见着凳子也翻了,杨氏趴在桌上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便是对赫连嬅瑄提及了皇贵妃几次,她如此崇敬着戚璟瑶,当得知是皇贵妃推举的自己时,沈茹潇显得无比兴奋。 四个婆子两件屋子沈虎住一间,还有一间屋子,冯绮雯叫婆子收拾出来,等着沈虎把瓷器运到京城之后,准备将瓷器先暂时放在后院的空房里。 许老师匆忙走了,白芷从手包里取出一只药瓶,倒了两粒清心丸进嘴里,面颊上因情香而泛起的红晕这才渐渐消散。 “是什么急报?”今川枫感觉呼吸有些跟不上来了,声音几乎不受控制地发出。 “好吧,过来,把这把步枪换了,四倍镜也安上。”秦晚一边说着,一边把包裹里面的药品之类的都收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若真要说安大人错,他也算不得错,毕竟这种事跟谁说了,都会觉得安玉歆当入宫帮衬娘家才是。 目光落在冯绮雯身上时,章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般明显,再没有半点她往日贵夫人的模样。 之前她让顾长石用一下,好改善一下他那又黑又糙的皮肤,结果他愣是不乐意,觉得大男人用面膜娘们唧唧的。 只见那信封里面是一张名单,上面写着的,都是各大家族的名字。 如意酒楼三层靠街那个雅间里,钱哲看得津津有味,连来叫好,顺带还让手下换了便服,去通知那些忘我砸店的客人们离开。 城主令是一定要送过去的,只是什么时候送,以什么方式送,需要花时间考虑考虑。城主令一日不交还,钱哲的人马就要留在化仙城一日,方便手下打探。 “那……万一少主公还活着,胡峙以后再动手怎么办?”赵福贵急道。 听说自己的孙子会被打成一个傻子,顾东海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苏禾云给拖过来生吞活剥了。 枸杞神态倨傲,努力扮演一个王都纨绔,完全不把朱县令放眼里。 只是其中还是有些意外,方宣没想到云心竟然那么强,自己就算突破了五品武尊,依旧不是云心的对手。 玉面琵琶神情一下子就怔在了那里,只觉得心口一痛,就看到少年的手已经被鲜血染红,掌中出现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相信陈大娘也是这么安排的,你别有压力。”苏禾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柔弱的肩膀,说。 姜篱也不废话,指甲在他手指上轻轻一划,顾白的手指瞬间流出血来。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着姜篱走到他面前,这些念头也被压了下去。 口供上的确未曾提及高万杰一句,可这并不足以打消皇上的疑虑。 从它认识楚时起就知道,楚时是总局声名骇人的大魔头,起初它对楚时是畏惧的,可后面几个位面的相处后,它才发现楚时与传闻中的不同。 没有人交代,他们骨头还如此硬,就算是一个个审问也审问不出什么来。 看着她停下,庚渊紧张了一下,以为她会转过来,结果却不是,她仰头望着翘角的那一弯新月。 旁边一个年岁大些的迫不及待的点燃了烟抽了一口,“苏家人还是地道的呀。这烟老贵了。 后来钟庭舒离开前,还是特意跑去叮嘱餐厅经理,给钟卉迟那一包厢免单。 不过前世的原主本来就自卑,再加上有姚梦雨的各种挑拨,就觉得自己又黑又丑。 二人刚刚抵达,都不用支付入场券,黑血帮的壮汉就直接带他们下去了。 “可是人家真的很想要灵昊哥哥今天一直宠爱我嘛。”灵菲儿吐了吐舌头。 嬴泉可以感觉到,这一位皇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其功力比之安妃要差上一筹,当也算是先天之内的高手。 公元1939年,经过了玛澳二十八年整顿调解之后,世界上各个民族之间的矛盾要么化解要么直接消失掉,民族大融合已经接近完成,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称呼自己为华夏人。 我还等着在你们武当的所有强者面前狠狠的打你哥的脸呢,你哥怎么能这时候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