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红莲现世 “红莲现,鬼门开,锁链响,命归来……”一阵童谣突然响起,像是无数个孩子在低声吟唱,又像是只有一个人,带着回音,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林沄锦唰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条漆黑的巷子,巷子尽头飘着几盏惨白的灯笼,两侧是高耸的黑墙,墙头上长着些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脚下是湿漉漉的青石板,石板缝里长着暗绿色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低头一看,石板上的水渍竟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石板的纹路缓缓流淌,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朝着巷子深处流去。 林沄锦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想跑,可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拉着她的胳膊,朝着巷子尽头走去,她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靠近那些惨白的灯笼。 巷子尽头,突然出现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女人,背对着她站着。头发乌黑浓密,一缕缕垂到脚踝,还在不停地滴着水...... 随着林沄锦的靠近,女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林沄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女人的脸,可那张脸却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雾气笼罩着——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苍白的面皮,在面皮的下方,却有一张血红的大嘴,嘴唇又薄又利,诡异地向上翘起,像是在笑! “来呀,来姐姐这里......” “啊——!” 林沄锦刚张开嘴呼救,喉间的空气便被瞬间倒灌的河水狠狠压住。黑巷的幻影如泡沫般碎裂,刺骨的寒意将她包裹,带着河底淤泥的腐臭与陈年尸骨的腥气,顺着口鼻钻进肺腑,在舌尖炸开一股又苦又涩的铁锈味。 她拼命挥动双臂,指尖却只抓到一团团冰冷黏腻的河水。水下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着她的脚踝、手腕,甚至头发,将她往更深的黑暗里拖拽。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眼前泛起大片惨白的光斑,耳边除了自己混沌的心跳,还隐隐传来无数细碎的低语,像是有成百上千个孩童在水底窃笑,又像是老鬼在磨牙,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她意识即将消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时,左胸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那枚生下来就带着的红莲胎记,此刻竟像是块烧红的烙铁,隔着粗布棉袄透出鸽血红的微光,光芒越来越盛,将她周身三尺的河水都染成了淡淡的红色.,红衣女鬼原本咧着嘴逼近,突然被红光所照,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诡异的抽搐着。成团的黑气从它周身抽离,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疯狂涌向沄锦胸口。女鬼发出含混的尖啸,青紫色的指甲在水中划出磷火般的光痕,正要转身逃离,水底突然荡开青铜锁链的铮鸣——三道锈迹斑斑的锁链从河底淤泥中破水而出,链身刻着模糊的符文,如活物般缠住鬼脸的脚踝。女鬼的身体在锁链收紧时迅速虚化,最后只剩一声不甘的呜咽,被拖向冰层下更深的黑暗..... “啊——”林沄锦从睡梦中惊醒,唰的睁开眼睛猛的从炕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又做这个梦了,这是她三年前意外落入冰窟中的情景!她深吸了几口气,手伸向姥姥躺着的方向,却摸了一个空,姥姥的位置凉冰冰的,像是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瞬间清醒,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片惨白。外头传来“沙沙”的声响,起初像是风吹树叶,渐渐地,那声音变得有节奏起来,像是无数只脚拖着湿漉漉的鞋子在泥地上磨蹭,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死死的攥着衣角挪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道缝隙,扒着窗台透过缝隙往外看:一队“人”正贴着地面飘过来。 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排两个穿绿袄的瘦高个,肩膀窄窄的,脖子却伸得老长,活像两只立起来的螳螂。手里各举着盏白纸灯笼,火光绿幽幽的,把脸照得青一块紫一块。中间四个矮胖子,肚子圆得像扣了口锅,抬着顶纸糊的轿子,轿帘是用染红的桑皮纸做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响,从帘缝里垂下来的那截手臂,青紫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针孔似的小血点。最后跟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光着脚丫子,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滩冒着腥气的黑水。 “唔!”林沄锦刚要惊呼,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嘴。胡墨尧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他贴在她耳边:“是灰家的迎亲队,他们要在坟地结阴亲。”说罢轻轻地把窗子关严。 “我要去坟地帮姥姥,我是你的护魂仙,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家,”胡墨尧双手搭在沄锦的肩膀上,郑重的说,“你得跟我一块去!” “好!”沄锦点点头。 胡墨尧再次检查了一下沄锦胸口红莲胎记的封印,这个封印是爷爷闭关前重新给沄锦加持上的,现在看来还是很稳固的。 “来,上来,我背你!”胡墨尧把两张隐匿气息的符纸贴在了两人身上,一矮身,背起沄锦就往后山坟地跑去。 后山坟地的火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噼里啪啦的响声里混着尖厉的嚎叫。林沄锦趴在胡墨尧背上,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脖颈,远远的就看见姥姥站在一座新坟前,手里那串铜钱被攥得发亮。那是姥姥的宝贝,是当年和她胡三太爷结血契的时候,胡三太爷送的,十枚铜钱串着红绳,边缘都磨得光滑了。 随着走近,她看见坟坑里摆着口薄皮棺材,棺盖斜斜地搭着,里头躺着个穿红嫁衣的姑娘,凤冠霞帔衬得脸白得像涂了粉,那摸样正是张家闺女。 “林秀芝!”轿子里传出尖细的嗓音,像是用指甲刮过铁皮,“你拦了三次婚,真当咱们怕你?” 林秀芝把铜钱往棺材上一拍,“当啷”一声脆响,震得坟土簌簌往下掉:“灰老三,你娶活人闺女配阴婚,不怕雷劈?” 突然狂风大作,纸轿被吹得东倒西歪,轿帘“哗啦”一声掀开,露出张长满黑毛的脸,鼻子尖削,门牙往外龇着,分明是只成了精的大老鼠。“怕雷劈?”灰老三咧嘴一笑,嘴边的胡须抖了抖,“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吗,“无毒不丈夫”,哈哈!!”鼠妖突然从轿子里扑出来,爪子带着股骚臭味直抓张家闺女的脸,却被一道银光抽飞。胡墨尧站在坟坑边,半边脸浮起雪白的绒毛,眼睛变成金色的竖瞳,指尖燃起幽蓝的狐火。 ------------ 第二章坟地绞杀 “不得乱造杀孽!”胡墨尧喝到,指尖狐火突然化作三道火鞭。火鞭抽在坟头的青砖上,迸出的火星溅到鼠妖脚边,惊得它们齐齐龇牙咧嘴。他手腕轻抖,火鞭如灵蛇般缠向鼠妖,蓝幽幽的火苗舔过鼠妖脊背时,皮毛瞬间蜷成焦黑的卷,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烧焦的鼠臊味。 最小的鼠妖想钻回坟洞,胡墨尧反手甩出两枚铜钱,正钉在它后腿关节处。铜钱方孔里的狐火顺着皮毛蔓延,转眼间便将它裹成个火团。那鼠妖在地上翻滚惨叫,凄厉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最终在坟洞前缩成一团焦黑的碳球。 灰老三猛地扑向胡墨尧咽喉,尖利的爪子带起一阵腥风。他侧身避开时,袖中又滑出三枚铜钱,指尖诀印变换,铜钱突然在空中连成三角火阵。狐火从三角阵里喷涌而出,将鼠妖困在中央,火舌舔舐着它膨胀的躯体,骨骼碎裂的脆响混在噼啪的燃烧声里格外刺耳。片刻后,火阵中只剩下一摊流淌的黑油,沾在坟前的供桌上,把褪色的牌位熏出几道焦痕。 突然火苗又“腾”地窜上棺材,纸嫁衣瞬间被点燃。就在这时,张家闺女的“尸体”突然睁眼,那双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全是浑浊的黄,像是两汪死水。 “那根本不是张家姐姐!”沄锦失声尖叫。 青鳞从嫁衣下摆爆出来,“嗤啦”一声撕开布料,一条碗口粗的青蛇从棺材里弹起,蛇信子分叉,带着浓烈的腥气直扑沄锦心口! “哈哈哈哈,你们还真以为我们要的只是张家闺女?我们想要的一直都是林沄锦!阴姹之体,百年难遇!张家闺女只是一个搭头,哈哈哈哈,来吧林沄锦,我没有耐心等你长大啦!” “等的就是你!”林秀芝甩出剩下的铜钱,三枚乾隆通宝在空中打着转,“当”地一声正正扣住蛇头七寸。蛇身剧烈扭动,鳞片刮擦着铜钱,发出刺耳的响声。 “林秀芝!”蛇嘴里吐出人言,声音又闷又哑,“你封我一次,我杀你十代血亲!”柳七的嘶吼在坟地里炸开,变成了人形。他弓着背往前猛冲,粗布裤腿被坟头的荆棘剐出几道破口,露出的小腿肌肉贲张如铁。 他猛地顿住脚步,胸腔里的嘶吼还未散尽,双手已死死攥成拳。喉间滚出粗重喘息,额角青筋暴起,视线死死锁在自己心口——三枚铜钱的轮廓在皮肉下隐约可见。他颤抖着抬起右手,指甲狠狠嵌入铜钱边缘的肌肤,墨绿色的血液瞬间浸过指尖。不顾刺骨剧痛,他指尖发力、指节泛白,一点点将铜钱从血肉中往外抠,身体都跟着剧烈抽搐。铜钱与筋肉粘连,被带出时扯出缕缕血丝,他却牙关紧咬,硬生生将三枚带着血肉的铜钱尽数抠出,随即扬手狠狠砸在地上,铜钱与石板相撞,发出刺耳声响。 “阴姹之体,你们护不住的,给我当炉鼎,总好过被鬼修抓走当道侣,那才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别不识好歹!”柳七阴恻恻的说着。 胡墨尧闻言火冒三丈,指尖的狐火骤然涨成半人高的火团,蓝幽幽的光把他苍白的脸映得像浸在冰水里。他反手从袖中抖出一串铜钱,绳线在空中绷得笔直,每枚铜钱的方孔都透出细碎的火星。 “能不能护得住,不是你说得算!”胡墨尧指尖狐火更胜,逼得柳七又变回蛇形张开血盆大口,朝胡墨尧攻去,胡墨尧驱使着火焰,火团裹着铜钱砸向蛇身,蛇鳞突然竖起如刀片,却被狐火烫得蜷成螺旋状,鳞片边缘瞬间焦黑卷翘,滋滋作响的油星溅在坟头的枯草上,燃起一簇簇豆大的火苗。 柳七翻滚间猛地把蛇尾拍向地面,整块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弹起擦过林秀芝的颧骨,留下一道血痕,她却像浑然不觉,抓起半截断裂的石碑扑上去,碑角带着风声砸向柳七的蛇眼。柳七突然张开嘴,腥气混着腐土味扑面而来,信子扫过林秀芝的手背,留下一道冰凉的红痕。她反手将石碑刺进蛇颚,木屑混着墨绿色的蛇血喷溅在她脸上,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洇开一朵朵暗褐的花。 胡墨尧趁机捏了个诀,狐火突然分成七八个小火球,绕着柳七蛇身盘旋成圈。铜钱在火圈里高速旋转,边缘割得蛇身爆出串串血珠,焦糊味里渐渐掺进铁锈般的腥气。柳七痛得在地上翻滚,粗壮的躯体撞断了身边的柏树,断裂的树干轰然倒地时,惊起的坟土像瀑布般从坟头倾泻而下,埋住了半截燃烧的蛇尾。 胡墨尧踩着柳七的蛇身跃上蛇头,膝盖死死顶住蛇眼的位置,左手揪住晃动的蛇信子,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刺进蛇颅。刀刃没柄而入的瞬间,蛇身猛地向上弓起,将胡墨尧抛到丈高的空中。他在空中拧身翻转,坠落时正好落在蛇七寸处,肘部重重砸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蛇身骤然瘫软下去,抽搐的躯体撞得周围的坟茔摇晃不止,冥纸被震得漫天飞舞。 柳七的嘶吼震得坟地的老柏树哗哗作响,坟土像下雨似的往下掉。胡墨尧指尖的狐火突然暴涨,蓝幽幽的火苗裹着铜钱,把蛇身烧得滋滋冒油,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味。 看着棺材和柳七的蛇身,在烈火中烧得噼啪作响,林沄锦问:“这个柳七死了吗?” “没有,只是他的分身,修行到他这个境界,是可以幻化出几道分身的,他的真身会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指使分身作恶,然后真身受益。但是我们每灭他一次分身,他的真身也会受伤!尤其是被狐火焚烧,他的元神也会受到伤害,此次之后,他又能消停一段时间啦!” “那,那只老鼠呢?”林沄锦又问。 “他是彻底的死去了,连魂魄都被我烧死了,没有那么深的道行,还跟柳七一起作恶,也该得他魂飞魄散!”胡墨尧说。 “收拾收拾,我们回家!”林秀芝吩咐道。 胡墨尧只是掩盖了他们三个的气息,就背起沄锦回家去啦! 沄锦坐在炕沿上,摸着胸口红莲形状的胎记心想:这次灰家和柳家的真正目标是她林沄锦,就是因为这块胎记吗? 三太爷的话回荡在耳边:“她这个体质,今日躲过柳七,明日还有黄家,灰家盯着呢!这次这个劫算是过了,可孩子可不止一个劫啊!阴姹之体和红莲仙胎选择了同一个人转世,这生中有死,死中有生,或许能改变着千百年的桎梏!” 而胡墨尧在这次打斗中,动用了狐火,引发了旧伤,被胡三太爷关在狐狸洞疗伤思过。临走前,在她掌心画了道符,郑重的说:“柳七的真身没死,”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他会再来算计你的,你要多跟姥姥积德行善。” ------------ 第三章 怎么又是落水 暑假过得好快,好像一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一大早,林沄锦就背着书包,扛着锄头,和村里的几个小伙伴一起上学,每年假期结束的第一天报到日,除了发新学期的书,就是大扫除,夏季还要除操场上的草。所以小伙伴们都带着工具,锄头,铁锹,土篮子(一种大筐,东北农村普遍农具)大家说说笑笑的往学校走去。 “噗通——”一声落水声,从前方传来,“救,救命啊”!大家赶紧往前跑去。 前面就是小河沟是上学最近的一条小路,是大河套的一个小分支,河水向来不太深,即使是汛期也不到一米深,河面上搭着两根铁轨,铁轨上几块宽窄不一的木板零散的铺在上面,木板的两边被铁丝绑在了铁轨上,此刻一截被踩断的木板翘起在一边,木板下一个男孩子正在河里扑腾着,几个孩子顿时吓傻了眼! “怎么又是落水?”沄锦心里还残留着三年前的恐惧!那时她才五岁也就是那次落水,开启了她的红莲印。姥姥为了保住她的性命,让她与胡三太爷结了血契! “咋办呀,咋办呀?”雷四丫拽着林沄锦的手! “快救人啊,锁柱快,把锄头给我”沄锦扔下书包,趴到木板上,拿着锄头,把锄头把顺了下去:“快伸手抓住!抓住啊!” 锁柱:“啊呀,这家伙莫不是把耳朵落家啦?咋像个聋子似得听不见喊话啊?” “伸手!”沄锦喊着:“你倒是伸手啊!” 可水里的孩子却依旧像听不到似的,两只手胡乱的挥舞着,头在水里起起伏伏,沄锦看着岸边随着孩子扑打造成的水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在她思索片刻的时间里,水里的孩子扑腾的力度越来越小,“哎呀,来不及啦!”说着沄锦噗通一下跳下河,才发现河水只到自己胸口,她一把薅起水里的孩子,那孩子顺势站起身,竟然是比沄锦还高半个头的张家老小,张伟! 几个小伙伴儿匆匆忙忙的把张伟送回家,林沄锦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飞快的换好衣服,没来得及交代什么,就急急忙忙往学校而去。 放学回来,姥姥竟然没在地里干活,而是一脸凝重的在家等着沄锦。 “跟姥姥好好说说今天早上的事。”林秀芝问。 沄锦立马把早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姥姥说一遍,最后还补充到:“河水不是很深的,可是张伟却站不起啦,而且,我胸口的荷包热啦!”那荷包里装着胡三太爷的毛发,对阴物起着预警和震慑的作用。 林秀芝来到了小河沟站在了断桥旁,掏出三枚铜钱,嘴里念念叨叨,把铜钱往地上一掷,看着显出来的卦象,林秀芝喃喃道:“是山神庙吗?”抬头看向山神庙旧址的地方,竟隐隐有些黑气:“已经淹了二十多年了,一直很平静,那么今天这是谁在作妖?”林秀芝有些疑惑啦,“胡三太爷在闭关,胡墨尧前阶段又受伤,赶在这个节骨眼闹事的,莫非还是柳家和灰家?看着黑气又不太像啊!”林秀芝在河边一坐就是一宿,山神庙旧址除了又淡淡黑气环绕,再无其他异常。 回到家后,林秀芝直接进了堂屋,给胡三太爷上了一炷香,说了山神庙的事,胡三太爷并没有回应。但是傍晚,胡墨尧就回来啦。林秀芝赶紧把胡墨尧拽进堂屋,商量起对策来。 二人又去了一趟张家,挽起张伟的裤管,那清晰的人类五根手指的抓痕,让林秀芝再次否定了灰家和柳家。 第二天放学回来,林秀芝就把沄锦拉进屋,“姥姥今晚有重要的事交给你来做,你可愿意?” 沄锦看了看坐在炕稍的胡墨尧,发现他气色很好,应该是伤愈了,点点头道:“姥姥我愿意,您这是要对付小河沟里的东西吗?早点收拾了他,我们也能安心的走这条路,您说吧,要我干什么?保证完成任务!” 林秀芝郑重的说:“今晚亥时,姥姥要你去一趟小河沟,按理说,那东西白天都敢动手,说明是有一定的道行的,白天也能诱他出来,但是咱们还是选择晚上去,是因为墨尧拿了胡家的法宝,只有在子时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其实他们没说的是:这是一个很好的历练林沄锦的机会。 胡墨尧抢过话来;“我会在你荷包上贴一张符纸,暂时压制一下我爷爷的气息,并且你身上的隐匿阵法也要稍稍松动一些,让阴姹之气微微漏出一点,这样才能加大你这个诱饵的筹码。我和姥姥会在后面跟着你,保证你不会有危险!你不用害怕!” 林沄锦坚定的说:“我知道,有你们两个在,我不怕!” 林秀芝嘱咐道:“姥姥施法的时候。你要仔细看好了!” 林沄锦坚定的点点头。 亥时初一行三人悄悄出了家门,一路往小河沟而去,远处树林里的夜枭的叫声,给黑夜增添了几分恐怖。临近小河沟时,贴了隐匿符的林秀芝和胡墨尧,停住了脚步,沄锦一个人,打着微弱光线的手电筒,深呼了几口气,定了定神,慢慢靠近河面,漆黑平静的河面,突然泛起了漩涡,周围蛙鸣和蟋蟀的叫声突然停止了,那旋涡越来越大,旋涡中间出现一个长头发的道士,活像根泡发的朽木。身形佝偻得厉害,道袍下摆拖在泥水里,领口歪歪扭扭挂在肩上,露出的麻杆似的脖颈,皮肤青中带黑,还粘着几片河底的烂水草。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发间缠着些灰绿的水藻,有几条小鱼苗竟从发绺里钻出来,又顺着下巴滑进水里。额头鼓着个紫黑的大包,包上的破洞,时不时有浑浊的黄水往外渗,道袍袖口磨出了大洞,露出的手腕细瘦如柴,手腕上缠着圈生锈的铁链。 他周身黑气环绕,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河底淤泥的腥臭味,混着点香火燃尽的焦糊味,离得老远就能闻见,让人胃里直翻腾。 桀桀桀的笑声,从鬼道士的嘴里发出来;“好香的味道啊,给山神爷准备的童女有着落啦!”说罢伸手便朝林沄锦抓去。手还没等碰到林沄锦,就被林秀芝打断。 “孽障!”姥姥的声音像淬了冰,踩着河滩的泥水冲过来。她手里的铜钱串“哗啦”散开,七枚铜钱在空中连成北斗,每枚钱眼里都射出银亮的光,直刺鬼道士的面门。 ------------ 第四章 携手灭鬼道士 鬼道士在水里打了个旋,青灰的脸裂开道缝,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窟窿:“林秀芝,二十三年了,你还没死?”他猛地抬手,腕间的铁链唰的缠住沄锦的腰往漩涡里拽。“铛!”铜钱撞上铁链,爆出火星。林秀芝往前踏半步,脚下的泥水突然结冰,冰面蔓延到鬼道士脚边,冻住了漩涡的边缘:“当年你私吞香火钱,被山神锁在庙柱上,如今倒借神名害人!” “我苦修了二十多年,这才露面,你就坏我好事,不把你打个魂飞魄散,你是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说罢浑身黑气暴涨,头发倒竖,衣袍咧咧作响,终身一跃扑向林秀芝,他包含着无尽的怨毒和癫狂的奸笑在小河沟上方回荡,声音震耳欲聋,刺得人耳膜生疼,只见他五指成爪,指尖泛黑,抓向林秀芝的胸口。林秀芝并未闪躲,脚踏罡步,口中疾喝:“乾为天,坤为地,艮为山,兑为泽!八卦定方位,桃木斩凶顽!罡气护体,邪祟速退!”话音落,举起了桃木剑,磅礴的刚正之气骤然升起。 胡墨尧高声喊道:“姥姥让我来!” 一道白影闪过,胡墨尧掌拿了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磨砂似的泛着银光,背面刻着只衔月的狐狸,正是胡家祖传的玄狐镜。少年面容清冷半妖相彻底显露,雪白的狐毛从领口炸开,指尖狐火舔着镜缘,将幽蓝光芒映得愈发妖异。 鬼道士迅速收手,在空中灵活的翻转身体,卸下向前冲的力道,眯起眼睛,开口说道:“卑鄙,以多欺少,非正道所为!别以为我会怕你们,敢坏我好事的,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你们都是有功德之人吞噬掉你们的魂魄,我的修为也会大涨的吧?哈哈哈!”鬼道士仰天大笑。 “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杀得了我们!”胡墨尧举起铜镜。 “胡家的小崽子,敢用这破镜子照我?”鬼道士的黑绳突然转向,上面的人发根根竖起,像无数条小蛇缠向胡墨尧的手腕。黑绳掠过玄狐镜时,竟“滋啦”冒出青烟,那些头发瞬间蜷成焦灰。 林秀芝手中的桃木剑已嗡鸣震颤,剑身上瞬间泛起一层金红灵光,灵光中隐有符文流转,终身一跃朝鬼道士刺去,而鬼道士正全神贯注对付胡墨尧,突然感到一道红光带着杀意逼近,反手一抓,利爪刚触到灵光,便发出“滋啦”的焦糊声,指尖黑皮瞬间碳化。 此时胡墨尧已绕至鬼道士侧后方,反手将镜面对准他后背,镜中突然冲出道银狐虚影,獠牙闪着寒芒,四爪带起缕缕白气,直扑对方面门。“爷爷说过,玄狐镜专照阴邪,你这种作恶多端借尸还魂的杂种,正好当镜面上的磨石。”他指尖狐火骤然暴涨,幽蓝色火焰顺着镜柄注入镜中,银狐虚影猛地胀大,竟有半人高,狐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银光。鬼道士见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不顾林秀芝桃木剑的威胁转身欲跑,刚挪步就被银狐死死咬住肩膀,青灰皮肉下突然爆出无数黑虫,虫身黏着腥臭黏液,密密麻麻爬向胡墨尧的手背。 林秀芝飞身而出,袖中三枚铜钱带着破空声甩出,精准钉在鬼道士的肩窝和膝盖:“锁!”铜钱入肉的瞬间,便有金色铁链从钱眼钻出,瞬间收紧如铁箍,将那些黑虫困在道袍里,虫群疯狂冲撞,把道袍撞得鼓鼓囊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挤压声。 “啊——”鬼道士面色狰狞,痛苦的嘶吼从牙缝里挤出来,黑血顺着嘴角滴落:“你们以为赢了?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人间炼狱,只要那位成功了,你们就都是他的养料!哈哈哈哈!”他在银狐撕咬下发出癫狂怪笑,声音震得脚下薄冰咔咔作响,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鬼道士的气焰渐渐减弱,黑气被桃木剑灵光和狐火灼烧得愈发稀薄,却仍嘴硬:“你们也就欺软怕硬,有本事你们去水下看看,那山神庙碑下压着的……”话未说完,胡墨尧已上前一步,将发烫的玄狐镜按在他眉心:“还真是啰嗦!”镜面贴住皮肤的刹那,鬼道士的脑袋像被投入烈火的蜡像,从额头开始迅速融化,黑血混着灰白色脑浆顺着脸颊流淌,发出刺鼻气味。银狐虚影从镜中跃出,化作一道银虹整个钻进他腔子,随后“嘭”地炸开,无数银星穿透道袍,将散落的白骨都灼成了飞灰。 沄锦瘫坐在河岸上看着那团银星渐渐缩回镜中,镜面却比先前亮了三分,连背面的狐狸衔月图都仿佛活了过来。 她并没有发现两缕金光没入了胡墨尧和自己的眉心。 林秀芝弯腰捡起枚沾着黑泥的铜钱,钱面蠕动的秽物在接触镜面光芒时时突然僵住,焚烧殆尽:“玄狐镜果然名不虚传。”她抬头望向河心漩涡,“但这老道只是个引子,柳七的蛇蜕就在河底碑下养着,镜光惊动了它。” 胡墨尧神色紧绷收起玄狐镜,镜柄上的狐毛还在微微发烫。眸子里淬了冰渣望着漩涡深处翻涌的黑水,镜面倒映出远处河底景象里,那块血碑正隐隐发光,碑脚缠着圈青鳞,像条冬眠的蛇。 胡墨尧遗憾的摇摇头咬牙切齿地道:“那个蛇蜕咱们还动不了,不过他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我们前不久刚绞杀了他一个分身。他要是想再出手,肯定会先养精蓄锐。等我爷爷出关,再来收吧!如果不是当初爷爷把他自己的妖丹借给我百年,他也不至于修为不稳,经常需要闭关稳固修为。” “是啊,以我们两个的实力,现在真还斗不过柳七,只盼着你爷爷早点出关,别养虎为患就好!”林秀芝担忧的看向小河沟河大河套相接处,无奈的摇了摇头。 胡墨尧走到林沄锦关切的问:“有没有吓到?” “开始有一点,主要是那个道士长得太丑啦!”林沄锦狡黠一笑:“求安慰,要摸摸尾巴!” 胡墨尧迅速将尾巴收起:“狐狸的尾巴不能乱摸!” 林沄锦不解的问:“为什么?之前你是小白猫的时候,我不是经常摸?” 胡墨尧窘迫:“那不一样!” 林沄锦噘着嘴不依不饶:“怎么不一样?” 胡墨尧咬了咬牙:“摸狐狸的尾巴,是要负责的!” 林沄锦:“嘻嘻,那我负责!” 胡墨尧无奈:“哎,还真是个小孩子!”说罢便将尾巴递到林沄锦面前,后者一把把尾巴搂在怀里,把脸埋在细软的毛毛里,蹭啊蹭的!发出低低的笑声! 胡墨尧默默的别过脸,红透了耳根! 林秀芝看了一眼嬉闹的二人,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暗想:“这一世,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修成正果!” 叹了口气,便独自清理了一下战场,恢复成大战之前的样子,直到蛙鸣和蟋蟀的叫声重新响起,三人才准备回家。 ------------ 第五章 监狱里的离奇死亡 四年后,初秋,第一片槐树叶,悠悠荡荡的落在了林沄锦的手心里:“早秋惊落叶,飘零似客心。翻飞未肯下,犹言惜故林。” 一个陌生的男生在身后响起:“呦,孔绍安的《落叶》,这么小就会背这个了?小姑娘厉害啊!” 林沄锦忽的转过身:“您是?请问您找谁?” 陌生男子:“我找林秀芝,这是她家吧?” 林沄锦赶紧把人请到堂屋:“是的,叔叔稍等,我去叫姥姥!” 一刻钟后,堂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林沄锦感到喘不过气,那个陌生男人首先打破了尴尬:“林同志,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局刑侦队的,我叫曹建国,这次是有事麻烦您出山!”说着,便把一个文件袋推到林秀芝面前:“我知道,现在的政策还是反对封建迷信的,但是,我做刑侦这么多年,是知道的,有些事情就是科学解释不了的,这次如果不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也不能顶着非议冒险找到您这!我知道您的顾虑,不瞒您说,你的地址确实是你们镇上的李队长给我的,我也知道你帮李队长他们不少的忙,您放心,我绝不透露您半点消息!” 曹建国打开文件袋,里面几张尸检报告和几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面色青紫,双眼圆睁,嘴角挂着凝固的血沫,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呼吸。“郑军,连环杀人案凶手,昨天凌晨死在重刑犯牢房里。牢房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值班人员也未发现任何异常!” 林秀芝拿起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到“死因不明,排除外力及中毒”的结论。她抬眼时,正好对上曹建国急切的目光:“林同志,当年你父亲破了城郊的鬼楼案,救了整栋楼的人。时隔数十年还在我们局里暗暗流传!现在这案子太邪门,市局不敢声张,只能暗地找你。” “我有个条件。”林秀芝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棉麻褂子,“我要带我的外孙女一起去。” 曹建国愣了一下,才想起资料里写着林秀芝和12岁的外孙女一起生活。“案发地是监狱,用你们的说法就是那地方阴气戾气都特别重,这孩子……” “她叫林沄锦,是林家下一代继承人。”林秀芝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案子是最好的教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了林家老宅的门口。林沄锦背着帆布包,抱着化作小白猫的胡墨尧,小脸上满是紧张又兴奋的神色。“姥姥,监狱里的鬼魂会不会很凶啊?您说过,犯人都是作恶之人,而恶人怨气最重。” 林秀芝摸了摸外孙女的头,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桃木剑:“这是你太姥爷传下来的,桃木聚阳,能驱邪。待会儿我施法时,你仔细看,记住引魂香的用法。” 吉普车驶进郊外的监狱,高墙电网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压抑。郑军死亡的牢房已经被封锁,地面上还留着用粉笔勾勒的尸体轮廓。林秀芝刚踏进门,就皱起了眉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淡淡的腐肉气息,更诡异的是,墙角的霉斑竟然呈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形状。 “沄锦,把引魂香拿出来。”林秀芝从布包里取出三张黄符,用朱砂笔快速勾勒出符文,“记住,引魂香燃尽前,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出声,守住心神,别被怨气缠上。” 林沄锦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布包里拿出一支通体黝黑的香,用打火机点燃。香烟袅袅升起,不是普通香的草木味,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随着香烟飘散,牢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的霉斑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林秀芝口中念念有词,将黄符贴在牢房的三个角落,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突然,桃木剑的剑尖开始发烫,直指地面的尸体轮廓。 “看清楚,这是招阴术。”林秀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引魂香能勾出死者的残魂,我们看到的,就是他死前的记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地面的粉笔轮廓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鲜血在流动。林沄锦捂住嘴,强忍着尖叫——那些液体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成郑军的模样。他穿着囚服,蜷缩在墙角,眼神惊恐地看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念叨:“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那些包子不是我要做的……” “他这是在和鬼说话?”林沄锦压低声音问道。 林秀芝指了指郑军对面的空气:“怨气凝聚成形了。你看,那团黑色的雾气,就是杀他的厉鬼。” 林沄锦顺着姥姥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团浓郁的黑雾在郑军对面蠕动,黑雾中隐约能看到一双猩红的眼睛。突然,黑雾猛地扑向郑军,郑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抠着喉咙,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脸迅速变得青紫,嘴角溢出鲜血,和照片里的死状一模一样。 “姥姥,快救他!”林沄锦下意识地喊道。 林秀芝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他罪有应得。你看清楚厉鬼身上的怨气,那是几十条人命堆出来的。我们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查清楚真相的。” 胡墨尧提醒道:“用显镜符!加大回溯的范围!” 林秀芝连忙掏出符纸,二指晃动点燃,胡墨尧也用前爪注入灵力, 就在这时,引魂香的香烟突然转向,指向牢房的门口。林秀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残魂的记忆开始回溯了。沄锦,集中精神,别被记忆洪流冲散心神。” 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监狱的墙壁变成了油腻的砖墙,空气中弥漫着包子的香气和淡淡的血腥味。林沄锦发现自己站在一家狭小的早餐店后厨里,郑军穿着沾满油污的围裙,正在案板上揉面。他的动作有些急躁,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时不时地看向后厨的地窖入口。 “叔,你咋了?脸色这么差。”一个穿着蓝布大褂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采购单,“今天猪肉又涨价了,一斤涨了一块多,再这么涨下去,咱们的包子都要亏本了。” 郑军手里的擀面杖“啪”地掉在案板上,他猛地回头看向侄子,眼神里满是血丝:“你说什么?猪肉涨价了?” ------------ 第六章人肉包子 侄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是啊,菜市场都传遍了,说是猪瘟闹的。叔,要不咱们掺点面粉进去?或者少放肉?” 郑军没有说话,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地窖。林沄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窖口的木板上渗着暗红色的液体,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她突然明白过来,地窖里藏着尸体。 “掺面粉?少放肉?”郑军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听得人毛骨悚然,“小伟,你说……人肉和猪肉,吃起来有区别吗?” 侄子脸色一白:“叔,你别开玩笑了,那可是犯法的!” “犯法?”郑军的眼神变得疯狂,“我已经杀了人了,还怕犯法?”他抓住侄子的胳膊,把他拽到地窖口,猛地掀开木板,“你看,这是昨天晚上来买包子的女人,她跟我讨价还价,还骂我黑心肠,我一时失手就……” 地窖里的景象让侄子尖叫起来。林沄锦捂住眼睛,却还是从指缝里看到了那具扭曲的尸体,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碎,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我本来想把她埋在城郊的山上,可是挖了几个坑都觉得不安全。”郑军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你刚才说猪肉涨价了……小伟,你看她这身肉,够咱们做多少包子?不仅不用买猪肉,她包里的钱还能抵上半个月的房租。” 侄子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想跑,却被郑军一把抓住。“叔,你别疯了!杀人是死罪,吃人肉更是……” “闭嘴!”郑军死死地捂住侄子的嘴,“这件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也做成包子!”他的眼神里满是凶狠,侄子吓得连连点头,眼泪都流了下来。 林沄锦感到一阵恶心,拉了拉林秀芝的衣角:“姥姥,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我不想看了。” 林秀芝拍了拍外孙女的背,递给她一张清心符:“捏在手里,静下心来。这些细节很重要,能帮我们找到其他受害者的尸骨。”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这次是早餐店的前堂。天刚亮,就有不少客人在排队买包子。郑军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给客人递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锅的肉包,皮薄馅大,您慢走。”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皱起了眉头:“老板,你这包子的肉怎么有点怪啊?味道跟以前不一样。” 郑军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小姑娘,这是新进来的猪肉品种,味道更鲜,你多吃几口就习惯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要是这女孩再多说一句,他恐怕就要把她也拖进地窖了。 幸好女孩没有多疑,点点头就走了。郑军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林沄锦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上面沾着的血迹被面粉掩盖住了。 “第一次杀人是误杀,第一次做人肉包子是一时兴起,可尝到甜头后,就成了主动猎杀。”林秀芝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沄锦,你看他的眼睛,已经被贪婪和杀戮蒙蔽了,连人性都没了。” 景象又转到了夜晚的小巷里。郑军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口罩,跟在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身后。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加快了脚步,郑军突然冲了上去,用胳膊勒住女人的脖子,将她拖进旁边的胡同里。女人的尖叫被他死死捂住:“别喊,喊也没人来救你。”郑军的声音像毒蛇一样冰冷,“你这么瘦,做包子肯定好吃。” 女人拼命挣扎,指甲在郑军的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郑军恼羞成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进女人的腹部。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他的外套。女人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林沄锦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桃木剑,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姥姥,这些鬼魂为什么不报复他?他们明明就在旁边看着。” 林秀芝顺着外孙女的目光看去,只见胡同的角落里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都是郑军之前杀害的受害者。他们的身影很淡,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敢靠近郑军半步。“刚死的鬼魂元气弱,郑军手上沾了太多人命,煞气重,他们不敢靠近。”林秀芝叹了口气,“而且,很多人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被杀害了,魂魄被困在死亡的恐惧里,看到郑军的满身煞气,只会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通过她们的通灵慢慢地拼凑出完整的真相。郑军在半年的时间里,一共杀害了17个人,其中15个是女性,最小的只有19岁,是刚上大学的学生。他把受害者的尸体拖回早餐店的地窖,用剔骨刀把肉剃下来,做成包子卖给客人,骨头则用强酸腐蚀,倒进郊外的河里。受害者身上的财物被他全部搜走,用来支付早餐店的房租和进货费用。 “他甚至记不清每个受害者的样子。”林沄锦在一次通灵结束后,红着眼睛对姥姥说,“他只记得谁的肉多,谁的包里有钱。” 林秀芝递给林沄锦一杯温水,摸了摸她的头:“这就是人性的恶。有些人为了利益,可以变得比厉鬼还可怕。不过,恶有恶报,你看,那个鬼魂快要成形了。” 林沄锦顺着姥姥的手指看去,只见早餐店的地窖里,一团浓郁的黑雾正在慢慢凝聚。那是张雪梅的鬼魂,她是郑军杀害的第16个受害者,生前是一名武术教练,性格刚烈。郑军盯上她时,正是她结束晚训的深夜,僻静的巷口路灯忽明忽暗,他攥着淬了迷药的木棍从垃圾桶后窜出,第一下就砸在了张雪梅的后脑。可常年习武的本能让她瞬间回身格挡,木棍把她的肩骨敲得断裂,她抬脚踢中郑军膝盖,拳头直逼他面门。缠斗中郑军被彻底激怒,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狠狠捅进她的腹部——那一刀便扎进了要害,张雪梅忍着剧痛扑上去,死死咬住他的左耳,即便被他用刀柄反复砸击太阳穴,直到牙齿嵌进骨头里也不肯松口,最终硬生生咬下一块带着软骨的肉。鲜血流满了她的下巴,染红了胸前的运动服,她倒在地上时,手指还在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土。被郑军偷袭杀害时,这份拼到最后一刻的反抗,成了她最深的执念。 ------------ 第七章厉鬼报仇 “她的怨气最重,所以能凝聚成形。”林秀芝解释道,“其他鬼魂的怨气被她吸收了,这是厉鬼的雏形。” 眼前的景象转到了郑军被抓的那一天。警方接到群众举报,说早餐店的包子味道诡异,而且经常有单身女性在早餐店附近失踪。警察冲进早餐店时,郑军正在地窖里处理尸体,案板上还放着刚剃下来的人肉,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郑军被戴上手铐时,还在疯狂地嘶吼,“那些包子是猪肉做的,你们别血口喷人!” 一个老警察冷笑一声,指着案板上的人肉:“是不是猪肉,验尸报告一出来就知道了。你杀了这么多人,做成人肉包子,良心都被狗吃了?” 郑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瘫倒在地上。林沄锦看到,张雪梅的鬼魂一直跟在他身后,眼神里的恨意越来越浓。其他的鬼魂也慢慢聚集过来,围绕在张雪梅身边,像是在为她加油打气。 “他们终于敢靠近了。”林沄锦小声说道。 “因为郑军的煞气被手铐和警服上的阳气压制了。”林秀芝说,“而且,张雪梅的怨气越来越重,能保护其他鬼魂了。” 景象最后转到了监狱的牢房里。郑军蜷缩在墙角,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耳边还传来女人的哭声。“妈的,别吵了!”他烦躁地吼道,“我不是故意杀你们的,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是你们自己找死!” 突然,牢房里的灯灭了。张雪梅的鬼魂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的身影不再是模糊的黑雾,而是变得清晰可见。她穿着生前的运动服,腹部的伤口还在流着血,眼神猩红,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郑军,你还记得我吗?”张雪梅的声音冰冷刺骨,“呵呵,友情提示一下,你杀我的时候,我咬掉了你的耳朵。你说,我现在应该咬掉你的什么部位呢?” 郑军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别过来!你是鬼,我不怕你!我不怕你!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况且我杀了那么多人,煞气重,你靠近不了我!” “煞气重?”张雪梅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愤怒,“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煞气,能抵得过我们17条人命的怨气吗?”她身后的黑暗中,慢慢走出其他16个受害者的鬼魂,他们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恨意,死死地盯着郑军。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郑军终于崩溃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求你们放过我,我还有老人孩子要养,求你们放过我,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下辈子?”张雪梅一步步走向他,“我们连这辈子都没有了,都是被你害的。你做包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家人?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有父母,有孩子?” 她猛地掐住郑军的喉咙,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郑军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看到张梅身后的鬼魂们也围了上来,有的拉着他的胳膊,有的拽着他的腿,还有的在撕咬他的身体。 “这是你欠我们的!”张雪梅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用我们的肉做包子,今天我们就用你的命来偿!” 郑军的脸越来越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他想喊救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他看到张雪梅的脸贴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肉,比猪肉难吃多了。” 引魂香突然燃尽,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林沄锦发现自己还站在监狱的牢房里,墙壁上的霉斑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消失了。 “姥姥,都结束了吗?”林沄锦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秀芝收起桃木剑,点了点头:“结束了。厉鬼复仇,怨气消散,这些受害者的鬼魂也该去投胎了。”她从布包里拿出一把纸钱:“沄锦你来超度她们吧!” 林沄锦在牢房门口把纸钱点燃,口中缓缓吟诵起超度口诀:“天地浩茫,阴阳有常。三清垂佑,太乙慈光。诸魂听召,身遭横祸,怨缠尘寰。血债偿清,恨海息澜。解尔冤结,断尔愁肠。引尔莲台,渡尔迷川。尘缘了断,魂魄安康。随光而去,早入轮回,再沐春晖。”她声音沉稳悠长,“尘归尘,土归土,好好走吧。” 纸钱燃烧的火焰格外明亮,林沄锦似乎看到,火光中,张雪梅和其他受害者的鬼魂对着她们鞠了一躬,然后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几缕金光注入到林沄锦的眉心! 走出监狱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曹建国在门口等着她们,看到她们出来,连忙迎上去:“林同志,怎么样了?” 林秀芝把一份写满受害者信息和尸骨位置的纸条递给她:“17名受害者,尸骨都在郊外的河里,你们可以派人去打捞。郑军是被厉鬼所杀,罪有应得。” 曹建国接过纸条,双手都在颤抖。他看着林秀芝祖孙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就算逃得过法律的制裁,也逃不过鬼魂的复仇。” 林沄锦坐在车上,靠在姥姥的肩膀上,手摩挲着小白猫的背毛,慢慢闭上了眼睛。她脑海里闪过张雪梅最后那释然的笑容,也闪过郑军临死前那恐惧的表情。她突然明白,姥姥带她来查这个案子,不仅仅是为了教她通灵术,更是为了让她明白,人性可以有多恶,正义可以有多迟,但从来不会缺席。 而在郊外的早餐店,自从郑军被抓后,就一直荒废着。附近的居民说,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店里传来包子的香味,还有女人的哭声。但自从林秀芝祖孙去过之后,那些奇怪的声音就消失了。有人说,是那些冤魂终于得到了安息,也有人说,是林秀芝的法术驱散了怨气。 ------------ 第八章墙中怨 暮秋的雨丝带着寒意,斜斜划过铂悦府小区深灰色的围墙,林秀芝牵着林沄锦的手:“没想到看阴宅这家人,这么热情,非要留饭,也怪我没事先掐算一下,这回城可否顺利,这客车一坏。竟耽搁到这个时辰,看来咱祖孙俩的找个旅店住下了,这天都黑了,回镇上的车这个点也都停了!”身旁的林沄锦突然“嘶”了一声,手里的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着圈,铜制的盘面竟泛起一层青黑的霉斑。 “姥姥,不对劲。”林沄锦攥紧罗盘,白皙的手腕微微发颤,“这小区三号楼的气场,比咱们今天处理的坟地煞气还重,像是有东西被硬生生憋在里面,快破体而出了。” 林秀芝抬眼望去,三号楼四层的位置像被墨汁染过,肉眼难辨的黑气正顺着墙体缝隙往下渗,在雨幕中凝成细细的丝线,落地时竟让积水泛起了细小的冰碴。她摸出腰间的桃木剑,剑身雕刻的符文闪着金光:“不是普通的煞气,是怨气结的煞。走,去看看。” 祖孙俩刚走到三号楼门口,就被刺耳的警笛声拦住去路。一辆警车打着双闪停在楼下,穿制服的警察正扶着一位脸色发青的中年妇女,女人把睡衣的衣襟攥的皱巴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警察同志,我真没撒谎!这都连续好几天了,每天半夜11点到1点准时敲,‘咚——咚——’的,像用锤子砸地板,我老伴儿血压都被吓高了!” “张大姐,我们这就上去看看。”带头的老警察曹建国眉头紧锁,他刚接到一桩失踪案不到半小时,就被这张大姐硬拽了过来!报案人孙浩就在张大姐家楼上,报案时还在派出所哭红了眼,说妻子马思甜失踪三天, 周围邻居都说看到她进了小区,没看到她出来。这会儿又接到张大姐的报警,同一户人家闹出两桩事,未免太过蹊跷。 张大姐:“现在上去没有用,你们都来我家,等到时间,看看还有么有响声!” 林秀芝上前一步,将桃木剑别在腰后:“曹警官,借一步说话。”她从布包里掏出张黄符,指尖一捻燃成灰烬,灰烬飘向四层的方向,刚到半空就被无形的力量打散,“四楼那户,藏着人命。” 曹建国愣了一下,看见是林秀芝,赶紧热情地握了一下手道:“林同志,你们祖孙怎么会在这里?林同志,您确定?报案人孙浩说他妻子失踪了,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区保安也说他这几天跑遍了妻子可能去的地方。” “哭是真的,装也是真的。”林秀芝指向那团黑气最浓的位置,“你看那煞气凝而不散,是魂魄被禁锢在死地里的征兆。寻常失踪不会有这种‘穿心煞’,明代《灵城精义》里写过,这种煞是生人被强行藏于密闭空间所化,怨气穿宅而过,比隧道冲煞还凶。” 曹建国:“那您二位也跟着我们去三楼的张大姐家,我们一起等等看!” 时钟“当当当”的敲了11声,随着钟声落,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击声,“咚!咚!咚!”节奏沉闷却异常有力,像是有人用拳头狠狠砸在地板上,每一声都让林沄锦的罗盘指针跳得更剧烈。曹建国脸色一变,立刻拔步往楼上冲,祖孙俩紧随其后。 404的门很快开了,孙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到警察时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曹警官?是不是有我爱人的消息了?”他的声音沙哑,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若不是林秀芝提前点破,任谁都会被这副深情模样打动。 “楼下邻居反映你家半夜有敲地板声,我们过来检查一下。”曹建国的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摆着马思甜的照片,旁边放着刚凉透的粥,阳台上还挂着两人的情侣睡衣,处处透着“恩爱夫妻”的痕迹。 “敲地板?怎么可能。”孙浩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我这几天一个人住,晚上都在沙发上睡,想等思甜回来。是不是楼下听错了?这小区隔音是不太好。”他说着就要去倒茶,脚步却在经过卫生间门口时顿了一下,林秀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袖口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泥渍。 卫生间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林沄锦一只手攥着发热的荷包另一只手拿着罗盘刚要靠近,就被孙浩拦住:“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卫生间地面坏了正在修,漏水漏到楼下,我刚买了水泥准备重新砌一下,里面乱七八糟的。” 林秀芝的桃木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剑尖直指卫生间的方向,她故意提高声音:“孙先生倒是细心。不过这卫生间的气场可不太对,我看墙角那处瓷砖,颜色比别的深些,是刚砌的吧?” 孙浩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您……您懂这个?就是简单修修,没什么特别的。”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和林秀芝对视——那双眼睛太亮了,像是能看穿他藏在水泥墙后的秘密。 曹建国也察觉到了异常,示意同事仔细检查每个房间。可翻来覆去查了三遍,别说敲击的人,连个可疑的物件都没找到。楼下的张大姐跟着上来,听着屋里安安静静的,也有些不确定了:“难道真是我老糊涂了?可那声音真的很清楚……” “不是你糊涂。”林秀芝走到卫生间门口,结果林沄锦手里的罗盘放在地上,罗盘指针立刻定格在卫生间内侧的墙壁,铜盘上的刻度竟被黑气熏得变了色,“是墙里的东西在敲。孙先生,你妻子失踪前,是不是和你吵过架?” “你胡说什么!”孙浩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和思甜感情好得很,她身体不好,我每天都给她熬药洗脚,怎么可能吵架?”他说着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照片上的他正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马思甜揉脚,马思甜笑靥如花,看起来确实恩爱无比。 ------------ 第九章墙中冤魂 围观的邻居也纷纷附和,邻居甲:“孙浩对他老婆是真没话说,马小姐常年生病,他从来没抱怨过,下班就回家陪她。” 邻居乙“上次马小姐住院,他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眼睛都熬肿了。” 邻居丁“就是就是,谁不知道孙浩是我们这边有了名的模范老公,说他杀妻,我第一个不信!” 曹建国犯了难,没有证据,总不能单凭玄学说法抓人。林秀芝却胸有成竹,她掏出三张黄符递给曹建国:“曹警官,把这符贴在404的门楣、窗沿和卫生间门口。记住,一会儿符纸要是变黑,立刻带人过来,那就是证据要显形了。” 离开404,林沄锦走在楼梯上终于忍不住问:“姥姥,他那宠妻人设做得也太像了。” 林秀芝回头看了一眼,黑气却更浓了:“越是完美的伪装,越藏着见不得人的心思。他身上有两种气,一种是对马思甜的‘养气’——常年给她熬药时偷偷加了阴寒的草药,慢慢耗损她的生机;另一种是镇魂气,卫生间墙里有镇魂钉的煞气,是专门用来封魂魄的。” 林沄锦不解的问:“既然确定马思甜的尸体在卫生间,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过去挖尸体,非得要再等一等?”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马思甜的魂魄被钉在墙里,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用尽全力敲墙求救。而现在还是子时,让她的魂魄再凝实一些,过了子时,我们再去,免得强一拆开,她就魂飞魄散” 而此时的404室,孙浩关上门后立刻变了脸色。他走到卫生间门口,贴着墙壁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水管滴水的声音。他松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个暗红色的木盒,里面还装着七根生锈的铁钉,钉头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这是他花十万块从黑市淘来的镇魂钉,卖家说只要把钉子钉在死者四肢和心口,再用水泥封死,魂魄就永远困在里面,连鬼差都找不到。他怕少了不管用,就多备了几根以备不时之需。 “思甜,别怪我。”他抚摸着冰冷的墙壁,声音温柔得像在哄情人,“要怪就怪你自己,非要查我的事。我侍候你衣食住行,给你外人羡慕的婚姻,你为什么就不能装糊涂呢?” 三年前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他来自大山深处,家里穷得连学费都凑不齐,考上大学后,城市的灯红酒绿让他疯狂着迷。他追过几个富二代女生,都被当成笑话。直到遇到马思甜,这个单纯又病弱的富家千金,成了他最完美的跳板。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英雄救美”——雇人在马思甜下班路上假装抢劫,自己则“恰好”路过,拼着挨了两拳救下她。之后每天给她送早餐,记住她所有的喜好,在她生病时通宵守着,甚至放下身段给她洗脚。马思甜很快沦陷了,她虽脸色苍白却气质优雅,像一朵易碎的白玫瑰,看着他的眼里,满是爱意,她把他带到家里,介绍给她父母, 马父说:“我家思甜身体不好,需要个细心的人照顾,听思甜说,你对她很好,只要你一直对她好下去我不会亏待你。” 孙浩知道,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便更加卖力的对马思甜好,一日三餐都是他亲自下厨,专门挑马思甜的喜好做,马家人也对他赞不绝口,不仅同意婚事,还在公司给他安排了副总职位。 可他从未忘记留在老家的初恋柳雨烟。那个在他最穷的时候陪他吃苞米面的女人,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他用马家给的资源偷偷赚钱,在高档小区买了套房子,把柳雨烟和孩子接来城里。他以为自己能永远平衡两边的生活,直到孩子俩周岁生日年那天,他带着柳雨烟和孩子去买玩具,被马思甜撞了个正着。 他至今记得马思甜当时的眼神,震惊、绝望,还有一丝不敢置信。她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眼神变得空洞。孙浩心里慌了,一直辩解是马思甜误会了,自己就是碰到老乡了,所以就热情了一些!对马思甜更加温柔更加上心了,提出去华山旅游,想趁旅途挽回她的心。可他没想到,马思甜竟然找了私家侦探。 去华山的前一天晚上,马思甜把一沓照片摔在他面前。照片上,他抱着儿子在游乐园玩,和柳雨烟在餐厅接吻,每一张都像一把尖刀。“孙浩,三年来你对我的好,全都是假的吗?”马思甜的声音抖得厉害,咳嗽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股权转让书,“我爸刚把公司30%的股份转到我名下,你是不是早就盯上这个了?” 孙浩的伪装被彻底撕碎,他恼羞成怒地扑过去抢照片,争执中,马思甜被他推得撞在卫生间的墙角,头磕在瓷砖上,当场没了呼吸。看着地上的尸体,孙浩吓得魂飞魄散,他想过抛尸,可小区保安每小时都巡逻。慌乱中,他看到卫生间的水管在漏水,突然有了主意。 他故意把下水管砸得更破,让水漏到楼下张大姐家,然后以修地面为由,买了大量的水泥和砖块。趁着夜色,他用镇魂钉钉住马思甜的四肢,把她砌进了卫生间的隔墙里,外面再贴上瓷砖,做得天衣无缝。之后就上演了一出“妻子失踪,丈夫寻妻”的戏码。 “咚咚咚。”墙壁里突然传来几声轻微的敲击,孙浩吓得跳起来,连忙从木盒里拿出一张符纸贴在墙上。这是镇魂符,每次听到声音,他就贴一张,可最近贴得越来越频繁了。“思甜,安分点。”他对着墙壁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闹,我就再订上几根钉子,或者直接把你挫骨扬灰!” 话没说完,门铃突然响了。孙浩透过猫眼看去,是曹建国带着两个警察,手里还拿着张变黑的黄符。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孙浩,开门。”曹建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怀疑你与马思甜的失踪案有关,请配合调查。” ------------ 第十章逮捕孙浩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马思甜在哪!你们再这样我要告你们非法闯入!”孙浩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尖锐,额角却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神不自觉地瞟向卫生间的方向。 “嘭”的一声门却被警察用工具打开了。林秀芝祖孙也来了,林秀芝手里的桃木剑直指卫生间:“曹警官,拆墙。马思甜的尸体就在里面,魂魄也被困在里面,刚刚孙浩的话激怒了马思甜,再晚些,她的怨气就要化成厉鬼,到时候整个小区都要受牵连。” “你们没有搜查令,不能拆我的墙!”孙浩扑过去阻拦,却被警察按住。曹建国看着那张变黑的黄符,想起林秀芝的话,咬牙道:“拆!出了事我负责!” 电钻钻进瓷砖的声音刺耳无比,每钻一下,墙壁里的敲击声就更清晰一分。林沄锦看着罗盘上越来越红的指针,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姥姥,不好了!”林沄锦突然惊呼,手里的罗盘指针已经红得像要滴血,指针顶端甚至出现了一丝黑色的纹路,“煞气已经冲破了外围的气场,镇魂钉快压制不住了!您看,罗盘的太极图都开始转了!” 林秀芝没有回头,迅速从布包里掏出一小罐朱砂,用指尖蘸取,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的空地上。她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呈马步站稳,桃木剑横在胸前,口中念起口诀,指尖的朱砂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地面,很快勾勒出一个工整的八卦阵,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清晰分明,每个卦象中心都点上了一点鲜红的朱砂。 “无妨,我这‘引魂阵’能暂时稳住她的魂魄。”林秀芝的声音沉稳有力,桃木剑在八卦阵上空虚划一圈,阵中的朱砂突然泛起微弱的红光,“孙浩用的是最阴毒的‘五钉封魂术’,在尸体的四肢和眉心各钉一枚镇魂钉,钉子钉住的不仅是魂魄,还有她的怨气。这墙是用阴时搅拌的水泥砌的,专门用来封压冤魂,一旦拆墙,怨气泄出来,最先反噬的就是施术人自己。” 果然,随着墙壁被拆开一个洞,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黑气涌出来,孙浩手里攥住镇魂钉突然抱着头惨叫起来:“别过来!思甜,我错了!你别找我!” 警察们都惊呆了,只见黑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穿着原本白色的连衣裙,如今裙摆处已经变成红色,正是照片上的马思甜。她的四肢被生锈的铁钉钉着,脸上满是血泪,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孙浩,没有扑上去伤人。 “姥姥,她怎么不报仇?”林沄锦压低声音,躲在林秀芝身后,偷偷观察着马思甜的魂魄,“按说怨气这么重,早就该失控伤人了。” “镇魂钉伤了她的魂体,她对镇魂钉有几分忌惮,而孙浩手里还有镇魂钉,”林秀芝叹了口气,举起桃木剑,“看我的。” 她双脚踩在八卦阵的坎位和离位上,左手掐出紫薇诀——小指从无名指背穿过,中指勾住小指,大拇指掐住无名指第三节,指尖对准马思甜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桃剑引阳,朱砂驱邪,钉出魂归,怨散福来!”话音落时,她猛地挥动桃木剑,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剑身射出,像一条红丝带缠绕在马思甜四肢的镇魂钉上。 “滋啦”几声轻响,那四枚生锈的铁钉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瞬间从马思甜的魂体中飞出,钉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随着钉子离体,马思甜魂体周围的黑气淡了几分,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能看清她脸上的血泪正在慢慢消退。 此时,墙壁已经被彻底拆毁,一堆水泥块散落一地,马思甜的尸体蜷缩在墙后的狭小空间里。令人惊奇的是,虽然被水泥封了整整七天,她的尸体却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指甲缝里嵌着少量水泥渣。一名警察小心翼翼地检查尸体,从她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已经被汗水浸透,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柳雨烟,XX小区3栋201室”几个字。 “就是那里!”林秀芝指着纸条,“他外面还有一个家,女人叫柳雨烟,孩子两岁了。” 曹建国立刻安排人手前往柳雨烟的住处,同时让人搜查孙浩的书房。不到一个小时,负责搜查的警察就传来消息:柳雨烟和孩子已经找到,正在做笔录;在孙浩书房的保险柜里,搜出了多份银行转账凭证和资产转让协议,都是马思甜名下的财产,转账记录显示这些钱都流向了柳雨烟的账户。 铁证如山,孙浩瘫坐在地上,原本的狡辩和挣扎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满脸的绝望。他看着马思甜的魂魄,声音嘶哑地交代了一切:“我和雨烟好了三年,本来打算等拿到马家的资产就和思甜离婚,没想到她突然发现了破绽,还去查我的账……我一时冲动就掐死了她,后来听人说五钉封魂术能封死冤魂,就找了个懂行的半吊子买了钉子,把她封在了墙里……” 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孙浩被戴上手铐带走时,突然回头看向马思甜的魂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马思甜的身影对着他讥讽一笑,然后转向林秀芝,深深鞠了一躬,裙摆上的红色褪去,渐渐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她的怨气已消,终于可以安息了。 小区的夜空恢复了清明,林沄锦收起罗盘,还有些不解:“姥姥,马思甜被封在墙里形成的煞气,是不是《灵城精义》里说的‘穿心煞’?我记得书里说‘怨气穿宅,正气不存’,和今天的情况特别像。” “没错,就是穿心煞。”林秀芝擦拭着桃木剑上的朱砂痕迹,说道,“明代《灵城精义》里说得清楚,穿心煞不仅是指道路、隧道穿宅而过,像这种冤魂被封在建筑主体里,怨气穿透墙体扩散,也是穿心煞的一种变形。这种煞看似凶猛,其实根源在于冤屈未平,只要真相大白,怨气消散,煞气自然就化解了,比那些有形的煞气好对付得多。” 曹建国走过来,脸上满是敬佩:“林同志,这次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这案子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说不定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种种异状,至今还有些心有余悸。 林秀芝抬头看向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不是我厉害,是公道自在人心。孙浩能瞒过大家的眼睛,却瞒不过天地间的阴阳法则,更瞒不过自己的良心。他用阴邪之术封魂,最终反被怨气反噬,这都是因果循环。”林沄锦跟着姥姥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404室,那里的黑气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清晨的阳光洒在墙壁上,温暖而明亮。 ------------ 第十一章濒死的奶奶 春雨下得黏腻,淅淅沥沥打在小斌老家的瓦片上,像谁在耳边絮絮叨叨地哭。灵堂马上就布置完了,黑布挽着的白灯笼在风里晃悠,映得供桌上奶奶的黑白照片都泛着水色。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冻得小斌打了一个寒颤,他抬头往里屋看,里屋的土炕上躺着奶奶,盖着厚重的寿被,胸口几乎没了起伏。医生三天前就下了病危通知,说肺功能全衰,撑不过二十四小时。家里人赶回来时,奶奶已经陷入昏迷,颧骨高耸,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满头白发枯得一抓就掉。 “咳……咳……”里屋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小斌吓得浑身一抖。大伯、二伯和几个堂兄弟姐妹全涌了过去,就见土炕上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睛浑浊了大半辈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浸在油里的火炭。 “饿……”奶奶开口,声音不是往常的气若游丝,反倒透着股刚劲,“我要吃肉,要肥的。” 小斌妈赶紧往厨房跑,灶上正炖着给守丧人吃的羊肉,是昨天刚杀的山羊,肉汁浓得能挂在勺子上。她切了满满一大碗肥瘦相间的肉片,又端来一口烧得滚热的铜锅,锅里的羊汤咕嘟冒泡,撒着一把鲜红的辣椒。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奶奶已经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得不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她不用筷子,直接伸手从铜锅里捞起肉片,那肉片刚出锅能烫掉一层皮,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在锅里沾了沾热汤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个球,咀嚼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小斌看得头皮发麻,奶奶的手指在蒸汽里泛着不正常的粉红,指甲缝里不知何时沾了点黑泥,像刚从地里刨过东西。 “妈,您慢点吃,没人跟您抢。”二伯哽咽着说,看着老娘还能这么生龙活虎的吃东西,二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娘,您可劲吃,我们不怕你吃,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活着,我们怎么样都行!” 老太太并没理他,只顾着往嘴里塞肉,铜锅里的肉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可当他说出“只要你健健康康的活着,我们怎么样都行”的时候,嘴角咧出诡异的弧度!小斌数着,她足足吃了三大碗,少说也有三四斤肉,最后甚至端起铜锅,把滚烫的羊汤喝了个底朝天。放下锅时,她打了个饱嗝,嘴角沾着油星,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根本不是老人该有的,嘴角咧得快到耳根,露出两颗尖尖的牙。 “哎呀,吃饱喝足,困了。”说罢就往后一躺,头刚沾枕头就发出了呼噜声,睡得比婴儿还沉。众人面面相觑,大伯搓着手说:“这是回光返照吧?怕是想临走前吃顿饱的。”小斌妈却皱着眉,她刚才给奶奶擦嘴时,摸到奶奶的皮肤竟比自己的还光滑,眼角的皱纹好像也浅了点。疑惑地说:“没听说‘回光返照’能吃这么多东西的啊?” 二伯不满地说:“就算是回光返照,我也乐意妈当个‘饱死鬼’!” 大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今晚大家都睡吧,都熬了三天三夜啦!估计咱们明儿一早……” “唉!”大家纷纷叹了口气,找地方补眠! 谁也没料到,第二天一早,奶奶竟然自己下了炕,正蹲在院子里喂鸡。她手里抓着玉米粒,撒得又准又匀,那些平时见了生人就跑的土鸡,此刻却围着她咕咕叫,甚至敢啄她的手指。“奶!您怎么起来了?”小斌跑过去,看见奶奶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绿光,快得像错觉。 “好了,全好了。”奶奶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洪亮,“我这身子骨,比年轻时还硬朗。”她说着,突然原地跳了一下,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吓得院子里的鸡扑棱棱飞起来。小斌盯着奶奶的头发,昨天还是全白的头发,今天鬓角竟然冒出了几根黑丝,像墨汁滴在宣纸上。 大伯提议带奶奶去医院检查,奶奶却突然发了火,把手里的玉米筐往地上一摔:“我好端端的去医院干什么?盼着我死是不是?”她的声音尖锐,像指甲刮过铁皮,“你们这些不孝子,我生病的时候没人管,现在倒假惺惺的!” 众人被骂得不敢作声。接下来几天,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好”,每天天不亮就去后山爬山,小斌跟着试过一次,爬到半山腰就喘得不行,奶奶却能背着一捆柴跑上跑下,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她变得越来越怪,顿顿都要吃肉,而且必须是生肉或者刚出锅的热肉,还爱上了喝酒,一天三顿酒,白酒能喝一斤多,却从来没醉过。 亲戚们见奶奶没事,便开始盘算着回家。小斌在城里的公司催着上班,堂姐的孩子还要上学,大家正商量着谁先动身,奶奶却坐在炕沿上,慢悠悠地开口:“都别急着走,我这身子刚好,得有人陪着。” 她拿出纸笔,列了个排班表:“大伯大伯娘每人两个月,然后是二伯二伯娘,小斌爸妈,最后是姑姑姑父,而孙辈们明年轮着来。”大伯刚要推辞,奶奶突然斜睨着他,眼神冰冷:“我养你们这么大,现在陪我几天都不愿意?” 没人敢反驳。可谁也没料到,灾难会来得这么快。半年后,大伯开车去镇上买肉,在盘山公路上突然刹车失灵,连人带车滚下了悬崖,尸身抬上来时,方向盘上沾着几根黑色的毛发。没过多久,大伯娘在厨房做饭,伸手去拔电源插头时,突然被电击倒,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切完的生肉。 最离奇的是二伯,他是市体育馆的游泳教练,能在水里闭气十分钟,却死在了村东的小河里。捞上来时,他的手脚呈游泳姿势,肚子鼓得像个皮球,口鼻里全是泥沙,而那条河最深的地方才到腰。接连三条人命,让小斌家陷入了恐慌,二伯娘也被查出了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活三个月。 ------------ 第十二章遇到转机 这天小斌早上上班刚下楼,就被一个老太太叫住:“哎,小伙子!你等一下!” 小斌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对襟上衣的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挽着,身边跟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斜挎着一个帆布包。正是刚从铂悦府小区404出来的林沄锦祖孙俩。林秀芝脸色凝重,盯着他的头顶,眉头紧皱 “您叫我吗?”小斌诧异地问,可他不认识这祖孙俩。 林秀芝没直接回答,低头对身边的小姑娘说:“沄锦,你再看看。” 林沄锦眯起眼睛,指尖捏着个奇怪的诀,嘴里默念着什么。过了几秒,她指着小斌的头顶,大声说:“姥姥,他头上有一团灰黑色的气团!特别浓,都快凝成实质了!而且他的面色青灰,印堂发暗,肯定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小斌一听就火了,他这几天本来就心烦意乱,被个小丫头片子说这种丧气话,当即就炸了:“你这孩子怎么瞎说?别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打你!还有你这老太太,莫名其妙叫住我,还让孙女说这些晦气话,安的什么心?” 林秀芝赶紧拉住还要理论的小斌,沉声道:“小伙子,我不是来招你晦气的。你先别生气,我问你,你家里今年是不是接连有亲戚去世?而且死得都很离奇?” 小斌刚要骂出口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伯、大伯娘、二伯的死状在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透着诡异,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你怎么知道?” “你头顶的妖气骗不了人。”林秀芝叹了口气,“这不是普通的邪祟,是有修行的精怪,而且和你家有渊源。你们家里,是不是有濒死之人突然恢复健康,而且身体好得反常?” 小斌猛地想起奶奶,想起她濒死复苏后吃生肉、爬高山、头发变黑的怪事,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淌。“我……我奶奶。”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半年多前还快死了,现在身体特别好,我老家后山那坡,我爬着都费劲,她一天能爬好几个来回,还能背柴下山。” 林秀芝的脸色更沉了:“你赶紧回去告诉你爸妈,别再去你奶奶家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这精怪在吸你家人的生气续命,死的人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强。” “什么?”小斌吓得腿都软了,扶着旁边的树干才站稳,“那我该怎么办?求您救救我们家!” “我姓林,住在毛家屯最东头的老林家,门口有棵老槐树。”林秀芝从口袋里掏出个晒干的桃核,递给小斌,“你先把这个给你爸妈戴上,能挡点邪气。你若不信就回去看看你奶奶,她的头发是不是越来越黑,脸上的皱纹也少了?那都是吸了你们家生气的缘故。” 说完,林秀芝就带着林沄锦走了。小斌攥着桃核,一路跑回家。爸妈刚要下楼上班去,就被小斌截住,他把遇到林秀芝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小斌爸当场就骂他:“别瞎听那些江湖骗子胡说八道,你奶奶身体好是好事,怎么就成精怪作祟了?” 小斌妈却皱着眉,脸色发白:“我倒是觉得奇怪,妈以前是不喝酒的,可如今一天一斤多跟喝水似的,而且大哥大嫂她们也说过妈总在夜里出去,大嫂还说次听见院子里有猫叫,出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夫妻俩正争执着,电话突然响了,是奶奶打来的。“老三媳妇,你们什么时候过来陪我?”奶奶的声音在电话里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诡异的甜腻,“我这两天总梦见老大和老二,他们说想你们了。” 小斌爸刚要开口答应,小斌妈一把抢过电话,强装镇定地说:“妈,最近家里装修,事儿多,我们晚几天再过去看您。”挂断电话,她手抖得厉害,对小斌爸说:“不能去,咱们绝对不能去!你没觉得你妈说话的语气不对劲吗?像换了个人似的。” 小斌爸也沉默了,他想着奶奶身上有这么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越想越怕。“那……咱们明天去毛家屯找找那个林老太太?”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刚穿好衣服,准备去毛家屯,一打开房门,就看见老太太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油亮,原本的白发已经黑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浅得几乎看不见,看起来像年轻了二十岁。只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怨毒地扫过三人,嘴角往下撇着“你们要去哪?”奶奶的声音尖细,“是不是不想陪我?” 小斌吓得浑身发抖,他看见奶奶的耳朵尖微微往上翘,露出一点淡粉色的绒毛,连忙说:“奶,我……我得上班去了!您先进屋,我晚上下班回来给您买烤鹅!”他说完,跟爸妈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往楼下跑,拦了辆出租车就往毛家屯赶。 小斌爸赶紧把奶奶请进屋里,小斌妈摩挲着兜里的核桃,强装镇定,端来水,挤出个笑脸说:“妈,您怎么来了?这大早上的,坐什么车来的?” 老太太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这姿势是她以前从来不会做的。“我坐屯子里的三轮车来的,”她冷哼一声,“你们这两个不孝的东西,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挑唆?觉得我碍事了?”她的手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抓着,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小斌一路催着司机开快点,终于到了毛家屯。按照林秀芝说的,他找到了那棵老槐树,树底下就是一栋红砖瓦房。他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林沄锦,身后还站着一个穿银白色长袍的少年,长得极好看,只是眼睛是好像是琥珀色的,闪着金色的光! “你是小斌吧?”少年开口,声音像清泉流过石头,“我叫胡墨尧,是秀芝姥姥的朋友。沄锦已经跟我说了你的事,应该是猫妖作祟。” 小斌赶紧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一遍,林秀芝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罗盘:“这猫妖和你奶奶有因果,应该是当年你奶奶供奉它求富贵,后来又背叛它把它镇压,现在它是来讨命的。这事必须在你老家解决,那里有它的根基,也有你奶奶当年镇压它的证据。” ------------ 第十三章 老宅对峙 “那我该怎么办?”小斌急得快哭了。 “你先回去,把你奶奶忽悠回老家,就说你们都想在老家陪她,让她安心。”林秀芝递给小斌一张符纸,“把这个烧成灰,混在水里给她喝,能让她暂时平静下来。你给我个地址,我和沄锦、墨尧随后就到。” 小斌揣着符纸买了烤鹅回了家,爸妈正陪着奶奶坐立不安。小斌赶紧凑到奶奶身边,陪着笑脸说:“奶,您看,这烤鹅可是刚出炉的,热乎着呢!老孙子孝顺吧?” 老太太接过烤鹅,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点了点头,可那眼神依然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小斌继续说:奶,我和爸妈都觉得您在城里住着不习惯,我们决定陪您回老宅,老宅那边空气好,您爬山也方便,您看行吗?”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边嚼着鹅肉边说:“真的?你们都愿意陪我?” “真的!”小斌爸赶紧附和,“咱们今天就回去,晚上我给您做您最爱吃的炖羊肉。” 看奶奶点头,没发脾气。小斌偷偷把符纸烧成灰,混在果汁里给奶奶喝了。奶奶喝饱喝足后,果然平静了不少,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不再用那种怨毒的眼神看他们。 一家三口赶紧收拾东西,开车带着奶奶回了老家。刚把奶奶安置在炕上,林秀芝、林沄锦和胡墨尧就到了。胡墨尧一进门,炕上的奶奶突然“唰”地一下从炕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只猫,头发根根直竖,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声,瞳孔也变成了竖瞳,指甲瞬间变长,像黑色的利爪。 一家三口吓得赶紧缩在屋角,小斌爸妈连忙把小斌护在身后拿出核桃朝老太太方向举在空中!胳膊不停地抖动! “别怕,有我在。”胡墨尧往前一步,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寒气,奶奶瞬间被冻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几步,身体已经顶在了靠近窗台的墙角!后腿死死的蹬着墙壁,做好随时爆发的准备!眼睛警惕地盯着胡墨尧,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胡墨尧转头对林沄锦说:“沄锦,给他们三个每人一张平安符,让他们在屋角别动,别发出声音,这猫妖现在戾气正重,容易迁怒。” 林沄锦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三张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跑过去递给小斌一家:“把这个戴在身上,贴紧皮肤,不管看到什么都别说话,也别睁眼。” 林秀芝看了一眼罗盘,说道:“这猫妖接受过长期供奉,难怪能附身在人身上这么久,还能操控人的生死。”她转头对林沄锦解释,“供养之力就是凡人供奉精怪时,诚心所化的力量,精怪吸收了这种力量能提升修为,而凡人则能得到精怪的庇佑。但一旦供奉中断,或者凡人背叛精怪,这供养之力就会变成因果债,精怪讨起来就更理直气壮。” 胡墨尧从袖中取出玄狐镜。他将镜面对准窗台上的奶奶,口中默念咒语,镜面突然亮起白光,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猫出现在镜面上——那猫浑身黑毛油亮,眼睛血红!“那个是因果线!”林沄锦指着镜面大喊。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条暗红色的线从黑猫的爪子延伸出来,牢牢地系在小斌奶奶的手腕上,那线像活的一样,不断蠕动着,吸收着奶奶身上的生气。 “喵——”镜中的黑猫突然开口,声音竟然和奶奶的声音一模一样,“胡家的小狐狸,少管闲事!” 胡墨尧冷声道:“你附人身、害人命,已经触犯了仙家规矩,我岂能不管?” “我害他们?”黑猫冷笑,声音尖利,“是他们欠我的!当年这个女人,十六岁的时候就找到我,在山神庙里给我立了牌位,天天用小鱼干供奉我,说她的后母恶毒,不会给她找好人家,就求我给她找个如意郎君。我也是看她被后母磋磨得可怜她,托梦给邻村的后生,让他们成了亲。可她结婚后,又来求我,要多子多孙,我耗尽修为帮她改了命数,让她生了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可谓是儿孙满堂。” 它的声音哽咽起来,眼睛里的红光更盛:“可她呢?等她日子过好了,就觉得供奉我不吉利,趁着一个雨夜,把我的牌位砸了,把我的本体锁在小盒子里,埋在后山的老柳树下,还用一道符纸镇压我!她说我是妖,会克她的子孙!” “要不是那几天连续的暴雨冲刷掉了符纸,我还被压在土里不见天日!”黑猫嘶吼着,爪子在镜面上划出三道血痕,“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我附在她身上,不是想害她,是让她还债!她的儿孙都是我给她的,我现在讨回来,我有错吗?” 胡墨尧叹了口气:“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她背叛你,是她的错,但你已经害了三条人命,吸了他们的生气,这笔账也该清了。” “清不了!”黑猫怒吼,“她本来的命数是十八岁就死于肺痨,是我用修为给她续命,让她活到九十岁,儿孙满堂。而我却被她镇压了五十年,五十年暗无天日,我本就为了她几乎散尽修为!那小盒子被封,没有一点灵气,我根本就不能继续修炼!我给她的一切,我都要收回来,一条命换我十年自由,还差三十年,我要她的儿孙都陪我!” 胡墨尧已经失了耐心:“你是听不懂人话?你们两个的因果,已经平了!要么你乖乖的收手,跟我走,我帮你化掉煞气再把你安置到一个可以修行的地方,要么,我现在就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猫妖目光如同淬了,满是狠厉,龇着牙发出呜呜的声音,可面对胡墨尧的死亡凝视,呜呜声越来越小,心里盘算着:这小狐狸不应该是框我,他如说慌,对他的修行也无益处!还是修炼更重要,我这几百年的修行比报仇更重要! 猫妖最后收起利爪,妥协道:“好,我跟你走,可真的有可以修行的地方?现在灵气如此稀薄!” 胡墨尧:“别废话了,赶紧从老太太身上出来!” 话音一落,窗台上的老太太浑身一软,倒在了炕上。 林秀芝道:“发丧吧!” 小斌赶紧给亲朋好友打电话报丧,而住在ICU的二伯娘也奇迹般的康复啦! ------------ 第十四章收服柳树精 林秀芝把罗盘递给外孙女:“接下来,找到猫妖的本体!” 林沄锦把罗盘接过来,手指掐决:“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罗盘为引,邪祟现行’”看着罗盘上指针指着的方向:“在那边!坤位!” 小斌也跟着一行三人来到后山,山脚下一颗粗壮的老柳树,那树干成年男人也得三个才能合抱!柳枝直直的垂下来,随风摆动着! “就是这里!”林沄锦一手端着罗盘,一手指向离树根一米的地方:“此处地气逆转,阴气凝而不散,猫妖本体定然藏在这土下!” 胡墨尧点点头:“嗯,是这里了!” 小斌好奇的看着老柳树:“这颗树,应该有几百年了,我小时候,它就这么粗!奇怪的是,夏天的时候,我们会捉‘贴树皮’玩,这颗树上却一条都没有!而且这的树荫会比其他树下凉爽许多,我们经常在这避暑!” 林沄锦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是啊,站在猫妖的尸体上玩耍,能不凉快吗?” 小斌听后一狙灵,感觉后背冷汗涔涔:“小妹妹,你别吓唬人啊!” 正说着,只见胡墨尧操控这两个小纸人,挖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小木盒!正要打开盒子,林沄锦一声惊呼:“啊!” 几人回头一看,就见数根柳枝突然暴涨,像灵活的长鞭般猛地抽向林沄锦,带着腥风缠上她的腰肢。林沄锦猝不及防被缠住,只觉得腰上一紧,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柳枝往体内钻,她立刻掐诀反抗:“乾元启运,巽风解缚!”指尖金光暴涨,却被柳枝上的妖气压制,只能勉强逼退寒气。柳枝猛地发力,将她往树冠上拖,枝叶间伸出更多的藤蔓,像是要把她拖进树洞里。 “沄锦!”林秀芝大骇从布包里抓出一把五帝钱,手指快速划过铜钱,口中厉喝:“五帝通神,驱邪镇煞,敕!”五枚铜钱带着金芒飞出,呈梅花状撞向缠人的柳枝,“当”的一声脆响,铜钱撞上柳枝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黑褐色的汁液顺着断口滴落,落在地上滋滋冒烟。“这柳树竟然成了精,还能隐匿妖气,连我的罗盘都没查出来!” 胡墨尧指尖凝起狐火打向柳树树干:“倒是一手好本事啊!气息隐匿的一丝都未外漏!” 树干上竟浮现出一张扭曲的女人脸,尖声叫道:“我修行五百年,岂容尔等放肆!” 狐火粘在树干上,瞬间燎起半尺高的火焰,伴随着滋滋的焦糊味,黑气从树皮裂缝中翻涌而出,“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天,惊飞的鸟儿四处乱飞!捆绑林沄锦的柳条被打断,林沄锦从半空掉落,胡墨尧一个跃起接住她,轻轻的放在地上:“你带着小斌,后退一些!” 说罢转身加入林秀芝与柳树精的战斗中,根根柳条如同钢鞭,带着罡风抽过来,林秀芝闪转腾挪躲避着,手中铜钱一一击出,被斩断的柳枝铺满地面,胡墨尧也加大了狐火的力度,树干被烧得滋滋作响! 林沄锦正兴冲冲的学着姥姥的身法,就听见一个哭唧唧的女声响起:“大仙,饶命!大师,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我从未伤过人,连小动物都没伤过!请二位念在修行不易的份上,饶过我吧!”一条白布,从树冠中飘出来:“我投降,别烧了!” 林沄锦看得嘴角直抽抽,这投降的举动,有点眼熟啊! 胡墨尧收起狐火,厉声问道:“从未伤过人?如今却当着我的面掳人,你倒是有胆子。”他丹凤眼微挑,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压,吓得柳树精的柳枝都往回缩了缩。 柳树的声音戚戚艾艾:“我,我就是我真的是一时糊涂,闻见那小丫头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就鬼迷心窍的控制不住了!那种甜香,直击我的灵魂!感觉我只要一吞掉她,马上就能化形!” 林秀芝说道:“就像你说的,修行不易,你修出灵智实属难得,怎么这么想不开要徒增杀孽?你吞掉她,你的修行也就到此为止了!” 柳树精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我知道错啦!” 林沄锦拽着抖成筛糠的小斌上前,问道:“都说现在灵气匮乏,你是怎么修出灵来的?” 柳树精答到:“五十年前我还不算正是开灵,只懵懵懂懂的,一个女人把这个盒子埋在了我的脚下!虽然盒子上被贴了封印符,但是,它还会时不时的冒出来一些戾气,还有一丝丝的功德供奉之力,我把这些都吸收了,没多久,我的灵智就清明了!可半年多前,那黑猫破土而出,我也就吸不到了,看见你,我这不就安奈不住了吗” 胡墨尧解释道:“柳树本就属阴,你这阴姹之体必然就是她的大补之物!可是,反过来,这柳树精,对你也是有好处的!不如你收了她,当你的法器,你们两个相互滋养,一举两得!” 林沄锦双眼冒着星星:“啊?我有法器啦!以后我也可以拳打南山幼儿园,脚踢北海养老院啦?” 小斌听着一脸懵逼:“你打孩子和老人干啥?” 林沄锦一脸鄙夷:“小哥哥,这就是一个比喻,意思就是我也有法器了,可以拳打恶鬼,脚踢妖魔啦!” 小斌满脑子惊叹号:“呵呵,你这小丫头,还真是,还真是有趣!呵呵!” 柳树精只稍做犹豫,就点头答应啦!一截通体翠绿的柳条落在了林沄锦手心上:“这就是我的本命体,我可以变长变短,变粗变细,你可以把我当鞭子用,也可以当大木棒子,反正你随意用,只要是木质形态,我都可以的!还能帮主人探查阴气!” 胡墨尧拿出银针,在林沄锦的食指上取了一滴血,在柳枝上画了一个主仆契约:“以血为引,以魂为凭,主仆相依,天地共鉴。从今往后,林沄锦为君,柳灵为仆,君若有命,仆必遵从;仆若背叛,形魂俱灭!”” 带血的契约没入柳枝,柳枝兴奋的抖了抖,原本翠绿的枝条,此刻泛起了莹莹的光泽,只听她兴奋地叫着:“我若背叛愿受天罚,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林沄锦不解:“她有魂魄吗?” 胡墨尧笑道:“有的,她的灵,就相当于人类的魂魄!你放心吧,主仆契约已成,受天道制衡的,她背叛不了!” 林沄锦高兴地说:“你就变成手镯吧,戴在我手腕上方便还好看!” 柳树精:“好的主人,还请主人赐名!” 林沄锦想了想:“就叫柳精精吧,反正你是柳树精!” 柳精精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在林沄锦手上跳跃着:“谢主人!” 林沄锦把柳精精戴在了手腕上,看着胡墨尧用一块红布,将装着猫妖的小黑盒子包裹其中,贴上一张镇邪符,念诵封印口诀:“地藏镇物,万邪不侵,封!”符纸瞬间生效,盒子上的黑气彻底被压制, 一行人离开了小斌老家,前往万寿寺! ------------ 第十五章麒麟转世 这天午后,铜铃突然没风自鸣,响得急促又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声儿。胡墨尧正站在石桌旁给罗盘换磁针,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黄铜盘,就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往上窜——不是阴邪的寒气,是带着鳞甲腥气的上古阳气,沉得像山,却又暖得灼人。他猛地抬头,就看见巷口走来一对母女,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服,手里牵着一个八岁模样的小女孩,脚步虚浮,的走进院子。 此时林秀芝正在堂屋上香,三炷香刚插进香炉,中间那炷就“咔”地一声从腰折断,火星子溅在供桌的红布上,留下个黑点儿。林秀芝捏着香灰的手一顿——这是“龙折香”,不是冲煞,是有天命的主儿来了,而且带着劫数。她抬眼瞥见院子里正跟林沄锦追蝴蝶的雷四丫,忙扬声喊:“四丫,你娘在巷口喊你呢,快回去!” 雷四丫刚抓住一只粉蝴蝶,嘟囔着“姥姥骗人!”,却见林秀芝眼神沉得厉害,只好把蝴蝶往林沄锦手里一塞,跑了。 林秀芝这才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刚要开口,就被那小女孩的眼神镇住了——八岁的孩子,本该是圆眼软脸,可这丫头眉眼清俊得过分,下颌线带着股子凌厉,脑袋抬得高高的,眼神睥睨,像极了身居高位者俯瞰众生的倨傲。 “今天您能来我这小院,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林秀芝把“您”字咬得极重,她看得分明,女孩额间藏着一道若隐若现的金纹,像是鳞片叠着,一呼一吸间还在微微发光——这是神兽的本命纹,寻常人根本看不见。女孩没说话,只是鼻子动了动,目光扫过堂屋的方向,眉头皱了皱,像是嫌弃什么。 “进堂屋说吧。”林秀芝侧身让她们进来,胡墨尧跟在后面,越走越觉得那股上古气息浓得化不开,他是胡家少主,天生能通阴阳,寻常的鬼神气息他都能辨得一清二楚,可这股气不一样——带着土德的厚重,又掺着点火神的烈,像是上古瑞兽独有的气场。 堂屋正中央供着胡三太爷的牌位,紫檀木的牌位上刻着朱砂符文,两边摆着青花瓷瓶,插着晒干的桃枝,瓶底压着黄纸符。林秀芝亲自给女人倒了杯粗茶,刚要开口,就见那女孩突然往牌位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个冷笑。这一下,林秀芝心里更有数了——能对胡三太爷的牌位不敬的,除了上古神兽,再无其他。 她不再绕弯子,转身从供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三炷柏木香——这香是用长白山的百年以上的柏木和沉香混合制成的,比寻常的香更能通神,专门用来请胡三太爷上身。她将香点燃,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对着牌位躬身三拜,嘴里念起请神的口诀:“胡家太爷显神通,阴阳两界任君行,今日弟子林秀芝,叩请太爷降堂中——” 口诀刚念完三遍,堂屋里的烛火突然“腾”地窜高半尺,火苗变成了青绿色。林秀芝的身体晃了晃,眼神瞬间变了——原本温和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抬手捋了捋袖子,声音也粗了几分,正是胡三太爷的腔调:“把那丫头带过来。” 女人连忙把女孩往前推了推,女孩却站着不动,眼神里满是不屑。胡三太爷(林秀芝)冷笑一声,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黄麻纸符——这符是用朱砂混着雄鸡血画的,符头是“敕令”二字,符身画着“困灵阵”,专门用来暂时封住精怪的灵识。他捏着符纸的一角,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猛地往女孩额头上一贴。 女孩“唔”了一声,眼睛一翻就失去了意识。胡墨尧赶紧上前抱住她,这才发现女孩的身体烫得吓人,不是发烧的热,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灼温。他把女孩抱进西厢房的炕上,铺着的粗布褥子都被烫得发皱。林秀芝(胡三太爷)和胡墨尧凑到炕边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女孩原本清秀的脸,此刻已经变了形,额头肿起一个大包,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金色的纹路在跳动;鼻梁向外凸出,拉宽了两眼的距离,鼻翼两侧还浮现出淡淡的鳞纹,像是要长出什么来。 “是真身要露出来了。”胡三太爷沉声道,他抬手摸了摸女孩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被一股热气弹开,“这丫头性子烈,不肯受佛门的束缚,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上古神兽的转世,若是闹起来,别说这小小的毛家屯,整个县城都得受牵连。 他们回到堂屋时,女人正坐立不安地搓着手,看见他们进来,赶紧站起来:“大师,我女儿她……” “别慌。”胡三太爷摆了摆手,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把桃木剑,在堂屋的四个角各点了一下,“我暂时封闭了这孩子的五感,免得咱们说什么被她听见,坏了大事。”说罢,他给胡墨尧使了个眼色。 胡墨尧心领神会,转身从里屋抱出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七枚铜钱和一把糯米。他走到院子中央,先把糯米撒成一个圈,再把铜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埋在糯米圈里,最后从袖袋里摸出一张“聚气符”,贴在圈中央的石头上。口中念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起!”话音刚落,糯米圈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形成一个无形的结界,把整个院子都罩住了——这是“七星困煞结界”,别说人,就是游魂野鬼也别想偷听里面的话。 回到堂屋,胡三太爷给女人倒了杯热茶:“来吧,说说这孩子这一年的变化,别漏了任何细节——哪怕是半夜哭醒,或者突然爱吃什么东西,都得说。”女人捧着热茶,手还在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茶杯里,泛起一圈涟漪。 “我家丫头叫陈念,以前是个特别乖巧的孩子,长得钟灵毓秀,街坊邻居都爱逗她。”女人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就在去年秋天,大概是霜降前后,她突然半夜爬起来,跪在客厅的地板上,面朝东方磕头。那磕得邦邦响,地板都颤悠,我和她爸爸听见声音跑出来,就看见她额头上已经磕出了血,可她跟没知觉似的,还在磕。” ------------ 第十六章替身换命 胡三太爷听到“面朝东方”四个字,眉头皱了皱,从袖袋里摸出三枚铜钱,随手丢在桌上——铜钱落地,是“少阴、少阳、老阳”的卦象,正是“青龙抬头”之兆。东方属木,对应青龙,而麒麟属土,木克土,这是神兽在受天罚呢。 “我们赶紧抱着她去医院检查,脑CT、全身CT都做了,连核磁共振都查了,医生说没任何毛病,连皮外伤都轻得很。”女人继续说,“可过后她又恢复正常了,该吃该喝,跟没事人一样。我们以为是孩子睡糊涂了,没当回事。可没过几天,她又开始磕头,这次更厉害,直到把自己磕晕才停止。” “第三次的时候,她爸爸怕她把自己磕坏了,就用布条把她绑在椅子上。可她跟疯了似的挣扎,力气大得吓人——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能把实木椅子都晃得咯吱响,最后挣扎到脱力,脸色惨白,我们才敢把她解开。”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从那以后,她就不爱说话了,眼神也变了,总是高高地抬着头,像谁都看不起似的。” 胡墨尧在一旁补充:“这是不把凡人放在眼里。”女人点点头,又说:“大概一个月前,我睡到半夜,突然听见‘笃笃笃’的敲击声,不是我女儿磕头的声音,是木头撞木头的声儿。我和我丈夫起来找声源,趴在阳台往下一看,楼下的空地上站着一群和尚,都穿着灰布僧袍,手里拿着木鱼,低着头敲,嘴里还念着经。” “那些和尚有多少人?”胡三太爷追问,“有没有看清他们的脸?”“大概十几个吧,都低着头,看不清脸。”女人说,“我们当时就觉得邪门,赶紧把窗帘拉上了。从那以后,我女儿磕头的频次越来越高,有时候一天能磕七八次,额头都磕变形了,北京、上海的大医院都去遍了,医生都说没病,建议我们看心理医生。可孩子明明是身体不受控制,怎么会是心理问题呢?” “半个月前,我半夜又听到敲木鱼的声音,这次声音不在楼下了,就在我家门口。”女人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丈夫趴在猫眼上看,吓得腿都软了——门外的走廊里原本漆黑一片,可突然灯亮了!走廊里站着一群和尚,跟上次的一模一样,就站在走廊里,闭着眼睛敲木鱼,嘴里念的经文我听不懂,可听着就浑身发冷。” “就在昨天,我们又听见了木鱼声,趴猫眼一看,那些和尚就在我家门口站着,离门只有一步远。”女人说着,突然跪了下来,“大师,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四处求人,有人说您是毛家屯的活神仙,能管这些邪门事,我们才赶过来的。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胡三太爷赶紧把她扶起来,又丢了三枚铜钱在桌上,这次的卦象是“白虎拦路,朱雀衔煞”,凶险得很。他掐着指节算了半天,指节捏得咯吱响,最后长叹一声:“这件事情,很难办。你女儿不是普通人,是菩萨座前的童子,具体是什么身份,我不能告诉你——说破了会遭天谴。” 他顿了顿,又说:“那些和尚不是普通的和尚,是西方净土来的护法,是来接她回去的。她犯了错,被贬下凡间历劫,现在劫数快满了,他们就来接了。许多年前,铁道南老姜家,有个孩子是花童转世,三岁的时候,就被接走了——那天也是来了一群和尚,那孩子被和尚抱走了,再也没回来。” 女人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瘫坐在椅子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大师,您一定要帮我啊!我就这一个女儿,要是她没了,我也活不成了!”林沄锦刚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赶紧走过去扶起女人,给她递了张手帕:“阿姨,您别慌,我姥姥和胡三太爷肯定有办法。” 其实她回去对你家也是有好处的,毕竟曾生养她一回,也是带着大气运的,功名利禄不说,你们还能再生一个,老天也会对你家有相应的补偿,下一个孩子也会是一个聪明伶俐的气运之子! 女人猛地抬起头:“不,我不要,我只要我的念念!” 胡三太爷看着女人,眼神凝重:“哎,既然你如此执着,我只有一个办法,是用替身法替她挡劫。但这方法不一定有效——替身能不能骗过那些护法,全看天意。如果成功了,你女儿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如果失败了,和尚进屋的时候,就是带走这孩子的时候。可此方法毕竟不能万无一失的护住孩子,你若犹豫……” “我干!”女人突然抬起头,眼里满是决绝,“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能放弃。大师,您说怎么做,我都听您的!”胡三太爷点点头:“好,有这份心就好。替身法讲究的是‘以假代真,以魂替命’,需要你女儿的指尖血画符——这血是本命血,能把她的气息附在替身上。” 他起身走到堂屋东侧的厢房,这里是林秀芝平时做法事的地方,靠墙摆着一排木架,上面放着稻草、黄纸、朱砂、银针等法器。他从木架上拿起一把稻草——这不是普通的稻草,是在端午当天割的糯米杆,晒干后用桃木枝拍打七七四十九下,去了阴气,留着阳气,专门用来扎替身。 “扎替身讲究‘形神兼备’,身高得跟你女儿一样,胖瘦也得差不多。”胡三太爷一边说,一边用稻草扎小人,他的手很巧,三缠两绕,一个小人的轮廓就出来了,“还要用她穿过的衣服剪布料,可你们来得急,没带,我就用黄纸做一身衣裳——黄纸是通神的,比普通布料管用。” 他从木架上取下一张黄纸,用剪刀剪出一身小小的金黄色裙子,然后拿出一支用狼毫做的符笔,蘸着朱砂和雄鸡血混合的墨,在裙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林沄锦凑过去看,那些符文弯弯曲曲的,像虫子在爬,她认出其中几个是“安魂符”“隐气符”,还有几个是她没见过的上古符文。 ------------ 第十七章换命成功 胡三太爷解释道,“你女儿是童子转世,但是灵识比普通童子强,普通符文镇不住她。”写完符文,他又拿出一根银针,走到西厢房,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陈念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胡三太爷走到床前,左手捏起女孩的食指,拇指在指腹轻轻一按,那处皮肤立刻泛起微红——这是本命血汇聚之地。他手中银针一晃,快如闪电般在指尖扎下,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破了皮肤,又没伤到经脉。 一滴鲜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比寻常血液更显浓稠,在指尖悬而不落,竟透着一丝莹润的光泽。胡三太爷早有准备,将一张黄麻纸符凑到下方,血珠滴在纸上的瞬间,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纸符纸面泛起淡淡的红晕。“指尖血是本命血,藏着人的魂魄印记,用它画的符,才能把替身和你女儿的命盘真正连起来。” 他重新拿起符笔,笔尖蘸着纸上的血珠,这次的符是“替命符”,画符的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每一笔都格外郑重。符头不再是寻常的云纹,而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麟甲的纹路清晰可见,一双眼睛用浓墨点出,竟透着几分威严。符身是交错缠绕的纹路,像两条相互依偎的灵蛇,那是“牵命纹”,能将替身的气运与陈念牢牢绑在一起。符尾则是“胡三太爷亲敕”六个篆字,笔力遒劲,刚写完最后一笔,整个符纸就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他拿起符纸在红布包上绕三圈:“这样替身就能沾染上符的灵气。”胡三太爷一边做,一边念咒语:“天地同力,阴阳共护,替身在此,代受天罚,魂归其位,煞气相阻——”咒语念完的瞬间,他将手中符纸狠狠贴在红布包上,符纸与替身上的之前的符印遥相呼应,两道红光交织在一起。 胡三太爷再次开口:“烧的时候,把这张符纸揭下来,先烧替身,再烧红布,最后烧符纸。可记住了?” 女人连连点头,把步骤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胡三太爷又叮嘱道:“你今天半夜子时,去离你家最近的十字路口烧掉——十字路口是阴阳交汇之地,最容易通神。烧的时候有三忌,一忌回头,回头就会把煞气引到自己身上;二忌说话,哪怕有人喊你名字也不能应,那是阴差在勾魂;三忌直接回家,烧完就去火车站或者二十四小时超市,找个人多的地方待够一个时辰,人气能冲散你身上沾的阴气,免得被那些和尚盯上——他们要是跟着你,孩子就危险了。” “还有,你现在就得把你女儿送走,不能留在这。”胡三太爷说,“这院子里有胡三太爷的气场,那些和尚不敢进来,可你一出门,他们就会跟着你。你带着孩子去乡下的亲戚家躲一躲,别住楼房,住平房——平房接地气,能藏住她的气息。若能挺过七天,七天后再回来就没事了;若是挺不过,第七天的子时,和尚就会找到她。”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走。”胡三太爷把红布包递给女人,又从怀里摸出两张青色的符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这是敛息符,一张贴在孩子身上,一张贴在替身上,能暂时遮住她的麒麟气息,烧之前接下来扔掉就行:“记住,路上别坐黑车,别走夜路小巷,遇到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回头。到了亲戚家,把孩子放在靠窗的炕上,窗户要朝南方——南方属火,能助她的阳气。”女人接过红布包,抱着昏迷的陈念,又给胡三太爷磕了三个响头,才匆匆离开了。 女人走后,胡三太爷的气息突然弱了下去,林秀芝晃了晃身体,眼神又恢复了温和。林沄锦赶紧扶住她:“姥姥,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请神耗了点元气。”林秀芝坐在椅子上,喝了口热茶,才缓过劲来, 林沄锦凑过来问道:“那孩子是什么童子转世?” 林秀芝长叹一声,看向堂屋的牌位:“是麒麟,上古瑞兽,本来是菩萨座前的护法,负责看守瑶池的仙草。九年前,也就是上界的九天前,她一时贪玩,误食了一株千年的灵芝,那灵芝是要用来给王母娘娘祝寿的,她犯了天条,才被贬下凡间历劫。那些和尚是西方净土的护法,是来接她回天庭受罚的。” “那替身能管用吗?”胡墨尧问道,他还是有些担心——麒麟是上古神兽,替身法能不能骗过天庭的护法,实在不好说。 “不好说,但孩子的母亲如此坚持,便也只能赌一把了!”林秀芝摇了摇头,“替身讲究‘心诚则灵’,只要孩子的母亲心够诚,替身就能起作用。而且我在女孩上加了‘麒麟镇’,能暂时遮住她的神兽气息,那些和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而且那替身用的是她的本命血和生辰八字,还是那句话,只要孩子的母亲心够诚,替身就能和她的命盘完全重合,那些和尚就会认为那替身就是真正的麒麟,自然不会再回来找陈念。” 接下来的七天,林沄锦每天放学都去院子里看那个七星结界,结界的金光一天比一天淡,说明外面的煞气越来越淡。林秀芝每天都在堂屋上香,祈祷陈念能平安度过劫数。胡墨尧则每天都去村口转悠,看看有没有和尚的踪迹——他知道,万一那些和尚发现带走的只是替身,就一定会找到这里! 日子似乎很平静,直到第八天清晨,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林沄锦赶紧跑去开门,只见那个女人抱着陈念站在门外,女人脸上满是风霜,眼睛里却闪着泪光。陈念小脸蛋红扑扑的,看到林沄锦,还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林秀芝笑着迎上去,摸了摸陈念的头,陈念乖巧地喊了声“奶奶”。堂屋的香突然“噗”地一下旺了起来,烟柱笔直地向上飘,在牌位前盘旋三圈,然后慢慢散开——那是胡三太爷在回应。林秀芝知道,这场麒麟童子劫,终究是躲过去了。 ------------ 第十八章现实与面相不符的女人 送走母子二人,七星结界的金光彻底消散,林秀芝正松了口气,陈念已平安渡劫,刚欲转身回屋,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只见一个身着素雅旗袍的女人立在院门外,面色蜡黄如枯纸,眼窝深陷,明明不过四十出头,背却已有些佝偻,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绣帕! “您是林大师吗?大师,求您救救我。”女人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要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我这病拖了三年,西医中医都看遍了,药渣堆得老高,身子却越来越虚,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林秀芝示意她进院坐下,指尖搭在女人腕上,目光却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这女人颧骨微高,印堂发暗,尤其子女宫那处,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翳,纹路杂乱断裂——这是典型的无子无女之相,且命中无嗣的征兆极重。“你这病,根不在身上,在运数。”林秀芝收回手,语气沉了沉,“你命中无子,为何要强行求子?” 女人闻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大师您看错了吧?我有个儿子,正在国外读博士,年年都拿奖学金,是个特别优秀的孩子。”她说话时嘴角下意识上扬,像是想到儿子就充满底气,可这底气在林秀芝的目光下又渐渐消散,“而且我丈夫对我极好,百依百顺,家里大小事都依着我,怎么会是强行求子呢?” 林秀芝眉头皱得更紧,又看向女人的夫妻宫——那处同样晦暗干瘪,没有半分夫妻和睦的红润气色,反而透着一股冷硬的疏离感,分明是夫妻反目、同床异梦之相。“你夫妻宫枯槁,夫妻本就离心离德,何来如珠如宝之说?”她话锋一转,“你大哥是不是多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女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里的绣帕“啪嗒”掉在地上:“您……您怎么知道?”她声音发颤,“我大哥大嫂还有他们的孩子,七年前在高速上出了车祸,一车人都没了……后来我父母也相继意外走了,家里的产业就都由我丈夫接管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直沉默的胡墨尧突然开口,他从石桌上拿起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动,“你家祖坟风水定然出了问题,带我去看看。”女人虽有犹豫,但想到自己久病不愈的身体,还是点了点头,带着他们往城郊的祖坟山去。 刚靠近坟山入口,林秀芝就觉一股刺骨的阴气扑面而来——这里本是背山面水的风水宝地,按说该阳气充盈,如今却荒草疯长,连周遭的树木都枝桠扭曲,叶片发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腥气。走到女人爷爷的墓碑前,林秀芝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墓碑底座:“这里被动过手脚。” 胡墨尧上前用桃木剑轻轻一戳,就碰到了硬物。吩咐两个纸人挖开土层一看,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墓碑下方竟埋着一具小小的骸骨,看骨骼大小不过是刚出生的婴儿,骸骨周身缠着发黑的红绳,红绳末端还系着一枚刻有女人名字的银锁。林秀芝掐指一算,指尖泛起白光,只见一道淡红色的亲缘线从骸骨延伸到女人身上,她面色凝重:“这是你的亲生孩子,被人埋在此处,用你的血脉压制祖坟风水,断你家气运。” 女人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泪水汹涌而出:“不可能……我的孩子在国外留学,这个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林沄锦反问:“那个留学的儿子,跟你亲吗?” 女人想反驳:“那是当……”可脑海中突然出现那双带着疏离与冷漠的眼睛!女子张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胡墨尧绕着祖坟走了一圈,罗盘指针乱颤得几乎要崩裂,他转头看向女人:“你有没有想过,这几年你家祖先一个托梦的都没有吗?从你家势弱,到你大伯、父母接连出事,一个托梦的都没有?” 他上前一步,声音掷地有声:“你家业是你爷爷辛辛苦苦赚下的,你父亲和大伯发扬光大,可偏偏在你结婚之后就接连出事,你就没怀疑过?”女人被问得哑口无言,看着那具小小的骸骨,突然捂住脸失声痛哭:“我丈夫对我很好的,我身子不好,他人参燕窝整箱的买,可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林秀芝无奈的摇摇头:“你可听过‘虚不受补’这个词?” 女人怔愣:“我?” “挖开其他坟看看。”林秀芝沉声道。 随着几座坟茔被相继挖开,每一口棺材上都贴着镇魂符,是用朱砂混合黑狗血绘制,符纹狰狞,正是能将魂魄困在棺木中的恶毒符咒。女人当场傻在原地,手指颤抖地指着符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沄锦,过来。”林秀芝从布包里取出桃木剑和糯米,“用桃木剑挑开符纸,撒上糯米去煞,再念安魂咒。”林沄锦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住桃木剑,先对着剑身哈了口气,指尖捏着剑刃轻轻挑起棺木上的镇魂符——符纸一离木面就化作一缕黑烟,她立刻抓过糯米撒在符痕处,米粒触到棺木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吞噬阴气。她闭眼凝神,轻声念起姥姥教过的安魂咒:“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其位莫彷徨。三清护佑除邪祟,七魄安稳入梦乡。阳间恩怨已了结,阴司路上坦荡荡。”咒语声清越,随着每一个字落下,周遭盘旋的阴风渐渐平息,连坟山深处的乌鸦都停止了聒噪。念完最后一句,林沄锦睁开眼,发现棺木边缘竟渗出几滴晶莹的水珠,像是魂魄卸下重负后流下的泪。 众人合力将棺木重新埋好,又在旁边起了一个小坟茔,把那副小骸骨埋在其中!小美在坟前呆立许久,林秀芝又在坟前烧了安魂纸,纸灰打着旋儿飘向天际,这才下山。 当天夜里,女人刚躺下就看见一群熟悉的身影走进屋——正是她的爷奶、父母和大伯一家,他们面色苍白,却眼神清明,大伯率先开口:“小美啊,你丈夫心术不正,我们的死都与他有关。”女人泣不成声,将自己的遭遇一一诉说。父母心疼地看着她,父亲递过来一张纸条:“这几个人靠谱,先打离婚官司,再找他谋害我们的证据。” 有了祖先指引,女人很快找到靠谱的律师和私家侦探。不出半月,离婚官司胜诉,还拿到了丈夫谋杀大伯一家和父母的铁证——原来他早就在大伯的刹车上动了手脚,又在父母的药里下了慢性毒药。最后又把害大伯的招数用在了哥哥一家上,证据确凿,丈夫被当场逮捕,面对审讯,他终于说出了真相。 “当年你爷爷创办公司,我爷爷明明出了力,他却把我爷爷踢出公司!如今公司做的如此庞大的规模,我爷爷也是应该有份的!”男人满脸怨毒,“我爷爷临死都未能闭眼,我爹说,我爷爷这是死不瞑目!我爹又把这份仇恨传给我,我就是要报复你们全家,拿回属于我爷爷的一切!” 当晚,胡墨尧带着林沄锦在关押女人丈夫的地方设下招魂阵,将女人爷爷和男人爷爷的魂魄招了出来。让他们面对对峙,在女人爷爷那犀利的眼神下,男人的爷爷魂魄终于低下了头:“是我当年背叛公司,还偷偷转移财务,小美爷爷念在兄弟情分,没告发我,还自己垫上了公款……” 真相大白,男人瘫软在地,对着女人磕头求饶:“小美,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发誓,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女人冷笑一声:“张扬呢?他是你和谁的孩子?”男子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想:“完了,还以为我死了,家产也能由我儿子继承,这下全完了!”女人眼神冰冷厉声喝道:“说!” 男子身躯一颤:“我说,我说,那孩子是我和你爸爸的秘书生的!我们两个早有首委,所以当初才那么容易给你父母下毒!小美,我知道错啦,小美”男子又开始给女人磕头! “我一家八口的性命,不是你磕头就能换的,我只希望你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 第十九章破术 “沄锦,过来。”林秀芝从布包里取出桃木剑和糯米,“用桃木剑挑开符纸,撒上糯米去煞,再念安魂咒。”林沄锦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住桃木剑,先对着剑身哈了口气,指尖捏着剑刃轻轻挑起棺木上的镇魂符——可符纸突然发出一道金光,直直的朝林沄锦胸口射来!林沄锦本能的将身体后仰,金光擦着她的衣襟射过去,打掉了胸口两颗扣子。胡墨尧也飞身过来伸手扶助林沄锦,说道:“没事吧?” 林沄锦摸着看着敞开的衣襟破口大骂:“我靠!这符怕不是是一个采花道士画的?” 胡墨尧把她上下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无大碍后拍了拍她的头说道:“哎,应该纯属巧合,就算是色道,也不至于攻击你这个豆芽菜!” 林沄锦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切,人家还没长大呢!” 胡墨尧检查了其他几口棺材上的符纸,说道:“其他的都没问题,这个应该是初破阵法,施法的人糟了反噬,做出本能的反抗!” 而此时,城市另一面,鸡冠山上,一个破道观内,一个身穿黑袍盘腿打坐的道士,吐了一口血,伸手掐算着:“又是你,破了我的术!”此人正是卖给404墙中埋尸案的凶手孙浩镇魂钉和符纸的玄虚真人,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边的血迹:“毁了我的‘穿心煞’,如今又来毁我的转运阵,我不会放过你的!”说罢,他拿起三根供香点燃:“请祖师爷显灵,这个林秀芝屡次破坏祖师爷的计划,打断祖师爷恢复神力的进程,祖师爷一定要严惩,祖师爷赐我力量,我去灭了她们祖孙!” 神龛里,一座人身蛇头的雕像,此刻蛇眼正冒出绿幽幽的寒光:“正面刚,你不是她们的对手,她身边有狐仙保护!收拾她们必须得从长计议,那个小丫头必须捉活动献祭给我!而我现在内伤未愈,你得继续帮我收集怨力,最好是想办法弄来供养之力,助我快速恢复!” 玄虚真人遗憾的说:“可惜了楚家几口人的怨煞之气,再有几日楚美美一死,就大功告成啦!这该死的林秀芝!”玄虚真人狠狠地一拳打在石壁上,引发了反噬带来的内伤腹部一阵躁动,又吐出来一口黑血! 而墓地这边,林沄锦顺利的解开第二口棺盖上的符纸,符纸离棺的刹那化作一缕黑烟,她立刻抓过糯米撒在符痕处,米粒触到棺木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她闭眼凝神,轻声念起姥姥教过的安魂咒:“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其位莫彷徨。三清护佑除邪祟,七魄安稳入梦乡……”咒语声清越,随着每一个字落下,周遭盘旋的阴风渐渐平息,连坟山深处的乌鸦都停止了聒噪。念完最后一句,林沄锦睁开眼,发现棺木边缘竟渗出几滴晶莹的水珠,像是魂魄卸下重负后流下的泪。而几缕金光又悄然的没入林沄锦的眉心。 众人合力将棺木重新埋好,又在旁边挖了一个小坟茔,将那名婴儿的尸骨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立了一块小小的墓碑,上面刻着“楚小宝之墓”。楚美美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泪水再次涌出:“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刚生下来就受了这么多苦。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的坟茔,每年都来看你,你放心,妈妈一定会为你报仇。”此刻她的内心如同刀缴,自己视若眼珠子的儿子不是儿子,而这个生下来就被埋在墓碑下的小尸骨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处理完坟茔,林秀芝又在坟前烧了安魂纸,纸灰打着旋儿飘向天际,像是楚家先人的魂魄在向他们道谢。做完这一切,众人才下山。 当天夜里,楚美美刚躺下就看见一群熟悉的身影走进屋——正是她的爷奶、父母和大伯一家,他们面色苍白,却眼神清明,大伯率先开口:“小美啊,张立峰心术不正,我们的死都与他有关。这么多年,你就毫无察觉?”楚美美泣不成声,将自己的遭遇一一诉说。父母心疼地看着她,父亲递过来一张纸条:“这几个人靠谱,先打离婚官司,再找他谋害我们的证据。” 有了祖先指引,楚美美很快找到靠谱的律师和私家侦探。不出半月,离婚官司胜诉,还拿到了丈夫张峰谋杀大伯一家和父母的铁证——原来他早就在大伯的刹车上动了手脚,又在父母的药里下了慢性毒药。最后又把害大伯的招数用在了哥哥一家上,证据确凿,张立峰被当场逮捕,面对审讯,他终于说出了真相。 “当年你爷爷创办公司,我爷爷明明出了力,他却把我爷爷踢出公司!如今公司做的如此庞大的规模,我爷爷也是应该有份的!”张立峰满脸怨毒,“我爷爷死都未能闭眼,我爸说,爷爷这是死不瞑目!我爸经常教育我要报仇,我就是要报复你们全家,我用真人教我的方法,果然人不知鬼不觉的就处理掉了楚家人,只剩下了楚美美,而她也马上就到了死期,可偏偏就差几天,就出了岔子!就差几天我就彻底拿回属于我爷爷的一切了!老天不公啊!”张立峰嘶吼着! 胡墨尧轻蔑的说:“天道好轮回!” 当晚,胡墨尧带着林沄锦在关押张立峰的地方设下招魂阵,将楚爷爷和张立峰的爷爷张发的魂魄招了出来。让他们面对对峙,在楚爷爷那犀利的眼神下,张发魂魄终于低下了头:“是我当年背叛公司,还偷偷转移财务,楚大哥念在兄弟情分,没告发我,还自己垫上了公款……” 真相大白,瘫软在地,张立峰对着女人磕头求饶:“小美,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发誓,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楚美美冷笑一声:“张扬呢?他是你和谁的孩子?”男子闻言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想:“完了,还以为我死了,家产也能由我儿子继承,这下全完了!”女人眼神冰冷厉声喝道:“说!” 男子身躯一颤:“我说,我说,那孩子是我和你爸爸的秘书生的!我们两个早有首委,所以当初才那么容易给你父母下毒!小美,我知道错啦,小美!”男子又开始给女人磕头! “我一家八口的性命,不是你磕头就能换的,我只希望你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 第二十章讨封失败 这天林秀芝去市里参加道场,胡墨尧也去后山找药草。 林沄锦在院中手脚麻利地将艾草叶分装进粗布口袋,每袋都按姥姥教的分量装得匀匀的,这些艾草要用来做驱邪的香包,过几日镇上的药铺就要来收。她刚把最后一袋艾草码在屋檐下,就听见村西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那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住尾巴的猫,裹着风穿过家家户户的篱笆墙,听得人心里发紧。 “是锁柱娘的声音!”林沄锦心里咯噔一下,她赶紧放下布袋,往村西头跑,跑到锁柱家土坯院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了顿——院门口围了足足半村人,老的少的都捂着鼻子往后缩,连平日里最不怕脏的野狗都蹲在三丈外,夹着尾巴哼哼。 一股恶臭正从院子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先是像腐烂的败叶味,再闻又带着股腥臊的浊气,钻进鼻腔里直往脑门冲。林沄锦下意识地捂住嘴。 “这咋还越来越臭了呢?”李大爷拿着烟袋锅,迅速后退:“咱们这都出院子啦,咋还这么大的味道?” “可不是嘛!”站在他旁边的张婶子解下头上的蓝色围巾紧紧捂住在鼻子上:“我跟你们说啊,我刚从这儿过,听着屋里动静不对,扒着门缝瞅了眼——锁柱躺在炕上直蹬腿,被子都湿透了!这味儿,怕是拉炕上啦?” “听说烧得直打摆子,还说胡话,这咋又拉啦?”李二婶拽着闺女往人群后钻!“晌午还好好的,去大河套摸鱼回来就不对劲了,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他爹给他灌了碗姜汤,反倒烧得更厉害了,嘴里还胡话连篇的!” 人群干呕着后退,有人说锁柱是摸鱼时得罪了河神,有人说他是撞上了后山的精怪,还有人悄咪咪地提了句“林秀芝不在家,这事儿怕是难办”。林沄锦没心思听这些议论,她绕开人群往院子里走而沄锦在院子里的阳井压了点水,把手帕浸湿捂在鼻子上,往屋走去,边走边想:等姥姥回来,我就学画净化符,这也太遭罪啦! 刚跨进门槛,一股更浓烈的臭味就扑面而来,比院外的气味还要霸道,混杂着汗臭、秽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呛得人眼泪都快流出来。林沄锦眯着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屋里的景象:锁柱躺在土炕上,盖着两床厚棉被还在发抖,眼睛半睁半闭,牙齿咬得咯咯响,嘴唇干裂起皮,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该死,我是混蛋,我该死!”。 林沄锦刚要上前,林沄锦深吸一口气,刚要上前探锁柱的脉搏,就见锁柱的两只手突然从被窝里抽了出来,指甲缝里还沾着些黑泥,在半空中机械地画着圈圈,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锁柱娘双眼通红,已经被炝得意识模糊,却还在凭着本能得给锁柱往身上拽着被子。锁柱爹已经晕倒在炕沿儿边! 林沄锦拧眉,集中精神力,再次朝锁柱看去,只见他的头顶有一团灰色的雾气,像流云一样滚动着,她双指赋予眼上,嘴里默念口诀:“清心涤尘,玄光入瞳;慧眼一开,虚妄皆空!”再次睁眼,就看见锁柱头顶蹲坐着一只修行有成的黄鼠狼——它浑身毛色是极纯的杏黄色,尾巴蓬松得像朵菊花,两只前爪正和锁柱同步画着圈,绿豆般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给我住手!”林沄锦大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姥姥教的清心咒韵,震得窗纸都颤了颤。 那黄鼠狼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一双绿豆眼狠狠地看向林沄锦:“不关你的事,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敢管闲事?” 林沄锦眸光一凛:“你们有什么恩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何必把人折磨成这样?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得贪因果!” 黄鼠狼黄鼠狼却像是没听见,它抖了抖身上的毛,轻蔑一笑:“你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跟我这摆什么大神的谱?我就在这画圈圈诅咒他,你能奈我何?” 林沄锦深吸了一口气,却差点让这臭气给呛着:“我好声好气的跟你商量,你别不讲道理啊!” 黄鼠狼也急了,它猛地站起来,尾巴竖得笔直:“哈哈,道理?黄爷我,就是道理!”说着便朝林沄锦扑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爪子上还带着淡淡的黑气。林沄锦早有防备,她手腕一翻,一把薅下镯子,在手里轻轻一抖,那镯子瞬间化作一条绿色的长鞭,鞭身还缠着淡淡的金光,“啪”的一声抽在地上,一股凌厉的罡气从地面腾起,黄鼠狼的身形在空中一顿,啪叽一下掉在地上,哼哼了两声:“你,你,你,你欺负鼠!” 林沄锦用手扇着鼻子,嫌弃地看了它一眼:“你先把臭气散喽,我们好好谈谈!” 黄鼠狼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只见它那肚子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并且慢慢的下移,这是要整个大活啊?林沄锦见状赶紧举起鞭子,柳眉倒竖:“你再敢放屁,我就抽死你!” 黄鼠狼被她这话吓得一哆嗦,肚子瞬间瘪了下去。它看着林沄锦手里的鞭子,绿豆眼里满是忌惮,却又不肯服软:“那行,你先把鞭子收起来!黄爷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它心里却打着小算盘: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先用个缓兵之计!先稳住她再说,等她放松警惕,再找机会报复那混小子。” 林沄锦看出了它的心思,却也没点破,只是缓缓收起了鞭子——那鞭子一碰到她的手腕,就又变回了翠绿色镯子的模样。黄鼠狼见状,松了口气,张开大嘴猛地一吸,屋子里的黄色臭气唰的一下,尽数吸进黄鼠狼的腹中! 林沄锦只觉得胃部一阵翻腾——这黄鼠狼居然是把放出去的屁又吸回肚子里了,也太恶心了。她强忍住干呕的冲动坐在炕沿儿上:“说吧,到底咋会事?” 黄鼠狼跳到炕桌旁,用爪子扒拉过桌上的一个粗瓷水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才慢慢说起缘由:“我修行了三百多年,跟我同辈的几个兄弟姐妹都讨封成功了,今天我终于感受到我封正的瓶颈有些松动了,想着我的机缘终于到了,便出了洞府寻找机缘,在大河套边上看见这小子独自捞鱼,我以为他就是我的有缘人,就问他:‘小子,你看我像人还是像仙?’可这小子指着我哈哈大笑,他说:一个放屁虫也想成仙?我看你像个偷鸡的贼!” 林沄锦听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小子,小时候就讨狗嫌,三岁时追着村里的老黄牛拔毛,五岁时把鞭炮塞进马蜂窝,整天跟个大马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如今12了,还这么没正调! 黄鼠狼的声音满含委屈:“我这三百多年,是不是白修行啦?就是因为这小子一句话?我不甘心呐!” 林沄锦想了想:“那倒也不至于彻底没了封正的机会,这样吧,你跟我回我家,下午我姥姥回来,或者胡墨尧回来,我们一起讨论一下这个事情!” 黄鼠狼思索片刻:“行,我跟你走。但你要是摆不平这事,我就缠着你,直到你帮我把这口气出了为止!” 林沄锦浅浅一笑:“呵呵,行啊,就怕到时候你求着留在我身边,都舍不得走。”她起身帮锁柱盖好被子,又掐了个清心诀点在锁柱爹的人中上,看着他悠悠转醒,才对黄鼠狼说:“走吧,我家有刚晒好的松子,比你在山里找的香多了。”黄鼠狼一听有松子,眼睛瞬间亮了,赶紧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 第二十一章 化怨为商 林沄锦把黄鼠狼领回家,院子里,老槐树正落着细碎的花瓣,粉白色的花瓣像碎玉似的飘下来,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铺了薄薄一层。她刚给黄鼠狼倒了碗清水,又从竹筐里抓了把炒得喷香的松子放在它面前,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转头一看,胡墨尧背着半篓药草站在那儿,青布衣衫上沾着点草叶和泥土,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想来是在山里走得急了。他看见黄鼠狼,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黄鼠狼一看见胡墨尧,浑身的毛都绷紧了,刚才还在狼吞虎咽吃松子的嘴也停住了,绿豆眼瞪得溜圆,嗖地一下蹿到桌底下,只敢露出半个脑袋,连呼吸都放轻了。它活了三百年,对这种纯粹的妖力威压最是敏感——眼前人虽一副少年人摸样,看着是清秀书生,可骨子里那股天狐族的霸道气场,就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它心头,差点让它当场现原形。 “这是怎么回事?”胡墨尧放下药篓,随手拍掉衣上的草屑,那药篓刚一落地,就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里面装着柴胡、当归、还有几株带着露珠的灵芝,最显眼的是一株赤箭,根茎粗壮,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那是他找了一上午才在悬崖峭壁上采到的。他的目光扫过桌底的黄鼠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林沄锦把锁柱和黄鼠狼的恩怨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补充道:“它讨封被辱气不过,才用妖法折腾锁柱,现在锁柱又发烧又胡话,家里都乱成一团了。我看它也挺可怜的,就把它带回来了,想着你回来能帮它想想办法。”她边说边给胡墨尧倒了杯凉茶,递到他手里。 桌底下的黄鼠狼听见这话,探出头委屈巴巴地喊:“我三百年修行差点毁在那混小子嘴里!他骂我是放屁虫,还说我像偷鸡的贼,我凭啥不能报复他?”话虽硬气,声音却带着点发颤,说话时还警惕地盯着胡墨尧的袖口——它总觉得那袖子里藏着能一口吞了它的狐狸,天狐族的威名,在精怪界可是如雷贯耳。 胡墨尧在桌边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桌面,一缕淡金色的妖气悄无声息地飘到桌下,像根柔软的丝线,轻轻卷住黄鼠狼的后颈把它提了上来。黄鼠狼吓得四肢乱蹬,却被那股妖气制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胡墨尧,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在天狐族面前,它三百年的道行根本不够看。 “你用秽气伤他,看似解气,实则损了自身修行。”胡墨尧的声音像浸了晨露的玉石,清润却有力量,“讨封本就讲个机缘,讲究‘心诚、缘至、语顺’,这小子心不诚,口出恶言,说明他不是你的有缘人,这次没成功,只能说明你的机缘还没到,并非修行白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鼠狼身上,“当然,他口出恶言是他无礼,可你以妖法害命,若是被巡山的仙家撞见,三百年道行轻则打回原形,重则魂飞魄散,值得吗?” 黄鼠狼愣了愣,绿豆眼里的凶气淡了些。它不是没想过后果,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这会儿被胡墨尧点透,才后知后觉地冒出冷汗——它二十年前曾在深山里亲眼见过一条修行百年的蛇妖,因为害了一个上山砍柴的村民,被巡山灵官引天雷劈得魂飞魄散,那焦黑的尸体和凄厉的惨叫,想起来就浑身发冷。它只是想出口气,可没想过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可……可我这口气咽不下去!”黄鼠狼梗着脖子,却没再提报复的话,声音也弱了不少。它知道胡墨尧说的是实话,天狐族不会骗它,也没必要骗它。 林沄锦见状赶紧打圆场:“锁柱那孩子是调皮捣蛋了些,回头我让姥姥好好说说他,再让他给你赔个罪,磕几个响头都成。他现在受的罪也够重了,又吐又泻还发烧,估计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她知道黄鼠狼最在意的就是那口气,只要锁柱诚心道歉,这事就好办多了。 胡墨尧指尖一松,黄鼠狼“啪嗒”一声掉在椅子上,赶紧顺了顺炸起来的毛,偷偷看了胡墨尧一眼,见他没再动手,才松了口气。胡墨尧从药篓里拿出一株带着露珠的紫灵芝,放在桌上——那灵芝色泽鲜亮,伞盖上还泛着淡淡的灵光,一看就是修行的好东西。“你在这青雾山住了三百年,山中的草药、山珍想必都熟得很。沄锦要学画符,需要大量带有灵气的符纸和药引;我要炼药,也缺靠谱的食材和珍稀草药。” 黄鼠狼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盯着那株紫灵芝咽了咽口水——这灵芝要是吃了,至少能抵它十年修行。 “与其纠结报复那小子,不如做笔生意。”胡墨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这笑容让他原本清冷的气质柔和了不少,“你负责帮我们搜罗山中的好东西——比如带些灵气的草药、百年的山参、还有你最擅长找的那些灵虫、灵果,甚至是罕见的矿石,我们给你等价的回报。”他顿了顿,看着黄鼠狼越来越亮的眼睛,继续说道,“回报可以是修行用的妖丹碎片,也可以是能稳固道行的符咒,甚至是我亲自指点你修行法门,这些都比你耗着修为报复人划算得多。而且有了这些助力,你增进修为,日后封正化形,也是指日可待。” 这话一出,黄鼠狼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妖丹碎片和修行符咒都是它求之不得的宝贝,以前它只能冒险去深山老林里碰运气,有时候还会遇到其他精怪争抢,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而天狐族的修行法门,更是传说中的存在,若是能得到指点,别说封正,就算是修成地仙也有可能。它转着绿豆眼琢磨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划算——报复锁柱顶多图个一时痛快,可这笔生意能让它的修行更上一层楼,比什么都强。 ------------ 第二十二章一举三得 “真……真的?”黄鼠狼还是有点不放心,它往前凑了凑,爪子都快碰到那株紫灵芝了,“你们不会骗我吧?等我把东西送来,你们就不认账了?”它以前也和人类打过交道,知道有些人类最是狡猾,专门骗精怪的宝贝。 “我天狐族从不说虚言。”胡墨尧抬手一扬,一枚泛着淡蓝光晕的妖丹碎片落在黄鼠狼面前,那碎片刚一落地,就散发出一股纯净的灵气,让整个屋子都变得清新起来,“这是定金,是我早年炼化的一枚妖丹所剩,里面的灵气足够你稳固现在的道行。明天起你就可以送东西来了,每次送来的东西,我们都会当场结算。至于锁柱那边,我会让他亲自上门给你赔罪,磕三个响头,再给你奉上烧鸡烈酒。” 黄鼠狼一把抱住妖丹碎片,激动的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摆来摆去,差点把桌上的水杯打翻。它连连点头,绿豆眼里满是狂喜:“成交!我明天一早就把山里最新鲜的草药送过来,还有我藏在山洞里的几颗百年何首乌,也一起拿来给你们!那锁柱……我就不和他计较了,只要他诚心道歉,黄爷我就大人有大量,饶了他!” 傍晚时分,林秀芝从市里回来了,她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妖气,不过那妖气很纯净,没有恶意。林沄锦赶紧把事情的经过跟她复述了一遍,从锁柱家的混乱,到和黄鼠狼的对峙,再到胡墨尧提出的生意,一五一十说得明明白白。 林秀芝听完,笑着拍了拍胡墨尧的肩膀:“此事墨尧想得周到,既解了锁柱的危难,又给黄鼠狼指了条明路,还能帮衬沄锦学画符,墨尧你也不用经常进深山了,咱们三方都得到了好处,真是一举三得。”她转头看向林沄锦,从布包里拿出一叠黄色的符纸和一盒朱砂,“来吧,沄锦,我教你画净化符,符成之后,咱们就去给锁柱送去,再给他家驱驱秽气。” “好嘞!”林沄锦眼睛一亮,赶紧搬来一张小桌,把符纸铺好,又研了朱砂,握着姥姥给的狼毫笔,严阵以待。林秀芝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握笔的姿势:“画净化符讲究心无杂念,笔尖落纸时要稳,气运丹田,让灵力顺着手臂传到笔尖,这样画出来的符才会有灵气。”她边说边示范,笔尖在符纸上划过,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迹,“你看,起笔要顿,收笔要疾,这‘净’字的笔画要连贯,不能断……” 林沄锦认真地听着,按照姥姥说的方法,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笔尖蘸了朱砂,缓缓落在符纸上。一开始她的手还有些发抖,笔画也有些歪歪扭扭,可画着画着,就找到了感觉,手腕越来越稳,笔尖下渐渐泛起淡淡的金光。她能感觉到丹田处有一股温暖的气流,顺着手臂慢慢流到笔尖,融入到符纸里。 一刻钟后,林沄锦放下笔,看着眼前的符纸,激动地喊:“姥姥,成了!”她举起符纸,只见那符纸上的朱砂笔画泛着淡淡的金光,灵气萦绕,比姥姥画的虽然弱了些,却也是一张合格的净化符。她的小脸涨得通红,满眼都是“快夸我”的表情。 林秀芝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可心里却暗叹:十五分钟才画成一张符,还是有些慢呀。她胡三太爷曾提起她的前世,那时的她可是赫赫有名的天师,一秒就能画出一张高阶符咒,甚至能虚空画符,灵气逼人。可转世之后,沄锦的灵力被封印了大半,修行速度慢了不少。现在青雾山周围的妖气越来越浓,怕是有大麻烦要来了,沄锦还得再快点成长才行,不然等那一天到来,她不一定能护得住外孙女。 林秀芝压下心里的担忧,笑着点了点头:“嗯,很不错了。有些人画符,得净身焚香,祷告半天才能成,你这十五分钟就画出一张带着灵力的符,已经很厉害了。”她拿起符纸,仔细看了看,“这符的灵气虽然不算强,但用来给锁柱驱秽气足够了。” 林沄锦被夸得小脸红红的,得意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胡墨尧,像是在求表扬。胡墨尧忍着笑,跟着恭维道:“确实厉害,比我那不成器的堂弟强多了,他当年学画符,画废了一箩筐符纸才成功,还差点把自己的尾巴烧了。”他这话倒是真的,他那堂弟是只火狐,性子急躁,画符时灵力控制不好,经常把符纸点燃。 晚饭后,林秀芝、林沄锦和胡墨尧一起去了锁柱家。林秀芝先是用桃木剑给锁柱家驱了秽气,然后让林沄锦把净化符贴在锁柱的床头。符纸刚一贴上,就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锁柱身上的黑气瞬间消散了不少,烧也退了些,不再发抖了。锁柱娘见儿子好转,激动得要给林秀芝磕头,林秀芝赶紧拦住,可她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林秀芝严肃地说:“锁柱这孩子是被精怪缠上了,究其原因,是他口出恶言得罪了修行的仙家。明天让他亲自去给那位仙家赔个罪,诚心认错,这事才算彻底了结。不然就算这次好了,以后也可能再出岔子。”锁柱爹在一旁连连点头,说一定让锁柱好好道歉。 第二天一早,锁柱果然醒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好了不少。他在爹娘的催促下,拎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和一坛烈酒,红着脸上门给黄鼠狼赔罪。黄鼠狼正抱着妖丹碎片修炼,见锁柱上门,故意板着脸,直到锁柱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又诚恳地说了对不起,它才眉开眼笑地接过烧鸡和烈酒,美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从那以后,黄鼠狼就成了林沄锦家的“专属采购员”,每天都把山里最新鲜的草药和灵果送过来,而林沄锦和胡墨尧也从不亏待它,胡墨尧的丹药、修行符咒从不间断。林沄锦的画符技术越来越熟练,胡墨尧的丹药也炼得越来越精妙! 表面上,日子过得清静平和,可林秀芝知道,这平静之下,正藏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她们能做的,就是尽快变强,迎接挑战。 ------------ 第二十三章通阴女 这般安稳日子没过几日,青雾山的晨雾刚漫过院墙角的老槐树,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撞得七零八落。林沄锦正踮着脚帮胡墨尧整理药架顶层的瓷瓶,听见动静脚下一滑,手腕突然被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 “当心些,这瓶凝神露摔了,你画符时就少了点睛的药引。”胡墨尧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带着淡淡的松针香气。他顺手将瓷瓶从她手中接过,指尖不经意划过她泛红的手腕,“最近练符太勤,气血有些虚,晚上我给你炖碗参汤。” 林沄锦捂着发烫的手腕点头,转身去开门时,还能听见身后黄鼠狼嗤笑的声音:“小丫头片子,好好上学得啦,还想学人家画符降妖。”她回头瞪了一眼,那黄鼠狼立刻抱着刚讨来的丹药,缩到了药篓后面。 院门外,张老蔫夫妇脸膛蜡黄,眼窝深陷,看见林沄锦就要跪。林秀芝刚从内屋出来,快步上前扶住他们:“老哥哥老嫂子别急,进来说话。”胡墨尧已端来两杯热茶,递过去时,指尖若有似无扫过张老蔫的脉搏,眉梢微微蹙起。 “是英子……她快被折腾疯了!”张老蔫的媳妇刚开口就哭出声,“半个月前掉黑龙潭被救上来后,就天天变模样。昨天下午突然掐着自己的脖子喊‘水好冷’,声音像是前几年淹死在潭里的杜二丫的;后半夜又抱着枕头哭,说‘娃还没断奶’,像是邻村难产死的秀玲啊!” 林沄锦听得心头一紧,刚要开口,胡墨尧已先一步说道:“黑龙潭是青雾山阴阳交汇的阴眼,英婶子体质偏阴,落水时魂魄与阴眼相冲,开了通阴的命格——能让有执念的鬼魂借体传话,了却心愿方能轮回。”他看向林沄锦,眼神带着几分示意,“这与你姥姥教你的‘听魂术’异曲同工,只是她是被动承接,你是主动探寻。” “可这太遭罪张老蔫攥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昨天桂英子被个老木匠附身,拿着斧头在院里乱砍,差点伤着我家小孙子!”林沄锦下意识看向胡墨尧,见他微微颔首,便接口道:“张爷爷,我们先去看看英婶子,或许能有办法减轻她的痛苦。” 胡墨尧去药篓里翻找法器时,林沄锦悄悄跟过去:“墨尧哥,她这个通阴体质跟我的一样吗?能人为干预吗?我看张爷爷他们实在熬不住了。”他指尖捏着一枚青铜八卦镜,回头时正好撞见她担忧的眼神,当然不一样啦,你这阴姹之体几百年一轮回,咱们华国这么多人,只有你一个是这样的体质!所以鬼物才特别想要得到你!而英嫂子只是生辰八字属阴,是可以强行强行封住,但是会伤她根基,不如顺势引导。你把上次画的清心符拿几张,等会儿我教你怎么用灵力催动,效果比普通符纸好十倍。” 一行人刚到张老蔫家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苍老的咳嗽声。推开门,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林沄锦的手镯动了动,胸口的荷包也微微发热,她下意识往胡墨尧身边靠了靠。后者不动声色地往她身侧挪了半步,淡金色的妖气在两人周身形成薄薄一层屏障,那股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炕沿上的英子突然抬起头,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声音沙哑如破锣:“闺女,帮我找找木盒子,老槐树下埋着的,里面有给孙孙的银锁……”林沄锦认得这声音,是村东头去世三年的王婆婆。 “王婆婆,您先别急,我这就去。”林沄锦刚要往外走,手腕被胡墨尧拉住。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她手心:“青雾山的阳脉在老槐树下,你捏着这枚铜钱,能避开阴寒侵体。找到盒子后别用手碰,用艾草叶包着拿回来。” 等林沄锦捧着桐木盒子回来时,就看见胡墨尧正用指尖在英婶子眉心画符。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溢出,英子原本抽搐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银锁……给我孙孙……”王婆婆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叹息,英子猛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众人:“我这是怎么了?浑身都酸得慌。” 胡墨尧将一杯温水递给她,转头对林沄锦说:“把清心符拿出来,按我教你的法子注入灵力。”林沄锦依言取出符纸,指尖凝聚灵力时,手微微颤抖。胡墨尧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引导着她的灵力顺着符纸纹路游走:“凝神,意守丹田,让灵力与符纸共振。” 符纸泛起淡青色光芒时,他才松开手,看着林沄锦将符纸贴在英子的床头:“这符能护住她的心神,下次鬼魂附身前,符纸会先发热提醒,让她有准备的时间。”林沄锦看着自己微微发烫的指尖,心里甜丝丝的——这还是胡墨尧第一次手把手教她用符。 可安稳日子没过半天,傍晚时分,英子又出事了。她突然抱着胸口倒在地上,声音尖利:“是他推我的!他赌钱输了,就把我推下井!我要报仇!我要报仇!”胡墨尧和林沄锦刚踏进院门,就看见英子,双眼赤红如血。 “是李翠莲的魂魄。”胡墨尧大怒:“收敛你的煞气,你这样会伤到英婶子的!” 英子渐渐安静下来:“我死的冤啊,我的让我娘知道,我不是自杀,我是被这个挨千刀的推下井的!” 胡墨尧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可以从英婶子身体里出去了,我们会让凶手绳之以法的!” “好,我就在我坟头等着,他伏法那天,麻烦你通知我一下!”英婶子说完,便软软的倒下了! 胡墨尧在英子身上贴上“去阴符”,“化煞符”! 第二天胡墨尧就让村长去镇上报了警,经过李翠莲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李翠莲被杀的证据,戴着手铐的男人跪在李翠莲的坟前忏悔,坐在坟头上的李翠莲嘴角勾起苦笑,身影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 第二十四章接受通阴 接连这几桩事,让张老蔫夫妇彻底没了主意。全家连夜开会,最后还是决定:“这活咱不接!”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带着英子来求林秀芝:“林神婆,求您把这本事收了吧!就算是积德,我们也受不住了!”英子坐在一旁,眼圈泛红:“我也不想这样,可每次鬼魂附身后,我都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浑身疼的难受!” 林秀芝还没开口,胡墨尧已将一碗参汤放在英子面前:“这是用晨露滋养的山参炖的,能补你损耗的阳气。”他转向张老蔫夫妇,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是《阴律考》,上面写着:通阴之人,若能善用其能,每帮一魂了却执念,便积一份功德。功德护体,不仅能保家宅安宁,还能荫蔽子孙。” 林沄锦凑到胡墨尧身边,指着古籍上的插画:“张爷爷你看,这里画的通阴老妇人,帮一百零八个鬼魂完成心愿后,她孙子考上了状元,家里的老宅子避开了三次火灾。最后全家人都跟着进京享福去啦!”她转头看向胡墨尧,眼神亮晶晶的,“墨尧,你上次说的那个狐族传说,是不是也和功德有关?” “嗯。”胡墨尧点头,指尖划过古籍上的文字,“我狐族有位先祖,曾帮山神传递旨意,积下大功德,最后羽化飞升。”他看向林沄锦,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帮英婶子画符,帮鬼魂传递心愿,也算间接得了积德,对你修行大有裨益。” 正说着,英子突然轻轻“呀”了一声,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声音也细了许多:“姐姐,我冷,让我家当家的给我送身棉衣吧。”林沄锦看向林秀芝:“姥姥这个是谁啊?我听着耳生呢?” “我是镇子上卖茶叶的宋家儿媳刘丹,难产大出血而亡!”英子说道。 林沄锦挠了挠头:“对,失血过多的人,是会感到寒冷。我这就去他家告诉他丈夫!” “等等。”胡墨尧叫住她:“我跟你一块儿去!” 到了镇上,跟宋家说完刘丹的诉求,宋家人马上就给送去了棉衣! “这次真的不难受。”英子摸着胸口,脸上露出笑容,“就像有股暖流一直在护着我。”林秀芝笑着说:“这是墨尧的狐族灵力和沄锦的符纸起了作用。”又转向张老蔫说道:“以后你们就给英子收拾间偏房,挂个艾草帘子,鬼魂通过符箓进入偏房,不惊动你们,艾草帘子也能阻挡阴气外泄!” 林秀芝拉起英子的手:“等你再适应一阶段,就可以自己控制鬼魂上身的时间,这样也不会打扰你的正常生活!” 英子眼睛一亮:“还能这样吗?那太好啦!我最担心的就是那些鬼魂随时随地的上我的身,我都不敢出门,怕吓到孩子,也怕吓到别人!” 张老蔫夫妇闻言对视一眼,终于点了头。 胡墨尧看向林沄锦,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暖玉,你戴着它,下次陪英子婶子接待鬼魂时,能护住你的心神。抵挡恶鬼攻击,毕竟你的体质本就招鬼魂觊觎!虽然你身上的禁制法宝多,但修为高的还是能辩出来的!多一样护身,也多一层保障!”他帮她将玉佩系在颈间,指尖贴着她的锁骨,“记住,若遇到戾气重的鬼魂,玉佩会抵挡致命一击,玉碎我至。” 林沄锦拿起玉佩笑了笑:“我还有精精呢,遇见不长眼的,我就抽它丫的!” 真是好的不灵丑的灵,这天林沄锦给英嫂子送符箓,刚进院子,一个黑影伴随一股阴风迎面扑来,林沄锦手腕一转,举鞭便抽!一声凄厉的惨叫生划破天际!林沄锦双指覆眼,默念口诀:“天眼开!”只见一个红衣女鬼正面色狰狞的扑过来:“初死穿白衫,厉鬼着红衣!这家伙是一个厉鬼啊!正好练练手!” 女鬼在林沄锦的面前停住:“我要你的心头血!”幽幽的声音从女鬼嘴里发出来,带着一丝魅惑:“把你的心头血拿来!”女鬼媚眼如丝的盯着林沄锦的眼睛,吐气如兰的说道。 林沄锦眼神一厉,手起鞭落:“要你大爷!” “啊”女鬼被抽倒在地:“为什么我的媚术在你那不灵验!”坐在地上不断后退! “我又不是男人,为什么会中媚术,再说了,人家还是宝宝呢,你对一个宝宝施媚术,你的武德呢?”说着,林沄锦又欺身上前,女鬼的头发瞬间暴涨,如钢鞭般朝林沄锦抽去,林沄锦将精精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精精如蛇般缠上厉鬼头发,眼看着头发与精精缠成麻花,林沄锦顺手抄起张奶奶放在树下针线笸箩里的剪子,一剪子剪下去:“我让你缠着精精!我让你用媚术荼毒小朋友!”两剪子下去,女鬼原本齐腰的长发瞬间变成了刘胡兰头! 女鬼抱着头大叫,嗖的一下不见了,胡墨尧“姗姗来迟”,其实他一直远远的跟在她身后,就想看看没有他和姥姥在身边,林沄锦面对厉鬼会如何反应,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暴力,我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说道:“好厉害啊,可以独自打败厉鬼啦!” 林沄锦得意的扬起下巴:“那是!” 送完符箓,二人一起往家走,走到半路,胡墨尧突然顿住脚步,说道:“沄锦,你先回去,我去后山一趟!” 林沄锦觑着他凝重的神色点了点头!看着胡墨尧的身影几个跳跃就消失在视线里。 傍晚,张老蔫特意来送鸡蛋,笑得合不拢嘴:“林神婆,沄锦丫头,英子现在精神好着呢!昨天帮邻村的老杨头传了话,让她儿子回来看看,结果那儿子在外头挣了大钱,刚才啊直接把老杨婆子接去城里享福了。为了感谢英子,还给了我家二百块钱呢!” 林沄锦刚接过鸡蛋,把张老蔫请进堂屋,林秀芝说道:“英子做的事,是大功德,只要你们能接受这样的英子,以后,你们家绝对会有福报!” 张老蔫不断地点着头:“嗯呢,我们家里人,现在都能接受了!谢谢你们的帮助和提点!” 送走张老蔫,胡墨尧从后山回来面色凝重,说道:“姥姥,沄锦,我感受到柳七的气息啦!最近我们要小心!” ------------ 第二十五章小镇上的异常 夕阳把校门口的白杨树叶染成了暖金色,放学的人流像潮水般涌出来,背着书包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勾着肩说笑,唯有学校斜对过的惠民超市门口,排着一道格外扎眼的长队——队里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有的拄着拐杖,手还得扶着前面人的肩膀才稳当;有的拎着洗得发白的布袋子,踮着脚往前瞅,嘴里还念叨着“咋还没到我”。 林沄锦背着粉色帆布包,刚走出校门就被这队伍吸引了。她挤开两个打闹的男生,凑到队伍末尾,瞅见个面熟的老太太——是卖茶叶的宋家奶奶,连忙走过去:“宋奶奶!”林沄锦凑过去,声音脆生生的,“你们这是排啥呢?这么长的队,难不成超市打折抢鸡蛋呐?” 宋奶奶正拿手帕擦额头的汗,听见声音回头,瞧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笑纹,眼角的褶皱挤成了花:“哎哟,是沄锦丫头啊!可不是抢,是领!免费领!” “领?”林沄锦眼睛瞪圆了,手指挠了挠书包带,“确定是领不是买?我妈上次说超市开业搞活动,‘买一送一’都得抢破头,这免费的……” “嗨,你这丫头,还不信奶奶!”宋奶奶笑得更欢了,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宣传单,递到林沄锦手里,“你看,有个善人做慈善,专门给咱 60岁以上的老人发鸡蛋!上面都写着呢!” 林沄锦接过宣传单,指尖触到纸页,只觉得纸质薄得像蝉翼,上面印着墨黑色的字,最顶上还画了个模糊的道观剪影。她低头仔细看,只见上面写着:“清虚道观玄虚真人,受天命临凡,广施善缘。首日(本月十五),凡年满六十岁老者,凭身份证可领鸡蛋十颗;次日(十六),于迎宾饭店传业授道,详解‘孝道’真义;第三日(十七),于中心小学操场传授长生法诀,习之可强身健体,百病不侵。时间地点俱清,望老者相互转告。”宣传单右下角还盖了个红印,印文是“清虚道观印”,只是印泥有些模糊,看着不太真切。林沄锦把宣传单叠了两叠,塞进帆布包的侧兜,跟宋奶奶道了谢,才背着书包往姥姥家走。 林家老宅在镇子南头的毛家吞,院子里栽着一棵百年的老槐树,枝繁叶茂的,一进院门就能闻见槐花香。林秀芝正坐在槐树下择菜,翠绿的菠菜摆了一篮子;胡墨尧则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青花瓷茶杯,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姥姥,墨尧!”林沄锦一进门就喊,把书包往石桌上一放,掏出宣传单递过去,“你们看,今天超市门口好多老人排队,就是领这个上面说的鸡蛋!还说第二天讲孝道,第三天教长生法诀呢!” 胡墨尧放下茶杯,接过宣传单,眉头微挑,手指捏着纸页仔细看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这是要收信众?”他声音低沉,带着点思索的意味,“玄虚真人……只有金丹境才可称为‘真人’,整个华国,结丹者屈指可数,没听说过有这个‘玄虚真人’,清虚道观也不在咱们镇上。明天我去迎宾饭店看看,他这‘孝道’到底讲的是啥名堂。” 林沄锦趴在石桌上,胳膊撑着下巴,一脸不解:“可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宣传,还说‘受天命’‘长生法诀’,就不怕被派出所的抓起来?咱们镇上去年不还抓过一个搞传销的,也是骗老人!” 林秀芝择菜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了然,语气沉稳:“能这么大张旗鼓,八成是找人打了招呼,肯定是背后有人撑着。沄锦,你别瞎掺和,明天让墨尧去看看就好。”她知道这镇子上藏着不少门道,有些事看着简单,背后牵扯的东西可不少。 第二天下午两点,迎宾饭店里挤满了人。这饭店平时生意一般,今天却被临时改成了“讲堂”,门口挂着条红布横幅,上面用黄漆写着“万法大法孝道讲堂”,字写的粗壮有力,看着有些刺眼。店里的桌子被挪到了两边,中间空出一块地,前面搭了个简易的讲台,铺着块红色的桌布,桌布边角还沾着点油污。 来的全是昨天排队领鸡蛋的老人,有的坐在塑料凳上,有的没抢到位置,就扶着桌子站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昨天的宣传单,时不时跟旁边人念叨两句“玄虚真人是活神仙”。 林沄锦本来想跟着来,被林秀芝按住了,说“让墨尧先去探探底”,胡墨尧便换了身普通的灰色外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指尖悄悄捏了个“敛气诀”——“藏形匿影,气归自身,天地不察,万物不侵” 没过多久,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上了讲台。他穿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滴溜溜转。他一上台就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话筒传到饭店各个角落,带着点刻意拔高的腔调:“各位父老乡亲,各位长辈!今天咱们不讲别的,就讲‘孝道’!何为孝?古人云,‘百善孝为先’,孝顺父母,就是对天地的敬畏!” 他说着,唾沫星子随着手势飞出来,溅到了前面坐着的老人袖子上,那老人却浑然不觉,还跟着点头。“咱们先说说董永,卖身葬父,感动了天帝,派七仙女下凡帮他;还有丁兰,母亲早逝,他就刻了个木像,每天对着木像行礼,后来木像都能流泪!”他越说越激动,手拍着讲台,“可现在呢?有些年轻人,对父母不管不顾,这就是大逆不道!不过没关系,玄虚真人慈悲,传咱们‘万法大法’,只要咱们学好孝道,再跟着真人修炼,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保佑子孙后代平安!” 胡墨尧坐在角落,眼神冷了下来。他能看见,这男人说话的时候,头顶隐隐飘着一缕淡灰色的黑气,像是烟一样,裹着股阴煞之气——这分明是邪术!他指尖快速结印,拇指扣住食指第二关节,其余三指伸直,嘴里默念“追影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追影寻踪,定!”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光点从他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粘在那缕黑气上。胡墨尧本来想跟着这黑气找到源头,可那黑气实在太淡,刚离开男人头顶不到两米,就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化作点点灰光,消失在空气里。金色光点没了依附,也跟着消散了。 胡墨尧皱紧眉头,手指捏了个诀想再试一次,可那男人头顶的黑气已经没了踪迹。他叹了口气,知道今天是查不出什么了,只能起身,趁着没人注意,悄悄离开了迎宾饭店。回到林家老宅,他跟林秀芝和林沄锦说了情况,林秀芝听了,脸色沉了沉:“这黑气散得这么快,要么是对方修为不高,要么就是故意隐藏了踪迹,明天去操场,得更小心。” 第三天是星期天,天刚亮,中心小学的操场就热闹起来,讲台上铺着块新的红布,比昨天饭店的整齐多了,一个穿着青衣的老者站在上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老者看着得有七八十岁,头发却雪白雪白的,梳得整整齐齐,垂在脑后;一把长须也是雪白,飘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身上的青衣是棉麻材质,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褶皱。他站姿挺拔,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深邃,远远看去,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胡墨尧依旧捏着“敛气诀”,眼神紧紧盯着讲台上的老者——这就是玄虚真人——一副正道人的打扮,可一点功德金光都没有,倒是满身的业障!并且这修为也不过堪堪筑基,却自称“真人”!真是脸比这年龄大啊! ------------ 第二十六章“传道授业” 玄虚真人待老人都来齐了,才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上,举在耳侧,然后抬头望天,闭上眼睛,声音洪亮又缓慢:“各位道友,今日我传大家长生之法,跟着我一起做——吸气,慢吸……呼气,慢呼……” 台下的老人纷纷跟着做,有的闭上眼睛,有的睁着眼看玄虚真人的动作,吸气时肚子鼓起来,呼气时再瘪下去,动作参差不齐。玄虚真人又道:“很好,接下来,气沉丹田!意守脐下三寸,将吸入的气往下沉,沉到小肚子里……然后,跟我一起喊:万法大法好!” “万法大法好!”一百多个老人齐声喊,声音虽然不算整齐,却很响亮,震得松树叶子沙沙响。胡墨尧皱了皱眉,觉得这口号听得有点别扭。 玄虚真人满意地点点头,睁开眼睛,继续说道:“好!浊气吐出,真气归位!大家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是不是感觉暖烘烘的?” 老人们纷纷伸手摸肚子,有的点头,有的小声说“还真有点暖”。玄虚真人笑了,语气带着点诱哄:“那是祖师爷的真气入体,帮你们祛除了体内的腌臜之气!只要你们诚心信奉祖师爷,每天早晚都这么练功,保你们身强体壮,活过一百岁!”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红色封面的书,封皮是绒面的,上面画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个圆圈,里面绕着几条曲线,旁边写着“万法论”三个字;书名是四个烫金的大字“万法大法”,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晃得人眼睛疼。 “这本《万法大法》,今天免费发给大家!”玄虚真人举起书,展示给台下的老人看,“回家之后必须好好学习,还要让你们的子孙后辈也学!一人学法,全家受益,这样才能把祖师爷的恩惠世世代代传下去!” 老人们一听有免费的书,都激动起来,纷纷往前挤,生怕抢不到。玄虚真人让两个穿着青衣的年轻人把书发下去,自己则站在讲台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等老人们都拿着书散去,玄虚真人才慢悠悠地走下讲台,朝着操场外走去。胡墨尧赶紧跟了上去,可这方向,是往毛家屯去的:“这妖道……”胡墨尧咬着牙,心里盘算着:是现在就动手灭了他,还是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先跟踪——万一这妖道还有同伙,贸然动手会打草惊蛇。 玄虚真人没进毛家屯,而是穿过村子,往村后的青雾山走去。青雾山山顶常年笼罩着雾气,名字也是由此而来,但毛家屯的村民都称其为“后山”山路崎岖,长满了杂草和荆棘,玄虚真人走在前面,脚步却很轻快,一点都不像个老人。胡墨尧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避开荆棘,生怕发出声音。 翻过一个山头,前面出现了一个黑沉沉的水潭——正是黑龙潭。潭水漆黑如墨,没有一点波纹,像是一块巨大的黑玉;潭边的树木都枯黄了,叶子落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玄虚真人走到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盘腿坐了下来。他双手抬起,手指快速结印,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弯曲,拇指扣住无名指根部,嘴里念着低沉的咒语:“天地阴阳,引气归潭,阴眼启灵,察之虚实!”咒语声在潭边回荡,带着点诡异的回音。 玄虚真人念了片刻,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他盯着黑龙潭,低吼道:“这潭下的‘阴眼’之气竟然被冲了?到底是谁?坏我的事!” 他又快速掐了个诀,手指在身前比划着,嘴里念着掐算的口诀:“掐指算阴阳,祸福知短长,寻其踪迹处,去!”念完,他猛地转过头,朝向毛家屯的方向,脸上露出阴狠的神色,嘴角抽搐着:“拿了我的东西,你得给我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躲在树后的胡墨尧心中一凛——阴眼之气被冲,英婶子!英婶子前段时间掉进了黑龙潭,吸了阴眼之气,才成了通阴女!决定先一步回到了屯子里:还得把小丫头拎过来,现场教学!他转身快速下山。他先去了张老蔫家,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符——“镇宅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他把黄符贴在张家的门窗上,每贴一张,就念一句口诀:“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八卦定阵,镇宅辟邪!”黄符贴好后,上面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然后就恢复了原样。胡墨尧确认阵法没问题,才又快速往林家老宅跑。推开林家老宅的门,胡墨尧就喊:“姥姥,沄锦,那个玄虚要捉英婶子!我们得去阻止!” 林沄锦刚从青雾山赶回来,喘着气跑过来:“为什么啊?他捉英婶子干什么?” “他要的是阴眼之气!”胡墨尧语速很快,喝了口林秀芝递过来的水,“黑龙潭下的阴眼之气被英婶子吸走了大半,他现在要讨回来!” “那阴眼之气是天生地养的,又不是他的!”林沄锦握紧拳头,指节发白,语气愤怒,“有缘者得之,他凭什么讨要?走,揍他丫的!”她说着,赶紧背上帆布包扯上胡墨尧的胳膊,跃跃欲试地说:“姥姥,快走,灭了这邪道!”林秀芝也不含糊,从墙角拿起桃木剑别在后腰,说道:“走,去青雾山半山腰拦他,别让他进毛家屯。” 三人快步往青雾山走,没一会儿就到了半山腰。这里有块平坦的空地,周围长着几棵松树,正好能拦住玄虚的去路。刚站定没多久,就看见玄虚真人从山上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玄虚!”林秀芝往前一步,指着玄虚真人,声音洪亮,带着凛然正气,“修道者,当惩恶扬善,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你这妖道,却用邪术蒙骗老人,还想夺取阴眼之气害人,真是枉为修道之人!” 玄虚真人看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捻着胸前的长须,眼神轻蔑:“林秀芝,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你屡次坏我好事,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他说着,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个青铜铃铛——铃铛有拳头大小,上面刻着三清像,铃铛口挂着几缕红绳,看着古朴又诡异。玄虚真人捏着铃铛,嘴里念起了法诀:“三清显灵,铃音镇邪,引气归我,驱敌破阵!去!”铃声如振聋发聩直击心灵,铃身转动着带动周围气流朝林秀芝击来, “三清铃?”林秀芝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此乃正道法器,专用来驱邪镇鬼,怎么会落入你这妖道手中!沄锦,看好了,今天姥姥教你怎么用正道法术对付邪术!” 她说着,猛地抽出腰上的桃木剑,脚踏“禹步”——前二后一,左三右四,脚步踩着特定的方位,嘴里念着口诀:“脚踏七星,步罡踏斗,引动天雷,桃木诛邪!”随着口诀落下,桃木剑上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从剑身上的符文里涌出来,笼罩着整个剑身,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林秀芝手臂一扬,桃木剑带着金光,朝着三清铃劈了过去! ------------ 第二十七章灭玄虚得法器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桃木剑和三清铃在空中相撞,金光和玄虚真人身上散发出的黑气碰撞在一起,形成一股气浪,吹得周围的松树叶子哗哗作响,地上的石子都被吹得滚出老远。林沄锦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胡墨尧则站在她身边,用灵力护住了她。 趁着玄虚被碰撞的力道震得后退一步,林秀芝身形一闪,像箭一样欺身近前,手掌带着金色的气浪,朝着玄虚的胸口劈去——这是她练了几十年的“正气掌”,专克阴邪之气。玄虚真人反应也快,赶紧侧身躲开,堪堪避开了这一掌。 他不敢怠慢,从腰间又掏出一个黑色的葫芦——葫芦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鬼纹,看着阴森森的。玄虚真人拔开塞子,嘴里低吼一声:“出来!”一股黑色的阴煞之气从葫芦里涌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鬼将——鬼将有两米多高,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红色的眼洞,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枪,枪尖闪着寒光。鬼将一出现,就挡在了玄虚真人面前,红色的眼洞盯着林秀芝,散发出凶狠的气息。 “竟然炼鬼成将!”胡墨尧眼神一厉,声音冰冷,“你这妖道,竟然用活人魂魄炼制鬼将,真是丧心病狂!” 玄虚真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恶狠狠地说:“活人魂魄炼制的鬼将才够强!今天本来是他晋升鬼王的日子,可惜阴眼之气被人冲了,没能集齐足够的阴气!不过没关系,吞噬了你们三个的魂魄和灵力,他一样可以晋升成鬼王!尤其是那个小丫头!” 他说着,伸手指向林沄锦,眼神里满是贪婪——他早知道林沄锦就是传说中的阴姹之体,是上好的“炉鼎”,祖师爷之前就跟他说过,要想办法把林沄锦活着带回去。现在虽然打不过林秀芝和胡墨尧,但如果能趁机掳走林沄锦,祖师爷肯定会重赏他! 心里打定主意,玄虚真人手一挥,对着鬼将吼道:“鬼将听令,斩了那个老太婆!”同时,他又手指一点三清铃,铃铛“铛铛铛”地响起来,带着阴煞之气,朝着胡墨尧飞了过去——他要先缠住胡墨尧,再去抓林沄锦。 鬼将收到命令,脚步沉重地朝着林秀芝冲过去,手里的长枪带着黑气,朝着林秀芝的胸口刺去。林秀芝不敢大意,挥舞着桃木剑,和鬼将打了起来,桃木剑的金光每次碰到鬼将的盔甲,都会发出“咔嚓”的声音,黑气也会消散一些。 三清铃朝着胡墨尧飞来,铃铛声带着迷魂的效果,想扰乱胡墨尧的心神。胡墨尧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玄狐镜”,嘴里念着口诀:“玄狐显灵,镜光破邪,散!”一道银色的光线从玄狐镜里射出来,正好击中三清铃,三清铃被光线击中,发出一声闷响,上面的黑气消散了不少,掉在地上,暂时失去了动静。 解决了三清铃,胡墨尧刚想帮林秀芝对付鬼将,却看见玄虚真人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朝着林沄锦冲了过去——他身体前倾,双手伸出,手指弯曲,像是要把林沄锦抓在手里。“沄锦,小心!”胡墨尧大喊一声。 林沄锦也不含糊,手腕一抖,把精精甩了出来,看着越来越近的玄虚真人,林沄锦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灵力都注入精精里,手臂上泛起淡淡的红光,灵力顺着手臂传到鞭身上,让精精也染上了一层红光。 “看鞭!”林沄锦大喝一声,手腕一扬,精精带着红光,朝着玄虚真人的脸抽了过去。她本来以为会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可预想中的鞭声却没出现。 林沄锦愣了一下,顺着鞭身望过去,只见玄虚真人的手竟然牢牢地抓住了精精的鞭尾!他的手指像是铁钳一样,抓得死死的,任凭林沄锦怎么拉,都拉不动。玄虚真人轻蔑地笑了,嘴角上扬,眼神嘲讽:“小丫头,有点两下子啊,这鞭子竟然也是灵物,不过,在本真人面前,这就是小孩儿过家家一样的雕虫小……” “嘭!”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突然传来,玄虚真人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一样,瞬间炸裂,血和脑浆溅得满地都是,有的还溅到了旁边的石头上,看着触目惊心。林沄锦惊呆了,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胡墨尧站在玄虚真人的身后,手里还举着玄狐镜——刚才就是他趁着玄虚说话的时候,快速移动到玄虚身后,用玄狐镜狠狠地拍在了玄虚的脑袋上! 玄虚真人的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显然是死不瞑目。林沄锦这才反应过来,刚想抬起手拍手叫好,却突然看见一道暗金色的光——那是一颗核桃头大小的小球,闪着淡淡的金光,里面裹着一缕淡黑色的魂魄,正是玄虚真人的魂魄!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颗暗金色的小球突然一闪,凭空消失在了空气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他消失不见了!”林沄锦睁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胡墨尧收起玄狐镜,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叹了口气:“是柳七的‘身死魂归术’。这玄虚应该是柳七的人,就算死了,魂魄也会被柳七用术法召回去,看来是留不下他了。” “那他岂不是还能再修炼,以后出来嚯嚯人?”林沄锦皱紧眉头,语气担忧。 “放心,他魂魄受损,短时间内肯定恢复不过来。”胡墨尧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下次再遇到他,我先布一个‘困魂结节’——那结节能困住魂魄,不让他再逃走!” 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嘭”的一声,林秀芝也解决了鬼将。只见桃木剑刺穿了鬼将的胸口,鬼将的身体化作一缕缕黑气,消散在空气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林秀芝收起桃木剑,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他们身边。 胡墨尧弯腰捡起地上的三清铃,铃铛上的黑气已经消散了不少,露出了青铜色的本体。他掂量了一下,对林沄锦说:“也不算没收获,这三清铃是高阶法器,虽然被玄虚用邪术污染了,但我找爷爷用‘净化术’净化一下,就能恢复正道属性,到时候给你用。” “真的吗?”林沄锦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那我以后就有新法器了?” “嗯。”胡墨尧笑着点头,林秀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不错,进步很大。”林秀芝笑了笑,看向胡墨尧手里的三清铃,“这铃铛是高阶法器,虽然被玄虚用邪术污染了,但只要净化一下就能用。墨尧,你把它交给你爷爷,让他用狐族的圣火净化,然后给沄锦当护身法器。” 可没发现,在青雾山的黑龙潭底,阴眼所在的位置,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正从潭底慢慢冒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汇聚成一团,越来越浓,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 第二十八章清虚祸起 黑风岭,清虚观。大殿深处,一座蛇头人身的雕像面南座北矗立在大殿中央,一个黑影从雕像里飘出来,他指尖夹着一缕淡金色的光,那光里裹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玄虚的残魂。 “废物!”柳七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指尖猛地一攥,淡金色的光瞬间收紧,玄虚的残魂发出凄厉的惨叫,魂体被捏得又淡了几分,“我让你收集信仰之力再去引动阴眼,把鬼将炼成鬼王,我再炼化鬼王之力提炼出更精纯的阴阳之气,你倒好,被个老太婆和三尾狐狸毁了根基,连肉身都丢了!”玄虚的残魂在光团里瑟瑟发抖,声音断断续续:“祖师爷饶命……是林秀芝太厉害,还有那个胡墨尧,虽只有三尾可他手里有玄狐镜,专克阴邪……那阴眼之气被一个叫英子的女人吸走了,我本来想讨回来,没想到中了他们的埋伏……” “林秀芝?胡墨尧?”柳七缓缓转过身,一双猩红的眼睛,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毒来,“几十年前就该弄死的老东西,竟然还活着屡次坏我好事。还有胡家的余孽,被柳大夺了妖丹,还能继续修炼,当年没赶尽杀绝,倒是留了后患。” 他抬手一挥,将玄虚的残魂扔进旁边一个黑色的瓦罐里。瓦罐里装着粘稠的黑液,玄虚的残魂一进去,就被黑液缠得死死的,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暂且留你一条残魂,若再没用,就把你炼进魂灯,永世不得超生。” 柳七站起身,黑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他走到大殿中央,看着地上用鲜血画的阵法——阵法呈八角形,每个角都嵌着一颗人头骨,头骨里燃着绿色的鬼火,照亮了阵法中央的一个凹槽,那凹槽本应盛着阴眼之气,此刻却空空如也。 “阴眼之气被夺,信仰之力刚收了点皮毛就断了来源,我这神魂恢复得太慢了。”柳七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躁,他当年被正道重伤,神魂碎裂,像捉林沄锦炼制人丹,也屡次未成,只能躲在这清虚观里养伤,靠吸食怨气和信仰之力修复神魂。玄虚搞的“传法”本来是个好路子,那些老人的信仰之力纯粹又好吸收,没想到被林秀芝等人搅了局。 “不能再等了。”柳七捏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林秀芝、胡墨尧——既然他们敢坏我的事,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走到大殿角落,那里堆着一堆黑色的符纸。柳七拿起三张符纸,指尖燃起黑色的火焰,符纸瞬间被点燃,却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在空中化作三道黑烟,黑烟落地,凝聚成三个身穿黑衣的人影。第一个人影是个女人,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三角眼,眼神毒辣,手里握着一把淬了毒的银针;第二个人影是个壮汉,身高两米多,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对青铜锤,锤身刻着鬼头,看着就沉重无比;第三个人影身材瘦小,像个孩童,手里抱着一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扭曲的符文,透着阴邪之气。 “参见祖师爷!”三人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又带着畏惧,头都不敢抬。他们都是柳七用邪术炼制的门徒,神魂被柳七掌控,生死都在柳七一念之间。 “起来。”柳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玄虚办事不力,被林秀芝等人所杀。你们三个,即刻下山,去毛家屯附近盯着,找机会对林秀芝、胡墨尧和林沄锦动手。”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睛扫过三人,语气冰冷:“能杀,就直接取他们的首级,但是那个林沄锦,她是阴姹之体转世,活捉回来给我炼药;如果那两个杀不掉,就死死缠住他们,让他们没时间管别的事。记住,别暴露我的存在,要是坏了我的事,后果你们知道。” “是!祖师爷!”三人齐声应道,身形一闪,化作三道黑烟,从大殿的破窗飘了出去,消失在青雾山的浓雾里。 柳七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走到瓦罐旁,指尖沾了一点罐里的黑液,嘴里念起诡异的咒语。黑液顺着他的指尖流下来,滴在地上的阵法里,阵法瞬间亮起黑色的光芒,八个头骨里的鬼火也烧得更旺了。 “林秀芝,你以为拦着玄虚就没事了?”柳七低声自语,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这方圆百里的怨气,还有那些老人的信仰之力,都是我的。等我吸收够了,修复了神魂,到时候,你们通通都得给我陪葬!” 与此同时,林家老宅里,胡墨尧正拿着三清铃,来到胡三太爷的牌位前,供桌上燃着三炷清香,烟气袅袅。胡墨尧开口道:“爷爷,这三清铃我要给沄锦当法器!” 供桌后,胡三太爷的画像上,狐狸眼睛微动:“把铃拿过来。” 胡墨尧将三清铃放在供桌前的铜盘里,铜盘早已备好清水,水中泡着七片新鲜的艾草叶——这是胡家净化法器的常用之物,艾草引阳,清水涤邪。 “此铃曾被玄虚用阴煞之气浸染,虽经初步净化,却在柳七门徒的邪术冲击下,又沾了新的怨煞。”胡三太爷指尖弹出一缕青色灵力,落在铜盘里,清水瞬间泛起细碎的金光,“你且听好,胡家‘净铃咒’需以血脉为引,以诚心为基,方能彻底驱散邪祟,重焕法器灵光。” 胡墨尧点头,抬手咬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狐族精血滴入铜盘。精血触水即散,与金光交融在一起,顺着清水渗进三清铃的纹路里。他双膝跪地,对着胡家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虔诚:“恳请先祖庇佑,助我净化法器,护我同伴,荡除邪祟。” “起手结‘三清印’,默念净铃咒。”胡三太爷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带着灵力共振的震颤,“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胡墨尧依言抬手,双手结印,拇指相扣,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铜盘。“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他念咒的声音越来越沉,掌心的狐族灵力顺着印诀注入铜盘,三清铃在水中轻轻震颤,表面渐渐浮起一层淡黑色的雾气,那是残留的怨煞之气。 ------------ 第二十九章三清铃去煞开光 “引聚灵阵之力,冲散怨煞!”胡三太爷大喝一声,指尖猛地一点祠堂梁柱上的狐纹图腾。图腾瞬间亮起,聚灵阵的金光如潮水般涌来,顺着胡墨尧的后背注入他体内,再通过印诀传递到三清铃上。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净除万煞,铃音清鸣!”胡墨尧将灵力催至极致,铜盘中的清水沸腾起来,艾草叶化作一团团绿光,将三清铃包裹其中。黑色雾气被金光与绿光双重压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冰雪遇火般消融。 三清铃突然“叮”地一声脆响,声音穿透祠堂,响彻整个老宅。铃身的青铜纹路彻底亮起,之前被腐蚀的痕迹消失无踪,铃口边缘竟泛起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那是胡家灵力滋养后的印记。胡墨尧伸手将铃捞出,水珠顺着铃身滑落,落在供桌上,竟溅起细小的金光。 胡三太爷道:“接下来是开光。” 胡墨尧从怀里摸出一小撮朱砂,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那是爷爷的精血,是纯净的九尾天狐的精血,调和后,拿起狼嚎笔, 胡三太爷继续说道:“以开光诀点化铃身三清印,此铃便会认主,日后只听沄锦调遣。” 胡墨尧蘸取朱砂,对着三清铃上的三清法印轻轻一点,口中念诵开光诀:“神笔点化,灵光附体,法器开光,护主驱邪!”朱砂落在铃身上,瞬间渗入纹路,化作一道不可见的符文。三清铃再次震动,发出一串清脆的铃音,这一次的声音不仅清越,更带着一股温润的护持之力。 “成了。”胡三太爷松了口气,“此铃经胡家灵力开光,怨煞尽除,还多了一层狐族护魂之力,正好适合沄锦用。” 胡墨尧捧着焕然一新的三清铃走出堂屋,林沄锦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放在石桌上、她转过头,看见胡墨尧手中的三清铃泛着柔和的光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墨尧,怎么样了?三清铃净化好了吗?”她好奇地凑到铜盆边看。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显得干净又利落。 胡墨尧收回灵力,拿起三清铃,铃铛轻轻一晃,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声音清亮,没有了之前的阴邪之气。“差不多了,再泡两天,就能彻底净化干净。到时候这铃铛就能用了,它能驱邪镇鬼,还能发出清心的铃声,对你修炼有好处。” “太好了!”林沄锦眼睛一亮,伸手接过三清铃,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这铃铛真好看,比我之前的精精还好用吗?” “各有各的用处。”胡墨尧笑了笑,接过林沄锦递来的绿豆汤,喝了一口,“精精是攻击型的法器,适合打斗;三清铃是辅助型的,既能驱邪,又能辅助修炼。以后你遇到阴邪之物,先摇响三清铃,就能定住它们,再用精精攻击,事半功倍。” 林秀芝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了擦手。她走到两人身边,看着林沄锦手里的三清铃,点点头:“墨尧说得对,这三清铃是好东西,当年我跟你太姥爷一起降妖的时候,就见过有道长用这铃铛,威力不小。” “姥姥,”林沄锦放下三清铃,皱起眉头,“那个玄虚虽然死了,但他的魂魄跑了,会不会还有同伙来找我们麻烦啊?”林秀芝的脸色沉了沉,坐在石凳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肯定会有。玄虚搞这么大的动静,背后不可能没人指使。他说的‘祖师爷’,应该就是柳七,他身上的煞气有柳七的痕迹。我们最近得小心点,尤其是毛家屯那边,英婶子还在那儿,不能让她出事。” 胡墨尧放下绿豆汤,眼神严肃:“对,我前阶段也感到有柳七的气息,应该就是这个玄虚,我已经在毛家屯周围布了警戒阵,只要有阴邪之气靠近,阵法就会有反应。而且我昨天去看过英婶子,她吸收的阴眼之气已经稳定下来了,我给了她一张护身符,不影响她通阴,还能保证一般的邪祟伤不了她。” “那就好。”林秀芝点点头,“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沄锦,你最近多练练‘引雷诀’,那口诀你记住了吗?再背一遍给我听听。” “记住了!”林沄锦立刻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天雷隐隐,道法昭昭,引雷入体,诛邪灭妖!掌心聚气,指尖引动,雷光电闪,万邪伏诛!” 这是林秀芝教她的基础术法,虽然威力不算顶尖,但胜在克制阴邪,而且林沄锦天生灵力纯净,引动天雷的效果比常人好很多。林秀芝听她背得流利,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口诀记住了,还要多练,把灵力和口诀结合起来,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紧接着,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林秀芝!胡墨尧!滚出来受死!” 三人脸色一变,胡墨尧立刻站起身,将林沄锦护在身后,林秀芝也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眼神警惕地看向院门口。“来了。” 林秀芝低声说,“沄锦,先收好三清铃,我们去看看。” “好!”林沄锦说着,把三清铃别在腰间! 一行三人快步走到院门口,推开大门。门外站着三个黑衣人,正是柳七派来的门徒——毒娘子、铁面人和纸道人。铁面人手里的青铜锤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刚才的巨响就是他弄出来的。 “你们是谁?”林秀芝冷声喝问,桃木剑已经握在手里,指尖凝聚着灵力,“玄虚是你们的同伙?”毒娘子三角眼一挑,冷笑一声:“老太婆,算你有点见识。玄虚道长是我们的师兄,你们杀了他,今天我们就是来替他报仇的!识相的,就乖乖受死,不然我们踏平你这破院子!” “替他报仇?”胡墨尧嗤笑一声,“玄虚用邪术蒙骗老人,炼鬼成将,死有余辜。你们和他是一伙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铁面人不耐烦地吼道:“跟他们废话什么!直接杀了就是!”他双手举起青铜锤,朝着林秀芝砸了过来。青铜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地面,地面瞬间裂开一道缝,碎石飞溅。 ------------ 第三十章团灭 林秀芝赶紧侧身躲开,碎石砸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发出“砰砰”的声响。林秀芝身形一闪,欺身近前,桃木剑带着金光,朝着铁面人的胸口刺去——铁面人身形高大,动作不够灵活,是最好的突破口。 “小心!”毒娘子突然大喊一声,指尖弹出几根黑色的毒针,毒针带着破空声,朝着林秀芝的后背射去。她的毒针淬了剧毒,只要沾到一点,就会麻痹神经,让人失去行动力。 胡墨尧眼疾手快,立刻掏出玄狐镜,对着毒针一挥,一道银色的光线射出去,击中了毒针。毒针瞬间被击飞,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针头上的黑色毒液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卑鄙!”胡墨尧怒喝一声,玄狐镜再挥,几道银色光线朝着毒娘子射去。毒娘子赶紧侧身躲闪,动作灵活得像条蛇,躲开了光线的攻击。 另一边,林秀芝的桃木剑已经刺到了铁面人面前。铁面人反应慢了半拍,赶紧用青铜锤挡住。“铛”的一声巨响,桃木剑撞在青铜锤上,金光四溅。铁面人被震得后退一步,虎口发麻,青铜锤差点脱手。 “老太婆,力气不小!”铁面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发黄的獠牙,“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再次举起青铜锤,朝着林秀芝砸来,这次的力道比刚才更大,风声也更响。 林秀芝不敢硬接,脚下踩着禹步,身形在青铜锤的缝隙中穿梭,像一片落叶一样轻盈。她一边躲闪,一边寻找攻击的机会,桃木剑时不时刺出,在铁面人的盔甲上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痕迹。 纸道人一直站在旁边,抱着符纸,眼神阴鸷地看着战局。他见铁面人和毒娘子都占不到便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扭曲的鬼纹。纸道人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符纸上,嘴里念道:“阴兵借道,恶鬼缠身,符纸为引,索命勾魂!” 随着口诀落下,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黑烟,黑烟在空中凝聚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恶鬼手里拿着一把锁链,朝着胡墨尧扑了过去。这是纸道人最擅长的“阴符术”,用阴邪之气催动符纸,召唤恶鬼攻击敌人。 “又是这些邪门歪道,你们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胡墨尧皱紧眉头,玄狐镜再次亮起,一道银色的光柱射向恶鬼。光柱击中恶鬼,恶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洞穿了一个大洞,黑烟不断从洞里冒出来,眼看就要消散。 纸道人脸色一变,赶紧又掏出几张符纸,全部点燃,嘴里念着更快的咒语。更多的黑烟从符纸里冒出来,补充到恶鬼的身体里,恶鬼的伤口瞬间愈合,体型还变大了一圈,更加凶猛地朝着胡墨尧扑来。 “墨尧,我来帮你!”林沄锦看到这一幕,立刻摇响了三清铃。“叮铃铃——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响起,带着清心驱邪的力量,朝着恶鬼飘去。恶鬼听到铃声,动作瞬间变得迟缓,红色的眼睛里露出痛苦的神色,身体也开始扭曲。 “干得好!”胡墨尧大喊一声,玄狐镜里射出一道更粗的银色光柱,正好击中恶鬼的头颅。恶鬼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里。纸道人被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脸色变得惨白。 毒娘子看到纸道人受伤,心里一慌,动作也慢了下来。林沄锦抓住机会,再次摇响三清铃,同时嘴里念起引雷诀:“天雷隐隐,道法昭昭,引雷入体,诛邪灭妖!”她指尖指向毒娘子,一缕金色的灵力从指尖射出去,在空中化作一道细小的闪电,朝着毒娘子劈去。毒娘子惊呼一声,赶紧躲闪,却还是被闪电擦到了肩膀,衣服瞬间被烧焦,肩膀上也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小丫头,找死!”毒娘子又疼又怒,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爬出十几只黑色的蛊虫,蛊虫有指甲盖大小,翅膀嗡嗡作响,朝着林沄锦飞去。 “沄锦,小心蛊虫!”林秀芝大喊一声,她正和铁面人缠斗,一时脱不开身,只能着急地提醒。 林沄锦却一点都不慌,她记得胡墨尧说过,三清铃的铃声能驱邪,蛊虫也怕这个。她用力摇响三清铃,铃声变得更加急促,金色的声波从铃铛里扩散出去,朝着蛊虫笼罩过去。蛊虫碰到声波,瞬间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不可能!我的蛊虫怎么会……”毒娘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的蛊虫都是用阴血喂养的,邪性十足,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胡墨尧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闪,来到毒娘子身后,玄狐镜拍在她的后背上。毒娘子发出一声惨叫,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息——她的神魂被玄狐镜震碎,已经死透了。 铁面人看到毒娘子被杀,心里更加慌乱,动作也越来越乱。林秀芝抓住他的破绽,桃木剑带着金光,猛地刺进他的胸口——铁面人的盔甲虽然坚硬,但挡不住桃木剑的正气之力。桃木剑刺穿了他的心脏,铁面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青铜锤也“哐当”一声掉在旁边,没了动静。 “灭魂!”胡墨尧甩出一张灭魂符精准的打在铁面人的魂魄上!滋的一股黑烟,魂飞湮灭! 只剩下纸道人,他看到两个同伴都死了,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想跑?”胡墨尧冷笑一声,玄狐镜射出一道银色光线,缠住了纸道人的脚踝。纸道人被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林秀芝走过去,桃木剑指着纸道人的喉咙,眼神冰冷:“说!你们的幕后黑手是不是柳七?” 纸道人浑身发抖,眼神躲闪,不敢看林秀芝。“我……我不知道……祖师爷从来不让我们看他的脸,只知道他住在清虚……” 没等说完,纸道人呼的一下燃起火来! “是柳七的禁制,只要他提及关于柳七的消息,就会身死道消!”胡墨尧皱紧眉头,“清虚观在哪里?” “大黄!”胡墨尧高呼:“你们的行动轨迹布满这青雾山,乃至长白山脉你们都会踏足。来说说,这清虚观!” “大黄!像是狗子的名字!”一只通体杏黄色的黄鼠狼从院子中的老槐树树洞里钻出来。 “别瞎说,我家狗子,叫虎子!”林沄锦笑眯眯的走上前。 大黄的绿豆眼朝林沄锦翻了一下,说道:“清虚观在黑风岭,原本是一个破败的道馆,可一百到年前,来了一个道士,自称玄虚真人,在道观里重新溯了神像,他在那附近布了阵法,我们这些小精怪都不能靠近!” “那我们现在就去清虚观,把柳七揪出来!”林沄锦攥紧了拳头,怒气冲冲地说。 “不行。”林秀芝摇摇头,“我们不知道清虚观里的情况,柳七的实力也不清楚,贸然过去太危险了。” “我先把这两句尸体处理了!”说着指尖甩出狐火,两具尸体瞬间化为灰烬!林秀芝又打了几张去煞符和净化符,院子外面立刻恢复如初! 而清虚观里的柳七正大发雷霆! ------------ 第三十一章时光荏苒 “这几个废物,让他们拖住林秀芝,他们一个照面就团灭,就没有脑子在背后搞事情,或者设点圈套陷阱什么的,让他们麻烦不断吗?非得正面刚去送人头吗?废物,一群废物!” 一声鸡鸣,天破晓,林沄锦高高兴兴的上学去了,刚进镇上,就看见道路两旁几处宽敞的店铺门口,老头老太太们都自发的炼起了玄虚真人教的长生法式,动作整整齐齐,还有几个小孩子也像模像样的跟着做! 而百里之外的黑风岭,柳七正在打坐,忽然几道信仰之力没入身体,柳七大喜:“哈哈哈哈,成了,这个玄虚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这些凡人虽然只听了一次“传法”,但心里的信仰已经种下,我就能通过之前的符咒,缓慢地吸收他们的信仰之力。哈哈哈到时候,林秀芝、胡墨尧,还有整个镇子的人,都得死!” 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团黑色的光球,光球里裹着浓郁的灵力,这是他吸收怨气和信仰之力后凝聚的力量。柳七看着光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重出江湖了。到时候,这天下,都将是我的!” 黑风岭的浓雾越来越浓,将清虚观笼罩在其中,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慢慢酝酿着一场巨大的危机。 林秀芝和胡墨尧朝着黑风岭走去,夜色渐渐降临,深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更添了几分阴森。柳七的笑声在清虚观里回荡,与狼嚎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一场正邪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林秀芝和胡墨尧刚踏入山脚,就觉脚下土地泛着阴冷的湿气。胡墨尧指尖捏诀,玄狐镜射出的银光照进雾中,竟被生生折散,镜面上只映出扭曲的树影。“是迷魂阵。”他沉声道,将林秀芝护在身侧,“柳七在清虚观外围布了结界,贸然闯入会被怨气缠身。” 林秀芝望着雾中隐约的道观轮廓,桃木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剑身上的符文闪着微光:“他在养精蓄锐,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回去后我教沄锦‘符篆术’,你传她‘狐族敛息法’,往后这长白山脉(青雾山和黑风岭都属于长白山脉)的邪祟,得让她学着自己对付。” 这一守,便是六年。 林沄锦的高考准考证压在林家老宅的八仙桌上时,她正握着精精在院子里练鞭。翠绿色软鞭被一层淡淡地红光包裹带着破空声,抽向空中飞舞的纸钱——那是胡墨尧用术法催动的靶子。“手腕再沉些,灵力别散在鞭梢,要聚在尖端!”胡墨尧坐在槐树下,玄狐镜悬在掌心,镜光实时映照出林沄锦的招式破绽。 六年间,这样的实战演练从未间断。黑龙潭的水鬼作祟,林沄锦在姥姥的掩护下,用三清铃震散水鬼怨气,再以精精缠住其魂体;乱葬岗的尸傀破土,她跟着胡墨尧学画“镇尸符”,指尖朱砂点落,尸傀便僵在原地;就连镇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孩童夜哭”,也是她带着净化后的三清铃,在城隍庙驱散了吸魂的黑影。 “引雷诀不是光喊口诀就行!”林秀芝端着刚蒸好的玉米走出来,看着林沄锦指尖刚凝聚起就消散的雷光,皱起眉头,“想象天雷在丹田里转,顺着手臂走,像浇花的水,要稳着流!” 林沄锦咬咬牙,深吸一口气。她摸出怀里的三清铃,轻轻一摇,清脆铃声涤荡心神,体内躁动的灵力瞬间安稳。“天雷隐隐,道法昭昭——”口诀念得沉稳,这次她没急着催发,而是让灵力在掌心盘旋,像揉面团似的越聚越实。当金色雷光凝成指尖大小的光球时,她猛地指向院角的枯柴堆:“诛邪灭妖!” 雷光射去,枯柴堆“轰”地燃起明火,火星溅起半人高。胡墨尧眼中闪过笑意,抬手一挥,一道水灵气浇灭火焰:“不错,比上次劈歪烧着自家晒的棉被强多了。” 林沄锦脸一红,刚要反驳,一张狐族的传讯符凭空出现在胡墨尧面前!腾的一下燃起!胡墨尧闭上眼睛接受这信息:“黑风岭有异动,柳七可能已成事!胡三太爷前阶段应求助去南海平妖乱重伤未愈,仍在闭关!” 胡墨尧脸色沉了沉! “怎么啦?”林沄锦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无事,说爷爷还在闭关!”胡墨尧答道。 林秀芝正给林沄锦递玉米,见他回来便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胡墨尧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灵力传音道:“堂弟发来消息说黑风岭方向有黑雾异动,柳七动了。”林秀芝捏着玉米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恢复如常,笑着对林沄锦说:“胡三太爷前几年重伤,造成了修为不稳,时常需要闭关!” “噢!”林沄锦大口大口的啃着玉米。 林秀芝也异常平静,她走进里屋,拿出一个红布包裹的木盒,递给林沄锦:“这里面是‘护身符’和‘破煞符’,明天你去市里高考,墨尧陪你去。毛家屯有我,还有当年你太姥爷布下的护村阵,这阵法胡三太爷给加固了的,你放心去考试!考完试就早点回来,姥姥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姥姥我不去高考了!我要留下帮你!”林沄锦抓住木盒,急得眼眶发红。 “别说傻话,林家得出个状元,这是老林家的祖训,你太姥爷算过了,就在你们这一代!依姥姥看,就是你,当初把你从你爸妈那报过来,可是记在我们这个‘林’下的,可不是你爸爸那个‘林’!”说着还笑着拍了拍林沄锦的头:“好好考,姥姥对你有信心!” 林沄锦接过木盒,红布触感温热,她低头闻了闻,符纸带着淡淡的艾草香。“姥姥你真好,”她抱着木盒笑起来,马尾辫轻轻晃动,“行,我一定给你考个状元回来!”她完全没察觉长辈间的暗流,只满心期待着高考结束后的轻松日子。 ------------ 第三十二章对阵柳七 林秀芝笑道:“好,等你考完,成绩下来,你亲自去给你太姥爷报喜!”她看向胡墨尧,眼神郑重,“墨尧,沄锦就交给你了,别让她出事。”林秀芝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里藏着不舍,语气却依旧坚定:“好好考试,别想这些杂事。你太姥爷当年没机会读大学,总说咱林家得出个文化人,你就是老林家和咱们全村的盼头。”她转向胡墨尧,用灵力叮嘱,“路上看好她,别让她接触任何阴邪气息,考试结束立刻带她回来,这里有我顶着。”胡墨尧会意点头,指尖在林沄锦眉心轻轻一点,一道银色狐纹转瞬即逝:“这是‘平安印’,能护你考试时心神安稳。” 林沄锦只觉得眉心一凉,随即涌上一股暖意,她笑嘻嘻地搂住胡墨尧的胳膊:“墨尧哥,你这法术真好用,以后我练鞭要是走神,你就用这个提醒我。”胡墨尧失笑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他已在林沄锦身上布下三层护阵,只要她遭遇危险,他能在瞬息间感应到。 第二天清晨,胡墨尧陪着林沄锦坐上了去市里的大客车。车窗外,林秀芝站在村口挥手,阳光照在她鬓角的白发上,竟有些晃眼。林沄锦攥着三清铃,心里总觉得不安,直到客车驶离镇子,那股心悸才稍稍压下。 第一天考下来,林沄锦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而胡墨尧却淡定的陪着她,给她贴上隐匿的安魂符,和文昌符! 林沄锦考试的第二天,毛家屯上空的天突然暗了下来。青雾山方向飘来的黑雾像潮水般涌进村子,所过之处,鸡鸭乱飞,狗吠不止。林秀芝站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桃木剑插在身前的土中,剑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她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鲜血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护村阵”的启动符。 “林秀芝,别来无恙啊。”黑雾中传来柳七的声音,比十年前更显浑厚,不再有沙哑的质感。黑雾散去,柳七站在不远处,青铜面具依旧遮着脸,但猩红的眼睛比以前更亮,黑袍上绣着的鬼纹在黑雾中隐隐发光。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黑衣的门徒,个个气息阴冷,显然都是用邪术炼制的好手。 “柳七,你残害生灵,吸收怨气修炼,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林秀芝大喝一声,将启动符拍在桃木剑上。符纸瞬间燃烧,火光顺着剑身蔓延,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墙,将整个毛家屯护在其中——这就是当年林沄锦太姥爷布下的护村阵,以全村的阳气为根基,能挡阴邪之气。 柳七嗤笑一声,抬手一挥,身后的门徒立刻冲了上去。“就凭这破阵?十年前我奈何不了你,现在你老了,这阵也该破了!” 门徒们手里拿着各种邪器,有的举着带血的骨刀,有的抛着燃烧的鬼符,朝着光墙猛冲。光墙被撞击得剧烈晃动,上面的符文忽明忽暗。林秀芝捏着法诀,不断将灵力注入桃木剑,光墙才勉强稳住。“当年你被正道重伤,躲在清虚观不敢出来,就用你那蛇蜕和分身作孽,广收门徒,还想吸收信仰之力,呵呵,你以为你是啥大宗门?真是恬不知耻!!如今吸收了这么多怨煞气,振了你的熊胆啦?!” “重伤?”柳七像是听到了笑话,“那是我故意示弱!若不是为了收集足够的信仰之力和怨气,修复我的神魂,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要不是你们六年前通过所谓的政府镇压了我的信徒,让我没了信仰之力,我何苦要继续苦修这么多年?”他猛地抬手,掌心出现一团黑色的光球,光球里裹着浓郁的怨气,“今天,我不仅要毁了你的护村阵,还要取你的魂魄,用来祭我的‘万魂幡’!” 黑色光球朝着光墙砸去,“嘭”的一声巨响,光墙瞬间裂开一道缝。林秀芝被震得后退一步,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知道自己不是现在的柳七的对手,六年间她虽然教林沄锦修炼,自己的灵力却因年岁渐长而有所衰退,而柳七却靠着吸食怨气和信仰之力,实力大增。 “护村阵撑不了多久了。”林秀芝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却依旧坚定。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佩,玉佩是青色的,上面刻着一只狐狸的图案——这是当年胡三太爷送给她的,里面藏着他们之间的血契。当年林秀芝救了胡三太爷一命,胡三太爷与她立了血契,保林家三代!若林家人遭遇生死危机,只需捏碎玉佩,以精血为引,他便会赶来相助。只是这血契代价极大,会折损林秀芝的阳寿,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动用。 “柳七,你以为我真的没后手吗?”林秀芝将玉佩放在掌心,咬破指尖,鲜血滴在玉佩上。玉佩瞬间亮起青色的光芒,光芒穿透黑雾,直冲云霄。林秀芝嘴里念起晦涩的咒语,那是血契的召唤咒:“胡氏三太爷,血契为凭,危在旦夕,速来相援!” “血契?”柳七脸色一变,他没想到林秀芝还藏着这样的底牌,“你以为召唤来帮手就能赢?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他身形一闪,朝着林秀芝冲了过去,黑袍带起的阴风将周围的树木都吹得弯了腰。 林秀芝握紧桃木剑,迎了上去。桃木剑的金光与柳七的黑气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林秀芝虽然灵力不如柳七,但她的剑法精妙,又熟悉柳七的邪术套路,一时之间竟与柳七斗得难分难解。只是她毕竟受了伤,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地上。 就在柳七一掌即将拍在林秀芝胸口时,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狐啸。一道青色的光柱从云层中射下来,落在林秀芝身前。光柱散去,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老者站在那里——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威严,一双狐狸眼锐利如刀,正是胡三太爷。他刚出关,身上的气息还不稳定,嘴角带着一丝血迹,但依旧气势逼人。 “柳七小儿,敢动我胡家护着的人,你活腻了?”胡三太爷声音洪亮,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的灵力朝着柳七拍去。柳七赶紧侧身躲开,灵力拍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 第三十三章林秀芝身死 “胡三太爷?你竟然强行出关!”柳七又惊又怒,他知道胡三太爷正在闭关修养在南海受的重伤,强行出关会损伤根基,实力也会大打折扣,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是胡三太爷的对手。 “天地誓言在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胡三太爷看向林秀芝,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秀芝,你撑住,我来收拾他!”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朝着柳七冲了过去。胡三太爷的招式刚猛凌厉,掌风带着狐族特有的灵力,所过之处,黑雾都被吹散。他抬手成爪,青色灵力凝聚成狐爪形状,朝着柳七的面具抓去——他早就想看看,这柳七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柳七不敢硬接,身体猛地后掠,同时从黑袍里甩出一把黑色的锁链,锁链上布满倒刺,闪烁着幽绿的毒光。“铛”的一声,狐爪与锁链相撞,青色灵力和黑色毒光迸溅开来,胡三太爷被震得后退半步,掌心隐隐发麻——强行出关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的灵力运转有些滞涩。 “老东西,强行出关还敢这么嚣张!”柳七见状,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他猛地抖动锁链,锁链像毒蛇般缠住胡三太爷的手臂,倒刺深深扎进肉里,毒光顺着伤口渗入体内。“我的‘化灵毒’能蚀骨腐灵,不出三炷香,你的灵力就会彻底溃散!” 胡三太爷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掐诀,掌心燃起青色火焰,火焰顺着锁链烧去。“雕虫小技!”火焰将锁链烧得滋滋作响,黑色的毒烟弥漫开来,柳七被迫松开手,锁链瞬间被烧成灰烬。但胡三太爷的手臂已经发黑,毒素正快速蔓延。 “三太爷!”林秀芝见状,不顾自身伤势,握紧桃木剑冲了上来。她将全身剩余的灵力都注入剑中,桃木剑的金光暴涨,像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柳七的后背刺去。“柳七,看招!” 柳七正专注于压制胡三太爷,没料到林秀芝会突然发难。等他察觉背后的灵力波动时,桃木剑已经近在咫尺。他慌忙侧身,桃木剑还是刺穿了他的左肩,金色灵力顺着伤口涌入体内,灼烧着他的神魂。“啊——”柳七发出一声惨叫,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老太婆,我要你陪葬!” 他不顾左肩的伤口,猛地转身,掌心凝聚出一团比之前更大的黑色光球,里面不仅有怨气,还夹杂着他自身的精血,威力倍增。柳七将光球朝着林秀芝狠狠砸去,这一击他用尽了全力,誓要将林秀芝碎尸万段。 “小心!”胡三太爷脸色大变,想要冲过去挡在林秀芝身前,却被体内的毒素牵制,动作慢了半拍。 林秀芝看着迎面而来的黑色光球,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她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对林沄锦的牵挂。她猛地将桃木剑掷向胡三太爷,大喊道:“三太爷,护住沄锦!”随后,她张开双臂,将全身的灵力都释放出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胡三太爷身前——她要为胡三太爷争取逃走的时间,也要护住身后的毛家屯。 “轰——”黑色光球与金色屏障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金色屏障瞬间碎裂,林秀芝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老槐树下,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她的桃木剑掉在一旁,剑身上的符文渐渐暗淡,最终失去了光泽。 “姥姥!”远在市里考场的林沄锦突然心口一痛,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水在试卷上晕开一团黑点。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挂着姥姥给的平安符,此刻符纸已经变得滚烫。林沄锦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眼眶瞬间红了,“姥姥……” 胡墨尧坐在考场外的树荫下,指尖的护魂印突然变得灼热,随后剧烈闪烁起来。他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护魂印异动,说明林秀芝出事了!他想要立刻冲进考场带林沄锦走,却又怕打扰她考试,只能焦躁地在原地踱步,掌心的玄狐镜不断闪烁着银光。 毛家屯的战场上,林秀芝躺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她看着胡三太爷,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胡三太爷挣脱开柳七的纠缠,冲到林秀芝身边,将她抱在怀里。“秀芝,撑住!我带你去疗伤!”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三太爷……”林秀芝终于挤出几个字,她抬手想要触摸胡三太爷的脸,却在半空中垂落,“照顾好……沄锦……”话音落下,她的头歪向一边,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牵挂的笑容。 “啊——柳七!我要你偿命!”胡三太爷抱着林秀芝的尸体,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怒吼。他周身的青色灵力暴涨,将周围的黑雾都震散了。体内的毒素在怒火的催动下,加速蔓延,但他毫不在意。胡三太爷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的灵力将林秀芝的身体包裹起来,随后他指尖掐诀,对着林秀芝的眉心一点——一团淡金色的魂体从林秀芝体内飘了出来,正是她的魂魄。 “想走?没那么容易!”柳七捂着左肩的伤口,踉跄着冲了过来。他虽然也受了重伤,但绝不能让胡三太爷带走林秀芝的魂魄——林秀芝的魂魄带着正道灵力,是炼制万魂幡的上好材料。柳七掌心凝聚出最后一丝灵力,化作一道黑色的光箭,朝着林秀芝的魂魄射去。 胡三太爷将林秀芝的魂魄装进瓷瓶护在怀里,侧身躲开光箭,光箭射中旁边的老槐树,树干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他知道自己现在伤势过重,不是柳七的对手,再拖下去不仅带不走林秀芝的魂魄,自己也会栽在这里。 胡三太爷咬碎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他脚下的土地上,化作一道青色的传送阵。“柳七,今日之仇,我胡三太爷记下了!他日我伤愈,必踏平你清虚观,将你挫骨扬灰!”他带着林秀芝的魂魄,踏入传送阵中。 柳七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传送阵散发的灵力弹开,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看着传送阵消失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胡三太爷!林秀芝!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柳七的声音在毛家屯上空回荡,带着无尽的怨毒。 传送阵消失后,毛家屯上空的黑雾渐渐散去,阳光重新照射下来。老槐树下,只留下林秀芝的尸体和那把失去光泽的桃木剑。柳七捂着伤口,踉跄地站起身,他看着林秀芝的尸体,眼神阴鸷——虽然没拿到魂魄,但林秀芝已死,护村阵也破了,接下来,他可以安心收集阴眼之气了。 柳七抬手一挥,身后的门徒立刻围了上来。“把这里不必清理,给那个小丫头作为高考礼物吧!哈哈哈哈!” ------------ 第三十四章血海深仇 考场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林沄锦胸口的灼痛越来越烈,平安符烫得像块火炭。她攥着笔的指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模糊得连试卷上的字迹都开始扭曲。“姥姥……是不是出事了?”她嘴唇颤抖着,下意识想站起身冲出考场,脚刚挪动半步,眉心突然传来一阵清凉。 这股凉意顺着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间压下了心口的剧痛,躁动的灵力也安稳下来。林沄锦愣住了,抬手摸向眉心——那里正是胡墨尧之前点下平安印的地方,此刻印纹隐隐发烫,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考场外的树荫下,胡墨尧指尖结着复杂的法印,玄狐镜悬浮在掌心,镜面上流转着银色光晕,与林沄锦眉心的平安印遥相呼应。他脸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强行远距离催动术法对他消耗极大,但他咬着牙不肯停。“沄锦,稳住。”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姥姥一定在等你考完,别让她失望。”这是狐族的“连心安神术”,需以自身灵力为引,通过护魂印连接对方心神,既能压制负面情绪,又能传递安抚的意念。镜光中,胡墨尧清晰地看到林沄锦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重新握稳了笔,他这才松了口气,掌心却已被玄狐镜的寒气冻得发红。 天边不知何时已经聚起乌云,翻滚的云层里,闪电在忽闪着!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铃声响起时,林沄锦几乎是冲离座位的。她攥着试卷袋,快步跑出考场,远远就看见胡墨尧站在考点门口,玄狐镜已收进怀里,脸色却比早上差了许多。“墨尧!”林沄锦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姥姥是不是出事了?我的平安符烫得厉害,心口也疼……”胡墨尧扶住她颤抖的身体,喉结滚动了几下,却迟迟说不出话。他不敢看林沄锦那双满是不安的眼睛,只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尽量平稳:“先回家,路上我跟你说。” 返程的大客车,林沄锦靠在窗边,手指反复摩挲着胸口的平安符。符纸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却变得僵硬,像块失去生气的硬纸板。胡墨尧坐在她身边,将玄狐镜放在她手心:“这镜子能安神,你握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压着巨石,“毛家屯遭了柳七的袭击,姥姥……为了护着村子,牺牲了。” “牺牲”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沄锦心上。她愣了足足三秒,才缓缓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胡墨尧,你骗我的对不对?昨天早上姥姥还在村口送我,她还说要给我做红烧肉……” “是真的。”胡墨尧从怀里掏出那把失去光泽的桃木剑,剑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这是姥姥的剑,爷爷护住了她的魂魄,但是……身体没能保住。” 林沄锦的目光落在桃木剑上,那是姥姥用了几十年的剑,剑鞘上还有她小时候刻下的歪歪扭扭的“锦”字。她猛地抢过桃木剑,手指抚过剑鞘上的刻痕,眼泪终于决堤:“不可能……姥姥那么厉害,她能打跑水鬼,能破尸傀阵,柳七怎么可能打得过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姥姥说过,要等我考上大学,陪我去报道的……” 客车驶进镇子时,林沄锦已经哭到浑身脱力。一下车,胡墨尧便背起林沄锦使用灵力往毛家屯掠去!毛家屯的方向飘着淡淡的纸钱灰,村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再也没有那个站在树下挥手的身影。她从胡墨尧的背上下来,跌跌撞撞地往林家老宅跑,胡墨尧赶紧跟上去,怕她摔倒。 院子里正在搭着灵棚,灵堂中央摆着林秀芝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温和。林沄锦看到照片的瞬间,双腿一软,跪倒在灵堂前,手里的桃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而母亲林桂珍父亲哥哥,舅舅一家,都跪在灵堂,她却顾不上招呼, “姥姥……”她趴在灵堂前,肩膀剧烈颤抖,哭声撕心裂肺,扑在了林秀芝的棺材旁,看着棺木中的姥姥,穿着她最喜欢的蓝布对襟袄子,花白的头发盘起,一个莲花木簪别在发髻上,面容安详,林沄锦只觉心口剧痛:“姥姥,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考大学了,我跟你学画符,学练鞭,我再也不偷懒再也不任性了……”她伸手去上林秀芝的脸,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冷的肌肤,“你说过要看着我长大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咔嚓一声脆响,闷了一个多小时的雷声,终于划破天际,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胡墨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沄锦,姥姥她去得很安详,你这么伤心她会不安的!” 林沄锦闻言唰得抬起头:“你们不是说要护我们林家三代吗?你们是怎么护的?” 胡墨尧的手停在了半空:“我们……” “你们根本就护不住!”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沄锦!”母亲林桂珍在哥哥林帆的搀扶下,来到林沄锦面前,虚弱的说道:“沄锦,你姥姥说你命格特殊,所以从小就被接到她身边养,如今你姥姥不在了,你更需要胡家的保护!” 胡墨尧满眼期待的看着她,而她却死死的咬着嘴唇! 此时,林秀芝的死讯也传遍了村子,全村跟炸了庙似的沸腾啦:“林神婆死啦?怎么可能呢?她不是半仙之体吗?怎么说死就死啦?” “就是啊,她家不是有仙家守护吗?怎么就死啦?” “哎呀你们别瞎掰啦?说不准林神婆是成仙啦,那肉体凡胎带不到上界去,只能扔在我们凡界!”“哎,对啊,你说的对啊!” 村子里的各种议论此起彼伏,老村长压都压不住。 锁柱大胖和二驴也来给姥姥磕了头,“沄锦!”锁柱走到沄锦面前唤着她的名字,可她半点回应都没有,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姥姥的棺材,锁柱想要说什么,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拍了怕沄锦的肩膀,转身跟着两个哥哥去帮忙了。 没人知道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在心里滋生,蔓延。 ------------ 第三十五章操办丧事 办丧事的这几天,雨一直没停,可并不耽误来奔丧的人流。林沄锦披着重孝站在老宅门口,白布孝带从头顶垂到膝盖,鞋头缝着的粗麻,她望着雨水顺着青瓦滴成帘幕,奔丧的乡邻大多揣着一沓黄纸,裤脚卷到膝盖,深一脚浅一脚踏过泥泞的院路,布鞋在青砖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泥印,没人顾得上擦拭裤腿的泥点。 后院飘来豆腐脑的香气,四婶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铁锅里的豆腐脑已经结了层薄皮。按东北的说法,“丧饭吃豆腐,子孙不受苦”,四婶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灶台上还摆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可满屋子的人谁也没心思动筷子。表妹小雪抱着姥姥去年给她绣的虎头鞋缩在炕角,金线绣的虎眼已被泪水泡得发乌,她却仍用指尖反复摩挲鞋帮上的三十六道针脚——那是姥姥教她数数时说的“北斗三十六星咒”,每道针脚都要蘸着朱砂粉下针,说是能护着孩子平安长大。 院门口突然传来自行车哐啷倒地的声响,是表舅爷从县城赶回来了。他身上的蓝布褂子淋得湿透,攥着车把的手青筋暴起。按规矩,报丧的人得赶在“倒头七”前通知所有亲友,昨天傍晚二表哥冒雨骑摩托去县城报信,此刻表舅爷刚进门,就被同村的王大爷拽着戴上了孝布:“他表舅,先去灵前磕三个头,老姐姐等着呢。” “老姐姐啊,你咋就这么走了,丢下我们这些人咋活啊……” “丫头,给你表舅爷倒碗红糖水。”母亲的声音从灵堂传来,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灵堂就设在堂屋,正中央挂着“慈恩永忆”的白布幔帐,姥姥的遗像摆在供桌中央,相框周围绕着两圈白灯笼,这是“引魂灯”,得二十四小时亮着,说是能给走夜路的魂魄照方向。供桌上除了香烛,还摆着姥姥生前爱吃的粘豆包和酸菜饺子,旁边放着一碗“倒头饭”,饭上插着一双筷子,筷子头朝上,母亲熬了两夜,把这些细节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林沄锦把表舅爷搀扶到灵堂前的蒲团上,表舅爷刚跪下就磕得额头通红,沄锦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攥着碗的手指泛白——这三天她没怎么哭,不是不难过,是姥姥生前说过,“喜丧不哭,凶丧不闹”,可胸腔里的闷痛却像块湿抹布,堵得她喘不过气。 入殓前夜,村里的“大了”(东北对殡葬司仪的称呼)张奶奶来了。她揣着一把桃木梳,先绕着棺木走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柏木棺,沉又香,护着老姐姐去西方。”这口柏木棺是早年间姥姥自己备好的,就存放在柴房里,每年都要刷一遍漆,棺木内侧还贴着姥姥亲手剪的莲花剪纸,说能护着魂魄过奈何桥。张奶奶先让女眷们给林秀芝净身,用的是温水掺着艾草,母亲和舅妈手都在抖,给姥姥换上寿衣——寿衣是早就做好的,藏蓝色的绸缎面,绣着松鹤延年,一共七件,取“七七四十九,魂魄归西走”的意思,寿衣的扣子都换成了布带,说是怕扣子勾住魂魄。 林秀芝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努力表现着自己的“安详”,这是怕她的子孙对她的横死心生介怀吧?“妈,您松手。”林沄锦轻轻解开母亲抓住姥姥手腕的手,姥姥那枯瘦的手腕上,三道与胡三太爷结契的疤痕浅得几乎看不见。张奶奶在一旁念叨:“老姐姐是积了德的,走得安生。”说着就把一枚用红布包着的铜钱塞进姥姥嘴里,这是“含口钱”,说是能让魂魄在阴间不缺盘缠,又在林秀芝手里塞了块手帕,里面包着五谷杂粮,象征“带走衣食,来世不愁”。 父亲和舅舅等人则在外面搭灵棚,灵棚用蓝白相间的布幔围着,棚子中央摆着供桌,两侧立着纸扎的童男童女,还有纸糊的马车和家具,纸人的脸上画着红脸蛋,马车的轮子糊得圆滚滚,说是让林秀芝在阴间能坐上车,舒舒服服地走。棚子外面挂着“倒头幡”,黄纸做的幡子上写着她的生辰八字,被风吹得哗哗响,张奶奶说这幡能引着魂魄找到家。 出殡那日,天刚蒙蒙亮,雨就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八抬棺的杠夫们都披着草雨衣,腰间系着红布带——东北抬棺讲究“红腰白孝”,杠夫要穿红腰带来冲煞。他们围着棺木转了一圈,喊了声“起棺喽”,木杠压在肩膀上,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舅舅作为主家,手持“哭丧棒”走在最前面,哭丧棒是用柳木做的,上面缠着白布,说是孝子的依靠,走路时要微微弯腰,不能抬头。 表哥拿起供桌旁的瓦盆,猛地往地上一摔,瓦盆碎成了好几片,张奶奶在一旁喊:“碎得好!碎得妙!老姐姐一路走得俏!”接着,沄锦作为林家堂口的继承人,要和表哥一起手持“引魂幡”,幡子上绣着莲花图案,走在棺木前面,每走几步就要回头喊一声“姥姥,慢走”。“奶奶慢走!” 当棺材抬过村口石桥时,云层突然裂开道缝隙,阳光斜斜照在新漆的棺木上,红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的缠枝莲纹——那是林秀芝亲手画的,说能护着魂魄过奈何桥。路过村口老槐树时,一阵风卷着几片枯叶,恰好落在棺材盖的缝隙里,像是老槐树在轻轻挽留。王大爷举着纸钱,边走边撒,黄纸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泥水里,他嘴里喊着:“各路鬼神让让道,林家老姐姐过奈何桥喽!”路边站着不少乡邻,都端着一碗水,等棺木经过时就泼在地上,这是“泼水送魂”,希望林秀芝的魂魄能干干净净地离开。 下葬的地方选在村后的山坡上,也是林秀芝生前自己挑的,说这里能看见整个毛家屯。杠夫们小心翼翼地把棺木放进墓穴,张奶奶拿着罗盘调整方向,嘴里念叨:“头朝山,脚朝川,子子孙孙福无边。”表舅爷亲自往坟头撒了三把糯米,他红着眼眶说:“这是你姥姥教的,说阴间路滑,撒把米能让魂魄走得稳些,也能挡着野东西。” 送葬的人往回走时,都要在门口跨火盆,这是为了驱邪,避免把“丧气”带回家。四婶在院门口摆了个火盆,里面烧着艾草和桃枝,乡邻们依次跨过,嘴里说着“岁岁平安”。回到老宅,灵棚还没拆,张奶奶开始安排“送盘缠”,就是把纸扎的车马、家具都烧了,烧的时候要念叨着姥姥的名字,让她把这些东西都带走。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纸灰随着烟飘向天空,小雪突然哭出声:“奶奶,你的马车别开太快,等我长大了给你烧更好的。” 头七夜里,雨又下了起来,灵堂的油灯突然爆起灯花,“噼啪”一声响。林沄锦摸着姥姥留下的朱砂笔,笔尖还沾着未洗净的红痕,这是姥姥画符用了半辈子的笔,笔杆上被磨得光滑发亮。她刚想给油灯添点油,就听见供桌下传来窸窣响动。她掀开绣着莲纹的桌布,看见一只瘸腿的老狐狸蜷在香炉旁,正是胡三太爷的真身,原本蓬松的九条尾巴,如今却只剩三条,毛上还沾着血污。 “小友……”狐狸开口时,声音像浸了水的砂纸,沙哑得厉害。金色的眼睛映着灯油,竟滚出两滴浑浊的泪,“别等了,今晚你姥姥不会回来了。她的魂魄在和柳七打斗时受了损,我把她收在灵珠里了,你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修复的,让她能安安稳稳投胎转世。”说罢,它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窗口。“前辈!”沄锦反应过来追过去时,窗口处闪着点蓝幽幽的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最终凝成颗米粒大的光点,消失在雨幕中。 “沄锦!”母亲听见声音,急忙披着外衣走过来,头发上还沾着草屑——她刚在灵棚里给姥姥叠纸钱。“刚才在和谁说话?”母亲的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娘,是胡三太爷,姥姥的魂魄需要修复,您不必担心。”林沄锦将母亲搂在怀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沄锦望着胡三太爷的画像,上面“胡三太爷之位”的字迹也模糊了。她想起五岁那年,姥姥带着她在这里和胡三太爷结契,当时姥姥用朱砂混着鸡血画了道符,让她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姥姥说:“胡三太爷会保护我们林家三代。”可如今,姥姥才是第一代,就遭遇了不测,想到这里,林沄锦只觉得讽刺至极。 ------------ 第三十六章断缘之劫 盛夏,蝉鸣声撕扯着炽烈的阳光。市师范学校的梧桐道上,林沄锦穿着素白衬衫和藏青长裙,帆布书包的带子在腰间勒出细瘦的轮廓。她的长发被汗水黏在颈侧,却依旧走得挺直,像是从树荫里生出的一茎修竹,连裙摆都沾不上半分人间烟火气。路过操场时,几个男生的口哨声混着橡胶跑道的热气扑过来,她眼皮都未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硬物——三枚被体温焐热的铜钱,边缘刻着模糊的云雷纹。 教室吊扇在头顶发出老旧的咔嗒声,林沄锦盯着黑板上的《教育学原理》,钢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开一团墨渍。她想起了姥姥曾经跟她说过的话:“沄锦呐,这三枚铜钱和胡三太爷送的那一串铜钱不一样,这三枚铜钱,是我们林家的传家之宝。”姥姥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还好你爹也姓林。在把你偷偷入我林家族谱后,不用改姓氏,村子里的人也不知道!这样就不会有闲话传出来!呵呵呵!你妈这一辈子啊,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找了个也姓林的婆家!呵呵呵呵,沄锦啊,你记住这三枚铜钱一枚封眼,一枚镇魂,一枚破界。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 林沄锦轻轻抚摸着铜钱,心中满是疑惑。 姥姥去世后,她才正式继承了堂口,成为了最年轻的“弟马”。想着姥姥的惨死,还有她从小到大的经历,越想越觉得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做了第马,如果姥姥不是第马,她就不会接触到这些魑魅魍魉。就像雷婶子,像四丫,她们从来没碰到过乱码起遭的东西。对,一定是这样。 于是她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拆堂口。 放学铃响时,夕阳正把教学楼的红砖墙染成血色。林沄锦收拾书包时,三枚铜钱突然从夹层滑出,叮当落在水泥地上。前排的李霞弯腰帮她捡,指尖刚触到铜钱就猛地缩回:“沄锦,你这铜钱怎么冷冰冰的?”她勉强笑了笑,接过铜钱,揣进内侧的衣兜里。出了校门,就坐上了回老宅的公共汽车。 刚回来老宅,林沄锦就对胡墨尧说:“我要拆堂口!” “拆堂口?你真的要这么做?”胡墨尧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他和一众仙家不顾姓名竭尽全力才暂时加固了镇魔印,没有意外的话,可保二十年平安。下一次再松动,恐怕就得林沄锦亲自出马了,可他带着一身伤兴冲冲的回来,就听到林沄锦这惊人的决定,他压住心中的气愤与不甘,耐心的劝道:“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不要仓促的做决定!” “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林沄锦点头,“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你知不知道,拆堂口不是撕几张符、撤几柱香那么简单!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胡墨尧的声音低沉,“你会失去保家仙的庇护,妖邪会找上你。” “我不怕。”沄锦摇头,“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普通人?”胡墨尧冷笑,“你生来就不是普通人。” “可我不想当什么弟马!”沄锦突然激动起来,“我只想上学,毕业,找工作,结婚,生孩子,过平凡的生活!” “平凡?”胡墨尧看着她,“你身上的红莲印记,注定你一生都不平凡。” “那就把它去掉!”沄锦咬牙,“我要拆掉堂口,断绝与你们的联系!” 胡墨尧沉默了。他知道姥姥的死给林沄锦的打击太大啦,即使已经过去一年了,可林沄锦还是没有走出来,她钻了牛角尖,这个时候他说什么林沄锦都不会相信,只有先由着她:“你真的决定了?”他问。 “是。凭什么我要过这种日子?凭什么我就要面对那些妖魔鬼怪?你们连我姥姥都保不住,还说什么保护我?”林沄锦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好。”胡墨尧转身,“我帮你。” 堂屋的供香还在袅袅地冒青烟。林沄锦踩着板凳,指尖刚触到神龛最上层的黄杨木牌位,胸口的红莲胎记突然发烫,像有团火在皮肉下滚。 “当心。”胡墨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晨的凉意。他不知何时立在门槛边,银白的狐尾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尾尖沾着的露水落在青砖上,洇出细小的湿痕。 神龛上放着去年新做的牌位,牌刻着“胡三太爷之位”,沄锦深吸口气,将木牌逐个取下,指尖触到牌位背面的朱砂符咒时,指尖像被针扎似的发麻。 “姥姥供奉爷爷三十多年。”胡墨尧缓步走近,看着她将牌位塞进樟木箱,“当年你姥姥为救我爷爷被雷击,差点断了腿。” “我不要听这些。”沄锦猛地合上箱盖,锁扣“咔嗒”扣死的瞬间,堂屋的梁柱突然发出呻吟般的声响。墙角的镇坛木无故倾倒,砸在地面的八卦图上,震得香炉里的香灰簌簌落下。 她转身去搬供桌,紫檀木桌面刻着百年不褪色的缠枝纹,是姥姥年轻的时候亲手雕的。刚挪开半寸,地面突然裂开道细缝,涌出股带着铁锈味的阴风,吹得墙上挂着的七星剑嗡嗡作响。 “拆堂口不是掀桌子。”胡墨尧按住她的手腕,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需得先请仙家退位,再焚契解咒,否则会伤了彼此的元气。” 沄锦甩开他的手,从供桌抽屉里翻出泛黄的簿册。封皮上“仙缘簿”三个字是用朱砂混着鸡冠血写的,里面记着几十年来仙家与姥姥的约束与告诫:初一十五的供品要摆单数,子时后不可吹口哨,遇着穿绿衣的妇人问路需绕道走…… 她抓起灶台上的火钳,夹起簿册就往香炉里送。火苗舔上纸页的刹那,整间堂屋突然暗下来,神龛上方的长明灯剧烈摇晃,灯芯爆出串火星,映出供桌下无数双闪烁的眼睛——是那些常年盘踞在堂口的小仙家,此刻正露出惊惧的神色。 “林沄锦!”胡墨尧的声音陡然转厉,周身腾起的白雾里浮出三条蓬松的狐尾,“你可知这簿册是用你姥姥的元神火封的?烧了它,她在阴间都不得安宁!” ------------ 第三十七章 解契 火钳“当啷”落地,燃着的纸页飘落在地,洇出片焦黑的痕迹。沄锦盯着那团灰烬,突然蹲下身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姥姥!” 她想起姥姥曾用手抚摸她胸口的红莲印记:“这印记是红莲仙胎的凭证,仙家护你,也需你护仙家……” “可他们护不住你。”沄锦猛地抬头,泪水混着倔强在眼眶里打转,“胡墨尧,你们总说我生来不凡,可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胡墨尧沉默地看着她,银白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半晌,他从袖中取出个青铜铃铛,铃铛上缠着七色彩线,是当年姥姥结的仙缘结。 “按老规矩来吧。”他将铃铛塞进她手心,“摇三下请仙家现身,再念解缘咒,他们自会离开。” 铜铃在掌心泛着冷光。沄锦深吸口气,举起手臂用力摇晃——第一声铃响,堂屋的门窗同时无风自开,吹得供桌上的供品纸人纷纷站起;第二声铃响,墙角的水缸冒出串串水泡,浮起数片鱼鳞似的银甲;第三声铃响,神龛后的墙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砖缝蜿蜒成符咒的形状。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她咬着牙念起解缘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随着咒语落下,胡三太爷出现在虚空坐在太师椅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丫头,想好了?”胡三太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尘埃般的苍老,“拆了堂口,红莲印记会反噬,你往后的日子……” “我想好了。”沄锦挺直脊背打断,看着那些陪伴了她整个童年的仙家,“多谢你们护着姥姥这些年,从此山高水长,各不相欠。” 胡墨尧无奈,只得抬手结印,银白的狐火从指尖跃出,落在仙缘簿的灰烬上。那些焦黑的纸页竟重新聚拢,化作只纸鹤冲天而起,穿过敞开的窗棂消失在云层里——那是给散落在各处的仙家报信。 他又取出把桃木剑,剑尖划破掌心,将血滴在供桌的八卦图上。随着血珠渗入木纹,神龛上的牌位突然发出细碎的开裂声,像是冰层在暖阳下消融。 “最后一步。”胡墨尧的声音有些发哑,“用你的三枚铜钱,封眼,镇魂,破戒,从此阴阳两隔,再无瓜葛。” 沄锦拿起三枚铜钱,指尖颤抖,想起小时候发烧,胡墨尧化作小猫趴在她枕边,用尾巴替她扇风;想起被胡墨霖的幻术困住时,被柳七攻击的时候都是胡墨尧救她;想起胸口装着胡三太爷毛发的荷包,一次次的救她;想起姥姥临终前,也是这荷包突然发光,让她看清姥姥最后不舍的眼神。 林沄锦摇了摇头,咬紧牙关,“不,只要我与仙家断了关系,那些东西就不会找到我,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要过普通人的生活!” 林沄锦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她拿起第一枚铜钱,轻轻放在神龛前。 “封眼。”烛光一闪,画像上的狐仙眼睛忽然闭上。 她拿起第二枚铜钱,放在地上。 “镇魂。” 一阵冷风吹过,堂口内的温度骤降。 她拿起第三枚铜钱,放在心口。 “破界。” 突然,一道红光从她胸口的红莲印记中射出,直冲屋顶。 “噗-!”林沄锦吐出一口心头血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 “沄锦!”胡墨尧冲进来,将她抱在怀里。 “我……我没事……”林沄锦虚弱地说。 “你强行断缘,会遭反噬的!”胡墨尧焦急地说。 “我……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林沄锦的眼泪滑落,“噗——”随着一口鲜血的吐出,林沄锦也随之晕倒在胡墨尧的怀里。 “你已经是了。”胡墨尧紧紧抱住林沄锦轻声说,尾巴轻轻的拂过林沄锦苍白的小脸,“这是你曾经最喜欢玩的尾巴……” 第二天,林沄锦醒来,再次走进堂屋,发现画像上的狐仙已经消失,神龛倒塌,香火熄灭。 “结束了……”她喃喃自语。 “你自由了。”胡墨尧站在她身后,“但也失去了保护。” “我不需要保护。”林沄锦摇头,“我会保护自己。” “希望如此。”胡墨尧转身离去。 林沄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拳头不由握紧,“我能行!” 林沄锦回到学校,看到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公告: “根据上级指示,我校将进行体制改革,部分教师将分流至其他单位……” 她心头一震,想起了姥姥曾经说过的话:“国企改制,堂口衰败,因果轮回。” “难道,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她喃喃自语。 夜晚,林沄锦独自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月光。 “姥姥,我这样做,对吗?”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她拿出那三枚铜钱,轻轻抚摸着。 “封眼,镇魂,破界……”她低声念着,“姥姥,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宿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谁?”林沄锦警惕地问。 “是我。”胡墨尧站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沄锦问。 “看看你。”胡墨尧走进来,“你还好吗?” “我很好。”沄锦点头。 “那就好。”胡墨尧转身要走。 “等等。”林沄锦叫住他,“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胡墨尧回头,微微一笑:“当然。” 沄锦松了口气。 “但你要记住。”胡墨尧的声音低沉,“你身上的红莲印记,不会消失。” 沄锦点头:“我知道。” “还有。”胡墨尧看着她,“你姥姥的死,不是意外。” 沄锦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她是为了保护你。”胡墨尧轻声说,“她用自己的命,换你平安。” 林沄锦的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你第一次落水,你姥姥就把她几十年攒的功德之力和之后的功德都给了你。因为你是她的希望”胡墨尧轻轻抱住她,“也是我的。我知道,你是被姥姥的去世刺激到了,才走了极端,等再过段时间,就会想明白啦。” 林沄锦靠在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 第三十八章:暗中保护(上) 晚风卷着碎雨砸在宿舍玻璃上,发出“噼啪”的轻响。林沄锦蜷缩在床角,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即便是夏日,可却仍觉得一股寒气从床板底下往上钻 “咔哒、咔哒……” 卫生间的梳头声又开始了。这次格外清晰,不像刚开始那种轻微的簌簌声,而是桃木梳齿反复刮擦镜面的实感,每一下都像刮在林沄锦的神经上。她攥紧枕头下的剪刀,冰冷的金属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后颈,让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攥着手腕上发着莹莹绿光的精精,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后颈。姥姥说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开:“这堂口是保你命的,胡家仙护了我们林家三代!”她以为拆了这堂口,那些牛鬼蛇神就不会再找上她,直到此刻听见镜面上血字渗出的“滴答”声。 一声轻响打断了思绪。林沄锦猛地抬头,看见卫生间的磨砂玻璃上,正慢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往下流,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她屏住呼吸,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清那些液体在玻璃上晕开的形状——是字。 “阴姹女,嫁我——”血字在水汽中扭曲蠕动,笔画像活的藤蔓,刚成型又散开,再重新聚拢,仿佛有东西在玻璃后面反复书写。林沄锦的牙齿开始打颤,姥姥的另一段话紧跟着浮现:“阴姹之女是三界难得的极阴容器,与你结合,鬼修能借你的体质洗练魂魄,修为直接暴涨百年……那些东西,从来没放弃过抓你。” “为什么?!”她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带着哭腔,“我都把堂口拆了,为什么还要找上我?!” 回应她的是更急促的梳头声,还有玻璃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低笑。林沄锦甩出精精,尽全身力气抽向卫生间的门。“哐当”一声巨响,玻璃应声碎裂,碎片飞溅中,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镜框里弹出来,指甲上涂着艳红的蔻丹,像刚蘸过血,直奔她的眼睛抓来。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突然从窗外射进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林沄锦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抓向她的断手掉在地上,在瓷砖上滚了两圈,竟慢慢变成一截枯黑的槐树枝,切口处冒着青烟,还沾着几缕她的头发。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看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撮雪白的狐毛,沾着细碎的雨珠,正随着夜风微微颤动。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狐毛旁映出半个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蹲在窗外,却在她看来的瞬间隐入了黑暗。 一切归于平静,静得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转身看着几个正在呼呼大睡的舍友,看着卫生间完好的玻璃门,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第二天清晨,宿舍楼下围满了人。林沄锦抱着书本路过时,听见有人尖叫:“妈呀!这啥东西!”她挤进去一看,瞬间浑身冰凉——花坛里躺着个穿着红嫁衣的人偶,扎着两条麻花辫,脸上用红墨水画着诡异的笑脸,胸口插着一根桃木钉,钉上缠着的符纸正是她两天前从堂口撕下来的“胡三太爷镇宅符”。 “听说清洁工凌晨发现的,就扔在咱们宿舍楼下,怪吓人的。” “咱们楼是不是闹鬼啊?……” 议论声像针似的扎进林沄锦的耳朵。她攥紧书本转身就走,直奔学校食堂——她需要点人气驱散身上的寒意。食堂里飘着卤肉的香气,掌勺的老王师傅正站在窗口盛菜,看见她过来,突然露出个格外热情的笑:“丫头,尝尝新卤的肉,刚出锅的,补补身子。” “主人,这个王师傅不对劲!”精精通过契约在心里呼唤着林沄锦! 林沄锦愣了愣。老王师傅平时话不多,每次盛菜都手抖,今天却格外大方,舀了满满一勺肉块放进她的饭盒里。油星溅在她手背上,烫得她猛地缩回手,指尖的刺痛让她瞬间想起昨晚那截冒青烟的槐树枝。 “谢谢王师傅。”她勉强笑了笑,转身想找座位,刚走两步就觉得饭盒异常沉重。低头一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饭盒里的肉块正在慢慢鼓胀,肥瘦相间的纹理中,竟浮现出一张张缩小的人脸,眼睛鼻子清晰可见,嘴唇还在微微蠕动,像是在求救。 “呕——”林沄锦再也忍不住,猛地掀翻饭盒。腐臭的肉汁溅了前排女生一身,那张女生尖叫起来,食堂瞬间乱作一团。就在这时,整个食堂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嗡”地一声亮起,惨白的光线下,林沄锦看见老王师傅的脸正在扭曲——他的鼻子慢慢拉长,变成尖锐的吻部,眼珠泛出浑浊的黄色,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 “不知好歹的丫头!”尖利的叫声刺得耳膜生疼,完全不像人类的声音。黑暗中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老王师傅的身体拔高了半截,爪子从袖管里伸出来,指甲泛着青黑的光,直奔林沄锦抓来。 林沄锦一手挥舞着精精,一手慌乱地摸向墙壁上的开关。指尖触到粘稠的液体,她低头一看,竟是暗红色的血——墙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血线,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她猛地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食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灶台旁堆着七只黄皮子的尸体,毛色枯黄,肚子都被剖开了,最肥那只的爪子里还攥着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灰家追杀令”五个字被血浸透,墨迹狰狞。老王师傅——不,应该说附身在老王身上的黄皮子精,正趴在地上嘶吼,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爪子在地面抓出深深的划痕。 林沄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见胡墨尧站在食堂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金瞳里跳动着怒火,嘴角还沾着未擦干净的血渍,不知是人的还是黄皮子的。 “现在知道怕了?”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拆堂口的时候勇气去哪了?” “我……”林沄锦看着他,脸瞬间涨红,又慢慢变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用术法将食堂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胡墨尧看着她的样子,怒火渐渐消了些,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扔给她:“擦干净,别让人看出破绽。”手帕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是胡家仙堂常用的香灰味。她抬头想道谢,胡墨尧却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的晨光里。 ------------ 第三十八章:暗中保护(下) 当天下午,林沄锦突然变得浑浑噩噩。脑袋里像是有个声音在反复召唤:“林沄锦,林沄锦……”她趴在课桌上,眼前反复出现姥姥的坟头,还有堂口被拆后那空荡荡的堂屋。下课铃一响,她几乎是本能地收拾东西,踏上了最后一班从市里返回林家坳的公交车。 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末班车的灯光刺破水雾,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林沄锦和一个蜷在后座的老太太。老太太戴着斗笠,宽大的帽檐遮住了脸,身前放着个竹篓,篓子缝里渗出来的血水在地板上汇成小溪,顺着车厢的缝隙往下滴,带着河泥的腥气。 林沄锦胃里翻江倒海,她靠窗坐着,尽量避开那股腥气。车刚驶进郊区,老太太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磨沙子:“姑娘,买条鱼吧?刚从黑水河捞的,现杀的替身鱼,便宜卖给你。” 林沄锦猛地回头。老太太已经摘下了斗笠,腐烂的脸颊上爬满白色蛆虫,一只眼睛吊在眼眶外,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枯瘦的手指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战栗。“你看这鱼多新鲜……”老太太掀开竹篓的盖子,林沄锦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竹篓里根本没有鱼,泡在黑血里的,是一颗婴儿的头颅,眼睛还圆睁着,正是她五岁那年掉进冰窟时,在水里看见的那张脸! “十八年前就该收你当替身,偏偏被那胡三太爷坏了事……”老太太的脸慢慢裂开,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皮肤,“你拆了堂口,胡家仙护不住你了,这次看谁还能救你!” 柳精精强按冲动:主人需要磨砺!她隐匿着气息,神识死死的锁住老太太,只要主人不敌,她就会立刻冲出来! 沄锦手掐法诀,一段口诀还没念完,就被一股蛮力按在座位上。老太太的嘴越张越大,里面全是锋利的牙齿,带着腥气的口水滴在她的脖子上。柳精精唰的一下从手腕见飞出,与此同时,公交车突然猛地急刹,林沄锦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眼前一黑。等她缓过神来,回头一看,车厢里已经空无一人,老太太和竹篓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天灵盖像被撬开的罐头,脑浆糊在仪表盘上,红白相间的液体顺着方向盘往下流。挡风玻璃上印着一个巨大的血手印,手印边缘缠着几根银白的狐毛,正是胡墨尧尾巴上的毛。车外传来一声清脆的狐啸,林沄锦推开车门冲进雨里,看见巷口闪过一道白色身影——三条蓬松的狐尾在夜色中展开,像盛开的昙花,带着金色的微光,正追着一道黑色的影子消失在巷子里。 “胡墨尧!”林沄锦喊出声,声音被雨水淹没。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雨越下越大,林沄锦冻得浑身发抖。她不敢回毛家屯,也不敢回学校宿舍,最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又返回了学校。宿舍楼下的红嫁衣人偶已经被清理走了,只留下一滩暗红的印记。她浑身腥臭,决定去学校澡堂洗个澡,洗掉这身晦气。 澡堂里空荡荡的,热水顺着喷头流下来,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隔间。林沄锦刚打上香皂,突然觉得水的温度不对——不是热的,是刺骨的冷,还带着浓重的河泥腥气。她低头一看,从喷头里流出来的哪里是热水,分明是黑色的泥水,里面还混着水草和小鱼的尸体。 “滴答、滴答……”泥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滴在瓷砖上。林沄锦抹掉脸上的泡沫,惊恐地发现排水口涌出的黑水正在凝聚成形,蛇鳞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慢慢往上爬。那张脸渐渐清晰——青灰色的皮肤,细长的眼睛,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正是五岁那年她掉进冰窟时,在水里看见的那张脸! “找到你了,我的丹药……”蛇傀的声音带着水的回响,冰冷的蛇信子舔过她的手臂,刺痛让林沄锦浑身战栗。她想跑,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胸前的红莲胎记突然发烫,她这才明白姥姥说的“命数”是什么——她的阴姹体质,是邪祟最好的人丹,而红莲胎记,是镇魔印的钥匙! 蛇傀的身体缠住她的腰,冰冷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几乎要把她的骨头勒断。林沄锦绝望地闭上眼睛,想激发红莲的力量,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隔间的墙壁被撞塌了,月光倾泻而入,三条狐尾如钢鞭般抽来,带着金色的狐火,瞬间将蛇傀绞成腥臭的泥浆。 胡墨尧半跪在废墟里,妖纹从脖颈爬满脸庞,金瞳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他的校服被血染红了大半,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金色的血液。他甩给林沄锦一条干燥的毛巾,指尖还在滴血:“你拆一天堂口,我就要杀一夜邪祟。如今三天过去了,我都记不清我杀了多少魑魅。” 林沄锦接过毛巾,身体还在发抖。她看着胡墨尧脸上的妖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第一次在堂口看见的小白狐狸:“那张脸,是柳七!”她突然反应过来,“可是柳七?” “那是蛇傀,用柳七炼制的。”胡墨尧靠在墙上,喘了口气,妖纹慢慢退去,“,他会变换成你内心最恐惧的样貌!” 林沄锦抱着毛巾坐在地上,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 “对不起……”她哽咽着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以为……我以为堂口是束缚我的枷锁,我想自己过日子,不想被这些东西缠着……” 胡墨尧愣住了,随即叹了口气。他走到林沄锦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布荷包,递给她:“你的红莲印并没有完全激活,所以不能帮你镇等级高一点的邪祟,这荷包是我重新找爷爷要的,力量和你之前的那个一样。” 林沄锦接过荷包,入手温热。那种心安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些年护着她的,不只有姥姥,还有胡家的仙君们,包括眼前这个清冷的少年。 ------------ 第三十九白无常的阴姹之契​ 城隍庙的香炉里插着三炷断魂香,烟柱笔直地向上,在横梁处绕成个“阴”字。白无常坐在供桌旁,指尖捻着枚铜钱,铜钱在他掌心转出虚影。 “还差三个时辰,就是亥时三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说道,声音像两块冰在摩擦,“那阴姹之体的封印松动了,也该现世了。” 供桌下的阴影里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个浑身缠满符咒的黑影慢慢爬出来,正是百年前被他锁在城隍庙的阴差。那阴差的舌头拖到地上,含糊不清地说:“大人,真要……用那丫头的命?” 白无常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阴姹之体,百年一遇。天生能通阴阳,魂飞魄散后肉身不腐,正是镇压酆都裂缝的最佳容器。” 他从袖中取出卷泛黄的簿册,翻开的页面上画着个女子的画像,眉眼竟与林沄锦有七分相似。画像右下角写着“红莲仙胎,阴姹之体”八个小字,墨迹红得像血。 “三百年前,她的先祖也是这般。”白无常的指尖划过画像,“自愿献祭肉身,才让酆都大门合拢。如今裂缝再开,总得有人来填。” 阴差的锁链突然剧烈晃动:“可……胡三太爷那只狐狸,怕是不会答应。” “九尾狐又如何?”白无常冷笑,将铜钱掷向香炉,铜钱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纸钱,“天道轮回,本就如此。当年若不是他先祖偷了阴姹之体的心头血,哪有今日的九尾血脉?” 原来三百年前那场交易,胡家先祖以阴姹之体的心头血为引,才让狐族突破修行瓶颈,代价是每代需出一只狐狸,守护阴姹之体的转世。胡墨尧护着林沄锦,既是天命,也是还债。 “亥时到了。”白无常站起身,哭丧棒上的铜铃突然作响,“去看看那丫头的红莲印,觉醒了几分。” 城隍庙外的月光突然变得惨白,幻影落在虚空---屋内少女挣平躺在木床上,胸口泛起的红光,白无常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 阴姹之体的觉醒,需要至亲人的心头血做引。柳七杀了林沄锦的姥姥,其实是在帮他完成最后一步——只有至亲离世的巨大悲恸,才能让红莲仙胎彻底融入为阴姹之体。 “鬼王想用狐丹突破结界,我要阴姹之体镇压裂缝。”白无常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这场戏,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月光穿过云层,照亮城隍庙门楣上的匾额,“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在夜色里泛着幽光,像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场横跨人、仙、鬼三界的棋局。 子时的城隍庙笼罩在死寂里,檐角的铜铃被阴风撞得轻响,却连一丝回音都荡不开。白无常立在供桌前,皂色长袍垂到地面,拖出道浸着寒气的影子。他指尖捻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铜钱在掌心转出青灰色的光晕,正是能感应阴姹之气的“寻踪钱”。“东南方三里,有红莲气泄出。”他对着空荡的大殿开口,声音像冰棱撞在石上,“三百年了,总算藏不住了。” 哭丧棒上的铜铃突然急促地摇晃,串起的纸钱无风自燃,灰烬在他肩头聚成个模糊的人形——是被他奴役百年的阴差,此刻正瑟瑟发抖地指向殿外:“大人,那气息……混着狐仙的灵魄余温。” 白无常冷哼一声,身影倏地淡成青烟,再凝实时已立在黑松岭的山道上。月光透过松针洒下,在他脚边织出张惨白的网,寻踪钱的光晕突然炽烈起来,铜钱边缘浮出朵虚影红莲,花瓣上还沾着点点血珠。 “胡墨尧的妖丹虽被夺,胡三把自己的妖丹给了胡墨尧,所以胡三的修为大减,已经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他抬手按住哭丧棒,棒身刻着的往生咒突然亮起,“可惜啊,守护了几百年的阴姹之体,如今阴姹之体与红莲仙胎合二为一,胡三,我看你怎么护?” “小姑娘,借样东西。”白无常的声音穿过门缝,带着股棺木里的霉味,“你心口的那点阴姹气,正好填酆都的裂缝。” 林沄锦攥紧桃木符,指尖的血珠滴在符上,烫得她猛地缩回手——符纸竟浮现出个“死”字。她这才发现,堂屋的门窗不知何时都被贴上了黄符,符上的朱砂是暗红色的,像用凝固的血画成。“三百年前,你先祖自愿献祭,换了阳间三百年安宁。”白无常缓步走近,哭丧棒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如今裂缝再开,该你还债了。” 他袖口甩出条锁链,链环上缠着的不是普通锁扣,而是个个缩小的人头骨,每个头骨眼眶里都燃着幽蓝鬼火。锁链刚要缠上林沄锦的脚踝,她胸口的红莲印记突然爆发出金红光芒,将锁链弹开三尺。 “哦?觉醒了?”白无常的帽檐下露出抹诡异的笑,“姥姥的心头血,胡墨尧的日夜守护,倒把你养得结实。” 林沄锦趁机撞开后窗,刚要钻进黑松林,却被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回来。白无常的锁链已缠上她的腰,头骨锁扣在她皮肤上烙出一个个焦黑的印记:“阴姹之体,岂是说跑就能跑的?” 危急关头,一道银白狐影带着熟悉的气息,扑向白无常,正是胡墨尧。狐影扑向白无常的面门,逼得他暂时松了锁链。 “胡墨尧……”林沄锦哽咽着。 “快跑!”胡墨尧嘶喊着, “不”林沄锦回答。林沄锦咬破指尖,把血涂在三枚铜钱上;“胡墨尧,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说罢就朝白无常击出一枚铜钱,铜钱裹着红莲业火之力冲向白无常。 “阴姹之体,归位吧。”白无常躲过铜钱,帽檐微微抬起,露出双没有瞳仁的眼,“三百年前你先祖欠的,总得有人还。”哭丧棒朝沄锦而来。 “你都说我先祖已经用身体填补了酆都裂缝,还哪来的债?分明就是阴阳两届欠我先祖的?你口口声声说要我还债,哪里来的脸?”林沄锦愤怒。 就在哭丧棒要触到皮肤的刹那,胡墨尧再次朝林沄锦扑过来,挡在她身前。带着灼人的温度撞向白无常的面门。狐身撞上皂衣的瞬间,发出皮革烧焦的臭味,白无常踉跄后退半步,袍角已被狐火燎出个黑洞。 “胡墨尧!”林沄锦失声惊呼。 胡墨尧周身被狐火包围,再次扑向白无常。林沄锦也赶紧击出第二枚铜钱。 “杀——”胡墨尧的声音话破苍穹,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用狐尾将林沄锦圈在身后,白无常冷笑一声,锁链突然暴涨,如毒蛇般缠上胡墨尧的身体。 “没了妖丹的狐狸,连条野狗都不如。”他抬脚踹向胡墨尧的心口,“也敢拦我?”胡墨尧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松树上,激起漫天松针。 “沄锦,走!”他嘶吼着再次扑向白无常 “以我精血,唤红莲开!”她将染血的第三枚铜钱,贴在胸口上,红莲印记骤然爆发,金红色的光芒笼罩在铜钱之上,“给我——破” “这是……”白无常瞳孔骤缩。他没料到阴姹之体的精血竟能唤醒红莲开放,更没见过红莲之火与狐火相融——那光芒里透着的生机,是阴间最忌惮的阳刚之气。胡墨尧借着红莲之力,突然挣脱锁链,狐尾横扫间带起金红火焰,将哭丧棒逼退三尺。他趁机咬住白无常的手腕,尖牙深深嵌入对方的皮肉,那里立刻冒出白烟,像滚油泼在雪上。 “找死!”白无常痛喝一声,另一只手掐住胡墨尧的脖颈,往生咒在他掌心亮起,“我先灭了你!”白无常的手腕突然传来剧痛,低头看去,伤口处竟生出细密的红莲根须,正贪婪地吸食着他的阴气。他猛地甩开胡墨尧,看着自己腕上不断蔓延的根须,第一次露出惊惶的神色:“阴姹之力……竟能净化阴差?” 胡墨尧的身体在红莲气的滋养下,终于稳住了身形。他晃了晃脑袋,金色的狐瞳里映着林沄锦带血的脸,突然轻笑一声,声音虽虚弱却带着暖意:“我说过,会护着你。” 白无常看着两人身上交织的金红光晕,知道今日再难得手。他怨毒地瞪着他们,锁链收回时卷走满地黑气:“如今,酆都裂缝大开,阎君命我前来缉拿与你,我今日失手,来日阎君定还会派人来捉你,胡三和胡墨尧均以受伤,我看谁还能护你!”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青烟消失在浓雾里。 ------------ 第四十章入地府 松林中恢复寂静,只剩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胡墨尧躺在林沄锦的怀里:“我们必须要想办法阻止酆都裂缝的开启!看来我们的尽快去阴间” 远处的城隍庙顶,白无常抚着仍在渗血的手腕,帽檐下的嘴角却勾起抹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只有在裂缝处,阴姹之体的献祭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子时的酆都裂缝在黑松林深处撕开道丈宽的口子,紫黑色的瘴气汩汩涌出,将月光染成诡异的绛色。 “要去就趁早。”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是城隍庙的老庙祝,手里拄着根缠满符咒的拐杖,“丑时三刻裂缝最宽,过了寅时,阴阳路就断了。” 林沄锦回头,看见老庙祝将个布包塞给她:“这里面是姥姥当年给你的‘往生钱’,在地府能用。记住,见了阎王莫提私怨,只说阴阳失衡——鬼王窃走狐丹助纣为虐,早已越界。” 她点点头,将布包斜挎在肩上,牵起胡墨尧的手。深吸口气,抬脚踏入裂缝,绛色瘴气瞬间将她吞没,耳边响起万千鬼魂的哭嚎,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她的魂魄。再次睁眼时,脚下已是青灰色的石板路。路两旁生着半枯的曼殊沙华,花瓣边缘泛着幽蓝,远处传来浑浊的水声,正是传说中的忘川河。河面上漂着无数纸船,每只船上都坐着个面无表情的鬼魂,由披红挂绿的摆渡人撑着,缓缓驶向对岸的奈何桥。“活人?”个穿皂衣的鬼差突然出现在身后,手里的锁链“哐当”作响,“阴姹之体的气息……胆子不小,敢闯地府?” 林沄锦摸出姥姥的往生钱,是用桑皮纸混着鸡冠血做的,在阴界泛着淡淡的金光:“我要见阎王。” 鬼差嗤笑一声,锁链突然缠上她的脚踝:“阎王也是你想见就见的?先去十八层地狱历练历练……”话音未落,他突然惨叫起来,锁链接触到她脚踝的焦痕,竟像被烈火灼烧般冒出白烟。胡墨尧指尖收回狐火 鬼差惊恐地后退,指着她的玉佩:“狐火?你是……胡家的人?” 两人没理会,径直往奈何桥走去。桥上挤满了鬼魂,个个面黄肌瘦,眼眶深陷,唯有个穿绿衣的女鬼对着她招手,眉眼竟有几分像姥姥。“丫头,往左边走。”女鬼的声音轻飘飘的,“奈何桥通轮回,幽冥路才到阎罗殿。” 按照女鬼的指引,她们拐进条岔路。路面突然变得泥泞,脚下不时踩到白骨,两旁的石壁上嵌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是堕入地狱的鬼魂被封在石中。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座牌坊,上书“幽冥界”三个大字,字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永不干涸的血。 牌坊下站着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将,手持狼牙棒,见她走来竟齐齐躬身:“阴姹大人。” 林沄锦愣住,鬼将解释道:“三百年前您的先祖献祭时,阎王曾立碑:凡阴姹之体入地府,当以客礼相待。”他们侧身让开道路,“往前就是阎罗殿,只是……” 林沄锦问:“只是什么?” “鬼王的势力已渗透到殿前,那些持牌的判官里,有一半是他的人。这位胡家小仙君是进不去的!”鬼将压低声音,“您要小心,鬼王已用狐丹提升了修为,他以狐丹之力加固了裂缝,阎王对此颇有微词,却碍于他掌管十八层地狱的刑罚,不好轻易动手。” 林沄锦道谢后让胡墨尧等在此地,胡墨尧拿出胡家玉佩,抽出一缕元神注入玉佩,“这个可助你夺回我的妖丹!” “好!”林沄锦握紧玉佩,只身一人继续前行,越靠近阎罗殿,空气越寒冷。殿外的广场上,无数鬼魂被铁链拴着,排队等待审判,牛头马面手持铁鞭,不时抽打掉队的鬼魂。她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潘德海,正跪在地上哭嚎,手里还攥着那枚刻着“明”字的长命锁。 “小明……我的小明……”他的魂魄已变得半透明,显然快要魂飞魄散。林沄锦心头一动,想起姥姥说过,执念太深的鬼魂会被困在阴阳界,永世不得超生。 “让开。”她推开拦路的鬼差,走到潘德海面前,将块往生钱塞进他手里,“放下执念吧,你儿子早已轮回。” 潘德海的魂魄突然剧烈颤抖,长命锁“当啷”落地,化作道青烟。他茫然地看着林沄锦,脸上的痛苦渐渐消散,最终化作道白光汇入轮回通道。远处的鬼将赞许地点点头,这才是阴姹之体该有的样子——净化执念,而非献祭肉身。 阎罗殿的朱漆大门足有三丈高,铜环上铸着狰狞的鬼面,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殿内阴森寒冷,十二根盘龙柱上缠着锁链,锁着些面目模糊的厉鬼,每根柱子下都跪着个判官,正低头翻阅厚重的生死簿。 殿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个穿玄色龙袍的身影,头戴珠冠,面色青黑,正是阎罗王。他身前的案几上摆着块青铜镜,镜中映出人间百态,此刻正照着黑松林里柳大爷与鬼王交易的场景。 “大胆凡人,擅闯地府,可知罪?”阎王的声音像洪钟般响起,震得林沄锦耳膜发疼。 她挺直脊背,将狐形玉佩举过头顶:“晚辈林沄锦,持狐仙信物求见阎王,为的是阴阳失衡之事。” 阎王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眉头微挑:“胡族信物?那个胡墨尧的妖丹……” “被鬼王勾结柳长风夺走!”林沄锦厉声说道,“鬼王用狐丹加固酆都裂缝,纵容柳长风残害生魂,早已违反阴阳法则。晚辈恳请阎王出手,惩治鬼王,归还妖丹!” 右侧首位的判官突然冷笑:“一派胡言!鬼王掌管刑罚,加固裂缝是为了防止阳间浊气侵入,何错之有?倒是你,阴姹之体不安心待在阳间,竟敢闯地府蛊惑阎王,该当何罪!” 林沄锦认出那判官腰间的玉佩,正是柳大爷祠堂里见过的蛇形纹章——果然是鬼王的人。她不慌不忙地从布包里取出样东西,是姥姥留下的半块龟甲,正是当年柳大爷与鬼王定下的契约。 “判官大人不妨看看这个。”她将龟甲掷到案几上,“百年前柳长风以蛇蛋为质,与鬼王定下契约,用九十九个纯阳童子心换山洪不毁蛇窟。如今柳长风收集童子心献给鬼王,助他修炼血河大阵,这也是为了‘防止浊气侵入’?” 龟甲在阎王面前突然亮起,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字,正是百年前的契约内容。阎王的脸色沉了下去,铜镜里的画面突然切换,显示出柳大爷在黑松林深处的蛇窟里,正将颗颗跳动的童心扔进血池。 ------------ 第四十一章 “赵判官,”阎王的目光转向那冷笑的判官,“此事你可知晓?” 赵判官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殿内的其他判官纷纷交头接耳,显然对此事并不知情。林沄锦趁机说道:“鬼王不仅勾结柳长风残害生魂,还指使白无常强抓阴姹之体献祭,妄图以阴姹气冲破裂缝,颠覆阴阳秩序!” 她揭开衣襟,露出胸前红莲印记:“三百年前先祖献祭,是为守护阴阳平衡,而非让鬼王以此要挟阴姹后人。如今鬼王借狐丹之力壮大势力,若不加以制止,不出三月,酆都裂缝就会扩大千里,到时候阳间恶鬼横行,地府也会乱作一团!” 阎王沉默地看着铜镜,镜中突然出现胡墨尧渡雷劫的画面——银白狐影在雷火中挣扎,柳大爷的青蛇真身趁虚而入,鬼王的黑气在半空凝成鬼爪,助柳长风夺走妖丹。原来鬼王从一开始就在暗中操控,雷劫的威力都是他用阴力增幅过的。 “放肆!”阎王猛地拍案,案几上的青铜镜突然炸裂,“本王掌管阴阳秩序,岂容鬼王如此放肆!” 他站起身,玄色龙袍上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殿内盘旋。“白无常!” “属下在!”殿外传来白无常的声音,他显然一直在偷听。 “你纵容鬼王,渎职在先,罚你看守奈何桥百年,无本王命令不得擅离!”几个鬼差用锁链困住白无常,压往奈何桥! “至于鬼王……”阎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向林沄锦,眼神缓和了些:“鬼王毕竟是地府重臣,本王需亲自去一趟刑罚殿。你随本王来。” 就在林沄锦随着阎王前往刑罚殿找鬼王对峙时,白无常悄悄的松开了枷锁! 刑罚殿在地府最深处,由十八层地狱环绕而成,殿顶的穹窿上嵌着无数冤魂的眼睛,日夜盯着殿内的一切。鬼王正坐在殿中央的白骨王座上,手里把玩着颗赤金色的珠子,正是胡墨尧的妖丹。 “阎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鬼王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他生得青面獠牙,头顶长着对弯角,周身缠绕着黑色的煞气,“这阴姹之体倒是胆肥,竟敢带阎王来抓我?”林沄锦看着他手中的妖丹,丹体上还残留着胡墨尧的灵息,正微弱地闪烁着。她握紧掌心的玉佩,玉佩突然发烫,与妖丹产生了共鸣。 “鬼王,你勾结柳长风残害生魂,盗取狐丹加固裂缝,可知罪?”阎王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煞气翻涌。 鬼王嗤笑一声,将妖丹抛向空中:“本王是为了地府!你看这裂缝,三百年前被那阴姹之体的先祖封住,如今早已松动。若不用狐丹加固,等裂缝彻底炸开,阳间的阳气涌入,地府的鬼魂都会魂飞魄散!” “所以你就残害生魂修炼血河大阵?”林沄锦质问道,“用别人的性命来巩固你的权势,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地府’?” 妖丹在空中突然停顿,金红色的光芒与她胸前的红莲印记遥相呼应。鬼王脸色骤变,伸手去抓妖丹,却被道银白狐影拦住——是胡墨尧的元神从玉佩中飞出,虽然微弱,却死死护住妖丹。 “找死!”鬼王怒吼一声,煞气凝聚成爪,抓向狐影。 “以我精血,融狐丹魂!”林沄锦咬破舌尖,将血喷向空中。金红色的血液在空中化作红莲,包裹住狐影与妖丹。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妖丹上的裂痕在红莲的滋养下渐渐愈合,胡墨尧的元神也变得凝实,三条狐尾的虚影重新展开。 “阴姹之血……竟能修复狐丹?”鬼王眼中闪过贪婪,“有了你的心头血,再加上狐丹,本王就能彻底掌控裂缝!真是天助我也!” 他化作道黑风扑向林沄锦,煞气所过之处,连殿内冤魂的眼睛都黯淡下去。阎王及时出手,玄色龙袍一挥,无数金色符文在空中凝成锁链,刷得缠住鬼王的身躯。 “鬼王,你可知罪?”阎王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你所谓的加固裂缝,不过是想借裂缝之力吞噬阳间,扩张你的势力!” 鬼王在锁链中挣扎,煞气越来越浓:“阎王,你敢动我?十八层地狱的厉鬼都听我号令,只要我一声令下,地府就会大乱!” 阎王闻听面色大变:“我这地府竟然被你渗透得如此严重?” “哈哈哈哈,阎王,今日你若不为难于我,我便不和你计较,倘若真的激怒我,我就率领地狱八万厉鬼反了你阎王。到时这地府就是我的天下!” “那也要看他们听不听你的。”林沄锦突然说道,她将妖丹与狐影护在身后,胸口的红莲印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阴姹之体不仅能镇压裂缝,更能净化邪祟。你用煞气控制厉鬼,我就用阴姹红莲气唤醒他们的神智!” “啊——”随着林沄锦一声暴喝,金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顺着刑罚殿的地砖蔓延,渗入十八层地狱的入口。很快,殿外传来震天的嘶吼,不是厉鬼的咆哮,而是解脱的呐喊——阴姹莲气净化了他们身上的煞气,让他们恢复了神智。 “这怎么可能?!”鬼王的脸色变得惨白,他能掌控厉鬼,全靠煞气侵蚀。如今煞气被净化,那些厉鬼反而成了讨伐他的力量。阎王趁机收紧锁链,符文在鬼王身上燃烧起来,将他的煞气一点点剥离。 “不——!”鬼王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在金光中渐渐缩小,鬼力被丝丝抽离,最终化作个披头散发的老者,正是三百年前被剥夺神职的前判官,因不满阎王的判决,才堕入魔道改变了面貌成为鬼王。 “念你曾为地府效力,本王饶你魂魄不散。”阎王说道,“罚你在忘川河底赎罪千年,看守裂缝,永不得上岸。” 牛头马面押着失魂落魄的鬼王离开,殿内终于恢复平静。胡墨尧的元神与妖丹在红莲气中彻底融合,化作道银白光芒,缓缓落入林沄锦掌心的狐形玉佩中,只是此刻的玉佩上,多了朵栩栩如生的红莲。 “噗——”林沄锦看了一眼走远的鬼王,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你这是力竭了!受了内伤!”阎王看着突然被功德金光笼罩的林沄锦诧异片刻,点点头,说道:“功德之力,也会加快你内伤的恢复。” “我无妨,阎王胡墨尧他……还能恢复吗?”林沄锦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渍,抚摸着玉佩,声音带着颤抖。 阎王看着她胸口的印记,叹了口气:“阴姹之体与九尾狐本就是天定的共生体。你用红莲气滋养他的元神,不出两年,他就能重新和妖丹融合。”他顿了顿,补充道,“三百年前的约定,不是让阴姹献祭,而是让你们共同守护阴阳平衡。往后,就靠你们了。”林沄锦点点头,将玉佩贴身收好。 走出刑罚殿时,胡墨尧正在原地等她,她连忙跑过去,将玉佩放入胡墨尧手中:“幸不辱命!” 胡墨尧接过玉佩,看都没看一眼,就将林沄锦揽入怀中:“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沄锦,你怎么样?” “我无妨,咱们赶紧出去吧!”林沄锦道。 胡墨尧搀扶着林沄锦走进城隍庙。老庙祝塞给林沄锦一颗培元丹后,在香炉里插了三炷“镇魂香”,青烟笔直地飘向神像后方,那里藏着间密室。 “这是三百年前你先祖建的暗室。”老庙祝推开石壁,露出里面的石架,架上摆着个青铜鼎,鼎中插着半截断裂的桃木剑,“她说若有后世子孙遇上裂缝异动,就来取‘阴阳鱼’。” 石架底层的木盒里,垫着块暗红色的绒布,布上放着枚巴掌大的玉佩,分为黑白两半,白半边嵌着粒朱砂痣,黑半边刻着弯银月,合起来正是条首尾相衔的阴阳鱼。“这是……”林沄锦服下丹药刚拿起玉佩,黑白两半突然自动贴合,发出柔和的白光。与此同时,她掌心的狐形玉佩也亮起,两道光芒在空中交织,竟与姥姥札记里的阵图重合。胡墨尧凑近阴阳鱼玉佩,银白的毛发突然竖起:“里面有狐族的气息,还有……阴姹之血。” ------------ 第四十二章裂缝异动 老庙祝捻着胡须叹气:“三百年前,你先祖与当时的九尾狐仙本是挚友,这阴阳鱼就是他们合铸的法器。可惜后来为填裂缝的事起了争执,狐仙被天雷所伤,你先祖才不得不独自献祭。” 林沄锦翻到札记最后一页,那里有行模糊的字迹,像是用指尖蘸血写的:“阴非阴,阳非阳,共生则安,独用则亡。” “我明白了!”她猛地抬头,红莲气在掌心凝成朵花苞,“白无常骗了所有人!阴姹之体不是用来填缝的,是要与狐仙的至净灵魄结合,像阴阳鱼这样相生相克,才能彻底稳住裂缝!” 胡墨尧的狐火在她掌心跳了跳,狐火与红莲气交融处,竟生出颗晶莹的露珠:“这是‘共生露’,能暂时稳固裂缝的阴气。但要彻底解决,需在子时三刻,用阴阳鱼阵引红莲气与狐火入裂缝核心。”话音未落,山谷突然传来石破天惊的巨响。墨黑的瘴气中炸开道青灰色的光,像条巨蟒直冲云霄,将半边天染成诡异的铅色。林沄锦的玉佩突然剧烈震颤,胡墨尧的虚影瞬间淡了半分:“他在强行引动裂缝的阴气!” 两人往山谷跑,沿途的松树纷纷枯萎,树皮上渗出暗红色的汁液,落地便化作细小的血蛆。快到裂缝边缘时,撞见个浑身湿透的樵夫,他双眼翻白,嘴里不断念叨:“填进去……都填进去……”“是白无常的摄魂术。”胡墨尧挡在林沄锦身前,狐火在他掌心凝聚成盾,“他在逼附近的村民自投裂缝,用生魂的阳气暂时稳住阴气,好腾出功夫抓你。” 裂缝已扩大到三丈宽,边缘的岩石被瘴气侵蚀得如同腐骨。白无常的皂衣身影立在裂缝旁,哭丧棒插在地上,棒顶的铜铃正发出催命般的声响。他脚下跪着十几个村民,个个眼神空洞,正机械地往裂缝里挪。 “林姑娘,来得正好。”白无常缓缓转身,帽檐下的脸比刚刚在地府时更青灰,“鬼王虽被镇压,但裂缝已撑不住了。今日,就请你履行阴姹之体的宿命。” 他抬手一挥,锁链从袖中飞出,不是缠向林沄锦,而是捆住了最前排的锁柱。锁柱茫然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竟主动往裂缝里跳。 “放开他!”林沄锦将桃木符掷向锁链,符纸在空中化作红莲,缠住锁链的瞬间,锁柱打了个寒颤,眼神恢复清明:“沄锦?我咋在这?” “快去城隍庙暂且躲避!”林沄锦朝锁柱喊道。 锁柱挣脱锁链转身就跑,林沄锦没有了顾虑,对白无常冷冷一笑:“偷梁换柱吗?不服从阎王的惩罚?呵呵,放马过来吧!” 白无常冷笑一声,哭丧棒猛地顿地:“小丫头骗子如此嚣张,三百年前你先祖可是心甘情愿献祭,如今让你填个裂缝,反倒推三阻四?” “先祖是为守护,不是为填缝!”林沄锦将锁柱护在身后,腕间的旧疤彻底裂开,红莲气顺着伤口涌出,在她周身凝成层金红色的护罩,“你根本不是想稳住裂缝,是想借阴姹之血彻底冲垮它,让酆都的阴气淹没阳间!” 胡墨尧的狐形突然暴涨,银白狐火与红莲气交织成网,将剩余的村民与裂缝隔开:“白无常,你渎职被罚看守奈何桥,竟还敢私闯阳间,就不怕阎王再降罪?” “阎王?”白无常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摩擦,“等裂缝炸开,地府大乱,谁还管得了我?倒是你们,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他指向裂缝深处,那里隐约浮现出座巨大的城门轮廓,影影绰绰,灰蒙蒙的一片。 白无常的哭丧棒裹挟着阴寒煞气扫来,胡墨霖足尖点地向后急退,玄色道袍下摆被气劲撕出几道裂口。他抬手甩出三张引雷符,青紫色雷光在掌心凝聚成网,却在触碰到白无常周身缭绕的黑雾时发出刺啦声响,符咒上的朱砂纹路竟开始慢慢消融。 "胡家后辈,也不过如此。"白无常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七窍流出的黑血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的符文,"你胡家竟敢与我作对,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幽冥煞气的厉害。"胡墨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指尖掐诀激活腰间悬挂的青铜小镜。玄狐镜表面浮起细密的狐纹,镜面突然爆发出刺目银光,将逼近的黑雾硬生生震退三尺。他抬头望向天际,却见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聚起层层乌云,中央竟隐约浮现出九尾狐的虚影。 "不好,是天道雷劫!"林沄锦在旁惊呼,手中桃木剑划出半圆护在胸前,"墨霖,这雷劫似乎是冲着你来的!"林沄锦担忧的说:“你猛然融合妖丹与红莲之气彻底打破你体内的禁制,一下子从四尾初阶,到九尾,恐怕这天雷威力也会增加!” 胡墨霖只觉心头一紧,耳边骤然响起爷爷叮嘱:“若遇九尾雷劫,切记以玄狐镜引动雷气......”乌云中传来沉闷的雷鸣,一九雷劫竟一同劈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向他的面门。 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出胡家秘传的引雷印,玄狐镜应声飞起悬于头顶。镜面倒映出天空中盘旋的九尾虚影,狐纹突然全部亮起,如活物般在镜面上游走。九道紫雷劈落,竟直直没入镜面,镜中顿时爆发出万道金芒。 白无常显然没料到天道会在此时降下雷劫,黑雾凝成的手掌停滞半息。胡墨霖趁机掐诀,镜中雷气化作无数细小的雷光,如暴雨般射向周围的无常鬼差。那些鬼差发出尖锐的嚎叫,身上的阴火被雷光击中后瞬间熄灭,化作飞灰消散在空中。 “好个胡家小辈,竟敢借雷劫之力!”白无常终于反应过来,哭丧棒狠狠砸向地面,地面裂开无数细缝,浓郁的幽冥之气从中涌出,“就算你反射天雷之力,也休想在我的煞阵中存活!” 二九紫雷接踵而至,这次胡墨霖主动引导雷光再次反射劈向白无常布下的煞阵。玄狐镜光芒大盛,镜中浮现出一只虚幻的九尾狐,狐尾甩动间竟将紫雷分成九股,分别击中煞阵的九个方位。地缝中涌出的幽冥之气被雷火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起焦臭的味道。 胡墨霖只觉体内真元翻涌,雷劫带来的压力让他嘴角溢出鲜血。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紧紧盯着玄狐镜,心中默诵胡家祖传的《玄雷引》。镜中九尾狐虚影突然仰天长啸,三九、四九紫雷接连被吸入镜中,镜面开始浮现出复杂的雷纹,与狐纹相互交织。 ------------ 第四十三章:九尾雷劫 白无常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他能感受到周围的幽冥之气正在被雷劫疯狂吞噬。那些原本听从他号令的无常鬼差,此时在雷火中死伤惨重,只剩下寥寥数人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他狠下心掐碎怀中的引魂铃,顿时有更多的阴魂从地底涌出,试图阻挡雷劫的威势。 “没用的......”胡墨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天道既降雷劫于我,便注定你今日难逃此劫!”五九道紫雷落下时,他突然张口吞下镜中凝聚的雷球,体表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整个人如同一尊雷神降世。 玄狐镜在他头顶急速旋转,镜中倒映的九尾虚影与天空中的雷劫虚影渐渐重合。白无常惊恐地发现,自己布下的煞阵正在被雷劫之力一点点绞碎,就连他手中的哭丧棒,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六九紫雷从四面八方落下时,胡墨霖已经完全融入雷劫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道雷光在体内游走的轨迹,玄狐镜的力量与雷劫之力相互呼应,在他丹田处形成一个旋转的雷球。那些被引动的阴魂在雷球周围发出悲惨的嚎叫,瞬间被烧成飞灰。白无常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想要遁入地府躲避,却发现四周的空间已被雷劫之力封锁。慌忙中,他拿出来鬼王的招魂幡, “这鬼王的本命法宝怎么会在你手里?”林沄锦疑惑。 白无常一脸狰狞:“哈哈哈哈,不管法宝哪里来的,都抵不住你填裂缝的宿命!” 招魂幡在风中咧咧作响,无数鬼脸在幡中扭曲嚎叫,天空愈加暗沉,雷电在云层里滋啦滋啦的继续着力量,白无常帽子此刻也不知是掉到哪里去了,披头散发,周身萦绕着混杂了无数冤魂污秽不堪的黑色能量! 胡墨尧与林沄锦对视一眼:“这是汇聚了鬼王招魂幡里的戾气与怨气!” 林沄锦:“用红莲业火!” 白无常迅速捏动法诀,招魂幡骤然变大,幡面中间一个黑色的漩涡越来越大,伴着轰鸣的鬼啸声!一股吸力中幡中爆发,林沄锦感觉灵魂似乎被一点点的抽离!耳边传来白无常疯狂的咆哮:“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尔等蚍蜉撼树,不知死活!今天就让你们通通成为我招魂幡的养料!而你的肉身,就乖乖的去填裂缝吧!哈哈哈哈!” “红莲合并”胡三太爷的声音在胡墨尧的脑海中炸裂! “沄锦!”胡墨尧飞扑过来,手腕的红莲与林沄锦的紧紧相贴,刺眼的红光手两个人的手腕中迸发出来!光球越来越大,林沄锦掐动法诀:“红莲定虚妄,万法正乾坤!破——”光球朝招魂幡击出,炸开瞬间,连同招魂幡都碎成齑粉! “不——”,白无常崩溃嘶吼!而此刻天空中的九尾虚影张开巨口,七九紫雷缠绕在一起拧成一道紫色光柱,直直将他钉在地上。他的黑雾之身在光柱中不断萎缩,露出底下那具青紫色的骷髅之身。“胡墨霖!你敢伤我本体!”白无常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骷髅眼中的幽火疯狂跳动,“我乃地府正神,你若杀我,必遭地府追缉!” 胡墨霖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引导着镜中的雷劫之力。玄狐镜此时已完全化作金色,镜面上的狐纹与雷纹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绞杀阵。八九紫雷落下时,绞杀阵突然加速旋转,无数细小的雷光如刀刃般切割着白无常的骷髅身体。 林沄锦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雷劫,更没想到胡墨霖竟能将雷劫与玄狐镜的力量结合得如此完美。她趁机甩出数张护身符,护住周围可能被波及的凡人,目光始终紧盯着战场中央。 九九道紫雷落下时,整个天地仿佛都静止了。玄狐镜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镜中绞杀阵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辉。白无常的骷髅身体在光辉中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就连他体内的本命阴魂,也被雷光逼出体外。 白无常赶紧服用了那颗与鬼王联手合作时鬼王精心炼制的唯一一颗保命固魂丹!丹药入口,白无常的身体凝实了几分。手指向裂缝处桀桀大笑:“你们看呐?裂缝要与阳间融合啦!林沄锦,你净化了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又如何?等地府和人间彻底融合,那忘川河底还有千百万的鬼魂,你还有多少红莲之气?哈哈哈哈!” 林沄锦胡墨尧转头看去,那裂缝中“酆都城”三个字已经清晰可见! 突然白无常行如闪电,直取木盒里的阴阳鱼:“既然你们自己找到了法子,就省得我多费功夫!”老庙祝将林沄锦往密室推,自己抓起拐杖迎向锁链:“快走!暗室有密道通往后山!先关闭裂缝,白无常一身负重伤,稍后再来对付他,如今恢复裂缝要紧!”拐杖与白无常相撞的瞬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老庙祝闷哼一声,嘴角渗出黑血——他竟是用自己的阳寿催动拐杖上的符咒。 “老丈!”林沄锦眼眶发烫,却被胡墨尧推着往密道跑。身后传来锁链撕裂皮肉的声响,以及白无常阴恻恻的笑:“一个老东西,也敢拦我?” 密道里漆黑潮湿,仅靠胡墨尧的狐火照明。林沄锦攥着阴阳鱼玉佩,指尖的血染红了白半边的朱砂痣:“我们不能丢下老庙祝。” “他不会有事。”胡墨尧的声音异常坚定,“老丈身上有‘地藏符’,白无常伤不了他的根本。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子时前找到阵眼。” 密道尽头连着后山的废弃祭坛,正是柳大爷当年设坛的地方。月光透过祭坛中央的石孔,在地面照出个圆形光斑,与札记里阵图的中心标记完全重合。 “阵眼就在这。”林沄锦将阴阳鱼玉佩放在光斑中央,玉佩立刻陷入石地半寸,黑白两色的纹路顺着石缝蔓延,在祭坛上勾勒出完整的阵图,“但还需要祭品。” 胡墨尧望着裂缝的方向,瘴气已扩散到祭坛边缘:“需要至阳之物与至阴之物。你的红莲血是至阳,我的狐丹……” “不行!”林沄锦立刻打断他,“你的妖丹刚修复,不能再受损。”她想起姥姥的话,从布包里取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三滴黑狗血——是当年误缠胡墨霖时剩下的,虽对仙家有害,却是至阳之物,“用这个。” 胡墨尧犹豫片刻,最终点头:“还有至阴之物,需要酆都的幽冥土。” 祭坛边缘的瘴气突然翻涌,白无常的声音穿透雾气:“幽冥土?我这正好有。”他的身影从瘴气中走出,手里提着个黑陶瓮,瓮口飘出的阴气让祭坛的石缝结出白霜,“只要你肯主动走进裂缝,这幽冥土就给你。” 瓮底沉着块灰黑色的泥土,正是只有酆都枉死城才有的幽冥土,上面还沾着几根惨白的骨渣。 “没有幽冥土,黑狗血也可以!”林沄锦怒声道 ------------ 第四十四章 子时一刻,白无常将幽冥土放在祭坛边缘,退到瘴气笼罩的阴影里:“还有两刻钟,裂缝的阴气就会达到顶峰。到时候别说填缝,整个黑松林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林沄锦没有理会他,蹲下身检查阵图。阴阳鱼玉佩的光芒已变得微弱,黑白纹路在石地上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胡墨尧盘坐在阵眼旁,正将狐火注入玉佩,银白的光芒顺着纹路流淌,勉强维持着阵图的形态。 “还差最后一步。”她将黑狗血滴在阵图的阳鱼眼处,狗血落地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阳鱼的纹路立刻亮起,“需要有人引红莲气走遍阵图的十二条脉络,同时有人引狐火护住阴鱼眼。”胡墨尧的狐影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担忧:“引气时不能分心,白无常肯定会趁机偷袭。我步了结界,但不知道䏻挺多久。” “我知道。我们一定可以的。”林沄锦解开衣襟,露出心口的位置,那里的皮肤下隐隐有红光跳动,“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子时二刻,她踏入阵图。红莲气顺着脚底涌入石地,十二条红色脉络立刻在她周身亮起,像十二道锁链将她与阵图连为一体。胡墨尧将狐火凝聚成球,将阴阳鱼玉佩完全包裹。 “开始了。”林沄锦闭上眼,按照札记的指引,引导红莲气在脉络中流转。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地就渗出丝丝白烟,那是红莲气与残留的阴气相抗产生的反应。 走到第七条脉络时,祭坛边缘的瘴气突然暴涨,白无常的锁链如毒蛇般窜出破了结界,直取林沄锦的后心。胡墨尧猛地分出身形,一半护住阵眼,一半化作银白光刃,劈向锁链:“小心!” 光刃与锁链相撞,发出震耳的轰鸣。白无常显然动了真格,锁链上的头骨锁扣张开嘴,喷出的黑气落在祭坛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胡墨尧的分身被黑气扫中,灵体上瞬间出现数道裂痕。 “墨尧!”林沄锦分心的刹那,红莲气在脉络中逆行,她喉咙一甜,喷出的血落在阵图上,阴鱼眼的狐火顿时黯淡下去。 “别停!”胡墨尧的分身嘶吼着扑向白无常,用灵体缠住锁链,“我撑得住!”他的银白毛发在黑气中迅速变得焦黑,却死死咬住锁链不放,给林沄锦争取时间。 林沄锦咬紧牙关,强行将逆行的红莲气导回正轨。血珠落在阵图上,竟让黯淡的脉络重新亮起,红色的光芒与狐火的银白交织,在祭坛上空凝成朵巨大的红莲,花瓣上还萦绕着九条狐尾的虚影。白无常见状,突然从袖中甩出张黄符,符纸在空中化作个青灰色的鬼头,张开巨口咬向胡墨尧的分身:“区区分身,也敢拦我?” 鬼头撞上狐影的瞬间,胡墨尧的分身发出凄厉的惨叫,灵体像被撕碎的纸鸢般散开。林沄锦眼睁睁看着他的虚影化作点点白光,心口的红莲气突然失控,在阵图中疯狂窜动,整个祭坛都开始剧烈摇晃。 “哈哈哈!没了狐仙护着,我看你怎么维持阵图!”白无常狞笑着扑向阵眼,想要夺走阴阳鱼玉佩。 就在他的手触到玉佩的刹那,那些散开的白光突然重新凝聚,在玉佩上方化作只完整的九尾狐虚影——胡墨尧竟借着红莲气失控的契机,彻底融合了妖丹的力量,凝聚出了九尾! “谁说我撑不住?”胡墨尧的声音不再沙哑,带着冰冷的怒意。他的真身比虚影高大三倍,银白的狐毛在月光下泛着光泽,九条尾巴完全展开,每条尾尖都燃着幽蓝的狐火,“白无常,你伤她,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狐火如潮水般涌向白无常,将他的皂衣点燃。白无常没想到胡墨尧能突然凝聚九尾,一时竟被狐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的阴气在狐火灼烧下发出腥臭的黑烟。 “不可能!你没有阴姹之血的滋养,怎么可能……” “我们本就是共生体。”林沄锦的声音从阵图中央传来,她已走完最后一条脉络,红莲气与狐火在阵图上空完全交融,形成道金红色的光柱,直冲裂缝深处,“她的血在我体内,我的魂在她灵中,岂是你能懂的?” 子时三刻,金红色的光柱恰好刺入裂缝核心。原本翻滚的墨黑瘴气突然平静下来,像被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层层金红色的涟漪。 裂缝深处传来阵阵轰鸣,不是崩塌的巨响,而是某种结构重新咬合的闷响。林沄锦站在阵眼旁,看着光柱中的景象——裂缝的岩壁上,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脸,正是三百年前被卷入裂缝的生魂,此刻正随着光柱的净化,渐渐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我的计划!”白无常在狐火中嘶吼,他试图冲回裂缝,却被胡墨尧的狐尾缠住,拖回祭坛中央,“阴姹之体本就该填缝!你不能改变宿命!” “宿命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打破的。”林沄锦走到他面前,红莲气在掌心凝成锁链,缠住白无常的身躯,“三百年前先祖献祭,是因为没有选择。现在有了共生阵,阴姹之体与狐仙之力,本就该共同守护阴阳平衡。” 胡墨尧走上前,狐火在白无常周身燃起,却没有伤及他的魂魄,只是烧毁了他身上的阴气:“阎王罚你看守奈何桥百年,你却私闯阳间,妄图破坏阴阳秩序。这次,恐怕不止是罚百年了。” 白无常在红莲锁链与狐火的双重束缚下,渐渐失去反抗之力,皂衣被烧得只剩半截,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皮肤,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往生咒——原来他早已被鬼王的煞气侵蚀,强行引动裂缝阴气,不过是想借裂缝之力净化自身,却最终沦为煞气的傀儡。 “裂缝……稳定了。”胡墨尧望着光柱的方向,瘴气已完全消散,露出裂缝深处的岩壁,上面的石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你的红莲气与我的狐火,在裂缝核心形成了新的屏障。” 林沄锦走到他身边,掌心的狐形玉佩与祭坛中央的阴阳鱼玉佩同时亮起,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化作条红白相间的光带,连接着祭坛与裂缝,像条横跨阴阳的纽带。远处传来村民的呼喊声,锁柱带着老庙祝和几个胆大的汉子跑来,手里举着火把:“沄锦!你们没事吧?”老庙祝的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 “没事了。”林沄锦回头朝他们挥手,红莲气在她周身渐渐收敛,腕间的旧疤彻底平息,只留下淡淡的粉色印记,“裂缝不会再扩大了。” 白无常看着渐渐愈合的裂缝,眼中的疯狂褪去,露出一丝茫然:“三百年了……我守着奈何桥,看着无数魂魄轮回,却忘了自己也曾是阳间的人……”他的身影在红莲气的净化下渐渐变得透明,“告诉阎王,我愿在裂缝旁守着,直到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道青灰色的光,融入连接祭坛与裂缝的光带中,成为新屏障的一部分。 功德金光劈头盖脸的“砸”向二人! “这咋这么不温柔呢?”林沄锦抬头看向天空:“天道爸爸,矜持点啊!” “哈哈哈哈,”胡墨尧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 第四十五章求婚 天快亮时,祭坛上的阵图渐渐隐去,阴阳鱼玉佩从石地中弹出,落入林沄锦手中,与掌心的狐形玉佩合二为一,最终化作枚红白相间的玉佩,红莲与狐尾的纹路交织缠绕,再也分不清彼此。 锁柱跑上祭坛,指着裂缝的方向:“沄锦你看!裂缝合上了!”他兴奋地说:“从小俺娘就让我多跟你玩,说你是观音菩萨座下的红莲转世的,有大造化,让我在你身边沾沾福气。你看我娘说的果然没错!”他又回头指向裂缝:“你看,你救了整个人间,你就是菩萨!” “别瞎说,别亵渎菩萨!”林沄锦瞪了他一眼,快走回家。 “那也是小仙女,对是仙女!”锁柱笃定的说道。 晨曦透过薄雾洒在黑松林,裂缝所在的山谷已恢复平静,岩壁上覆盖着层淡金色的薄膜,那是红莲气与狐火共同凝成的屏障。井里的黑发消失了,木桶里的指骨也化作了尘土。 林沄锦将合二为一的玉佩贴身收好,跟着村民往村里走。路过城隍庙时,老庙祝指着神像前的香炉:“你看。” 香炉里插着的三炷镇魂香,烟柱在空中交织成个“安”字。神像的嘴角,似乎比往常弯了些弧度。 秋分后的第七夜,月亮像浸在桂花酿里的玉盘,把老宅的青瓦染成霜色。林沄锦跪在堂口擦拭供桌,指尖触到牌位边缘的凹痕——那是上个月与白家叛徒恶战时,胡墨尧用尾巴扫裂的。 “在看什么?”胡墨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罕见的温哑。他倚在雕花梁柱上,月白长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淡金色的妖纹,那是狐族成年的印记。 “明日中元节,该给外婆上柱香了。”她低头继续擦拭,香炉里的沉灰突然自动聚成狐狸形状,尾巴尖还翘着朵莲花。胡墨尧跳下梁柱时带起一阵风。 “跟我来。”他忽然伸手握住林沄锦的手,往后山走去。 后山林子在深夜泛着潮气,腐叶下隐约可见磷火明灭。胡墨尧在前引路,每走七步便往地上撒把金粉,荧光在落叶上连成蜿蜒的狐形轨迹。走到半山腰的老槐树下时,林沄锦突然怔住——树干上缠着九道红绸,每道绸带末端都系着米粒大小的玉瓶,瓶中封存着不同颜色的光。 “这是...”她伸手触碰最近的玉瓶,指尖传来熟悉的暖意。胡墨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颤音:"你五岁掉入冰窟里的红莲微光,八岁时胡墨霖报复时你脚腕被灼伤的皮肤,十八岁时解契的心头血等等……这些都是你活着的印记。"月光突然被槐树浓荫遮住,胡墨尧绕到她面前,金瞳里倒映着万千流萤。他单膝跪地,九道红绸应声飞起,在树冠间织成巨大的狐火光圈。林沄锦这才看清,每道绸带内侧都用朱砂写着字,是她的生辰八字与从小到大遇险日期。 “凡人婚嫁需三媒六聘,”他举起狐族玉佩,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声,“但狐族只认心意向通和命中注定!沄锦,上辈子和这辈子你都是我的!” 山风骤起,槐树叶沙沙作响。 “可你是仙,我是人……”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他腕间的狐火手环,发现每一颗珠子都映着自己的倒影。胡墨尧忽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像烛火跃动般的跳跃着。让林沄锦想起从相识到如今,他们走过的每一步,虽艰辛,却也温暖。胡墨尧抬头看着天空那一轮圆月:“经历这么多,我们早已融入彼此的生命里,你若不愿……” “我愿。”她打断他的话,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胡墨尧眼中闪过狂喜,其实他想说:“你若不愿,我就死缠烂打,直到缠到你愿意!这招数是锁柱教他的,他说,烈女怕缠郎,他媳妇就是他缠来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真是惊喜万分。 他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向槐树后隐藏的洞穴。洞壁上嵌着九十九盏狐火灯,中央石台上摆着两套婚服——她的是绣着红莲和连理枝的嫁衣,他的是滚着狐毛边的玄色长袍,袖口暗纹正是她胎记的形状。 “姥姥曾经跟我说过,”胡墨尧替她披上嫁衣,“你胸口的红莲胎记就与我内丹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原来早在你出生时,我们就定了这跨世的婚约。” 洞外传来第一声鸡啼,胡墨尧忽然取出青铜镜,镜中映出老宅堂口的景象:小供桌上的牌位不知何时变成了双人位,"胡家墨尧之位"旁新刻了"林氏沄锦"四字,那是从地府归来时,老庙祝让林沄锦供上的,说是香火之力也可以有助于胡墨尧的身体恢复。香炉里的香灰正堆成交颈狐狸的形状。 “凡人婚书要盖官印,”他握住她的手,在镜面上按下手印,镜中立刻浮现出带着狐族咒文的婚契,“但我们的婚书,要刻在黄泉路的三生石上。婚礼就在下个月,我爷爷已经跟你父母商量过了!” “啊?我怎么不知道!”沄锦抬起头看着他那张面如冠玉的脸,“我的命格注定没有父母缘分,所以从小外婆就把我接到身边,我所经历的一切,父母毫不知情,他们只知道我命薄,不能养在双亲膝下!也是不想他们为我担心,或者因为我带来什么危险!所以我和外婆从来都是瞒着他们,报喜不报忧!” 胡墨尧翘起来嘴角:“我爷爷说,这婚事,是当初跟姥姥定下的,他们自然会答应。” 林沄锦还是觉得心里怪怪的:“可是,我总觉得有点草率!” 胡墨尧:“我们都相识几百年了,这一世才有机会修成正果,我都觉得晚了几百年啦!” 林沄锦竟然无言以对! ------------ 第四十六章成亲(上) 秋收后的第一个满月夜,黑松林的老槐树像被红浪裹住了似的——碗口粗的枝桠间缠满三重红绸,最外层是掺了桃木浆的“辟邪红”,中层绣着缠枝莲纹样,里层竟织着细如发丝的狐族符文,风一吹,绸面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倒像老树在低声絮语。最粗的那根横枝悬着盏半人高的琉璃灯,灯罩上的九尾狐衔莲图案是胡墨尧亲手绘的:银狐尾巴蓬松如伞,九道尾尖各托一朵红莲,莲心嵌着细碎的朱砂,月光透过灯纱筛下来,在地上映出流动的金红,竟真像九尾扫过的残影。树下的青石板被村民用井水擦得发亮,边缘还摆着十二块压石,每块都刻着“百年好合”,是林桂荣提前三天请石匠凿的。 林沄锦被胡墨尧抱进面包车时,红嫁衣的裙摆扫过车门框,绣着缠枝莲的袖口蹭出细碎的金线。这嫁衣是姥姥生前就为她准备好的,袖口的莲纹针脚密得能数出七十二道——按村里的规矩,偶数针脚能挡煞,七十二道正好合了地煞之数。裙摆是母亲林桂荣缝的细纱是湖州产的“云雾纱”,浸过晨露拧干了缝上去,走动时纱层相叠,真像有无数花瓣在脚边翻飞,连风都带着清甜气。她攥着的并蒂莲帕子是姥姥压箱底的物件,细棉布里掺了几缕白狐毛,是当年胡三太爷度雷劫的时候被雷批下来的那绰,姥姥一直留着;帕角缀着的干桂花是今早哥哥林帆去后山坡采的,非得赶在卯时前摘,说沾了“晓月露”的桂花能引福气,还特意用红线在帕角缝了个极小的“囍”字,针脚歪扭,倒透着几分憨诚。 “咔嚓——咔嚓——”面包车碾过铺着松针的路,轮胎下偶尔压到去年祭祀留下的桃枝,发出脆响。车窗外的黑松林里,几点绿光悠悠飘着,是胡墨尧派来引路的狐族子弟,怕林间的夜雾迷了路。胡墨尧早站在老槐树下等,玄色锦袍是狐族特制的“云鲛纱”,摸上去像揉了团云,下摆绣着暗金狐纹,走路时纹路竟会随着动作流转。他的袍角扫过草叶,惊起几只萤火虫,围着他转了三圈才飞走——狐族有说法,萤火虫愿绕身,是祖先认亲的征兆。 “紧张吗?”他第三次问这句话时,指尖都有些发僵。林沄锦终于掀起红帘一角,露出半张沾着胭脂的脸,眼尾用凤仙花汁染得通红,是今早喜娘特意给她“开额”时染的,说这样能“开窍持家”。 “不紧张!”她轻笑时,鬓边的银步摇叮当作响,“我看紧张的是你吧?方才在坡下,你连车门都差点拉错。” 胡墨尧瞬间窘迫,耳尖泛起红:“呵呵,是有一点……这毕竟是按涂山古礼办的,怕错了章程,委屈了你。”他说的涂山古礼,正是当年禹娶涂山氏时传下的规矩,九尾狐一族成婚必循此礼,说是能保子孙繁盛。 老槐树下早已摆开架势。三胖用两块门板搭了供桌,底下垫着三层猩红毡布,最底层还铺了层晒干的艾草,防蛇虫靠近。供桌中央摆着青玉碟,里面的月湖莲子颗颗饱满,能映出人影,是胡墨尧昨天潜入月湖采的,得选刚成熟的“并蒂莲籽”,寓意“同心”;右边的银盘里放着灵狐草,叶片上凝着未化的霜,是从狐族禁地的寒潭边采的,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据说能通阴阳,让祖先看到新人的婚事;左边的铜盘里,姥姥的定魂钱用红绳串成串,挂在供桌前沿——那钱是光绪年间的铜钱,每枚都钻了小孔,串了七十二枚,正好合了姥姥的寿数。风吹过时,铜钱叮当作响,像在数着时辰,林沄锦听见这声音,眼眶微微发热,总觉得姥姥就在旁边看着。 锁柱举着的红灯笼是新扎的,竹骨是清明前砍的毛竹,晾了半年才用,说这样不易招邪;外糊的红纸是托人从镇上买的“万年红”,上面的“囍”字是王老师写的,笔锋圆润,还在四角加了小小的莲纹。他身后跟着七个穿红袄的孩童,都是村里父母双全的“全福娃”,每人手里捧着样物件:铜盆、铜镜、红烛、五谷、梳子、尺子、算盘——这是村里的“锁福七宝”,铜盆要“洗尽铅华”,铜镜求“圆满如意”,梳子盼“结发同心”,尺子祝“幸福绵长”,算盘讨“财源广进”,红烛要“长明不熄”,五谷保“丰衣足食”,凑齐七样才能锁住福气。最小的娃捧着算盘,手指还在珠子上拨弄,被锁柱娘瞪了一眼才乖乖捧好。 “新娘子到咯!”三胖的嗓门亮得像敲锣,喊得林子里的夜鸟扑棱棱飞起,惊得那七个孩童手里的物件差点落地。 胡墨尧赶紧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林沄锦下车,生怕她踩空。村里的喜娘早递过两根红绸带,在两人手腕上各缠了三圈,末端系着的银铃是狐族铸的,铃铛里嵌了细碎的月光石,随着脚步叮咚作响,在月光里撞出细碎的火花。林沄锦低头时,看见红绸上绣着极小的“狐莲纹”,是胡墨尧偷偷加的,说这样能让狐族祖先认她这个“少夫人”。 毛大胖往地上撒了把花生和桂圆,壳子裂开的脆响里混着村民的笑闹。二婶子挤上前,扯着胡墨尧的锦袍端详,指尖划过布料就啧啧称奇:“这料子摸着比云还软!当年你姥姥嫁过来时,穿的还是粗布衫呢。”胡墨尧笑着应:“这是狐族的云鲛纱,遇水不濡,沾尘不脏。”张屠户举着个酒坛挤过来,坛口封着红布,上面盖着他的私章:“新郎官先饮三碗!这是咱村的规矩,喝了我的‘松针酿’,往后和媳妇甜如蜜!”林桂荣赶紧拦着:“别灌他,一会还要拜堂呢!”连最腼腆的王老师都来了,手里捧着本线装的《婚嫁礼俗》,书页都翻得起了毛边,他推了推眼镜:“得照着古礼来,这是你姥姥和胡三太爷早年定下的——人狐联姻,需合‘六礼’,还要请月神、狐祖双证,才符合身份。” 说话间,两个后生扶着老庙祝过来了。老庙祝今日换了件紫绸马褂,领口缀着颗蜜蜡珠子,是狐族送的“护心珠”;拐杖头包着层金箔,刻着太极图,拄在地上咚咚作响。他被扶到供桌前,先摸出个铜制的“都斗”,放在供桌左边——这都斗是量粮食的器具,里面装着五谷杂粮,彰显男方家境殷实,盼新人丰衣足食。“吉时到。”他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张黄符,,朱砂里掺了雄黄酒和狐血,在供桌中央画了道阴阳鱼,鱼眼处各点了一滴月湖莲子汁,那阴阳鱼竟像活过来似的,纹路微微流转。“先请月神证婚。”老庙祝声音虽颤,却字字清晰,“月为阴魄,狐属阴灵,人狐联姻,需借月华定魂。” 话音刚落,天上的满月突然亮了几分,月光顺着琉璃灯的灯纱流下来,在供桌中央的阴阳鱼上聚成一团银光。林沄锦感觉到掌心发热,攥着的并蒂莲帕子竟微微发亮,帕角的桂花像是重新沾了露水。 ------------ 第四十七章成亲(下) 拜堂的规矩是狐族与人间各取一半。老庙祝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一拜天地!”胡墨尧的狐尾不自觉地展开,银白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光泽,在身后铺成片柔软的绒毯,让林沄锦的红绣鞋稳稳踩在上面——那绣鞋是林桂荣做的“上轿鞋”,鞋底纳了“莲纹”,鞋尖绣着“狐爪”,说是能让她在狐族站稳脚跟。林沄锦弯腰时,裙摆的云雾纱扫过狐尾,竟沾了几根银毛,她悄悄攥在手里,指尖传来暖暖的温度。 “二拜高堂!”老庙祝又喊。胡三太爷坐在堂前的太师椅上,穿了件藏青的锦袍,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看见林沄锦就眯起眼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林桂荣夫妻坐在旁边,林桂荣手里攥着块绣帕,偷偷抹眼泪——她想起当年自己成亲时,姥姥也是这样看着她。供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姥姥的牌位,牌位前放着个“公婆碗”,里面装着桔饼和龙眼干,是潮汕婚俗里的物件,桔饼寓意“吉祥如意”,龙眼干又叫“福丸”,盼“桂子兰孙满堂前”。林沄锦拜下去时,供桌前沿的定魂钱突然叮当作响,比刚才更急了些,像是姥姥在应这声“高堂”。 “夫妻对拜!”老庙祝的声音刚落,两人手腕上的红绸带突然自行飞起,在空中绕了三圈,结成朵四瓣莲,花瓣上还沾着点狐火的余光,久久不散。村民们都惊呼起来,二婶子拍着手:“这是天定的姻缘啊!”胡墨霖站在角落里看着,嘴角也勾了起来——他想起小时候,哥哥总说要娶个能让红绸结莲的媳妇,如今倒真应验了。 “掀盖头啊!”锁柱早就等不及了,踮着脚喊:“给我们看看仙女新娘子!” “去去去,别乱起哄,再乱了章程!”锁柱娘一把薅住他的耳朵,把他拉到一边,却忍不住往林沄锦那边瞟。 “切,不给我看拉倒,一会闹洞房的时候,我也能看到!”锁柱揉着耳朵嘚瑟地说,还冲旁边的伙伴挤眼睛。 旁观的村民一阵大笑,张屠户笑得最响,酒坛都晃出了酒花。 “该饮合卺酒了。”老庙祝从供桌下拿出两个白玉碗,碗壁上刻着狐纹,尾巴处还嵌着红宝石,是狐族的传家宝。碗里盛的月湖水泛着鳞光,胡墨尧早往里面加了灵狐草汁和一勺蜂蜜,说这样能“调和阴阳”。胡墨尧先饮时,林沄锦看见他喉结滚动,银白的狐毛在领口若隐若现,喝罢还故意朝她眨了眨眼。轮到她时,湖水刚沾唇就化作股热流,顺着喉咙钻进心口,胸口的红莲印记一阵滚烫,竟和眉心的狐血遥相呼应,泛起淡淡的红光。 “接下来该狐族的仪式啦!”老庙祝往后退了两步,给两人让出位置,“狐族娶妻,以尾为契,九尾对应九誓,需得新郎亲述。” 胡墨尧咬破食指,将血珠轻轻抹在林沄锦的眉心,那血珠竟像活了似的,渗进皮肤里,留下个淡红色的狐印。他身后的九尾缓缓展开,银白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金光,每根尾巴尖都亮着一点狐火。“狐族娶妻,需以尾为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庄重,“第一尾,结发共枕!”一道金光从最长的那条尾巴剥离,缠上她发间的凤尾簪,簪头顿时绽开狐脸花纹,和琉璃灯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林沄锦摸了摸簪子,竟觉得簪子和自己有了感应,暖暖的。 “第二尾,生死同命!”另一尾卷向她的掌心,一根柔软的尾毛轻轻扎入她的掌心,没有痛感,只觉得掌心多了个温热的印记。胡墨尧低声道:“往后我若受伤,你掌心会发烫;你若有难,我尾巴会刺痛——这样,我就不会找不到你。” “第三尾,同食共寝!”第三道金光落在她的衣襟上,红嫁衣的缠枝莲纹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活了似的。“往后你吃的苦,我替你担;你享的福,我与你分。” “第四尾,灵力相济!”第四尾的金光钻进她的眉心,林沄锦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能看见远处松树上藏着的小狐狸,甚至能听见它们的窃窃私语。“我的灵力分你一半,护你周全。” “第五尾,记忆相通!”第五道金光落在她的太阳穴,林沄锦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小时候的胡墨尧在黑松林里追狐狸,被胡三太爷罚站,还有他第一次去人间,对着糖葫芦流口水。她忍不住笑了,胡墨尧也笑:“这样,你就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 “第六尾,血脉相连!”第六尾的金光落在她的小腹处,一阵暖意散开。“狐族血脉需借月华传承,这尾契能保你孕育平安,子孙繁茂。”这正是九尾狐自古象征的“多子”之意,呼应着尾宿九星的寓意。 “第七尾,灾厄共挡!”第七道金光绕着她转了三圈,结成个小小的护符,隐进她的衣袖。“往后任何邪祟近你身,先过我这关。” “第八尾,岁月同步!”第八尾的金光落在她的发间,几缕青丝竟泛起淡淡的银光,又很快恢复原样。“你是人,我是狐,寿命不同——这尾契能让我的岁月分给你,陪你到老。” “第九尾,生生不离!”最后一道金光从九尾同时剥离,在两人头顶聚成个莲花状的光罩,然后缓缓落下,融入彼此的身体。“九为极数,尾契既成,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当九尾仪式完成,胡墨尧的九尾缓缓收起,眉心的狐印也淡了些,但林沄锦知道,他们已经真正连在了一起。他弯腰抱起她,大步往洞房走去——洞房是临时收拾的老木屋,门前挂着红绸,窗户上贴着剪纸的“狐莲图”,是村里的巧手媳妇剪的。 呼啦啦一帮半大小子尾随着,起着哄,锁柱跑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根桃木秤杆——这是婚庆九宝里的“如意秤”,用来掀盖头,寓意“称心如意”。 “快掀盖头啊!”锁柱把秤杆递给胡墨尧,眼睛瞪得溜圆。 “掀盖头!掀盖头!”其他孩子也跟着喊,把木屋挤得满满当当。 胡墨尧被推搡着来到林沄锦面前,他感觉拿秤杆的手都在抖,指尖的狐毛都竖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狂跳的心脏,慢慢将秤杆探向红盖头。秤杆刚碰到盖头,就听见“叮”的一声,盖头边缘的银铃响了,像是在催他快些。 当盖头被缓缓揭开,喧闹的洞房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那双如同沁着水色的眼眸映着烛火,没有少女的羞怯,而是带着经历妖魔诡事后沉淀的清冽。眼尾处喜娘用凤仙花汁染出的红,斜飞入鬓,像抹了道胭脂云。眉间那一点狐血印记,竟让她那清冷的面容透出几分神佛般的宝相庄严,可偏偏唇上点了艳丽的胭脂,是用石榴花汁调的,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诱人采撷。 毛锁住看得眼睛都直了,膝盖一软,“咚”地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妈妈呀,这不就是菩萨,不,是仙女!是活仙女啊!” 他这一跪,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有的要摸林沄锦的嫁衣,有的要抢桌上的喜糖。胡墨霖笑着挤进来,拦住孩子们:“别闹,让新人歇会儿。”林桂荣端着碗桂圆汤走进来,递到林沄锦手里:“快喝点,补补力气。”汤是温的,甜丝丝的,林沄锦喝下去,觉得心口的暖意更甚了。 胡墨尧坐在她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眉心的狐印,低声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林沄锦抬头看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间,竟也泛着淡淡的银光。她笑着点头,攥紧了他的手——掌心的尾毛印记还在发烫,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温暖了这个满月夜。 ------------ 第四十八章洞房 胡墨霖拦着那帮闹洞房的半大小子,连哄带劝才把人往门外引。锁柱走时还不忘抓两把桌上的喜糖,嘴里嘟囔着“明天再找你们算账”,毛大胖揣着糖袋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直到院门外的笑闹声渐渐淡成模糊的回音,木屋才算彻底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在空气中晕开暖融融的光。 林沄锦这才松了口气,转头打量起这间新房。先前布置时,胡墨尧把她拦在院外,说什么“洞房景致要留到今夜才见得真味”,任她怎么撒娇都不肯松口,此刻看来,倒真藏了不少心思。 炕上铺着的鸳鸯锦被,是林桂荣熬了三个通宵绣的。被面用的是江南产的云锦,深红底色上绣着一对戏水鸳鸯,鸳鸯的羽毛用了金线和银线掺着绣,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被角缝着小小的“囍”字,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棉絮里还掺了晒干的艾草和薰衣草,凑近闻能嗅到淡淡的草木香——林桂荣说,这样的被子既防湿气,又能安神,新人睡着安稳。炕沿摆着两个绣着莲纹的枕头,枕套是林沄锦偷偷绣的,针脚虽不如林桂荣熟练,却也透着几分认真,枕芯里填的是新晒的荞麦皮,压上去软中带实。 靠墙的柜子是胡墨尧自己画的图纸,大胖和二驴哥帮着打制的。柜体用的是黑松林里的老松木,质地坚硬,还带着淡淡的松脂香;柜子分了上下两层,上层是敞开的格架,摆着几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风干的莲蓬和桂花枝——莲蓬是月湖采的并蒂莲晒干的,桂花是林帆卯时摘的那批,胡墨尧特意留了些插瓶,说要让新房里满是“福气味”。下层是对开的柜门,柜门中间的图案竟用红漆描了红莲,白漆绘了白狐:红莲开得饱满,花瓣上还描了金粉,像是沾了晨露;白狐蹲在红莲旁,尾巴蓬松地绕着莲茎,眼瞳用黑漆点得亮闪闪的,竟和胡墨尧的眼睛有几分像。林沄锦伸手摸了摸柜门,漆面上还留着细微的木纹,能想象出大胖他们打磨时的认真模样。 柜子旁边立着个樟木箱,是胡三太爷传给胡墨尧母亲的旧物,箱体上刻着狐族的云纹符文,边角用铜片包着,虽有些年头,却依旧光亮。箱盖没关严,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绸帕子,林沄锦正想凑过去看看,胡墨尧却从箱子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打断了她的打量。 那是颗鸽子蛋大小的月魄珠,通体莹白,表面没有一丝瑕疵,在烛火下流转着柔和的光,像是把揉碎的月光都封在了里面。珠子托在胡墨尧掌心,还带着樟木箱的微凉气息,他指尖的银白狐毛轻轻蹭过珠子,竟让珠子的光又亮了几分。“我娘临终前把这珠子交给我,说狐族的新娘要在洞房夜让珠子融进血脉,才能借月魄之力稳住心神,往后和夫君同气连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几分郑重,说话时还抬手拢了拢林沄锦耳后的碎发——他的指尖带着暖意,蹭过耳垂时,林沄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耳尖瞬间发烫。 胡墨尧握着她的手,将月魄珠放在两人掌心相对的地方,然后轻轻合拢手指,让珠子被两人的体温裹住。他的掌心粗糙却温暖,指节处还有打制柜子时留下的薄茧,林沄锦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微颤,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接着,他俯身靠近,唇瓣轻轻落在她的唇上,像蜻蜓点水般轻,只一瞬就分开,留下淡淡的触感,还带着他身上特有的灵狐草香气。 “沄锦。”胡墨尧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烛火熏过,他垂着眼看她,金色的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像有两簇小火苗在燃烧。 “嗯?”林沄锦轻声回应,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那轻吻的触感还留在唇上,让她心跳快了几分。 “你终于是我的了。”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掌心的月魄珠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光变得更柔了,像要融进皮肤里。林沄锦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除了喜悦,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珍视,像是终于握住了寻觅多年的珍宝。 “沄锦。”他又唤了一声,这次没等林沄锦回答,就再次俯下身。 柔软的唇瓣突然被他擒住,这次不再是触到就分开,而是带着十足的认真,慢慢加深。他的吻里裹着无尽的情意,像是把百年的等待都揉了进去——林沄锦能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像怕她跑了似的。她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微微绷紧:“墨,”“尧”字还没等喊出口,就被胡墨尧却趁机用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就在他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狐族气息彻底包裹住她时,两人掌心原本冰凉的月魄珠突然发烫,像是被烛火烤暖了似的,接着竟化作一道细细的银线,顺着掌心的纹路钻进皮肤里,没有丝毫痛感,只留下一阵温热的痒意。 银线顺着血管慢慢游走,从掌心到手腕,再到胳膊,最后游向心口。林沄锦突然觉得,自己阴姹之体残留的寒气正在一点点消融——以前哪怕是夏天,她的手脚也总是凉的,此刻却像裹了床晒过太阳的棉被,暖意从心口往外散,连指尖都变得温热,还带着月魄珠的清冽气息。 就在这时,她胸口的红莲印记突然发出淡淡的红光。那红光一开始很微弱,像烛火映在纸上的影子,渐渐变得明亮起来,红光笼罩的范围也越来越大,最后竟把她和胡墨尧都裹在了里面。两人像是徜徉在一片温暖的红色海洋里,没有风,没有声,只有融融的暖意包裹着身体,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林沄锦低头,能看见两人身下缓缓绽开一朵红莲,花瓣层层展开,和她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还散发着淡淡的莲香,和新房里的桂花味、樟木味混在一起,格外好闻。 胡墨尧抱着她的手臂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当他终于释放出压抑了百年的爱意时,周围的红色海洋突然泛起涟漪,身下的红莲也轻轻晃动,接着两道红光从海洋和红莲中分离出来,像两条小小的红丝带,慢慢飘到两人的手腕上,然后缓缓落下,化作两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林沄锦喘着气,抬手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胡墨尧的——那印记是盛开的红莲形状,花瓣上还缠着九道细细的狐尾纹,和姥姥最后用金粉画的那张红莲符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的印记是淡红色的,摸上去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是和皮肤长在了一起。“墨尧,这是?”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指尖轻轻碰了碰印记,竟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流进身体。 胡墨尧低头吻了吻她手腕上的印记,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这应该是的共生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格外温柔,“红莲原本只寄生在你身上,现在融进了我们两人的血脉,往后我们就是夫妻一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娘说过,只有真正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在月魄珠的作用下唤醒共生咒,看来我们……” 林沄锦笑着打断他:“看来我们是天定的姻缘,对吧?” 胡墨尧看着她的笑,金色的瞳仁里满是温柔,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睡吧,”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明天我带你去狐族的族地,拜见祖先,还有我娘的牌位——她肯定很高兴见到你。” 林沄锦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灵狐草香,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还有手腕上印记的暖意,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安稳。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就被睡意包裹。窗外的满月依旧明亮,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和烛火的光混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 第四十九章梦回东汉 林沄锦坠入梦乡时,手腕上的红莲狐尾印突然发烫,像是有团暖火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烛火就化作漫天飞雪,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四肢——不是新房里的暖,是带着铁锈味的冷,混着若有若无的妖气,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看见自己站在长白山麓的积雪里,却又像是在旁观另一个人的人生。“玄净”——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她低头,看见自己攥着柄古朴的青铜剑,剑鞘是深褐色的,裹着三道道家朱砂符,符上的“镇”字已被血渍晕开大半。剑柄缠着褪色的藏蓝绳,绳结是道家“子午扣”,据说能锁住剑身灵力。她抬手抚过剑身,“斩妖”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血光,不是染上去的红,是剑本身透出的、像是吸过无数妖血的暗沉光泽——这是昆仑山西王母宫流出的玄铁所铸,当年玄净的师父临终前将剑传她时说,此剑需以“正道之心”为魂,若持剑者心生犹疑,剑刃便会反噬其主。 风突然变厉,卷起的积雪不再是蓬松的白,而是像淬了冰的利刃,割得她身上的道袍“嘶嘶”作响。道袍是粗布织的,领口缝着块小小的玉牌,刻着“玄净”二字,此刻玉牌已冻得贴在皮肤上,冰得她打了个寒颤。左肩胛的伤口还在淌血,暗红的血珠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小小的血晶,每动一下,伤口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这点痛,比起心口的灼痛竟算不得什么——胡天罡的九尾狐火正顺着她的脉门往里钻,那火是金色的,带着狐族特有的暖,却又裹着禁术的戾气,烧得她经脉发麻,像是有团火在血管里滚。她知道,这是催动“血莲禁术”必须承受的代价,狐火为引,需先灼通经脉,才能让心头血与地脉气相融。 “玄净!地脉眼在左前方三百步!”胡天罡的声音从风雪里钻出来,带着点喘息,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林沄锦(玄净)抬眼望去,看见不远处的雪地里立着个红衣男子,墨发被风刮得散乱,几缕贴在沾血的脸颊上。他身后的九条狐尾张开如白纱屏风,每道尾尖都缠着金色的狐族咒文——那是“锁魂咒”,能暂时困住妖物的元神。最外侧的那条狐尾尖缺了块毛,还在渗着血,林沄锦(玄净)瞬间想起,方才相柳喷吐毒雾时,胡天罡为了护她,用这条尾巴硬生生挡了一下,毒雾蚀得尾毛焦黑,连皮肉都翻了出来。他胸口的衣襟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淡青色的狐纹胎记,正随着呼吸微微发光,那是胡家血脉的印记,每代族长都有,能聚纳九尾灵力。 再往前,九首人面蛇身的相柳正从地缝里往外钻,庞大的蛇身裹着黑褐色的鳞片,鳞片上还沾着长白山的岩层碎块,每动一下,就有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它的九个头颅各长着不同的狰狞面容:第一首青面獠牙,额间生着只竖眼,张口时喷出的墨绿色毒雾落在雪地上,积雪瞬间融化成黑褐色的水,还冒着泡,散发出腐叶般的恶臭;第二首是张惨白的人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眼洞往外渗着冰碴,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里立刻凝结出淡蓝色的冰锥,“嗖嗖”地往两人这边射;第三首红面裂唇,嘴唇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喷出的暗红色腐火粘在雪地上,烧得积雪“滋滋”作响,连冰晶都化成了灰;剩下的六个头颅更显怪异——第四首黄面长舌,蛇信子有手臂粗,扫过空气时发出“嘶啦”的刺耳声;第五首黑面尖耳,像兽又像人,正用尖牙啃着旁边的山体,岩层碎裂声“轰隆隆”的,震得地面都在颤,长白山龙脉的金光原本像层薄纱裹着山体,此刻却被它啃出个缺口,金光从缺口里往外溢,像流水般淌在雪地上;第六到第九首则缠着锁链,那是当年胡天罡斩它三首时留下的禁制,此刻锁链正“咔哒咔哒”作响,眼看就要崩断。 林沄锦(玄净)只觉得喉咙发腥,她知道不能再等,立刻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青铜剑的“斩妖”二字上。血珠落在剑身上,竟没有滑落,而是像被剑吸了进去,剑刃瞬间亮起红光,连周围的风雪都仿佛被染成了淡红。“以我脊骨为笔,以你心头血为墨!”她突然将青铜剑举过头顶,剑尖朝下,猛地刺入自己的脊梁——不是皮肉的痛,是骨头被割裂的剧痛,像有把锤子在砸她的脊柱,眼前瞬间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竟隐约听见师父当年的叮嘱:“玄净,脊骨为‘人之龙骨’,承载元神与正气,若以脊骨为禁术媒介,需承剜心之痛,你……”师父的话没说完,就被风雪声盖过。她强撑着意识,将剑慢慢拔出,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滴,落在雪地上时,竟没有冻结,而是像活过来似的,在雪面上蜿蜒游走。 胡天罡一看就明白她要施展的是“红莲镇魂禁术”——这是道家失传的秘术,需以施术者的脊骨为“符笔”,心头血为“符墨”,再辅以妖族的本命血,才能在地脉眼处布下镇压大阵。他没有犹豫,立刻抬起左手,指甲瞬间变长,锋利如刀,猛地割破手腕,金色的狐血“滴答滴答”往下落,每滴血里都裹着丝淡淡的金光,那是九尾狐的本命灵力。九滴狐血刚落在雪地上,就与玄净的血缠在了一起,像两条红金相间的小蛇,在雪地上画出巨大的红莲阵——阵纹分九层,最外层是道家的“八卦咒”,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用玄净的血绘成,每个卦象中心都点着滴狐血;中间三层是狐族的“九尾纹”,九道弯弯曲曲的纹路绕着阵眼,每道纹路上都浮着个小小的“镇”字;最内层是朵盛开的红莲,花瓣用混合的血墨勾勒,莲心正好对着地缝里的地脉眼,地脉的金光从莲心往上冒,让花瓣看起来像是在轻轻颤动。 “胡家小儿,你以为你当年能斩掉我三首,今日便能杀我?”相柳的第七颗头颅(黑面尖耳那颗)突然转向他们,蛇信子扫过空气,发出“嘶嘶”的尖啸,声音里满是嘲讽。它的蛇身猛地一甩,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带起的气浪像堵墙似的朝两人压来,积雪被掀得老高,连旁边的矮松都被拦腰折断。林沄锦(玄净)被气浪掀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却趁机将染满鲜血的青铜剑往前一递,剑尖精准地刺入地脉眼——剑身为轴,血为引,长白山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不是真的龙在叫,是地脉龙脉被唤醒的声响,金色的地脉光顺着剑刃往上蔓延,像水流般绕着相柳的蛇身缠了几圈,很快就在它脚下形成个金色的囚笼,囚笼上满是道家符文,符文亮起时,相柳的鳞片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烧到了似的。 “玄净!”胡天罡快步上前,抓住她即将倒地的身躯,掌心凝聚起一团金色的狐火,那火比之前更亮,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用我的妖丹!我的妖丹能补地脉气,你不用……” ------------ 第五十章相柳(上) “不可!”林沄锦(玄净)虚弱地摇头,气息都变得断断续续,她看着相柳疯狂挣扎的身躯,金色的地脉囚笼已经出现了裂纹,“相柳寄生于龙脉,它的残魂与地脉气缠在一起,若不用人身为‘锚’,就算暂时镇压,百年后它还会出来……”她抬手扯下身上的道袍,露出胸前的红莲胎记——那胎记比林沄锦自己的更红,像朵活的红莲,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光,与胡天罡手腕上的狐纹(那狐纹是天生的,和胡墨尧手腕的印记模样相似)相映成辉,“还记得我们的血誓吗?红莲与狐尾,共生共死,永不相负。” 胡天罡看着她眼中的决然,突然笑了,笑得眼角流出两行血泪,血泪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小小的冰晶:“百年后,我必寻到你的转世,就算踏遍千山万水,就算等上千年,我也会找到你。”他不再多说,掌心的狐火猛地钻进她的体内,那火带着他全部的妖力,温暖得让她几乎要哭出来。紧接着,他身后的九条狐尾同时开始消散,化作九道金色的光带,像锁链似的缠绕在相柳的蛇身上,光带收紧时,相柳的鳞片纷纷碎裂,黑色的血顺着光带往下滴。 林沄锦(玄净)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她咬紧牙关,调动体内所有的灵力,将自己的脊梁骨化作最后一道符笔——不是真的抽出骨头,是用元神之力将脊骨的“正气”抽离,混着心头血和狐火,蘸着雪地上混合的血墨,凌空在相柳的额间写下一个大大的“镇”字。那字刚写完,就化作一道红光,钻进相柳的头颅里。 “吼——!”相柳的九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庞大的身躯失控地砸向地脉眼,蛇身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雪雾。林沄锦(玄净)拼尽全力将胡天罡往旁边一推,自己却被相柳甩过来的蛇尾扫中,身体像片叶子似的飞了出去,胸口的红莲胎记突然发出刺眼的强光,那光与胡天罡还没消散的狐火瞬间融合,形成一道红白相间的光链,将相柳正在消散的残魂(一团黑色的雾气)牢牢钉在长白山深处的地脉眼里。 雪地里,两道血痕从玄净和胡天罡倒下的地方蜿蜒而出,一道是玄净的暗红血,一道是胡天罡的金色血,它们像有生命似的,慢慢朝着红莲阵的中心靠近,最终在阵眼的红莲心上交织在一起,凝成一个小小的印记——那印记和林沄锦、胡墨尧手腕上的一模一样,盛开的红莲花瓣上,缠绕着九道细细的狐尾纹,印记表面还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地脉气在守护它。 林沄锦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微微发烫,手腕上的印记依旧暖着。她转头看向身边熟睡的胡墨尧,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也在做什么梦,手腕上的印记正与她的印记遥遥相对,泛着同样的淡红光。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玄净当年的决绝,还有那份跨越千年的“共生共死”的血誓。 冷汗顺着林沄锦的后颈滑进衣领,腕间的共生印记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眼前反复闪回着破碎的画面——玄净道人被相柳尾刺贯穿的瞬间,鲜血溅在雪地上绽开的形状,竟与此刻被褥上的红梅暗纹诡异重合。她猛地坐起身,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窗外的月光正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妖异的血色光斑。 “轰——” 木屋突然剧烈震颤,挂在墙上的红莲符纸“嘶啦”一声裂成两半。胡墨尧早已站在窗前,银白狐毛根根倒竖,身后九条狐尾绷得笔直如利剑,金色竖瞳里跳动着警惕的火焰:“是相柳的妖气,它在冲击镇魔印!”他指尖划过窗沿,留下一道灼烧般的焦痕,“三年前我们用红莲血加固封印时,明明测算能镇二十年,怎么会……” “《山海经・大荒北经》载:‘共工之臣曰相柳,九首人面蛇身,自环山以上。所抵厥为泽溪,禹杀之,其血腥臭不可树五谷。’”林沄锦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腕间印记的红光正顺着血管蔓延,“此妖最擅借怨力破封,难道……”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牲畜惨叫,凄厉得令人牙酸。子时三刻的血月骤然亮得刺眼,林沄锦冲到窗边,看见村口的老黄牛浑身抽搐倒地,黑血从七窍涌出,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缕缕黑气正从裂缝中往上冒。她低头看向手腕,红莲与狐尾交缠的印记已亮如明火,灼烧感顺着手臂爬向心口,与胸腔里的红莲胎记产生共振,前世玄净道人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长白山的风雪、青铜剑的寒意、胡天罡血泪交织的脸…… “地脉眼在长白山,当年玄净钉入脊骨剑的地方!”胡墨尧突然转身将她拦腰抱起,九条狐尾如绸缎般展开,卷着两人破窗而出。夜风灌满林沄锦的衣襟,她低头看见下方的村庄正被黑气笼罩,田埂里的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那妖定是感应到了共生咒,我们必须在它完全挣脱前……” 话音未落,狐尾突然剧烈震颤,胡墨尧猛地加速升空,一道墨绿色毒雾擦着他们的脚边掠过,击中远处的山壁。“轰隆”一声巨响,整面山壁瞬间化作齑粉,青烟中飘来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林沄锦攥紧胡墨尧的衣襟,看见长白山方向的夜空已被黑雾吞噬,九条巨大的黑影在雾中沉浮,正是相柳的九颗头颅。 半个时辰后,长白山深处已面目全非。积雪被黑气染成墨色,地缝中不断涌出滚烫的岩浆,空气中混杂着硫磺与血腥的气味,林沄锦刚落地就被热浪掀得后退半步,腕间印记的红光却愈发炽烈。 “嗤啦——” 第一道毒雾如黑色巨龙般从地缝中喷出,所过之处,花岗岩瞬间崩解成细沙,连千年古松都在青烟中化为灰烬。相柳的首张头颅缓缓升起,青面獠牙的脸上爬满蠕动的肉瘤,蛇信子扫过空气时发出指甲刮擦石板的锐响:“玄净的转世?倒是比前世娇嫩些。” 第二颗头颅紧接着钻出,惨白的人面没有瞳孔,黑洞洞的眼窝中射出数十道冰锥,每根都带着凛冽的寒气,如暴雨般射向两人。胡墨尧将林沄锦护在身后,九条狐尾同时横扫,金色狐火顺着尾尖喷涌而出,形成半圆形火墙。冰锥撞在火墙上,瞬间化作滚烫的沸水,“滋滋”作响着蒸发,水蒸气中腾起阵阵白雾。 “体内的力量……”林沄锦突然感到心口发烫,前世玄净道人握剑的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握,红莲真火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古朴的长剑,剑身上“斩妖”二字泛着与血月同色的红光,正是当年玄净用过的红莲剑。剑柄上的缠绳还带着体温,像是从未离开过主人的掌心。 第三颗头颅突然喷出暗红色腐火,火焰落地时燃起熊熊烈火,将周围的积雪全部融化。林沄锦足尖一点,踩着飞溅的碎石腾空而起,红莲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刃化作巨大的莲瓣,“嘭”地一声将腐火撞散。火星溅在她的裙摆上,却被印记发出的红光弹开:“墨尧,用月魄珠的力量!能引动地脉正气!” 胡墨尧眼中金光暴涨,九条狐尾虚影在身后展开,尾尖凝聚的狐火竟带着淡淡的银光:“爷爷说过,胡家狐火需与红莲真火共鸣!月魄珠能做桥,我来引气!”他咬破舌尖,一口金色狐血喷在掌心,血珠在空中化作九道符纹,“以狐族血脉为引,召月魄之灵,共鸣红莲!” “可笑!”第七颗头颅发出尖锐的冷笑,声音像无数蛇信子在摩擦,“两千年前玄净用脊骨剑都没能杀我,如今凭你们两个毛头小子,也想重蹈覆辙?”庞大的蛇身突然从地缝中钻出,鳞片如盾牌般坚硬,将半个山体撞得粉碎。强劲的风压掀得林沄锦连连后退,重重撞在地上,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滴落。 就在这时,腕间的共生印记突然发出强光,胡墨尧的印记也遥相呼应,金色狐火顺着两人之间的红光流进林沄锦体内。疼痛瞬间化作灼热的力量,顺着血管涌向四肢百骸,她擦去嘴角血迹,握紧红莲剑再次起身:“它的蛇身还没完全出来,地脉眼还没被彻底污染!” ------------ 第五十一章战相柳(下) 相柳的首张头颅再次喷出毒雾,这次的雾气更浓,瞬间笼罩了整个长白山腹地。林沄锦只觉得喉咙发紧,视线开始模糊,胡墨尧突然转身将她护在怀中,九条狐尾层层叠叠裹住两人,形成金色屏障。毒雾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林沄锦看见胡墨尧的左臂被漏进来的毒雾灼伤,银白色的狐毛瞬间焦黑,金色血液顺着伤口滴落雪地,竟将墨色积雪烫出小洞。 “用你的血激活地脉!”胡墨尧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依旧坚定,“前世我们就是在这,玄净的血渗进地脉眼,才引出了龙脉金光!” 记忆如闪电般划过林沄锦的脑海——玄净道人跪在雪地里,脊骨剑插在身前,鲜血顺着剑刃流进地缝,胡天罡站在她身后,九尾狐火熊熊燃烧。她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脚下的裂缝中。暗红色的血珠刚接触地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顺着裂缝蜿蜒而下。 “轰隆隆——”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红莲阵从林沄锦脚下迅速蔓延,暗红色的阵纹如活物般蠕动,每道纹路上都浮现出玄奥的符文。相柳的蛇身猛地一僵,第八颗头颅发出痛苦的嘶鸣:“不可能!这是当年的红莲阵……” “原来你把残魂寄生于侵华日军的亡魂上!”胡墨尧趁机凝聚狐火,金色火焰如箭般射向相柳的蛇身,灼烧处冒出黑色浓烟,无数扭曲的鬼影在烟中惨叫,“小日子的‘慰灵’文化只敬强者不论善恶,这些战犯亡魂本就怨气滔天,你吸收了六十年,难怪能提前破封!” 相柳的九颗头颅同时转向他,发出癫狂的大笑,蛇身剧烈扭动,将周围的山岩撞得粉碎:“没错!那些蠢货以为建慰灵碑就能安抚恶鬼,却不知正好给了我养料!”首张头颅的肉瘤突然裂开,露出里面镶嵌的军徽,“哈哈哈,我已恢复上古神力,今天就用你们的共生魂,助我彻底挣脱地脉束缚!” “若想令其亡,必先让其狂。”胡墨尧缓缓走向林沄锦,金色竖瞳中没有丝毫畏惧,“你就笑吧,笑得越疯,死得越惨。”他抬手握住林沄锦的手腕,两人的共生印记紧紧贴合,刺眼的光柱瞬间迸发,九尾狐火与红莲真火在光柱中交融,化作金色莲火,“这火专烧怨魂,你那些‘养料’,今天全得还给这片土地!” 金色莲火如潮水般涌向相柳,所过之处,黑色雾气纷纷消散。相柳的第四颗头颅突然喷出强酸,却被莲火瞬间蒸发,第六颗头颅试图用蛇身缠绕两人,刚接触到莲火就发出凄厉的惨叫,鳞片大片脱落。林沄锦感到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出,月魄珠在血脉中发烫,与红莲阵产生强烈共鸣,阵眼处开始浮现淡淡的金光。 “找死!”相柳的次首突然发难,惨白的人面转向林沄锦,眼窝中射出一道水桶粗的冰锥,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奔她的眉心。胡墨尧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就侧身挡在她身前,冰锥“噗嗤”一声穿透他的右肩,带出漫天金色血雾。 “墨尧!”林沄锦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接住摇摇欲坠的胡墨尧,看见冰锥上的寒气正顺着他的伤口蔓延,银白色的狐毛已结上薄冰。胡墨尧却笑着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指腹带着熟悉的暖意:“别分心,地脉眼还差最后一道引……” 话音未落,林沄锦胸口的红莲胎记突然爆发出强光,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玄净道人脚踏七星罡步,脊骨剑插在地脉眼上,胡天罡的狐火顺着剑刃涌入,两人的血在阵眼处交融成红莲。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与玄净相同的决绝,将胡墨尧轻轻推到一旁:“你护住阵眼,剩下的交给我。” 林沄锦提着红莲剑踏向阵眼,足尖点过地面时,红莲阵的符文突然亮起。她左脚踩向乾位,右脚落于坤位,步法变幻间竟踏出标准的七星罡步,每一步都暗合北斗方位:“天地玄黄,万法归宗!”她将红莲剑指向天空,剑尖刺破血月的光晕,引来道道银白雷光,“红莲业火,焚尽邪祟!” 剑刃划过离位的瞬间,红莲真火化作火凤,展开巨大的翅膀在阵中盘旋,清啸声震得相柳的头颅纷纷后退。林沄锦张开双臂,任由毒雾侵蚀她的皮肤,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烙铁灼烧,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以我血脉,唤请玄净!以我魂魄,共鸣天罡!”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红莲胎记的光芒愈发炽烈,竟与两千年前玄净道人的身影重叠。胡墨尧看着她的轮廓在光中渐渐模糊,突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她要像玄净当年那样,以自身为“脊骨剑”,彻底激活地脉眼的封印。 “沄锦!”胡墨尧强忍剧痛站起身,九条狐尾全部展开,金色狐火如瀑布般涌向阵眼,“我陪你!”他的身体也开始发光,狐族血脉与共生咒产生强烈共鸣,金色妖力顺着印记流进林沄锦体内。 相柳的九颗头颅同时发出惊恐的嘶吼,为首的青面头颅喷出浓郁的黑气,试图阻止两人:“不可能!共生咒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黑气撞在红莲阵上,却被金色莲火瞬间焚化。林沄锦感到地脉的金光顺着脚掌涌入体内,与狐火、莲火在血脉中交织,形成三色光柱直冲云霄。 “胡墨尧,点燃地脉!”林沄锦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疼痛,身体已几乎完全透明,“像两千年前胡天罡做的那样!” 胡墨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他咬破舌尖,将本命妖丹的力量全部逼出,金色狐火顺着红莲阵的纹路蔓延,将整个乱葬岗都笼罩在火光中:“以九尾狐族之名,燃我妖力,助封邪祟!” 磅礴的道运从脚下的红莲阵中爆发,狐火融入共生咒催动着金色莲火!将相柳的九颗头颅逐一灼烧。所有万千罪孽,在红莲业火下,躲无可躲,藏无可藏,只能焚化!每一寸灼烧都伴随着怨魂的惨叫。相柳的头颅疯狂扭动,却被红莲阵牢牢困住,蛇身开始崩裂,露出里面由无数侵华日军亡魂组成的核心——漆黑的魂团中,透过扭曲的军靴与军刀,隐约可见一团扭曲的残魂,正是当年被玄净道人钉入地脉的残魂。 “不——!”首张头颅发出最后的尖啸,青面獠牙的脸上写满绝望,“我吸收了六十年怨力,怎么会输给两个小辈……”它试图扑向林沄锦,却被火凤一口咬在肩头,在红莲业火中化为灰烬。 剩下的八颗头颅接二连三地被莲火吞噬,蛇身在剧烈抽搐中崩解,黑色的怨魂被金光与火光包裹,渐渐化作点点荧光。林沄锦感到地脉眼的金光愈发强烈,腕间的共生印记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与胡墨尧的印记同时飞向地缝,化作两道红白相间的光链,将相柳的核心残魂死死钉在脉眼深处。“镇魔印,成!” 林沄锦的声音落下的瞬间,长白山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地缝缓缓闭合,岩浆不再涌出,墨色的积雪渐渐恢复洁白。红莲阵的光芒慢慢褪去,火凤与狐火一同消散,林沄锦的身体软软倒下,正好落在胡墨尧怀中。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积雪覆盖的山脉。毒雾早已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莲香,地面钻出嫩绿的新芽。胡墨尧抱着虚弱的林沄锦坐在一块完整的岩石上,指尖抚过她腕间渐渐平复的印记,金色竖瞳中满是温柔。 “玄净道人,我的沄锦,我们做到了。” 林沄锦缓缓睁开眼,看见胡墨尧肩上的伤口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她抬手抚过那道疤痕,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原来不管是红莲,还是阴姹与九尾狐族,早就有了羁绊。”她想起前世的玄净与胡天罡,又看向眼前的胡墨尧,眼中泛起泪光,“以往她们选择不同的人转世,终究没能彻底解决问题。这一世阴姹与红莲同归我身,一阴一阳,才凑齐了封印的最后一块拼图。” 朝阳彻底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久久未散,腕间的共生印记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红莲与狐尾的纹路愈发清晰。长白山深处,地脉眼的金光透过积雪隐隐可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林沄锦靠在胡墨尧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明白——两千年前的血誓,两千年后的共生,从来都不是巧合。 这片土地的守护,终究要靠跨越千年的羁绊,才能真正完成。 ------------ 第五十二章生子(完结) 三个月后,完全恢复的二人,正躺在炕头腻歪。林沄锦躺在胡墨尧的怀里:“墨尧,”她轻声说:“我们的使命终于在这一世完成了!可是老庙祝说阴姹之体难生养……”胡墨尧突然低头吻她额头,狐尾轻轻扫过她的鬓角,努力的平缓着呼吸“就算没有孩子,我们还有身边的伙伴,有月湖的莲花,有老槐树,有一辈子的日子。” 林沄锦忽然笑了,从枕下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青头菌。“锁柱娘塞给我的,说让你泡水喝。”她展开布包,褐色的菌子在烛光里泛着油光,“她说可以帮你补身子。” “我的身体不用补了,”胡墨尧轻声地说。 “那怎么行,老庙祝说,你还得补——”还没等说完,胡墨尧便欺身而下,用实力证明,他真的不用再补啦! 开春后,林沄锦在村小学当起了老师。每日清晨,她背着教案走过石板路,总能看见胡墨尧在黑松林边缘巡逻,银白的身影掠过麦田,惊起一串晨露。 林沄锦笑着摇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平安”二字。她的字迹比从前有力了些,冬天时握粉笔也不再像往年那样冻得指尖发红——胡墨尧说,这是月魄珠和红莲在慢慢调和她体内的阴寒。每月十五,两人都会去月湖。胡墨尧说狐族有个传说,月圆时湖中莲花会凝聚灵力,对阴阳相济的伴侣最是有益。他会在湖边布下聚灵阵,让林沄锦坐在湖心的锁印台上,自己则化作白狐,趴在她脚边,用狐火烘暖湖水。 “你看。”林沄锦指着水面倒影,“我的影子里好像有尾巴。”胡墨尧抬头望去,她的倒影身后果然拖着道淡淡的银白狐尾虚影,正随着水波轻轻摇摆。他跳进湖里化为人形,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灵力在她体内流转,与自己的狐族灵力缠绕共生。 “是灵契在起作用。”他低声说,唇瓣擦过她的耳垂,“你的体质在慢慢变,再过些时日,阴姹之体的寒气就会彻底散了。” 初夏的一天,林沄锦在课堂上突然一阵眩晕。门卫室的锁柱慌忙跑去叫胡墨尧,等他赶到时,只见她趴在讲桌上,脸色苍白,手心却沁出细密的汗珠。 “是好事。”胡墨尧探了探她的脉,狐瞳里闪过惊喜,“月魄珠和红莲的灵力已经融进你的血脉,正在彻底驱散阴姹之体的残留。忍过这阵就好了。” 他抱着她往家走,路过老井时,听见村民们在议论,村民甲:“听说了吗?胡大哥昨晚把后山的黑熊赶跑了,那熊瞎子偷了大胖家的玉米。” 村民乙:“沄锦老师教的娃子,上次考试拿了全镇第一呢!” 林沄锦埋在他怀里偷笑,他们的日子早已融进这村子的烟火里,仙家与凡人的界限,在柴米油盐中变得模糊又温暖。 秋收后,林沄锦的小腹已经隆起。她坐在院门口的藤椅上,看着胡墨尧给鸡喂食,他的狐尾偶尔会不自觉地扫过地面,惊得母鸡咯咯叫。 “少点喂,它们都快撑坏了。”她笑着递过水壶,手腕上的莲纹印记比从前更亮,这是腹中孩子带来的生机。 胡墨尧接过水壶,蹲在她面前听胎动,狐耳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突然笑出“这小家伙在踢我,带着点狐火的暖意呢。” 自从怀孕后,林沄锦明显感觉到体质的变化。往年冬天总手脚冰凉,今年却总觉得浑身暖和;阴雨天也再不会心悸,反而能清晰地感受到胡墨尧的灵力在她体内流转,与孩子的气息交织成温暖的网。 林桂荣也换着花样的给林沄锦做好吃的,这几个月下来,林沄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了一圈。 老庙祝来看时说“这是‘灵胎’,既有阴姹之体的纯净,又有九尾狐的灵力,天生就能调和阴阳。这个桃木长命锁,上面刻着‘平安’二字,能护着孩子平安长大。” 生产那天选在月湖结冰的日子。胡墨尧用狐火在医院产房周围布了层暖障,林桂荣夫妇和锁柱娘几个婶子都守在产房外,林沄锦的叫声让胡墨尧心慌,焦虑地踱步,九条狐尾艰难的压制着。 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紧张的气氛“生了!是个大胖小子!”产房门打开了,护士抱着个红布包裹的婴儿,小家伙闭着眼睛,睫毛竟泛着淡淡的银白。林桂荣赶紧接下来孩子,看着他粉嘟嘟的小脸,不禁热泪盈眶! “产妇怎么样了?”胡墨尧看都没看孩子一眼,抓住护士的手臂,急切的问。 “产妇平安,就是累得睡着了,她马上就出来了!”护士回答道。 “胡小子,你看他的耳朵。”锁柱娘笑着指给胡墨尧看,婴儿的耳廓顶端有个小小的尖,像极了胡墨尧的狐耳。 更奇妙的是,孩子的手腕内侧有个淡粉色的印记,一半是莲,一半是狐尾,正是他们夫妇二人的灵契印记。胡墨尧伸手碰了碰,印记突然亮起,发出微微的红光。 满月酒那天,全村人都来了。大胖扛着自己酿的米酒,锁柱抱着孩子逗乐,老庙祝颤巍巍地给孩子挂长命锁,嘴里念叨着:“这娃子好福气,既有娘的善良,又有爹的本事。” 李明也从京城给他们捎过来了贺礼。 林沄锦看着胡墨尧抱着孩子给村民敬酒,阳光落在他们父子身上,银白的狐毛与婴儿的胎发交相辉映。她突然明白,所谓改变体质,从来不是靠法术或圣物,而是靠日复一日的相伴——他的灵力护着她,她的温暖融化他,爱就像月湖的莲,在岁月里慢慢绽放,结出最甜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