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迷云 威海的春天,总带着一股咸腥的、挥之不去的湿气,黏在皮肤上,渗进骨缝里。斯丹康游艇制造厂的办公区,窗明几净,能俯瞰整个繁忙的港区。一艘艘线条流畅、漆面能照出人影的白色游艇,像待价而沽的艺术品,泊在专属码头。可在这片光鲜之下,车怀瑾总觉得,空气里飘散着另一种味道——是金属切割的粉尘、是玻璃钢树脂的微涩,还有一种,是办公室里无声角力沉淀下来的,类似铁锈和旧档案混杂的气味。 他在技术部当个小专员,一年多了,自认还没摸透这厂子里的水有多深。直到今天。 总工出事了。 消息像一滴冷水溅进滚油,噼啪炸响后又迅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总工在试航最新型号的“海风七号”时,落海了。 总经理李云义是第一个把“定调”的消息带到车怀瑾这小隔断的。李总平时是个讲究人,头发梳得根根不乱,西装袖口露出恰到好处的半厘米衬衫。可此刻,他额角见汗,领带也有些歪,那双惯于在酒桌上洞察人心的眼睛,带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掩饰的仓促,紧盯着车怀瑾。 “小车,意外,纯属意外!”李云义声音压得低,语速却快,“海上的事,谁说得准?一阵邪风,脚下一滑……唉!倒霉的是,码头和船上的监控系统刚好在升级维护,关键时段啥也没录上。” 他往前凑了凑,身上那股高级古龙水和淡淡烟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压迫感:“现在,交给你个紧要任务。去郑总办公室,把他那台银色的联想笔记本,还有台式机主机,里面的东西,处理干净。格式化,反复读写,要像从来没有那些数据一样。听着,这事儿关乎厂子的声誉,‘海风七号’的订单不能出任何岔子!明白吗?” 车怀瑾心里咯噔一下。郑总是公司技术核心,他的电脑里有多少厂子的核心技术资料和项目往来记录?就这么“处理”掉?而且不应该是先处理郑总落海的事情吗?他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李云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话咽回去,点了点头。 李云义似乎满意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快步离开,那背影都透着一股急于摆脱什么的焦躁。 车怀瑾坐在工位上,手指有些发凉。窗外的“海风七号”静静泊着,白色的船身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起身,打算先去郑总办公室看看。刚绕过打印区,财务总监王茹端着茶杯迎面走来。王茹三十多岁,眉眼间透着精明,是集团的老人,也是少数几个不怎么买李云义账的人。两人擦肩而过时,车怀瑾感觉手心里被塞进一个硬硬的小纸团。 他不动声色,拐进洗手间,反锁了隔间门。展开纸条,上面是王茹那手熟悉的、略带潦草的钢笔字: “小车,别碰那台电脑。” 短短六个字,像六根冰针,扎进车怀瑾心里。王茹是财务总监管着钱,消息最是灵通,她这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去,还是不去? 李云义的命令他不能明着违抗。犹豫再三,车怀瑾还是硬着头皮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独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涌来——烟丝、陈年普洱,还有一点技术图纸特有的油墨味。郑总的紫砂杯还放在办公桌上,里面剩着半杯冷透的茶汤。 车怀瑾定了定神,先蹲下身去拔台式机后面的线缆。那机箱是郑总自己淘换的老款,又厚又重,落满了灰尘,入手一片冰凉。 就在他费力地想将主机抱出来时,一股清冽的、带着点攻击性的香水味悄然弥漫过来。 新上任的总经理助理苏晴,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她很年轻,也很漂亮,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勾勒出姣好的曲线,可那双看向车怀瑾的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带着一种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洞悉。 “车专员,动作挺利索嘛。”苏晴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调子,嘴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车怀瑾心里一紧,刚要开口。 苏晴却已经袅袅娇玉地走近,俯下了身。她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带着那独特的香水味,直接拂过车怀瑾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小锤子敲在鼓膜上: “车怀瑾,你知不知道,咱们斯丹康造的这些漂亮游艇,为什么……从来不出现在公海吗?” 一句话。 仿佛瞬间抽空了办公室所有的空气,只剩下那股冰冷的香水味,和怀里这台沉重、老旧、不知藏着多少秘密的主机。 车怀瑾半蹲在那里,抱着主机的手臂僵直,动弹不得。 苏晴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哒、哒”声,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了,乌云堆积,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码头上那艘“海风七号”的白色身影,在晦暗的天光下,轮廓模糊,仿佛一头蛰伏的、吞噬了生命的巨兽。 车怀瑾低头,看着怀中这台沉默的机器。灰尘之下,黑色的金属外壳反射出他自己有些苍白和茫然的脸。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郑总的落海,是意外还是……?监控为何恰好失灵?李总为何急于销毁数据?王助理的警告因何而起?苏晴那句关于“公海”的话,又暗示着斯丹康怎样骇人的内幕? 这哪里是什么现代化的游艇制造厂?这分明就是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江湖。技术、利益、权力、人心,交织成一张巨大而湿冷的网。 而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专员,已经身不由己,一脚踏入了网中。 黏稠,阴寒,挣脱不开。 那台冰冷的电脑主机,此刻在他怀中,重逾千斤,仿佛抱着一块即将引爆的炸药。 ------------ 第二章 回村当牛马 从济南到荣成的绿皮火车上(魔改了一下,绿皮早就取消了),小风扇无力地吹送着暖暖的自然风,乘客们昏昏欲睡。 车怀瑾坐在最外边的座位,没有桌子依靠,精神萎靡地点着头,昨晚喝大了,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他一脸羡慕地看着旁边座位上睡得跟七夕猪一样的张维威。 两人是同班同学,毕业于山东轻工业大学机械工程学院,昨天刚参加完毕业典礼,晚上的散伙饭一个个喝得人仰马翻。 这两年房价涨得飞起,就业压力极大,大部分学生都在观望中选择考研深造,但车怀瑾知道自家情况,他耗不起了,需要赶紧参加工作。 参加工作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穷,他只想赶紧工作挣钱。农村出身的孩子更能理解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窘境。 张维威家庭条件倒不错,家里是做小生意的,他参加工作就是因为上学上得够够的,他只想赶紧逃离这座牢笼。 车怀瑾几个月前就在网上投简历,期间陆续应聘了几家公司,但是效果不太理想,几番斟酌,还是选择了父母托人介绍的老家的斯丹康游艇。 这是一家集团公司,规模中等,年产值不到10个亿,车怀瑾主要是想快速入职。应聘的几家公司,有国企,也有规模和产值远胜斯丹康的公司,但是薪资低也就算了,要求还高,算一下工资和生活成本,完全属于贴钱上班。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求助父母。斯丹康是老家的公司,工资不算高,但是胜在离家近,可以省一些租房和生活花销。斯丹康工资也还算可以,普通工人能拿到四千,本科生加上学历补助,接近六千。这些工资在网络平台上都不如富哥儿一天的生活费,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数字已经非常诱人了。 另外,斯丹康集团是一家成熟的制造业公司,2015年就在崖西开发区投资建厂,在当地属龙头企业。游艇公司是今年新成立的,立足高端海外市场,前景远大。 基于以上几点,车怀瑾最终做出选择,至于张维威,车怀瑾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 两人同宿舍四年,车怀瑾老实本分,张维威放荡不羁,热衷于网上交友网下深入交流,大学期间,阅友无数,繁花丛中走,片叶不沾身,堪称山轻工陆小凤,属实潇洒写意。 张维威中等个头,方脸宽嘴,长相毫无帅气可言,咧嘴一笑活脱脱一土鳖,但就是这号人,验证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用两句话来形容,就是胆大心细脸皮厚,咬定青山不放松! 两个人性格迥异,偏偏成了莫逆好友。 张维威对除了女人之外的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他懒得投简历找工作,反正车怀瑾去哪儿他去哪儿,无非是承担自己工作托关系的人情费用。 张维威鼾声越来越大,火车上狭小的桌板已经不满足他的睡眠需要,他背靠在椅背上,软绵绵地歪向车怀瑾,车怀瑾一脸厌恶地将他推到窗户那边。 昨晚的散伙饭,大家都上了情绪,很多人可能很难再见到了,所有人都喝得稀里哗啦,只有狡猾的张维威留了个心眼儿。 昨晚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怎么回的宿舍,今天早上十点,车怀瑾醒来后才发现这厮又夜不归宿,估计又出去泡妞了。 电话打了无数遍,就在车怀瑾气得直跳脚的时候,终于接通了,“你T妈D死哪儿去了?晚上十二点半的车!你T妈4点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到不了我就自己走!”车怀瑾破口大骂,然后不等那边吱声径直挂断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张维威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他头发蓬乱眼神乌黑,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欢好之后的余味。 两个人开始收拾行李,大件快递托运,小件随身携带,学校驻点的快递和学校有协议,比外面的便宜些,算是学校给学生福利。俩人匆匆拾掇完行李,马不停蹄往公交站点赶,长清离车站还有些距离,如果等到6点之后再出发,本来路程就接近2小时,还要在路上堵上两小时。 紧赶慢赶还是赶上了堵车的尾巴,经十路大堵车,影响到经五纬十二了。 不过好在火车是半夜12点的,提前走只是怕路上堵车带来的不确定性,8点多,俩人挤进了火车站。 好不容易熬到12点发车,上车之后,张维威就开始呼呼大睡。 上午8点40左右,列车抵达目的地。 张维威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到众人陆续下车,迷迷糊糊地问道:“到了?” “拿好东西,下车吧!”车怀瑾头也不回地说道,下车后,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精气神顿时恢复不少。 以前买不到硬座票的时候,觉得有个座位真舒服,后面买到硬座了,觉得硬座也不行,还是得卧铺,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真的是无止境。 “怎么这么破?”站在车站门口,看着火车站门前乱糟糟的客车站和破旧的小巴车,张维威满脸失望地说道。 车怀瑾回头看了看他,没说话。威海市地处胶东,陆地交通只有往西的一条路可走,交通不便带来的影响就是经济发展很慢。好在政府给力,积极发展海洋经济,海产品和船舶制造业撑起了威海经济的半边天。 “经济的发展是渐进式的,三线城市都是这样的。”车怀瑾安慰张维威。 肚子饿得咕咕叫,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小餐馆,等着车怀瑾的老爸来接他们。 小餐馆里弥漫着油烟和食物的混合气味,墙壁被经年累月的烟火气熏得微微发黄。两人点了一大碗蚬子汤,一盘炝拌土豆丝,和两碗米饭,狼吞虎咽地吃着。 张维威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怀瑾,我是不是被你带上贼船啊?你不会在这把我走私卖到韩国吧。” 车怀瑾没抬头,专注地涮着蚬子里的沙子:“斯丹康在开发区,不在这老城区。再说你这一百多斤肉,哪一斤哪一两值钱了。韩国人虽然也吃猪五花,但是人家不吃走私的啊。” 张维威一脸黑线,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打开低德导航:“你还真别说,我觉得威海离韩国比离济南近多了。你说我能不能周末坐飞机到韩国,享受一下韩国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你的夜生活费钱又费肾,还是别出国丢人了。”车怀瑾边说着边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能让韩国人破防的手势。 正说着,一辆满是泥点的五菱宏光“吱呀”一声停在餐馆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正是车怀瑾的父亲车建国。 “爸!”车怀瑾连忙起身。 车建国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到了就好。这位就是维威吧?常听怀瑾提起你。” 张维威瞬间换上一副乖巧热情的面孔:“叔叔好!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上车吧!” 五菱宏光载着三人驶离车站,穿过略显陈旧但干净的城区,逐渐驶向沿海的开发区。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开阔,空气中咸腥的海风味道也越来越浓。 约莫四十分钟后,一片现代化的厂区出现在眼前。“前方主干道的龙门上,崖西开发区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子拐进厂区外的巷子,游艇厂区规模不小,蓝色的厂房整齐排列,远处还能看到船坞和几艘初具雏形的白色游艇骨架,与刚才的老火车站仿佛是两个世界。 张维威的眼睛亮了一下:“嚯,这儿看着还行啊!” 车建国把车停在厂区外的宿舍楼附近:“你妈托王主任都安排好了,宿舍在二楼,201,这种双人间不多,你们先把屋子占下,明天王主任带你们去办入职,晚上带着维威来家里吃饭。” 宿舍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独立卫浴,空调热水器一应俱全。这对于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条件算是相当不错了。车怀瑾看了看楼道口的宿舍路线图,这种双人间这一层也就6间,看来家里托关系找的王主任还挺厉害。 安顿好行李,送走了父亲,车怀瑾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终于落了下来。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碧蓝的海面和厂区内忙碌的景象,心中对未来的迷茫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期待。张维威则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迅速掏出手机,调整定位,开始搜索附近的人。对他来说,新的“狩猎场”,已经铺开。旅途的疲惫和方才车站前的失望早已被崭新的环境冲刷得一干二净。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海风,而是无限可能性的味道。 “新的地图,新的副本,新的……猎物。”他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熟练地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他谙熟于心的社交软件。定位迅速切换到“崖西开发区”,屏幕上瞬间刷新出一排排或近或远的异性头像。 他手指飞快地滑动,眼神锐利得像在检阅士兵。这个妆容太浓,pass;那个动态全是无病**,pass;这个距离有点远,暂时备选……他的“狩猎”标准自成体系,效率极高。很快,几个定位在斯丹康厂区或者附近公寓的目标被筛选出来。他点开一个头像看起来清新可人的女孩主页,仔细研究着她的每一条动态——分享的歌单、打卡的餐厅、偶尔流露的小情绪——都是他分析“猎物”性格和弱点的情报。 “厂办行政?嗯,这个好,近水楼台。”他喃喃自语,随即开始构思开场白,既要显得不经意,又能引起对方兴趣。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消遣,更是一场沉浸式的策略游戏,每一次搭讪、每一次约会,都充满了挑战与征服的快感。这片工业区与海岸线交织的土地,在他眼中已然化作了一张布满坐标的狩猎地图。 ------------ 第三章 入职 傍晚时分,车建国开着那辆五菱宏光来接他们。车子驶离厂区,穿过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开进了离厂区不远的一个小村庄。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多是联排连栋的农村住宅,透着浓浓的乡村气息。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车怀瑾的母亲赵秀英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温暖的笑容:“快进来,洗洗手,饭菜马上就好!”她热情地招呼着张维威,“维威是吧?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温馨朴实。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盆菜:不锈钢盆装的扇贝、不锈钢盆装的排骨,一条半米长的大鱼。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太丰盛了!”张维威瞬间切换回“乖巧懂事”模式,嘴甜得像抹了蜜,“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了,馋得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阿姨您手艺真好!” 赵秀英被逗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真会说话!快坐快坐,老车,给孩子们倒饮料。” 席间,气氛融洽。车建国像传统的山东父母一样,嘱咐他们要尊重师傅,踏实学习,要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车怀瑾知道山东老一辈的毛病,也不反驳,一一应着。张维威也表现得体,适时地表达对公司和未来工作的“期待”,以及对叔叔阿姨招待的感谢,分寸掌握得极好,丝毫看不出下午在手机屏幕上那个“狩猎者”的影子。 赵秀英不停地给两人夹菜,尤其是对张维威,显得格外关心:“维威啊,家不是本地的,在这边生活不习惯的话,就跟阿姨说,或者让怀瑾帮你。” “习惯习惯,阿姨,这边挺好的,靠海,空气好。而且有怀瑾在,我什么都不缺。”张维威笑着回应。 饭毕,两人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说明天还要早起办入职。 回宿舍的路上,华灯初上。海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带来一丝凉爽。 “你妈人真好,饭菜也好吃。”张维威由衷地说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宿舍的窗户,将房间照得透亮。车怀瑾早早起床,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神情中带着一丝初入职场的郑重。 相比之下,张维威则显得有些睡眠不足,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胡乱套着T恤,嘴里嘟囔着:“这才几点啊,比上早自习还早……” “少废话,第一天入职,给领导留个好印象。”车怀瑾把他推进卫生间,“快点洗漱。” 八点整,两人在厂门口等到了王主任。王主任是个身材微胖、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和车建国有些交情。他热情地领着两人往行政楼走。 “手续不复杂,就是填填表,领点东西,熟悉一下流程。”王主任边走边介绍,“咱们公司管理比较规范,该有的福利都有,五险一金都是从入职当天算起。” 行政楼里窗明几净,穿着工装的人们步履匆匆,透着一种高效的氛围。王主任先带他们去了人事部。 人事部的办公室很大,被隔断分成几个区域。王主任径直走向靠窗的一个工位,对着一个正低头整理文件的年轻女性说道:“小苏,这两位是新来的大学生,车怀瑾和张维威,来办理入职手续。” 被称作小苏的姑娘闻声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公事公办,“材料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身份证、毕业证、学位证,都在这儿。”车怀瑾连忙将准备好的文件袋递过去,态度诚恳。 小苏——苏晴,接过材料,熟练地开始核对、登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只有纸张翻动和键盘的嗒嗒声。 王主任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小苏可是我们人事部的骨干,做事最认真了。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也可以找她。我这边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苏晴抬起头,对王主任露出一个礼貌但略显疏离的微笑:“王主任过奖了,分内工作。” 车怀瑾和张维威二人连忙对王主任表示感谢。 苏晴给二人倒了一杯水,让二人等负责人来面谈。 十几分钟后,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笔记本,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这位是郑工,公司总工!”苏晴介绍道。 两个人连忙站起来。 “坐着就行,不用客气!我叫郑在礼,公司的总工程师,按照惯例,你们这些大学生来这里,一般是公司总经理亲自面试,但是今天李总出差,就由我代劳!”郑在礼四十左右,平头,头发乌黑浓密,目光清澈明亮,声音不徐不疾,清晰准确,格外有精气神。 “你们的简历我认真看了,公司迫切需要你们这样的高学历人才,尤其是专业非常对口,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公司的情况。集团公司15年在这里建厂,公司今年建成投产,隶属于斯丹康集团,是其四家全资子公司之一,另外三个公司都在开发区里,集团在这里买下五百二十亩地,以后这里就是集团公司的大本营。目前,这边只有四个车间,未来几年,公司会马不停蹄地进行扩建和新建,急需很多专业技术人才和中层管理人员,所以,这边的发展前景非常好。” “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吗?”郑在礼喝了几口水,看着两个人问道。 “工资多少?”车怀瑾仔细听完后,认真问道。 “试用期4500,两个月转正,大学生会有学历补助,我帮你们算了一下,不算加班费,一个月能拿到6000出头。另外,有一件事要提前讲清楚,我们公司的一贯传统是,不管什么学历,来了之后都要去车间历练一段时间,包括我和李总,都是这样过来的。 “车间的话要倒班吗?”张维威问道。 “车间长白班,一个月2到4天休班,到行政部门双休。” “一般要在车间待多长时间?” “这个说不准,一般3个月到半年,表现好的话可能3个月就提出来。” 接下来又聊了十几分钟,基本交代清楚后,郑在礼便施施然离开,留下苏晴跟两人继续沟通。 手续办得很快,签了几份合同和协议,注册了餐卡以及领取工装的单据。 “你们两个在组装车间实习,下楼左拐第一个车间就是,到办公室找张主任就行,员工手册在内部OA系统可以查看,务必仔细阅读,特别是安全规范和员工行为准则部分。每个月15日人事部会组织新员工培训,到时候OA系统会有通知的。工装在组装车间对面的仓储库房,凭单子领取。”苏晴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谢谢苏……同事。”车怀瑾连忙道谢。 “不客气。”苏晴低下头,继续处理自己的文件,显然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两人快步离开了人事部,直到走进楼梯间,才长长吁了口气。 “我的天,这姑娘的眼神,跟教导主任似的。”张维威扯了扯衣领。 车怀瑾低头往外走,心里却在回味郑总工的话。五百多亩地,集团大本营,急需人才……这些词汇让他心头那微弱的期待之火又旺盛了几分。六千出头的工资,在老家,确实相当不错了。 ------------ 第四章 新员工培训 两人按照指示下楼左拐,巨大的厂房映入眼帘。还未走近,一阵混杂着切割声、敲打声、机器轰鸣声的工业交响乐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油漆和焊接特有的味道。 先到仓储领了工装,库管员是个年轻的小姐姐,惹得张维威一阵眼热。 组装车间的门敞开着,内部空间开阔得惊人,穹顶高耸,几艘大小不一的游艇骨架如同巨兽的骨骸般矗立其中,工人们在其间忙碌,像辛勤的蚂蚁。与人事部的安静整洁相比,这里充满了粗粝而蓬勃的生命力。 他们找到车间角落用玻璃隔出来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推门进去,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材壮实、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他挂断对讲机,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人:“新来的?车怀瑾,张维威?” “是,张主任您好!”两人赶紧应道。 张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什么废话:“嗯,郑总跟我打过招呼了。我们这儿不搞虚的,既然来了车间,就好好学,手上见真章。理论知识再厉害,不会动手也是白搭。”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两个安全帽和两副崭新的劳保手套递给他们,“规矩第一条,进车间,安全帽、劳保鞋必须穿戴整齐,这是保命的玩意儿,别不当回事。” 两人连忙接过,套上尺寸略显宽大的工装,戴上安全帽,瞬间就有了点工人的样子。 “走吧,先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认认师傅。”张主任雷厉风行,领着他们走进喧嚣的车间。 巨大的船体旁,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师傅正拿着图纸跟几个年轻工人讲解着什么。张主任走过去,拍了拍老师傅的肩膀,提高音量压过噪声:“周班长!给你带了两个徒弟,山轻工毕业的高才生,你多费心!” 周班长转过身,他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但眼神专注而沉静。他看了看车怀瑾和张维威,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嗯,知道了。先把安全注意事项跟他们讲清楚。” “得,人交给你了。”张主任又嘱咐了车怀瑾他们两句,便匆匆离开去处理别的事务。 周班长没多废话,指着旁边一堆材料和工具,开始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一条条讲解车间的安全红线、工具的使用规范、各个区域的职能。车怀瑾听得极其认真,恨不得拿个小本子记下来。张维威起初也有些新奇,但目光很快就被不远处几个正在协作打磨船体的年轻女工吸引了过去,她们即使穿着宽大的工装,也难掩青春的气息。 周班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讲解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扫过张维威。那眼神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让张维威心里一凛,赶紧收敛心神,做认真聆听状。 “都听明白了?”周班长最后问道。 “明白了,周班长!”车怀瑾大声回答。 “好,”周班长从旁边拿起两把看起来最基础的内六角扳手,递给他们,“今天上午,就先跟着小刘他们,熟悉一下标准件的安装和扭矩要求。看着简单,里面的门道也不少。动手吧。” 车怀瑾接过扳手,感觉沉甸甸的,这不仅是工具,似乎也是他职业生涯真正的起点。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金属和油漆味的空气,看向那庞大的、未完成的游艇骨架,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挑战的情绪油然而生。 而张维威在摆弄了一下扳手后,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那几个女工的方向,心里盘算着,这枯燥的车间生活,看来得自己找点乐子了。这片新的“狩猎场”,似乎比他想象得更具挑战性,无论是技术,还是……人。 车间的工作充实也辛苦,两人都是第一次从事这么大强度的工作,每天都累得腰酸背痛。 好在入职的时候就已经12号了,熬了两天就到新员工培训的日子。 “可算是能喘口气了,这活简直不是人干的。”张维威趴在宿舍床上,大声地抱怨着。 “得了吧,组装车间还好一些,我听说焊接车间更辛苦。”车怀瑾泡着脚靠在床头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 新员工培训是脱产制的,公司培训室很大,零零散散坐了小二十人,其中大部分都来自附近村子,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但主要还是以四五十的老汉子居多,大部分都是本地土著。 一群人坐在屋里叽叽喳喳,也没人管,得知车怀瑾和张维威是大学生,众人一阵唏嘘,一位老汉子凑过来,一脸关切地问道:“大学生怎么也来这种地方上班?” 车怀瑾一眼看穿老汉子的虚情假意,在他的满面笑容下,隐藏着嘲讽和一丝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车怀瑾理解这种饶有趣味的笑容是怎么来的。 十几年前,这里还没建成开发区,镇驻地穷且荒凉,连家像样的工业企业都没有。后来政府招商引资,建设开发区,引进了一众企业,村里靠着服务工人,渐渐富了起来。 再到后来,越来越多工厂来这边投资,占用了村里的土地,每年都给村子分钱,有多有少,每口人少则几百多则几千,车怀瑾家是镇驻地,开发区投资建设时占地最多,每年也有几万块的分红钱。另外,工厂也给附近村民提供了大量的工作机会,几年时间,这里便从头到脚地大变样。 时来运转,大起大落,部分人心态也有了微妙变化,无知、排外、自我感觉良好,是很多人身上表现出来的特性,特别是当地还有一句特别排外的口头禅:“都是些西部莱子”,属实让人反感。大学生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笑话,寒窗苦读十几年,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一切重新开始,所以这个学不上也罢,看看他们,一家六七口人,随便上个班,加上村里分钱,一年下来轻轻松松几万块,生活无比滋润。 “没有合适的工作,先干干看看。”车怀瑾笑了笑说道。 “现在大学生太多了,都不值钱了,以前大学生都包分配,小伙子,你有对象没?”老汉子没话找话。 “还没!” “我给你介绍一个吧,我们村的,俩女儿,都是房车厂的正式工!真要成了,双职工不愁日子不好过。”老汉子热情地说道,人暴富之后有个毛病,尤其是家里没男丁的,喜欢招募上门女婿,特别是车怀瑾这样的穷13大学生,真要入赘成功,颐指气使特别有成就感。 “不用不用,我暂时还不考虑。”车怀瑾婉言谢绝。 “这么好的人家可不好找,小伙子你有些心高气傲啊。”老汉子只是随口一提,他的主要目的还是跟车怀瑾炫耀他们本地土著的优渥生活,即便如此,还不忘埋汰车怀瑾一把。 车怀瑾笑了笑,没有说话,总不能用方言来一句:“我家是崖西村的,待遇比你们村好得多吧。” 老汉子丝毫没有怀疑为什么其他外地来的小伙子都听不懂他的方言,而这个小伙子却对答如流,他怜悯地看了车怀瑾一眼,转身找别人聊天去了。 一会儿之后,办公室来了一个小伙子,简单讲了讲公司的一些基本制度和常识,然后一人发了一本培训资料,接着就消失不见,第一天就这样在嘻嘻哈哈中度过。 接下来的1天大同小异,这群人就像被散养的羊一样,每天有人过来看看,简单讲几句就放任自流。 ------------ 第五章 都不是什么好鸟 第三天,培训终于要结束了,办公室主任过来做培训结尾,正是之前带他们入职的王主任。 老汉子们对他毕恭毕敬,纷纷往前凑,一口一个王主任,王主任点头回应着,却没有出声。 这几天,听老汉子们闲聊,了解到不少公司内幕,这个王主任是个讲究人,不收礼也办事,相当公道。 王主任站在台上,看了一眼车怀瑾和张维威,对着两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车怀瑾连忙推了一下正魂游互联网的张维威,对着王主任微笑示意。 王主任办事很爽快,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场面话都免了,简单粗暴地对各位同事表达期望与要求,便推门而出。 斯丹康公司的入职流程很有意思,办完入职之后先到车间试岗7天,试岗期内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调整车间和工作,甚至不喜欢游艇公司,都可以协调到集团其他公司工作,毕竟现在合适的员工真的挺难招。而新员工培训结束后,就是新员工反馈是否要调整车间的时间。 王主任走了,但是办公室的一位漂亮姑娘留了下来,等着跟车间的人沟通换岗的事。 车怀瑾和张维威二人倒是没考虑过换岗的事,正好车间内勤处理完其他员工换岗的事,三个人结伴往回走。 “你俩就是新来的大学生?”两人跟着高个子女孩儿穿过门禁往厂区走,她回头问了一嘴。 “是的!”车怀瑾笑着说道,他身高一米八左右,一打眼看上去,这个女孩儿似乎并不比他矮多少,一双大长腿格外吸睛,更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跟白皙的脸庞相得益彰。 “你们怎么来这边了?新公司就没几个本科生,因为刚投产,事儿比较多,集团的大学生都不愿意过来。”女孩儿很健谈。 “那你怎么来这里?”张维威反问道,这女孩儿不光身材好,长得还挺漂亮,唇红齿白,双眸明亮,想不到厂子里还有这样惊艳的女生。 “我原来是房车的,一开始在车间里干活,新公司需要内勤,我就报名来了。我叫初文君,你们有什么事儿找我就行!”女孩儿笑着说道。 “加个绿泡泡吧。”张维威紧随而上。 三人拿出手机,依次添加了联系方式。 新员工培训之后,还是紧张而又繁重的车间工作。车怀瑾还ok,张维威是最累的。因为他白天上工,晚上还要去网吧撩sao。 短短半月时间,他已经见了3个网友,可惜运气欠佳,一个也没得手,昨天聊的这个,他感觉很有戏,两人约好今天晚上在镇驻地广场见面。 担心被人下套儿,张维威专门拉着刚刚下班的车怀瑾去赴约,有车怀瑾在,他心里就踏实很多,别看车怀瑾文质彬彬,可是实打实的打架好手,轻工业散打社的牌面人物,参加过济南组织的业余组联赛,拿过奖的。 车怀瑾很无奈,他不止一次被张维威拉去充当保镖,他不喜欢打架,练散打只是兴趣爱好,由于底子好,被教练一眼相中,倾心传授,四年时间,称得上业余选手中的高手。 “会不会耍你玩呢?”两个人傻不拉叽地站在广场入口,等了十几分钟,被蚊子叮成“包”人了,也没见到可疑人物出现,车怀瑾忍不住问道。 “应该就是这个!”张维威盯着从对面走过来的身穿白裙子的女孩儿说道。 车怀瑾抬头一看,一个女孩儿停在门口另一边,瞅了两人一眼,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她站在那里不动,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东张西望,一看就是网友奔现的。 “我过去了,你先回去吧!”看到女孩儿只身前来,身边并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张维威有些按捺不住,撵车怀瑾离开。 车怀瑾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儿,模样还算清秀,圆脸蛋,皮肤白皙,但是身材不敢恭维,个子不高,有些罗圈腿,不过这在眼已经绿了的张维威看来,瑕不掩瑜。 两人扭扭捏捏相互试探,惹得车怀瑾一阵恶寒,随即转身离开,他准备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回家吃饭。 从宿舍楼前经过的时候,宿管员门前排着队,这里在提供盒饭,因为刚刚投产,工人不多,餐厅只提供一顿中餐,但是有住宿的员工也不能不管(住宿员工的钱也不能不赚),餐厅晚上提供盒饭,10元一盒,价格还算公道。只不过在自己家门口上班,除非天气不好,不然回家吃多方便。 初文君高挑的身材在队伍中格外醒目,可能是不愿意等了,她转身从队伍中离开,一抬头,看到马路边上的车怀瑾,眉开眼笑地小跑着过来,边跑边热情地喊道:“车怀瑾!” 入职没几天,车怀瑾已经帮了她好几次忙,初文君虽然是车间内勤员,但对电脑并不熟悉,各种表格处理起来非常吃力,车间好不容易来了两个高才生,她便抱着试试的态度请教了一下,没想到车怀瑾非常精通,传授了她几个小技巧,初文君制表的水平直线上涨,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初文君一直想表示一下感谢,但是她平时住隔壁镇,很少来宿舍,所以一直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既然碰上了,先在这里吃一顿也一样。 “你吃饭了吗?”初文君跑到车怀瑾身边,气喘吁吁地问道,她穿了一条水白色的牛仔裤,上身浅白色衬衫,配一双白色板鞋,清爽靓丽。 “没有呢,你呢?”车怀瑾笑着说道。 “我也没呢,本来想吃盒饭将就将就得了,排骨的卖完了,我请你吃饭吧!”初文君站在台阶上面,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车怀瑾,身体一晃一晃地说道。 “哪能让你请,我请你!你想吃什么?”车怀瑾抬头看着初文君,目光很隐蔽地从她凸出的胸前扫过,一般个子高的姑娘胸都不太大,很显然,初文君是个例外。 “必须是我请你,不然以后我还怎么好意思请教问题!”初文君佯装生气道。 “那好吧!”两个人已经比较熟悉,初文君性格直爽毫不做作,她说她请,就得她请。 崖西镇饭店不少,但是两个人都不熟,一番商量之后,来到大福源三楼。 大福源三楼是餐饮中心,人员爆满,车怀瑾点了一份拉面,初文君要了一份麻辣烫,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了一个空位,赶紧过去占下。 “看看你后边”初文君趴在桌子上,鬼鬼祟祟地笑着说道。 车怀瑾回头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卡座那边,电视下边!”初文君提醒道。 车怀瑾一看,竟然是张维威这厮!圆脸姑娘坐在他对面,不知道聊到什么开心事,笑得花枝乱颤。 “一看就是网友见面!这个张维威不是什么好鸟!”初文君嘟着嘴,对张维威的鄙视之意毫不掩饰。 车怀瑾笑了笑,不知道怎么搭话。 “你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怎么关系会这么好?还是说你隐藏得比较深?”初文君开玩笑道。 “你觉得呢?” “我觉得隐藏得比较深!哈哈!”初文君开心地大笑。 “我俩一个宿舍四年,他就这样,不是什么坏人,再说这种事愿打愿挨,正儿八经的女生不会跟他疯” 两个人边吃边聊,车怀瑾发现初文君时不时往张维威那边瞅。 “走吧!”吃完又坐了一会儿,初文君突然说道。 车怀瑾起身,下意识地往张维威那边一看,发现这厮也准备离开,他怀疑初文君好像故意在等张维威吃完。 果然,出了大福源,初文君一直悄悄跟在张维威后面,鬼鬼祟祟地跟地下接头人员一样。 车怀瑾一脸无奈地看着初文君。 初文君讪讪一笑,晃了晃车怀瑾的胳膊,撒娇道:“我就是想知道他俩接下来去哪儿。” 车怀瑾还没说话,前面的张维威已经用实际行动作出回答,经过一个宾馆的时候,张维威四下观望了一下,将圆脸姑娘留在外边,一个人扭头钻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圆脸姑娘接了个电话,快速挂断后,低头进了宾馆。 “你们大学生都这么开放吗?”初文君一脸鄙夷地看着车怀瑾,好像他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这跟大学生不大学生有什么关系,这种事儿遍地开花,现在就是这样的社会风气好不好?”车怀瑾冤枉道。 “胡扯,哪有你说得这么多?”初文君不服。 “不信咱就看看!” “看看就看看!” 天色已经擦黑,两个人沿着大街溜达,果不其然,有心观察下,广场入口,银行旁边,路灯下面,各个安静的角落中,很多对儿年轻人神情局促扭扭捏捏,一看就是网友奔现。 “服了吧?”前面就是公司宿舍,车怀瑾笑眯眯地望着初文君,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半,两个人生生溜达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几乎将崖西镇绕了一圈。 “网友见面的是很多,但是哪有那么多见面就开房的?”初文君兀自嘴硬,走路走了这么久,她额头见汗,脸颊通红,美艳不可方物。 “你以为宾馆钟点房是干嘛的,在里面打牌?”车怀瑾笑着说道。 初文君不说话,一脸不屑地望着迎面走来的张维威。 车怀瑾都觉得有些惊讶,怎么跟商量好似的,到哪里都碰到这厮! “你俩压马路?”张维威望着初文君,贱兮兮地问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初文君眼一瞪,迈着大长腿,虎虎生风地往宿舍走去,她似乎不想跟张维威多待一秒钟。 张维威恋恋不舍地看着张维威修长曼妙的身姿,直到拐弯不见,这才回过头,一脸羡慕嫉妒恨地望着车怀瑾:“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你明天还能上班吗?没死在床上别死在班上!”车怀瑾望着张维威的黑眼圈,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什么意思?”张维威不解地问道。 “我看到你进宾馆了!” “初文君也看到了?”张维威脸色大变。 “当然!” “那她怎么说?”张维威紧张兮兮地问道。 “骂你畜生!” “卧槽,那我在她心目中成什么了?”张维威非常懊恼。 张维威要崩溃了! ------------ 第六章 冲突与报复 来到车间已经一个多月时间,他不光成为反面典型,整天被车间主任拎出来训斥,名声也渐渐臭了起来,很多女生把他形容为玩弄女性的恶棍! 如果不是车怀瑾托底,山轻工在这帮人眼里,不知道烂到什么地步!正是车怀瑾的存在,很多人才相信山轻工是个好学校,张维威只是其中的一个败类而已。 车怀瑾性情温和,上班兢兢业业,从不给别人找麻烦,他精通电脑,办公室但凡有一点疑难杂症,都来找他解决。 公司每个月28日发工资,车怀瑾到手2400,张维威才发了2000,他气呼呼地找到车间主任。 张主任斜眼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反问道:“你觉得给少了?” “我和车怀瑾一起来的,我为什么比他少发了400?”张维威语气很冲,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处处被针对,尤其是车间主任,夹枪带棒冷嘲热讽,张腾身为车间主任,一点儿也不客观公正,从不掩饰对自己的鄙视之意。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张维威,你上个月一共睡岗4次,工作时间玩手机2次,根据公司考核规定,睡岗一次扣100,玩手机一次50,我还对你手下留情了呢,别不知道好歹!”张腾很恼火,从来没人敢这样气冲冲地当面质疑他。 “睡岗玩手机的又不是我自己,为什么只扣我的?”张维威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质问道。 “放屁!你说哪个?你只要说出来,我马上把他喊过来对质!”张腾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张维威横眉怒目地吼道。 张维威将到嘴边的几个名字硬生生咽了下去,他不傻,真要说出来,除了得罪人毫无意义! “我告诉你张维威,别以为是什么GO P大学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干生产干管理这么多年,你出去问问那几个班长,哪个敢对我指手画脚?哪个敢?!你一个新来的,狗屁不懂,你想干什么?!”张腾指着张维威的鼻子嗷嗷吼,他性格强势,眼里不容一丁点儿沙子,张维威的行为无疑触碰到他的底线,所以他才如此激动。 张维威气得脸红脖子粗,憋了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跟你说,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滚D!你这样的,车间一点儿也不稀罕!出去吧!”张腾丝毫不给张维威留情面,就像轰一只流浪狗,直接往外赶。 张维威气得浑身颤抖,勉强控制住自己,扭头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看到前来接报表的车怀瑾,眼圈一红,眼泪差点儿流出来,他赶紧抬头看天,不想让车怀瑾看到自己如此狼狈。 “怎么了?”车怀瑾赶紧将张维威拉到一边,关切地问道,他从来没见张维威这样,不由有些担心。 “没事儿,让法西斯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气的!”张维威故作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事儿你去招惹他干嘛,躲都躲不及呢!”张腾有个外号,法西斯张,车间员工私底下都这样叫,没人敢惹他,远远看见都躲着走。 “行了,你快去接报表吧!”张维威不想多说,拍了拍车怀瑾的肩膀转身离开。 “哎,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在这里干,就辞职吧,不行我跟你一起”车怀瑾感觉不太对,他紧跑两步,拉住张维威一脸认真地说道,说实话,看到张维威混成这样,他有些于心不忍,这厮就是这样,很难改变, “哪能这样灰头土脸地离开,爷们是脸皮厚,但是爷们也有尊严,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挣回来!”张维威回过头,看了办公室一眼,冷冷地说道。 刚发工资不到十天,张维威的钱包就告急了,他的钱全花在圆脸姑娘身上了,这两天又要靠车怀瑾接济。 张维威的慷慨是值得的,圆脸姑娘现在对他死心塌地,随叫随到,任由他为所欲为。 圆脸姑娘叫张春燕,20岁,高中没毕业就跟父亲来了崖西,现在在大福源卖手机,看她的样子,是想跟张维威正儿八经的谈对象,在她看来,张维威是大学生,也舍得为自己花钱,这样的人就得牢牢抓住。 张维威肯定不是这样想的,他还远远没玩够,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拴在一个女人身上? 车间操作比想象中简单枯燥,只要听话,让干嘛干嘛,没上过学的大爷大妈一样胜任。天天摸爬滚打,灰头土脸地干了两个月,车怀瑾渐渐有些心灰意冷。 车间历练很有必要,但是不应该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消磨时间,他和张维威就像被流放西伯利亚的重刑犯,无人问津。 考虑到工资比较诱人,离家也近,车怀瑾决定干到年底看看再说。 与之相反的是,张维威反而不再闹着离职,自从被法西斯张羞辱了之后,上班低调了很多,已经很久没有被拎出来训斥了。 车间里主任最大,没有天敌。正常车间主任也不会离岗。 但今天例外。 这天中午,张腾带着一身酒气来上班,他东北老家的朋友到访,一高兴多喝了两杯,接班后,在车间转了两圈,回到办公室刚一坐下,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坚强抵抗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张腾决定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他比较谨慎,没有去堆物料的小仓库,而是找了个已经组装完毕待出工序的游艇在里面猫着。 张腾来到游艇内,准备将门从里面锁上,结果锁被胶带缠住了(出货的产品怕有磨损,都会提前包覆),想想一般也不会有人来这边,就蜷在床上,一会儿工夫就沉沉睡去。 张腾万万没有想到,一上班看到他这个状态,张维威兴奋得浑身哆嗦! 想到自己忍辱负重这么长时间,今天晚上终于有机会大仇得报,他便兴奋得难以自制! 所以,上班后张维威一直密切关注着张腾的动向,看到他晃晃悠悠地往后面走去,便悄悄跟了上去。 看到张腾钻进游艇里,张维威在外边耐心等了十几分钟,然后悄悄靠上去,透过玻璃偷偷往里一瞅,张腾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声四起。 张维威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调整到拍照功能,一手举着准备随时拍照,一手轻轻地推了推门,让他欣喜若狂的是,门竟然没关! 张维威蹑手蹑脚走到张腾跟前,调整好角度,连续拍了十几张,还录了一段小视频,这家伙真是喝大了,整个过程毫无察觉。 张腾被闷醒的,夏天的厂房还是比较热,更别说他还在游艇里,迷迷糊糊地一睁眼,发现舱门大开! 他猛然惊醒,一下子站起来,刚刚肯定有人来过! 张腾佯装镇定,回到车间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了每个人的反应,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什么事儿吧?”张维威正撅着腚打扫卫生,张腾走到他跟前,随口问道。 “没事儿,领导有什么安排?”张维威直起身,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没事儿,累了就歇歇,不用一直这么忙活”说话的时候,张腾一直盯着张维威,这厮目光镇定神色如常,他心里嘀咕不定,难道门是风刮开的? “不累,再说可不敢歇,一蹲下容易打盹”张维威笑眯眯地说道,他这话说得没毛病,可在张腾听来,总觉得话里有话。 张腾神色尴尬,还准备跟张维威聊聊,这厮已经蹲下继续忙活,他只能讪讪离开。 张腾回到办公室,越琢磨越觉得事情有些诡异,如果有人进去的话,还是张维威的嫌疑最大,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报复自己?但是为什么没有声张,难道留下了证据? 张腾心神不宁,想了想,找到张维威,开门见山地问道:“工序末端游艇的门怎么开着,你们没人去那边吧?” “我没去,不知道别人去没去过”张维威的表现滴水不漏,张腾越紧张他越淡定,他从来不是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主儿,法西斯张的所作所为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他隐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报复! 张腾无功而返,整个班忐忑不安,下班后,看到张维威嘻嘻哈哈地往宿舍走,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闹了半天,虚惊一场,在他看来,如果张维威想报复自己,肯定会找领导告状。 张腾小看了张维威,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名校毕业生,浪归浪,智商绝对在线,如果想闹事,手段不会是告状这样简单。 ------------ 第七章 报复 为了宣扬公司文化,提升公司知名度,集团公司企管部搞了一个斯丹康集团视频号,账号很冷清,只有少数人关注,很多员工甚至不知道账号的存在。 第二天,一段《暗无天日的组装车间,你在斯丹康受到哪些委屈》的评论悄然上线,贴心地给每一个视频都评论上一遍。 发布的第三天,张腾接到了公司办公室的电话,“是组装车间的张腾张主任吗?” “我是,你是谁?” “我是办公室的王得福,找你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张腾脸色极其难看,挂断电话,打开手机,找到关注列表里的视频号,每个视频的评论都扒拉了一下,刚看了几个,气得他差点把手机砸了! “我曾经是斯丹康游艇组装车间的一名员工,我想问一下组装车间的老员工,你们是怎么在这样一个管理残暴、小人横行的车间待下去的?” “车间主任流氓一个,人称法西斯张,飞扬跋扈,素质低下,整天骂骂咧咧,对新入职的同事各种鄙视,在这里,你不准发出任何声音,只要老老实实做一个应声虫,还要随时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否则,迎接你的就是各种针对和打压!” “在这里,人分三六九等,车间主任是土皇帝,挥舞着考核和晋升的权杖,翻云覆雨,为所欲为。”“至于员工,如果想混得好一些,可以学学拍马溜须,法西斯张好大喜功、好为人师,同时自命清高,极其爱惜羽毛,如果拍马屁功力不够深厚,建议不要尝试,很容易拍到马蹄子上。 办公室打电话的目的并不是质疑张腾,而是了解一下情况是否属实,不能排除个别员工心怀恨意肆意诽谤。张腾可不这么认为,他感觉遭受了奇耻大辱,浑身哆嗦着看完整篇文章,键盘、杯子都摔了,然后气呼呼地摔门而出。 今天正好车怀瑾上班,远远地看到张腾气势汹汹地往车间走,他连忙悄悄躲了起来。 张腾来到车间,转了一圈没找到车怀瑾,打电话把周班长喊了过来。 车怀瑾躲到板材区,探头探脑地看着张腾什么时候出来,对讲机里传来周班长的声音:“车怀瑾,车怀瑾,你在哪里?” “我在板材巡检”车怀瑾连忙回答道。 “让他在那里等我!”张腾就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脸色异常难看,丢下一句话,扭头往板材区走去。 “你别躲,在那里等着,主任过去找你了!他好像很生气,说话注意着点,别惹他!”看到张腾走远,周班长连忙拨打了车怀瑾的电话,好心提醒道。 车怀瑾挂断电话,用眼角余光观察到张腾直奔板材而来,连忙不露痕迹地背过身,装模作样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张维威现在在哪?”张腾来到车怀瑾身后,语气冷冽地问道。 看到评论后,张腾首先怀疑的就是张维威,对于车间其他人,他还是有一定把握,唯独这两个大学生,感觉不好控制,张维威就是个刺头儿,至于车怀瑾,虽然循规蹈矩表现优秀,但是总感觉他在提防自己,这让他很不爽。 “去焊装车间接料了。”车怀瑾毕恭毕敬地说道,他经常去办公室帮忙搞电脑,相比其他员工,跟张腾接触得比较多,对这个人,他始终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问一句答一句,一个字不肯多说。 在车怀瑾看来,张腾这种人喜怒不定,很难琢磨,在他面前,最好就是装木讷,保持距离,说实话,他的策略没有错,错就错在,他没想到张腾敏感多疑,无意中已经得罪他。 “他上次被我训了一顿之后,有没有闹情绪?”张腾想套车怀瑾的话,所以强忍着怒气,然而,平时发飙惯了,想做到收放自如毫无痕迹根本不可能,即便他尽可能的放轻语调,车怀瑾依旧感觉到他的滔天怒气。 “我没太注意,我们两个的工作正好错开,上班时间基本上不碰面。” “你们大学生都喜欢上网,上网玩什么?打游戏?看电影?看视频?”张腾继续试探。 “基本上都差不多。”无事不登三宝殿,张腾不会无缘无故找自己聊天,虽然搞不清楚他想干嘛,车怀瑾一点儿不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回答得滴水不漏。 “抖音什么的呢,玩不玩?”张腾盯着车怀瑾问道。 “年轻人怎么可能不玩啊?”车怀瑾根本不知道张维威搞了这么一出,如果知道,他肯定不这么回答。 “就是啊,你们年轻人爱玩的东西!”张腾心中笃定,愤怒的火苗腾一下烧了起来,他盯着车怀瑾冷冷地说道。 车怀瑾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怒意,不由有些莫名其妙。 “张维威上班后让他去找我!”张腾说完,扭头离开,他基本上已经断定,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张维威,而车怀瑾应该并不知情。 张维威上班后,车怀瑾立即把他拉到一边:“你没惹法西斯张吧?他非常生气,莫名其妙地试探了我一通,还让你上班以后去办公室找他!” “他试探你什么了?”张维威贼兮兮地一笑,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问我你有没有情绪,平时上网都干什么,你到底干嘛了?!”车怀瑾质问道,看这厮洋洋得意的样子,肯定在搞事! “我在公司视频号上的每个视频写了一段评论,夹枪带棒地将法西斯张骂了一通!”张维威小声说道。 “我槽你大爷!找这麻烦干嘛,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车怀瑾翻了翻白眼,无力骂道,他终于明白张腾为什么问那些话了。 “等着看好戏吧,这才刚刚开始,我还有大招没放呢!”张维威瞅着办公室的方向冷哼道。 “你小子一直在蓄谋报复?”车怀瑾早该想到,这厮怎么可能忍气吞声?咬人的狗不叫,这种蔫坏的事儿,他干了可不少。 “我怎么可能受这窝囊气?早就想不干了!忍气吞声这么久就为了好好搞搞这王八D!你什么也别管,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不说了,我去办公室!”张维威冷笑一声,扭头离开。 车怀瑾忧心忡忡地看着张维威一头钻进办公室。 “你是不是对车间有什么意见?”张腾恨不得将张维威生吞活剥,但是已经知道这厮是块滚刀肉,只能强忍怒气,尽量平和地去沟通。 “没有。”张维威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直接把张腾恶心到不行。 “有意见可以提,不要搞些歪门邪道,更不能凭空捏造恶意诽谤,肆意污蔑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张腾有些控制不住,声调不由自主拔高了好几度。 “真的没有意见,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张维威一脸无辜地说道。 “集团视频号上那些评论是不是你写的?”张腾不想再跟他斗心眼儿,直接开门见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都不知道公司还有视频号,再说你凭什么。”张维威非常委屈,话还没说完,张腾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张维威的鼻子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你有办法,上个月不是还扣了我400块钱嘛,但是这个月我可一点错儿没犯。”张维威的言外之意很简单,你就是拿我没办法! 张腾被刺激到,瞬间失去理智,上来狠狠地推了张维威一把:“你他妈D!你小子想干什么?” ------------ 第八章 闹大了 张维威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子撞在花架上,然后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一盆绿藤从花架上滚落,不偏不倚地扣在他的脑袋上,狼狈不堪。 张腾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看到张维威躺在地上不动,上前就要将他拉起来,结果还没碰到人,张维威就像杀猪一样尖叫起来:“你为什么打我?!别动我!滚开!!” 张维威一边尖叫一边往花架底下钻,大大小小的花盆稀里哗啦地掉下来,一片狼藉。 张腾刚开始发火,办公室的女生就吓得大气不敢出,谁曾想三言两语之后,那两人竟然推搡起来!女生们吓坏了,其中一个胆大的悄悄出门,赶紧通知了值班长,周班长和另一个值班长正在交班,一听张维威和张腾在办公室打了起来,连忙撒丫子往办公室跑。 车怀瑾一直关注这边,看到两人慌慌张张的样子,连忙跟了过来。 推门进去,地上一片狼藉,张维威躺在花架下面,头上、身上满满都是泥巴和水渍,张腾一脸怒气,正想方设法将他拉起来,张维威则一边挣扎一边嚎叫。 周班长和其他同事都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车怀瑾上去一把将张腾拉到一边。 “T妈D拉我干什么,把这混蛋拉起来,告诉你,别想在我这里碰瓷!”张腾暴怒难消,一把甩开车怀瑾的手臂,回头指着张维威吼道。 车怀瑾连忙蹲下查看,发现张维威额头上砸了一个包,脸上不知道被什么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身上到处是泥土和水痕。 车怀瑾看着张维威,正想问问怎么回事儿,这厮竟然偷偷冲他眨了眨眼,他这才明白,这厮在演戏!他自然不会点破,装模作样地帮他清理身上的泥土。 张腾气得跳脚,挤过来冲张维威吼道:“你别跟我这儿演戏!你说,我动你一根手指头了吗?!” 张维威不说话,从地上爬起来,顶着一头泥巴,直接从办公室冲出去。 “卧槽T妈!这是一个什么混蛋玩意儿,真是黄泥掉裤裆!”看着两个班长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张腾憋屈得要爆炸! 将两个人赶出去之后,张腾坐在椅子上,气得直喘粗气,半晌过后,他渐渐冷静下来,不由有些后悔,开始琢磨事情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办公室主任王得福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儿啊,你车间一个员工来告状,说你打人!”王得福埋怨道。 张腾眼前一黑,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赶紧过来看看吧,闹到李总那里去了!”王得福说完挂断了电话。 李云义李总的办公室内,张维威直挺挺地戳在那儿,一动不动,李总问道:“张腾为什么打你?” “我不知道,他把我喊到办公室问我有没有在视频号上写东西,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非认定是我,见我不承认,恼羞成怒就跟我动手!”张维威铁青着脸说道。 “他为什么认定是你?”李总沉声问道,视频号的事情他知道,总部企管部跟他打过招呼后他才通知办公室给张腾打的电话。 “我不知道!我才来了两个月,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来上班的!根本没想到会这样!”多日来积攒的怨气集中爆发,张维威差点假戏真做,委屈得都要哭出来。 “等你们主任过来再说吧,你先去整理一下!”李总沉着脸说道,他很清楚张腾的秉性,这个人能力确实很强,心细如发,面面俱到,执行力超强,不然也不会从众多老员工中脱颖而出,一路像开挂一样,来集团不到两年就晋升到车间主任,但是缺点也很明显,性格过于强势,心思太过钻营,粗暴狭隘,排斥异己。 那些个评论李总都看了,他知道作者的描述有夸大的成分,但是应该不是捕风捉影,张腾的管理一直存在让人诟病的地方,所以他默认了办公室的做法,权当敲打一下张腾。 说实话,李总根本不在乎那些评论是谁写的,身居高位,一定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面对各种误解和诽谤,几句夹枪带棒的评论,这都不算什么事儿!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张腾竟然蛮横到这个地步,生生将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张腾诚惶诚恐地站在李总的办公桌前。 “怎么回事儿?打人了?”李总看着张腾,面色平静地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李总,你别听那个人胡说!”张腾矢口否认。 “你是说他自己弄成那个样子污蔑你?”李总沉声问道。 张腾有些忐忑,他对领导的性情非常了解,李总这个人可不好糊弄。 “这个员工胡搅蛮缠,在沟通的时候,我情绪有些激动,推了他一把,但是李总,真的不至于搞成这样,他顺势倒下,拉倒花架,全程自导自演!”张腾坦白道,一副被人下套的委屈样子。 “你是公司中层管理岗位,一言一行代表着公司的形象,你为什么要推人,我们是流氓团伙吗?”李总语调平缓,却一字千钧,压得张腾喘不上气来。 “出去,跟他道歉,争取他的原谅!”李总低下头,用行动表明,谈话已经结束。 “视频号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追究!”在张腾失魂落魄离开之前,李总突然说道。 张腾从李总办公室出来,失魂落魄,面色惨白,向张维威道歉?这不是打他的脸,简直是要他的命!但是能怎么样?他不可能辞职!在这里,他是车间主任,出了公司的门,他GO P不是。 ------------ 第九章 辞职 张维威站在李总办公室门口,清楚地听到两个人的对话,看着张腾羞愤难平纠结困顿的样子,快意之余,竟然有些可怜他。 张维威没搭理他,轻轻敲了敲李总的门。 “李总,评论是我写的!”进去后,张维威坦白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李总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上班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找麻烦,但是在车间遭受了太多不公正的待遇,我实在忍不下去!从一开始到车间,就因为我们是本科生,车间主任带头对我们冷嘲热讽,公司不是重视人才吗?就是这么个重视法?招来之后供这些土皇帝羞辱玩乐?” “试用期一个月4500,我同学到手2400,我到手2000,我去车间找,跟我说打盹一次扣一百!好吧,我认为,既然公司有明文规定,打盹是我不对,我不给自己找理由!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员工打盹扣钱,车间主任就可以明目张胆理所当然地呼呼大睡!更过分的是,睡醒了精神抖擞地去逮人,逮住之后上纲上线各种羞辱!公司规定车间主任可以睡觉吗?”张维威愤愤不平地说道。 “没有!主任和员工一样!”李总回答道。 “李总,我不是愤青,非要追求绝对的平等和公正,如果不是被人肆意羞辱,我会和其他员工一样,老老实实地上班!是他们逼我蓄意报复,我没有任何夸大其词,这是我拍的照片和视频!”张维威找出手机里的照片,递给李总看。 李总一张一张翻看,然后将手机递给张维威:“为什么评论上没有这些照片?” “本来还想留后招,等张腾急赤白脸地否认喊冤,我再做成视频发出去,现在不用了,气已经出了。”张维威一脸释然地说道。 李总突然觉得这家伙是个可造之才,他突然作出决定:“别在车间干了,我把你调到审计办公室,跟着做项目审计吧!” “李总,谢谢您,不过我准备辞职了!”张维威笑着说道。 “为什么?你不用担心工作不好开展,审计和生产车间是互不干涉的两个部门。” “早就做好决定了,再说我不太适合这里。”张维威才不傻,他得罪的可不是张腾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估计其他车间主任都对他恨之入骨。 “考虑清楚了?”李总沉吟半晌后问道。 “嗯!”张维威点了点头。 从李总办公室离开后,张维威直接找到人事办公室辞职,人事特事特办,当场批复,并通知财务一分不差地结算工资。 班也不上了,张维威直接回宿舍,收拾收拾准备卷铺盖滚D。 现在,他单挑张腾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车间,所有人下班后都拿着手机看公司视频号,饱受压迫的员工看完之后,顿觉心中出了一口恶气,硬是把视频号的关注和流量给带了一波。 车怀瑾正在上网,接到张维威电话后,急匆匆往回赶。 “真辞了?”看到张维威已经收拾好铺盖,车怀瑾惊讶地问道。 “嗯!事情比想象中圆满,工资竟然接着给结了,一分钱不差!”张维威咧着嘴傻笑。 “你是瘟神,巴不得你赶紧离开呢!今晚就得出去住?”车怀瑾调笑道,他刚刚看完那篇帖子,真的是大快人心!但是他也很清楚,事已至此,张维威不可能在斯丹康继续待下去。 “总比被人撵出去强吧,先找个地方凑合一晚上,明天就出去找工作。”张维威很洒脱,搬了行李就往外走。 “别乱跑了,住我家吧。”车怀瑾说着拿出手机给老爸打电话。 来回跟着忙活了好一会儿,把张维威安顿好之后,车怀瑾回到宿舍,毕竟明天还得上班,他宁可晚上多跑一会儿,也不愿意早上起大早。 刚回到宿舍就接到初文君的电话。 “你回来了?”电话里,初文君小声说道。 “嗯,你怎么知道?”车怀瑾奇怪地问道。 “我在楼上看着你呢,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儿?”初文君今天一天在工序上整理资料,回来吃饭才知道这件事。 “一言难尽,有空跟你细说。”车怀瑾跑了好一大圈儿,有点着凉,脑袋晕乎乎的,这时候只想睡觉。 “我现在就有空。” “电话里说不明白。” “你上来,我自己在宿舍!”初文君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车怀瑾一愣,女生宿舍不是什么禁地,很多谈恋爱的小青年都偷偷住一起,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是他去找初文君肯定不合适。 初文君有男朋友,据说在高铁项目上工作,经常一走就是一年多,两人基本上见不着面。 两人是亲戚介绍认识的,男方家庭条件优越,女方身高相貌一流,也算得上门当户对,所以认识没多久,就在双方家长的张罗下订了婚,现在初文君住在男方为两个人准备的婚房中,位于荣成市商业中心九龙城附近,高档小区,130平的大房子,一般人买不起。 初文君对自己的感情现状很不满意,两个人聚少离多,再加上男朋友没什么主见,一切全听父母安排,他父母掌控欲特别强,这让初文君很不适应,还没结婚就渐渐滋生了很多矛盾,所以她一直非常纠结,想过结束这段感情,却顾虑重重,一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彩礼也收了,该花的钱都花了,闹分手肯定会搅得两家鸡犬不宁,二来初文君还寄希望于通过磨合沟通,慢慢能彼此适应,最后,就算真的分了,又能找到真正喜欢的吗? 遇到车怀瑾之后,初文君有些心动,车怀瑾正是她喜欢的类型,学历高,有主见,性格温和又不绵软,敢于挺身而出,身材匀称,长得也不难看,干干净净的,在接触过程中,初文君并不掩饰自己的好感。 车怀瑾也喜欢初文君,这种身材高挑,相貌俊俏,性格又好的女生,说实话,没有几个男人不喜欢。 两个人互有好感,彼此心知肚明,但是当得知初文君的情况后,车怀瑾下意识地退缩了,他突然有些自卑,感觉自己配不上初文君。 虽然自己家一年有几万的分红,但是老爹老妈都是农民,也没什么收入,现在房价又这么高,结婚成本实在太高了。好不容易上完大学,他只想一门心思赶紧挣钱,至于买房买车,结婚生子,这些事对他来说非常遥远。 犹豫了一会儿,车怀瑾还是悄悄摸上四楼,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半,楼道里空无一人,初文君在412,刚刚走到门口,还没敲门,房门悄悄地开了一条缝,车怀瑾一侧身钻了进去。 ------------ 第十章 暧昧 初文君就站在门后,侧身而过的时候,一股沁人心脾的女性芳香扑鼻而来,车怀瑾不由一阵恍惚。 初文君悄悄将门关上,房间里光线斑驳,只有阳台上亮着灯,灯光穿过窗户透射而来,映射到各个角落,影影绰绰,模糊可见。 初文君穿着清凉,上身白色T恤,下身牛仔短裤,修长白皙的双腿闪闪发光。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车怀瑾找了一张凳子坐下来,初文君来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小声问道。 “刚出去跑了一圈儿,可能着凉了。”车怀瑾一抬头,正好看到她高耸的上身,慌忙低下头,目光从她光洁浑圆的大腿上扫过,不知道该往哪里落,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你起开!”看到车怀瑾慌乱的样子,初文君不由有些好笑,伸手扒拉了他一下。 车怀瑾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初文君弯腰打开被他挡住的抽屉,拿出一次性杯子打了杯热水递给他。 车怀瑾也不客气,接过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初文君坐在他对面,双手向后撑在床上,跷着二郎腿,曲线毕露:“放桌子上就行,一会儿我收拾,张维威到底怎么回事儿?” 车怀瑾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初文君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后说道:“这个张维威怎么这么能忍,他还真是一肚子坏水儿。” “他确实也没受过这么多气,我还纳闷这次怎么这么能忍,原来一直憋着坏。”车怀瑾笑着说道。 “你不会一直知道吧?”初文君狐疑道。 “真不知道,整天跟他见不着面,我压根儿没想这么多。”车怀瑾解释道。 “他真辞职了?” “嗯,闹成这样怎么可能待下去,今天班都没上,工资也结了,明天就找工作。” “你呢?打算干到什么时候?” “我还没有辞职的打算。” “为什么?”初文君盯着他,大眼睛一闪一闪。 “干着好好地为什么要辞职?”车怀瑾躲避着初文君的目光,口是心非道,他不辞职,一方面是离家近,另一方面是工资还行。 “和我没关系?”初文君探身过来,距离车怀瑾半米左右,吐气如兰,悠悠地问道。 望着初文君明媚俊俏的脸庞和春水盈盈的双眸,嗅着她身上沁人心脾的芳香,车怀瑾身体内似乎有一团火焰腾一声被点燃,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怦怦直跳,下一秒似乎就要跳出来,他很想有所回应,却像被定住一样,不知所措。 “胆小鬼!”初文君站起来,伸腿踢了他一脚。 车怀瑾下意识的一把捞住她光洁的小腿,触手滑腻,忍不住心中一荡,初文君没想到车怀瑾有所动作,身体没站稳,摇摇晃晃就要摔下去,车怀瑾赶紧站起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惊人的弹性和热力隔着薄薄的衣服传递过来,望着初文君近在咫尺的娇嫩红唇,车怀瑾再也忍不住,一口亲了下去。 初文君一声嘤咛,鼻端喷出一口热气,身体一软,带着车怀瑾倒在身后的床上。 一番令人窒息的热吻之后,初文君已经瘫软成一团,她强忍着羞意,使劲掰住车怀瑾在她身上作怪的双手,盯着车怀瑾通红的双眼,双目迷离地问道:“你会不会对我负责?” 车怀瑾一愣,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变得非常犹豫,她是有未婚夫的,我这样算是怎么回事? 车怀瑾脸颊通红,翻身从床上爬起来,不敢直视初文君,狼狈不堪地逃离。 初文君气地一把拉过被子将早已经湿漉漉的身体包了起来,双手狠狠地撕扯着枕头,似乎在埋怨自己多此一举,又似乎在埋怨车怀瑾的懦弱和不解风情。 ------------ 第十一章 让他唬住了 张维威很快找到新工作,百合医药,销售部。 车怀瑾感觉有些耳熟,仔细一想,高中时有个同学,家里好像就是百合医药的。 百合医药是上市企业,工资不比斯丹康差,而且福利制度更加完善,在崖西镇也有自己的职工宿舍和食堂。 宿舍有专职宿管员,条条框框比较多,张维威嫌不自由,索性拜托车怀瑾帮忙在村里租了间平房。 崖西镇这边都是连排小平房,为了方便出租,很多村民都把左右的厢房装修出来出租,共用一个大门,进出其实不是很方便。但张维威租的这间东侧单独开了一个进户门,比较方便。据说房东本来是准备开个小商店,做点小生意,但是家家悦和大福源开业之后,小商店被积压的没了生存空间,就改造成出租屋,一个月800,年付压一。张维威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好在是车怀瑾老爸出面说和,前半年月付,后半年开始年付。 张维威看上去想在这里安家,兴致勃勃地拉着车怀瑾去旧市场淘家具。 买了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一张单人沙发,一张办公桌,一个衣柜,一个茶几,一张方桌,再加上锅碗瓢盆,前前后后花了小一千块。 看张维威买了这么多,老板也很仗义,找了一辆三轮车,一下子全给拉了过来。 房子应该刚装修过,水泥地面,铝合金窗户,雪白的墙面,看上去非常干净。 在众人的帮忙下,终于收拾妥当,铺上崭新的床单被褥,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儿。 收拾完屋子,张维威喊叫着要去外面搓一顿。 两人来到大福源三楼,一进餐饮中心竟然看到熟人,张腾也在里面,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张腾没有说话,坐在他边上的郑学东(车间另一个班长)重重地将筷子摔在桌子上,骂骂咧咧道:“cao!真T妈扫兴,出门吃个饭都能遇见傻13!” 郑学东也是组装车间的班长,张维威这一闹腾,搞得几个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现在上个班累得像狗一样,别说睡觉,坐都不敢坐!不仅如此,张腾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全倾泻在他们身上,天天挨训像孙子一样。 这不,今天上午临近下班又被训了半多小时,本来中午就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挨训休息完也没多久,郑学东憋了一肚子火但是又不敢发作,只能组几个人请张腾出来喝酒,请老大收收火。 郑学东是崖西镇人,妥妥的地头蛇,飞扬跋扈颐指气使,再加上体形魁梧,一般人还真不敢招惹他。 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歪,张维威本身也只是维护自己的权益,没做错什么。两人也没在意,大摇大摆地走到张空桌坐了下来。 “走夜路的时候小心点儿,别T妈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郑学东冲着张维威阴阳怪气地喊道。 张维威一听有些不乐意,想起身回怼,车怀瑾一把拉住张维威,示意他不要冲动。张维威看了一眼车怀瑾,愤愤不平地坐了下来。 车怀瑾转头看着郑学东问:“怎么崖西镇现在治安这么差的吗?看来郑班长之前有经验啊,要不要我打电话给派出所赵所长求教一下,怎么法治社会还有这种恶性案件发生。” “小13崽子,装什么犊子!你说打电话就打电话啊,你现在打电话给他。”郑学东依旧硬气,不过感觉胆气不太足。其实他也在赌,毕竟他不知道车怀瑾也是本地人,他以为车怀瑾和张维威一样,都是外地来的生瓜蛋子。 闻言,车怀瑾笑了笑,也没在意他的色厉内荏,拿出手机就打起了电话。 看到车怀瑾拿手机打电话,郑学东心中一紧,但是依旧对着张维威二人,怒目而视。坐在主位的张腾是外地来这边打工的,他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他拍了下桌子说道:“马上上班了,赶紧吃完回厂子。”说罢,起身往外走。郑学东几个人跟着起身就往外走,不过步速不快,慢慢悠悠的。毕竟如果被一个小孩子打电话吓走,也太掉面儿了,他也想听听车怀瑾到底是真的有关系,还是装13吓唬人。 “大舅,您在所里吗?”车怀瑾更是慢悠悠地开口。 一听这话,郑学东几个人忙不迭地加快脚步,跟上前方的张腾。 “你大舅真是派出所所长?”看到张腾他们一路小跑的下了楼,张维威一脸惊奇地看着车怀瑾。 “是个P啊,我爸就是一老实巴交的农民,上哪去弄个派出所所长的大舅。”车怀瑾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张维威。 “那你这是?”张维威一脸疑惑。 “你书读到屁股上了,实而虚之,虚而实之,你懂不懂。” “好啊,你车怀瑾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蔫儿坏。”张维威怪笑着。 “赶紧点餐,我就请了半天假,一会儿还得上班。” 张腾几个人,脚步匆忙地往厂子走。路上郑学东心里回过味儿来事儿有点不对。他低声问同行的同事:“咱们镇派出所所长姓赵吗?” 同行的同事一脸懵:“我不知道啊!” “妈D,让个小13崽子唬住了。他一西部莱子,有个P的关系啊!”郑学东恨得牙痒痒。 车怀瑾低估了郑学东复仇的决心,得知张维威还在崖西镇,郑学东再也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