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寒潭重生雎鸠鸣 寒潭水像无数根细冰针,顺着七窍往肺腑里扎——官窈觉得自己快冻成块朽木了,每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耳边风刮得凶,混着嫡姐官窕那尖得像破锣的笑:“妹妹你瞧这碧月潭多清,刚好洗去你身上那股子穷酸气!” 身子一轻往下坠的刹那,前世临死的画面劈头盖脸撞过来。也是这么个阴飕飕的午后,秦淑捏着“忤逆主母”的由头,把她捆在侯府柴房的柱子上。官窕端着碗黑黢黢的药,用银簪子硬撬开她的嘴,指甲掐得她脸颊生疼:“官窈,占着庶女名分就罢了,还敢勾彭将军?三皇子妃的位置是我的!这碗‘牵机引’,我娘特意给你备的。” 那药入喉跟吞了火似的,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她眼睁睁看着秦淑戴着赤金点翠镯的手,轻轻抚过官窕的发髻,声音软乎乎的却淬着毒:“窕儿别怕,等她咽了气,就说突发恶疾,谁会追究?彭将军那边,娘替你摆平。” 意识快散的时候,好像看见彭君逑穿着染血的铠甲冲进来。他那柄刻满蒲纹的“在河”剑,一下就劈断了柴房的锁链——可还是晚了。他抱着她越来越冷的身子,红着眼尾扫过秦淑母女,声音狠得像淬了冰:“我雎阳侯府的人,你们也敢动?” 后来的事,她是在黑夜里听来的。彭君逑为了她,跟三皇子赵珩彻底翻了脸,最后在北境被赵珩的伏兵围了,连尸骨都没找着。而秦淑母女,倒靠着攀附三皇子,风风光光住进了皇子府。 “姑娘!姑娘您可别睡!” 急吼吼的喊声把她从死境里拽回来,官窈猛地呛出一大口冷水,胸口疼得像要裂开。眼前是熟悉的青纱帐,帐角绣的缠枝莲都褪了色,身下褥子带着点艾草的温香——这是她在永宁侯府汀兰苑的卧房,不是柴房那股子霉味。 “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穿青布襦裙的春桃扑到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还攥着半干的帕子,“刚被二姑娘推下水,多亏有位公子路过救了您,不然真要出大事!” 她费劲地转了转僵得像石头的脖子,瞅着春桃的脸——这丫头瞧着年轻好几岁,眼角还没被生活磨出细纹,是十四岁的模样。那时候秦淑还没以“办事不力”为由,把她杖责后卖到偏远庄子去。她抬抬手,细白的腕子干干净净,既没有锁链磨出的血口子,也没留着服毒后泛青的印子。 “现在啥时辰了?”她嗓子干得发疼,说话像含着把沙子。 “回姑娘,永安七年暮春,今儿四月十二。”春桃一边给她擦手,一边絮絮叨叨,“二姑娘说您挡了她赏鱼的路,抬手就推了您。幸好那位公子水性好,救上来就走了,奴婢连句谢都没来得及说。” 永安七年,四月十二。 官窈心口猛地一缩——这是她十五岁那年,命数转折的日子。前世就是这天,她被官窕推下水后染了风寒,秦淑借着“照顾不便”的名头,把娘沈氏接到主院松涛院。转头就买通了娘身边的画屏,开始在汤药里下毒。等她病好,娘的身子已经垮了,三年后就没了。 那位救她的公子……官窈忽然想起彭君逑临死前的话。他说:“窈窈,咱们早该认识的。永安七年暮春,碧月潭边我救过个落水的姑娘,那时候就觉得,你眼睛亮得很。” 是他?竟然是彭君逑。 前世她总以为,跟彭君逑的缘分是从三年后的宫宴开始的。哪成想,十五岁这年就有过交集。只是那时候,她被落水的惊惶和对官窕的气头冲昏了,压根没心思细看救命恩人的模样。 “我娘呢?”官窈猛地坐起来,身子还虚着,却顾不上这些,“娘在哪儿?” “沈姨娘在主院陪夫人说话呢。”春桃有点犹豫,“早上夫人派人来请,说得了新的雨前龙井,要跟沈姨娘一块儿尝。” 官窈的心一下子沉到底——秦淑果然动手了。她掀被子就要下床,被春桃死死按住:“姑娘您刚醒,身子骨虚,再着凉可怎么好!” “关乎娘的安危,我必须去!”官窈的声音透着股子犟劲。她记得清楚,前世就是这次“品茶”,秦淑故意提娘的陪嫁田庄收成差,引得娘心烦。画屏再在旁边敲边鼓,说什么“主母掌家不易,姨娘该体谅”,娘本就弱的身子,越发郁结了。 春桃见拗不过她,赶紧找了件月白夹袄给她披上,又寻了双软底绣鞋。官窈对着铜镜拢了拢衣襟,镜里的姑娘眉眼清秀,就是脸色因落水泛着白,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没了前世的怯懦,全是沉下来的锐利。 “官窕呢?”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推了您见人被救上来,就骂骂咧咧回锦绣阁了。还说要去夫人那儿告状,说您故意碰瓷她!”春桃气得腮帮子鼓起来,“姑娘您这次可别再忍了,二姑娘太过分了!” 官窈嗤笑一声。以前她总想着娘在侯府的处境,凡事都退一步,可换回来的是什么?是娘日渐衰败的身子,是自己被害死的下场。这一世,她再不会走老路。 汀兰苑到松涛院不远,穿过栽满海棠的回廊就到了。老远就听见花厅里秦淑那假模假样的笑声,混着娘柔弱的应答。 “娘。”官窈掀开门帘进去,声音不大,却让花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主位上的秦淑穿一身石榴红撒花袄裙,戴着重金镶珠的抹额,保养得宜的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窈儿?怎么来了?听说你落水了,身子好些没?” 娘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跟前,伸手就摸她的额头,眼圈都红了:“我的儿,没事吧?哪儿不舒服?都怪娘没在你身边护着。” 娘穿件素净的淡蓝衣裙,头上就插支素银簪子,身子单薄得像阵风就能吹倒,脸色是长期调养不好的苍白。官窈看着娘熟悉的脸,鼻尖一酸,硬把眼泪憋回去,攥住娘的手:“娘,我没事,有位公子救了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娘松了口气,转头对秦淑带了点歉意,“夫人,都怪窈儿不懂事,扰了您说话的兴致。” “妹妹这是什么话。”秦淑拉着娘的手让她坐下,眼神却在官窈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掂量,“窈儿年纪小,性子跳脱也难免。不过窕儿也是,做姐姐的怎么能跟妹妹置气,回头我好好说她。” 这话听着是说官窕,实则暗指她不安分。换作以前,官窈早急着辩解了,可现在她只轻轻垂着眼:“嫡母说得是。只是女儿有点糊涂,姐姐说我挡了她赏鱼的路——碧月潭边那么宽,我就站在柳树下,怎么就挡着了?” 秦淑的笑僵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一向软柿子似的官窈敢当众反问。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着眼底的不快:“小孩子家家的,许是闹了点误会,不值当放在心上。” “误会自然是误会。”官窈抬眼,目光直直对上秦淑,“可我落水时,好像听见姐姐说‘谁让她娘占着良娣的位置不放’。女儿笨,不懂姐姐这话啥意思。” 这话一出口,花厅里的空气都凝住了。娘原是先帝潜邸的良娣,先帝驾崩后才被指给永宁侯做妾。虽说身份是妾,可“良娣”二字是先帝亲封的,比一般妾室金贵得多——这也是秦淑一直忌惮娘的根由。 秦淑的脸彻底沉了,没料到这丫头敢把这话摆到台面上。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冷了几分:“窈儿!休得胡言!窕儿怎么会说这种话?定是你落水听岔了!” “女儿没听岔。”官窈的声音依旧平平静静,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当时潭边还有几个洒扫的丫鬟,嫡母要是不信,叫她们来问问就知道了。” 秦淑盯着官窈眼里的锐光,心里犯嘀咕:这丫头今儿怎么回事?以前一吓就哭,落水后倒像换了个人。她正想发作,院门外传来永宁侯的声音:“什么事闹得这么热闹?”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永宁侯官鸿穿一身藏青常服,脸色威严,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官窈身上,皱了皱眉:“听说你落水了?怎么回事?” 官窈还没开口,秦淑就抢着说:“回老爷,就是孩子们闹了点小误会,窈儿不小心掉水里了,现在没事了。” “误会?”官窈抬眼看向父亲,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父亲,我在碧月潭边看书,姐姐突然从背后推了我一把,还说‘谁让她娘占着良娣的位置不放’。我侥幸被人救上来,姐姐倒骂骂咧咧走了。女儿知道自己是庶女,身份低微,可娘的良娣身份是先帝亲封的,姐姐怎能这么说话?” 她特意把“先帝亲封”四个字咬得重了些。永宁侯再宠秦淑,在皇权面前也不敢含糊——侯府嫡女不敬先帝亲封的妃嫔,传出去可是掉脑袋的罪。 果然,永宁侯的脸一下子就难看起来,转头问秦淑:“窕儿真说过这话?” 秦淑心里一慌,连忙打圆场:“老爷,窕儿年纪小,口无遮拦,定是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就能推妹妹下水?就能乱说话?”官窈打断她,“父亲,女儿不求别的,就想让姐姐给我和娘赔个罪,认个错。” 娘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劝:“窈儿,算了,都是姐妹……” “娘,这不是算了的事。”官窈转头看娘,眼神格外坚定,“今儿她能因一句话推我下水,明儿说不定就敢做更狠的事。今儿不把话说清楚,往后我和娘在侯府,还有立足的地方吗?” 永宁侯看着官窈眼里的犟劲,又瞅了瞅一旁脸色发白的娘,心里泛起点愧疚。他对娘向来带着几分敬重,只是碍于秦淑娘家的势力,平日里对汀兰苑确实疏忽了。 “来人。”永宁侯沉声道,“把二姑娘请来。” 没一会儿,官窕就被丫鬟领进来了。一进门看见永宁侯阴沉的脸,她心里咯噔一下,却还强装镇定地行礼:“父亲,母亲。” “你可知错?”永宁侯的声音里带着火气。 官窕愣了愣,随即瞪向官窈,眼里全是怨怼:“我没错!是官窈挡了我的路,我就轻轻推了一下,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推!” “轻轻一推就能把人推下水?”永宁侯怒喝一声,“还有,‘谁让她娘占着良娣的位置不放’,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官窕的脸“唰”地白了,没料到官窈真敢把这话捅给父亲。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永宁侯瞪得把话咽了回去。 “父亲息怒。”官窈适时开口,“姐姐许是真的无心。只是女儿希望姐姐明白,娘的身份是先帝亲封的,容不得半点轻慢。姐妹之间,该和睦相处,不是互相算计。” 这话既给了官窕台阶,又把错处点得明明白白,还在父亲面前落了个懂事的名声。永宁侯的脸色缓和了些,对官窕说:“听见了?还不快给你妹妹和沈姨娘赔罪!” 官窕咬着牙,不甘心地看向秦淑,盼着娘能替她说话。可秦淑这会儿正低着头,压根不敢看她——“先帝”两个字压在这儿,说什么都没用。 没法子,官窕只好不情不愿地给官窈和娘福了福身:“妹妹,沈姨娘,是我错了,不该推你,不该乱说话。” “姐姐知道错就好。”官窈轻轻点头,语气平平的,“往后姐妹俩,互相扶持才是正理。” 永宁侯见事情了了,叮嘱官窈几句好好休养,就带着秦淑和官窕走了。花厅里只剩她们母女俩。 “窈儿,你今儿怎么敢跟你父亲这么说话?”娘拉着她的手,满脸担忧,“秦夫人和二姑娘,不会放过咱们的。” “娘,咱们越退,她们越得寸进尺。”官窈攥着娘冰凉的手,心疼得紧,“以前咱们忍气吞声,换回来的是什么?是您越来越差的身子,是我被她们害死的下场!” “胡说什么浑话!”娘赶紧捂住她的嘴,“快别说这种不吉利的!” 官窈知道现在还不是说重生的时候,只好转了话头:“娘,我就是不想看您受委屈。对了,您今儿喝秦淑送来的茶了吗?” 娘点了点头:“喝了一杯,味儿还不错。” 官窈的心一揪,连忙拉过娘的手腕,指尖搭上去。娘的脉跳得又弱又滞涩,正是慢性毒药初期的样子——幸好刚开头,还有的救。 “娘,从今儿起,秦淑送的任何东西都别碰,画屏端来的饭菜也别吃。”官窈的声音格外严肃,“画屏那个丫鬟,得赶紧打发走,不能再留了。” 娘愣住了:“画屏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从小看着我长大,她怎么会……” “人心隔肚皮啊娘。”官窈打断她,“您仔细想想,最近是不是总头晕乏力,夜里也睡不好?这不是小毛病,是有人在暗地里害您!” 娘被她说得一怔,细细回想,最近确实总觉得身子沉,还以为是年纪大了。她看着官窈笃定的眼神,心里泛起股寒意:“窈儿,你说的是真的?” “女儿哪敢骗您。”官窈从袖子里摸出枚银针,“娘,把今儿剩下的茶拿来,我验给您看。” 娘连忙叫丫鬟去取。没一会儿,丫鬟端着个茶盏回来,里面还剩小半杯茶水。官窈把银针探进去,没片刻拿出来——针尖已经变成青黑色了。 “这……这是……”娘吓得脸色惨白,后退一步扶住了桌子。 “是‘牵机引’的半成品。”官窈的声音冷得像冰,“毒性虽不强,可天天喝,五脏六腑都得被磨坏,到最后无药可救。秦淑的心也太毒了!” 娘捂住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平日里谨小慎微,从没跟人结过怨,怎么也想不到秦淑会这么对她。 “娘,您别哭。”官窈给娘擦去眼泪,“现在知道了她们的心思,咱们就有法子应对。画屏那边,我来处理。您放心,这一世,我一定护好您。”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丫鬟的声音:“沈姨娘,画屏姐姐求见。” 官窈眼里闪过丝冷光:“说曹操曹操到。娘,您先回内室躲躲,让她进来。” 娘点了点头,赶紧走进内室。官窈理了理衣襟,端坐在椅子上,沉声道:“让她进来。” 画屏穿件浅粉衣裙,端着个食盘走进来,脸上堆着笑:“姑娘,沈姨娘呢?夫人让我给沈姨娘送点刚做的桃花酥。” “娘累了,在里面歇着。”官窈的目光落在食盘上,语气淡淡的,“劳烦画屏姐姐跑一趟。只是不知道,这桃花酥是夫人亲手做的,还是厨房做的?” 画屏的眼神闪了闪,连忙说:“是夫人亲手做的,特意给沈姨娘留的。” “哦?”官窈拿起一块桃花酥,凑到鼻尖闻了闻,“可我怎么闻着,有股淡淡的杏仁味?娘最近咳嗽,不能吃杏仁,姐姐忘了?” 画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姑娘说笑了,这里面没杏仁,许是您闻错了。” “是吗?”官窈把桃花酥放回盘里,目光利得像刀子,“前几天你还说,娘的咳嗽得忌杏仁,怎么今儿就忘了?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画屏被她看得心慌,赶紧低下头:“姑娘,我没有……就是一时疏忽。” “一时疏忽?”官窈嗤笑一声,“前几天娘的汤药里,你‘不小心’加了相克的药材;今儿桃花酥里,又‘忘了’娘忌杏仁。画屏姐姐,你这疏忽也太巧了点。” 画屏的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眼里全是震惊:“姑娘,您……您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官窈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画屏,你是娘的陪房,娘待你不薄,你为什么帮着秦淑害她?” 画屏知道瞒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下来,眼泪哗哗往下掉:“姑娘,我是被逼的啊!秦夫人抓着我弟弟赌博欠的债,要是我不帮她,她就把我弟弟卖到矿山去!我实在没办法啊!” “被逼的?”官窈的声音冷得像霜,“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娘被人害死?你知道你加在汤药里的东西,长期喝会出人命吗?” 画屏哭得更凶了:“我知道……我知道……可我没办法啊!姑娘,求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官窈看着她哭天抢地的样子,心里半分怜悯都没有。前世就是这个女人,亲手把毒药一勺勺喂给娘,最后还在娘的灵前装模作样地哭。 “饶你也可以。”官窈的声音平静却有分量,“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第一,秦淑让你做的任何事,都第一时间告诉我。第二,你回去跟秦淑说,娘吃了桃花酥咳嗽更重了,让她以后别送这些东西来。” 画屏连忙点头如捣蒜:“我答应!我都答应!谢谢姑娘饶了我!” “起来吧。”官窈转身坐回椅子上,“桃花酥留下,你先回去。记住你说的话,要是敢耍花样,我绝不饶你。” 画屏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慌慌张张地走了。 画屏一走,娘就从内室出来了,脸色还是白的:“窈儿,这么做真的行吗?她会不会反过来害咱们?” “娘放心,她不敢。”官窈拿起一块桃花酥递给春桃,“春桃,把这个送到厨房,让师傅看看是不是有杏仁。另外,你去账房支笔钱,送到画屏弟弟的赌坊,把债还了。” “姑娘,咱们凭啥帮她还账啊?”春桃一脸不解。 “帮她还了债,她就没把柄在秦淑手里了,自然会真心帮咱们。”官窈解释道,“而且这样一来,秦淑也会起疑,觉得画屏已经靠向咱们了。” 春桃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春桃走后,娘拉着官窈的手,满脸忧色:“窈儿,你这么步步算计,太危险了。秦夫人心眼深,咱们斗不过她的。” “娘,咱们没退路了。”官窈看着娘的眼睛,语气格外坚定,“要么被她们害死,要么就跟她们斗到底。而且,咱们不是一个人。” “咱们还有谁能靠?”娘疑惑地问。 官窈的脑子里浮现出彭君逑的样子。前世他为了替她报仇,跟三皇子反目,最后战死沙场。这一世,她一定要找到他,跟他联手——两个人都带着前世的记忆,一定能改写命运。 “娘,您还记得救我的那位公子吗?”官窈问。 娘点了点头:“记得,就是不知道是谁。咱们该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我知道他是谁。”官窈的脸上露出点浅笑,“他是镇北将军,雎阳侯彭君逑。” “什么?”娘惊得眼睛都圆了,“是那个打了无数胜仗的彭将军?” “就是他。”官窈点点头,“娘,彭将军和三皇子赵珩本来就不对付,秦淑母女又靠着赵珩。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可以跟彭将军联手。” 娘还是担心:“可彭将军身份那么尊贵,咱们就是侯府的庶女和妾室,他怎么会愿意跟咱们联手?” “他会的。”官窈说得很肯定,“他也需要盟友。而且前世他说过,早在碧月潭救我的时候,就留意到我了。” 正说着,春桃就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脸上满是兴奋:“姑娘!姑娘!厨房师傅说了,那桃花酥里真有杏仁,还是苦杏仁!” 官窈的眼神一冷。苦杏仁有毒,少量能止咳,多了就能毒死人——秦淑真是迫不及待要置娘于死地。 “画屏弟弟的债呢?”官窈问。 “还了还了。”春桃喘着气说,“画屏的弟弟说以后再也不赌了,还让奴婢谢谢您呢。” “很好。”官窈点点头,“春桃,你再跑一趟雎阳侯府,就说我是永宁侯府的庶女官窈,为了谢彭将军的救命之恩,送份薄礼给他。” “姑娘,送啥礼啊?”春桃问。 官窈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拿出一支银质的雎鸠纹发簪。这是娘给她的及笄礼,上面的雎鸠绣得活灵活现。前世彭君逑临死前,摸着这支簪子说:“窈窈,雎鸠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鸟,我这辈子,就想跟你守在一起。” “就送这个。”官窈把发簪递给春桃,“你跟彭将军说,这簪子上的雎鸠纹是我娘亲手绣的样子,寓意‘雎鸠在河,君子好逑’。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春桃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放进锦盒:“奴婢明白了,这就去。” 春桃走后,官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开得正盛的海棠花。阳光透过花瓣洒在脸上,暖融融的。她知道,从重生的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秦淑母女,赵珩,所有害过她和彭君逑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官窈皱了皱眉,走到门口一看,是秦淑身边的大丫鬟锦书。 “官窈姑娘。”锦书脸上堆着假笑,“夫人请您去松涛院一趟,说有要事跟您商量。” 官窈心里咯噔一下。秦淑这时候找她,准没好事。难道是画屏回去说了什么?还是她察觉到不对劲了? “嫡母找我,有啥要紧事?”官窈不动声色地问。 “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夫人就说让您赶紧过去。”锦书的笑看着更假了,“姑娘,您快些吧,别让夫人等急了。” 官窈知道躲不过去,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好,我跟你走。” 临走前,她回头往内室看了一眼,给娘递了个安心的眼色。娘点了点头,眼里全是担忧。 跟着锦书往松涛院走的时候,官窈的脑子转得飞快。秦淑找她,要么是画屏回去说娘咳嗽加重,她想亲自确认;要么是官窕不甘心,在她面前搬弄是非,想找机会收拾自己;再不然,就是察觉到她的变化,想试探试探。 不管是哪种,她都得小心应对。现在她还没站稳脚跟,不能跟秦淑硬碰硬。 没多久就到了松涛院的花厅。秦淑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本佛经,看似在念经,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门口。官窕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女儿给嫡母请安。”官窈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秦淑放下佛经,抬眼看向官窈,眼神里带着掂量:“窈儿,听说你娘吃了画屏送的桃花酥,咳嗽更重了?” “回嫡母,是这样。”官窈低着头,语气恭顺,“娘最近咳嗽得厉害,怕是再也吃不得甜食了。劳嫡母挂心。” “原来是这样。”秦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是我考虑不周,不知道你娘忌口。以后我会留意的。” 官窈心里有点意外,没料到秦淑这么容易就揭过了这个话题。她正想开口,秦淑话锋一转:“窈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及笄了。女孩子家,还是得学学女红规矩,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 官窈抬起头,有点摸不着头脑——秦淑突然说这个干啥? “我跟你父亲商量过了。”秦淑脸上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从明天起,你搬去松涛院住,跟窕儿一起跟着我学规矩。汀兰苑那边,让你娘一个人住着,也清净。” 官窈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秦淑这是想把她和娘分开,逐个击破啊!她要是搬去松涛院,就等于掉进秦淑的圈套里,娘在汀兰苑孤立无援,秦淑要动手就更容易了。 “嫡母,女儿还是住汀兰苑好。”官窈连忙说,“娘身子不好,需要人照顾。我留在汀兰苑,才能好好伺候娘。” “你娘身边那么多丫鬟,哪儿用得着你亲自伺候?”秦淑的语气硬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学规矩是大事,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不能马虎。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你敢违抗?” 官窕在一旁煽风点火:“妹妹,娘也是为了你好。你就搬过来吧,咱们姐妹也好作伴。” 官窈看着她们母女一唱一和的样子,又气又急。秦淑把父亲搬出来,她确实不好拒绝,可答应了,娘就危险了。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了彭君逑。要是能联系上他,让他帮着说句话,说不定还有转机。可彭君逑现在在哪儿?怎么才能联系上他? “怎么?你不愿意?”秦淑的声音更冷了,“窈儿,别给脸不要脸!” 官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露出抹从容的笑:“嫡母,女儿不是不愿意。只是最近娘正教我绣艺,说要把她最拿手的雎鸠纹教给我。这雎鸠纹是娘的独门手艺,错过了就再也学不到了。” 她知道秦淑一直嫉妒娘的绣艺。娘的绣品得过先帝的夸奖,这也是秦淑一直打压娘的原因之一。提起雎鸠纹,准能勾住秦淑的心思。 果然,秦淑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早就想得到沈氏的雎鸠纹绣法,可沈氏从不肯外传。要是官窈学会了,她说不定能从官窈这儿下手。 “雎鸠纹?”秦淑的语气缓和了些,“你娘真愿意教你?” “真的。”官窈点点头,“娘说这手艺不能断了,我是她唯一的女儿,自然要传给我。” 秦淑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你就先住汀兰苑。不过规矩也不能落下,我让人把规矩书送过去,你每天都得学,我会定期检查。” “谢谢嫡母。”官窈松了口气,连忙行礼。 “行了,你回去吧。”秦淑摆了摆手,语气有点不耐烦。 官窈赶紧转身离开松涛院。走出大门,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刚才真是险,幸好反应快,不然就掉进圈套了。 回到汀兰苑,娘立马迎上来:“窈儿,怎么样?秦夫人找你说啥了?” 官窈把秦淑想让她搬去松涛院的事说了。娘吓得脸色惨白:“这可咋整?你要是真搬过去了,咱们娘俩……” “娘您别担心,我回绝了。”官窈安慰道,“我就说您要教我雎鸠纹绣法,她就改主意了。” 娘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疑惑地看着她:“可我啥时候说要教你雎鸠纹了?” “娘,这是我应付秦淑的话。”官窈笑了笑,“不过我是真的想学,您的绣艺这么好,可不能失传了。” 娘看着她的笑脸,点了点头:“好,娘教你。只是秦夫人不会这么轻易算了的,你以后更要小心。” “我知道。”官窈点点头,“对了,春桃还没回来吗?”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春桃的喊声:“姑娘!姑娘!我回来了!” 春桃快步跑进来,脸上笑开了花:“姑娘,彭将军收下礼物了!他还让奴婢给您带了句话!” 官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彭将军说啥?” 春桃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彭将军说,‘雎鸠在河,静待风起。三日后巳时,碧月潭边,不见不散。’” 官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彭君逑果然懂了!“静待风起”,他这是说,他也在等机会,要跟她联手反击! 就在这时,汀兰苑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穿黑锦袍的男人走了进来,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佩着的正是那柄刻满蒲纹的“在河”剑! 官窈和春桃都愣住了——这人是谁?怎么敢闯进侯府的偏院? 男人的目光落在官窈身上,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官窈姑娘,别来无恙?” 官窈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是彭君逑!他怎么会亲自来这儿?难道出什么事了? “彭将军?”官窈惊得睁大了眼睛,“您怎么会在这儿?” 彭君逑走到她面前,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我来告诉你,三皇子赵珩很快会来侯府赴宴。秦淑母女肯定会趁机撮合他和官窕,而你,会是她们用来衬托官窕的棋子。” 官窈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就是这场宴会上,秦淑母女故意让她出丑,让赵珩厌弃她,转而看上官窕。她和官窕的矛盾,也是在那时候彻底激化的。 “彭将军怎么知道这些?”官窈疑惑地问。 彭君逑的眼里闪过丝复杂的情绪,声音放轻了些:“因为我和你一样,都带着前世的记忆。” 官窈彻底愣住了——彭君逑竟然也重生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锦书的声音,比之前急了几分:“官窈姑娘!夫人让你立刻去松涛院,说有贵客到了!” 彭君逑的脸色一变:“是赵珩来了!你快过去,我先躲起来。记住,不管秦淑母女让你做啥,都别上当。三日后碧月潭边,咱们再细谈。” 说完,他转身就躲进了旁边的假山后面。官窈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对春桃说:“咱们走。” 她知道,新的风暴已经来了。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只是赵珩来得这么突然,打乱了她的计划。这场危机该怎么应对?彭君逑的重生,又会给他们的命运带来怎样的改变?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 寒院藏机 冷意顺着湿透的中衣往骨头缝里钻时,官窈恍惚又跌回了那个被赐毒酒的雪夜。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还没缓过来,就听见丫鬟春桃带着哭腔的嗓门在耳边炸开:“小姐!您快睁眼啊!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可怎么跟夫人交代!” 猛地睁开眼,雕花描金的床顶先撞进视线——帐幔上那褪了色的缠枝莲纹,是她在永宁侯府住了十几年的汀兰院独一份的样式。官窈动了动手指,腕间银链硌得慌,是母亲沈氏留的雎鸠纹手链。前世被嫡姐官窕抢去时,链上的雎鸠头早被生生掰断了。 “水……”她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挤出的“水”字细若蚊蚋。春桃忙不迭端来温茶,用小银勺一勺勺喂进她嘴里。暖意滑过喉咙,把那些残留在舌尖的苦意冲散,也让她彻底清醒——真的回来了,回到十五岁,被官窕推下荷花池的这天。 前世就是这天,她落水后烧得昏天黑地。嫡母秦淑打着“静养”的幌子,把她锁在汀兰院,药材克扣得厉害,硬生生拖了她一个多月。等她能下床时,母亲的月例被截、陪房被调走,桩桩件件都成了定局。那时候她傻,秦淑假意来看她,她还哭着谢人家恩典。 “小姐您可算醒透了!”春桃抹着眼泪,袖口都湿了一大片,“方才您掉池子里,多亏一位路过的公子救了您。奴婢慌着请大夫,连句谢都没说,人就走了。那公子穿的衣料看着就金贵,气度也不凡,不知是哪家的贵人。” 官窈心尖猛地一跳。路过的公子?前世明明是家丁把她捞上来的,哪来的贵人?难不成她这一重生,连带着命数都偏了方向?她下意识捻了捻腕间的银链,冰凉的触感压下纷乱的思绪——管他是谁,这一世,她再不会任人搓圆捏扁。 “我没事,就是受了点凉。”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刚一动就牵得寒症发了,忍不住咳了两声。春桃赶紧扑过来扶,垫了个软枕在她后腰:“小姐您乖乖躺着!奴婢早请了王大夫,估摸着也该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管事妈妈高门大嗓的通报:“夫人驾到——” 秦淑穿一身石青绣暗竹的褙子,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簪,慢悠悠迈着步子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捧着药箱补品,排场做足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窈儿怎么样了?一听说你落水,我这心都揪起来了。” 官窈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掩住眸底翻涌的冷意,学着前世的模样,软着声音唤:“母亲。” 秦淑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接过丫鬟递的帕子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点责备:“虽说天热,也不该往池边疯跑啊。窕儿也是,都多大的姑娘了,跟妹妹闹着玩也没个轻重。回头我定好好说她。” 这话听着是骂官窕,实则暗指她自己贪玩落水。换作前世,她早急着辩解,反倒落个“小肚鸡肠”的名声。可现在的官窈只温顺地点头:“母亲说得是,姐姐也是无心的,女儿不怪她。” 秦淑显然没料到她这么“识趣”,愣了一下才笑:“你能这么想就好,姑娘家和气最要紧。我让人把药带来了,都是上好的风寒药,你好好吃,早点好起来。”说着就朝身后丫鬟使了个眼色。 一个穿青绿色比甲的丫鬟立刻上前,打开药箱取出一包药材。官窈扫了眼,瞳孔微微一缩——这里面的防风是陈的,紫苏叶都发潮了,最要命的是混了马齿苋,性凉得很,跟风寒药对着干,吃了只会加重病情。前世她就是被这“好药”坑得高烧不退。 “多谢母亲挂心。”官窈没戳破,反倒露出感激的样子,“只是女儿打小体质就特殊,先母在世时请太医叮嘱过,用药得格外当心。不如等府里王大夫来了,让他瞧瞧这些药材合不合用,也免得辜负了母亲的心意。” 秦淑脸色几不可查地变了变。她没料到这一向怯懦的庶女,居然敢跟她摆道理,还抬出太医和死去的沈氏。可官窈话说得滴水不漏,她要是硬拦,反倒显得心虚。“你考虑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秦淑压着不快,话头一转,“对了,你母亲这个月的月例,账房说周转不开,晚几日再送。你先替她垫衬着。” 来了。官窈心里冷笑。秦淑的套路永远这么老套,先给颗甜枣,再抢你饭碗。沈氏体弱,每月药钱就不少,月例一断,只能求到秦淑门上,到时候就彻底被拿捏住了。 “母亲说得是。”官窈依旧温顺,“只是母亲的药快吃完了,昨日我去看她,她说头晕得厉害。这月例要是晚了,怕是连最普通的当归都买不起。”她顿了顿,声音放软,带着点委屈,“父亲一向疼惜母亲,要是知道母亲连药钱都凑不齐,怕是要心疼的。” 一提永宁侯官承业,秦淑脸色终于变了。官承业对沈氏没多少夫妻情分,可极重名声——沈氏的父亲是他恩师,要是让人知道他苛待恩师之女,非动怒不可。“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秦淑语气硬了些,“不过晚几日,怎么就扯到你父亲头上了?我这就让人把月例送过去,再多加二十两,给你母亲补身子。” “女儿谢母亲恩典。”官窈微微垂首,掩去眼底的锋芒。第一回合,她赢了。 秦淑又坐了会儿,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见官窈油盐不进,便借口府里有事带人走了。她刚出门,春桃就气鼓鼓地拍桌子:“小姐您看她那模样!分明就是故意克扣夫人月例!还有那些药材,一看就是次品,哪是什么上好的!” “我知道。”官窈揉了揉眉心,掀开被子,“春桃,扶我起来,我要去看母亲。” “小姐您还病着啊!”春桃连忙拦着,“等王大夫来了再去也不迟。” “来不及了。”官窈眼神定得很,“我疑心母亲的病,不止是体弱那么简单。”前世沈氏不到三十就没了,她一直以为是积劳成疾,直到临死前,才从秦淑陪房嘴里知道,母亲是被长期下毒害死的。那时候她自身难保,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春桃拗不过她,只好找了件厚披风裹住她,扶着往沈氏住的静云轩去。静云轩在侯府最深处,墙皮都褪了色,院里只有几株半死不活的梧桐;哪像秦淑住的荣安堂,朱门亮窗,连廊下挂的宫灯都比别处亮堂三分。刚到院门口,一股浓重的药味就飘了过来。 “夫人,小姐来看您了。”春桃轻声通报。 “进来吧。”屋里传来沈氏虚弱的声音,带着气音。 官窈推门进去,就见沈氏半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宣纸,正捂着嘴咳嗽。看见她,沈氏连忙要撑着坐起来:“窈儿,你怎么来了?听说你落水了,身子好些没?” “母亲别动,我没事。”官窈快步上前扶住她,入手一片冰凉,心口猛地一疼。她顺势握住沈氏的手腕把脉——脉象细弱得像根丝线,却隐隐透着股诡异的涩滞,这根本不是普通体弱的脉象,是长期中了慢性毒药的征兆! “母亲,您是不是最近总头晕恶心,夜里也睡不安稳?”官窈声音都有些发颤。 沈氏愣了愣,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我还当是老毛病犯了,让张妈妈抓了些安神药,吃了也不管用。” 官窈的目光落在一旁侍立的张妈妈身上。张妈妈是沈氏的陪房,打小看着沈氏长大,前世沈氏没了后,她哭着要殉主,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可秦淑的陪房明明说,是有人长期给沈氏下毒,难道不是她? “张妈妈,母亲最近吃的药,都是你去抓的?”官窈语气平静地问。 张妈妈连忙点头:“回小姐,都是老奴亲自去回春堂抓的,药方也是王大夫开的,错不了。” “药渣呢?”官窈追问。 “药渣……都倒后院菜地里当肥料了。”张妈妈眼神飘了飘,不敢看她。 官窈心里疑云更重。寻常人家药渣不是深埋就是烧掉,哪有直接倒菜地的?她站起身:“春桃,陪我去后院看看。” 张妈妈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拦:“小姐,后院又脏又乱,您身子不好,别去了。” “无妨。”官窈避开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张妈妈这反应,更坐实了她的猜测,那些药渣里一定有鬼。 静云轩的后院很小,只种了几畦青菜。菜地里果然散着些药渣,颜色发黑,闻着有股淡淡的异味。官窈蹲下身,小心翼翼捏起一点凑到鼻尖——除了当归、黄芪这些常见的补药,还混着一丝极淡的苦味,像附子,又不全是。 “小姐,这是什么?”春桃指着药渣里一片发黑的叶子问。 官窈瞳孔猛地一缩。是乌头叶!乌头有剧毒,少量长期服用,症状跟体弱差不多,根本查不出来。前世她医术稀松,直到临死前才知道这毒药,没想到今生竟在这里见着了。 “张妈妈,这些药渣,真是王大夫药方熬出来的?”官窈站起身,目光像淬了冰,直直看向跟过来的张妈妈。 张妈妈脸都白了,“噗通”一声就跪了,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听得人心头发颤:“小姐饶命!老奴……老奴是被逼的!” “被逼的?”官窈声音冷得像冬雪,“谁逼你的?” “是……是夫人!”张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说,我要是不听她的,就把我远嫁的儿子抓回来,打断他的腿。老奴也是没办法啊!” 果然是秦淑。官窈心里恨意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把火气压下去。“你给母亲下毒多久了?” “快……快一年了。”张妈妈抖得像筛糠,“夫人说,慢慢下毒,夫人就会像体弱病逝一样,没人会怀疑。” 一年……官窈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前世母亲就是在一年后没的。也就是说,若不是她重生,母亲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毒死! “起来吧。”官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这事我暂且不追究你。但从今天起,母亲的饮食起居,都得经我过目。你要是再敢动手脚,我让你和你儿子都活不成。” 张妈妈连连磕头:“老奴不敢!再也不敢了!” 打发走张妈妈,官窈回了沈氏房间。沈氏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官窈坐在床边,轻轻给她掖好被角,心里的念头无比清晰:这一世,她要护着母亲,还要让秦淑、官窕,还有所有害过她们母女的人,血债血偿! “小姐,王大夫来了。”春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官窈擦干眼角,起身迎出去。王大夫是侯府的常驻大夫,人正直,就是胆子小了点。“王大夫,麻烦您给我母亲再看看。” 王大夫给沈氏把了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夫人脉象怎么越来越弱?按说吃了这么久补药,不该是这个样子。”他转向官窈,“小姐,夫人最近是不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或是吃了不该吃的?” 官窈把王大夫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了乌头叶的事。王大夫脸色骤变:“乌头是剧毒啊!长期服用,神仙都难救!小姐,这事得立刻告诉侯爷!” “我知道。”官窈摇头,“可现在没证据,秦淑绝不会认。况且父亲正忙着江南漕运的事,分心不得,反而打草惊蛇。”她从袖里摸出一枚银簪,“王大夫,这是母亲的遗物,不值什么钱,您收下。日后母亲用药,全拜托您多费心,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王大夫看着那枚雕工精致的银簪,又看看官窈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小姐放心,老夫定尽力。我这就重新开方,先稳住夫人的脉象,乌头的事,咱们从长计议。” 送走王大夫,官窈回房翻找沈氏的私产。前世她直到母亲没了,才在箱底发现一笔银子和首饰——那是沈氏的陪嫁和外祖父留的遗物,全被秦淑以“保管”的名义吞了。 “春桃,把床底下那樟木箱搬出来。”官窈吩咐道。 春桃赶紧把箱子拖出来。官窈打开,里面果然放着几件首饰和一个锦盒。锦盒里是一叠银票,足足五千两,还有本账本,记着沈氏的财产明细。除此之外,还有一沓绣样,上面绣着雎鸠、荷花,针法细得像春蚕吐丝,栩栩如生。 “这是母亲年轻时绣的?”官窈拿起一张绣样,上面的雎鸠和她腕间手链上的一模一样。 “是啊!夫人年轻时的绣活,在京里都是数得着的。”春桃语气里满是骄傲,“听说当年皇后娘娘都特意请夫人绣过《百鸟朝凤图》呢。” 官窈心里一动。前世秦淑以“侯府女眷要勤俭”为由,不准沈氏刺绣,还把她的绣架都烧了。现在想来,秦淑怕是早就觊觎母亲的绣艺,想据为己有。而这些绣样,或许就是她日后立足的资本。 “春桃,这些绣样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官窈把绣样放进锦盒,“银票和首饰分两部分,一部分藏床板下的暗格,另一部分我带着。秦淑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做足准备。”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小丫鬟的声音:“淑容小姐,前院传话,今晚侯爷在荣安堂设家宴,请您务必过去。” 家宴?官窈挑了挑眉。秦淑刚在她这儿吃了瘪,就立刻请父亲设家宴,准没安好心。说不定,官窕也要在宴上找她麻烦。 “知道了,我稍后就到。”官窈应道。 小丫鬟走后,春桃急了:“小姐,夫人和二小姐肯定没安好心,您别去了!” “不去才正中她们下怀。”官窈站起身,“她们想让我出丑,我偏要让她们看看,我官窈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还带稚气、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脸,“春桃,帮我梳妆。就穿那件月白素面襦裙,首饰只戴母亲的雎鸠手链。” 春桃虽不解,还是听话地为她梳妆。月白襦裙衬得官窈肌肤胜雪,乌黑的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只戴一串银链,简约却雅致。镜中的少女,再也不是前世那个怯懦自卑的庶女,眼里藏着锋芒,心里装着谋略,是个实打实的复仇者。 收拾妥当,官窈带着春桃往荣安堂去。刚穿过月亮门,就听见一阵娇笑,官窕正和几个丫鬟在花园里赏花。看见官窈,官窕的笑戛然而止,脸上露出讥讽:“哟,这不是我那落水的好妹妹吗?病还没好就出来晃,是怕父亲忘了你?” 官窈没理她,径直往前走。官窕却追上来拦住:“站住!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她上下打量官窈,“穿得这么素,是想装可怜博同情?我告诉你,父亲才不吃这一套。” “姐姐说笑了。”官窈停下脚步,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妹妹只觉得,女儿家朴素些好。不像姐姐穿得花团锦簇,倒像是……”她故意顿了顿,“倒像是勾栏院里的姑娘。” “你敢骂我!”官窕气得脸通红,扬手就要打。官窈早有防备,轻轻一侧身就躲开了。官窕收不住势,差点摔在地上,多亏身边丫鬟扶了一把。 “姐姐息怒。”官窈故作惊讶,“妹妹只是随口一说,怎么就动气了?要是让父亲看见,还当姐姐欺负我呢。” 官窕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动手——父亲最讨厌女子撒泼,真闹到父亲面前,吃亏的是她。“好,算你厉害!”官窕咬牙,“咱们走着瞧!” 看着官窕气冲冲地走了,春桃捂着嘴笑:“小姐,您刚才说得太解气了!二小姐那模样,活像个跳脚的泼妇。” 官窈没笑。她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荣安堂的家宴,才是真正的战场。 到了荣安堂门口,就听见里面热闹的谈笑声。官窈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进去。永宁侯官承业坐在主位,秦淑陪在一旁,官窕和弟弟官明坐在下首。除此之外,还有个陌生男子,穿月白锦袍,束着玉带,面容俊朗,气质卓然。 看见官窈,官承业抬了抬眼皮:“回来了?身子好些了?” “多谢父亲关心,女儿好多了。”官窈屈膝行礼。 秦淑连忙笑着招手:“窈儿快来坐,我特意让厨房做了冰糖炖雪梨,润润你的嗓子。”她指了指那陌生男子,“对了,这是雎阳侯彭君逑,今日来府里和你父亲议事,赶上家宴就留他一起了。” 彭君逑?官窈的心猛地一缩——这名字,是刻在她骨血里的。前世彭君逑是镇北将军,战功赫赫,却因得罪三皇子赵珩,被构陷通敌叛国,战死沙场。而她的家族,也是在彭君逑死后不久,被赵珩扣上“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 她抬眼看向男子,彭君逑正含笑望她,目光深邃,带着点探究。四目相对的瞬间,官窈忽然注意到,他腰间挂着枚玉佩,上面雕的,正是一只雎鸠! “淑容小姐,久仰。”彭君逑站起身,微微颔首,“今日在池边救了小姐,未及通名,还请莫怪。” 原来救她的是彭君逑!官窈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前世彭君逑和侯府从无往来,怎么这一世会救她?更怪的是,他看她的眼神,带着种莫名的熟悉,像是认识了许多年。 “多谢侯爷相救,小女感激不尽。”官窈定了定神,屈膝回礼。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彭君逑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腕间银链上,瞳孔微缩,“小姐这手链,倒是别致。” 官窈下意识捂住手链,疑云更重。彭君逑的反应太反常了,他为什么会注意这手链?还有他和赵珩的恩怨,这一世她能不能提前化解? “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官窈轻声说。 “原来是沈夫人的遗物,难怪这般珍贵。”彭君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可官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总在她身上流连,带着探究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家宴开始后,秦淑一个劲给彭君逑布菜,夸官窕才貌双全,明摆着是想把官窕许配给他。官窕也故作娇羞,频频看向彭君逑,眼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 彭君逑却只是礼貌应付,目光时不时飘向官窈。席间,官承业提起江南漕运,愁眉不展:“最近江南漕运堵得厉害,粮草都积着,再拖下去,北境军饷都要受影响。” 彭君逑放下筷子:“侯爷不必忧心。漕运不畅,是几个漕运使在中间作梗,克扣粮草。只要换掉这几人,派得力之人监管,问题自然能解决。” 官承业眼睛一亮:“彭侯爷可有合适人选?” 彭君逑笑了笑,看向官窈:“不知淑容小姐可有见解?” 满座目光都聚到官窈身上。秦淑脸色沉了沉,显然不满彭君逑把话头引到她身上。官窕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官窈心里一动。前世江南漕运的问题,最终是赵珩解决的,也正因这事,赵珩得了皇帝信任,势力大增。而解决问题的关键,是找到漕运使克扣粮草的证据。 “女儿不敢妄言。”官窈站起身,“只是前几日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一本账本,记着些江南商号的往来。其中几家商号,和漕运使家眷走得极近,账目往来很是可疑。” 彭君逑眼睛亮了:“哦?小姐可否将账本借我一观?” “自然可以。”官窈点头,“只是账本在家中,明日我让人送到侯爷府里。” 官承业赞许地看她:“没看出你竟有这般见识,难得。” 秦淑脸色更难看,却只能强笑:“窈儿一向细心,是我忽略了。” 家宴在微妙的气氛里结束。彭君逑离开前,特意走到官窈身边,低声说:“小姐才智,令人佩服。明日我在清雅阁设了薄宴,还请小姐赏光——一来谢小姐提供账本,二来也算给小姐压惊。” 看着彭君逑离去的背影,官窈满心疑惑。他的邀请是真心感谢,还是另有所图?他和她的前世,到底有什么关联?那枚雎鸠玉佩和她的手链,又藏着什么秘密? “小姐,彭侯爷怎么单独请您吃饭啊?”春桃挠头。 官窈摇头,目光望向远处。她知道,从和彭君逑相遇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和这个前世的忠臣良将绑在了一起。而明日的清雅阁之约,是她这一世与命运博弈的重要一步。 回到汀兰院,官窈没敢睡,拿出母亲的账本仔细翻。果然在最后几页,记着几家江南商号和漕运使家眷的往来,其中一笔五千两的银子,备注是“漕运疏通费”——这正是扳倒那些漕运使的关键证据。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官窈立刻吹灭蜡烛,躲到门后。一道黑影从窗跳进来,径直走向放账本的桌子。 “谁?”官窈大喝一声,抓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 黑影身手快,避开茶杯就往窗边走。官窈追上去,却被黑影反手一推,摔在地上。这一瞬间,她看清黑影腰间挂着枚赤金点翠簪——和秦淑戴的那款一模一样。 是秦淑的人!官窈心一沉。秦淑竟派人来偷账本,看来是察觉到账本的重要性了。 黑影逃走后,春桃慌忙跑进来:“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官窈站起身拍了拍灰,“秦淑是真急了。”她把账本藏进床板暗格,“春桃,明日送账本去彭侯爷府,务必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 第3章 雎鸠衔信 晨光刚漫过汀兰院的菱花窗格,官窈早对着铜镜理妥了衣襟。月白襦裙外罩着件银灰纱比甲,衬得她既存少女的轻盈,又添了几分沉得住气的稳当。春桃正替她系发带,指尖还带着晨露的凉:“小姐,彭侯爷的人天刚亮就候在府外了,生怕您走岔路呢。” 官窈指尖抚过腕间银质雎鸠手链,晨光下链身泛着温软的光:“他倒想得周全。账本副本备好了?” “按您的吩咐,要紧的账目都用朱砂标出来了。正本藏在床板暗格,副本缝这儿了。”春桃递过个绣浅莲纹的小锦袋,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是小姐,咱们真要单独见彭侯爷?万一他——” “他若要害我,那日荷花池便不会伸手救我。”官窈接过锦袋塞进袖管,“秦淑昨晚刚派人行窃,今儿指定在府外设了眼线,彭君逑的人正好能替咱们挡挡。何况,他腰间那枚雎鸠玉佩的来历,我总得弄明白。” 刚踏出侯府侧门,一辆青帷马车就缓缓靠了过来。车夫穿身玄色劲装,见官窈现身,立刻躬身:“小姐,侯爷在清雅阁雅间候着。”车帘掀开的瞬间,官窈眼角余光扫到车夫腰上——竟是半枚缺角的雎鸠玉佩,和彭君逑那枚拼起来正好是一对。 车轮碾过青石板,稳得像踩在平地。官窈合着眼,脑子里却翻江倒海。前世彭君逑战死时,她在抄家文书上见过“雎阳侯私藏逆臣信物”的字样,那会儿只当是赵珩构陷的鬼话,如今看来,这信物怕是和母亲脱不了干系。车窗外街肆的叫卖声飘进来,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雎鸠洲”,当时只当是病糊涂了的胡话,此刻却像惊雷似的在心头炸开。 清雅阁挨着城西护城河,三层小楼被青竹绕得严实,是京里文人常聚的地方。彭君逑已在二楼临窗的位置等着,见官窈进来,起身相迎时,腰间玉佩轻轻晃了晃,竟和官窈腕间的手链碰出细碎的声响。 “小姐请坐。”彭君逑抬手示意,桌上两盏碧螺春正冒着热气,他没绕弯子,“昨日家宴提过的账本,不知小姐可否借我一观?” 官窈把锦袋递过去,目光却没离开他的玉佩:“侯爷这玉佩,纹路倒和我这手链像得很。” 彭君逑指尖摩挲着玉佩,眼底沉得像深潭:“这是家母的念想,当年她和沈夫人同在宫里习绣,好得跟亲姐妹似的,这对信物就是那时候一块儿做的。” 官窈心头一震:“我母亲从没提过这桩事。” “沈夫人许是有难言之隐。”彭君逑翻开账本,指尖在朱砂标红处顿住,“这些江南商号的账目,和我查到的漕运使贪腐线索能对上。三皇子赵珩近来也在暗查这事,要是被他先拿到证据,保准借着这个由头安插自己人。” 官窈端茶杯的手顿了顿:“侯爷是想借着这事扳倒赵珩的势力?” “不止于此。”彭君逑抬眼,目光利得像鹰,“赵珩暗中勾连北齐,私卖军粮,这些漕运账目就是铁证。沈夫人当年,说不定就是察觉了这事,才被秦淑灭口的。” “你说什么?”官窈蹭地就站了起来,袖管里的锦袋滑落在地都没察觉,“我母亲的死,和赵珩有关?” 彭君逑捡起锦袋递还,声音放软了些:“目前只是推测,但秦淑的兄长在江南当漕运副使,正是赵珩的爪牙。沈夫人这账本,怕是攥住了他们的把柄。”他把账本推到官窈面前,“这东西要是交出去,你和沈夫人都得陷进去。小姐愿与我联手吗?” 官窈盯着账本上母亲清秀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前世家族被抄时,她在火光里见过赵珩的影子,那会儿只当是巧合,如今所有线索都往他身上聚。她深吸口气,再抬眼时眼里已没了半分犹豫:“我该怎么做?” “三日后续国公有赏花宴,赵珩和秦淑准会去。”彭君逑从袖里摸出枚竹牌,“凭这个能进内院,咱们到时候把账目呈给皇上。这之前,你得稳住秦淑,别打草惊蛇。” 官窈接过竹牌,触手温润,正面刻着小小的雎鸠纹。刚要收起来,就听见雅间外吵吵嚷嚷的,春桃的声音带着气:“你们凭什么拦我!我要见我家小姐!” 彭君逑立刻起身朝门外喊:“让她进来。” 春桃一头汗跑进来,发髻都散了:“小姐,秦夫人派人来传话,说沈夫人突然犯了急病,让您立刻回府!” 官窈心一揪,刚要迈步,彭君逑的车夫就匆匆进来禀报:“侯爷,侯府方向有动静,好像是秦夫人派了个医婆去静云轩。” “糟了,秦淑是想趁我不在对母亲下手!”官窈拔腿就往外冲,彭君逑快步跟上:“我送你回去,我的人会护住静云轩。” 马车跑得飞快,官窈掀着车帘,看路边的树影飞似的往后退,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想起出门前母亲苍白的脸,想起药渣里那片发黑的乌头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彭君逑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道:“别慌,我的暗卫早就在静云轩外候着了。秦淑真敢动手,自有她好受的。” 刚到侯府侧门,就见静云轩方向飘着药烟,一个穿青布裙的医婆正被丫鬟围着往外走,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官窈不管车夫阻拦,几步冲过去攥住医婆的手腕:“你给我母亲用了什么药?” 医婆挣着喊:“是秦夫人让我来的,给沈夫人用的是安神药!你快放开我!” “安神药?”官窈冷笑一声,从医婆药箱里翻出个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这是曼陀罗花粉泡的药,喝下去人就神志不清,你敢说这是安神药?” 医婆脸唰地白了,一屁股瘫在地上。这时秦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窈儿,你这是做什么?张妈妈说沈妹妹神志不清,我特意请医婆来诊治,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官窈转身,就见秦淑穿得绫罗绸缎,身后跟着十几个丫鬟仆妇,排场大得很。她把瓷瓶举到秦淑面前:“这曼陀罗花粉能把人弄疯,母亲好心请医婆,怎么反倒用起毒药来了?” 秦淑脸色变了变,立马厉声道:“胡说八道!这医婆是回春堂的坐馆大夫,怎么会用毒药?准是你故意栽赃!”她朝仆妇使个眼色,“来人,把这疯丫头和医婆一起绑了,交给侯爷处置!” 仆妇刚要上前,彭君逑就慢悠悠走了过来,玄色锦袍在太阳下泛着冷光:“秦夫人好威风,敢在侯府私用毒药,还想动手伤人?” 秦淑看见彭君逑,脸立刻垮了:“彭侯爷怎么会在这儿?” “我和淑容小姐议完漕运的事,正好送她回府。”彭君逑扫了眼地上的医婆,“这医婆私藏毒药,按律该押去顺天府。秦夫人要是想拦,就是和朝廷作对。” 秦淑气得浑身抖,却不敢跟彭君逑硬顶——她知道彭君逑得皇上信任,真闹到顺天府,吃亏的准是自己。她强压着怒火挤出笑:“是我误会了,既然彭侯爷发话,就按侯爷的意思办。” 彭君逑的车夫立刻上前,把医婆拖了下去。秦淑狠狠瞪了官窈一眼,甩着袖子走了。官窈没心思理她,快步冲进静云轩,就见母亲躺在床上,脸涨得通红,嘴里胡言乱语,张妈妈正守在床边抹眼泪。 “母亲!”官窈扑到床边,攥住母亲滚烫的手。彭君逑跟着进来,从袖里摸出根银针,在沈氏人中处轻轻一扎。沈氏闷哼一声,渐渐清醒过来,看见官窈,虚弱地抓住她的手:“窈儿,账本……藏好……” “母亲放心,账本好好的。”官窈连忙点头,“您感觉怎么样?我这就去请王大夫。” “不用了。”彭君逑从药箱里拿出瓶药膏,“这是解毒的,敷在人中上,再喝碗绿豆汤,毒性就能缓过来。”他转向张妈妈,“沈夫人今天吃了什么?” 张妈妈声音发颤:“夫人早上喝了碗燕窝粥,是秦夫人派人送来的,说特意给夫人补身子的。” 官窈心里一冷——秦淑竟急成这样。她接过彭君逑递来的药膏,仔细给母亲敷上:“母亲,以后除了张妈妈和春桃做的东西,旁人送的一概别碰。” 沈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彭君逑腰间的玉佩上,眼神突然复杂起来:“你是……雎阳侯府的孩子?” 彭君逑躬身行礼:“晚辈彭君逑,家母是苏婉娘。家母临终前交代,要是沈夫人有难,务必出手相助。” “婉娘……”沈氏眼里泛起泪光,从枕下摸出个锦盒,“这是当年我和你母亲一起绣的手帕,你拿去吧。”锦盒打开,里面是方素绢帕,上面绣着两只雎鸠依偎在荷叶间,针脚细得很,活灵活现。 彭君逑接过手帕,眼眶微微发红:“多谢沈夫人。晚辈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三日后的赏花宴,我会派人来接小姐。” 彭君逑走后,沈氏拉着官窈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窈儿,你知道这雎鸠信物的来历吗?当年我和你彭伯母在宫里,无意间听见先帝和忠臣的密谈,说有份记着朝中奸臣的名单,藏在‘雎鸠洲’。这信物,就是找名单的钥匙。” 官窈眼睛都睁大了:“您是说,除了账本,还有份奸臣名单?” “嗯。”沈氏咳了两声,“秦淑一直想拿到这份名单,她以为在我手里。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只知道和你外祖父留下的那幅《江洲图》有关。那幅图,藏在你嫁妆的樟木箱最底下。” 官窈立刻想起昨天整理东西时,在樟木箱底见过一卷古画,当时只当是普通山水画,没往心里去。刚要说话,就听见院外传来官承业的声音:“沈氏怎么样了?” 官承业走进来,看见沈氏清醒着,脸色缓和了些。秦淑跟在他身后,眼睛红红的,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侯爷,都怪我考虑不周,请来得医婆竟是个庸医,差点害了沈妹妹。” 官窈刚要戳穿她,就被沈氏拉住了手。沈氏轻轻摇了摇头,对官承业轻声道:“不怪秦妹妹,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 官承业叹口气:“你好好养着,要什么药材尽管跟账房说。窈儿,你跟我去书房一趟。” 跟着官承业走出静云轩,官窈心里犯嘀咕——父亲一向对她们母女不上心,今天怎么突然要单独见她?走到书房门口,官承业停下脚步,转身问她:“昨天家宴上,你说有账本能解决漕运的事?” “是。”官窈点头,“女儿也是在母亲的遗物里偶然发现的。” 官承业推开书房门,里面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外祖父的书法。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拿出份奏折:“江南漕运是大事,要是能解决,就是大功一件。皇上近来正为这事烦着,你把账本献上去,我保你能封个县主。” 官窈心里一凉——原来父亲关心的不是母亲的安危,是账本能换来的功名利禄。她垂下眼:“父亲,这账本是母亲的遗物,女儿想留个念想。而且账本牵扯的官员多,贸然献出去,怕是会惹祸上身。” 官承业脸沉了下来:“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这是攀附皇上的好机会!要是能借着这事让官家更上一层楼,你母亲在府里也能体面些。” “父亲要是真为母亲好,就该先查清是谁给她下的毒。”官窈抬起头,直直看着官承业,“母亲这阵子频频中毒,若不是女儿发现得早,早就没命了。父亲是一家之主,难道不该为母亲做主吗?” 官承业被问得说不出话,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猛地一拍桌子:“放肆!这里轮得到你教训我?账本的事我自有安排,你退下!” 官窈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书房。她心里清楚,父亲已经被功名利禄迷了眼,绝不会站在她们这边。三日后的赏花宴,只能靠自己和彭君逑了。 回到汀兰院,官窈立刻打开樟木箱,在最底下翻出了那幅《江洲图》。展开画卷,只见江水浩渺,洲渚连绵,画面右下角有个小小的雎鸠图案,和她手链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她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忽然发现图案下面有道细缝。 “小姐,您在看什么?”春桃端着绿豆汤走进来,“沈夫人喝了汤,已经睡下了。张妈妈说,秦夫人派人送了好些补品来,都堆在院门口呢。” “补品?”官窈冷笑,“指不定又是有毒的玩意儿。你去告诉张妈妈,把那些东西全倒进荷花池,就说母亲身子弱,受不住这么金贵的补品。”她把画卷收好,“春桃,帮我找把最锋利的小刀来。” 春桃虽有疑惑,还是很快拿来了小刀。官窈用小刀轻轻撬开画卷上的细缝,里面竟藏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是母亲的字迹:“雎鸠洲在太湖之畔,名单藏于听涛亭石柱下。” 官窈心里一阵激动——终于找到奸臣名单的线索了。刚要把纸条收好,就听见院外丫鬟通报:“二小姐驾到!” 官窕穿一身粉绣牡丹的襦裙,昂首挺胸地走进来,身后两个丫鬟捧着个锦盒。“妹妹,听说你从清雅阁回来了,姐姐特意来看看你。”她上下打量着官窈,眼里透着嫉妒,“这是母亲让我送来的金步摇,说是给你赏花宴上戴的。” 官窈看着锦盒里的金步摇,簪头嵌着颗大红宝石,看着就贵重。她伸手拿起来,只觉得冰凉,簪杆缝隙里好像藏着东西。她不动声色地把步摇放回锦盒:“多谢姐姐好意,只是妹妹身份低微,戴这么贵重的首饰,怕是不合规矩。” “妹妹这话说的。”官窕故作亲昵地拉她的手,“你如今得了彭侯爷的青眼,将来定能嫁个好人家,戴这步摇正合适。”她指尖划过官窈腕间的手链,眼里闪过贪婪,“妹妹这手链虽别致,就是太素了,不如姐姐这对珍珠耳环,送给你吧。” 官窈轻轻抽回手:“姐姐的心意我领了,手链是母亲的遗物,我舍不得摘。”她朝春桃使个眼色,“春桃,送二小姐出去。” 官窕见她不接茬,心里不痛快,却也只能悻悻地走了。她刚踏出汀兰院,就看见秦淑的贴身丫鬟在不远处等着,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丫鬟塞给她个小纸包,官窕赶紧藏进袖里,快步走了。 这一切都被躲在门后的官窈看在眼里。她回到屋里,拿起锦盒里的金步摇,用小刀撬开簪杆缝隙,一小撮白色粉末掉了出来。她凑到鼻尖闻了闻,脸瞬间白了——是砒霜。量虽少,但戴在头上,被汗液渗进去,足够让人慢性中毒。 “秦淑和官窕真是没什么做不出来的。”官窈把砒霜收好,“春桃,三日后的赏花宴,你想办法混进内院,盯着秦淑和官窕的动静。要是她们和赵珩私下接触,立刻告诉我。”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春桃用力点头,“只是奴婢听说,内院守卫严得很,只有带请柬的女眷才能进。” 官窈从袖里摸出彭君逑给的竹牌:“有这个就够了。”她把竹牌递给春桃,“你贴身收好,千万别弄丢了。” 接下来两天,官窈一边照料母亲,一边暗中盯着秦淑的动向。她发现秦淑频频派人去城外一处宅院,像是在跟什么人联络。彭君逑也派人送消息来,说赵珩近来和北齐使者走得近,怕是在谋划什么阴谋。 第三日清晨,彭君逑的马车准时停在侯府外。官窈穿了身淡紫绣雎鸠纹的襦裙,头戴支素雅的玉簪,把账本副本藏在衣襟里,跟着车夫上了车。车里,彭君逑已经等着了,他递给官窈一个香囊:“这里面是解毒药,宴会上要是觉得不对,立刻吃下去。” 官窈接过香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多谢侯爷。奸臣名单的线索我找到了,就在太湖的雎鸠洲。” 彭君逑眼里闪过惊喜:“太好了!等解决了赵珩,咱们立刻派人去太湖找名单。”他掀开窗帘一角,“你看,那就是续国公府方向,赵珩的马车已经到了。” 官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口,车帘掀开,赵珩穿身锦袍,意气风发地走下来,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当护卫,戒备得很。 马车驶进国公府大门,官窈刚下车,就看见秦淑和官窕在门口等着。秦淑穿身正红绣凤凰的襦裙,头戴赤金点翠凤冠,看着雍容华贵。看见官窈,她脸上堆起假笑:“窈儿来了,快过来,母亲给你介绍几位夫人认识。” 官窈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躬身行礼:“母亲安好。” 官窕凑到她身边,神秘兮兮地说:“妹妹,今天皇上和皇后都会来,你可得好好表现。彭侯爷也在这儿,他刚才还问起你呢。” 官窈心里冷笑——官窕准是想在皇后面前给她使绊子。她跟着秦淑走进内院,只见庭院里摆满了各色花卉,牡丹、芍药开得正艳,香气扑鼻。不少达官贵人已经聚在这儿谈笑,彭君逑正和几位大臣说话,看见她,微微点了点头。 “淑容小姐,别来无恙?”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官窈转身,就见个穿明黄锦袍的男子站在那儿,面容俊朗,气质不凡——正是当今皇上。 官窈连忙躬身行礼:“臣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扶起她,目光温和:“朕听说你有解决江南漕运的法子?彭侯爷对你可是赞不绝口。” 官窈心里一紧,没想到皇上会主动提这事。她定了定神,从衣襟里取出账本副本:“回皇上,臣女偶然得到一本账本,上面记着江南漕运使贪腐的证据,或许能为皇上分忧。” 皇上接过账本,翻了几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好个胆大包天的漕运使!竟敢克扣军粮中饱私囊!”他把账本递给身边的太监,“立刻派人去江南,把这些贪官全抓回来!” 秦淑听见这话,脸瞬间白了,腿一软差点摔倒。官窕赶紧扶住她,低声安慰:“母亲别慌,不会有事的。” 赵珩这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假笑:“皇上息怒,这事说不定有误会。这些漕运使都是忠臣,怎么会克扣军粮?怕是有人故意伪造账本,陷害忠良。”他眼神扫过官窈,带着威胁,“淑容小姐,你这账本是从哪儿来的?可别被人当枪使了。” 官窈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回三皇子,这账本是臣女母亲的遗物。臣女的母亲沈氏,就是因为发现了漕运使的贪腐勾当,才被人下毒害死的。三皇子这么维护这些人,莫非和他们有勾结?” “你胡说!”赵珩气得脸通红,“本皇子一心为国,怎么会和贪官勾结?你这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三皇子自己心里清楚。”彭君逑走上前,递给皇上一封密信,“皇上,这是臣查到的证据,能证明三皇子和北齐使者私下往来,意图不轨。” 皇上打开密信,越看脸色越沉,猛地把密信摔在地上:“赵珩!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外敌背叛朝廷!” 赵珩脸都白了,“噗通”一声跪下:“皇上饶命!臣是被冤枉的!都是彭君逑和官窈陷害臣!”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皇上厉声喝道,“来人,把赵珩拿下,打入天牢!” 侍卫立刻上前,把赵珩押了下去。秦淑见大势已去,瘫坐在地上哭嚎:“皇上饶命!臣妾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赵珩逼我的!” 皇上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永宁侯府教子无方,纵容家眷勾结逆臣。即日起,收回永宁侯爵位,秦氏禁足侯府,永世不得外出!” 官窈看着秦淑被侍卫拉走,心里涌起一股复仇的快意——前世的血海深仇,今天总算报了一部分。她刚要向皇上谢恩,就听见彭君逑喊了声:“小心!” 官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彭君逑猛地推开。一支羽箭从暗处射来,擦着她的肩膀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箭尖冒着黑气,显然涂了剧毒。 “有刺客!保护皇上!”侍卫立刻围上来,把皇上护在中间。彭君逑挡在官窈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刺客就在附近,搜!” 官窈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支箭,心里满是疑惑——赵珩已经被抓了,谁还想杀她?这时春桃急匆匆跑过来,脸色惨白:“小姐,不好了!沈夫人被人劫走了!留下张纸条,说要您带着奸臣名单去雎鸠洲换人!” 官窈接过纸条,上面是陌生的字迹,末尾画着只雎鸠,和她手链上的一模一样。她猛地抬头看向彭君逑:“这是谁干的?他们怎么知道奸臣名单的事?” 彭君逑皱紧眉头,盯着那支箭:“这箭是北齐的样式。看来北齐的势力,比咱们想的要大。他们劫走沈夫人,就是要逼咱们交出名单。”他握住官窈的手,“别担心,我立刻派人查沈夫人的下落,三天内一定找到雎鸠洲。” 官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知道,新的麻烦又来了——北齐虎视眈眈,名单还没找到,母亲还在敌人手里。她摸了摸腕间的雎鸠手链,暗下决心:不管多危险,都要救出母亲,把北齐的势力连根拔起。 这时天边传来雁鸣,官窈抬头望去,一群大雁排着队飞过湛蓝的天空。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雎鸠是忠贞的鸟,再大的困难也会守住初心。她握紧彭君逑的手:“咱们现在就去太湖,一定要找到母亲和名单。” 彭君逑点点头,转身对皇上躬身道:“皇上,臣恳请前往太湖,追查奸臣名单和北齐势力的下落。” 皇上看着他们,眼里露出赞许:“准奏。朕派三千禁军随你们同去,务必把逆臣一网打尽,救出沈氏。” 官窈和彭君逑谢过皇上,立刻动身离开国公府。马车往太湖方向疾驰,官窈掀着窗帘,看路边的景致飞速倒退,心里又期待又忐忑。她不知道雎鸠洲上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清楚,这路必须走下去。 夜幕降临时,马车终于到了太湖边。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碎银。远处湖面上,隐约能看见个小小的洲渚——正是雎鸠洲。彭君逑的侍卫来禀报:“侯爷,洲上有灯火,像是有人住着。” 官窈心一紧——母亲一定在那儿。她刚要下车,彭君逑就拉住她:“等等,洲上的灯火太整齐了,不像是临时住人的样子,怕是有埋伏。”他拿出张地图,“这是雎鸠洲的地形图,听涛亭在最南端,咱们从北侧登陆,绕到亭后。” 官窈点点头,跟着彭君逑登上小船。小船在湖面上轻轻划行,悄无声息地靠近雎鸠洲。快到岸边时,官窈听见洲上传来女子的哭声——是母亲的声音。她心里一急,差点喊出声,被彭君逑一把捂住嘴。 “别出声,前面芦苇丛里有埋伏。”彭君逑低声说,指了指岸边。官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芦苇丛里藏着不少黑衣人,手里都拿着弓箭,正盯着湖面。 彭君逑朝身后的侍卫使个眼色,侍卫们立刻分散开,从不同方向悄悄登陆。官窈和彭君逑乘着小船绕到北侧,轻轻上了岸。刚站稳,就听见个冰冷的声音:“官窈小姐,彭侯爷,别来无恙?” 官窈抬头,看见个戴面具的黑衣人站在不远处,只露出双冰冷的眼睛。他身后,几个黑衣人押着沈氏,母亲的嘴被布条堵着,看见她,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你是谁?为什么抓我母亲?”官窈厉声问。 黑衣男子冷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奸臣名单带来了吗?” “名单在我手里,但你得先放了我母亲。”官窈说。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黑衣男子挥挥手,“把名单交出来,我让你们母女死得痛快些。不然,我先杀了沈氏,再慢慢收拾你。” 就在这时,彭君逑大喝一声:“动手!”藏在暗处的侍卫立刻冲出来,和黑衣人打作一团。官窈趁机扑向押着母亲的黑衣人,用力推开他们,解开母亲身上的绳子。 “窈儿,快走!他们是北齐的杀手!”沈氏拉着官窈就跑。 黑衣男子见计划败露,怒吼一声拔出长剑,朝官窈刺来。彭君逑立刻上前阻拦,两人缠斗在一起。官窈拉着母亲,快步朝听涛亭跑去。亭下的石柱上,果然有道细缝,和《江洲图》上的标记一样。 官窈掏出小刀撬开裂缝,里面藏着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份名单,为首的就是已经被关入天牢的赵珩,还有几个她没想到的名字。 “找到了!”官窈激动地喊。这时黑衣男子摆脱了彭君逑,朝她扑来,长剑直指铁盒。官窈赶紧把铁盒藏在身后,侧身躲开。彭君逑紧随其后,一剑刺中黑衣男子的肩膀。 黑衣男子惨叫一声,转身就跑。彭君逑刚要去追,官窈喊住他:“别追了,名单拿到了!” 彭君逑走到她身边,看着铁盒眼里满是欣慰:“太好了,有了这份名单,就能把北齐的内应全揪出来。” 官窈拉着母亲的手,正想松口气,就见沈氏脸色突然变白,捂住胸口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鲜血。“母亲!”官窈惊呼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窈儿,母亲不行了。”沈氏虚弱地说,从袖里摸出枚玉佩,“这是……你外祖父留给你的……里面藏着……北齐的军事地图……你一定要……交给皇上……” 官窈接过玉佩,眼泪止不住地流:“母亲,您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请大夫!” 沈氏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说:“别难过……母亲能看到……你平安长大……就放心了……”她的手一垂,永远闭上了眼睛。 “母亲!”官窈抱着母亲的身体,失声痛哭。彭君逑站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背,眼里也满是悲痛。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皇上派来的禁军到了。官窈擦干眼泪,握紧铁盒和玉佩,在心里对母亲说:您放心,我一定完成您的遗愿,把北齐势力铲除,为您报仇。 可当她抬起头,却发现彭君逑正盯着她手里的玉佩,眼神里有种她从没见过的复杂。官窈心里一动,刚要开口问,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黑衣男子的喊声:“彭君逑,你果然背叛了北齐!” 官窈猛地看向彭君逑,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难道……彭君逑也是北齐的人?她手里的铁盒和玉佩差点掉在地上,声音都发颤了:“彭侯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彭君逑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远处的黑衣男子越来越近,手里还举着北齐的旗帜。官窈看看彭君逑,又看着逼近的黑衣人,心里乱成一团。她不知道该信谁,更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 第4章 鸠影迷踪 黑衣人的喝骂像淬了毒的冰棱子,一下戳进官窈心口。她攥着铁盒的指节都泛了白,眼睛死死黏在彭君逑脸上——这男人脸色煞白,唇线抿得紧实,非但没有急着辩解,反倒透着股被戳破心事的沉郁。 “彭侯爷,倒是说句话啊!”黑衣人笑得前仰后合,面具缝里漏出的眼睛挤成两道凶光,“忘了你爹咽气前的交代?忘了咱在北齐冻得掉耳朵时,歃血拜把子的盟誓?如今倒好,帮着南朝的小丫头片子,你配姓彭吗?” “父亲?”官窈脑子里“嗡”地一声,母亲临终前的话突然冒了出来——彭君逑的爹,不就是当年守北疆战死的雎阳侯?怎么会跟北齐扯不清?她往后缩了半步,腕间的雎鸠手链忽然撞在玉佩上,叮铃轻响,倒像是在叩问这团乱麻似的渊源。 “我与北齐无干。”彭君逑总算开了口,嗓子哑得像磨过沙,却硬挺挺站到官窈前头,玄色锦袍被夜风掀得猎猎响,“我爹是为国把命丢在战场上的忠臣,不是北齐的狗!你这逆贼,少在这里混水摸鱼!” “混水摸鱼?”黑衣人“啪”地从怀里摔出块铜令牌,砸在地上闷响一声。牌上“雎阳”两个字,竟和彭君逑腰上玉佩的纹路不差分毫,“这北齐暗卫的令牌,是你爹留给你的念想吧?当年他装模作样投南朝,实则是咱北齐安的钉子,结果反被南朝当枪使,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官窈眼前一黑,前世彭君逑被抄家时,卷宗里写的“逆臣信物”突然清晰如昨。她望着彭君逑,声音都发颤:“这些……都是真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彭君逑急得转身,伸手就想碰她肩膀,却被官窈下意识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喉结滚了两滚,才低声道:“我爹确实跟北齐有过牵扯,但从没背叛过南朝。当年是先帝密令,让他假意归顺去探军情,可惜事败,才被泼了一身脏水。”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黑衣人一挥手,芦苇丛里呼啦啦冲出几十号握弯刀的杀手,“今日便做个了断——要么跟我回北齐复命,要么,就躺这儿喂鱼!” “护着侯爷和官小姐!”禁军统领扯开嗓子喊,三千禁军眨眼围成个方阵,弓箭全拉得满弦。月光洒下来,刀光和甲胄反光搅在一处,连太湖的水都透着股子杀气。 彭君逑一把将官窈搡到禁军后头:“你带着名单和玉佩先走,这儿有我。” “我不走!”官窈死死按住他的胳膊,眼梢扫过步步紧逼的杀手,“我娘的仇还没报,北齐的阴谋也没揭开,凭什么让我独走?”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方绣雎鸠的绢帕,塞进彭君逑手里,“这是你娘和我娘的念想,你要是真有二心,犯不着救我一回又一回。我信你这遭。” 彭君逑捏着绢帕,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眼里“腾”地燃起火。他“唰”地拔出长剑,剑刃映着月光亮得晃眼:“好!今日就让这些杂碎看看,我雎阳侯府的骨头是硬的!” 厮杀声猛地炸开来。彭君逑的剑招又狠又快,专挑杀手的要害扎,玄色袍子在人堆里一掠而过,快得像道闪电。官窈躲在禁军阵里盯着战局,可看着看着就觉出不对——那些人刀招虽毒,却总在快碰到彭君逑要害时偏半分,分明是故意留手。她心里一动,往领头的面具人身上瞧——那身形,竟和彭君逑有几分像。 “小心他左边!”官窈扯开嗓子喊。彭君逑反应极快,旋身避开从左侧劈来的弯刀,反手一剑就刺穿了对方的肩胛骨。他借着这股劲退到官窈身边,喘着气道:“这些人不对劲,像是在试探我。” “他认识你,”官窈朝面具人一点头,“还对你手下留情。”话刚落,面具人突然吹了声尖哨,所有杀手齐齐往后退,转眼就钻进芦苇丛没了影,只留下几具尸体躺在地上。 “追!”禁军统领刚要下令,就被彭君逑拽住:“别追,他们早留了退路。”他蹲下身翻尸体,从死人怀里摸出半块玉佩,跟自己腰上的一对,正好拼成完整的雎鸠图案,“是彭家旁支的人,当年我爹出事,这一支就投了北齐。” 官窈看着合二为一的玉佩,心里的疙瘩松了些:“接下来怎么办?” “先回京城。”彭君逑把玉佩揣好,目光落在沈氏的遗体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沈夫人的后事得赶紧办,还有那份奸臣名单和地图,必须立刻呈给皇上。” 连夜赶回京时,天已蒙蒙亮。官窈抱着母亲的遗体,一路没吭声,眼泪早把衣襟泡透了。彭君逑坐在她旁边,好几次想开口劝,都被她身上那股子悲劲堵了回去。马车刚进侯府侧门,就见官承业领着一群仆妇站在院子里,脸黑得像锅底。 “放肆!”官承业看见沈氏的遗体,半分伤心没有,反倒吼了起来,“沈氏身为侯府主母,死前竟跟外男私会太湖,传出去咱官家的脸往哪儿搁!” “父亲!”官窈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娘是被北齐杀手绑走的,要不是彭侯爷相救,连尸骨都保不住!您不问青红皂白就泼脏水,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还敢顶嘴!”官承业扬手就要打,手腕却被彭君逑一把攥住。彭君逑手劲大得很,捏得官承业“哎哟”直叫,“永宁侯,沈夫人是查北齐奸细时遇害的,皇上都知道。你再敢污蔑忠良,我现在就进宫禀明圣上!” 官承业这才想起彭君逑的身份,赶紧抽回手,讪讪道:“本侯也是气急了。沈氏的后事,就按主母的规格办。”他眼角瞥了眼官窈手里的铁盒,语气都软了些,“听说你找到奸臣名单了?这等大事该交给为父,由我呈给皇上才合规矩。” “不必了。”官窈冷着脸,“父亲还是管好自己的爵位吧。皇上有旨,让我跟彭侯爷一同面圣。”她抱着母亲的遗体,头也不回地往静云轩走,春桃连忙领着丫鬟跟上,只留官承业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安置好母亲,官窈就跟着彭君逑进了宫。乾清宫里,皇上捏着名单和地图,脸色铁青,一掌拍在龙案上:“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竟跟北齐勾连到这份上!” “皇上,”彭君逑往前站了半步,“这地图标了北齐攻南朝的三条路,太湖防线最松,他们十有八九从这儿动手。” 皇上指着地图上的雎鸠洲:“这儿既是藏名单的地方,肯定也是北齐的联络点。彭爱卿,朕命你立刻去整肃太湖水师,加强防备。官窈,你把名单上的人整理清楚,帮着大理寺查案。” “臣(臣女)遵旨!”两人齐声应下。 出宫时,彭君逑把官窈拉到僻静处,从袖子里摸出封泛黄的信:“这是我娘临终前留的,写着她跟你娘在宫里的事,或许能解你的疑惑。” 官窈捏着信纸,指尖触到陈旧的纸纹,像摸到了两位母亲的温度。信里说,苏婉娘和沈氏刚入宫时,恰逢先帝在暗中布置抗北齐的事,两人被挑中做了眼线,专门查官员通北齐的证据。那对雎鸠信物,是她们传消息的暗号——手链碰玉佩的声响,能让暗处的同伴认出来。 “当年我娘查到赵珩的生母通北齐,正要上报就被人下了毒。”彭君逑声音发颤,“她临死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沈夫人,把她们没做完的事接着做下去。” 官窈读完信,眼泪又掉了下来。原来母亲的隐忍,彭君逑的屡次相护,都是为了两代人的使命。她把信收好,抬头问:“那你爹的事,信里提了吗?” “提了。”彭君逑叹口气,“我爹是故意让旁支投北齐的,为的是多探些情报。后来身份暴露,被北齐和朝里的奸臣联手害了。他留的那枚北齐令牌,其实是证明忠心的——内侧刻着先帝的密令。” 官窈这才彻底放了心,她抬起手,腕间的手链轻轻撞在彭君逑的玉佩上,叮铃清脆。这回的声响里,没了猜忌,全是要并肩作战的笃定。 接下来几天,官窈一边办母亲的丧事,一边整理名单细节。秦淑被禁在偏院,却还不死心,总派官窕来静云轩打探。 “妹妹,娘知道错了,你在皇上面前帮着美言几句呗。”官窕穿一身素服,脸上却半分悲戚没有,眼睛在书架上扫来扫去,“听说你得了皇上信任,将来肯定风光,可别忘了姐姐啊。” 官窈正擦着母亲那支绣雎鸠的银簪,闻言嗤笑一声:“姐姐真想替秦夫人求情,就劝她把跟赵珩勾结的事全说出来。至于我的事,不劳你挂心。” 官窕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春桃从门外进来,压低声音说:“小姐,我看见二小姐去了偏院,跟秦夫人的贴身丫鬟嘀咕了好半天,像是在商量啥。” “盯紧她们。”官窈把银簪放进锦盒,“秦淑手里肯定还有北齐的线索,她们不会甘心的。” 果然,三日后的深夜,官窈被细微的响动惊醒。她悄悄爬起来,就见几个黑影在书架上乱翻。她立刻吹响枕边的竹哨——这是她跟彭君逑约好的暗号。 黑影听见哨声要跑,彭君逑已经带着侍卫冲了进来。一番缠斗,黑影全被拿下,其中一个竟是秦淑的哥哥,漕运副使秦坤。 “是秦淑让你来偷什么?”官窈逼问道。 秦坤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找……找沈氏留下的密信,里面记着我们跟北齐卖军粮的事。” 官窈心里一紧,立刻想到母亲枕下的暗格。她快步走过去打开,里面果然有封密信,秦家和赵珩卖军粮的数量、时间、地点,记得一清二楚。 “把他押去大理寺。”彭君逑沉声道,“秦淑留不得了。” 第二天,官窈把密信呈给皇上。皇上气得够呛,下旨把秦淑打入天牢,跟赵珩一起等着审。永宁侯府的爵位被彻底削了,官承业降为庶民,打发到城郊住去了。 料理完侯府的烂事,官窈总算能专心帮彭君逑查案。名单上的官员个个滑头,靠着多年的势力死不承认,案子进展慢得很。彭君逑天天泡在审讯室,官窈就对着账本核对,两人常常在大理寺待到后半夜。 “这些人的账做得跟铁桶似的,要不是有沈夫人留下的账本对照,根本抓不到把柄。”彭君逑揉着发沉的眉心,把一杯热茶递给官窈,“北齐那边最近安安静静的,反倒让人心里发毛。” 官窈捧着热茶暖手,翻账本的动作突然顿住——一笔支出,竟跟外祖父当年的军需拨款对上了。她心里一动,摸出母亲留的玉佩仔细看,内侧的细纹跟账上的数字一对,竟是组坐标。 “你看这个。”官窈把玉佩和账本递过去,“这坐标,会不会是北齐藏军粮的地方?” 彭君逑对着军事地图一看,眼睛亮了:“这是太湖边上的废弃粮仓!北齐准是把偷运的军粮藏在那儿了!” 两人立刻禀明皇上,带着禁军赶过去。粮仓外守得严严实实,全是北齐的人。彭君逑分兵两路,一路正面强攻,一路绕去后路偷袭。官窈则带着几个侍卫,从密道往里钻——这密道,是母亲在密信里提过的。 密道里又黑又潮,官窈点着蜡烛,看见墙上刻满了雎鸠图案,跟她手链上的一模一样。走到头,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其中一个声音耳熟得很。 “这批军粮得赶紧运走,南朝禁军快查到了。” “怕什么?咱们在朝里的人还没暴露,等时机一到里应外合,南朝早晚是咱们北齐的。” 官窈屏住气,从门缝里往外看——领头的竟是大理寺卿!他身边站着的,正是之前在雎鸠洲跑掉的面具人。 “没想到内奸是他。”身后的侍卫低声说。 官窈摆手让众人别动,悄悄退回到密道入口,正好撞见赶来的彭君逑。听她说完情况,彭君逑脸色沉下来:“难怪案子推进不动,原来是他在里头搞鬼。” “不能硬拼。”官窈思索道,“他手里有军粮,要是急了眼一把火烧了,咱们就没证据了。不如先撤,派人盯着粮仓,再想办法引他露马脚。” 彭君逑点头同意,两人带着禁军悄悄撤了。回京城后,官窈想了个主意——故意放出消息,说皇上要把奸臣名单公之于众,让牵涉的人自己认罪。 这消息一放,大理寺卿果然慌了。深夜,他带着面具人去粮仓,准备转移军粮。埋伏在周围的禁军立刻围上去,把两人堵了个正着。 “彭君逑,你敢算计我!”大理寺卿拔出剑,“今日就拉着你们一起垫背!” “你没机会了。”官窈走上前,举起手里的密信,“你通北齐的证据,我早呈给皇上了。你的家人也被控制住了,别再顽抗了。” 大理寺卿脸一白,剑“当啷”掉在地上。面具人想跑,被彭君逑一剑架住脖子。摘下面具,那张脸竟和彭君逑有几分像——是彭家旁支的领头人,他的堂叔。 “你为什么要叛南朝?”彭君逑质问道。 “叛?”彭堂叔狂笑起来,“是南朝先对不起彭家!你爹被污蔑成逆臣,咱们彭家受了多少白眼?要不是北齐收留,咱们早死光了!” “我爹是忠臣!”彭君逑把刻着先帝密令的令牌扔到他面前,“这就是证明!是你被仇恨蒙了眼,才帮着外人害自己人!” 彭堂叔看着令牌上的字,整个人都僵了,瘫坐在地上喃喃道:“我错了……对不起彭家列祖列宗……” 把两人押进天牢后,案子总算有了突破。靠着他们的供词,名单上的奸臣一个个落网,北齐在南朝的内应被清了个干净。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封官窈为“淑慧县主”,赏了百两黄金;彭君逑则加封为“镇北将军”,派去守北疆。 册封大典第二天,彭君逑找到官窈,把那方雎鸠绢帕还给她:“沈夫人和我娘的心愿总算了了。我明日就去北疆,这帕子你留着做个念想。” 官窈捏着绢帕,心里竟有些发酸。这段日子并肩查案,她早对彭君逑动了心。她从袖中摸出那支银簪,递过去:“这支簪子你带着。北疆冷,看见它,就当是我在为你祈福。” 彭君逑接过银簪,指尖摩挲着簪头的雎鸠纹,重重点头:“等我平定北疆,一定回来找你。” 彭君逑启程那天,官窈去城外送行。马车越走越远,她站在城楼上,攥着绢帕的手都出了汗。春桃忽然递来封信:“小姐,从沈夫人的旧物里找着的,像是给您的。” 信封上是母亲的字迹,官窈拆开一看,心猛地一跳——外祖父不仅留了军事地图,还藏着件叫“定北珠”的宝物,能感知北齐的军事动向,是先帝让外祖父保管的。而定北珠的下落,藏在《江洲图》的暗格里。 官窈立刻回侯府找出《江洲图》,按信里说的把画泡在水里,果然在左上角的芦苇丛里摸到个小暗格。里面没有珠子,只有张纸条:“定北珠在雎鸠洲听涛亭石柱下,切记,此物不可落皇室以外之人手。” 官窈正琢磨母亲这话的意思,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不好了!彭侯爷去北疆的路上遇袭,下落不明!” 纸条“飘”落在地,官窈猛地站起来,心乱成一团。彭君逑武功好,又有禁军护送,怎么会遇袭?她突然想到定北珠——肯定是有人为了抢珠子,对彭君逑下了手! “备车,去太湖雎鸠洲!”官窈沉声道。她清楚,彭君逑的失踪和定北珠脱不了干系,所有谜团的答案,都在那座藏满秘密的雎鸠洲。 马车往太湖赶,官窈攥着那支银簪——这是彭君逑留下的唯一念想。她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在心里发誓:就算闯刀山火海,也要找到彭君逑,护住定北珠,完成母亲和外祖父的使命。 到太湖时天已黑透,听涛亭方向隐约有火光。官窈快步跑过去,亭里空无一人,石柱下的暗格开着,定北珠没了踪影。地上掉着枚玉佩,是彭君逑的雎鸠佩,上面沾着暗红的血。 官窈捡起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血迹,眼泪再也忍不住。她刚要喊彭君逑的名字,身后突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淑慧县主,别来无恙?” 她猛回头,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站在不远处,手里托着的正是那颗晶莹的定北珠。太监没了往日的温和,眼神冷得像刀:“老奴奉先皇遗命,守了这珠子多年,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先皇遗命?”官窈心头一震,“你到底是谁?” 太监笑了,声音变得苍老沙哑:“老奴是你外祖父的旧部,当年先帝让我潜伏在宫里,就是等定北珠重见天日。彭侯爷遇袭是我安排的,为的就是引你过来。” 官窈握紧银簪,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太监把定北珠递过来,“这珠子认主,只有沈家后人能用。如今北齐虎视眈眈,老奴希望你带着珠子去北疆找彭君逑,一起守着南朝的江山。”他顿了顿,补充道,“彭侯爷没事,我只是把他引到安全地方,等你过去汇合。” 官窈接过定北珠,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她正想分辨真假,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一支骑兵朝这边来,领头的举着北齐的旗帜。 “北齐的人追来了。”太监脸色一变,“老奴掩护你走!记住,定北珠的秘密绝不能泄,不然南朝就完了!” 官窈攥紧珠子和玉佩,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心里反倒静了下来。她知道,新的仗要开始了。这一次,她不仅要找回彭君逑,还要用这定北珠,彻底粉碎北齐的阴谋,守住两代人用命换来的太平。 月光洒在她身上,身影挺得笔直。官窈转身朝芦苇丛里的小船跑去,腕间的雎鸠手链叮铃作响,像在呼唤远方的同伴,又像在宣告这场正邪较量还没结束——而真正的结局,才刚拉开序幕。 ------------ 第5章 珠影随行 马蹄声像炸雷似的,轰隆隆碾过成片的芦苇荡。官窈刚在晃动的船板上站定,就见那太监猛地将拂尘朝追兵掷去——谁能想到,软乎乎的丝线里竟藏着淬毒的银针?前排几个北齐骑兵“哎哟”惨叫着坠马,声音在夜湖里荡开老远。 “撑船!”太监嗓子都喊劈了,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刀,转身就往围上来的骑兵堆里冲。官窈这才看清他腰牌——跟母亲遗物里那枚“护珠卫”令牌的纹路,丝毫不差。她咬咬牙,抓起船桨往湖心猛划,腕间雎鸠手链撞着船舷,叮铃叮铃响得急促,倒像给太监的厮杀敲着拍子。 船扎进芦苇深处,官窈回头望时,太监的身影早被骑兵裹住。最后飘来一声喊,震得夜空都发颤:“定北珠需以血认主!”她心口一缩,攥紧掌心的珠子,那冰凉的珠子竟忽然暖了起来,像是在应和那声泣血的嘱托。 夜色浓得化不开,太湖上的风浪渐渐起来了。官窈凭着母亲教的法子认星辨向,忽然觉出船底不对劲——有轻微的震动。她趴在船板上一听,惊得差点坐起来:竟是有人在水下托着船走!“谁?”她摸出银簪横在胸前,死死盯着泛着微光的水面。 水面圈起几圈涟漪,三个穿水靠的汉子“扑通”翻上船。领头的瞥见她腕间手链,“噗通”就单膝跪下:“属下是镇北将军麾下暗卫,奉彭将军命令在此接应。”他递过半块玉佩,跟官窈手里彭君逑给的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将军遇伏前特意交代,务必找到带雎鸠信物的姑娘,护住定北珠。” 官窈悬着的心刚放下去一半,新的疑问又冒出来:“彭侯爷现在在哪?伏击他的是北齐人,还是……” 话没说完就被暗卫首领打断:“穿的是禁军衣裳,招式却是北齐玄甲卫的路数。将军坠崖前放了信号弹,按规矩,我们得先送您去栖霞山据点汇合。” 小船在暗卫护送下改道往西,天蒙蒙亮时终于到了栖霞山脚。据点藏在座废弃山神庙里,官窈一踏进门就愣了——那股檀香味太熟了,是彭君逑常点的安神香。神案底下果然有暗门,顺着石阶往下走,竟是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密室,墙上挂着北疆地形图,桌上摊着半封写了一半的信。 “这是将军遇伏前写的。”暗卫把信递过来,字迹潦草却透着股刚劲,“信里说朝中藏着北齐内应,位分还不低,连皇上身边都未必干净。他是故意诈死,好引蛇出洞。”官窈指尖抚过“窈儿亲启”四个字,忽然摸到纸背有刺痕。借着烛光一瞧,竟是组密语。 “这是我娘跟彭夫人传信的暗码。”官窈飞快译出来,看完浑身一凉——“玄武位有眼,定北珠藏秘,彭氏旁支有叛徒勾连外戚”。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彭君逑那位素来低调的堂叔,还有父亲官承业降职前,总往柳丞相府跑的模样,瞬间都串了起来。 这时定北珠突然烫得厉害,官窈下意识按在眉心。眼前晃过片模糊的影子:雪地里的营帐里,彭君逑正跟将领议事,帐外有个黑影探头探脑,腰上挂着的玉佩,分明是柳家的样式。影像一闪就没了,她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惊觉,定北珠说的“感知军情”,哪里是感知军情,分明是能照出持有者最牵挂之人的险境。 “县主,山下有动静。”暗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永宁侯府的老人,说有急事求见。”官窈皱紧眉——父亲早被迁去城郊,这时候派来的人,靠谱吗? 等暗卫把人带进来,官窈鼻子一酸——竟是当年母亲的陪房张嬷嬷。老人浑身是伤,见到她就哭瘫在地:“小姐啊,侯爷他……他被柳丞相的人绑走了!” 张嬷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奴偷听到,柳丞相逼侯爷交‘彭家密录’,说那里面有先帝遗诏。要是三天内找不到,就把侯爷交给北齐人换城池!” “彭家密录?”官窈心头一震。彭君逑提过,他爹留过本记北齐布防的册子,可从没说过跟遗诏有关。她追问细节,张嬷嬷却只知道人关在京郊废宅,具体在哪儿半点也说不上。 送走张嬷嬷,官窈越想越不对劲。父亲虽说刻薄自私,可借他个胆子也不敢通敌,柳丞相抓他准是另有所图。正琢磨着,定北珠又热了——这次映出间暗室,官承业被绑在柱子上,面前站着的人,居然是秦淑的哥哥秦坤!他不该在大理寺天牢里吗? “秦坤怎么出来的?”官窈立刻让暗卫去查。没多久消息就回来了:“大理寺卿倒台后,柳丞相接了些案宗,以‘证据不足’把秦坤保出去了,现在是柳府的幕僚。” 线索这下全串起来了——柳丞相才是藏在后面的黑手,之前的大理寺卿不过是他的棋子。 为了找父亲,官窈决意冒险回京。换上暗卫备的男装,化名“沈砚”刚到城门口,就瞧见悬赏捉拿“盗珠叛女官窈”的告示,那画像跟她有七分像,看得她后背发毛。 “这位公子,看告示呢?”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彭将军有令,见着戴雎鸠手链的姑娘,就引去西街茶馆。”官窈摸了摸腕间手链,跟着小贩上了茶馆二楼。 包厢里坐着个青衫书生,见她进来就拱手:“在下苏文,是彭将军的幕僚。将军让我转交一物。”他递过锦盒,里面是方绣着雎鸠的绢帕,帕子上用朱砂画了张简易地图,标着京郊废宅的位置。 “将军说,柳丞相要的不是密录,是封皮里的先帝遗诏。”苏文往门外瞥了眼,声音更低了,“遗诏里写着,皇室旁支若通敌,可凭诏拥立贤主——而柳丞相,正是先帝的庶弟。” 官窈这才恍然大悟,柳丞相抢定北珠,不光是讨好北齐,是想篡位!她刚要问彭君逑在哪,楼下突然吵吵嚷嚷——柳府的家丁正挨个搜查茶馆。 “快躲进去!”苏文一把将她推进内间暗格,“将军在废宅设了埋伏,你千万小心。对了,秦坤身上有蚀骨散的解药,记得拿!” 暗格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官窈只听见外面的搜查声和苏文的应付声。突然“噗”的一声闷响,世界瞬间安静了。她等了好一会儿,悄悄推开暗格——苏文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把弯刀,刀柄上刻着北齐的狼头纹。 眼泪没工夫掉,官窈从苏文怀里摸出密录仿制品——彭君逑早有准备,真的密录藏在别处。按着地图赶到废宅,远远就瞧见几十个守卫在门口晃,宅子里还透着火光。 她绕到后院,发现墙角有个狗洞,刚要钻,手腕突然被人攥住。“跟我来。”是林锐,彭君逑的暗卫统领!林锐带着她从柴房灶台底下的密道钻进去,掀开石板就喊:“将军,人接来了!” 官窈刚跳下去,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抱住。“窈儿,你怎么来了?”彭君逑的声音沙哑得很,脸上添了几道新伤,玄色战袍沾着血,可站得依旧挺拔。 “我来救你,还有我爹。”官窈声音都哽咽了。掌心的定北珠暖融融的,这次没映出险境,倒泛着柔和的光。 彭君逑握紧她的手,塞过来块玉佩:“这是我爹的护心镜碎片,能防北齐毒箭。柳丞相的人快发现了,我们得速战速决。” 暗室里的官承业瞧见她,眼神复杂得很,长叹一声:“你这孩子,不该来蹚这浑水。”他顿了顿,终于说实话,“柳丞相抓我,是因为我见过彭家密录的封皮。可我哪知道什么遗诏?只是当年你娘临终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官承业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锦盒,正是母亲的遗物。官窈打开一看,里面没有遗诏,只有半块玉佩——跟彭君逑的拼在一起,刚好是完整的雎鸠图案。玉佩内侧刻着“玄武藏甲”四个字,跟密信暗语对上了。 “不好,他们来了!”林锐突然喊道。暗室门“哐当”被撞开,秦坤带着几十个杀手闯进来,身后跟着柳丞相的儿子柳云。 “官窈,交出定北珠和遗诏,饶你不死!”柳云举着剑,眼睛直勾勾盯着官窈的手。 “遗诏根本不存在!”彭君逑把官窈护在身后,长剑“唰”地出鞘,“你爹不过是借先帝之名谋逆!”他和林锐并肩迎上去,官窈赶紧扶着父亲躲到角落。 这时定北珠突然爆发出强光,刺得杀手们睁不开眼。彭君逑趁机挑飞秦坤的刀,反手就把人制住。柳云见状不妙,扔了个***,带着几个人溜了。 彭君逑没去追,从秦坤身上搜出个小瓷瓶:“这是蚀骨散的解药,你爹中了慢性毒,刚好能用。” 救回官承业后,几人回了栖霞山据点。官承业吃了解药,气色渐渐好起来,看着官窈和彭君逑,满脸愧疚:“以前是我糊涂,错怪了你娘和你。柳丞相野心大得很,他肯定要在三日后的祭天大典上动手。” “祭天大典?”彭君逑立刻铺开北疆地形图,“北齐援军会在那天攻城,柳丞相开城门接应,里应外合夺京城。”话音刚落,定北珠又映出影像——柳丞相正跟北齐使者喝酒,桌上地图标着攻城的时间路线。 “咱们得进宫禀报皇上!”官窈急道。 彭君逑却摇头:“柳丞相在宫里势力太大,贸然去只会打草惊蛇。得拿到实据,在祭天大典上当众揭穿他。”他看向锦盒,“‘玄武藏甲’说的是玄武湖底的军械库,里面有先帝留的精兵名册,这才是柳丞相真正想要的。” 第二天一早,彭君逑带暗卫去查玄武湖,官窈留在据点整理证据。她翻母亲的锦盒时发现,那半块玉佩的纹路,竟和《江洲图》上的标记能对上。顺着纹路描下来,居然是军械库的密钥。 傍晚彭君逑回来,脸色凝重:“湖底确实有军械库,守卫森严。而且我们瞧见彭堂叔了——他没投靠北齐,是在暗中查柳丞相。之前的伏击,是他故意放水,好让我脱离柳丞相的监视。” 当晚彭堂叔就偷偷来了,带来一叠书信:“这是从柳府书房偷的,有他的亲笔签名。祭天大典那天,他要以‘清君侧’的名义调京畿卫戍部队。” 几人商量到半夜,定下计划:彭君逑带密信见皇上;彭堂叔联络老臣支援;官窈带密钥去玄武湖取名册,调动先帝的暗卫。 祭天大典前一夜,官窈悄悄潜入玄武湖。按着玉佩指引,在湖心亭石柱下找到机关,转动密钥的瞬间,湖面“哗啦”分开道水门。水下通道两侧嵌着夜明珠,照亮了通往军械库的路。 军械库里摆满了兵器甲胄,正中央石台上放着个铁盒——里面就是精兵名册。官窈刚拿起铁盒,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淑慧县主,别来无恙啊。”柳云带着杀手堵在通道口,笑得阴狠,“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定北珠和名册,都留下吧。” “柳丞相谋逆篡位,你也想跟着掉脑袋?”官窈握紧银簪,把铁盒藏在身后。 “等我爹当了皇上,我就是太子!”柳云狂笑起来,挥手让杀手进攻。官窈虽不会武功,可凭着母亲教的闪避法子,倒也躲开了几招。定北珠突然发烫,她猛地将珠子掷出去——强光刺得杀手们纷纷后退。 趁这功夫,官窈按了石壁上的机关,两侧箭弩“咻咻”射出,放倒了好几个杀手。柳云气急败坏,亲自提剑上来。官窈被逼到石台前,眼看就要被刺中,一道黑影突然扑过来挡在她身前。 “彭堂叔!”官窈惊叫出声。剑刃刺穿了彭堂叔的肩膀,他却用力推开她:“快走!名册不能落他们手里!” 官窈含着泪往外跑,柳云在后面紧追不舍。就在她要冲出水面时,柳云的剑刺中了她的胳膊。定北珠从掌心滑落,“咚”地沉进湖底——湖面突然掀起巨浪,把柳云和杀手全卷了进去。 官窈忍着疼浮出水面,被湖边的暗卫拉上船。她望着平静下来的湖面,心揪得慌——定北珠要是被柳云得去,后果不堪设想。这时彭君逑带着禁军赶来了,瞧见她流血的胳膊,眉头都拧成了疙瘩:“别怕,皇上信了我们,柳丞相正在被搜捕。” 祭天大典上,柳丞相果然调兵了,可京畿卫戍部队早被老臣们控制住。彭君逑当众念出他通敌的书信,柳丞相百口莫辩,当场就被拿下。秦坤那些党羽也没跑掉,这场叛乱总算平了。 皇上重赏了彭君逑和官窈,还下旨把她指婚给彭君逑。众人都以为万事大吉,官窈却总惦记着沉在湖底的定北珠。带着暗卫捞了好几回,连珠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半个月后,丫鬟春桃从侯府旧物里翻出封母亲的亲笔信。信里写着:“定北珠乃上古神物,遇浊则沉,遇清则浮。若落恶人之手,自会隐匿。其力需沈家与彭家血脉共启。” 官窈立刻拉上彭君逑去玄武湖。两人手牵手潜到湖底,彭君逑的玉佩和她的手链同时发光——沉在湖底的定北珠突然浮了上来,稳稳落在他们掌心。珠子泛着柔光,映出北齐最新的布防图,还有行小字:“北疆有内鬼,代号‘寒鸦’。” 就在这时,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骑马奔来,高声喊道:“彭将军,北疆急报!北齐突然攻城,守将临阵倒戈,已经丢了三座城!” 官窈和彭君逑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寒鸦”就是那个倒戈的守将。彭君逑握紧定北珠,沉声道:“看来我们的婚事,得往后推推了。” 三日后,彭君逑再次北上。官窈站在城楼上送行,把那支雎鸠银簪插在他发间:“这次,我等你平安回来。” 彭君逑勒住马缰,回头望她,眼神比磐石还坚定:“等我平定北疆,就回来娶你。” 马车渐渐远了,官窈握着定北珠,突然觉得珠子一阵发烫。眼前浮现出影像:彭君逑的队伍前方,出现了支打南朝旗号的军队,领头人的脸——竟和她早逝的外祖父有七分像! 外祖父明明十年前就战死沙场了!官窈猛地睁大眼睛,掌心的珠子烫得吓人。她立刻喊人备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彭君逑有危险,那个“外祖父”绝不是真的。 马蹄声再次响起,官窈带着暗卫朝北疆疾驰而去。腕间的雎鸠手链轻轻作响,和掌心的定北珠遥相呼应——这声音里,藏着两代人的使命与牵挂。前方的路满是未知,可官窈不怕。只要定北珠还在,只要彭君逑还在,她就敢一直走下去。 只是那突然出现的“外祖父”,到底是敌是友?十年前的战死真相又藏着什么秘密?这一切,都等着她去揭开。 ------------ 第6章 寒鸦魅影 北疆的风跟含了刀子似的,卷着沙砾抽在官窈的面巾上,刺得颧骨生疼。她伏在马背上,视线像钉死的箭,牢牢锁着前方彭君逑队伍扬起的黄尘。腕间银质雎鸠手链随马蹄颠得叮当响,和掌心那枚发烫的定北珠贴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共振感。 “县主,前头三十里就是黑风坡,那是北齐游骑的地界,得当心。”身旁暗卫统领陈武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按在刀柄上,刀刃已悄没声地出鞘半截。 官窈刚要搭话——掌心的定北珠突然跟通了电似的,猛地震颤起来。眼前一花,血色影像劈头盖脸涌来:黑风坡的矮树丛后,几十条黑影穿着南朝军服,正把弓箭拉得满弦,箭头涂的暗紫色毒膏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她心口一揪,嗓子里发紧:“快!弃马进林子!前面有埋伏!” 话音还飘在风里,破空声就到了。陈武反应快得像豹子,挥刀劈落好几支箭,可架不住箭雨密,一支暗箭擦着官窈肩头飞过去,正射中她身后的马。那马疼得人立起来,前蹄刨着土嘶吼,官窈借着这股惯性,翻身就滚进了树丛。刚扶着树干稳住脚,那群“南朝兵”已经围了上来,为首的蒙着轻纱,只露双阴鸷的眼,竟和秦坤有几分像。 “淑慧县主,别来无恙啊?”面罩人轻笑,声音故意压得粗哑,却藏不住骨子里的尖利,“柳大人有令,取你项上人头和定北珠,赏黄金千两。”他手一挥,手下人就跟饿狼似的扑上来,“杀了她,北疆的城池就都是咱们的了!” 官窈虽没练过武功,可母亲留下的兵书没白读,防身的法子记得牢。她拽着个暗卫躲到巨石后,把定北珠往石壁上一按——珠子“嗡”地亮起淡蓝光晕,竟在石面上映出了周遭地形。左侧三丈外有道窄石缝,刚好能藏人。 “往那边退!”她高声喊着,摸出腰间信号弹“咔嗒”点燃。红色火光在灰扑扑的北疆天空里格外扎眼,面罩人脸色骤变,挥着刀催:“速战速决!彭君逑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到!” 官窈和暗卫们缩在石缝里,借着地形苦苦支撑。就在她胳膊被刀风扫得发麻时,远处传来熟悉的马蹄声,混着彭君逑急得发颤的怒吼:“窈儿!别怕,我来了!” 玄色战袍被风鼓得猎猎响,彭君逑领着轻骑冲得跟飞似的。他一眼就瞧见石缝里缩着的官窈,手中长枪跟活过来的蛟龙,一挑就掀翻两个敌人。面罩人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要溜,却被彭君逑甩出的铁链缠住脚踝,“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说!谁派你们来的?‘寒鸦’在哪儿?”彭君逑用枪尖顶着他喉咙,眼神利得能刮下肉。面罩人却突然疯笑起来,猛地一咬牙——嘴角立刻淌出黑血,竟是咬碎了毒牙。 官窈上前翻查尸体,手指摸到他腰侧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只展翅的乌鸦——正是“寒鸦”的记号。 “这军服是假的,布料是北齐的。”彭君逑摸了摸尸体上的衣料,眉头拧成疙瘩,“故意扮成我的人,就是为了让你放松戒心。”他看见官窈肩头渗血的伤口,声音软下来,“都怪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偏要追过来。” 官窈摇摇头,把定北珠递到他眼前:“是它映出了埋伏,还指了活路。更要紧的是——我看见个像外祖父的人。”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发颤,“他就混在你队伍里,彭郎,你千万当心。” 两人打马往军营赶,刚掀开车帘跨进辕门,就见个银甲老将正和几名将领议事。那老将头发胡子都白了,腰杆却挺得笔直,听见动静转过身——官窈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连呼吸都滞了半拍。这张脸,跟母亲遗物里外祖父的画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位便是淑慧县主吧?”老将迈着沉稳的步子过来,声音洪亮得像撞钟,“老夫沈烈,十年前侥幸捡回条命,今日总算见着故人之女了。”他看官窈的眼神满是慈爱,还说起当年和沈氏的旧事,哪年在哪处营寨煮过奶茶,哪次出征带过沈氏绣的平安符,细节说得丝毫不差。 可官窈心里的弦始终绷着——掌心的定北珠凉丝丝的,这珠子只有碰着危险才会这样。她强压下疑虑,屈膝行礼:“外祖父在上,请受外甥女一拜。”起身时,故意把腕间雎鸠手链亮出来。沈烈的目光在手链上扫了眼,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下。 当晚军帐里开紧急会议,沈烈拍着地图提方案:“我带本部人马正面引着北齐主力,彭将军你领精兵从侧翼绕过去,直捣他们大营。”将领们都点头称是,唯独官窈开了口:“北齐主帅斛律光最是狡猾,正面硬拼怕是要中埋伏。不如先用疲敌计耗着,再找机会下手。” 沈烈脸色一沉:“县主久居京城,不知北疆战事的凶险。如今北齐连下三城,气焰正盛,再不迎头打回去,他们更要骑到咱们脖子上了。”彭君逑转头看她,眼里带着询问。官窈攥紧定北珠,声音斩钉截铁:“我以定北珠担保,三日之内,北齐必退。” 会议不欢而散。彭君逑把官窈留在帐中,低声问:“你咋就笃定沈将军的方案有问题?他带来的都是当年跟着沈老将军出生入死的人,信得过。”官窈把定北珠往桌上一放,珠子亮起,映出沈烈在营外密松林和个北齐人说话的样子:“你看,半个时辰前的事。他说‘寒鸦’已经得手,让北齐按计划来。” 她顿了顿补充:“还有,他说的那些旧事,偏偏漏了母亲最在意的——外祖父出征前,给母亲画过一幅《寒江独钓图》,他半个字没提。” 彭君逑当即派暗卫盯着沈烈。隔天一早,暗卫就带回了消息:沈烈帐子里藏着封北齐文字的密信,写着“三日后三更,火烧彭营粮草”。彭君逑当机立断,和官窈合计出个反间计——故意把粮草营的位置露给沈烈的人,暗地里布好了伏兵。 当晚官窈扮成粮草营的小兵,缩在草垛后盯着。三更天刚到,一队黑影果然摸了进来,点燃了堆“火药”——其实是彭君逑让人换的烟火。火光“腾”地起来的瞬间,伏兵全冲了出来,把黑影围得水泄不通。带头的是沈烈的副将,见逃不掉,横剑就抹了脖子。 沈烈闻讯带着人赶来“支援”,刚到营门口就被彭君逑堵住。“沈将军,深更半夜的火光,您怎么来得这么巧?”彭君逑长枪直指他咽喉,“还是说,这火本来就是您点的?” 沈烈脸色发白,却还强装镇定:“彭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夫听见动静就过来了。”官窈上前一步,把那封密信扔在他脚下:“这是从您副将身上搜出来的,您还有啥好说的?” 沈烈正哑口无言,营外突然传来北齐军队的呐喊声,斛律光的大嗓门穿透夜空:“沈将军!老夫已按约定攻城,你何时开营门接应?” 这话一出,沈烈突然狂笑起来,伸手一把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来的脸,竟是柳丞相的贴身谋士,秦坤的师弟赵彦!“没想到吧?”他眼睛瞪得通红,“柳大人早算到你们会怀疑,让我故意露破绽,就是引斛律光来,里应外合拿下军营!”他一挥手,藏在军中的北齐内应全拔出了刀,营里顿时乱作一团。 彭君逑临危不乱,高声下令:“林锐带一队人守营门!陈武护着县主回中军帐!其他人跟我冲!”官窈却拽住他的衣袖,把定北珠塞进他手里:“你拿着,它能映出敌人部署。我去开母亲留下的烽火台,召附近的援军!” 彭君逑知道这会儿不是磨叽的时候,解下自己的护心镜系在她腰间:“千万小心,我等你回来。”官窈点点头,带着两个暗卫就往营外跑。北疆的夜黑得像墨,箭矢“咻咻”地从耳边飞过,一名暗卫为了护她,硬生生挡了支毒箭,闷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烽火台在军营西边的山顶上。官窈跑上去时,守台的士兵早被赵彦的人杀了。她顾不上难过,抱起火把就点燃了烽火。熊熊火光冲天而起的刹那,赵彦带着几个杀手追了上来:“官窈,把定北珠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官窈背靠烽火台,握紧了彭君逑给她的雎鸠银簪——那是防身用的。“你别做梦了,援军马上就到,柳丞相的阴谋长不了!” 赵彦笑得癫狂:“你当‘寒鸦’是我?太嫩了!‘寒鸦’十年前就藏在北疆了,他才是真正的主子!” 他话音刚落,定北珠突然从彭君逑怀里飞出来,“啪”地落在官窈掌心。珠子亮起,映出十年前的景象:外祖父沈烈的营中,一名副将正往他酒里倒毒药,那副将腰上,挂着枚乌鸦令牌。影像最后浮起行小字:“寒鸦,沈氏旧部,现居北疆都护府。” 官窈心头一震——原来“寒鸦”是外祖父的人!赵彦趁她发愣,挥剑就刺。官窈侧身躲开,银簪划过去,在他手腕上拉出道血痕。就在两人僵持时,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彭君逑带着人赶来了。赵彦见状不妙,转身就从烽火台跳了下去,钻进夜色里没了影。 “你没事吧?”彭君逑冲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个不停,见她只是胳膊擦破点皮,才松了口气。官窈把定北珠的影像说给他听,彭君逑脸色凝重:“北疆都护李崇,就是当年沈老将军的副将。看来他就是‘寒鸦’。” 援军一到,北齐军队很快就被打退了。彭君逑审了被俘的北齐兵才知道,李崇早和斛律光勾结好了,等拿下北疆,就让李崇做南朝的傀儡皇帝。官窈摩挲着定北珠,满是疑惑:“他为啥要背叛外祖父?十年前外祖父‘战死’,是不是也和他有关?” 为了查清楚真相,彭君逑决定亲自去都护府见李崇。官窈放心不下,非要跟着去。两人扮成商人,混进了北疆都城云中城。城里到处都是北齐探子,戒备森严——李崇投靠北齐,已是明摆着的事。 都护府里,李崇见了他们,脸上堆着假笑:“彭将军大驾光临,老夫这儿招待不周,莫怪。淑慧县主是沈老将军的外孙女,今日能见面,真是缘分。”官窈留意到,他的目光总往彭君逑腰间的定北珠上瞟,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席间李崇三番五次试探彭君逑的来意,彭君逑虚与委蛇,暗地里把都护府的布局记在心里。官窈借着敬酒的工夫,把定北珠往李崇身边凑了凑——珠子瞬间烫得吓人,映出他和赵彦密谈的样子:“柳丞相的人已经在京城动手了,咱们守好北疆,等北齐大军一到,就能进中原了。” 官窈刚要给彭君逑使眼色,外面突然乱了起来。李崇的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都护!不好了!柳丞相在京城叛乱失败,被皇上杀了!” 李崇脸色“唰”地白了,猛地拍桌子站起来:“你说什么?!” 彭君逑趁机拔出剑,指着他:“李崇,你勾结北齐背叛朝廷,还不束手就擒?” 李崇知道大势已去,却反倒镇定下来,从怀里摸出枚玉佩——和官窈手里的半块一模一样。“你们当老夫是‘寒鸦’?”他冷笑一声,“真正的‘寒鸦’,十年前就被老夫杀了。” 他说,十年前他撞见“寒鸦”给沈烈下毒,赶过去时沈烈已经喝了毒酒。沈烈临终前把半块玉佩交给她,让他找机会报仇。这些年他假意投靠北齐,就是为了引出幕后黑手。“柳丞相才是真正的主谋,他要的不只是皇位,还有定北珠里的秘密。” 官窈掏出自己的半块玉佩,和李崇的拼在一起——完整的雎鸠图案发出柔和的光。这时定北珠突然飞起来,落在玉佩上方,映出沈烈的影像:“窈儿,要是你看到这个,就说明李崇找到你了。定北珠里藏着沈家的传国玉玺,柳丞相的先祖是沈家的家奴,他想拿玉玺,圆他先祖的梦。” 影像一消,玉佩和定北珠合在一起,变成了枚晶莹的玉玺。官窈和彭君逑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定北珠里藏着这等秘密。李崇望着玉玺,眼圈发红:“沈老将军的遗愿总算成了,老夫能瞑目了。” 就在这时,都护府外传来马蹄声,赵彦带着北齐军队围了上来:“李崇,识相的把玉玺和定北珠交出来,不然踏平你这都护府!” 李崇把玉玺塞给官窈:“彭将军,县主,你们从密道走,这里交给我。” 彭君逑哪肯丢下他:“咱们并肩作战。”官窈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敌军,突然想起什么:“李都护,你不是说有沈老将军的旧部吗?咱们点烽火召他们来!”李崇眼睛一亮,立刻让人去点燃烽火。 战斗一打响,彭君逑带着都护府的人守大门,官窈用定北珠指引方向,让士兵们避开北齐的埋伏。李崇冲在最前面,杀了好几个北齐将领,可没防住赵彦的冷箭——毒箭正射中他胸口。他倒下去前,把枚令牌塞给官窈:“这是老将军旧部的信物,他们听你的。” 官窈攥着令牌,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登上墙头,高声喊:“沈老将军的旧部听着!随我杀退北齐贼寇,为老将军报仇!”远处很快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沈烈的旧部全赶来了,和彭君逑的人合在一起,瞬间就把战局扭了过来。 赵彦见势不妙,带着残兵想跑,被官窈拦在了门口。“你杀了苏文,害了那么多人,今天我要为他们讨回来!”官窈举着银簪直指他,定北珠突然发出强光,照得赵彦睁不开眼。彭君逑趁机上前,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北疆的战事总算平了。彭君逑把李崇的遗愿和玉玺的秘密上奏给皇上,皇上龙颜大悦,下旨封他为北疆大将军,镇守边疆,还追封沈烈为护国忠义公。官窈也因平叛有功,被封为“护国县主”,准许她留在北疆帮彭君逑。 战事结束后,官窈在李崇的书房里翻到封沈烈的亲笔信。信上写着:“窈儿,要是你能看到这封信,就说明你长大了。当年我没被‘寒鸦’害死,是为了躲柳丞相的追杀才假死,现在藏在漠北黑石山。玉玺的秘密绝不能泄露,不然会天下大乱。” 官窈又惊又喜——外祖父还活着!她赶紧把信拿给彭君逑看,彭君逑也激动坏了:“等处理完北疆的事,咱们立刻去黑石山找他。” 两人正说着,一名士兵匆匆跑进来,递上封密信:“将军,京城来的信,说永宁侯官承业在牢里被人杀了,现场留了枚乌鸦令牌。” 官窈捏着信,手心凉得像冰。官承业虽说刻薄自私,可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乌鸦令牌——是“寒鸦”的余党干的。这时定北珠又烫了起来,映出京城大理寺的景象:一个黑衣人把乌鸦令牌放在官承业尸体旁,转身时,腰间的玉佩露了出来——那玉佩,和彭君逑堂叔彭安的一模一样。 “不可能!”彭君逑猛地站起来,“堂叔一直在查柳丞相,怎么会是‘寒鸦’的人?”官窈也不敢信,彭安不止一次帮过他们,上次为了护她还受了伤。可定北珠的影像从不会错,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没过多久,从京城来的暗卫带来了更惊人的消息:“将军,县主,彭安大人被皇上定为钦犯了,说他和官承业的死有关,还涉嫌通敌北齐。” 彭君逑一拳砸在桌上:“我要回京城,给堂叔洗清冤屈!” “我跟你一起去。”官窈拉住他,眼神坚定,“定北珠映出的或许只是表面,咱们一定得查清楚真相。” 两人收拾好行装,准备启程。临走前,官窈站在北疆的城楼上,望着茫茫大漠——她原以为平了北疆的乱,就能安稳下来,没想到京城又起了风波。彭安是不是“寒鸦”余党?杀官承业的真凶是谁?外祖父在黑石山又在谋划什么?定北珠里除了玉玺,还有没有别的秘密?这些问题像北疆的雾,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车慢悠悠驶离北疆,朝着京城的方向去了。官窈攥紧定北珠,腕间的雎鸠手链轻轻晃动。她知道前面的路不好走,可只要和彭君逑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京城等着他们的,是场更大的阴谋,这阴谋不光关乎他们的生死,更关乎南朝的江山。 走到半路,定北珠突然发出刺眼的光,映出京城皇宫的样子:皇上卧病在床,柳丞相的余党在宫里鬼鬼祟祟,彭安被关在天牢里,浑身是伤,眼神却依旧坚定。影像最后,浮起行小字:“玉玺现世,天下动荡,唯有沈彭血脉,方能安定天下。” 官窈和彭君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重和决心。他们心里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京城上空聚起了乌云。 ------------ 第7章 京阙疑云 北疆的晨霜还黏在车帘角上,马车轱辘已碾过云中城最后一道关隘。官窈将掌心的定北珠往车窗上一贴,淡蓝光晕透粗布帘渗出来,把身后渐远的大漠轮廓映得像幅浸了水的墨画。彭君逑坐在对面削木簪,匕首划过松木的沙沙声,混着车轮碾地的轱辘声,倒成了这枯燥旅途中少有的安稳调子。 “窈儿,你瞧这支雎鸠簪,比你常戴那支银的称手多了。”他把磨得发亮的木簪递过来,簪头雎鸠展翅的纹路,和官窈腕间手链竟是一个模子刻的。官窈指尖刚碰上,就觉一股暖融融的温度浸过来——比那冰凉的银器贴心多了。她刚要开口谢,掌心的定北珠突然剧烈震颤,车窗上的光晕猛地扭曲,映出片刺目的红。 是落马坡。十里外的山道上,一队黑衣人举着乌鸦令牌伏在乱石后,箭矢头上的暗紫毒膏,和当年黑风坡的埋伏一模一样。 “快让车夫改道!走侧谷!”官窈声音都发紧,忙把珠子转过去给彭君逑看。他脸色一沉,掀帘的动作都带了风:“陈武!通知所有人弃官道,落马坡有埋伏!” 话音还飘在风里,远处已传来弓弦崩裂的锐响。三支毒箭擦着马车顶飞过,“笃”地钉进路边枯树,箭尾颤得嗡嗡响。 “是‘寒鸦’的余孽!狗娘养的还敢追!”陈武拔刀出鞘,铁刀撞在车辕上火星四溅。彭君逑一把将官窈按回座位,自己踩着车辕翻上马背,玄色披风在风里兜成个黑帆:“林锐带十人断后,其余跟我冲!”长枪一抖,迎面来的箭就被挑飞,马蹄长嘶着往侧谷奔去。 侧谷窄得只能容两马并行,黑衣人的箭雨织成张密网。彭君逑喊了声“举盾”,盾牌相撞的脆响里,官窈忽然想起母亲兵书里的话——狭路遇伏,火攻最妙。她摸出火折子,抓过车座下备用的油布,“呼”地燃着就往谷口扔。火舌卷着浓烟冲天时,黑衣人的箭果然顿了顿。 就这眨眼的空隙,彭君逑已带着人冲开个口子。他勒马回头,见那些黑衣人拳脚招式利落,竟带着禁军的架子,眉头拧成疙瘩:“不是北疆流寇,是京城来的。”官窈攥着定北珠追上来,珠子里正映着为首那人的侧脸——左眉骨一道月牙疤,分明是柳丞相府里护过秦坤的死士。 “冲着我们来的,准确说是冲着定北珠和玉玺。”她把珠子揣回怀里,腕间雎鸠手链蹭到木簪,叮铃响了声。彭君逑握长枪的手紧了紧,目光扫过身后疲惫的队伍:“京城这潭水,比漠北的流沙还深。从今儿起,都乔装分批进城。” 三日后朱雀门外的迎客楼,官窈扮成青衫书生临窗饮茶。发髻挽得极低,额前碎发遮了大半脸,手里摇着把素面折扇,眼梢却始终勾着楼下过往的车马。彭君逑立在她身后当书童,声音压得极低:“陈武接上大理寺卿周衍了,今晚城郊破庙见。” 茶盏刚挨到唇,官窈忽然僵住。街对面绸缎庄前,个破衣烂衫的老妇被俩捕快追着打,那佝偻的背影,分明是官承业府里管洒扫的张妈。她“噌”地要起身,手腕被彭君逑按住:“别动,这地界柳党的眼线比苍蝇还多。” 等捕快骂骂咧咧走了,彭君逑才让人把张妈悄悄接进客栈后院。老仆一看见官窈,“扑通”就跪了,哭得直抽气:“县主啊,侯爷是被人害死的!那天我在柴房躲着,瞧见个穿锦袍的进了囚车,手里还攥着个小瓷瓶!” “锦袍人长什么样?”官窈扶她起来,掌心定北珠烫得像块小火炭。张妈抹着泪回忆:“戴了帷帽看不清脸,就瞧见腰上挂块玉牌,刻着个‘安’字!” 彭君逑脸色“唰”地白了——那是堂叔彭安从不离身的麒麟纹玉佩。 城郊破庙的烛火被风吹得乱晃,周衍穿件灰布袍子,见了彭君逑先叹口气:“你这趟回京城,纯属自投龙潭。皇上卧病,二皇子跟太子斗得凶,柳党余孽又在暗处搅浑水,这地方如今碰不得。”他递过卷牛皮卷宗,“官承业的验尸格目写着‘暴病而亡’,可我私下让人查,他指甲缝里有乌金粉——那是‘牵机引’的药引,宫里才有的毒。” 官窈指尖抚过“暴病而亡”四个字,寒意从脚底往上窜。这时定北珠突然亮起来,在泥墙上投出段虚影:官承业被人死死按住下颌,戴帷帽的人影正把瓷瓶里的东西往他嘴里灌,腰间玉牌的“安”字在烛火下扎眼得很。影像闪得快,却让彭君逑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彭安关在哪儿?”他声音像淬了冰。周衍面露难色:“天牢最深处,二皇子的人守着,皇上钦点的案子谁敢碰?不过——”他话锋一转,“明儿是太后寿辰,天牢守卫要调去宫外围着,倒是个空当。” 回客栈时已过三更,官窈把定北珠搁在桌上,光晕里慢慢浮上天牢的地形:三重石门,两处瞭望塔,最里头囚室旁藏着条废密道,直通城外护城河。“这是外祖父监造天牢时留的后手,只有沈家后人知道机关。”她指着影像里的凹槽,“得用雎鸠手链才能开。” 彭君逑盯着影像冷笑:“二皇子故意调走守卫,就是等着我们钻套。他想坐实彭安通敌的罪,顺带把我们也捎上。”官窈却把那支雎鸠木簪插进发髻:“他越引诱,越说明彭安手里有秘密。我们不光要救他,还得把背后的人揪出来。” 次日京城到处挂着寿字灯笼,官窈扮成送寿礼的宫女混进宫,彭君逑则带着陈武几人,装成修缮天牢的工匠在宫墙外候着。宫道上挤得人多,她低着头往前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队禁军抬着黑木棺经过——棺缝渗出来的血,是“牵机引”中毒特有的乌色。 “那是太医院院正的棺木。”旁边宫女凑着耳朵说,“听说昨儿给彭大人诊完脉,回去就没气了。”官窈心里一沉,脚步不由得快了些,往约定好放信号的御花园去。刚到假山下,就被个温吞的声音叫住:“淑慧县主,别来无恙?” 二皇子赵珩摇着折扇站在牡丹丛前,身后锦衣卫腰刀明晃晃的。他穿件月白锦袍,笑得温和,眼底却藏着刀子:“听闻县主从北疆回来,不去拜见父皇,怎么扮成宫女在宫里乱窜?” 官窈屈膝行礼,声音稳得很:“殿下说笑了,臣女刚回京城水土不服,来御花园采些晨露入药。” 赵珩的目光在她腕间手链上绕了两圈:“这玩意儿倒别致。听说定北珠能看过去未来,县主借我瞧瞧?”官窈攥紧袖口的信号弹,正琢磨怎么脱身,远处突然传来太监的尖嗓子:“太后驾到——” 趁众人跪下行礼的空当,官窈飞快点燃信号弹。红色火光刚在御花园上空炸开,赵珩就吼起来:“拿下她!”锦衣卫刚要扑上来,一群宫人提着水桶疯跑过来,喊着“走水了走水了”,把人潮搅得七零八落。官窈埋着头混进人群,往天牢方向奔去。 天牢入口的看守已被制住,彭君逑见她来,立刻扯着她往密道走。通道里又潮又冷,火把光忽明忽暗,官窈把雎鸠手链往凹槽一按,石壁“轰隆”一声裂开道缝。密道尽头的囚室里,彭安靠在墙角,衣衫浸血,脊背却挺得笔直。 “君逑,你不该来。”他看见两人,挣扎着要起身,嘴角溢出黑血。官窈忙把定北珠贴在他眉心,柔和的光暂时压下毒性。“堂叔,是谁害你?官承业的死跟你有关吗?”彭君逑扶住他,语气急得发颤。 彭安苦笑着掏出块沾血的丝帕:“这是官承业临死前塞给我的,你看‘寒鸦’的真标记——不是展翅的乌鸦,是衔着钥匙的。他说柳丞相当年藏了份密诏,能证明沈老将军没死,钥匙就在皇宫的‘金匮’里。”他咳得直抖,指腹摩挲着丝帕,“我查到密诏跟二皇子有关,转头就被他反咬一口,扣了通敌的帽子。” 官窈拿起丝帕,定北珠突然爆发出强光,映出帕子背面的隐纹——竟是张皇宫密道图,终点直指长乐宫。“金匮在太后那儿?”彭君逑皱眉,“难怪二皇子这么上心。” “将军!二皇子带禁军把天牢围了!”陈武冲进来喊,声音都变了调。彭安脸色一变,摸出枚虎符塞进彭君逑手里:“这是沈老将军旧部的兵符,你去城外清风寨,那儿有人马能跟二皇子抗衡。我在这儿引开他们。” “不行!”官窈和彭君逑异口同声。彭安却用力把他们往出口推:“君逑要为彭家洗冤,窈儿要找你外祖父守江山——这是我们的本分。”他猛地按下墙机,石门缓缓合拢,把禁军的喊杀声隔在了身后。 从护城河钻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官窈望着天牢方向的火光,眼泪终于没忍住。彭君逑攥紧她的手:“不能让堂叔白死。现在就去清风寨,拿到兵权就回京城掀了二皇子的底。” 往清风寨去的路上,定北珠一直发着微光。走到半路,珠子突然亮起来,映出皇宫的景象:皇上躺在龙榻上气若游丝,太后捏着玉玺,正跟二皇子低声说着什么。影像里太后袖口滑下来,露出块玉佩——跟当年赵彦戴的一模一样。 “太后也跟‘寒鸦’有关系?”官窈惊得停下脚。彭君逑猛地想起什么:“当年柳丞相能当官,全靠太后举荐!他们根本是一伙的!柳丞相叛乱是幌子,太后母子是想借‘寒鸦’的力夺皇位!” 清风寨藏在京郊深山里,彭君逑把虎符一亮,寨主石猛“咚”地就跪了。这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原是沈烈的亲兵,提起老将军就红了眼:“我们天天盼沈家的消息!二皇子的人来剿了好几次,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当晚议事厅的火把亮到天明,石猛铺开地图:“二皇子握着京畿禁军,还有柳党帮衬,我们这三千人硬拼就是送死。不过三日后是太子生辰,他要在东宫办宴,到时候京城守卫会松些。” 官窈指着长乐宫的位置:“我们不跟他硬拼,要拿密诏和玉玺。只要把他的阴谋摆出来,禁军自然会倒戈。”她把定北珠按在地图上,光晕勾出条密道,“这是外祖父留的宫变后手,从东宫直通长乐宫。” 太子生辰宴那天,官窈扮成舞女混进东宫,彭君逑带着精锐在墙外埋伏。大殿里丝竹声闹得慌,二皇子正陪着太子喝酒,笑脸上全是假模假样。官窈留意到,太后并没赴宴——显然在长乐宫守着金匮。 轮到她献舞时,官窈手持长剑,舞步旋得像只粉蝶。转到太子面前,她突然剑锋一挑,直指二皇子:“殿下勾结北齐,暗害朝廷命官,就不怕东窗事发吗?” 二皇子脸色骤变,拍着桌子站起来:“大胆狂徒!敢在东宫撒野!”混乱里,官窈把信号弹扔了出去。彭君逑立刻带着人冲进来,刀枪相撞的声响瞬间盖过了丝竹声。官窈借着乱劲,顺着密道往长乐宫摸去。 长乐宫守卫森严,太后正坐在榻上转着玉玺玩。见官窈闯进来,她不但不怕,反而笑了:“不愧是沈烈的外孙女,有几分胆子。” “太后勾结‘寒鸦’,谋害皇上,就不怕遭天谴?”官窈拔剑指着她。太后慢悠悠起身,把玉玺搁在桌上:“窈窕啊,这南朝江山本就该是赵家的。沈烈当年功高震主,若不是我动手,他早反了。” 定北珠突然发出刺眼的光,映出十年前的真相:沈烈不是被“寒鸦”害死的,是撞破了太后和北齐的密约,被她设计假死脱身。影像里,太后亲手把毒酒递给沈烈,身后站着的正是当年的柳丞相。 “你胡说!”官窈怒喝着挥剑刺去。太后身边的老太监突然扑上来,招式狠辣,竟是“寒鸦”的功夫。官窈靠着定北珠的指引躲闪,还是被掌风扫中肩头,踉跄着后退。就在老太监要下杀手时,门外传来声沉喝:“谁敢伤我外孙女!” 众人回头,个灰袍老者站在门口,须发虽白,眼神却利得像刀——正是沈烈!他身后跟着数十个黑衣人,都是潜伏在京城的旧部。太后脸瞬间白了:“你……你怎么没死?” “我死了,谁来揭穿你的阴谋?”沈烈走到官窈身边,拍了拍她的背,“窈儿,委屈你了。”他看向太后,声音冰寒,“当年你用假密诏害我,如今我用真密诏让你母子身败名裂。” 老太监见状要抢玉玺,沈烈挥剑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剑刺穿他的胸膛。老太监临死前扯下脸上面具,竟是当年北疆都护府“战死”的北齐使者! 太后瘫在地上,看着涌进来的禁军,知道大势已去。她突然抓起玉玺要往柱子上撞,官窈飞身扑过去拦住:“这是南朝的镇国之宝,轮不到你毁!”她把玉玺夺过来,递给沈烈。 沈烈捧着玉玺走到太子面前:“殿下,这是先帝传下的信物,也是二皇子谋逆的证据。该让朝局清明了。”太子接过玉玺,眼圈都红了:“多谢沈老将军,多谢淑慧县主,多谢彭将军。” 就在这时,宫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太子殿下!北齐大军兵临城下,领头的是斛律光!”沈烈冲到城墙边,就见北齐的旗帜像乌云似的压过来。 定北珠又亮了,映出斛律光和李崇的密谈——李崇根本没战死,他假意投靠沈烈,实则是为了偷南朝的布防图。影像最后,李崇手里举着枚令牌,上面是完整的“寒鸦”标记:衔着钥匙的乌鸦,那钥匙形状,竟和玉玺印文一模一样。 “糟了!”沈烈脸色大变,“李崇才是真的‘寒鸦’!他潜伏十年,就是为了拿玉玺开城门,放北齐人进来!”官窈攥紧手里的木簪,看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心凉了半截。 彭君逑把自己的玄色披风披在她肩上:“窈儿别怕。我们有外祖父的旧部,有禁军,还有定北珠指路。李崇的阴谋,我们拆得掉。”沈烈也点头:“当年我能守住北疆,如今照样能。传令下去,准备迎敌!” 夜色里,城墙上的火把把每个人的脸照得通红。官窈把定北珠举过头顶,蓝光像灯塔似的穿透黑暗,映出北齐军的部署。彭君逑持枪站在最前面,战袍被风吹得猎猎响。沈烈在一旁调兵遣将,十年没上沙场,依旧镇定自若。 北齐军刚发起第一波进攻,定北珠突然剧烈震颤,映出幅骇人的影像:皇宫深处,“金匮”旁藏着枚炸弹,引线正被个黑衣人点燃,那人腰间的麒麟纹玉佩——和彭安的一模一样。影像最后飘着行字:“玉玺现世,炸弹引爆,南朝必亡。” 官窈浑身一僵,转头看向彭君逑:“彭郎,彭安他……”话没说完,皇宫方向传来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城下的斛律光狂笑着喊:“攻城!南朝皇宫完了!江山是我们的了!” 箭雨像暴雨似的射过来,士兵的惨叫声混着爆炸声。官窈攥紧定北珠,脑子里全是疑问:彭安为什么要炸皇宫?他到底是敌是友?李崇的目的真的只是江山吗? 沈烈一把将她按在掩体后:“窈儿别愣着!定北珠能找炸弹位置,我们得把剩下的找出来,不然京城就成火海了!”彭君逑也喊:“我守城墙,你跟外祖父去皇宫!千万小心!” 官窈点头,跟着沈烈往皇宫跑。街上乱成一团,百姓四处逃窜,禁军和北齐先锋已经打起来了。定北珠的光越来越亮,一路指引着往长乐宫去。她知道,前面等着她的不只是炸弹,还有更多没解开的谜。 赶到长乐宫时,彭安正站在金匮旁,手里捏着枚没引爆的炸弹。他看见沈烈和官窈,脸上神色复杂:“外祖父,窈儿,你们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李崇带着几个北齐高手闯进来,剑指彭安:“叛徒!拿命来!”官窈立刻拔剑护住彭安,沈烈转眼就和李崇缠斗在一起。定北珠的光映着李崇的剑——那是当年沈烈送给“寒鸦”的佩剑,剑鞘上的乌鸦纹,和炸弹纹路一模一样。 官窈突然明白,他们全是李崇的棋子。“李崇,你才是最大的阴谋家!”她怒喝着刺过去。李崇笑着躲开:“淑慧县主太天真。‘寒鸦’从来不是一个人,是个组织。我要的不只是江山,还有定北珠里的长生秘密。” 长生秘密?官窈心头一震。定北珠突然爆发出强光,映出珠子内部:除了玉玺的影像,还有卷泛黄帛书,上面写着“长生术”三个大字。影像里,柳丞相的先祖是练长生术的方士,被沈家所杀,柳丞相和李崇,都是为了报仇夺术才策划这一切。 “我不会让你得逞!”彭安突然把炸弹朝李崇扔过去。浓烟炸开后,李崇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枚乌鸦令牌。沈烈捡起令牌:“他跑不了,定北珠已经锁定他了。” “堂叔,你为什么藏在皇宫?为什么要炸金匮?”官窈问。彭安苦笑,掏出份密诏:“这是先帝遗诏,写着皇上病重就传位太子。二皇子要毁了它,我炸金匮是为了把遗诏藏起来。”他把密诏递过来,“遗诏安全了,但李崇拿着长生术,迟早还会来作乱。” 远处传来欢呼声,北齐军被击退了。彭君逑带着人赶来,见众人平安才松了口气。沈烈把遗诏交给太子,太子立刻下令抓二皇子和太后。京城的乱,总算渐渐平了。 可谁都知道,危机没真的过去。李崇带着长生术的秘密跑了,定北珠的光又柔和下来,映出漠北黑石山的影像:一座古墓正在打开,墓门上刻着衔钥匙的乌鸦。影像最后一行字:“长生之地,寒鸦巢穴,欲破此局,需寻坤舆图。” 官窈攥紧定北珠,腕间手链轻轻响着。她看着沈烈、彭君逑和彭安,心里清楚,下一段路要去漠北了。那里有李崇的老巢,有外祖父假死的真相,还有坤舆图的下落。至于那长生术,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京城街道上。官窈和彭君逑收拾好行装,沈烈在城门口递过张地图:“这是黑石山的图,我当年隐居那儿时发现过些线索。李崇狡猾,你们务必当心。”彭安也赶过来,把枚虎符塞给彭君逑:“这是我暗养的人手,关键时候能救命。”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朝着漠北方向驶去。官窈摸着掌心的定北珠,光晕里黑石山的轮廓越来越清。她知道前面的路比北疆和京城更险,但只要身边有彭君逑,有外祖父留下的线索,再大的阴谋,也能揭开。 ------------ 第8章 雎鸠引谜 晨光斜斜切过汀兰院的菱花窗,青石板地上洇出星星点点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银。官窈对着菱花镜绾发,腕间银质雎鸠手链“嗒”地滑下来,刚巧撞上发间新插的珍珠步摇,叮铃一声,碎响落在空荡的妆镜前。 春桃捧着件月白暗纹褙子进来,裙摆扫过门槛时顿了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小姐,真要单独去见彭侯爷?这万一……” “没有万一。”官窈伸手接过褙子,指尖划过衣襟上的针脚,密得像春蚕食过的桑叶,“账本是扳倒漕运使的要害,也是攥住秦淑的把柄。彭君逑要它,我要他的势力护着母亲——这笔账,算得清。”她转头看向春桃,眼尾透着股韧劲,“昨儿秦淑派人偷账本没得手,今儿准有后招。清雅阁这趟约,是交易,更是探底。” 临走前,官窈特意绕去静云轩。沈氏靠在软榻上,脸色比前几日润了些,王大夫新配的解毒汤喝了三天,乌头毒带来的晕乎劲总算退了大半。见女儿进来,她连忙招手,枯瘦的手攥住官窈的腕子,摩挲着那串手链:“窈儿,昨儿你给的那西洋镜,可真新鲜,照人连鬓角的碎发都清清楚楚。” 官窈心里一暖,那是她用母亲私库里一支赤金镯子换的,特意嘱咐春桃说是“京里刚淌进来的新鲜玩意儿”,就怕沈氏察觉她在动自己的体己。她挨着榻边坐下,把母亲的披风往颈间拢了拢:“您喜欢就好。今儿我去见位故人之子,晚些回来陪您用膳。” 旁边侍立的张妈妈端着温茶过来,手却抖得厉害,茶盏沿儿的水都晃出来几滴。自打那日被官窈戳穿下毒的事,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这会儿见官窈对沈氏依旧热络,才敢嗫嚅着开口:“小姐,昨儿我去荣安堂送账本,听见夫人跟管家嘀咕……说要把您许给户部侍郎家的三公子。” 官窈端茶的动作猛地一顿,茶盖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户部侍郎是秦淑的表兄,那家三公子是京里出了名的混不吝,前世强抢民女逼出人命,最后靠家族势力压得悄无声息。秦淑这一手,是摆明了要把她推进火坑,断她所有后路。 “我晓得了。”官窈把茶盏放回托盘,语气平得像潭水,“你接着盯紧荣安堂的动静,尤其是我娘那些陪嫁商铺的消息。”张妈妈连忙应下,眼圈都红了。官窈心里门儿清,这人虽有把柄捏在自己手里,但念着独子的安危,眼下还算是个可用的。 清雅阁坐落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段,临着湖建的,推开窗就能看见画舫游过。官窈刚下马车,就见彭君逑的贴身侍卫守在门口,见了她躬身引路:“侯爷在二楼雅间候着您呢。”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时,眼角余光瞥见街角有个身影一闪,再定睛看,只剩往来的人潮——那身青绿色比甲,分明是秦淑身边的大丫鬟。 雅间里檀香绕梁,彭君逑穿件素色常服,正临窗翻着份文书,听见动静转过身,目光先落在官窈腕间的手链上,眉峰微挑:“淑容小姐果然守诺。”他抬手示意她坐,侍女跟着奉上茶,“江南新贡的雨前龙井,您尝尝。” 官窈抿了口茶,清冽的苦味刚过,回甘就漫了上来。她没心思绕圈子,指尖一翻就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这是账本的副本,原件我藏得妥帖。彭侯爷过目,有疑问咱们当场说。” 彭君逑打开油纸包,里面的字娟秀挺括,正是沈氏的笔迹。翻到最后几页,看见“漕运疏通费”的批注,他眉头拧成个川字:“果然跟我查到的对上了。这几家布庄看着光鲜,实则全是漕运使的钱袋子。”他抬眼看向官窈,“小姐可知,令堂为何要记这些?” 官窈心里咯噔一下——这正是她一直犯嘀咕的地方。沈氏向来不管外头的事,怎么会碰漕运这种浑水?她刚要开口,就听彭君逑接着说:“令外祖沈大人在世时,是漕运总督,当年就是他把前任漕运使的贪腐案给捅了出来。”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官窈脑子发懵。前世她只知外祖父是朝中重臣,却从没问过具体官职。彭君逑见她这模样,从怀里摸出枚玉佩放在桌上——跟他腰间挂的那款一式一样,就是尺寸小些,上面也雕着雎鸠纹:“这是沈大人当年给我父亲的信物,说日后若有难处,凭这个找沈家。” 官窈看着桌上的玉佩,又摸了摸腕间的手链,忽然就通了。外祖父和彭家是旧交,母亲记这些账,八成是受了外祖父的托付,留着当后手。而这雎鸠纹,就是两家交好的凭证。 “沈大人当年遭人陷害,贬谪路上没了,这事跟现在的漕运使脱不了干系。”彭君逑的声音沉了下来,“三皇子赵珩一直在暗地里保着这些漕运使,囤粮养兵,心思不正得很。” 官窈浑身一僵,后脊骨都凉了。前世家族被安上“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主谋就是赵珩。这么看来,这恩怨早在外祖父那辈就结下了。她攥紧手链,指节泛白,声音都有些发颤:“彭侯爷打算怎么处置?” “明儿早朝,我把账本呈给陛下。”彭君逑眼里闪过丝厉色,“但赵珩势力大,得步步来。我怕他狗急跳墙,对小姐和沈夫人不利。”他顿了顿,“不如我派些人手,暗中护着静云轩?” 官窈刚要谢他,就听见雅间外闹哄哄的。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侯爷,楼下有人闹事儿,说……说小姐偷了他家的东西!” 官窈心里冷笑,秦淑的动作倒快。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一群人围着清雅阁门口,领头的正是户部侍郎家的三公子,身边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扯着嗓子喊:“官窈那个小贱人,偷了我的羊脂玉玉佩,今儿必须交出来!” 彭君逑脸色一沉,刚要叫侍卫把人拖走,就被官窈拦住了。“我来处理。”她理了理衣襟,转身对彭君逑道,“多谢侯爷告知实情,账本的事,就劳您多费心。”说着提起裙摆,踩着楼梯往下走。 “官窈,你可算敢出来了!”那三公子见她下来,立马凑上来,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快把我的玉佩交出来,不然我拉你去见官,让你这庶女的脸面彻底挂不住!” 官窈站在台阶上,目光像淬了冰,扫过围观的人群:“公子说我偷了你的玉佩,证据呢?” “证据?”三公子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张纸晃了晃,“你贴身丫鬟春桃写的证词,说亲眼看见你拿了我的玉佩!” 官窈往人群里看,春桃正被两个家丁架着,脸白得像纸。她知道春桃是被逼的,声音沉了沉:“春桃,你说实话,我有没有拿过他的玉佩?”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突然猛地挣开家丁的手,大喊:“没有!是他们逼我写的!说我不写,就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三公子没料到春桃会反水,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扬手就想打她。官窈早有防备,侧身挡在春桃前头,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前世被逼着学的那几年防身术,对付这种纨绔绰绰有余。 “你敢动手?”官窈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我是永宁侯府的小姐,你光天化日之下污蔑良家女子,还想动手伤人,就不怕我父亲上折子参你一本?” 三公子被她眼里的狠劲吓得一缩,嘴上却还硬:“你爹才不会护着你这个庶女!” “是吗?”一个沉得像撞钟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众人回头,永宁侯官承业领着家丁赶来了,脸黑得像锅底。他刚从衙门回来,就听说自家“儿子”在清雅阁闹事儿,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正好听见这句浑话。 “父亲。”官窈松开手,屈膝行礼。三公子看见官承业,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侯……侯爷,我是来讨回我的玉佩的……” “你的玉佩?”官承业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把官窈护在身后,“我倒要问问,你一个外男,怎么会有机会让我的女儿碰你的东西?再者说,窈儿打小在我跟前长大,她的性子我清楚,绝干不出偷鸡摸狗的事!” 这时彭君逑也从楼上下来,走到官承业身边:“侯爷,我可以作证。淑容小姐今日一直跟我在雅间议事,半步都没离开过,哪来的功夫偷东西?” 有彭君逑这话,三公子的谎话彻底崩了。官承业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喝令家丁:“把这混账东西绑了,送回户部侍郎府去!让他爹好好管教管教!”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官承业看向官窈,眼神里带着点愧疚:“窈儿,委屈你了。” 官窈摇了摇头:“女儿不委屈,就是不想让侯府蒙羞。”她心里明白,官承业虽说不亲近她们母女,却最看重侯府的脸面,今儿这事,他定会给秦淑个说法。 回了侯府,官承业果然把秦淑叫到书房,一顿好骂。秦淑没料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料到彭君逑会帮官窈说话,心里又气又恨,却只能低着头认错。 汀兰院里,春桃正给官窈揉着肩膀,声音还打着颤:“小姐,今儿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会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官窈笑着打断她,“你是被逼的,我心里有数。只是往后得警醒些,秦淑那人心眼子多,不会就这么算了。”她顿了顿,“对了,是谁带你去见三公子的?” “是荣安堂的刘妈妈。”春桃回忆道,“她说夫人找我问话,我刚出静云轩的门,就被人捂住嘴拖走了。” 官窈点了点头——刘妈妈是秦淑的心腹,这事准是秦淑一手策划的。她刚要再说什么,就见张妈妈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小姐,不好了!夫人她……她突然咳血了!” 官窈心猛地一揪,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拔腿就跟着张妈妈往静云轩跑。一进门就看见沈氏躺在榻上,嘴角沾着血,脸白得像宣纸。王大夫正给她把脉,眉头皱得能夹碎核桃。 “王大夫,我母亲怎么样了?”官窈抓住大夫的袖子,声音都在抖。 王大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沈夫人的毒本就入了骨髓,今儿不知怎么突然加重了,怕是……怕是熬不过这几日了。” 官窈走到榻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娘,您别吓我,您会好起来的,咱们还要一起看京城的桃花呢。” 沈氏缓缓睁开眼,看见女儿,虚弱地笑了笑:“窈儿,别哭……娘没事。”她想抬手给女儿擦眼泪,胳膊却重得抬不起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外祖父的书房里,书架后面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份密函……关乎沈家的清白……” 话没说完,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血喷在锦被上,红得刺眼。王大夫连忙上前施针,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稳住她的气息。官窈知道,母亲的时间不多了,那份密函,她必须尽快找到。 当晚,官窈趁着月色,悄悄溜进了外祖父当年住的书房。屋里落满了灰尘,显然是很久没人打理了。她照着母亲说的,在书架后面摸索,果然摸到个暗格。里面放着个蜡封的信封,上面写着“沈氏绝笔”四个大字。 打开密函的瞬间,官窈只觉得浑身冰凉。密函里把外祖父当年被陷害的经过写得明明白白——主谋竟是赵珩的生母,当年的宸妃。宸妃为了扶儿子上位,跟漕运使勾结,诬陷沈大人贪腐,害得他被贬谪途中病逝。而秦淑,竟然是宸妃安插在侯府的眼线! 原来秦淑这些年苛待她们母女,不单单是嫡庶之争,是受了宸妃的命令,要彻底断了沈家的根。官窈握紧密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恨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得像猫步的脚步声。官窈立刻把密函塞进袖子,吹灭蜡烛,躲到书架后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黑影举着火把闯进来,四处乱看。借着微弱的火光,官窈看清了——是秦淑身边的管家! 管家显然是来寻密函的,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把目光锁在了书架上。官窈屏住呼吸,握紧了袖中用来防身的发簪。眼看他的手就要摸到暗格,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叫,管家脸色一变,赶紧吹灭火把,从窗户翻出去跑了。 官窈从书架后出来,心还在砰砰跳。管家怎么会知道密函的事?难道是母亲不小心漏了口风?她不敢多想,赶紧回了静云轩。 沈氏刚好醒着,精神好了些,看见她进来就问:“密函找到了吗?” 官窈点了点头,把密函递过去:“娘,秦淑是宸妃的人,她这些年欺负咱们,都是宸妃的意思。” 沈氏接过密函,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我就知道,你外祖父的死不是意外。宸妃心狠,赵珩更是个狼崽子,他们不会放过沈家的。”她攥住官窈的手,“窈儿,这份密函是救命的东西,你得藏好了,找机会呈给陛下,为沈家洗刷冤屈。” “女儿知道。”官窈用力点头。她清楚,这密函不光是沈家的清白,更是扳倒赵珩和秦淑的利器。 接下来几天,官窈一边守着母亲,一边盯着秦淑的动静。秦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行事收敛了不少,不再明着找她麻烦。但官窈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天,彭君逑派来的人送了信,说他已经把漕运使贪腐的证据呈给陛下了,陛下气得拍了桌子,下令彻查。赵珩为了自保,把几个漕运使推出来当替罪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官窈捏着信纸冷笑——赵珩绝不会就这么认栽。他没了漕运这条财路,肯定会想别的法子,而她手里的密函,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刀。 傍晚的时候,春桃从外面买菜回来,跑得气喘吁吁:“小姐,京里都传遍了,三皇子要在府里办赏花宴,京中王公贵族都请了,咱们侯府也在里头。” 官窈心里一动。赵珩这时候办宴,准没安好心,要么是拉拢大臣,要么是试探彭君逑,搞不好,就是冲她来的。 “小姐,咱们去不去啊?”春桃皱着眉问。 “怎么不去?”官窈眼里闪过丝锋芒,“这可是探赵珩底的好机会。我倒要让他看看,沈家的女儿,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 赏花宴定在三日后。这三天里,官窈一边给母亲熬药,一边让张妈妈和春桃打听消息。才知道赵珩是想拉拢刚回京的镇国公——那可是手握兵权的硬角色,要是被赵珩拉拢过去,麻烦就大了。 赴宴那天,官窈穿了件石榴红的绣裙,裙摆用银线绣着开得正盛的牡丹,衬得她肌肤胜雪。首饰没多戴,就腕间那串雎鸠手链,低调又不失体面。 秦淑和官窕也打扮得花枝招展。官窕穿件粉罗裙,头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看见官窈就阴阳怪气:“哟,妹妹今儿倒是舍得穿新衣裳了?只是这石榴红太扎眼,怕是衬得你更像个上不得台面的。” 官窈笑了笑,没跟她置气:“姐姐这话就奇了,女儿家穿衣裳,凭的是心头喜欢,哪来什么适不适合的道理?”说完就跟着官承业往三皇子府去了。 三皇子府的庭院里,牡丹开得泼泼洒洒,混着茉莉的香风往人鼻子里钻。来赴宴的人三三两两地聚着,说笑着应酬。官窈刚进门,就看见彭君逑站在不远处,正跟个穿铠甲的将军说话——那将军身材魁梧,脸膛黝黑,正是镇国公。 彭君逑也看见了她,微微点了点头。官窈刚要走过去,就被人拦住了去路。赵珩穿件明黄色锦袍,脸上挂着假笑:“淑容小姐,久仰大名。” 官窈屈膝行礼:“见过三殿下。”她能感觉到赵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黏腻的虫子,让人浑身不舒服。 “小姐今儿真是光彩照人。”赵珩笑着说,“本王听说小姐绣艺了得,不如给大伙露一手?也让咱们开开眼。”说着就让人搬来绣架和丝线,显然是早有准备。 官窈心里门儿清,赵珩这是想让她出丑。要是推辞,就落个“恃才傲物”的名声;要是绣得不好,又要被人笑话。她往彭君逑那边看了眼,见他眼里带着鼓励,心里就有了底。 “既然殿下有命,小女不敢不从。”官窈走到绣架前,拿起针线。她没绣常见的牡丹梅花,而是拈起银线,绣起了雎鸠。指尖翻飞,没多大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雎鸠就出现在绢布上。 围观的人都凑过来,连声赞叹:“这绣工绝了!”“没想到永宁侯府还有这么位才貌双全的小姐!” 赵珩的脸沉了沉,刚要说话,彭君逑就走了过来,看着绢布上的雎鸠,眼里带着点动容:“淑容小姐的绣艺,果然名不虚传。这雎鸠纹,倒跟我家的传家宝有些像。” 官窈心里一暖,知道彭君逑是在帮她解围,顺着他的话头说:“这是外祖父教我的,他说雎鸠代表忠诚守信,是君子该有的品行。” 镇国公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沈大人当年就是忠良,教出来的外孙女也这么出色。”他看官窈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欣赏。 赵珩见镇国公夸官窈,心里更不舒服,却只能强装笑脸:“小姐真是才貌双全。本王还有些事要忙,就不陪小姐了。”说完转身就走。 赵珩一走,彭君逑就凑到官窈身边,低声说:“赵珩对你敌意不小,你可得当心。” “我知道。”官窈点了点头,“他今儿让我绣雎鸠,怕是察觉到咱们的关系了。” “察觉也无妨。”彭君逑眼里闪过丝厉色,“今儿镇国公对你印象不错,这是好事。”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枚小巧的铜哨递给她,“明日我要去西北巡查军务,大概一个月才能回来。这期间你和沈夫人多加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就吹这铜哨,我的人会立刻赶来。” 官窈接过铜哨,冰凉的触感让人心安:“多谢侯爷。你在西北也得保重,赵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彭君逑点了点头,转身去应酬其他人了。官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激——在这场跟赵珩的较量里,彭君逑是她最靠谱的盟友。 赏花宴过半的时候,官窈借着身子不舒服,一个人溜到花园僻静处。她得好好捋捋今儿的消息,刚走到假山后面,就听见两个丫鬟在低声嘀咕。 “你说,殿下真要对彭侯爷下手?” “那还有假!我听厨房张妈妈说的,殿下都让人在彭侯爷的酒里下毒了,就等他今晚喝呢!” 官窈心里一紧,赵珩竟然这么狠毒。她转身就想去找彭君逑,没留神撞在一个人身上。 “谁?”那人低喝一声,伸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官窈抬头一看,是赵珩的贴身侍卫。 “是我。”官窈强作镇定,“我身子不舒服,想找个地方歇歇,不小心撞到侍卫大哥了。” 侍卫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全是怀疑:“你在这儿做什么?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听见。”官窈挣扎了一下,“我真的不舒服,还请大哥放手。” 侍卫却越抓越紧:“殿下有令,不许任何人在花园僻静处逗留。跟我去见殿下!” 官窈知道,真被带去见赵珩,准没好果子吃。她灵机一动,故意脚下一软,摔在地上,同时吹响了手里的铜哨。哨声尖锐,很快就引来了人。 侍卫脸色一变,想去捂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彭君逑的侍卫听见哨声,立马跑了过来,把官窈护在身后:“大胆狂徒,竟敢对淑容小姐无礼!” 赵珩也赶了过来,看见这情景,脸沉得像锅底:“怎么回事?” “回殿下,这人对淑容小姐动手动脚,意图不轨!”彭君逑的侍卫大声说。 赵珩瞪着自己的侍卫,眼里快冒火了。他知道计划被打乱了,只能打圆场:“这是误会,我的侍卫以为小姐是可疑之人。”说着呵斥那侍卫,“还不快给小姐道歉!” 侍卫不敢违抗,连忙给官窈赔罪。官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冷冷地说:“三殿下,管好你的人。再让我遇到这种事,可就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了。” 赵珩强压着怒火,假笑道:“小姐说得是,本王一定好好管教他们。” 经这么一闹,官窈也没心思再待下去,跟官承业告了辞,带着春桃回了侯府。一进汀兰院,她就把张妈妈叫过来,把在花园听见的话告诉她,让她盯紧荣安堂,看看秦淑跟赵珩是不是还有别的勾结。 接下来几天,京里倒是平静。彭君逑顺利离京去了西北,秦淑也没再找她麻烦,像是在憋什么大招。官窈一边照顾母亲,一边整理外祖父的遗物,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这天,她在书房整理旧书,无意间发现书架后面还有个暗格。里面除了些旧书信,还有本厚厚的账本。翻开一看,全是外祖父当漕运总督时的收支记录,其中一笔巨额款项备注着“购军粮”,收款方却是个陌生的商号。 官窈心里一动——彭君逑说过,赵珩在暗中囤粮。这笔钱会不会跟赵珩有关?她赶紧把账本藏好,打算等彭君逑回来一起研究。 刚把账本藏好,春桃就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小姐,不好了!张妈妈被秦淑抓起来了,说她偷了荣安堂的金镯子!” 官窈心里一沉,秦淑这是要斩草除根,除掉张妈妈这个隐患。她知道张妈妈手里有秦淑下毒的证据,秦淑肯定不会放过她。 “我去荣安堂。”官窈站起身就往外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张妈妈的惨叫声。 秦淑坐在主位上,脸色狰狞,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张妈妈:“说!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金镯子?”张妈妈身上全是伤,嘴角淌着血,却硬气地说:“我没偷!是你陷害我!” “陷害你?”秦淑嗤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丫鬟,“她亲眼看见你鬼鬼祟祟从我院子里出来,我的镯子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那丫鬟连忙点头:“是啊夫人,我看得清清楚楚!” “母亲这话未免太武断了。”官窈推开门走进来,“张妈妈是我娘的陪房,在府里待了十几年,从没手脚不干净的名声。您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侯府治家无方。” 秦淑看见官窈,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硬气起来:“这里没你的事,给我出去!” “侯府是父亲的侯府,不是您荣安堂的私宅,我怎么就不能来?”官窈走到张妈妈身边,“您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让大伙看看;要是没有,就赶紧放了张妈妈,还她清白。” 秦淑被问得说不出话——她本来就没证据,就是想借机除掉张妈妈。正在这时,官承业走了进来,看见屋里的情景,脸瞬间黑了:“秦淑,你又在闹什么?” “老爷,张妈妈偷了我的金镯子,我正在审她。”秦淑赶紧说。 “偷你的镯子?”官承业冷笑一声,“张妈妈的为人我清楚,她绝不会干这种事。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在这里胡乱冤枉人!”他对着家丁喊,“还不快把张妈妈放了!” 家丁赶紧把张妈妈放下来,张妈妈走到官窈身边,哭着说:“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官承业看着秦淑,眼里满是失望:“秦淑,你身为侯夫人,本该以身作则,却在这里搬弄是非,陷害忠仆。从今日起,荣安堂的中馈,交给窈儿打理。” 这话一出,秦淑和官窈都愣了。秦淑没想到官承业会这么绝情,哭着说:“老爷,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给过你多少次了?”官承业冷冷地说,“你要是再不知悔改,就别怪我不客气。”说完转身就走。 秦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官窈的眼神里全是怨毒:“官窈,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官窈没理她,带着张妈妈回了静云轩,给她处理伤口。张妈妈抹着眼泪说:“小姐,都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这不是你的错。”官窈叹了口气,“秦淑就是想找借口除掉你。你放心,有我在,她动不了你。”她顿了顿,“对了,你在荣安堂的时候,有没有听见秦淑跟人说三皇子的事?” 张妈妈想了想,说:“我好像听见夫人跟三皇子的人打电话,说什么‘密函’‘沈家’的,具体的没听清。” 官窈心里一紧,秦淑果然还在跟赵珩勾结,目标八成就是那份密函。她得找个稳妥的地方,把密函和账本藏好。 当天晚上,官窈把密函和账本藏到外祖父书房暗格的最里面,上面压了些无关紧要的旧书信做掩护,这才放了心。 回到汀兰院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官窈刚躺下,就听见院墙外有动静。她立马警觉起来,抓起枕边的铜哨,悄悄走到窗边。月光下,一个黑影从墙上跳下来,直奔她的房门。官窈认出是赵珩的贴身侍卫,刚要吹哨,就见那黑影突然转身,往后院跑去。 官窈心里纳闷,悄悄跟了上去。黑影跑到静云轩后院,停在沈氏的窗户外,像是在偷听。官窈正想上前,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别出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官窈转头一看,是彭君逑的侍卫长。 “你怎么在这儿?”官窈低声问。 “侯爷担心您的安全,让我们暗中保护。”侍卫长说,“这黑影在侯府外蹲了好几天了,我们一直盯着他。” 正说着,黑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就想跑。侍卫长立刻追上去,两人打在了一起。官窈也赶紧跟过去,想帮忙。 那黑影身手倒是敏捷,但侍卫长更厉害,没打几个回合,黑影就落了下风。眼看就要被制服,黑影突然掏出把匕首,刺向侍卫长。侍卫长没躲开,手臂被划了道口子。 黑影趁机要跳墙逃走,官窈赶紧捡起块石头,砸向他的腿。黑影腿一软,踉跄了一下。侍卫长趁机上前,把他按在了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侍卫长厉声问。 黑影咬着牙不说话。官窈走过去一看,认出是秦淑身边的管家。“是秦淑派你来的,还是赵珩?” 管家还是不吭声。侍卫长火了,抬手就要打。官窈连忙拦住:“别打,他是秦淑的心腹,肯定知道不少事。把他交给我父亲,让父亲审他。” 侍卫长点了点头,把管家绑了起来。官窈看着被绑的管家,心里满是疑惑——秦淑和赵珩到底想从她这儿得到什么?仅仅是密函吗? 这时,静云轩的门开了,沈氏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窈儿,出什么事了?” “娘,您怎么醒了?”官窈赶紧上前扶住她,“没什么,就是抓了个小偷。” 沈氏看着被绑的管家,身子微微发抖:“他……他是秦淑的人?” 官窈点了点头。沈氏深吸一口气,拉着官窈进了屋:“窈儿,我有件事没告诉你。你外祖父当年被贬,不光是因为宸妃的陷害,还因为他查到了赵珩通敌叛国的证据。” 官窈和侍卫长都惊呆了。“通敌叛国?”官窈不敢相信,“赵珩真敢做这种事?” “怎么不敢?”沈氏抹着眼泪,“你外祖父找到的证据,就藏在那份密函里。赵珩一直想拿到密函,就是为了销毁证据。” 官窈这才明白,为什么赵珩和秦淑对密函这么执着——这东西不光关系到沈家的清白,更关系到赵珩的性命。 “娘,您放心,我一定把证据呈给陛下,为外祖父和沈家报仇。”官窈坚定地说。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秦淑的哭喊声:“老爷,不好了!三皇子派人来了,说要抓窈儿去问话!” 官窈心里一沉,赵珩竟然敢在侯府抓人。她刚要开门,就听见外面传来彭君逑的声音:“三殿下好大的架子,竟敢在永宁侯府拿人!” 官窈又惊又喜,赶紧打开门。彭君逑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一队士兵,赵珩的人被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彭君逑,你敢拦本王的人?”赵珩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三殿下,淑容小姐是永宁侯府的人,没有陛下的圣旨,你无权抓她。”彭君逑冷笑一声,“更何况,我怀疑你的人与通敌叛国案有关,我要把他们带回军中审问。” 赵珩没想到彭君逑会突然回来,还掌握了他的把柄,脸色铁青,却不敢硬拼——彭君逑手握兵权,真闹到陛下那里,他讨不到好。 “好,彭君逑,你等着!”赵珩咬牙切齿地说,带着人走了。 彭君逑走到官窈身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亏你及时赶到。”官窈感激地说。 “我在西北接到消息,说赵珩要对你下手,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彭君逑说,“幸好赶上了。那个管家,我带回军中审,肯定能问出些东西。” 官窈点了点头。彭君逑带着人离开后,官窈心里松了口气——有彭君逑在,赵珩暂时不敢乱来。 可她没料到,危险来得这么快。第二天一早,就传来彭君逑回军营途中遭遇埋伏,身受重伤的消息。 官窈正在给母亲熬药,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片。春桃赶紧安慰她:“小姐,说不定是谣言呢?” 官窈摇了摇头,她知道赵珩肯定会狗急跳墙。她让人去打探,得到的消息是彭君逑确实中了埋伏,正在军营抢救,生死未卜。 官窈想去军营探望,却被官承业拦住了:“军营现在戒严,外人进不去。而且赵珩肯定盯着你呢,你出去太危险。” 官窈没办法,只能回房等着。她握着彭君逑给的铜哨,心里满是愧疚——要是不找彭君逑帮忙,他就不会遭此横祸。 就在这时,张妈妈拿着封信进来:“小姐,这是彭侯爷的侍卫长派人送来的。” 官窈赶紧拆开,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彭君逑重伤后写的:“窈儿,赵珩势大,我恐难支。密函有夹层,藏着赵珩通敌铁证,速呈陛下。切记,秦淑有宸妃令牌,当心。” 官窈心里一震,赶紧跑去外祖父的书房,从暗格里取出密函。她仔细摸索,果然在封面的夹层里找到一张纸。上面记着赵珩和敌国往来的书信,还有他囤粮招兵的证据,每一条都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官窈攥着纸,眼泪掉了下来。这是彭君逑用命换来的机会,她必须尽快把证据呈给陛下。 “官窈,你给我出来!”院外传来秦淑的声音,“陛下派人来了,传你进宫问话!” 官窈心里一紧,怕是赵珩恶人先告状了。她把证据藏进袖中,打开门走了出去。秦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宫里的侍卫,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淑容小姐,陛下有请。”侍卫长说道。 官窈点了点头,跟着侍卫上了马车。她知道,这一去就是生死较量。她回头看了眼静云轩,在心里说:“娘,外祖父,彭侯爷,等着我,我一定带着公道回来。” 马车驶进京城,官窈撩开车帘,外面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可她知道,这繁华背后藏着多少阴谋。她攥紧袖中的证据,心里满是坚定。 马车快到皇宫大门时,官窈突然看见街角有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身黑衣,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满是杀意,正盯着她的马车。官窈心里一寒,她认出那是秦淑身边的刘妈妈,而刘妈妈手里,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 第9章 雁影沉沙 北镇雁声 北疆的雪哪是雪,是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官窈缩了缩脖子,肩头的雪沫子化了,凉丝丝的,竟比掌心攥着的定北珠还要冰。她跟着彭君逑往军营最深处走,临时囚室的帐篷掀开来时,铁链拖地的声响“哗啦——哗啦——”,跟帐外的风声搅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 木桩子上捆着个黑衣人,是从假沈策帐里揪出来的。玄色劲装浸透了血,黑巾早滑到脖子上,露出张爬满刀疤的脸,看着就吓人。直到官窈抬手,定北珠的光扫过他脸,那涣散的眼珠猛地聚了光,喉结滚了滚,嗬嗬地想说话,血沫子却堵在嗓子眼里。 “这人撑不了多久了,伤得透了。”彭君逑递过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打在黑衣人胸口,渗血的伤口还在微微动,“秦风审了半宿,嘴紧得跟焊死了似的,一看就是死士出身。” 官窈把珠子凑得更近,暖光漫过去,倒把那人脖颈处一道淡疤照得分明——竟是个纤细的雁形烙印,比“寒鸦”令牌上的纹路更隐蔽。她忽然想起在假沈策帐中那回,这珠子曾映出半只雁纹,跟那枚令牌隐隐勾着。 “错不了,是‘孤雁’的人。”官窈指尖有点抖,声音压得低,“外祖父旧部说过,柳丞相养的死士都有专属烙印,只是谁也没见过真模样。”她俯下身,几乎贴到黑衣人耳边,“你是谁?当年沈将军遇害,是不是你们下的手?” 黑衣人眼里翻涌着情绪,恨得发红,又藏着点怕,喉结动了好几下。突然他拼尽全力仰起头,死死盯着定北珠嘶吼:“雁……雁首……宫墙……”话没说完,脑袋“咚”地一歪,嘴角淌出黑血——竟是早把毒囊藏在了牙后。 秦风探了探他鼻息,直起身摇头:“将军,县主,没气了。” “雁首在宫墙?”彭君逑眉头拧成疙瘩,盯着那道雁形疤,“意思是‘孤雁’的头头藏在皇宫里?”这话一出口,帐篷里的空气都冻住了——要是幕后黑手在深宫,他们这查案,跟摸老虎屁股没两样。 官窈摩挲着定北珠,珠子的光慢慢暗下去。她想起沈策写给先帝的那封密信,“朝中有人私通北齐,以雁为号”,当初只当是柳丞相的党羽,现在看来,这“孤雁”的根,比想象中扎得深多了。 “我们漏了要紧的。”官窈突然开口,“假沈策能调得动边军,说明军中早有他的人。‘孤雁’的死士又出现在他帐里,这两股势力压根就是一伙的。外祖父的事,恐怕不止柳丞相一个人搞鬼。” 彭君逑点头,从怀里扯出件狐裘递过去,带着自己身上的暖气:“我已经让人去查军中跟柳丞相有旧的将领,也传信回京让堂叔暗中盯着皇宫。天快亮了,你先回去暖和暖和,这儿有我。” 官窈没接狐裘,反倒摸出枚磨得发亮的铜兵符:“这是从假沈策帐里暗格摸出来的,就刻俩字‘北镇’,不是朝廷的制式。我总觉得,它跟‘雁首’脱不了干系。” 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秦风掀帘进来时脸都白了:“将军!县主!营外捡着个重伤老兵,说是沈将军当年的亲卫李忠,手里攥着半块兵符,正好能跟县主这个对上!” 旧部诉冤 李忠被抬进来时,气都快喘不上了,破棉衣露着棉絮,冻得发僵的手心里攥着半块铜片,跟官窈那枚“北镇”兵符一对,严丝合缝拼出“北镇雁卫”四个字——铜锈都对得上。 “沈……沈将军……”老眼一瞅见定北珠,眼泪“唰”就下来了,“老奴找这珠子找了二十年,可算……可算见着沈家后人了!”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胸口一扯,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蜷成一团。 官窈赶紧扶住他,把定北珠贴在他眉心,暖光顺着纹路流进去:“李伯您慢着说,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外祖父他……” 珠子的光似是缓了他的疼,李忠喘匀了些,断断续续地开口:“那年雁门关大捷,沈将军刚把北齐人打回去,朝廷调令就来了,催着班师。哪成想半道上,柳丞相的人就截杀过来。我们‘北镇雁卫’是将军亲手练的亲卫,拼了命护着他突围,没料到……没料到窝里反!” “是副将赵嵩!”李忠的牙咬得咯咯响,“那狗贼早被柳丞相收买了,偷偷换了我们的粮草兵器。突围时他从背后给了将军一剑,还抢了兵符,反咬一口说将军通敌!” “赵嵩现在在哪?”彭君逑追问,军中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八成是柳丞相倒台后,这小子早隐姓埋名了。 李忠摇着头,老脸满是愧疚:“我被他的人推下悬崖,捡了条命却成了废人。这些年我就像耗子似的躲着,一边查他下落,一边摸‘孤雁’的底。”他盯着拼好的兵符,声音发颤,“这‘北镇雁卫’本是守北疆的尖刀,硬生生被柳丞相改成了杀手组织。赵嵩是当年‘孤雁’的二把手,可那真正的‘雁首’,比柳丞相阴毒十倍。” 官窈心里一沉——黑衣人死前说“雁首在宫墙”,难不成这黑手真藏在皇宫里?还是皇上身边的人?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她追问,掌心的珠子微微发烫,像是在应和李忠的话。 “颠覆南朝,投靠北齐!”李忠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是封密信,“这是我从‘孤雁’据点偷的,提了个‘开闸’计划,还说北齐的‘鱼肠’暗探已经混进京城了。” 彭君逑展开信纸,字迹跟之前截获的北齐密信一模一样,都是用特殊墨汁写的,就寥寥几个字:“三月初三,永定河闸,鱼肠出水,雁群南飞。” “三月初三就是十天后。”彭君逑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永定河是京城的粮道命脉,他们要么炸闸毁粮,要么就是……打开城门放北齐人进来。够狠。” 官窈突然摸出那枚“寒鸦”令牌:“假沈策身上这东西,纹路跟黑衣人的烙印、兵符上的雁形都能对上。我看‘寒鸦’就是‘孤雁’的外围,真家伙都藏在暗处呢。” “不好!有刺客!”帐外突然传来喊杀声,秦风脸色大变,拔刀就挡在帐口。 彭君逑一把将官窈和李忠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声清脆:“守住帐篷!”话音未落,帐篷布“哗啦”被劈开,五六名黑衣人挥刀冲进来,招式比之前的死士更狠,脖颈都有淡淡的雁形印——是“孤雁”的核心成员。 “护着李伯!”官窈把定北珠往空中一抛,珠子瞬间爆发出强光,照亮了整个帐篷。光芒扫过之处,黑衣人动作猛地变慢,像是被粘住了似的。彭君逑趁机挥剑反击,秦风带着暗卫也冲了进来,刀剑撞得火星子乱飞。 混乱中,一名黑衣人绕到死角,短刀直刺李忠。官窈眼疾手快,扑过去挡在老人身前——刀刃划过手臂,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鲜血瞬间浸红了衣袖。 “县主!”秦风怒吼着一剑刺穿那黑衣人的胸膛。 彭君逑解决掉对手,冲过来时声音都抖了,一把撕开自己的衣襟就往她手臂上缠:“怎么样?疼不疼?” “我没事。”官窈刚喘口气,就看见李忠胸口插着把短刀——是另一名黑衣人趁乱下的手。老人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嘴唇哆嗦着:“雁首……雁首是……”话没说完,头一歪,手松了。 黑衣人全被解决时,帐篷里狼藉一片。官窈看着李忠的尸体,鼻子发酸——若不是她非要追问真相,老人或许还能多活些日子。彭君逑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倒让她稳了稳神。 边境异动 把李忠简单安葬后,官窈跟着彭君逑回了中军大帐。地图铺在案上,北疆的山川河流一目了然,彭君逑的手指点在雁门关:“李忠说赵嵩是内奸,假沈策能调边军,八成是赵嵩当年的旧部在帮忙。” “得尽快找到赵嵩。”官窈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知道‘孤雁’的底,也清楚‘开闸’计划到底是怎么回事。” 彭君逑点头,转头喊秦风:“你带一队人,查当年‘北镇雁卫’的幸存者,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赵嵩找出来。另外,永定河那边盯紧点,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秦风领命走了,大帐里只剩他们俩。官窈盯着地图上北齐的疆域,忽然皱眉:“北齐暗探混进京城,会不会跟宫里的‘雁首’里应外合?” “可能性极大。”彭君逑揉了揉眉心,“皇上最近连发三道急诏催我们回京,我原以为是论功行赏,现在想来,要么是京城出了事,要么就是‘雁首’想把我们调走,好在北疆动手。” 正说着,官窈掌心的定北珠突然冰了一下,眼前晃过个模糊的影子——皇宫御书房里,一个穿龙袍的人手里捏着枚雁形令牌,纹路跟李忠的兵符一模一样。影像闪得极快,她猛地回神,额头全是冷汗。 “怎么了?”彭君逑连忙扶住她。 “定北珠示警了。”官窈的声音有点发颤,“我看见皇宫里有人拿‘孤雁’的令牌,那人……穿的是龙袍。” 彭君逑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是说……‘雁首’是皇上?”这话说出来都觉得荒唐——皇上是南朝的根,怎么会勾结北齐? “不一定是他本人。”官窈强迫自己冷静,“或许是皇子,或者重臣偷穿龙袍混淆视听,也可能是珠子映错了。”可她心里清楚,定北珠从没出过错。 “报——”帐外冲进来个斥候,单膝跪地,声音都在抖,“将军!北齐大军在边境集结,先锋已经过了雁门关,正往咱们军营来!” “来得正好。”彭君逑抓起案上的令旗,眼神一厉,“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随我迎敌!”他转头看官窈,语气软了些,“你手臂有伤,留在营中主持后方,千万别逞强。” 官窈抓起帐边的长剑,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去。定北珠能预警,说不定能帮上忙。”她望着彭君逑,“这仗不只是守北疆,更是为了外祖父和李忠,我必须去。” 彭君逑知道她的性子,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点头:“那你跟在我身边,不许离远。” 军营外,号角声震得地皮都颤。南朝士兵列着方阵,兵器在雪光下闪着寒芒。北齐大军黑压压的一片,跟乌云似的压过来,旗帜上的狼头看着就狰狞。 彭君逑骑在战马上,长枪直指前方:“将士们!北疆是咱们的家,身后是爹娘妻儿!今日就让北齐人看看,南朝的土地,不是他们能踩的!” “杀!”士兵们的呐喊声震得雪都掉下来。官窈站在彭君逑身边,掌心的珠子微微发烫。她一眼就看见北齐阵前的银甲将领,头盔上刻着的雁纹,跟“孤雁”的烙印分毫不差。 “那人肯定跟赵嵩有关。”官窈指着那将领说。 彭君逑眼底闪过杀意:“不管他是谁,今天都别想活着回去。” 令旗一挥,两军瞬间撞在一起。刀剑声、呐喊声、战马嘶鸣声搅成一团,雪地上很快洇开一片片暗红。官窈挥着长剑,定北珠的光在她身边绕着,每当有危险靠近,珠子就会热一下,提醒她避开。 那银甲将领确实厉害,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接连砍倒几个南朝士兵,直奔彭君逑而来。两人交上手,刀光枪影里,官窈看出他的招式带着“北镇雁卫”的影子——肯定受过沈策的指点。 “你到底是谁?”彭君逑一枪逼退他,厉声喝问。 银甲将领摘了头盔,露出张跟沈策有几分像的脸,眼神却阴沉沉的:“我是赵嵩的儿子,赵雁!当年沈策害我爹身败名裂,今日我要报仇,还要踏平南朝!” 官窈心里一震——原来赵嵩躲去了北齐,还养了个儿子来报仇。“你爹是叛徒!是他背叛了沈将军,背叛了南朝!”她喊道,“你这根本不是报仇,是帮着外人毁自己的家国!” 赵雁冷笑一声,挥刀又冲上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等我拿下北疆,再攻进京城,到时候没人会记得沈策,只知道我赵雁的名字!” 两人打得更凶了,彭君逑渐渐占了上风,赵雁却越打越狠,招招拼命。官窈忽然瞥见赵雁腰间的令牌——竟是完整的“北镇雁卫”兵符,跟李忠的碎片拼起来的一模一样。 “他的兵符是全的,可能能调动‘孤雁’的人!”官窈大喊着提醒。 彭君逑眼神一凛,故意卖了个破绽。赵雁果然举刀砍来,他侧身一躲,长枪顺势刺向对方腰间,想把兵符抢过来。没成想赵雁突然摸出枚信号弹,“咻”地射向空中。 信号弹炸开,是只展翅的大雁——“孤雁”的标志。片刻后,南朝军营后方传来爆炸声,浓烟滚滚,显然是有内鬼作乱。 “调虎离山!”彭君逑骂了一句,没料到自己营里藏着“孤雁”的人。 赵雁哈哈大笑:“彭君逑,你的营都乱了,今天你必死无疑!”趁彭君逑分神,他一刀砍向对方肩膀。 官窈想都没想就冲上去,用后背挡住彭君逑。大刀砍在狐裘上,力道却没减,她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在雪地上,软软地倒下去。 “窈儿!”彭君逑红了眼,长枪猛地刺穿赵雁的胸膛。 赵雁瞪着胸口的枪,倒在雪地里,手还死死攥着那枚兵符。彭君逑抱起官窈,声音都在抖:“撑住,我这就带你回去疗伤。” 官窈靠在他怀里,气若游丝,掌心的定北珠突然亮得刺眼——她看见京城永定河闸边,几个黑衣人在装炸药,为首的竟是彭君逑的堂叔彭远山! “彭……彭堂叔……”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雁首疑云 官窈再醒过来时,帐篷里暖烘烘的,伤口被包扎得严实,可浑身还是冷。彭君逑坐在床边,眼窝都青了,一看就是守了她一夜。 “你可算醒了。”他松了口气,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医生说你伤得重,得好好养着。” 官窈想坐起来,被他按了回去:“躺着别动。”她望着彭君逑,心里的话堵得慌:“君逑,我看见彭堂叔了,在永定河闸边……” “我知道。”彭君逑的声音很低,递过一封密信,“秦风查到的,堂叔最近跟几个柳丞相的旧部走得近。这是京城暗探刚送来的,他昨天以看我的名义离了京,去向不明。” 官窈展开信,上面记着彭远山的行程,最后落脚点就在永定河附近。她攥紧信纸,指节都白了——定北珠没看错,彭远山真的跟“孤雁”搅在了一起。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彭君逑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他从小最疼我,怎么会背叛南朝……” “或许有苦衷,或许他本就是‘孤雁’的人。”官窈握住他的手,“李伯说‘雁首在宫墙’,彭堂叔在朝中有人脉,又跟皇室沾亲,确实有机会接触到宫里的人。” “将军!县主!出大事了!”秦风冲进来,脸都白了,“永定河闸被炸了,河水淹了下游的粮仓!北齐大军已经过河,正往京城去!” 帐篷里瞬间静得可怕。永定河的粮仓是京城的粮袋子,一毁,守军就成了没米的兵。北齐人趁机过河,京城危在旦夕。 “‘开闸’计划原来是这意思。”彭君逑的脸惨白,“毁粮、通敌,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君逑,你守北疆,我带人马回京。”官窈挣扎着要下床,“彭堂叔的事得查,京城也不能丢。” “不行!”彭君逑急了,“你伤成这样,怎么长途跋涉?要回也是我回,你留在这里。” “北疆的兵更服你指挥,定北珠也能护我安全。”官窈的眼神很坚定,“外祖父的冤屈,李忠的仇,还有那些死在‘孤雁’手里的人,我得替他们讨回来。” 彭君逑知道劝不动她,沉默了半天,点了头:“我给你挑最精锐的兵,让秦风跟着你。”他从怀里摸出枚虎符,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个,沿途守军都能调遣,遇事不用请示,自己拿主意。” 出发前,官窈去了李忠的墓前。墓碑是临时搭的,就刻着“沈策旧部李忠之墓”七个字。她放下一束冻得半僵的野花,轻声说:“李伯,你放心,我一定查清楚真相,守好南朝的江山。” 掌心的定北珠暖了一下,像是应了她的话。官窈翻身上马,秦风带着一队人马跟在后面,队伍朝着京城的方向,慢慢融进了晨光里。 路上,官窈把线索捋了一遍:柳丞相建了“孤雁”,赵嵩是副手,彭远山是核心,真正的“雁首”在宫里;他们跟北齐勾结,搞出“开闸”计划想颠覆南朝;龙袍人影、靖王的玉佩、没死的柳丞相……所有线索都指向京城。 走了一半路程,一名暗探骑着快马追上来,递过彭君逑的信。信里说,在赵雁尸体上发现枚皇室玉佩,是当年皇上赏给靖王的。 官窈心里咯噔一下——靖王常年深居简出,怎么会跟“孤雁”扯上关系?他是“雁首”,还是只是枚棋子? 正想着,定北珠突然冰得刺骨,眼前的影像清晰无比:皇宫偏殿里,靖王手里捏着雁形令牌,正跟个北齐使者说话。使者身边站着的人,竟是本该死了的柳丞相! 柳丞相的脸阴沉沉的,嘴角挂着冷笑,不知道在说什么。影像一消,官窈的心跳得飞快——柳丞相没死,靖王是“孤雁”的人,那宫里的“雁首”到底是谁? 队伍继续往前走,京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楚。远处天空中,一只孤雁盘旋着,叫得凄厉。官窈握紧手里的长剑和虎符,眼神坚定——京城有场硬仗要打,所有真相,都将在那里揭开。 她没看见,在她身后的北疆军营西角,一名挑着水桶的士兵趁着暮色,悄悄摸出枚火折子。火光在夜空炸出只雁形,转瞬就落入了北齐军营的方向。 ------------ 第10章 宫墙雁声 风陵渡寒箭 官道积雪被马蹄碾得粉碎,雪沫子溅起来,沾在官窈的狐裘下摆,没一会儿就冻成了冰碴。她怀里的定北珠一直透着股凉气——打从离开北疆军营第三天起就没断过,越往南走,这凉意越像针似的往肉里扎。 “县主您看,前头就是风陵渡!”秦风勒住马缰,手指着雾气蒙蒙的河面,语气里透着点不安,“过了渡口是潼关,进了潼关就算踩进京城的地界了。可这地方也太静了,往常就是数九寒天,摆渡的、卖热汤的也得有几个,今儿个连个人影都没。” 官窈刚按住腰间的剑柄,掌心的定北珠突然猛地一刺!眼前瞬间晃过片黑影:渡口的芦苇丛里藏着几十号人,弓拉得满当当,箭头泛着幽蓝的异光。她嗓子里像卡了火,高声喊道:“退!都往后退!” “咻咻”的箭雨声紧跟着就穿破了浓雾。秦风反应快得像离弦的箭,挥刀挡箭的同时,一拽官窈的马缰绳往后拖。亲兵们立刻扎堆组成盾墙,盾牌相撞的脆响、中箭士兵的痛呼,搅得寒雾里全是紧张气息。官窈借着马身颠簸的劲儿,一个鹞子翻身落地,掌心的定北珠突然爆亮,发向她的箭全被光晕弹开,“叮叮当当”掉在雪地里。 “是‘孤雁’的人!”秦风劈断一支飞箭,箭头砸在雪上,留下一小片异常痕迹,“这群狂徒,敢在官道上拦截朝廷的人!” 黑衣人像潮水似的从芦苇丛里涌出来,脖子上的雁形烙印在雾里忽明忽暗。这些人攻势迅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官窈眼角扫到领头的那人腰上挂着枚铜令牌,“雁首”两个字的纹路,和李忠死前攥着的兵符一模一样。 “先拿领头的!”官窈长剑“噌”地出鞘,定北珠的光顺着剑刃流下来,凝出道淡金剑气。她踩着一名亲兵的盾牌腾空,躲开两侧砍来的刀,剑尖直取那枚令牌。领头的黑汉显然没料到这受伤的女眷有这身手,慌忙举刀格挡,虎口被剑气震裂,令牌“当啷”一声飞了出去。 秦风眼疾手快,拍马冲过去弯腰抄住令牌。黑汉脸都绿了,嘶吼着挥刀扑上来:“把令牌抢回来!谁退谁死!” 官窈剑锋一沉,直逼对方要害,那黑汉瞬间失去抵抗之力瘫倒在地。她抹了把脸上的雪沫,声音冷得像冰:“说,‘雁首’是谁?彭远山在哪?” 回答她的是更猛烈的攻势。这些死士像是被下了指令,即便受伤也不肯退缩。打斗中官窈后背的旧伤崩开了,疼得她眼前发黑,可掌心的定北珠却忽然暖起来,一股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淌开。她想起李忠临终前的托付,想起外祖父沈策蒙冤时的惨状,剑招愈发坚定,每一下都带着守护的决心。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名黑衣人倒在雪堆里。秦风点了点人数,己方折损了十三位弟兄,对方却一个活口没留——重伤者都咬碎了齿间的药囊。官窈捡起那枚雁首令牌,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行极小的字:“三月初九,玄武门外。” “三月初九是皇上祭天的日子。”秦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玄武门是北衙禁军的大营,他们选在那儿动手,是要趁乱作乱!” 官窈攥紧令牌,定北珠的刺痛慢慢消了,却在她脑子里映出幅画面:靖王手里捏着枚雁形令牌,正和个太监模样的人说话,两人身后的屏风上,绣着只展翅的孤雁。她心里一沉——靖王怕是也只是颗棋子,真正的“雁首”,说不定就藏在皇宫深宅里。 京城暗流 进京城城门时,官窈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往日里盘查得比铁桶还严的城门,今儿个的禁军眼神躲躲闪闪,见了他们这队北疆兵,干脆把头扭过去装没看见。街上行人脚步匆匆,脸都绷着,连咳嗽声都压得低低的,透着股子恐慌。 “不对劲。”秦风凑过来低声说,“这些禁军衣裳是对的,但站得乱七八糟,哪像正规军?估摸着京里的禁军,早被‘孤雁’渗得跟筛子似的了。” 官窈让秦风先带人马去城外驿站歇着,自己换了身粗布棉袄,揣着彭君逑的信物,带两个亲兵往御史大夫张嵩家去。张嵩是彭君逑的老丈人,当年外祖父沈策蒙冤,就他敢站出来说话,是朝中少有的硬骨头。 张府门房见她穿得寒酸,起初还想赶人,直到看见那枚刻着“彭”字的玉佩,立马堆起笑把人往里引。张嵩早就在书房候着,一见面就拱手:“县主一路劳顿,君逑的信我收到了。” 书房暖炉烧得旺,墨香混着炭气。张嵩递过个油纸包的密函:“我查了些日子,彭远山最近跟靖王走得极近,俩人老在靖王府关着门说话。还有,靖王偷偷调了不少旧部,全安置在玄武门外的禁苑里。” 官窈展开密函,里面记着彭远山的行踪,最后一条写着“三月初七入靖王府,未出”。离祭天就两天了,他这时候躲在靖王府,明摆着是在敲定作乱的细节。 “皇上知道这些吗?” 张嵩摇头叹气:“皇上近来身子骨差,朝政大多交给出靖王。宫里那个苏培公公,跟靖王走得近,皇上身边怕是早被安了眼线。” “苏培?”官窈心里一动——定北珠映出的那个太监,可不就是他。 “就是他。”张嵩往暖炉边凑了凑,“看着温吞,一肚子算计,宫里不少人都靠他吃饭,连皇后都得让他三分。” 官窈摩挲着手里的雁首令牌,突然想明白了——“孤雁”这摊子比她想的复杂多了:柳丞相是牵头的,彭远山是骨干,靖王摆在明面上当幌子,苏培在宫里递消息,而那个真正的“雁首”,恐怕还在更上面。 出张府时天已擦黑,石板路滑溜溜的。身后忽然有轻响,官窈猛回头,巷口站着个穿黑衣的少年,手里攥着枚铜片——和李忠的那枚一模一样。少年看见她,眼圈一红:“县主,我是北镇雁卫的后人,我叫沈安。” 这名字她在祖父的旧册子里见过,是当年战死亲卫的孩子。官窈赶紧把他拽进巷深处:“你怎么在这儿?” “是彭远山大人让我找您。”沈安掏出封密信,“他说自己是被靖王逼的——家人被扣着,不得不听话。他还说,真正的雁首不是靖王,也不是苏培,是……” “咻”的一声,一支淬了药的箭破风而来。官窈下意识把沈安扑在身下,再抬头时,黑影早没入夜色了。沈安气息微弱,把信塞进她手里:“彭大人说,祭天那天……玄武门有埋伏,您一定……一定护好皇上……” 话音刚落,少年便没了声息。官窈展开信,彭远山的字迹潦草却清晰:祭天当日,苏培在御膳中动手脚,靖王带旧部控制玄武门,以“清君侧”为名图谋不轨。信末写着:雁首之秘,在玄武门禁军兵符里,若我遭遇不测,务必把信交给皇上。 养心殿对峙 怎么把信递到皇上手里,成了难题。皇宫里外都是靖王和苏培的人,硬闯就是打草惊蛇。秦风说干脆带人马冲进去,官窈却摇头——那样只会让皇上更危险。 “只有等明天祭天。”官窈沉思道,“到时候文武百官都在,场面乱,咱们才有机会靠近皇上。” 她让秦风去联络彭君逑留在京里的暗卫,自己则扮成送炭火的宫女,混进了皇宫。宫里比外头更紧张,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通往玄武门的路全封死了。官窈靠着定北珠的预警,绕开巡逻的人,悄悄摸到了养心殿外。 苏培正指挥太监摆祭天的仪仗,眼神阴沉沉的,跟平日里的笑面虎判若两人。官窈躲在假山后,看见他接过个药碗,掀帘子进了殿。她心里一紧,绕到养心殿后门,趁着守卫换班的空当溜了进去。 皇上坐在龙椅上批奏折,脸色白得像纸,时不时咳嗽两声。苏培端着药碗凑上去,脸上堆着笑:“皇上,这是奴才特意给您熬的补药,趁热喝了吧。” 皇上放下朱笔,声音透着疲惫:“苏培,你跟着朕这么多年,朕一直信你。”他没接药碗,反而问,“近来京里都在说,靖王在偷偷调兵,有这回事吗?” 苏培脸色微变,立马跪下来:“皇上,这都是造谣!靖王殿下多忠心啊,准是有人想挑拨您和殿下的关系。” “哦?”皇上的眼神突然利起来,“可朕收到密报,说你帮他调禁军,有这事吗?” 苏培刚要喊冤,官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把密信和铜片递到皇上面前:“皇上,这是彭远山的密信,还有北镇雁卫的信物,靖王和苏培的阴谋都在这儿。” 苏培吓得脸都白了,摸出腰间的短刃就想上前,殿外的秦风立马带人冲进来,一把按住他。皇上看完密信,手都抖了:“好个靖王!好个孤雁!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如此谋逆!” “皇上,现在不是动气的时候。”官窈急声道,“靖王明天就要在玄武门动手,咱们得赶紧布置。” 皇上深吸口气,沉声道:“传朕密旨,让北衙禁军统领李将军立刻来见,再让张嵩带御史台的人,把靖王的党羽都看住。”他看向官窈,眼神里全是信任,“明日祭天,你留在朕身边。” “臣女遵命。”官窈顿了顿,“只是彭远山说,真正的雁首另有其人,线索在玄武门禁军的兵符里。” 皇上皱起眉:“那兵符一直是朕亲自管着……哦,对了!兵符背面有暗纹,得用特制的烛火照才看得出来,先帝说过,那关乎皇室安危。” 话音刚落,侍卫就慌慌张张跑进来:“皇上!靖王带人马把养心殿围了,说要清君侧,抓拿官窈问罪!” 官窈一愣——这比计划早了一天。皇上却很镇定:“开门,朕去会会他。” 养心殿外,靖王披着重甲,身后站着几百号人手。见皇上出来,他翻身下马跪在地:“皇上,官窈私通外敌,构陷忠良,请您把她交出来治罪!” 官窈上前一步,把密信高高举起来:“靖王,你别倒打一耙!你勾结孤雁,要在祭天的时候作乱,这些都是证据,你还有什么话说?” 靖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猛地站起来:“给我拿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彭君逑带着北疆铁骑冲了过来,把靖王的人团团围住。他翻身下马:“臣彭君逑,奉密旨回京护驾!” 靖王彻底慌了,嘶吼道:“就算我败了,雁首大人也不会放过你们!” 一支冷箭突然从人群里发出来,正中他的要害。靖王低头看着胸口的箭,倒在雪地上,眼睛还死死盯着皇宫深处。 玄武雁影 靖王死了,可谁都知道,真正的威胁还没露面。皇上立刻下令封宫,彻查跟靖王、苏培有关的人,让彭君逑接管北衙禁军,守住玄武门。 在禁军营房里,皇上取出那枚青铜兵符。正面刻着“北衙禁军”,背面光溜溜的。他让人点起一支特制的蜡烛,烛火凑过去,兵符上慢慢显出道雁形暗纹,纹中间刻着个“李”字。 “李?”官窈和彭君逑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朝里姓李的官员多了去了,谁才是雁首? 这时张嵩捧着卷宗跑进来:“皇上,查到了!当年柳丞相牵头建‘孤雁’时,就有这么个神秘靠山,姓李,还是先帝的同宗。” 皇上脸色一沉:“同宗……难道是他?”他转身对两人说,“你们跟朕来。” 皇上带着他们进了皇宫深处的密室,这里放着皇室宗谱。他翻开一页:“你们看,这是先帝的弟弟宁王,当年以妄图图谋不轨的罪名被治罪,可他家人没了踪影。这位宁王,本名李雁。” “李雁?”官窈心里一震,“孤雁的‘雁’,就是他?” “十有八九。”皇上点头,“当年宁王妄图图谋不轨,我总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是被孤雁势力利用了。这雁首,多半是他的后人。” “说得好!”密室门突然被推开,北衙禁军统领李将军走了进来,语气带着得意:“皇上果然聪明,竟能查到这儿。不错,我是宁王的孙子,李孤雁,也是孤雁的首领。” “是你?”官窈和彭君逑都惊住了。 李孤雁大笑:“就是我。靖王、苏培,不过是我的棋子。现在皇宫都是我的人,你们跑不了了!” 外面传来打斗声,秦风跑进来:“不好!外头全是孤雁的人,咱们被围了!” 李孤雁举着剑逼向皇上:“当年你父亲治我祖父死罪,今天我要讨个说法!” 官窈和彭君逑立刻挡在皇上面前,长剑出鞘。官窈掌心的定北珠突然爆亮,映出幅清晰的画面——李孤雁身后站着个女人,手里拿着枚和定北珠相似的珠子,眼神阴鸷。 “柳如烟?”官窈瞳孔一缩。这女人是柳丞相的女儿,当年在北疆明明已经死了。 柳如烟走上前,笑着说:“官窈,别来无恙。你以为孤雁就这点本事?北齐大军早就在边境待命,我一声令下就会南下。你手里的定北珠,配我这颗镇南珠,才能打开皇室宝藏——那里的力量,足够动摇天下。” 官窈攥紧定北珠,心里清楚,更大的麻烦来了。李孤雁的谋逆、柳如烟的阴谋、北齐的威胁,还有那藏着秘密的宝藏,全都缠在了一起。 李孤雁和柳如烟一步步逼近,密室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官窈和彭君逑背靠着背,剑刃上的光映着两人坚定的眼神——这一战,不仅要保皇上,更要保南朝的江山。 就在剑要相交的瞬间,密室的墙突然震动起来,一道暗门打开。门后站着个白发老者,手里拿着北衙禁军的兵符,缓缓开口:“李孤雁,柳如烟,你们的戏,该收场了。” 李孤雁脸色骤变:“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老者微笑,“先帝托我暗中护着皇室,就是防着宁王后人报复。” 暗门后冲出来数百名禁军,把李孤雁的人围了起来。李孤雁知道败局已定,高声喊道:“就算我输了,北齐也会进攻南朝!” “南朝的命运,轮不到你说了算。”官窈冷冷地说。 这时一名士兵冲进来,声音都在抖:“皇上!北疆急报,北齐大军越过边境,正向雁门关进发!”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谋逆的危机刚过,边境的战事又起。官窈和彭君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那枚镇南珠、皇室宝藏的秘密,还有白发老者的身份,都成了没解开的谜,等着他们去揭晓。 ------------ 第11章 雁门惊尘 兵发雁门 北齐大军压境的急报砸进养心殿时,声响比惊雷还骇人。皇上扶着龙椅的指节泛白,脸色白里透着不正常的潮红,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宣纸上的墨迹都震得晕开一片:“萧烈这狼崽子,趁我朝内乱捅刀子!传朕旨意——官窈,即刻带北疆铁骑驰援雁门关!彭君逑,接管京畿防务,把‘孤雁’的余孽给朕连根拔了!” 官窈单膝跪地,甲胄上未干的血渍蹭在冰凉的宫砖上,凉得刺骨。“臣女领旨!只是雁门关守将魏嵩,跟靖王走得近,怕是压不住军心。恳请皇上赐尚方宝剑,容臣女便宜行事。” 皇上眼里闪过丝赞许,转身从龙榻暗格摸出鎏金剑匣:“这剑能斩贪腐、平叛乱,遇着抗命的,甭管他官多大,先斩后奏!” 指尖刚触到剑匣,官窈掌心的定北珠突然热得发烫。雁门关城楼残破的景象猛地撞进脑海——城门大敞着,鲜卑铁骑的弯刀沾着血,一名银甲将官倒在城楼下,胸口箭羽上的北齐狼纹刺眼得很。她攥紧拳头抬头:“皇上,北齐来犯绝不是巧合,定跟‘孤雁’勾着。留张大人和沈老帮彭大人查案,方能稳妥。” 站在一旁的白发老者沈岳微微点头,这位先帝亲封的暗卫统领,正是此前密室现身的神秘人。他往前半步:“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三日内必把京城里‘孤雁’的尾巴揪出来。” 出宫时已近三更,城门外早有秦风带着三千北疆铁骑候着。寒星缀在墨色天幕上,玄色披风翻涌如浪,士兵们的长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官窈翻身上马,银枪直指北方:“将士们听着!雁门关后头就是咱的家,城门要是破了,爹娘妻儿都得成刀下鬼!今日随我杀退狗贼,护好这河山!” “杀退狗贼,护我河山!”三千人的喊声撞得云层都颤。马蹄子踏碎街面薄冰,朝着雁门关狂奔,扬起的雪尘在黑夜里扯成条白带子。 这会儿彭君逑正带着人抄靖王府的密道。暗卫举着火把,照亮墙面上密密麻麻的雁形刻痕。沈岳用指尖扫过刻痕,眉头拧成疙瘩:“这是‘孤雁’的暗号,一道刻痕就是一次行动。你瞧这个,”他点着道新鲜的刻痕,“三日前刚刻的,跟北齐出兵的日子对上了。” 密道尽头连着凉亭外的破庙,香案上摆着封没送出去的信。彭君逑展开信纸,那字迹分明是柳如烟的:“萧烈吾兄,三月十五三更,以烽火为号夹击雁门。事成之后,南朝半壁归你,皇室宝藏归我。——柳氏” “皇室宝藏?”沈岳脸色一沉,“先帝留过话,宝藏里藏着南朝的军事布防图,落到北齐手里,咱就全完了。”他突然拍了下额头,“得定北珠跟镇南珠合在一起,才能开宝藏。如今定北珠在官窈那儿,镇南珠准在柳如烟手上。” 彭君逑攥紧佩刀,指节泛白:“原来柳如烟才是‘孤雁’的头,李孤雁不过是她的幌子。得赶紧逮着她,别让她跟北齐碰头。” 关隘疑云 往雁门关奔了三天,终于望见城楼的影子。那“雁门天险”四个大字,早被硝烟熏得发黑,官道旁的尸体和断旗堆得哪儿都是,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往鼻子里钻。官窈心一沉,一夹马腹就往城门冲。 “来者止步!报上名来!”城楼上的守军喊得凶,箭矢都搭在弓弦上了。 官窈把尚方宝剑举得高高的:“朕赐北疆县主官窈,率铁骑驰援!赶紧开城门!” 城楼上的校尉探出头,犹犹豫豫的:“县主可有圣旨?没凭证的话,休怪我们无礼!” 秦风气得吼起来:“尚方宝剑如朕亲临!你们敢拦?是想通敌叛国吗?” 正僵着,城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满身铠甲的将领快步出来,见了官窈“咚”地翻身下马:“末将魏嵩,参见县主!方才是底下人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官窈打量他,脸瞧着憔悴,铠甲上全是刀痕,左手缠着的绷带还渗着血。可目光扫过他腰间玉佩时,她心里咯噔一下——那纹路,跟靖王的贴身玉佩一模一样。掌心的定北珠透着股寒意,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眼:“魏将军辛苦了,北齐人现在在哪儿?” “萧烈带五万大军在关外三十里扎营,昨儿刚猛攻过一次,咱伤亡太大了。”魏嵩引着她往城楼走,声音发紧,“城里就一万守军,粮草撑死够三天。您再晚来一步,这雁门关……” 登上城楼,官窈倒抽口冷气。关外平原上,北齐的营帐铺了几十里,黑色狼头旗在风里猎猎响。几个士兵抬着伤员从楼下过,**声混着城墙上的号角声,听得人心头发沉。 “萧烈这老狐狸精得很,知道咱缺粮,就围着不打,等着咱饿死。”魏嵩指着关外高坡,“那儿是他们的粮草营,全是萧烈的亲卫守着,硬得跟铁桶似的。” 士兵递来一架千里镜——这是北疆军匠新造的稀罕物,能把远处的东西拉到跟前。官窈一看,粮草营外不光有兵,还有几十只猎犬来回逛,营里的粮草堆得跟小山似的,盖着防水的油布。 “魏将军,立刻点清粮草和伤员数,半个时辰后报给我。”官窈放下千里镜,语气斩钉截铁,“秦风,你带一千人在城门口摆样子,就说要正面冲锋,把北齐的注意力引过来。” 等人都领命走了,官窈躲到城楼角落,定北珠又热起来。这次她看得真切,粮草营的大帐里,柳如烟正和萧烈对坐,两人手里各攥着枚珠子——柳如烟那枚通红,跟她的冰蓝定北珠正好成对,分明是镇南珠。 “等拿到定北珠,打开皇室宝藏,南朝江山还不是咱的?”萧烈的大嗓门透着得意,“我的人三天内准能破了雁门关,官窈那小丫头跑不了。” 柳如烟摩挲着镇南珠,冷笑一声:“官窈有定北珠护着,硬拼不行。我早安排好了,今夜就取她性命。”她朝帐外喊了声,一个黑衣人影走进来,腰间的雁形烙印,跟之前伏击她的死士一模一样。 画面突然断了,定北珠的光暗下去。官窈握紧银枪,眼里全是寒芒——今夜这关,不好过。 夜袭粮草 夜幕刚沉下来,雁门关外飘起了细雪。官窈换了身玄色劲装,把尚方宝剑藏在腰后,只带秦风跟十个精锐亲兵,借着夜色往北齐粮草营摸。 雪地上全是北齐兵的脚印,官窈让大伙儿踩着脚印走,别留下痕迹。刚进一处山谷,定北珠突然烫得像火炭,她赶紧挥手让众人趴下。 没一会儿,一队北齐巡逻兵就走了过来,领头的用鲜卑语喊:“仔细搜!主帅说了,别放任何可疑人靠近粮草营!” 等巡逻兵走远,秦风压低声音问:“县主,前面就是哨卡,咋过去?” 官窈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河:“这河通着粮草营后头的沼泽,咱从水下潜过去。”她掏出几枚水符,“含着这个能在水里喘半个时辰,北疆军匠的手艺,错不了。” 河水冰得刺骨,官窈咬着牙盯着岸边,好在雪大黑沉,没人发现他们。爬上岸时,每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却连喷嚏都不敢打一个。 粮草营里灯火通明,每隔十步就有个举火把的巡逻兵,照得跟白天似的。官窈看了会儿,发现营里粮草堆分东西两处,西边守得严严实实,东边却只有几个兵晃悠。 “东边肯定有猫腻。”官窈跟秦风咬耳朵,“你带五个人去西边,点了粮草就往山谷口的破庙跑,我带剩下的人去东边查探。” 秦风急了:“县主,东边指不定是陷阱!要去一起去!” “没时间耗着了,萧烈的粮草账本该在东边,拿到它就能知道他的补给线。”官窈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我有定北珠盯着,出不了事。” 刚摸到东边的帐篷外,就听见柳如烟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魏嵩那边妥当了吗?” “回圣女,魏将军答应三更开城门放咱们进去。”一个黑衣人回话,“就是官窈突然来了,会不会坏事儿?” “坏不了。”柳如烟轻笑,“我在她帐里放了毒烟,只要她敢回去,保管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等拿下雁门关,让魏嵩把她的头献给萧烈,既讨好了他,又除了后患,多好。” 官窈心里一寒——果然是魏嵩。这时西边突然燃起大火,喊杀声震天,秦风得手了。帐篷里的人慌了神,柳如烟喊着“快走”就往外冲。 “柳如烟,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官窈一脚踹开帐门,银枪直刺过去。 柳如烟吓了一跳,随即镇定下来:“就凭你这点人?”抬手一挥,几十名黑衣死士从帐外涌进来。 “试试就知道!”定北珠突然爆发出白光,官窈的银枪跟长了眼睛似的,一扎一个准,瞬间放倒两个死士。亲兵们也拔刀上前,帐里刀光剑影,血溅得满帐都是。 柳如烟抱着镇南珠,趁机往帐后密道跑。官窈甩开缠上来的死士,紧追不舍。密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全靠定北珠的光照明,没一会儿就追上了。 “把镇南珠交出来!”官窈挺枪直指她后背。 柳如烟猛地转身,把镇南珠举起来:“你敢过来?这两颗珠子相生相克,撞在一起,咱俩都得完蛋!” 官窈果然停了步,掌心的定北珠光色乱晃,烫得钻心。柳如烟笑得更得意了:“你外祖父沈策的死,可不光是我爹的功劳。当年告密的,还有你最信的人呢。” 这句话跟炸雷似的,官窈脑子一片空白。就在这愣神的工夫,柳如烟扔出枚***,浓烟里传来她的声音:“想知道真相?来北齐找我啊!” 烟散了,密道空无一人。官窈攥紧拳头,定北珠的光里,竟映出彭君逑的身影——他举着刀对着一个亲兵,那亲兵腰间,挂着和靖王一样的玉佩。 城门喋血 赶回雁门关时,正好是三更天。远远就看见城门开了道缝,城楼上的火把稀稀拉拉的,官窈心里一沉,催马就往城门冲。 “县主,您可回来了!”魏嵩的声音传来,“北齐人夜袭,我们顶不住,只能开城门等您!” 官窈勒住马,扫了眼城门里——士兵们东倒西歪的,看着像刚打完仗,可伤口全在正面,哪像被偷袭的?她冷笑:“魏将军把我当傻子耍?北齐真偷袭,城门会只开一道缝?城楼上的人又去哪了?” 魏嵩的脸瞬间白了,“哐当”拔出佩刀:“既然被你识破,那就别怪我心狠!”他一喊,城门两侧冲出几百黑衣死士,城外的北齐兵也涌上来,把官窈等人团团围住。 “魏嵩,通敌叛国,你就不怕株连九族?”官窈银枪一挑,刺穿一个死士的喉咙。 “株连九族?”魏嵩狂笑,“我早不是魏家人了!当年我爹被沈策诬陷谋反,满门抄斩,是靖王收留我!我这条命,早就是‘孤雁’的了!” 官窈心里一震,外祖父的旧案竟还有这隐情。可这会儿容不得她细想,北齐铁骑已经冲了过来,弯刀的寒光晃得人眼晕。她高声喊:“将士们,背水一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秦风第一个冲出去,长刀劈落,一颗北齐兵的头颅滚在地上。官窈紧随其后,银枪舞得密不透风,定北珠的光挡下了射来的箭矢。 混战中,魏嵩突然挥刀砍向官窈脖颈,刀风凌厉。官窈侧身躲开,银枪顺势刺向他腹部。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扑到她身前——是赵虎,外祖父当年的旧部,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赵大哥。 “赵大哥!”官窈嘶吼着,看着魏嵩的刀扎进赵虎胸膛。 赵虎咳出一口血,攥住官窈的手:“县主,魏嵩要抢定北珠……您千万护好它……”话没说完,头一歪就没了气。 “我要你血债血偿!”官窈红了眼,银枪狠狠刺进魏嵩肩膀。魏嵩惨叫着要跑,被秦风截住。两人合力,没一会儿就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这时城外传来马蹄声,伴着熟悉的号角——是彭君逑带着京畿卫戍军来了!“官窈,我来助你!”他高声喊着,长刀劈翻一个北齐将领。 援军一到,士兵们士气大振。北齐兵撑不住,开始往后退。官窈率人追出去三十里,直到看不见敌军影子,才鸣金收兵。 打扫战场时,彭君逑递来一封密信:“从魏嵩身上搜出来的。” 官窈展开一看,浑身冰凉——信上写着,沈策当年确实是被诬陷的,但告密的不是柳丞相,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信末画着枚玉佩,跟彭君逑腰间的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官窈抬头看他,“你是外祖父的门生,怎么会……” 彭君逑从怀里掏出玉佩,脸色复杂:“沈老查到,我爹当年是靖王部下,是他把沈将军的行军路线告了密。可他后来悔了,想揭发靖王,被‘孤雁’灭口了。这玉佩是他的遗物,我一直带在身上,没想到成了罪证。” 正说着,一个士兵跑过来,脸色惨白:“县主,彭大人,京城急报——皇上病重,让您二位立刻回去!” 宫闱惊魂 星夜兼程赶回京城,皇宫里外全是禁军,长枪把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沈岳站在殿外,脸色比雪还沉:“县主,彭大人,皇上情况不好。” 两人冲进殿,就见皇上躺在龙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床边的药碗翻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汁洒在明黄锦被上,看着触目惊心。 “皇上!”官窈握住他冰凉的手,定北珠突然亮起来,照出皇上手腕上一道细针孔——是被人下了毒! “是苏培……”皇上气若游丝,眼里全是悔意,“朕不该信他……他是宁王的人……” 话音刚落,殿外就乱起来。苏培带着几十个太监冲进来,手里都攥着匕首:“皇上,该退位了!” “狗贼敢尔!”彭君逑拔刀就上,跟太监们打在一处。官窈把皇上护在身后,银枪指着苏培:“你勾结‘孤雁’谋害皇上,活腻歪了?” 苏培冷笑:“活腻歪的是你们!当年先帝抢了宁王的皇位,我今天就是替主子拿回来!拿下官窈,赏黄金万两!” 这些太监看着文弱,下手比死士还狠。官窈靠着定北珠的预警,在人群里穿梭,银枪戳出去,就有一个太监倒地。 打得起劲时,苏培突然掏出枚信号弹,“咻”地射向夜空,红色的光炸开一片。沈岳骂了句:“坏了!这是‘孤雁’的集结号,城里肯定有他们的人!” 果然,殿外很快传来攻城的喊声。苏培笑得猖狂:“官窈,就凭你们几个,守得住皇宫?这京城早晚是我们的!” 官窈心里一沉,宫里的禁军根本挡不住“孤雁”。这时皇上突然抓住她的手,把玉玺塞进她掌心:“朕传位给太子……你一定要辅佐他……守住南朝……” 话音落下,皇上的头一歪,没了气息。 “皇上!”官窈和彭君逑齐声喊,眼泪止不住地流。 苏培见状更嚣张了:“皇上死了,还不投降?把玉玺交出来!”他举刀就砍。 官窈怒喝一声,银枪直刺,穿透了苏培的心脏。苏培瞪着胸前的枪尖,倒在地上,眼睛还死死盯着官窈手里的玉玺。 解决了苏培,官窈冲到殿外,高声喊:“皇上驾崩,传位于太子!你们都是南朝子民,敢助纣为虐,就是谋逆!株连九族!” 禁军们都停了手。沈岳趁机喊:“太子仁厚,弃暗投明的,既往不咎!” 不少禁军放下了武器,“孤雁”死士想突围,被官窈和彭君逑联手打了回去。眼看局势稳了,一个士兵慌慌张张跑过来:“县主!不好了!太子殿下不见了!” 官窈掌心的定北珠又烫起来,眼前闪过画面——一个蒙面人掳着太子往城外跑,腰间挂着的,正是镇南珠。 “追!”官窈翻身上马,银枪直指城外,“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太子抢回来!” 马蹄踏碎宫门前的石板,朝着城外狂奔。夜色里,官窈心里清楚,这趟路不只是救太子——柳如烟的阴谋,外祖父的旧案,皇室宝藏的秘密,还有那个蒙面人,所有线索都指向北齐。她手里的定北珠和玉玺,是南朝最后的希望。 快冲出城门时,定北珠突然爆发出强光,柳如烟的脸映在光里。她举着镇南珠站在高台上,身后是北齐的狼头旗,笑得诡异:“官窈,我在北齐等你。这里有你要的所有真相。” 光芒渐暗,官窈握紧银枪。风刮得玄色披风猎猎响,她望着北方,眼里全是决绝。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得闯过去——为了太子,为了南朝,也为了那些还没揭开的真相。 ------------ 第12章 宫墙雁影 回京的马车在官道上跑得飞快,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的。官窈掀着车帘一角往外瞧,窗外景致早变了——北疆那种能吞没人的苍茫雪原,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中原肥得流油的葱郁田垄,连风都暖了些,吹在脸上软乎乎的。她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定北珠,这珠子一贯温润得像块凝脂,可刚过邯郸驿站,忽然泛起一丝刺骨的凉。 这是自打北疆戳穿那假沈策的把戏后,珠子头一回闹动静。 “怎么了?”对面的彭君逑放下手中的军报,目光落在她骤然攥紧的指尖上。他穿一身玄色常服,卸了战甲的凌厉劲儿,可腰杆依旧挺得像雪地里的青松。车厢里燃着安神的檀香,却压不住两人心头的沉郁——皇上那道急召来得太蹊跷,前些天定北珠映出的龙袍影子,更像根细刺,扎得人心里发慌。 “定北珠有反应。”官窈把珠子贴在眉心,闭眼的瞬间,细碎光影涌了上来:驿站后院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灰袍驿卒正往树洞里塞信,信封角绣着半只展翅的雁,跟“寒鸦”令牌的纹路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影像闪得比流星还快,她猛地睁眼时,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是‘孤雁’的人,在递消息。” 彭君逑没多问,一把掀开车帘,对车外待命的秦风扬声道:“带两个人去驿站后院,老槐树下有猫腻,别打草惊蛇。”秦风利落应了声“是”,马蹄声轻快地绕到驿站后巷,转眼就没了影。 官窈望着彭君逑紧绷的下颌线,轻声叹道:“咱们还没进京城呢,‘孤雁’就嗅到味儿了,看来这朝中的网,比咱们想的密多了。” 没等半柱香燃尽,秦风就拎着人回来了,手里还攥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密信。那驿卒被按在马车前的泥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却闭得死紧,牙咬得咯咯响。彭君逑接过信,信封上没署名,拆开一看,就一行用特殊墨汁写的字:“北鱼已至,静待开闸。” “北鱼?开闸?”官窈皱着眉琢磨,忽然拍了下膝盖,“北疆截过北齐的密信,记得‘鱼肠’是他们暗探的代号!”她摸出火石,凑到车厢里的烛火旁,密信上的字迹一遇热就变了色,慢慢显出一行小字:“三月初三,永定河闸,接北齐使。” “三月初三就是明天。”彭君逑的眼神沉了下来,“永定河是京城水路的咽喉,要是让北齐使者带着密信进城,麻烦就大了。”他看向地上的驿卒,腰间长剑轻轻一拔,寒光扫过驿卒的脸:“谁派你送信的?‘北鱼’是谁?” 驿卒眼里闪过一丝狠劲,突然猛地一仰头,嘴角瞬间溢出血沫子。秦风赶紧上前探了探鼻息,摇着头退回来:“将军,是藏在牙后的毒囊,没气了。” 线索又断了。官窈望着窗外掠过的官道牌坊,轻声道:“看来只能先入京再从长计议,‘孤雁’在暗处盯着,咱们明着来容易吃亏。” 第二天午后,马车终于到了京城城门。跟北疆的肃杀比起来,京城热闹得晃眼,酒旗飘得老高,车马挤得水泄不通。可官窈一眼就瞧出不对劲——城门的禁军比往常多了好几倍,盘查得也格外严,尤其是对从北疆来的人。 “是锦衣卫的人。”彭君逑往官窈身边凑了凑,低声提醒她收敛气息,“领头的是张迁,皇上跟前的红人,心狠手辣得很。” 话音刚落,张迁就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时脸上没半点笑模样:“彭将军,沈县主,皇上在宫里候着呢,快随卑职进去吧。” 入宫的马车顺着御道走,两侧宫墙高得压人,朱红宫门一扇扇打开,又在身后缓缓合上,像张无形的网把人罩在里头。官窈掌心的定北珠越来越凉,她悄悄把秦风塞给她的银簪往袖筒里挪了挪——那簪子尖淬了迷药,关键时候能救命。 御书房里檀香绕鼻,皇上穿着明黄常服,正临窗批奏折。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君逑,官窈,一路辛苦。北疆那事办得漂亮,朕已经下旨,封你为镇国大将军,官窈就做三品诰命夫人。” 两人赶紧跪地谢恩,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皇上亲自扶他们起来,目光在官窈掌心的定北珠上扫了一眼,笑着说:“这珠子果然是宝贝,竟能帮你们识破假沈策。沈家有你这么个好闺女,沈策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官窈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皇上特意提外祖父,是试探还是别有心思?她垂着眼答道:“全靠皇上洪福,还有彭将军出力,臣女不敢居功。” 皇上哈哈一笑,引着他们坐下,等侍女奉上茶,才慢悠悠地说:“召你们回来,除了赏功,还有件要紧事托付。近来朝中贪腐成风,尤以户部尚书周显最过分,朕听说他跟北齐有牵扯,就是没抓着实据。你们刚从北疆回来,办事牢靠,帮朕暗中查一查。” 官窈心里咯噔一下:周显是柳丞相的门生,柳党倒台他却毫发无损,背后肯定有人。难道他就是“孤雁”?还是说只是枚棋子? 她正琢磨着,皇上已把一枚令牌拍在桌上:“拿着这个,锦衣卫都能调遣。记住,这事不能声张,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出宫时天已擦黑,夕阳把宫墙染成金红色,却暖不透两人心里的凉。彭君逑把令牌揣进怀里,沉声道:“这事不对劲,真要查周显,派锦衣卫多省事,干嘛找咱们?” “要么是借咱们的手除了周显,要么是想把咱们拖下水,查不出来就让咱们背锅。”官窈刚走到马车旁,突然顿住脚——街角茶摊旁,一个货郎正对着他们的马车比古怪手势,袖口露出半块绣雁的绢帕。 “是‘孤雁’的人。”彭君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剑柄,“看来这趟浑水,咱们非蹚不可了。” 两人刚抬脚上车,秦风就从树后闪了出来,压低声音说:“将军,县主,彭堂叔在城郊破庙等着,说有要紧消息。” 破庙里又潮又暗,霉味呛人。彭堂叔穿件打补丁的粗布衫,脸上沾着泥,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上去:“可算盼着你们了!周显是跟北齐勾着,但他就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孤雁’,比咱们想的吓人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本卷得皱巴巴的账册:“这是我从柳丞相旧部那儿买的,记着周显给北齐送粮草的账,每笔都有他签字。最关键的是最后一页,有‘孤雁’的批字,就一个‘雁’字。” 官窈接过账册翻到最后,那“雁”字笔锋刚硬,竟跟皇上的御笔有几分像。她心头一紧,掌心的定北珠突然烫起来,眼前瞬间闪过画面:御书房里,皇上握着狼毫,在写给北齐皇帝的密信上,落下了这个“雁”字! “错不了。”官窈脸色煞白地把影像说出来,“皇上就是‘孤雁’,他跟北齐合谋要反。让咱们查周显,根本是想让咱们销毁他跟周显勾结的证据!” 彭堂叔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不是羊入虎口?皇上手里握着兵权,咱们怎么斗?” “慌也没用。”彭君逑沉声道,“先按皇上的话查周显,把他的罪证攥牢,同时联系先帝的老部下,找皇上谋逆的实据。” 接下来三天,两人兵分两路。彭君逑借着查贪腐的由头,泡在户部翻账;官窈则换了身粗布衣裳,在周府附近打转,想找北齐使者的踪迹。 这天午后,官窈扮成洗衣妇,提着水桶晃到周府后门。侍卫盘问半天放她进去,刚进巷子,就见个穿胡服的男人从侧门出来,手里攥着个精致木盒,脚步匆匆往永定河去。 “是北齐使者。”官窈心里一动,悄悄跟了上去。那男人走到河边一艘画舫旁,把木盒递给个锦袍人——官窈躲在芦苇丛里瞧清楚了,竟是张迁! 她刚想再靠近些,定北珠突然冰得刺骨。官窈赶紧往芦苇深处一缩,就见张迁突然拔剑,北齐使者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血泊里。张迁拿起木盒,转身就走。 等张迁走远,官窈才敢出来翻使者的尸体,怀里果然藏着封密信:“三月初十,宫宴之上,以玉琮为号,共举大事。”她心里一沉——三月初十正是皇上宴请各国使节的日子,这是要在宫宴上动手! 刚把密信藏好,身后就传来脚步声。秦风带着几个暗卫跑过来,急声道:“县主不好了!彭将军被皇上召进宫,说周显的罪证找到了,要他去对质!” “是调虎离山!”官窈脸色一变,“皇上知道咱们在查他,想先扣住君逑。快走,进宫!” 到了宫门口,锦衣卫果然拦着不让进:“皇上有令,彭将军正在审案,谁都不许打扰!” 官窈掏出令牌,厉声喝道:“我奉皇上密令送证据,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锦衣卫千户犹豫半天,终究还是让开了路。 刚进宫门,就听见大殿里彭君逑的怒喝:“周显,你勾结北齐输送粮草,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殿内烛火通明,周显被按在地上,浑身是伤却还冷笑:“彭将军别得意,我不过是颗棋子,真想通敌叛国的是皇上!你以为你跑得了?”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放肆!竟敢污蔑朕!来人,拖下去杖毙!” “慢着!”官窈大步闯进去,把密信和账册往地上一扔,“周显的罪证在这,但他没说谎。这封密信是北齐使者的,写着宫宴要作乱;这本账册,更是记着你跟北齐勾结的铁证!” 皇上猛地站起来,眼里全是狠劲:“大胆贱婢,敢伪造证据!张迁,把她拿下!” 张迁带着锦衣卫就冲上来,秦风立马率暗卫挡在前面。刀剑碰撞声瞬间填满大殿,乱作一团。彭君逑趁机挣开束缚,跑到官窈身边:“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官窈掏出定北珠,珠子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照亮了整个大殿:“皇上,你以为你的阴谋能瞒住?这珠子能映真相,你跟北齐勾结的样子,全在这儿!” 光芒里,皇上跟北齐使者密谈、签降书的画面清清楚楚。锦衣卫们都看呆了,手里的刀慢慢垂了下去。 “妖言惑众!这是邪物!”皇上被光刺得睁不开眼,怒吼着扑向官窈。 彭君逑赶紧拦住他,两人打在一处。谁都没料到,皇上的武功竟出奇地高,招招致命——显然偷偷练过北齐功夫。彭君逑渐渐落了下风,胳膊被划了道深口子,鲜血直流。 “君逑!”官窈急得把定北珠往空中一抛。珠子在空中转了个圈,一道光束射向皇上后背。皇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龙袍被烧出个大洞。 锦衣卫们见状,“噗通”跪倒一片:“吾皇万岁!” 官窈刚要上前,殿外突然传来厮杀声。张迁从地上爬起来,狂笑道:“沈县主别高兴得太早!北齐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京城里的禁军全是皇上的人!” 彭君逑按住流血的胳膊,沉声道:“我早联络了北疆旧部,这会儿该到城外了。”他看向跪着的锦衣卫,“先帝待你们不薄,皇上通敌叛国,你们还要助纣为虐?现在回头,随我抗齐,既往不咎!” 锦衣卫们面面相觑,大半人都站了起来:“愿随彭将军!” 张迁见势不妙想跑,被秦风一剑刺穿胸膛,当场倒了。皇上躺在地上,眼里满是绝望,突然掏出枚信号弹射向天空——炸开的火光像只展翅的大雁。 没一会儿,殿外箭雨破空声传来,北齐士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官窈走到皇上身边,冷冷道:“你真以为北齐会帮你?他们不过是想借你的手夺南朝江山,你早晚是个弃子。” 皇上哈哈大笑,嘴角淌出黑血:“朕就算是弃子,也要拉你们陪葬!”话没说完,头一歪就没气了。官窈一查,他牙后也藏着毒囊,跟之前的驿卒一模一样。 “将军!北齐军炸开城门了,正往皇宫冲!”一名锦衣卫跑进来禀报。 彭君逑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城墙:“所有人听令,死守皇宫,等北疆援军!” “密信说以玉琮为号,这玉琮肯定是开皇宫密道的钥匙。”官窈拿着密信赶过来,“北齐军想从密道潜入,咱们得先找到入口!” 定北珠的光芒越来越亮,领着他们往御花园去。假山底下,一个北齐兵正拿着玉琮撬石门。官窈拉弓搭箭,一箭射穿他的肩膀,玉琮“当啷”掉在地上。 “在这儿!”彭君逑大喊一声,带人冲上去。密道里的北齐兵全涌了出来,双方又打作一团。官窈捡起玉琮,发现上面的纹路跟定北珠很像,赶紧把珠子贴上去——玉琮突然发光,石门缓缓关上,把大半北齐兵困在了里面。 众人刚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窈儿,君逑,别来无恙?” 官窈转身一看,当场僵住——穿银甲的将领站在月光下,面容跟外祖父沈策一模一样,手里的长枪正是沈策的贴身兵器! “外祖父?” 定北珠发出柔和的光,映出十年前的画面:雁门关战役后,沈策中了柳丞相的毒,并没坠崖,被北齐牧民救了,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 “是我,孩子。”沈策走上前,眼里满是愧疚,“这些年让你和你娘受苦了。”他对彭君逑拱手,“多谢将军照拂窈儿,如今北齐来犯,咱们先联手退敌。” 彭君逑刚一点头,远处就传来北疆援军的号角声。官窈正高兴,定北珠突然又凉了——眼前的影像里,沈策在营帐中跟北齐将领密谈,手里拿着的,正是皇上写给北齐皇帝的密信! “外祖父,你……”官窈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策的笑容僵住,看着她手里的珠子叹气:“什么都瞒不过它。窈儿,你听我解释,我跟北齐合作是为了……” “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话。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将军!县主!北齐军用炸药炸破了城墙,大口子已经开了!” 彭君逑和官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沈策到底是敌是友?他跟北齐的交易藏着什么秘密?北齐军的炸药又是从哪儿来的?这一切背后,是不是还有比“孤雁”更可怕的势力? 夜色越来越浓,皇宫内外的厮杀声愈发惨烈,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夜里悄悄逼近。 ------------ 第13章 玄甲泣血 一、宫城惊变 城墙炸裂开的轰鸣,震得宫城的琉璃瓦都发颤。黑沉沉的烟尘卷着火星子往上涌,像条失控的墨龙,一口就吞了半边夜空。官窈攥着定北珠的手心全是冷汗,珠子凉丝丝的触感偏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方才珠中映出的画面没骗人,沈策跟北齐将领密谈时,那将领袖口绣的“孤雁”图腾,和皇上私发的信号弹纹路,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窈儿,别愣着了!”沈策提着染血的长枪冲过来,银甲上凹下去好几块,全是硬拼出来的痕迹,“北齐主力是萧烈的黑甲卫,这群人专靠炸药破城,寻常守军根本扛不住。但沈家留了后手,御花园假山底下,藏着能翻盘的东西。” 彭君逑正咬着布条缠手臂上的伤口,眉头拧成个疙瘩:“沈将军,你既跟北齐有勾连,这会儿倒反过来帮我们——到底图什么?”话刚落音,远处就传来锦衣卫的惨叫,一个小兵踉跄着奔过来,嗓子都劈了:“将军!西城门破了!秦大人正带着暗卫在金水桥死顶呢!” 沈策没工夫多解释,转身就往御花园冲:“信就跟来,不信便留在这儿等死!”官窈掌心里的定北珠忽然热了一下,珠身蓝光一闪,竟映出假山石缝里的雁形刻痕——这纹路,和她小时候戴的平安锁一模一样。她跟彭君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断,当即挥手招呼投诚的锦衣卫:“跟上!” 假山后头藏着道青石石门,沉得像焊死在地上。沈策把长枪往门旁凹槽里一插,“咔嗒”几声,石缝里弹出排青铜齿轮,齿牙间还挂着千年的铜锈。“定北珠借我。”他接过珠子按在齿轮中心,蓝光顺着齿牙漫开,齿轮转得“咔咔”响,石门慢悠悠往里挪,一股混着铁锈和檀香的味儿扑面而来。 门后甬道深不见底,墙壁上嵌的夜明珠投下冷幽幽的光。走到头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地宫里,三千玄甲军整整齐齐列着阵,黑衣黑甲凝在那儿,像一整条冻住的墨色江河。头盔上的红缨在微光里泛着暗赤,跟凝血似的扎眼。他们手里的马槊丈余长,槊刃寒森森的,竟像是千年都没褪过冷意。铠甲碰撞的声响齐整极了,震得头顶石屑簌簌往下掉。 “玄甲军听令!随我杀出去,守南朝河山!”沈策高举定北珠,红蓝两色光缠在一起,像支烧得旺的火把。可玄甲军纹丝不动,眼窝深陷,半点活气都没有,跟三千尊石俑似的。沈策脸色骤变,又喝一声,这回马槊往地上一拄,声响反倒更沉了——那是明摆着不接令。 “怎么回事?”官窈往前迈了一步,掌心的定北珠突然烫起来,蓝光顺着她胳膊爬,竟跟玄甲军铠甲上的暗纹对上了频率。前排的士兵忽然动了动,马槊微微颤着,竟有了臣服的意思。沈策眼神复杂:“这是沈家血脉的共鸣,只有正统传人,才能真的调遣玄甲军。” “沈策,你瞒得世人好苦!”甬道入口突然传来冷笑,红衣女子领着数百死士堵在那儿,手里攥着枚赤红宝珠,跟定北珠正好成对,“这枚镇南珠才是关键,你当年私藏定北珠,不就是想独占这支力量?” 官窈心头一震——这声音,跟死了多年的沈若雁一模一样!定北珠蓝光暴涨,映出真相:眼前的红衣人就是沈若雁,当年假死脱身,混进“孤雁”里夺权,连沈策的过往都给改得面目全非。沈策脸色白了:“宁王余党,当年下毒害我的就是你!” 沈若雁把镇南珠往地宫中央一掷,红光炸得人睁不开眼:“玄甲军只认双珠号令,今天让你们看看谁能赢!”她念着咒,死士们举着涂毒的弯刀就冲。可玄甲军只微微侧身,马槊横扫间,就把人全挑飞了,尸身撞在石墙上,闷响传得老远。 “你忘了沈家血脉要认主。”官窈抬手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定北珠上,血色顺着蓝光漫到玄甲军铠甲上,那些暗纹忽然活了似的流转起来。“玄甲军,参见少主!”三千人齐声跪拜,声浪震得地宫都在晃。马槊拄地掀起漫天灰,红缨齐齐垂下去,对着正统俯首。 沈若雁踉跄着后退,眼白都红了,疯了似的喊:“不可能!我才是沈策的‘女儿’!”她突然吹响青铜哨,地宫顶“轰隆隆”开了,巨石跟下雨似的砸下来。“彭将军,带众人从密道走!”官窈把双珠合在掌心,光盾撑起来挡住落石,“玄甲军跟我断后!” 二、血印迷踪 玄甲军立马组成槊阵,黑沉沉的阵形往前推,跟潮水似的冲散死士。马槊扎进肉里的闷响此起彼伏,沈若雁那点人手,眨眼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官窈护着众人退进西侧密道,刚拐过弯,就撞上队北齐兵——领头的正是萧烈,手里扬着皇上的降书,笑得牙都露出来:“沈县主,你们皇上早把半壁江山许我了,识相的就降。” “你勾结的是‘孤雁’首领,不是皇上。”官窈举起双珠,光芒里映出萧烈跟神秘人的密谈画面,“皇上不过是你们的棋子,他早死了,你还想浑水摸鱼?”萧烈脸色一变,挥刀就喊:“杀了他们!玄甲军就是咱们的了!” 混战中,官窈瞥见彭君逑护着个少年往密道深处退——那少年穿的太子常服,脸色白得像纸,正是失踪多日的太子。她刚要喊人,就见太子腰间玉佩亮起来,跟双珠震得厉害。更奇的是,太子后颈浮出个雁形印记,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印记……”彭君逑伸手一碰,印记突然发烫,太子痛呼一声晕了过去。官窈忙用定北珠探查,蓝光里浮出段旧影:十年前,沈策把枚嵌着沈家血脉的玉佩按进刚出生的太子后颈,低声说:“皇室跟沈家血脉融在一处,才能镇住宝藏里的凶煞。” “原来太子是沈将军的外孙。”彭君逑拍了下脑门,“当年您把女儿嫁先帝,这才是真的血脉传承。”沈策在旁补充:“当今皇上毒杀先帝,就是为了抢这份血脉力量。我跟北齐虚与委蛇,也是为了把幕后黑手钓出来。” 密道突然剧烈摇晃,萧烈的吼声穿透石壁:“我已经用炸药封了出口,这地宫就是你们的坟墓!”官窈盯着定北珠映出的地图,眼睛一亮:“跟我来,东侧有废弃水道,能通到滏口陉。”玄甲军立刻围成圈,护住太子和伤员,顺着狭窄的水道往前走。 水道里暗礁遍布,墙壁上刻满沈策当年的兵法图。走到中段,水面突然翻涌,几条带毒刺的水蟒窜了出来。玄甲军将领一槊挑死一条,竟从蛇腹里拽出张羊皮卷:“是沈将军留的宝藏图!” 官窈展开羊皮卷,定北珠的光照亮注解:“皇室宝藏在晋阳城下,藏着镇国鼎,能聚兵魂退敌,但得太子血印跟双珠一起才能开。”她心里一沉:“萧烈的目标根本不是玄甲军,是镇国鼎!” 水道出口连着处溶洞,众人刚上岸,就见玄甲军押着沈若雁过来。她浑身是伤,却盯着太子冷笑:“别以为找到宝藏就赢了!镇国鼎里有沈策封的兵煞,没有他的头骨当祭品,谁碰谁死!” 沈策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这事?”“我亲眼看着你把 skull 藏在雁门关。”沈若雁咳出口血,“当年你坠崖没死,却被兵煞反噬,只能把头骨跟兵煞分开,藏在你‘战死’的地方。”官窈握紧双珠——去晋阳前,必须先到雁门关取头骨。 三、陉岭合围 溶洞外传来马蹄声,哨兵跑回来报:“少主,北齐三万大军把滏口陉围死了,萧烈在谷口架了火炮!”官窈走到洞口一看,谷外山坡上全是北齐骑兵,黑压压的跟乌云似的,萧烈的狼头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交出太子和双珠,我饶你们不死!”萧烈的吼声震得山谷回音,“不然我炮轰溶洞,让你们连骨头都剩不下!”彭君逑摸了摸地形:“滏口陉两边是悬崖,就谷口一条路。但西侧崖壁有栈道,能往晋阳去。” 官窈摇头:“栈道年久失修,三千玄甲军根本走不开。”她转向沈策:“外祖父,玄甲军的马槊阵,能冲开骑兵防线吗?”沈策点头:“最擅长山地冲锋,但得有人从侧翼牵制火炮。” “我去。”彭君逑握紧长剑,“我带秦风的暗卫从东侧绕到火炮阵地,炸了他们的火药库。你带玄甲军正面冲,午时三刻在谷外烽火台汇合。”官窈把定北珠的一道蓝光注入他令牌:“这灵光能挡兵煞,一定活着回来。” 黎明时分,号角声刺破天际。官窈高举双珠,玄甲军组成楔形槊阵,像把尖刀扎向谷口。马槊破风的锐响混着北齐兵的惨叫,黑衣黑甲的身影在敌阵里撕出个口子。萧烈急了,下令开炮,炮弹在阵中炸开,好几名玄甲军倒了下去。 “少主,东侧山坳着火了!”将领指着远处的火光——彭君逑得手了。官窈精神一振,双珠光芒暴涨:“玄甲军听令,变阵‘雁回阵’!”三千人迅速调整队形,跟雁群似的盘旋着,把北齐骑兵分割包围,马槊起落间,敌军纷纷落马。 就在这时,沈若雁突然挣开束缚,往太子扑去:“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要!”她怀里藏着枚北齐手雷。官窈飞身扑过去推开太子,手雷在脚边炸开。玄甲军将领立马用盾牌护住她,官窈的手臂被弹片划开,血一下子染红了战袍。 “抓活的!”官窈咬着牙喊。士兵们把沈若雁按在地上,她却疯笑起来:“萧烈就是个棋子!真正的‘孤雁’首领还在京城!他拿着镇国鼎的另一半线索,会毁了你们所有人!”话音刚落,她猛地咬碎牙里的毒囊,嘴角溢出血沫。 谷口的北齐兵已经溃了,萧烈带着残部往晋阳逃。官窈赶到烽火台时,彭君逑正等着她,手臂也添了新伤。“秦风联系上晋阳守将了,咱们能在这儿休整。”他递过封密信,“从北齐俘虏身上搜的,提到个‘寒鸦’组织。” 官窈展开密信,定北珠的光显出隐形字:“寒鸦已取沈策头骨,静待镇国鼎开启。”她心一沉:“‘寒鸦’是‘孤雁’的暗线,幕后黑手就是他们。”沈策看着密信,脸色凝重:“寒鸦首领秦苍,当年跟我一起守过雁门关。” 入夜后太子醒了,看着官窈的伤口,小声说:“姐姐,我记起点事。父皇死前,给了我枚玉琮,说能开晋阳的宝藏。”他从怀里摸出玉琮,纹路跟双珠严丝合缝。定北珠突然发烫,映出秘密:“这是开镇国鼎的钥匙,也是压兵煞的法器。” 外头突然有异动,一名玄甲军被箭射穿喉咙,倒在门口。箭杆上刻着寒鸦图腾,还钉着张字条:“要头骨,来雁门关。”官窈握紧双珠,眼神决绝:“看来得提前去雁门关了。” 四、寒鸦泣血 往雁门关去的路上,沈策讲了当年的真相:二十年前,他跟先帝、秦苍一起抗北齐。秦苍暗通宁王,下毒害他,导致雁门关失守。他坠崖后被牧民救了,却因兵煞丢了部分记忆,直到近年才恢复,开始暗中布局。 “秦苍一直想抢镇国鼎,用兵煞称霸。”沈策看着官窈,满是愧疚,“当年我把定北珠给你母亲,就是为了保沈家血脉。让你卷进来,是我的错。”官窈摇头:“守护南朝是沈家的本分,我责无旁贷。” 到了雁门关,城门关得死死的。城楼上的守将喊:“奉寒鸦大人令,谁都不准进!”彭君逑观察片刻:“西侧有水门,能潜进去。”玄甲军连夜搭浮桥,官窈跟彭君逑带着亲信先入了城。 城里空无一人,百姓早被疏散了。官窈跟着定北珠的指引,来到当年沈策“战死”的城楼。石台中央放着青铜匣子,旁边站着个黑衣老者——正是秦苍,手里握着寒鸦令牌,冷笑:“沈策,咱们总算见着了。” “秦苍,你背叛先帝、勾结北齐,就不怕遗臭万年?”沈策提枪就上。秦苍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的头骨:“拿到镇国鼎,我就是天下之主。这头骨,就是开兵煞的钥匙。” 定北珠突然爆发出强光,映出秦苍的阴谋:他早跟北齐约定,开鼎后北齐助他登基,他割北疆三城相谢。官窈举起双珠:“你以为兵煞好控?当年外祖父就是为了拦你,才封了镇国鼎。” 秦苍把头骨放石台上,念起咒语。城楼猛地震动,地面裂开道缝,镇国鼎露了出来,鼎身纹路诡异,透着寒气。“拦住他!”沈策扑向秦苍,两人打在一处。彭君逑则带人挡寒鸦暗卫,刀光剑影里,血染红了青石板。 官窈想用双珠压鼎,却被兵煞震飞。太子突然上前,后颈血印亮得刺眼:“姐姐,我帮你。”他把玉琮按在鼎上,金光跟双珠的光缠在一起,形成光幕压住兵煞。 秦苍见状,疯了似的砍向沈策:“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有!”他突然引爆身上的炸药。沈策扑过去护住官窈和太子,爆炸声中,横梁轰然坠落,压住了青铜匣子。 烟尘散后,秦苍炸得粉碎,沈策也只剩最后一口气。他攥着官窈的手,把枚青铜令牌塞过去:“这是玄甲军兵符……以后交给你了。镇国鼎的兵煞,要皇室血脉定期镇着……别让秦苍的阴谋得逞。” “外祖父!”官窈的泪滴在他银甲上。沈策看着太子,笑了笑:“守护好……南朝。”头一歪,没了气息。定北珠映出他最后的记忆——当年藏头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彻底封了兵煞,护着亲人跟家国。 处理完后事,官窈带太子回晋阳。玄甲军接管了雁门关,北齐因萧烈兵败,暂时不敢南下。可危机没结束——清理秦苍书房时,她发现封未寄出的密信,写着“京城有变,新主已立”,落款是三天后。 定北珠又烫起来,映出模糊的影:京城里,个穿龙袍的人影跟寒鸦余党密谈,手里拿着半块跟秦苍一样的令牌。官窈握紧密信,眼神坚定:“京城还有寒鸦的人,说不定……还有别的皇室成员。” 彭君逑走到她身边:“不管前面有多少险,我都陪你。”夕阳下,玄甲军的旗帜在雁门关上空飘着。官窈握着双珠和兵符,知道担子更重了。京城的神秘新主是谁?寒鸦还有没有残余?镇国鼎的兵煞怎么彻底封?这些谜,都等着她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