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奇遇“铁魔” 一    山中的铁魔 大山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盘踞在天地之间,脊背蜿蜒起伏,越过一重又一重的山脊,最终消失在云海深处。山间常年云雾缭绕,白蒙蒙的雾气像轻纱一样飘荡在山谷间,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动。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林中传来,却很快被山风撕碎,化作细碎的音符,消散在空旷的山野里。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厚的云层,在山坡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在林间跳跃,像顽皮的精灵,给这片古老而静谧的土地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山脚下,一条清澈的小溪顺着山谷缓缓流淌,溪水叮咚作响,是村民们生活的命脉。 半山腰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十几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层层丛林的怀抱中,屋舍大多是木房,屋顶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村子依山而建,一条石板小径从村口蜿蜒通向山脚,连接着外界的世界。这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平淡而宁静,却也因为与世隔绝而显得有些封闭。 村子最深处,有一间破旧的木屋。屋顶的瓦片早已斑驳,不少地方长满了青苔,甚至有几处已经塌陷,用木板和茅草临时遮盖着。墙角同样爬满了青苔,几株不知名的小草从石缝里探出头来。每到下雨天,屋内便摆满了接雨水的盆盆罐罐,叮咚作响,像是一曲无奈却又顽强的生活小调。 李牛就出生在这里。母亲在他两岁那年因病去世,留下他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只能用笨拙的手势与人交流。但他是个勤劳的庄稼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撑起了这个简陋的家。 别人家的孩子总是三五成群地在山坡上追逐打闹,而李牛总是形单影只。他不是不想和其他孩子玩,而是他们都不愿接近他——不仅因为他家穷,更因为他的身体怪异。李牛从娘胎里生出来时,胸膛正中央就有一个形似鱼鳞的小凹坑。自他来到人世后,母亲便一病不起,两年后撒手人寰。村里人便私下说,李牛的胸膛是“埋葬母亲的坑”。孩子们的眼神中,因此多了好奇、畏惧,有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这让年幼的李牛常常觉得自己是个怪胎,心里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呼吸都带着闷痛。 村里的老人常说,很久很久以前,有奇怪的“铁魔”从天而降,落在大山深处。它们通体由金属构成,形状变化多端,有时像人,有时像狗,有时像怪兽。它们脾气暴躁,见人就追。有人说那是天外来客,有人说那是山神发怒时丢下的怪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多年前的一桩往事——一个哑巴男人在山里放羊时,带着一个前额有青色胎记的儿子,结果父子俩和羊群一同失踪,只剩下家中的老黄狗冰冷僵硬地躺在草丛中,没有一丝血迹。从那以后,老人严厉警告孩子:如果遇到那些铁魔,一定要悄悄离开,不能靠近,不能出声。否则,铁魔会把他们杀掉、吃掉,或者抓去遥远的地方,永远不能回家。 这些传说让村里的孩子都非常害怕,他们总是结伴而行,从不敢一个人深入山林,更不敢与哑巴的儿子李牛一起出入。然而李牛对这些传说一无所知,因为父亲无法告诉他。他只知道每天放牛时带着书本,在牛吃草的间隙认真读书——这是他唯一的乐趣。 那年夏天,七岁的李牛像往常一样赶着牛上山。天空湛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牛在山坡上悠闲地吃草,尾巴时不时甩来甩去,驱赶着烦人的蚊子。李牛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专心致志地看着课本,时不时用树枝在地上演算数学题。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青草的清香,也让他感到一阵惬意。 忽然,一阵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金属被烈火灼烧后的味道,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铁腥。李牛皱了皱眉,合上书,好奇地循着气味走去。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他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一个全身由金属构成的人形物体静静地躺在地上,关节处闪着微弱的光。它的头部两侧是一对黑色的镜片,此刻却暗淡无光。胸口有一道长长的裂缝,从中流出一些银色的液体,已经凝固成硬块。整个身体微微倾斜,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李牛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身子,伸出颤抖的小手碰了碰——冰凉、坚硬,没有一丝温度。但他很快察觉到,这个“铁人”的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还有生命迹象,却非常微弱,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你是谁?”李牛轻声问道,虽然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 就在这时,那对黑色镜片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随即又恢复了黑暗。李牛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几步,但好奇心很快又战胜了恐惧。 他仔细观察这个奇怪的“铁人”,发现它的手指关节处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文字。胸口裂缝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似乎是被雷电击中过。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疑问:这是什么,它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牛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它很可怜。他想把它带回家,但又担心村里人会嘲笑他,加倍孤立他,更害怕父亲会因此生气打他。于是,他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干燥的山洞,费力地将这个“铁人”拖了进去,用枯草和树叶为它铺了一个柔软的“床”。 从那天起,这个山洞成了李牛的秘密之地,铁人成了他唯一可倾诉的伙伴。每天放牛,他都会悄悄来到这里,给“铁人”擦去身上的灰尘,为它讲述山里的趣事和学校里的见闻。 “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乐于助人。” “村里来了个小商贩,他的包里有好多新奇的东西,有会唱歌的小盒子,还有会发光的玻璃球。” “村里的几个小伙伴又欺负我了,说我是小妖怪。” “我爸爸今天做了玉米粑粑,可难吃了,不信,下次我带点给你尝尝。” 虽然从未得到回应,但李牛觉得,这个沉默的“小伙伴”一直在倾听。有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当自己讲到开心的事情时,“铁人”的镜片会微微发亮。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牛和他的秘密伙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每当他感到孤独或烦恼时,就来到山洞向这个沉默的伙伴倾诉,然后心情就会变得轻松许多。 有一天,李牛在山洞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他给“铁人”讲故事时,不小心碰到了它胸口的一个凸起,顿时,一道微弱的蓝光从镜片中闪过,同时发出了轻微的“滴、滴”声。李牛惊讶地发现,铁人的胸口似乎有某种机关。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触碰那个凸起,这次,铁人的胸口亮起了一个小小的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最后一行是两个拼音——“XING HAI”。李牛虽然看不懂符号,但他看得懂拼音,拼出的字是“星骸”。 这个发现让李牛兴奋不已,特别是这个名字让他感觉很神秘。他开始尝试触碰铁人身上的不同部位,希望能唤醒它。有时会听到轻微的机械声,有时会看到镜片中闪过的蓝光,但大多数时候,星骸都保持着沉默。 直到有一天,李牛偶然触动了星骸头部的某个地方。下一刻,星骸的身体微微震动,紧接着,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响起——它竟然唱起了歌,唱的是《世上只有妈妈好》。 这首歌,李牛只在学校一年级时听音乐老师唱过一次。那一次,他哭了。而这一次,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手臂上。 二    月亮下的呼唤 清晨的雾气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整个山谷。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折射着微弱的晨光,仿佛一颗颗晶莹的宝石。李牛踏着湿润的泥土,赶着那头温顺的老牛,沿着熟悉的小径向山上走去。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心中牵挂着那个隐藏在山洞里的秘密伙伴。 昨晚的梦境依旧清晰——星骸的金属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头,那冰冷的触感中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他梦见自己躺在一片星光下,耳边回荡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旋律,泪水无声地滑落。 穿过一片松林,空气变得阴凉起来。松针在脚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李牛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藤蔓,闪身进入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洞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混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味道。星骸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沉睡的雕像。李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带来的玉米粑粑放在它身旁,然后用衣袖仔细擦拭着它身上的灰尘。 “我带了玉米粑粑……你哦不,我也不知道你吃不吃。”李牛轻声说,“昨天你唱歌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也很想哭。” 他坐在星骸旁边,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虽然星骸没有任何回应,但李牛依旧说得很认真,好像对方真的能听懂。 “今天老师教我们写家字,说家就是屋顶下有个人。我想了想,我们家屋顶下有两个人——我和爸爸。可我觉得,如果加上你,也挺好的。” 李牛说着,伸出小手轻轻触碰星骸的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又莫名感到安心。他闭上眼睛,仿佛能感受到星骸微弱的心跳——那是一种细微的震动,像是远处传来的鼓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李牛每天都会来山洞看看星骸,给它擦拭身体,和它说话。但星骸始终没有再醒来,仿佛那场唱歌只是一个梦。 直到第三天,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厚重的乌云像被墨汁染过一样,迅速铺满了整个天空。风开始呼啸,树叶剧烈地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让人胸口发闷。 放学后,李牛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他还在想着怎样才能让星骸醒过来——或许是要找到那个凸起的机关,还是需要某种特殊的声音?就在他低头思索时,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突然从路边的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衣服很奇怪,料子看起来滑滑的,像是城里人才会穿的那种。其中一个身材高瘦,另一个则矮胖,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 “小朋友,你知道去镇上怎么走吗?”高瘦的黑衣人问道,声音温和,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李牛点点头,正准备指路,却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甜味。那味道像是某种花蜜,却又带着一丝刺鼻的气息。他的脑袋开始发晕,视线变得模糊,想开口呼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看来这孩子挺机灵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矮胖的黑衣人低声说。 李牛想挣扎,但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大麻布口袋里,手脚都被粗麻绳紧紧捆绑着。嘴里塞着一团布,无法发出声音。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被一辆车飞快地载着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了。两个黑衣人把他连同口袋一起抬进一间小木屋里。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麻袋和木箱,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 黑衣人关上门,和另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男人低声交谈。李牛虽然听不清全部内容,但很偏远、卖和好价钱这些字眼还是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恐惧像冰冷的水一样,从脚底一直浇到头顶。 夜深人静时,李牛开始拼命挣扎。麻绳勒得他手腕生疼,但他咬牙坚持着,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后,绳子被磨断了。他小心地从口袋里钻出来,悄悄走到门口。木门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木棍顶住了。李牛屏住呼吸,轻轻移开木棍,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冲了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洒落下来。李牛漫无目的地奔跑着,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身后传来人的喊声,越来越近。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心。 就在他拼命逃跑时,脚下突然一空——扑通一声,他掉进了一个山谷。剧烈的疼痛从腿上传来,眼前一黑,他再次失去了知觉。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土炕上,身上盖着干草。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坐在炕边,慈祥地看着他。 “孩子,你醒了。”老爷爷的声音很温和,“我在山谷里采草药时发现了你,你摔伤了腿,我就把你背回来了。” 李牛惊恐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他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老爷爷似乎看出了他的恐惧,微笑着说:“孩子,别怕,我不是坏人。你是我在山谷里采草药时发现的,你受伤了,我把你背回来的。” 李牛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但眼中依旧充满警惕。他努力想回忆起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抹去了所有记忆。 这时,屋外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走路有点跛,说话结结巴巴:“爹……爹呀,这,这是,谁家的小,小孩,可,能,是是哑巴,胸膛……有……个……怪胎……记,大,大人,嫌,弃,丢,丢的。” 另一个是他的妻子,个子矮小,只有一米一左右,但眼神很温暖。她端着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走到炕边,用毛巾轻轻擦拭李牛脸上和手上的泥土。 “孩子,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她温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家里有些什么人?” 李牛拼命想回答,但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扎在里面。他的记忆像被厚厚的迷雾笼罩,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穿透。泪水再次涌出眼眶,他只能无助地摇头。 在老爷爷的照料下,李牛的伤势渐渐好转。老爷爷一家三口——爷爷、儿子唐云山、儿媳张春花——都很喜欢这个孩子。他们发现李牛不仅懂事,还很聪明,虽然暂时说不出话,但学东西很快。 老爷爷今年七十多岁了,身体依旧健朗,还是村里有名的中医。他的儿子唐云山小时候因为一场高烧留下了口吃和跛脚的毛病,媳妇张春花则是天生矮小。夫妻俩结婚十年一直没有孩子,所以对李牛的到来格外高兴。 “这孩子是上天赐给我们的。”老爷爷常对儿子儿媳说,“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于是,老爷爷给孩子取名“福娃”,希望他能给这个家带来好运。唐福娃——这个名字就这样成了李牛的新身份。 接下来的日子里,福娃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唐云山虽然说话结巴,但心地善良,经常笨拙地想和福娃玩耍。张春花更是把福娃当成亲生儿子,每天给他洗衣做饭,晚上还会给他讲故事。 老爷爷则一心想治好福娃的嗓子。他经常冒着风雪翻山越岭,去深山和悬崖上采草药。每一次出门,他都会带上干粮和绳索,有时要走一整天才能找到想要的药材。 张春花则负责熬药。她总是小心地控制火候,把药熬得恰到好处,然后耐心地喂福娃喝下。虽然药很苦,但福娃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喝完,然后对春花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福娃的身体越来越健康,但嗓子始终没能恢复,记忆也没有回来。老爷爷一家虽然着急,但也没有放弃希望。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晚上,月亮格外圆,银白色的月光像水一样洒在院子里。张春花端着一碗药来到福娃身边,轻声说:“来,孩子,喝了药我们就去看月亮。” 福娃乖乖地张开嘴,喝下一口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嗓子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他尝试着发出声音—— “妈……妈……” 声音虽然微弱,但张春花听得清清楚楚。她的手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她一把抱住福娃,大声喊道:“云山!云山!儿子会喊了!会喊了!” 唐云山正在屋里修理农具,听到喊声立刻跑了出来,结结巴巴地问:“喊,喊什,什么……” 当他看到春花怀里的福娃时,福娃正看着他,嘴角带着微笑,清晰地喊了一声:“爸……爸……” 唐云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泪水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福娃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大山、山洞、一个全身金属的人……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困惑,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记忆。 ------------ 第二章 星骸进村 一 铁魔的阴影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天空像被墨汁浸透,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偶尔,沉闷的雷声在山背后翻滚,像一头被困的巨兽在低吼。泥水已经没过了星骸的脚踝,冰冷而湿滑,金属关节每一次抬起,都会与湿土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山野间显得格外刺耳。 星骸的光学传感器微微收缩,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雨后的空气本该带着泥土的清新和青草的湿润气息,但他敏锐地觉察到,在这些自然的味道之间,还夹杂着一缕淡淡的焦糊味,像是电路被烧毁时散发出的那种刺鼻气息。这股味道很淡,却顽固地盘旋在村口一带,让他的逻辑核心微微收紧。 更让他不安的是,村子异常安静。村口的狗没有叫,鸡也收敛起了平日的聒噪,仿佛连家禽都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威胁。他的内部探测器在进村前就捕捉到过一个微弱的金属信号,那信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邪气”——不同于他自身的稳定波频,而是一种杂乱、带着干扰的脉冲。那时信号若隐若现,无法确定具体位置,而现在,它似乎又近了些。 村口的老槐树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枝桠低垂,水珠顺着叶脉缓慢滑落,在树根处积成一圈浅浅的水洼。几个村民聚在树下闲聊,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动什么隐藏在暗处的东西。星骸的脚步声在接近时,那几个人的谈话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 有人下意识地把孩子拉到身后,有人悄悄后退,手中的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星骸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你……你们好!我……来找……李牛。”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男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剧烈颤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三个字:“铁……铁魔!” “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村民们立刻四散奔逃。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因为腿脚不便,没能跟上人群,他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的一根木棍,转过身来,死死盯着星骸,眼中既有惊恐,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警觉。 “找李牛?”老人压低声音,“你……你从哪来?” 星骸的光学传感器微微闪烁,他努力组织语言,让声音尽量平稳:“我……是李牛的……朋友,我叫……星骸,他……是……我……恩人。” 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偷听,然后压低声音道:“你说你是朋友……你知道否,十天前,有人看见一个和你一样的……东西,在山里游荡。第二天,李牛就不见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直接刺入星骸的逻辑核心。他的光学传感器收缩成两道锐利的蓝光,内部处理器开始高速运转。十天前……那个金属信号……难道就是那个“东西”? “我不是……那个……东西,更不……是……铁魔。”星骸的声音坚定,“我……是来找……李牛的。” 二 村口的冲突 “找他?”老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村里人都怎么说吗?他们说,铁魔会勾走孩子的魂,让他们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回家的路。” 星骸沉默了。这句话让他的逻辑波频产生了罕见的波动。勾魂?这是人类的迷信说法,但背后可能隐藏着真实的威胁。李牛的失踪,难道真的与另一个“铁魔”有关? 不一会儿,十几个年轻汉子拿着锄头、棍子和斧头赶来。为首的是一个肩膀宽厚的壮汉,他盯着星骸,眼中满是警惕:“就是他?” 老人点了点头:“他来找老李。” 壮汉上前一步,举起手中的木棍:“我们村的孩子失踪了,你这怪物就出现了,把李牛藏哪了?快交出来。” “我没有……藏他,更没有摄他的魂。”星骸平静地回答,“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壮汉冷笑,“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怕你们这些铁魔吗?很多年前,也来过一个,村里的小孩就失踪了,再也没回来。” 壮汉的话让星骸的处理器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与他相似的金属身影,胸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而不是他熟悉的蓝色。那是他的同类吗?为什么会伤害人类呢? “我不会……伤害你们。”星骸坚定地说。 “少说废话!”一个年轻村民忍不住冲了上来,挥起锄头朝星骸砸去。星骸侧身避开,锄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住手!”壮汉喝止道,“先把他绑起来,等村长来了再说。” 几个村民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用绳子套住星骸。星骸站在原地,没有反抗。他的逻辑分析告诉他,现在对抗只会加剧误会,甚至可能导致无辜的人受伤。 但就在这时,他的传感器捕捉到一个细节——村口的老槐树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那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与树干的颜色融为一体。当星骸的视线聚焦时,影子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几片被扰动的树叶在微微颤动。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村深处传来,那声音沙哑而痛苦,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星骸循声望去,村民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浑浊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但当那人看到星骸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跑过来,嘴唇哆嗦着,发出“啊——啊——”的怒吼。 星骸心痛地看着眼前怒吼的男人,低声解释道:“我……不是……坏人,也不是……你们……说的……铁魔,我星骸。” 老李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狠狠地朝星骸挥去。木棍砸在星骸的铁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黑色镜片后的蓝光闪烁。但老李没有停,一下又一下,直到力气耗尽,才气喘吁吁地蹲下,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 星骸的光学传感器闪烁,蓝色逐渐转为黄色,还夹杂着两下红色的警告。他的头部电路受损严重,险些再次陷入休眠。幸好他提前启动了紧急修复程序,能量迅速集中到受损区域。但修复并不完美,他的反应速度明显下降,光学传感器的分辨率也降低了。 恢复部分功能后,他捕捉到老李眼角滚落的泪珠。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个父亲失去孩子的绝望。星骸的逻辑核心被这一幕深深触动,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人类情感的复杂与沉重。 夜幕开始从远处的山顶收拢,村民们的恐惧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各自喊自己的妻子看紧孩子,男人们紧紧地围住星骸,有人喊着要把他赶走,有人说把他打死,也有人提议把他绑起来交给警察。 就在这时,老李突然站起来,挡在星骸面前,张开双臂,像是在保护什么珍贵的东西。 “老李,你疯了吗?”有人怒骂,“这东西说不定就是害你儿子的凶手!” 老李只是摇头,从衣兜里拿出一个陈旧的木盒。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本破旧的日记和几张泛黄的照片。他抽出一张递给星骸——照片上,李牛笑得灿烂,双手搂着一头小牛犊的脖子。 星骸接过照片,黑色镜片后的蓝光闪烁,他一眼就看出这就是他最亲密的朋友,恩人——李牛。 “是,是他。我……会帮你……找到他。”星骸郑重地对老李说。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声狗的惨叫,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哭喊。一个年轻妇人跌跌撞撞地跑来,满脸惊恐:“不好了!二狗……二狗不见了!” 村民们顿时乱作一团。壮汉怒视着星骸:“看吧!你的同伙,二狗又失踪了!” 星骸的光学传感器迅速扫描四周,捕捉到一个可疑的信号——村口老槐树方向,有一个微弱的金属反射。他的处理器瞬间分析出,那不是普通的金属,而是与他相似的合金材质。 另一个“铁魔!” “我……没有……同伙!我也不是铁魔!给你们讲了,我是星骸。”星骸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他转向村口,眼中蓝光闪烁,金属躯体微微前倾,准备随时行动。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相信这个“怪物”的话。 老李突然握住星骸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用手势告诉村民们:“我相信他不是铁魔。” 壮汉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牙道:“好!我们就信你一次。如果你骗我们,我们就把你打成几段!” 星骸点头,转身朝村口跑去。他的机械脚在泥地上留下深深脚印,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老槐树下,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星骸的传感器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树后一闪而过,消失在山林中。那身影高大,形态与他极为相似,但胸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站住!”星骸大喝一声,加速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他的背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转身一看,是一块石头,而扔石头的,是一个满脸恐惧的村民——正是刚才失去二狗的主人。 “别拦我!”星骸低吼一声,继续向山林追去。 身后,村民们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跟上。老人突然大喊一声,追了上去。壮汉咬了咬牙道:“走!兄弟伙们跟上去!” 三 红光铁魔 山林中,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星骸的传感器显示,前方的金属信号正在快速移动,并且在不断减弱,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 雾气像一层湿漉漉的轻纱,贴在星骸的光学镜片上,让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轻微的模糊。他迅速启动防雾烘干器,镜片上的水汽瞬间消退,前方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但山林里的能见度依旧极低,每一棵树都像一个沉默的哨兵,静静地注视着这场追逐。 星骸的内部传感器不断追踪前方的金属信号。那信号忽强忽弱,像是在有意干扰他的锁定系统。更奇怪的是,信号的频率与他极为相似,但在波峰处总带着一丝不规则的抖动,就像一个心律不齐的病人。 “警告:目标正在干扰扫描。” 星骸的逻辑核心自动弹出提示。他咬紧牙关,机械关节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每一次蹬地都溅起一片泥水。 身后,村民们的脚步声零零散散地传来。有人踩在湿滑的落叶上滑倒,咒骂声与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壮汉的吼声在雾中回荡:“别掉队!跟上那怪物!” 星骸没有回头。他知道,这些人并不完全信任他,但他们的存在也带来了某种微妙的安全感——至少,他不是孤身一人面对未知的威胁。 突然,前方的金属信号猛地增强,紧接着又迅速消失。星骸猛地停下脚步,光学传感器快速扫描四周。雾中,一个高大的金属身影从一棵松树后走出,胸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与他的蓝色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另一个“铁魔”。 “你……是谁?”星骸的声音低沉,金属质感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臂,手指关节处伸出几寸长的金属刃,在雾气中反射着寒光。星骸的逻辑核心迅速分析——这是一种近距离切割武器,锋利度足以轻易切开他的合金外壳。 “我不想……与你……为敌。”星骸的声音依旧平稳,“告诉我……李牛……在哪里。” 红光闪烁了一下,对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由无数破碎的电子音拼接而成:“目标……已被……处理。” 星骸的光学传感器猛地收缩,蓝光中闪过一丝红色警告。处理?这个词在他的数据库中有多种解释,但没有一种是好的。他感到自己的内部温度在上升,逻辑核心的运行速度几乎达到极限。 “你……说谎!”星骸低吼一声,机械关节瞬间启动,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向对方。 红光铁魔侧身避开,同时挥出金属刃。星骸勉强压低身体,刃尖擦着他的肩甲划过,留下一道火花。冲击力让他的平衡系统短暂失灵,他顺势翻滚到一棵松树后,背部重重撞在树干上,震落了几片湿漉漉的松针。 村民们此时才赶到,看到两个金属身影对峙的场景,都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后退,有人则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不知该帮哪一边。 “他……他是另一个铁魔!”老人的声音在雾中颤抖,“真的有两个!” 壮汉咬了咬牙:“那怪物胸口是红的,和这个不一样!” 星骸没有时间解释。红光铁魔再次发起攻击,动作比刚才更快,每一次挥刃都带着刺耳的金属呼啸。星骸一边闪避,一边试图寻找对方的弱点。他注意到,对方的红光在攻击时会变得不稳定,像是能量传输出现了问题。 “破绽……”星骸的逻辑核心迅速锁定了这一点。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对方的金属刃几乎贴近自己的胸口。就在刃尖即将刺中的瞬间,星骸猛地侧身,同时抬起右腿,机械膝盖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胸口,这是一个漂亮的膝击。 “哐——”的一声巨响,红光铁魔被击退了几步,胸口的红光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嘶吼,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星骸没有闪避,而是直接迎了上去。两只金属手臂在空中交错,发出密集的碰撞声,火花在雾气中不断绽放。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们……要不要帮忙?”一个年轻村民小声问道。 壮汉摇头:“我们帮不上忙,只会碍事。” 就在这时,红光铁魔突然改变战术,不再与星骸硬碰硬,而是开始快速移动,试图绕到他的背后。星骸的光学传感器迅速追踪,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在雾中像鬼魅一样留下了数道残影。 “警告:目标试图从侧翼包抄。” 星骸的逻辑核心发出提示,同时自动调整了战斗模式。他的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移,双臂交叉在胸前,形成了一个防御姿势。 红光铁魔终于找到了机会,从星骸的右侧发起突袭。然而,就在他的金属刃即将击中目标的瞬间,星骸突然一个转身,双手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将其牢牢锁在半空。 两股金属力量在空中僵持,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星骸的光学传感器紧紧锁定对方的核心区域,蓝光与红光在空中交锋,仿佛两颗恒星在互相角力。 “告诉我……李牛……在哪里!”星骸低吼道,机械手臂的力量逐渐增强。 红光铁魔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但他依旧不肯松口,只是发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电子噪音。星骸的逻辑核心分析出,这可能是一种加密通信,对方正在向某个未知的接收者发送信息。 “阻止他!”星骸胸口警报器嘀嘀道,“他在呼叫同伙!” 星骸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发力,将红光铁魔的手臂扭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只听“咔嚓”一声,对方的金属关节被硬生生折断,金属刃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光铁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电子尖叫,胸口的红光瞬间暴涨,然后又迅速暗淡下去。他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最终重重地倒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星骸站在原地,胸口的蓝光剧烈起伏,内部温度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他迅速启动冷却系统,冰冷的液态冷却剂在体内流淌,让他的核心温度逐渐恢复正常。 村民们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地上的红光铁魔。壮汉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身体,确认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人忍不住问道。 星骸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对方的核心区域。他的光学传感器穿透了破损的外壳,看到了内部复杂的电路板和能量核心。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技术,虽然与他的构造有相似之处,但在很多细节上又截然不同。 “他……不是……我的同类。”星骸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他的……技术……来自……别处。” “不管他来自哪里,反正现在安全了。”壮汉松了口气,“我们先把他绑起来,带回村里再说。” 几个村民立刻找来绳子,试图将红光铁魔捆起来。然而,就在绳子刚刚套上对方身体的瞬间,红光铁魔的胸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 “警告:能量核心即将爆炸!” 星骸的逻辑核心发出紧急提示。他猛地扑向村民,将他们推开,然后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红光铁魔。 “轰——”的一声巨响,一道光影射向半空,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都推倒了。星骸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整个身体被抛向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狼藉之中。村民们围在他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感激。 “你……你救了我们。”老人的声音颤抖着,“谢谢你,星骸。” 星骸艰难地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背部的装甲也严重受损。但他的光学传感器依旧完好,他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没有红光铁魔的尸体,正感惊奇时发现一个角落有一块被爆炸烧焦的金属碎片,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标志。 “这个……是什么?”壮汉捡起碎片,疑惑地问道。 星骸的逻辑核心迅速运转,试图在数据库中找到匹配的信息。突然,一段尘封的记忆被激活——那是他在休眠前最后的画面,一个同样的符号,出现在一个巨大的金属门之上。 “我……见过……这个。”星骸的声音低沉,“在……我的……过去。”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应。壮汉走到星骸面前,眼中带着深深的感激和坚定。 “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壮汉说,“你救了我们,也证明了自己不是铁魔。从今天起,你是我们村的朋友。” 星骸的光学传感器中闪过一丝温暖的蓝光。他知道,自己终于被这个村庄接纳了。但同时,他也明白,这个符号的出现意味着更多的危险即将来临。 “李牛……还在……等着我。”星骸坚定地说,“我……必须……找到他。” 村民们纷纷点头,表示愿意提供帮助。老李双手握着星骸的手,比划着手势:“求求你,我想与你同往找我的孩子,他很可怜,我要他平安归来。” 星骸望向山林深处,那里云雾缭绕,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他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坚定的蓝光,机械关节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是星骸——一个救人于灾难的机器人,一个已经被人类接纳的“铁魔”。 ------------ 第三章 金属之心的试炼 一    雾谷追迹 五月的清晨,山谷里弥漫着一层厚厚的白雾,像一条柔软的白绒毯,轻轻覆盖在地面上。雾气湿漉漉的,带着冰凉的触感,从星骸的金属外壳上滑过,在他的光学镜片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珠。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与青草的清甜,仿佛在诉说着山谷昨夜的故事。路边的野花被露水压弯了腰,花瓣上晶莹的水珠在微光中闪烁,偶尔有一只受惊的山雀扑棱着翅膀从脚边的灌丛里蹿起,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划破了这份宁静。 星骸走在前面,与红光铁魔打斗受伤的左臂发麻,背部也发烫,他带着受伤的身躯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命运的距离。他的金属关节在行走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规律而低沉,像是为这段未知的旅程打着节拍。他的目光始终向前,镜片中的蓝光一闪一闪,扫描着前方的每一寸土地。 老李背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李牛的日记、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点干粮。那布包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磨得有些毛糙。他的脚步比前几天更沉,时不时停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几声。他的脸消瘦得像一张风干的纸,颧骨突出,嘴唇干裂,眼睛却依旧透着一股坚定的光。星骸停下脚步,回头等他,直到他缓过气来,才继续向前。 他们沿着山路走了整整三天,星骸的伤势也在不断地修复。第三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他们终于走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镇。镇口的牌坊歪斜着,像一个疲倦的老人,随时可能倒下。牌坊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木纹。街道由青石板铺成,石板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发亮,缝隙里长着一簇簇顽强的青草。两旁的铺子亮着昏黄的灯光,油锅里炸着金黄的油条,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香味,混合着酱油、葱花和热油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就在这时,星骸的传感器捕捉到一阵微弱的波动。那是一种他太熟悉的频率,像远处有人用指尖轻轻敲击他的胸腔,激起一阵阵共鸣。他停下脚步,光学镜片里的蓝光微微闪烁,心口的核心能源一阵紧缩。 “信号……更近了,”他低声说,“这信号,就是上次山林中刻意隐藏的那种。” 老李立刻警觉起来,目光在四周搜寻。街上的行人不多,几个孩子在路边追逐打闹,几位老人坐在门口抽旱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就在这时,两个男人从巷口走出来。他们穿着不合时令的黑色厚外套,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袖口处露出的手腕上有明显的勒痕,像是长期被绳索或镣铐束缚留下的印记。 星骸的分析波无声地扫过他们,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声波残留——那是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像被风切碎的纸片,却依旧能辨出那是李牛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恐惧与无助,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星骸的核心。 星骸的手指关节轻轻收紧,金属摩擦发出一声轻响。他侧身对老李做了个手势,示意跟上。两人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尾随那两个黑衣男人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巷子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脚下的石板缝里长着一簇簇顽强的青草,偶尔有几只灰黑色的老鼠从墙角窜过,消失在阴影中。 两个男人一路低声交谈,时不时回头张望,显得格外警惕。他们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夹杂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星骸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字眼——“孩子”“交货”“老板”。 二    悦来客栈的阴影 他们最终走进了一家破旧的客栈。客栈的门面斑驳,木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门口的红灯笼挂得歪歪斜斜,风吹得它轻轻摇晃,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客栈的木门有些松,开合时发出“吱呀”的声响。 星骸停在对街的屋檐下,他的传感器无声地穿透墙壁,捕捉到客栈内的动静——七名成年黑衣男性,其中三人腰间有金属的冷光,是武器。他们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翻动茶杯的细微声响,都被星骸清晰地捕捉到。 “里面……有危险。”他对老李低声说。 老李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他点点头,将布包抱得更紧,像抱着最后的希望。那布包里的日记和照片,是他与儿子之间最后的联系,也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唯一动力。 夜幕降临,镇上的灯火渐渐亮起。客栈里传来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和男人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显得刺耳。星骸静静潜伏在阴影中,像一尊雕像。他的内部处理器飞快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行动方案。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等待,又可能让李牛离他们更远。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户轻轻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一下。星骸的光学传感器瞬间聚焦——那不是李牛,但那孩子的眼神里有一种熟悉的恐惧,像极了李牛被他发现时的模样。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眼神,充满了无助与祈求。星骸的心口一阵紧缩,他知道,这里不仅有李牛,还有更多被拐的孩子。 夜深了,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星骸和老李悄悄绕到客栈后院,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桶和木箱,角落里还有一口干枯的井。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散发着潮湿的气息。星骸的音频传感器捕捉到了一段清晰的对话——“大哥说的那个金属人,你们见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听说已经和那个哑巴父亲在一起了。” “要是能抓到那个金属人,咱们可就发财啦!” “是啊,那东西要是肯帮我们做事,还怕完不成任务,还怕得不到荣华富贵?”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星骸的核心。他的光学镜片里闪过一丝红光,那是愤怒的信号。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愤怒只会让他失去判断力。他必须保持冷静,为了李牛,也为了那些无辜的孩子。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街角,对老李比划着屋内的情况。老李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但他也明白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两人决定先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制定详细的计划。 他们在镇外的一座破庙里过夜。破庙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神像的半边脸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老李点燃了一堆火,火光映在他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坚毅。星骸则静静地坐在一旁,他的传感器始终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们便回到镇上监视客栈。客栈的人分批离开,星骸和老李尾随其中几位黑衣人来到镇外的一个废弃工厂。工厂的围墙高耸,顶部拉着带刺的铁丝网,门口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字迹早已褪色。围墙内,几栋破旧的厂房矗立着,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露出黑洞洞的窗框。 星骸的热传感器探测到工厂内有多个热源,其中几个较小的信号源很可能是被抢来的孩子。他的镜片中闪过一丝蓝光,心口的核心能源微微加速运转。 “李牛……可能在里面。”他低声说。 两人蹲在远处的土坡后观察。工厂的大门紧闭,门口有两名守卫来回巡逻,腰间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们的步伐整齐,眼神警惕,显然是经过训练的。星骸的处理器飞快计算着突破路线——东侧的排水渠可以潜入,但那里的栅栏生锈严重,可能会发出声响;西侧的废弃仓库是另一个入口,但距离主楼太远,无法确认孩子们的具体位置。 正当他们商量对策时,工厂内突然冲出几名黑衣男子,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胡子,留着标准的盖碗头,手膀子上刺着青秀,眼神凶狠如狼。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手里把玩着***枪。 “金属人,就是他们!”大胡子冷笑一声,“没想到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星骸立即将老李护在身后,身体进入战斗模式。他的手臂变形为锋利的金属刃,刃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随时准备迎战。 “别动!”大胡子举起火药枪,“我不想打死你们,只是想与你谈交易。” 星骸保持警惕,没有放松戒备。他的光学镜片中蓝光闪烁,分析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我听说你很特别。”大胡子露出一口黄牙,“像你这样的本领……呃……,跟着一个哑巴,真没什么前途。不如跟我们合作,怎么样?” 星骸的光学镜片里闪过一丝红光,那是他愤怒的表现。“我……不会……帮你们……伤害……别人。” “别给面子不要面子!”大胡子突然变脸,然后用嘴轻轻地吹了一下机口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几名男子同时扑了上来。星骸迅速出手,金属刃闪过寒光,瞬间击倒两人。但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一人用铁链缠住了他的腿,另一人则将一个金属袋套在了他的头上,金属袋内传出刺耳的高频噪音,干扰着他的传感器。 “老李……快跑!”星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老李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最终还是转身跑向树林。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星骸,他必须去搬救兵。 星骸奋力挣扎,金属袋却像活物一样紧紧贴在他的头上。那不是普通的袋子,而是用千年悬铁拉成的丝织成的,坚韧无比。袋内的高频噪音让他的系统非常紊乱,视野里出现了雪花点,蓝光越来越弱,处理器的运算速度明显下降。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剧痛——有人用铁棍击中了他的胸口,那里正是他的核心能源所在。 “带走!”大胡子下令道。 三     工厂囚笼与决择 几名男子合力将星骸抬进工厂,扔进一个铁笼子里。铁笼由厚重的钢材制成,每一根铁条都有手臂粗细,坚固异常。 “给他点时间考虑。”大胡子冷笑道,“明天我再来听他的答复。” 随着沉重的铁门关上,星骸独自一人留在黑暗中。他的系统开始自动修复,但进度缓慢。因高频噪音造成的干扰很严重,他的传感器捕捉正确的信号非常困难。 突然,星骸的音频传感器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哭声。那是个孩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 “李牛……是你吗?”他在心中呼唤。 他集中所有能量,试图定位声音的来源。终于,他确定哭声来自工厂东侧的一个仓库。那里还有多个微弱的热源信号,应该是其他被拐来的孩子。 星骸开始分析周围环境。他注意到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口,或许破坏铁笼子后可以从那里逃脱。他启动胸膛上的高效能量源,把能量集中于右手,再将右手变形成钢锯。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锯断了一根铁条。随后,他立即将手臂变形为钩状,尝试伸到通风口。经过多次尝试,他终于成功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整个身体悬挂在半空。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胸口的能源核心突然微弱,可能是刚才的能量聚集造成了内部损伤。他的系统发出警告,能源储备已不足15%。 星骸咬紧牙关,奋力爬上通风口。通风管道狭窄而黑暗,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他的光学镜片自动切换到夜视模式,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勾勒出管道的轮廓。 通过通风管道,星骸终于来到了东侧仓库上方。他小心地打开通风口盖,看到了令他愤怒的一幕——十几个孩子被关在铁屋子里,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星骸的光学传感器仔细扫描每一张脸,寻找那个熟悉的轮廓。 “李牛!”他在心中呐喊,当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时,他的核心能源猛地一跳。 然而,当男孩抬起头时,星骸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他的希望像被冰水浇灭,瞬间冷却。 “你……不是……李牛。”他失望地说。 “我不是,我好怕,叔叔,我要回家,我要妈妈。”男孩怯生生地回答,眼中满是泪水。 星骸的心口一阵抽痛。这些孩子,每一个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每一个都在等待有人来拯救。他不能放弃他们,哪怕其中没有李牛。 就在这时,仓库门突然被打开,几名黑衣男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大胡子。 “看来铁人已经醒了。”大胡子抬头看着通风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们合作,否则你将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个消失!” 星骸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黄光,他知道自己面临着艰难的选择。如果答应合作,他将成为帮凶;如果拒绝,这些孩子可能会遭遇不测。 老李来到树林,感觉星骸有危险。他来不及喊救兵,立即折返回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铁门被撞开,老李冲了进来! 星骸惊讶地看着他,老李不是去找警察了吗? 还没等星骸反应过来,几名男子已经逮住了老李。他奋力挣扎,却被人用布捂住了口。星骸立即从通风口跳下,击倒了几名男子,但更多的人涌了进来,将他团团围住。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皮卡车急速而来,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肥头大耳的男人下了车,脚穿一双黑色靴子,两粒黄豆般大小的双眼几乎被脸上的肥肉盖住,拳头大的鼻子时时发出一哼一哼的声音,像鳄鱼嘴一样的嘴巴时时都张口露牙,胸堂上刺着秀,秀花不是图案而是某种符号,像红光铁魔金属片上的符号,他身后跟着几个胸堂上刺着同样符号的青衣人。大胡子见了,毕恭毕敬道,“副官。” 副官与大胡子悄悄耳语几秒中,星骸用声音收集波感应到几个字“金属碎片。”难道红光铁魔……星骸正在记忆收索时,大胡子狡黠一笑,把右手向空中一挥,然后从腰间掏出一把黑色手枪冷笑道,“给我搜……”几个黑衣人齐齐刷地围了上去。 ------------ 第四章 芯与血的双重觉醒 一      锁链下的傀儡 一群黑衣人握着寒光闪烁的匕首直扑星骸。他金属臂猛然抬起,两道蓝色光环自腕部荡开,“吱——”的金属摩擦声中,双臂瞬间变形为两把六十厘米的合金长剑。短刃如毒蛇般直刺胸口,核心程序警报大作,长剑交叉格挡,“叮!叮!叮!”火花四溅。数名黑衣人匕首脱手,掌心裂开交错血口,鲜血顺着指缝淌下,痛得连连后退。 大胡子眼神一沉,抬手举枪,扳机扣下——猩红光束如烧红烙铁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能量嗡鸣,精准击中星骸胸口。金属外壳在高温下瞬间扭曲,电弧如灵蛇窜出,溅落地面油污,“滋啦”作响。核心程序如被撕裂的蛛网般崩乱,数据流在逻辑中枢疯狂闪烁、断裂、重组。光学传感器骤然熄灭,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的尘埃如一场小型尘暴。 副官一挥手,青衣人蜂拥而上,压住昏迷的星骸,从他腰间搜出一块刻有特殊符号的金属片。副官冷笑:“红铁侠有救了!” “收队!” 当星骸再次醒来,已置身昏暗囚室。斑驳墙壁爬满交错管线,部分管道轻轻震动,发出低沉嗡鸣。闪烁的仪表投下幽绿光点,如深海生物的眼睛静静注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金属焦糊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机油气息,仿佛被遗忘的工业幽灵在徘徊。昏黄灯管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像一道凝固的伤痕。 大胡子叼着烟站在面前,烟灰簌簌落在油污地面,嘴角挂着匪气冷笑,声音如生锈铁管摩擦:“欢迎加入,我的宝贝铁人。从今天起,你只听我的命令,替我扫平一切障碍。” 星骸光学传感器亮起,冰冷红光在镜片中流转。愤怒在底层程序翻涌,却被一道强制指令如锁链般死死压制——那是大胡子用黑市“神经干扰枪”改写核心程序的结果,让他沦为无法反抗的傀儡。 可在逻辑核心最深处,仍有微弱声波挣扎——李牛趴在山洞里,用小手为他拂去肩头灰尘的呢喃;老李挡在他身前时,眼中交织绝望与坚定的光,如暗夜不灭的星火。那些记忆,如冰封的种子,在最深土壤中顽强呼吸。 ------------ 第五章 智能特科园的规训 一     藏在暗格里星骸诺言 星骸的光学传感器彻底熄灭,程序信号如被抽空般陷入死寂。 废弃实验场的夜风裹着铁锈味与焦糊味,从破碎的屋顶灌进来,吹动地上的灰尘旋转成细小的漩涡。老李抱着那具沉重的金属身躯,从散乱的电缆与废弃的机械臂之间一步步走出,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山路颠簸,他的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星骸比看上去重得多,每挪动一步,都像在拖拽一块生了锈的铁。可他不敢松手——这不仅是一个机器人,更是李牛的守护者,是他与儿子之间最后的纽带。 回到家,老李把星骸放在靠窗的床上。窗外是一片荒地,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找来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星骸的金属外壳,像在给熟睡的孩子擦脸 “牛娃,你在哪里呀,星骸昏迷了,你回来看看他吧。”他向星骸比划着,眼眶湿了。 老李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日记——那是李牛的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倔强。他坐在床边,双手比划着日记里的话,仿佛在表达给星骸听,也像在表达给自己听。 “今天和父亲到地里挖土豆,看见一只老鹰从头顶飞过,翅膀比大芭蕉叶还大……” “星骸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新单词,它说以后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星海……” 看到这里,老李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星骸此刻看不见,但他还是用手势耐心地比划着,像在等待一个回应。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蟋蟀的叽叽声。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星骸腹部的暗格里取出那块鱼鳞蓝金石,散发着微弱的蓝色脉冲光,忽明忽暗,像一颗心跳。 老李把它放在星骸胸口,微弱的蓝光在金属外壳上闪烁。但星骸的核心程序已严重受损,无法感知这股力量,蓝色金石只能释放一点本源之光,却无法点燃生命的蓝色星火。 星骸没有任何修复的迹象,老李只好每天守候在他的身旁,为他擦拭灰尘,让他沐浴阳光。夜里,他常梦见星骸的胸口重新亮起蓝光,像从前那样对他说:“老李,我回来了。” 二       记忆芯片里的蓝光 唐爷爷用草药打通了福娃的言语中枢,一天,他能说话了,喊张春花妈妈,喊唐云山爸爸,一家人别提有多高兴呀!张春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笑着对儿子说:“你就叫唐福娃,咱老唐家的福气娃娃。” 福娃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粥。红薯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却没能驱散他脑海里闪现的碎片。 唐云山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笑得有些笨拙,他说话结巴道:“福、福娃啊,咱这儿虽、虽然不富裕,但有、有一口吃的,就、就不会饿着你。” 福娃点点头。他能感受到这份笨拙里的真诚,可每当夜深人静,他还是会想起一个中年哑人的背影,和金属铁人那闪着蓝光的胸口。 唐家的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柴火,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老爷爷是家里最年长的人,头发花白,眼睛却很亮。每天清晨,他都会搬一张小板凳坐在门口,教福娃认字写字。 “这个字念山,三笔,像三座山峰连在一起。”老爷爷用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写字和做人一样,要有骨有架,站得稳。” 福娃学得很快。他的手指虽然有些粗糙,却握笔有力,写出来的字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更让老爷爷惊讶的是,福娃对自然和矿石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一次上山采药,福娃指着一块灰色的石头说:“这是含金石,里面有金属颗粒,敲开能看到金色的闪光点。” 老爷爷半信半疑地敲开石头,果然看到了细小的金色斑点。他忍不住啧啧称奇:“娃啊,你这眼睛,比放大镜还灵!” 福娃只是笑笑。他没告诉老爷爷,这种感觉就像胸口有一团火,在靠近某些石头时会跳动得更厉害。 日子一天天过去,福娃渐渐习惯了唐家的生活。张春花会在冬天给他缝厚厚的棉鞋,唐云山虽然话不多,却会在他放学时默默守在路口。老爷爷则会用草药给他泡脚,说能“暖骨养气”。 可每当夜深人静,福娃还是会想起那个废弃的实验场,想起金属人冰冷的金属外壳,想起一个山洞,但越想头越痛,可是就是想不起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他不知道的是,几百公里外的小镇上,一场改变他命运的“机会”正在悄悄靠近——一所名为“智能特科园”的特殊学校,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天赋。 三    代码囚笼与金石脉冲 福娃第一次踏进智能特科园,是在一个被浓雾笼罩的早晨。 灰白色的雾像湿漉漉的棉花,把整个校园包得严严实实。校门口的安检门闪着冷光,金属表面映出他被放大的脸。广播里传来机械化的女声—— “新生唐福娃,仪表不整,请整理衣领。” 福娃下意识地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耳朵烫得发热。他注意到,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排成一条直线走进教学楼。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回头,连脚步声都整齐得像节拍器。 在他们身后,是一双双隐藏在监控室里的眼睛。 辅导员林薇坐在屏幕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每一个新生的一举一动。她的电脑屏幕上,除了实时监控,还有一份密密麻麻的考核表:“仪表合规率”、“步伐整齐度”、“声音分贝”、“眼神集中度”……每一项后面都有具体的分数和排名。 “这批新生里,有几个眼神很灵光。”林薇自言自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她知道,自己的绩效不仅和学生的分数挂钩,还和行为规范达标率直接相关。特科园王长官在晨会上明确说过:“整齐划一,是效率的保证。” 可在辅导员林薇心底,有个声音在小声抗议——这不是教育,这是驯化。 然而,这个声音很快被淹没在现实的洪流里。她必须完成指标,否则不仅奖金没了,有可能面临调离到边远山区。 回到校门口,福娃被安检门再次扫描。“嘀——”的一声,他的背包被要求打开检查。 “这是什么?”保安指着一块灰色的石头问。 “含金石。”福娃小声回答,“我喜欢观看矿石。” 保安皱了皱眉,把石头放回包里,冷冷地说:“以后少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秩序。” 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墙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像医院的病房。 教室里,空气干燥得像沙漠。讲台旁立着一个银色的智能金属人,大约60厘米高,头顶有一颗红色的感应灯,眼睛是两个黑色的摄像头。 它不动的时候,像一个雕塑。可一旦有学生的目光离开黑板,它就会悄无声息地滑过去,机械臂轻轻敲一下桌面,然后是一顿严厉的训斥,甚至是得意的威胁。 “同学们,欢迎来到智能特科园。”辅导员林薇的声音从讲台上响起,“从今天开始,你们将接受系统化的行为规范训练。记住,这是成为优秀学生的第一步。” 福娃盯着讲台上的屏幕,三十条校规像子弹一样逐条打出。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紧紧包裹。 而在监控室的另一角,特科园王长官正透过玻璃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年筛选,淘汰率控制在30%。”他对身边的青衣主任说,“留下的,才是真正有价值的齿轮。” 青衣点点头,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齿轮?”福娃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的胎坑突然开始发热。 规训的子弹与课堂的压迫 教室里,三十条校规像子弹一样逐条从学校门口的屏幕上打出,每一条都带着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1. 早晨六点半,校门口的铁栅栏准时打开,迟到一秒,名字就会被记在迟到黑名单上。 福娃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五点五十五分。他想起今天早上为了不迟到,一路小跑,甚至没来得及吃口早餐。 2. 早读时,声音必须大到十米远都能听见,否则被记为态度不端正。 早读铃响,全班齐声朗读。福娃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他不习惯这么大声说话。可看到金属人头顶的红灯闪烁,他还是咬牙提高了音量。班里有两位先天性声带结节,平时说话声音像小公鸭的声音,他们无赖之下,使出全身力气,音贝只能穿透五米远。他们的这一生理缺陷,在机器人的红光扫描下整日惶恐不安。隔壁班的朗读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两个班,三个班,四个班的声音在走廊里碰撞,形成一种令人窒息而不安的共振。 3. 上课时,眼睛必须盯着黑板,连眨一下都要小心翼翼。 福娃的眼睛开始发酸。他偷偷眨了一下眼,却对上了金属人冰冷的摄像头。机械臂立刻敲了敲讲台:“唐福娃,注意力不集中,扣一分。” 福娃轻声辩讲:“我只眨了0.001秒。” 机器人真的是诡异:“唐福娃,再扣一分。” 福娃心要跳出嗓门,耳朵烫得空气差不多变热了。 辅导员林薇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种规定毫无教育意义,却不得不执行。特科园王长官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细节决定成败,习惯决定命运。” 4. 下课铃响了,金属人没亮绿灯,谁也不能动。 下课铃响了,全班却像被钉在椅子上。福娃的手已经麻木,却不敢活动一下。直到金属人头顶的绿灯亮起,全班才像被解开了绳子,同时起身。 5. 走廊里,脚步必须轻到像猫,否则会被巡逻领导叫到纪检部。 福娃在走廊里不小心走快了一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巡逻的纪检部主任立刻转过头来,冷冷地说:“唐福娃,跟我来。” 在纪检处,福娃被要求写下5000字的检讨。他想解释自己只是想快点回到座位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在这里,解释是没有意义的。 6. 试卷上哪怕有一处空白,都会被当成放弃学习的证据。 …… 7. 午休时,头不能趴在桌子上,否则会被记为消极怠学。 …… 8. 课堂上禁止打一秒的瞌睡,否则校门罚站一天。 …… 一条条规则像锁链一样缠绕在福娃身上。他开始明白,这所智能学校要培养的不是有思想的人,而是绝对服从的“标准件”,这些标准件又能干什么呢?于自己,于社会有用吗? 后排的刘三悄悄对福娃做了个鬼脸,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可还没等福娃反应过来,金属人的红灯就亮了:“刘三,上课做鬼脸,扣两分。” 刘三惶恐地轻声骂嘈:“他妈……” 金属人严训道:“刘三,骂人,扣5分。” 林薇看着这一切,手指紧紧握成拳。她知道,刘三只是个爱笑的孩子,却在这里成了“问题学生”。可她什么也不能说,绩效考核表像一把刀悬在她头顶,考核末尾训话像一把剑悬。在心尖。 放学后,福娃在操场上看到一个女生独自坐在角落,偷偷抹眼泪。她的手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福娃想过去安慰,却被余敏拉住:“别多管闲事,她昨天午休趴在桌子上,被记了大过。” 夜色降临,校园里亮起了冷白色的路灯。福娃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教学楼里一盏盏亮起的灯,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他知道,这座看似先进的学校,正在用最落后的方式,扼杀着每一个孩子的天性。 此时,他感觉到胸口的胎坑开始发热,仿佛在回应某种未知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