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美利坚不相信眼泪 电脑屏幕的光,是里奥·华莱士这间狭窄公寓里唯一的光源。 窗外,匹兹堡的天空永远是那副被钢铁染成灰蒙蒙的样子,仿佛几十年前工厂的最后一缕黑烟至今仍未散去。 但此刻,屏幕上那封邮件的颜色,却比窗外的天空更加刺眼。 发件人:联邦学生援助办公室 主题:【最终逾期通知】您的联邦学生贷款账户严重拖欠 邮件正文中,一串猩红色的数字被加粗、放大。 应付总额:$137,542.89 “一百三十七千,五百四十二刀,外加八十九美分。” 里奥低声念了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咀嚼玻璃渣子。 他把身体深深地陷进那把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人体工学椅里,椅子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像他本人一样。 在桌子左手边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籍。 《光荣与梦想》的蓝色书脊已经磨白,《罗斯福:狮子与狐狸》的封面被翻看得卷起了角,旁边还挤着《新政时代》、《美国劳工运动史》和《资本论》的英文精装版。 这些是他的精神食粮,是他学术世界的全部基石。 而右手边,一个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里,堆满了速食意面、微波炉披萨的包装盒,以及几个被捏扁的能量饮料空罐。 理想与现实,在这一平方米不到的空间里,被一条无形的深渊分割开。 “研究了整整四年,写了十几万字的论文,分析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如何运用政治手腕和国家机器,将一个伟大的国家从大萧条的泥潭里拉出来……”里奥的目光落回到那串猩红的数字上,“……结果,我连把自己拉出助学贷款的泥潭都做不到。” 他移动鼠标,点下了邮件右上角的“关闭”按钮。 然后,他点开了另一个浏览器标签页——社交媒体“X”。 在现实世界里,他是里奥·华莱士,一个负债十三万刀的“失败者”,但在这里,他是“新政幽灵”。 当他切换到这个身份时,他那双因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而显得疲惫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专注,仿佛换了一个灵魂。 他的主页时间线上,一条加V认证的媒体深度报道被顶上了热门。 《华盛顿邮报》:【深度调查】奥姆尼公司的“数字镣铐”:被算法监控的仓库工人。 奥姆尼公司,一个堪比亚马逊和沃尔玛结合体的商业帝国,以效率至上为信条,将AI监控和严苛的计时算法应用到了极致。 报道中,一名被解雇的工人说:“我们的工作时间不是按小时计算,是按秒。你感觉自己不是在为公司工作,而是被一台看不见的机器驱动着。” 里奥的心中满是怒火。 这就是他在书本里读到的“科学管理”理论的终极形态——一个披着高科技外衣、用光纤和代码重新构建起来的数字种植园。 泰勒的秒表,在 21世纪被升级成了无处不在的 AI监工。 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翻飞,那些烂熟于心的历史知识和语录,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子弹。 @NewDealGhost (新政幽灵): 富兰克林·罗斯福在1936年就曾警告我们:“一个政府,如果因为它的宪法,就眼看着自己的人民中三分之一的人吃不饱、穿不暖、住不好……那它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府。” 先生们,不要被那些“创新”和“效率”的词藻所迷惑。当一个人的膀胱容量大小,可以直接与他的商业价值和生存权利挂钩时,这不是进步,这是对人类价值最彻底的蔑视。 我们正站在一个新的镀金时代。 而奥姆尼公司,就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经济保皇党”。 #奥姆尼压榨##数字镣铐##新时代的经济保皇党# 按下“发布”键的一瞬间,仿佛所有的愤懑、无力,都随着这次点击被倾泻了出去。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点赞和转发的数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这给了他一丝虚幻的满足感。 就好像,他的声音真的能穿透这间廉价公寓的墙壁,撼动那个由资本和算法构成的庞然大物。 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是兼职的咖啡馆老板发来的消息,催他赶紧去接晚班。 在关门前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推送通知的数量,已经从十几变成了一个鲜红的“99+”。 …… 匹兹堡的黎明,带着一股子湿冷。 里奥的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整晚,那条推文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转发量突破了一万五,点赞数超过五万,并且仍在攀升。 他的粉丝数从两万暴涨到了五万,私信箱里塞满了媒体的采访请求和一名奥姆尼公司内部员工的支持信息。 当然,也少不了谩骂。 “在胡言乱语什么?滚出美国!”一条评论这样写道。 里奥看着这些评论,心中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愈发强烈的不安。 他是一个研究历史的人,他知道,言语一旦凝聚成力量,必然会招致同等量级的反作用力。 带着这种不安,他走进了匹兹堡大学历史系的教学楼。 他的博士导师,戴维斯教授约见他。 “里奥,坐。”戴维斯教授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花呢格纹西装,整个人就像是从一本上世纪的学术期刊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看了你的论文初稿,观点很犀利,你拥有一个优秀的研究头脑。”他话锋一转,“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你把才华浪费在罗斯福新政那些故纸堆里,是一种遗憾。” 他推过来一本制作精美的宣传册:“看看这个,彼得森经济增长研究所。他们有一个非常丰厚的基金项目——私营部门在城市复兴中的主导作用。” 里奥的目光扫过册子页脚那行小字——主要捐赠人:马库斯·彼得森,奥姆尼公司创始人。 一股混合着恶心和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教授,这不就是奥姆尼公司的企业喉舌吗?”里奥抬起头,直视着导师,“让我去论证压榨工人的合理性?” 戴维斯教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里奥,不要这么情绪化,学术界也是现实社会的一部分。要学会与现实合作,而不是对抗。这份基金,能完全解决你的学贷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另外,我听说你最近在网上很活跃,一些公司它们非常在意自己的公共形象。” “网络上的言论不是没有代价的,里奥。它们会影响你未来的就业。” 这一刻,里奥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原来象牙塔也并非净土,资本的耳语早已渗透了每一块砖石。 “谢谢您的建议,教授。”里奥站起身,将宣传册推了回去,“但我想,我还是更喜欢故纸堆,至少,它们不会试图收买我。” 他没有再看戴维斯教授瞬间变得铁青的脸,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离开教学楼,里奥心情复杂地走在校园里。 他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屈辱和深深的疲惫。 他来到自己兼职的地方——“每日研磨”咖啡馆。 现在是下午的客流高峰期,店里人来人往。 他的经理,一个叫戴夫的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忙碌着。 看到里奥进来,戴夫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 “里奥,你来了。” “戴夫,今天人真多。”里奥一边说,一边走向更衣室。 “是啊,”戴夫擦了擦手,在顾客的间隙快步跟了过来,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里奥,那个……今天下班后,能来我办公室一下吗?” 里奥看到戴夫的眼神躲躲闪闪,脸上写满了为难。 “总部给我发了封邮件。” ------------ 第2章 你被解雇了 下班后,里奥跟着戴夫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戴夫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没有绕圈子,只是叹了口气,把他的电脑显示器转向了里奥。 屏幕上是一封来自“每日研磨餐饮集团-大西洋大区-人力资源部”的电子邮件。 “主题:关于维护品牌形象统一性及主动规避潜在公共关系风险的指导意见” “正文:致各分店经理,为确保我司品牌在当前复杂多变的舆论环境中保持一贯的积极、中立形象,总部建议各级管理人员对门店员工进行主动梳理。请密切关注并评估任何可能存在‘价值观非协同’风险的雇员。为实现前瞻性风险管理,建议对相关岗位进行及时优化,以维护团队凝聚力与品牌安全……” 里奥的眼神掠过这些佶屈聱牙的词句,他甚至能想象到写这封邮件的人是什么样的。 一个西装革履,可能年薪二十万刀的人力资源副总裁,他的人生信条就是将所有活生生的人,简化为资产负债表上的风险和收益。 邮件的末尾,有一个PDF附件。 戴夫移动鼠标,点开了它。 PDF文件的内容更加直接。 里面是数条推特的截图,而排在第一条的,正是“新政幽灵”那条关于奥姆尼公司的推文。 他的ID和那个罗斯福的侧影头像,被一个刺眼的红色方框精准地标记了出来。 一切都明白了。 “里奥,”戴夫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他甚至不敢直视里奥的眼睛,“我只是个分店经理,我上面有区域经理,区域经理上面还有大区总监。我儿子下个月要去看牙医,你知道的,牙医保险不包括所有项目,我每个月还要还房贷,我没得选。” 他没有说出“解雇”这个词。 这个词太直接,太没有人情味,他只是把一个白色的信封从桌子这边,推到了里奥面前。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有按公司规定,多给了一周的薪水。”戴夫说。 里奥没有愤怒,也没有争辩。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被某个人针对的怒火,而是一种刺骨的冰冷和巨大的荒诞感。 他不是被戴夫解雇了,戴夫只是那个负责执行命令的终端,他甚至不是被某个看不见的HR副总裁解雇了。 “保重,戴夫。”里奥拿起那个几乎没有重量的信封,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穿过后巷,融入了匹兹堡的夜色里。 这座曾经以钢铁闻名于世的城市,如今只有市中心那几座属于银行和高科技公司的玻璃大楼,还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而更多的街区,则沉浸在一种铁锈般的厚重黑暗中,一如它被遗忘的荣耀。 回到那间弥漫着廉价咖啡味道的公寓,里奥打开灯。 他将那个装着遣散费的信封,和那封来自“联邦学生援助办公室”的“最终逾期通知”,并排放在了书桌上。 一份来自资本。 一份来自政府。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里奥踉跄地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只剩下一半的廉价威士忌,拧开盖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烧灼着他的喉咙,却无法点燃他内心一丝一毫的暖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张泛黄的罗斯福海报上。 照片里的罗斯福坐在敞篷车里,微笑着,挥着手,眼神中充满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无可动摇的自信。 酒精和积压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起爆。 里奥抓起那个半空的威士忌酒瓶,高高举起,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虬结。 他本想将它砸向墙壁,砸向那张该死的、充满希望的笑脸。 但在最后一刻,他停住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质问,一声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绝望嘶吼。 他对着海报上那个永远自信的笑容,咆哮道: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留下的世界!你当年要是把他们那帮银行家和垄断寡头全都吊死在华尔街,哪有今天这么多破事!”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带着哭腔和破音。 他的力气仿佛被这一声怒吼抽干了,身体一软,混合着醉意和极致的疲惫,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 世界开始旋转,意识正迅速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瞬间。 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这个房间、不属于这个时代,沉稳、清晰、带着一丝老式电台般复古质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的最深处,清晰地响了起来: “年轻人,吊死他们解决不了问题……” …… 意识,是从一个黑暗黏稠的深渊中,一点一点被强行拽回来的。 里奥·华莱士的第一个感觉是头痛。 感觉就像有人在他的颅骨里举办了一场重金属音乐节,主唱是杰克丹尼,鼓手是廉价威士忌,而贝斯手则是昨晚那份该死的遣散通知单。 他的第二个感觉,则是那个声音依旧存在。 它没有消失。 它像一个从未断电的无线电台,在他的意识背景中持续播放着。 这绝不是他自己的思绪。 现在他的思绪一团乱麻,充满了懊悔和对乙醇的憎恨,而这个声音,却像暴风雨中矗立的灯塔,冷静得令人发指。 就在他挣扎着辨别现实与幻觉的边界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了,续上了昨晚那句被他昏厥打断的话。 “……但让他们为人民服务,可以。” 这句话瞬间刺穿了他宿醉的混沌。 里奥猛地从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公寓里空无一人,威士忌酒瓶还躺在身边,墙上的罗斯福海报依旧挂在那里,带着那副该死的、自信的微笑。 “谁?”他嘶哑地低吼,“谁在说话?” 回答他的只有房间里的死寂。 一种原始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门是反锁的。 他冲回书桌前,疯狂地摇晃着鼠标,唤醒了电脑屏幕。 没有任何远程连接的提示,防火墙的日志也干干净净。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我以为我的口音还算标准,纽约上州那一带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贵族式的腔调,“年轻人,你的待客之道可不怎么样,即便我承认,我是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里奥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他这是幻觉,是压力、酒精、债务、失业……是他妈的生活给他开的一个残酷玩笑。 但他无法解释这个声音的质感。 它和其他幻听不一样,它有方向感,有一种物理存在。 声音仿佛就响在他的颅骨正中央,却又清晰地独立于他自己的思维之外。 他能听到这个声音,就像他能听到窗外的汽车鸣笛声一样真切。 “你到底是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咆哮,感觉自己像个十足的疯子。 “一个曾经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为这个国家掌舵十二年的人。” 那个声音回答,语气十分平静。 “顺便说一句,你的墙上还挂着我的肖像。虽然我必须得说,那位摄影师把我拍得有点过于严肃了,我本人其实比照片上要风趣得多。” 里奥的脖子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样,一格一格地转向了那面墙。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罗斯福的海报上。 阳光正好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照在海报的相框玻璃上,让那张熟悉的坚毅面孔产生了一丝光影的扭曲。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不是在和幻觉说话。 他不是在自言自语。 他是在和一张海报说话。 而他妈的,这张海报居然回话了。 里奥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他冲进了那狭窄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猛拍自己的脸。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眼神涣散的脸。 “冷静,里奥。”他对自己说,声音因为牙齿打颤而有些含糊不清,“这只是压力太大……失业……贷款……加上酒精的综合副作用,一种急性精神障碍,对,就是这样。” 他需要帮助。 他需要现代科学。 他需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告诉他,他只是需要吃点镇定剂,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下定了决心。 而就在此刻,他脑中的那个声音,用一种几乎是怜悯的语气,悠悠地说道: “孩子,如果你觉得去看医生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去吧,这没什么不好,就当是饭后散步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嘲讽,击碎了里奥自我安慰的泡沫。 但也正是这句话,让里奥下定了决心。 他必须去。 他必须证明这个声音是假的。 他必须把这个非法闯入他脑子里的傲慢的“幽灵”,从他的头脑中彻底驱逐出去。 ------------ 第3章 现代医学的局限性 里奥·华莱士人生中最诡异的一个上午,是从大学心理健康中心的官方网站开始的。 他一边用微微颤抖的手,在网页上填写着关于“幻听、焦虑、绝望”的线上评估问卷,一边被迫收听着他脑子里那位“总统先生”,对这些精心设计的心理学问题进行的实时锐评。 网页上弹出一个问题:“在过去的两周里,你是否感到对未来失去希望?” “你应该勾选‘几乎每一天’。”脑海中的声音评论道,“这问题问得很好。看看现在这届国会里坐着的那帮无能之辈,再看看华尔街那些毫无收敛的投机商,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对未来感到绝望。这不是个人心理问题,这是对国家现状的准确诊断。” 下一个问题:“在过去的两周里,你是否听到一些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毫无疑问,填‘是’。”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自得,“并且我建议你在备注栏里补充说明:声音的主人非常有魅力,且拥有卓越的领导才能。” 里奥咬着牙,无视了这些建议,飞快地填完了问卷,然后预约了最早的一个紧急咨询时段。 心理咨询室里弥漫着的味道很廉价。 接待里奥的是米勒医生,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女士,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经过专业训练的微笑。 她的办公室里的一切都遵循着某种标准化的安全准则,墙壁是柔和的米色,挂着几幅看不出所以然的抽象画,角落里有一盆生命力顽强的假绿植。 “请坐,里奥。” 米勒医生的声音像她办公室的色调一样,柔和,且没有任何攻击性。 里奥坐下了,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但他不敢说出全部的真相。 他不能说:“医生,我脑子里住进了一个死掉的总统,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而且他话很多。” 他会被直接送进精神病院的重症监护室。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更安全的版本。 他含糊地描述了自己听到的那个“无法摆脱的声音”,说它听起来像一个真实的人,但又找不到来源。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最近的压力——助学贷款、学业、失业,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足以压垮任何人。 米勒医生耐心地听着,不时地点头,在她的记事本上写下一些里奥看不懂的速记符号。 在她脸上,里奥看到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专业表情。 当里奥说完后,米勒医生露出了一个表示理解和共情的微笑。 “谢谢你和我分享这些,里奥。”她说,“根据你的描述,以及你刚才填写的问卷,我认为你的情况非常典型。你正在经历急性焦虑症,并伴随有轻微的压力性听觉倒错。” “简单来说,你的大脑超载了。” “你最近经历的连串打击,让你的精神进入了一种应激状态。这很常见,真的,你不是一个人。” 她的话语科学、权威、并且充满了人文关怀。 接着,米勒医生拿起了她的笔,开始为他提供科学的解决方案。 她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下了一个药名——阿普唑仑,这是一种强效的抗焦虑药物。 “我会给你开一些药,帮助你先把焦虑的生理症状控制下来。”她把处方递给里奥,“同时,我强烈建议你每周来进行一次认知行为疗法,我们会一起找到你思维模式中的负面循环,并打破它。” 最后,她从桌上的一个漂亮小盒子里,抽出一张硬卡片递给里奥。 卡片上印着一行艺术字:“深呼吸,感受当下。” 在整个咨询过程中,里奥脑海里那个属于罗斯福的声音,出奇地保持着沉默。 直到里奥拿着那张处方笺和那张小卡片,走出诊所,重新回到阳光下的时候,那个声音才终于再度响起。 “药片和空话。”那个声音里透着一丝失望,“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炉边谈话吗?孩子,我必须告诉你,在我当年面对大萧条的时候,如果我给每一个失业的美国公民发一片镇定剂,再送他们一张深呼吸的小卡片,恐怕现在飘扬在美国国会大厦上空的,就不是星条旗,而是德国人的万字旗了。” 这句话砸在了里奥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中的处方。 阿普唑仑。 这是一种让他变得迟钝、麻木,暂时忘记痛苦的化学品。 他将那张处方用力揉成一团,看也不看地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科学没能帮他。 现代医学,用它最权威的方式,把他定义成了一个需要被“修复”的病人,这反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他站在匹兹堡的街头,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迷茫。 就在这时,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调侃和戏谑。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且沉重。 “现在,你愿意听听我的证明了吗?” 那个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他时间消化这句话。 “去你的大学图书馆,孩子。历史,从不说谎。” 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最终还是驱使着里奥·华莱士走进了大学图书馆。 在还清学生贷款之前,他的学生ID卡还有最后一周的有效期。 一周之后,这张塑料片就会失效,他将被彻底踢出这个学术系统,再也无法访问那些昂贵的数据库和内部资料。 他决定,在自己被彻底驱逐之前,做这最后一次,也是最荒诞的一次挣扎。 他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登录了电脑。 “很好。”脑海中的声音给予了肯定,“现在,打开大学的数据库主页。你应该有一个接口,可以访问国家安全档案馆的解密文件库,只有你们历史系的研究生才有这个权限。” 里奥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熟练地进入了那个界面朴素但内容惊人的数据库。 这里存放着数以百万计,随着时间推移而解密的美国政府文件。 “准备好了吗,孩子?” 那个声音说,语气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领航员,即将在未知的海域设定航线。 “……准备好了。”里奥几乎是用嘴型说出了这个词。 “搜索关键词:三叉戟会议。”指令清晰而精准地传来。 “筛选文件类型:附件备忘录。” “日期范围:1943年5月22日至25日。” “授权等级:‘TS-SCI’。筛选那些在过去六个月内刚刚完成解密的。” 里奥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些指令太精确了,精确到了一个专业研究者才能掌握的程度。 他按照指令,一一设定了筛选条件。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只有寥寥几份文件,都是些扫描模糊、字迹潦草的PDF。 “打开列表里的第三份文件。”罗斯福的声音指示道,“翻到第三页,看右下角的空白处,仔细看。那天会议间隙,我心情不错,听着丘吉尔在旁边抱怨华盛顿的鬼天气。我随手用他的钢笔,在那片空白处写了一句拉丁文——Acta non verba,意思是行动胜于言语,还在旁边画了一个不成样子的小帆船。” 里奥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他颤抖着移动鼠标,点开了第三份文件,跳转到第三页,然后将右下角那片看似无意义的空白区域,放大到了极限。 在扫描件那粗糙的像素颗粒之间,他看到了一行优雅而有力的手写花体字:Acta non verba。 而在那行字的旁边,是一个幼稚得可笑的,用几笔简单线条勾勒出的小帆船涂鸦。 这些细节,这些闻所未闻,被历史的尘埃彻底掩埋的私人细节,没有任何一本公开出版的著作、任何一篇学术论文提到过。 里奥的理智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也许是某个历史学家的新发现刚刚发布,而他恰好错过了? “很好。”脑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安慰,“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看到了。现在,这是给你上的第一课,魔鬼藏在细节里,接下来是第二课。” 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回到文件列表。找一份标题是:关于‘果盘行动’后勤需求的补充说明的文件。” 里奥深吸一口气,退回到搜索结果页面,找到了这份标题听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滑稽的文件。 “果盘行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是我和温斯顿之间的一个私人玩笑。你知道,他离不开他的苏格兰威士忌,但我这边的官僚们总是在后勤上设置障碍。所以这个行动的唯一目的,就是绕开那些官方渠道,给他偷运一些他爱喝的陈年佳酿。” 里奥打开了文件。 “现在,看文件附件里的物资配给清单。”罗斯福的声音引导着他,“你会看到一行被钢笔划掉的记录,上面写的是两箱医疗用酒精,在那行被划掉的字的旁边,有一个手写的批注。” 里奥将清单放大,找到了那一行被划掉的字。 而在它的旁边,有一行潇洒狂放的批注。 他能辨认出上面的字。 “For medicinal purposes, of course.- F.D.R.”(当然,是医疗用途。) 那个签名。 那个在无数法案、文件和历史照片上出现过的,全世界都认识的,由三个字母组成的,充满了力量和权威的签名。 F.D.R. 里奥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文件的数字化信息标签。 上传日期:昨天。 伪造的可能性,为零。 没有任何历史学家会注意到这种琐碎到堪称历史边角料的信息,更不可能在他看到的前一天才把它写进书里。 真相以一种不容置疑,又摧枯拉朽的方式,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防御。 里奥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持续了许久的荒诞、恐惧、自我怀疑和挣扎,在看到那个签名的瞬间,尘埃落定。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资料室,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极度惊恐的声音,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承认了这个疯狂的现实: “……我的天,真的是您,总统先生。” 他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当它再次响起时,那种老派绅士的优雅和调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领袖的威严。 那声音仿佛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历史,正在他的耳边,亲自敲响了战鼓: “是的,孩子。是我。” “现在,客套话到此为止了。” “我们的国家病了,病入膏肓。” “而你,手里拿着一张诊断书,却根本找不到药方。”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药方。” “我们的工作,现在正式开始。” ------------ 第4章 我亲手搭建的房子 图书馆特别资料室那冰冷的硬木椅子,已经失去了它的物理意义。 里奥·华莱士的身体还坐在那里,但他的意识,他的整个感知,已经漂浮在另一个空间,一个被无形壁炉的热量所包裹的空间。 在这里,他第一次“面对面”地看到了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的精神形象。 那不是挂在他公寓墙上,印在历史书里那个微笑着挥手、充满亲和力的政客。 这是一个坐在轮椅里的男人。 轮椅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更像是一个王座。 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盖在他的腿上,他没有拿烟斗,也没有戴那标志性的夹鼻眼镜。 他的双眼,才是这个空间里真正的光照来源,锐利如鹰,洞悉一切,充满了战略家在部署千军万马前一刻时,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之前所有通过声音传递的戏谑和调侃都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纯粹的存在感。 “……我们的工作,现在正式开始。” 罗斯福重复着刚才那句话,声音在这个虚拟空间里回响。 “第一步,”他继续说道,“就是要承认,我当年的那套东西,已经不够用了。这个国家需要一次外科手术,而不是几片阿司匹林,我们要做的,是从一场以人民为主的改造开始。” 人民?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击中了里奥作为一名历史学者的知识核心。 他过去几天所经历的一切荒诞、恐惧和敬畏,在这一刻,都被一个无法回避的巨大学术困惑所取代。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他毕生的勇气。 他面对的,是他研究了整个青年时代的男人,是他学术世界里的神祇。 但他必须问。 “总统先生……”里奥开口,他的声音在精神层面也带着一丝颤抖,“我……我研究过您的全部生涯,我读过您所有的演讲稿,分析过您所有的政策。您是资本主义的拯救者,而不是它的掘墓人。” 他强迫自己直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您在1936年,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那场著名演讲中,将那些‘有组织的金钱’称为敌人。但您的目的,是驯服它,而不是杀死它。” “您建立的社会保障体系、您对华尔街的监管、您推动的公共工程……所有这一切,最终让美国迎来了战后最辉煌的三十年,您建立的体系,拯救了这个国家。” 里奥的语速越来越快,这是他作为一名历史系博士生的本能。 “为什么?”他问出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为什么现在您要我去走一条完全相反的道路?一条在我看来,更接近苏联的道路?” 罗斯福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里奥,脸上露出了复杂的微笑。 那微笑里,混杂着赞许、自嘲,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一个好问题。”罗斯福开口了,声音缓和了下来。 他微微前倾身体,轮椅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语言是廉价的,里奥。即便是总统的语言,也会被时间所扭曲,被后人基于各自的目的进行解读和利用。你读了书,你分析了我的演讲稿,你背下了新政的每一个细节……但你就像一个只读了剧本的观众,你没看过电影。”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而我……”他说,“我看完了整部电影,包括所有的续集,包括我死后,这个国家发生的一切,直到今天。” 他伸出一根手指。 在里奥的感知中,那就是一根真实的手指,带着温度和皮肤的纹理。 它轻轻地点在了里奥的眉心。 “你的教科书,你的导师,你的那些厚重的历史著作,”罗斯福的声音在回响,“它们告诉了你发生了什么,却从来没能让你感受到什么。” “孩子,闭上眼。” “别用你的脑子去分析,用你的心去看。” 里奥的意识,就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向后拉扯。 整个温暖的书房在他眼前分崩离析,化为无数旋转的光点。 他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时间的漩涡,向着历史的深处坠落下去。 时间的漩涡将里奥的意识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又将他轻轻地抛出。 当他的视野重新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战后美国的上空。 起初,脚下的大地是黑白的,如同他看过无数次的旧纪录片。 但很快,就像一部老电影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鲜艳的色彩,从东海岸的港口开始,迅速渲染了整个国家。 他看到了一个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国家,一个在战争的废墟上重新站起,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跑的巨人。 他的视角首先被拉向了一座大学的校园。 哥特式的建筑旁,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正涌入课堂。 他们中的许多人,还留着军营里的短发,走路的姿态还带着士兵的挺拔。 但他们手中拿的不再是M1加兰德步枪,而是一摞摞厚重的教科书。 他们的脸上没有战场上的迷茫和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对未来的希望和渴望。 里奥能感受到他们内心的想法:我要成为一名工程师,一名医生,一名会计师,我要建立一个家庭,我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我们投资于人,而不是战争机器。”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骄傲。 这就是《退伍军人权利法案》,也就是GI法案。 画面一转,里奥的视角飞向了中西部的工业心脏地带。 烟囱里冒出的浓烟不再是污染的象征,而是繁荣的号角。 他看到了一间巨大的会议室,一边是西装革履的通用汽车的首席执行官,而另一边,则坐着一群身材魁梧、穿着略显局促的西装的男人。 他们是汽车工人联合会和钢铁工会的代表。 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声音洪亮,据理力争。 这并非乞求,而是一种平等的对话。 接着,镜头从会议室拉出,来到了底特律市郊的一片新兴社区。 一排排整洁漂亮的独栋房屋,每家后院都有一片绿色的草坪。 一个明显是蓝领工人的父亲,正教他的儿子如何投掷棒球,他的妻子在门廊上微笑地看着他们。 一辆崭新的雪佛兰轿车,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里奥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的情绪。 那是一种安全感。 他的工资,一个人上班的工资,足以支付房贷,养活妻子和两个孩子,并且每年还能存下一点钱。 他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生一场病而破产,也不用担心老板会随意解雇他。 他是这个国家的中坚力量。 然后,视角再次飙升,来到了纽约,俯瞰着华尔街。 但这里的气氛,却和里奥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歇斯底里的狂热,交易所里的人们虽然忙碌,但表情严肃。 他看到银行的内部,那些银行家们,更像是一群戴着袖套、一丝不苟的账房先生,而不是在赌场里红着眼睛下注的豪赌客。 《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将储户的毕生积蓄,与那些高风险的投资游戏,严格地分离开来。 “我把华尔街关进了笼子。”罗斯福的画外音带着欣慰,“他们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但国家很安全。” 这一幕幕画面,构成了一个温暖、光明、充满希望的时代。 这不是神话,而是真实的历史。 里奥能感受到那个时代普通美国人心中普遍存在的满足感、安全感和乐观主义。 这是一个中产阶级空前壮大的时代,一个阶级流动真实存在的时代。 一个卡车司机的儿子,真的可以靠努力成为一名律师。 这就是罗斯福的答案。 这就是他当年选择驯服而不是杀死资本主义所换来的果实。 画面最终定格了。 定格在一个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的后院烧烤派对上。 父亲穿着滑稽的围裙,正在烤着汉堡肉饼,母亲端着一盘沙拉从厨房里走出来,几个孩子在洒水器下尖叫着、奔跑着。 收音机里放着猫王的歌曲,一片祥和,如同《星期六晚邮报》的封面。 这黄金时代的巅峰一刻,静止了。 罗斯福的画外音,在这一刻却陡然转冷。 所有的温暖和骄傲都消失了,转而变成一种不祥的预兆。 “这是一栋我亲手搭建的房子,里奥。” “坚固,漂亮,能遮风挡雨。” “但我死后,一群穿着体面、口才极佳的白蚁,开始从地基啃噬它。” ------------ 第5章 白蚁的盛宴 那如同杂志封面般的后院烧烤派对画面,开始出现了噪点。 色彩在迅速褪去,原本温暖饱和的色调变得灰暗、锐利,充满了颗粒感。 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里奥的意识被拖入了动荡的七十年代。 他看到了高速公路上排成长龙的汽车,加油站前挂出了“今日无油”的牌子。 他感受到了“滞胀”这个词的真正含义——物价飞涨,但工资却停滞不前,这是一种弥漫在整个国家空气中的焦虑感。 那栋坚固的房子,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一个大学的电视演播厅里。 一个身材瘦小、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对着镜头雄辩滔滔。 他叫米尔顿·弗里德曼,他的逻辑清晰,语言极具煽动性。 他告诉美国人民,政府监管是效率的敌人,工会是自由的障碍,企业唯一的社会责任就是为股东创造利润。 “他们把贪婪这个肮脏的词,重新包装成了理性自利,并赋予它一种高尚的美德。”罗斯福的画外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他们把一个社会对弱者的责任,贬低为阻碍经济发展的累赘。这些白蚁,首先腐蚀的是人们的思想。” 思想的腐蚀,带来了政治的转向。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曾是好莱坞的演员,此刻却站在了美国权力的巅峰。 罗纳德·里根。 他的微笑充满了魅力,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他向美国人民承诺,要迎来一个“美国的清晨”。 然后,里奥看到了那个历史的转折点。 1981年。 白宫的新闻发布室里,里根总统面对着全国的摄像机,用一种强硬的语气,宣布解雇所有正在罢工的联邦航空交通管制员。 画面一转,是在机场的警戒线外,那些曾经掌控着美国领空安全的专业人士,他们的工会领袖,被警察戴上手铐,像对待普通罪犯一样押上警车。 “看啊,孩子,就是这里!这就是一切崩塌的开始!”罗斯福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我花了整整十二年,经历了无数次的斗争,才让工会的代表能够有尊严地走进白宫,与资本的巨头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而他,罗纳德·里根,只用了一场电视发布会,就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彻底打断了美国工薪阶层的脊梁骨!” “从那天起,劳资平衡这四个字,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多米诺骨牌开始倒塌。 里奥的眼前,是一连串快速剪辑、令人眼花缭乱的画面。 一张巨大的减税法案被签署,最高的联邦所得税率从70%被砍到了28%,最大的受益者是那些本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一道道曾经束缚着资本巨兽的监管法规被废除。 “反垄断”这个词,从司法部的字典里悄然隐退。 企业间的合并浪潮滔天而起,巨无霸公司一个个诞生。 华尔街,那座曾经被关进笼子的金融赌场,被重新打开了大门。 里奥看到了各种他只在金融史课本上读到过的名词,变成了现实中疯狂的工具——垃圾债券、杠杆收购、金融衍生品…… 那些曾经像账房先生一样的银行家,摇身一变,成了新时代的主宰。 画面最后,切回到了里奥最熟悉的地方。 匹兹堡。 他看到了那些他从小看到大的钢厂,一座接着一座地关闭。 高炉熄火,烟囱不再冒烟。 巨大的厂房变得锈迹斑斑,像一具具被遗弃的钢铁巨兽的骸骨。 成千上万的工人,那些曾经能靠一份工资养活全家的男人,排着长队,领取着微薄的失业救济金。 他们的脸上,是和GI法案那一代人截然相反的表情——迷茫、屈辱、以及对未来的彻底绝望。 “黄金时代”的幻影,在这里被彻底击碎。 最终,所有混乱的画面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特写镜头,无限放大。 那是一个八十年代的华尔街年轻交易员,他穿着昂贵的西装,打着骚气的领带,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度嚣张、充满了征服者快意的大笑。 他的身后,是无数闪烁着红色和绿色数字的交易屏幕。 罗斯福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刺骨的冰冷。 “他们不再满足于仅仅啃噬地基了,里奥。” “他们开始动手拆除这栋房子的承重墙,把拆下来的百年木料,堆在一起,点燃了一场他们称之为繁荣的巨大篝火。” “而大多数人,那些房子的原主人,却只能围在火堆的远处,战战兢兢地捡一点燃烧剩下的,还带着余温的灰烬来取暖。” 那个华尔街交易员嚣张大笑的特写,如同玻璃一样碎裂。 时间来到了二十世纪的末尾。 里奥的视角被拉到华盛顿特区,他看到了一群西装革履的政客和银行家,在一间富丽堂皇的会议室里举杯庆祝。 他们正在庆祝一部法案的正式废除。 那部法案,就是《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 “笼子的门,被他们自己彻底打开了。”罗斯福的画外音,此刻平静得可怕。 紧接着,风暴降临。 2008年。 里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经历了这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 他看到了雷曼兄弟公司倒闭的那一天,穿着昂贵西装的银行家们,抱着装有私人物品的纸箱,茫然地走出他们位于曼哈顿的总部大楼。 他看到了一对普通的中年夫妇,在电脑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准备用来养老的401K账户,在一天之内,市值蒸发了百分之四十。 他能感受到那位妻子无声的啜泣,和丈夫那深入骨髓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听到了法拍屋的拍卖官,敲下法槌的声音。 无数的家庭,因为无法偿还被金融炼金术士们包装得无比复杂的次级抵押贷款,而被银行赶出自己居住了几十年的家。 然后,他的视角又被猛地拉回了华盛顿。 他看到了那些制造了这场危机的银行家们,那些把有毒资产卖给全世界的金融机构的CEO们,正坐在国会的听证席上。 但他们没有受到惩罚,相反,他们正在接受救助。 “大到不能倒!” 罗斯福的声音,在这一刻,不再是愤怒,而是一声发自肺腑的咆哮。 “这是我这一生中,听过的最厚颜无耻的谎言!他们用全世界的储户和纳税人做人质,绑架了整个国家!我当年把银行家们叫到白宫,当着他们的面训斥他们是不法之徒!而你们的总统,你们的政府,却把纳税人的钱,像祭品一样捧到他们面前,求着他们收下!” 画面中,一个因为金融衍生品投资失败而接受了政府数百亿美元救助的银行CEO,在同一年,给自己发放了三千万美元的天文数字分红。 危机过后,废墟之上,长出了更加恐怖的怪物。 旧的工业区已经彻底死去,取而代之的是加州阳光下的硅谷。 里奥的视角飞越了那些看起来像大学校园一样漂亮的科技园区。 但地下的景象,却令人不寒而栗。 他看到了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地下的数据中心,无数的服务器指示灯像怪物的眼睛一样闪烁着,它们贪婪地吞噬着来自全球每一个角落的信息。 “孩子,你看到了吗?” 罗斯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像一位历史老师,在为自己的学生解释一个全新的课题。 “我当年与之斗争的那些托拉斯,他们垄断的是钢铁、是石油、是铁路,是那些你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这些新时代的经济保皇党……” 他用回了那个他曾经用来形容杜邦和摩根家族的词汇。 “他们垄断的是信息,是数据,是你我的思想,是你我的欲望!” “他们通过你每一次的点击,每一次的搜索,每一次的停留,为你建立一个精准到你本人都感到害怕的数字档案。然后,他们用这个档案来操纵你,让你买你不需要的东西,让你相信他们想让你相信的观点。” “他们建立了一个跨越国界的无形数字帝国,比标准石油公司的帝国,要庞大一万倍!” 就在里奥被这宏大的叙事所震撼时,精神电影的镜头,猛然加速,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直指他本人的生活。 它穿过云层,掠过美国大陆,精准地降落在匹兹堡。 他看到了自己打工的那家“每日研磨”咖啡馆。 他看到了自己的推特账号“新政幽灵”。 他看到了那条关于奥姆尼公司的置顶推文。 然后,镜头穿透了物理的墙壁,进入了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 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为“人盾数据服务公司”的系统后台。 在这个系统的界面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里奥·华莱士。 他的头像,他的个人信息,和他那条推文的截图,被整合在一个档案里。 而在档案的顶端,一个由算法自动生成的标签,用红色清晰地标记了出来: “风险评估:高。” “情绪倾向:反社会/反商业。”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系列自动化的指令被执行。 这份被标记为“高风险”的档案,被自动分发给了“人盾公司”数据库里所有订阅了“员工风险预警服务”的企业客户。 客户名单很长。 而在那长长的名单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每日研磨有限责任公司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看清了那只“无形之手”的全部运作流程。 冰冷,高效,精准,而且毫无人性。 没有愤怒的经理,没有恶毒的HR,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具体的人按下了“解雇”的按钮。 他只是在一个自动化的庞大风险管理系统里,被算法判定为一个“不良资产”,然后被冷静地“清除”了。 那个华尔街交易员的嚣张大笑,和他被解雇时戴夫脸上那无奈又同情的表情,在这一刻,跨越了三十年的时光,在他的脑海里,重叠在了一起。 ------------ 第6章 别跟我提他 这场由一位死去的总统亲自导演的历史电影,还有最后一个场景。 战后的繁荣、工会的葬礼、华尔街的狂欢、金融海啸的哀嚎,都像潮水般退去。 那个由代码和算法构成的“人盾数据服务公司”的系统界面也随之消失。 镜头的终点,是历史的落点。 最后一幕,无限放大,定格在了一张充满了绝望和疲惫的脸上。 是里奥·华莱士自己的脸。 那张因为收到了13万刀的最终催款通知,和那封解雇信,而彻底失去血色的脸。 历史的宏大叙事,最终的结局,是他个人的悲剧。 这,就是整部电影的最终幕。 然后,银幕关闭。 里奥的意识像被从高空抛下,猛地砸回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在历史的洪流中跑完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T恤。 图书馆特别资料室里依旧安静得可怕,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单调的嗡鸣。 但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看着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历史著作,那些他曾经视为圣经的文字。 它们不再是智慧的结晶,不再是客观的记录。 它们是一份份被精心编纂过,漏洞百出的陈旧病历。 而他自己,就是这些病历上,最新增添的一个失败案例。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不再有骄傲,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有嘲讽。 只剩下一种经历了八十年风雨变迁后的疲惫,与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当年建造的那些堤坝,是为了约束一场洪水。”罗斯福缓缓说道,“我成功了,在那个时代。” “但八十年过去了,里奥,气候已经改变了。如今肆虐的,不再是洪水,而是一场由整个星球的愤怒所驱动的海啸,你不能用防洪堤去阻挡海啸。” 他停顿了一下,让里奥消化这个比喻。 “我当年的对手,是看得见的巨人。是摩根,是杜邦,是福特。他们是托拉斯,是垄断者,我可以把他们叫到白宫,用法律和舆论作为武器,与他们当面搏斗。” “而你的对手,是看不见的病毒,它没有实体,它已经感染了这个系统里的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 “你无法与一场瘟疫进行谈判。” 声音里的疲惫感越来越重,仿佛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极不情愿承认的事实。 “我的新政,是给一个还有救的病人,开出的一剂猛药。那个病人当时虽然病得很重,但他的身体底子还在,他的免疫系统还能被激活。” “而现在,这个病人,已经对所有我那个时代的旧药方,产生了彻底的抗体。你不能给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开一盒普通的感冒药,里奥,那不是在治病。” 罗斯福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决绝。 “那是安慰性的谋杀。” 脑海中的声音,此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激昂的言辞都更有力量。 它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吸收了里奥所有的震惊与恐惧,它在强迫里奥去独自面对那个被血淋淋地揭开的残酷真相。 然后,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片沉默所吞噬的时候,罗斯福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个将贯穿一切的终极问题。 “你看到了我死后发生的一切。” “你看到了华尔街的狂宴,看到了匹兹堡的铁锈。” “你看到了你自己的结局。” “现在,孩子,你来回答我最初的那个问题。” “——你还觉得,我当年的方法,我建立的那个体系,对今天这个世界……有效吗?” 图书馆特别资料室里的寂静,被里奥·华莱士一声粗重的喘息打破。 他从那张硬木椅子上缓缓直起身,感觉身体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呻吟。 那场精神电影的冲击,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通宵学习都要消耗体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消化着那跨越了八十年的历史废墟。 然后,他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了那个在他灵魂深处回响的问题。 “……不,总统先生。”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句话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旧的药方……已经无效了。” 这是一个历史系博士生,对他毕生研究的偶像,所做出的学术判断。 这也是一个被债务和算法压垮的年轻人,对自己所处现实的承认。 然而,承认一条路是死胡同,并不能自动照亮另一条路。 里奥的脑子,那颗被历史文献和冷战后教科书反复塑造过的大脑,立刻涌起了新的质疑。 “可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可是另一条路……另一条路我们也见过它的结局,不是吗?” 他睁开眼,盯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仿佛在与那个无形的幽灵辩论。 “古拉格群岛,布达佩斯的坦克,大清洗,还有那堵把一个民族分割开来的柏林墙,僵化毫无生气的计划经济,那场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堪称史上最难堪的失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这是他这一代人根深蒂固的集体记忆。 “我们为什么要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已经被证明是火坑的地方去?” 脑海中的声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怒气。 但这怒气并非针对里奥,而是针对一种他无法容忍的历史性误解。 “别跟我提他!” 罗斯福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里奥的颅骨内炸响,震得他一阵眩晕。 “我当年在雅尔塔和他打交道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 这股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从未想过要照搬任何人的模式,里奥。我只想完成我自己的,那份我没能来得及亲手执行的政治遗嘱。” 里奥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知道,作为一个将新政史当作自己生命一部分来研究的学生,他知道罗斯福要说什么了。 “孩子,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那是我在1944年的国情咨文中,留给这个国家的最后一点火种。” “——《第二权利法案》。” ------------ 第7章 一份来自1944年的“宪法” 当罗斯福用他那独特的语调说出这个词时,里奥·华莱士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 这不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对于一个将罗斯福新政作为自己学术生命的博士生来说,这六个字如同一段失落的圣经,是罗斯福整个政治生涯最激进的理想。 那是他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为美国未来的和平与繁荣,所构想的一份全新的“经济宪法”。 里奥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温暖的虚拟书房。 罗斯福依旧坐在轮椅上,但他不再是那个悲伤的历史回顾者。 他变成了一位严厉的导师,准备为他唯一的学生,讲解这份尘封已久的蓝图。 “那些批评我的人,总说我背叛了自己的阶级,想要把美国变成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罗斯福开口了,语气平静而有力,“他们错了,我从不想照搬任何人的模式。我只想在美国自身的民主传统上,嫁接一个能保障所有公民经济自由的坚实基础。这份法案,就是我的答案。”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它的第一项权利,并把它升级到21世纪。” 罗斯福的目光变得锐利。 “第一项:每一个美国公民,都有从事并获得报酬的有用工作的权利。” “注意我的用词,里奥。”他强调道,“是权利,不是福利,更不是政府的施舍。我当年的公共事业振兴署和土木工程署,只是在国家紧急状态下,用木板和胶水临时搭建的脚手架,而真正的建筑,应该是永久性的。” 他的话音刚落,里奥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他最熟悉的画面。 锈迹斑斑的匹兹堡,那些被关闭的工厂像一座座钢铁坟墓,无数失业的工人,他父亲那一代人,在酒吧里用酒精麻醉自己的绝望。 紧接着,画面一转。 在里奥的想象中,一股巨大的投资洪流,由国家引导,注入了这片铁锈地带。 那些失业的工人们,脱下了油腻的工作服,换上了一身印有“美国绿色基建兵团”标志的制服。 他们不再无所事事,他们开始重新铺设覆盖全国的高速铁路网络。 他们在西部的沙漠里竖起一排排巨大的太阳能电池板。 他们攀上电塔,将陈旧的电网升级为应对未来能源需求的智能电网。 “看,孩子。”罗斯福的声音响起,如同画外音,“当私人资本因为利润率不足,而拒绝投资于国家的未来时,当他们宁愿把钱投进华尔街的赌场里空转,也不愿去修一座桥时,国家就必须成为那个首席投资人,以及最终雇主。” “让每一个愿意工作的美国人,都能在亲手建设自己国家的事业中,找到一份有尊严、有价值的岗位。” “这,就是21世纪的工作的权利。” 画面消失,里奥心潮澎湃。 罗斯福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继续抛出了第二项。 “第二项权利:每一个美国家庭,都有获得体面住房的权利。” “一个家庭的栖身之所,一个让孩子们能安心成长的港湾,”罗斯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它绝对不应该,也绝对不能成为华尔街那帮混蛋用来对赌的金融工具!” 里奥的眼前,浮现出2008年金融海啸后,那些遍布在郊区,因为房主无力偿还贷款而被银行收走空置多年的“法拍屋”。 它们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这个国家的失败。 随即,画面再次转变。 这些空置的房屋,被一个新成立的“国家住房署”统一接收和翻新。 与此同时,在城市周边那些被废弃的工业用地上,新的大型社区正在拔地而起。 这些房屋的设计现代、节能、环保,房屋之间有大片的绿地和公园,并且直接配套设施完善的公立学校、社区医院和日托中心。 “住房,必须回归其最根本的居住属性。”罗斯福陈述着他的核心理念,“通过国家力量,大规模兴建只租不售的公民公寓,租金的高低,不取决于市场,而是严格与该地区家庭收入的中位数挂钩。”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房地产这个绑架了无数家庭的投机市场,彻底地变回最基础的民生保障。” 工作的权利。 住房的权利。 里奥听得几乎要站起来。 这些不正是他和他的同伴们,在“新政幽灵”的推特下面,在各种论坛里,无数次疾声呼吁,却总是被那些所谓的“现实主义者”嘲笑为“天真的乌托邦梦想”吗? 而现在,这些梦想,正由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之一,一条条阐述出来。 但他的理智还是让他发出了疑问。 “总统先生……”里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这一切……这一切听上去无比美好,但是……钱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讨论的将会是天文数字,联邦政府的债务已经够高了。” 听到这个问题,里奥感觉脑海中罗斯福的形象,轻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赞许。 “问得好,孩子。” “这永远是他们用来扼杀一切进步的终极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涉及到我们接下来最重要的战场。” “第三项和第四项权利,”罗斯福继续说道,“获得充分医疗保健和享有良好教育的权利。” “让我用最简单的话来解释这一点:一个人的生死,和一个年轻人的前途,绝不应该由他父母的钱包厚度来决定。” 里奥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另一组画面。 他看到了臃肿、庞大、如同迷宫般的私人医疗保险公司总部大楼,还有他自己大学里那座极尽奢华、行政人员数量甚至超过了专职教授的行政大楼。 这两座建筑,在他眼中,是两颗吸食着国家血液的巨大肿瘤。 然后,这两座大楼,在无声的画面中,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尘埃。 从废墟中升起的,是简洁、明亮、高效的全新景象。 一个全国性的“全民医保系统”终端,病人刷一下身份证件,就能获得必要的治疗,账单由国家统一结算。 免除了高昂学费的公立大学校园里,学生们专注于学习和研究,教授们也回归了教学和科研的本职,他们不再需要把一半的精力,浪费在为自己的项目申请那点可怜的经费上。 “钱从哪里来?”罗斯福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你看到了,把医疗和教育,从可以无限榨取利润的产业,还原为它们本该有的公共服务属性。” “斩断那些层层转包、依附在病人和学生身上吸血的金融和行政肿瘤,钱,自然就有了。” “里奥,这并非无中生有,这只是将本就属于人民的资源,从那群合法化的寄生虫手里,重新夺回来而已。” 这番话让里奥感到一阵通体舒畅的战栗。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最终的答案。这些,依然只是在修补那栋破败的房子。 而接下来,罗斯福告诉了他,真正的目标在哪里。 “第五项权利,”总统的声音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连空气都能割开,“免受不公平竞争和商业垄断控制的权利。” “这才是一切的核心,里奥。这也是我当年,做得最不够,最失败的地方。”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局限性,“我与那些托拉斯巨头们斗争了一辈子,我确实赢得了一些战役,但我只是修剪了他们过于茂盛的枝叶,却从来没有真正触动过他们的根系。” “现在,是时候了。” 罗斯福的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他向里奥指明了二十一世纪真正的战场,以及那必须被瞄准的敌人。 “金融、能源、数据。” “记住这三个词,孩子。这三大领域,是现代文明社会的命脉,谁控制了它们,谁就控制了一切。” “它们能决定一个国家的经济是繁荣还是崩溃,能决定我们是拥有清洁的未来还是被化石燃料窒息,能决定人们的思想是自由的还是被算法所操纵的。” “它们不能,也绝不应该,掌握在少数以利润为唯一目的的私人手里。” 里奥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革命蓝图。 “所以,我们的解决方案也必须直接、彻底。” “第一,成立国家投资银行。它的唯一目的,就是为实体经济和国家基建服务,彻底取代华尔街那套只为自身创造利润的投机功能。” “第二,通过立法,将主要的石油、天然气和电力公司,逐步收归国有,或者改组为由社区、员工共同持股的公共事业公司,其运营必须以能源安全和环保为最高准则,而不是股东的利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立法宣布,所有公民的个人数据,是受宪法保护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数字私人财产。奥姆尼、谷歌、脸书这些科技巨头,可以作为托管人为公民提供服务,但他们无权利用这些数据为自己牟利。” “数据的最终所有权,必须归还给创造它的每一个公民。” 这幅宏大、清晰、但又无比激进的蓝图,在里奥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他被彻底镇住了。 震撼过后,他那个受过现实毒打的头脑,想到了一个最致命的障碍。 “总统先生……”他的声音干涩,“要实现这一切,哪怕只是其中任何一项……这都等于是在向整个美国的统治阶级,正式宣战。” 他越说,心中升起的寒意就越重。 “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来阻止我们……媒体会把我们描绘成魔鬼,国会会用无穷无尽的程序来拖延,法院会宣布我们的法案违宪,甚至……”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他和罗斯福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是什么。 军队、警察、以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情报机构。 罗斯福的形象,在里奥的脑海中变得十分严肃。 “你说得对。” “所以,这不仅仅是经济改革。” “这是一场革命。” ------------ 第8章 把你的手脚借给我 当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说出这个词时,所有宏大的蓝图、所有的历史画面、所有激昂的宣言,都在一瞬间,尽数褪去。 里奥的意识,从那场与整个美国统治阶级为敌,波澜壮阔的未来战争中,猛地坠落,重重地摔回了他自己那具疲惫不堪的的现实躯壳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缺乏锻炼而略显瘦削的手。 指关节突出,皮肤苍白,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双手最熟练的动作,就是在键盘上敲出愤怒的文字,或者在咖啡馆里端起盘子。 这绝不是一双能够撼动世界的手。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脚上。 那双他穿了整整三年,鞋边已经磨损开裂的匡威帆布鞋。 鞋带脏兮兮的,鞋底的橡胶也快被磨平了。 这双鞋,甚至无法支撑他走上一段去寻找下一份最低薪水工作的路。 “我吗?” 一个干涩自嘲的笑声,从里奥的喉咙里发出,在这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总统先生,您看到了,电影的最后一幕,就是我。一个连房租都快付不起,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失败者。一个在网络上敲了几行字,就会被整个系统联合封杀的键盘侠。” 他摊开自己那双无力的手,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 “我怎么可能做到您说的那一切?” 这才是现实。 宏大的革命蓝图,终究要被一个具体的人去执行。 而这个人,此刻,一无所有。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当罗斯福再次开口时,他声音里的威严、愤怒和决绝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力量。 那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回到了他当年坐在白宫的壁炉前,通过无线电波,对全美民众进行“炉边谈话”的那个时刻。 “不,孩子,你错了,你看到的只是现在的你。” “我看到的,却是未来的你。”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式的无奈:“我拥有这个国家历史上最顶级的政治权谋,我知道如何发表演说来鼓舞人心,我知道如何进行谈判来瓦解对手,我知道如何分化敌人,如何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盟友……但这一切,如今都只是一缕不甘的幽魂,一段困在你脑子里的记忆。” “我无法拿起一部电话去说服一个摇摆的议员,我无法签署一份文件来颁布新的法案,我甚至无法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伸出手,和你握一次手。” “而你,你拥有行动的能力。”罗斯福的语气一转,充满了力量,“你虽然贫穷,但你熟悉这个二十一世纪的规则和工具,你心中有那团和我一样永不熄灭的火焰,你空有一腔愤怒和理想,却不知道该如何推开那第一扇门。” 罗斯福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真诚,他向里奥发出了邀请。 “里奥·华莱士,请把你的手和脚借给我。” “我,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会把我的大脑和我的经验借给你。” “让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去完成一项前无古人,也必将后无来者的事业——” “——在资本主义的心脏,建立一个真正属于人民的国度。” 这段话,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闪电,在刹那间,劈开了里奥心中所有的自卑、迷茫、恐惧和绝望。 他不再是那个被系统碾压的失败者。 他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键盘侠。 他不再是那个被债务压垮的年轻人。 他是历史的合伙人。 他是革命的执行者。 他是富兰克林·罗斯福选中的手和脚。 里奥·华莱士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身。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燃烧着他从未有过的光芒。 他环顾这间空无一人,存放着无数历史尘埃的图书馆资料室。 然后,他对着眼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庄重地、坚定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在与一个伟大的幽灵,一个不朽的意志,进行一场无人见证,却必将震动整个世界的握手。 里奥伸出的右手,悬停在图书馆资料室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里。 没有任何物理上的触感,但在他的精神世界中,一只温暖干燥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充满了力量,仿佛能将一个国家的命运都握在掌中。 一个跨越生死的联盟,在这无人见证的沉默中,正式成立。 他郑重地收回自己的手,重新坐回那张冰冷的椅子上。 几分钟前,这张椅子还代表着他毫无希望的人生,而现在,它成了一个即将起航的指挥席。 那股如同闪电般贯穿全身的激动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肾上腺素褪去后,一个冰冷的现实问题,浮现在他的面前。 “我们……”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自嘲。 “我们该怎么开始?” 是的,怎么开始?向整个统治阶级宣战?建立一个真正的人民国家? 这些目标太过宏大,宏大到像遥远的星辰,看得见,却不知该如何启程。 脑海中,罗斯福的声音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当然不是明天就去冲击白宫,孩子。”他用一种愉快的语气说道,“也不是跑到华尔街去发传单,对着那些银行家背诵我们的《第二权利法案》,那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不是革命。” “记住一句话,里奥,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但同样重要的是,它也不是从最中心的罗马广场开始建的,它是在台伯河边,从几个泥泞的小村庄开始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从最烂的地方开始,从那些被整个国家遗忘的角落里,燃起第一把火,一把足够明亮,能让所有人都看到的火。”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个地名。 “就从这里,匹兹堡,开始。” “一座被铁锈和绝望彻底包裹的城市,一个充满了失业工人、破碎家庭和废弃工厂的地方,一个完美的起点。” 里奥愣住了。 匹兹堡? “匹兹堡能有什么作为?”他的第一反应还是那些传统的抗争方式,“组织失业的钢铁工人罢工?还是继续在网上写文章,揭露本地的问题?” “不。”罗斯福干脆地否定了他的想法,“那太慢了,也太软弱了,民意是水,可以载舟,亦可覆舟,但在我们拥有舟之前,再大的水,也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要夺取权力,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基层权力,那将是我们的第一个杠杆,一个能让我们把所有这些蓝图付诸实践的第一个平台。” 里奥的心跳开始莫名地加速,他隐约感觉到一个疯狂的想法即将出现。 “你的第一个目标,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竞选下一任匹兹堡市长。” “匹兹堡市长?” 里奥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想法,比他脑子里住进一个死去的总统这件事本身,还要疯狂一万倍。 市长?他?一个二十多岁背负着十三万刀债务,刚刚失业的历史系肄业生?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反驳,想大声说出一百个不可能的理由。 他没钱,他没有人脉,他没有任何政治经验,他甚至连一套像样的西装都没有。 但还没等他开口,罗斯福那充满了绝对自信的声音,就已经提前预判并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 “是的,市长。” “别担心,孩子。” “从今天起,你的竞选经理,是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 “我们……不会输。” ------------ 第9章 河流与熔炉 匹兹堡这座城市的存在,始于一个地理上的必然。 在北美大陆的版图上,两条河流在此地交汇。 南来的莫农加希拉河,水流平缓,裹挟着阿巴拉契亚山脉深处的煤炭。 北下的阿勒格尼河,水势湍急,带来了宾夕法尼亚北部的林木与铁矿。 它们汇合,形成了一条更强大的水脉,俄亥俄河,从此一路向西,奔流入美国的心脏地带。 这片三角地带是天生的战略要冲。 印第安人在此狩猎,法国人在此修建杜肯堡,英国人又将其夺取,改名为皮特堡。 它早期的历史,是一部关于皮毛、要塞与殖民者野心的故事。 这片土地的命运,似乎早已注定要与冲突和征服联系在一起。 但河流带来的真正宿命,并非军事,而是工业。 十九世纪中叶,有人发现了将此地的煤炭与北方的铁矿结合起来的秘密。 那个秘密的名字,叫作钢铁。 贝塞麦转炉法的火焰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点燃,它喷出的不是火花,而是黄金。 从此,匹兹堡不再是皮特堡,它变成了美国的熔炉。 安德鲁·卡内基在这里建立了他庞大的钢铁帝国,亨利·克莱·弗里克用焦炭工人的血汗为这个帝国提供燃料。 一船船的铁矿石顺流而下,一列列的火车满载煤炭呼啸而来。 它们被投入高炉,在超过一千摄氏度的高温中熔化、混合、淬炼,最终变成铁轨、桥梁、摩天大楼的骨架,以及战争机器的装甲。 匹兹堡的空气中从此弥漫着硫磺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这个城市的声音,是巨锤砸向钢锭的轰鸣,是熔融铁水注入模具的嘶吼。 白天,工厂的浓烟遮蔽太阳,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橘黄色。 到了夜晚,高炉倾倒矿渣时喷出的烈焰,会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地狱之门。 这个城市用钢铁定义了自己。 成千上万的移民被这地狱之火所吸引。 波兰人、斯洛伐克人、意大利人、爱尔兰人,他们从旧大陆的贫困中逃离,投入这座新大陆的熔炉。 他们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工作十二个小时,住在拥挤不堪的工人社区里,用自己的肺过滤着含硫的空气,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一份微薄的薪水。 霍姆斯特德大罢工的枪声,被高炉的轰鸣所淹没。工人的鲜血,只是为烧红的钢板增添了一抹无关紧要的颜色。 匹兹堡的辉煌,建立在对自然资源的疯狂攫取和对人类劳动的残酷压榨之上。 它不生产精致的商品,它只生产力量的原材料。 两次世界大战,是匹兹堡的黄金时代,它成为了“民主的兵工厂”。 这个国家的每一艘战舰,每一辆坦克,每一发炮弹,都流淌着来自匹兹堡的钢铁血液。 这座城市的力量,达到了顶峰。 它的名字,与美国的力量,紧紧地捆绑在一起。 然后,辉煌结束了。 因为战争结束了,世界变了。 日本和德国的现代化钢厂,用更低的成本生产出更优质的钢铁。 全球化的浪潮,拍碎了匹兹堡赖以为生的贸易壁垒,曾经驱动城市心脏的钢铁产业,变成了一个臃肿、陈旧、效率低下的巨人。 七十年代的石油危机是第一击,八十年代的产业转移是致命一击。 工厂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闭。 那些曾经日夜轰鸣的庞然大物,安静了下来。 高炉的火焰熄灭了,传送带停止了转动,巨大的厂房被废弃。 寂静,笼罩了那些曾经喧嚣的河谷。 这是一种比噪音更可怕的寂静。 它意味着工作的终结,意味着薪水的断绝,意味着一种生活方式的死亡。 失业的浪潮席卷了整座城市。 成千上万的工人,那些只会炼钢的男人,那些以身为钢铁工人为荣的男人,突然之间,发现自己被时代抛弃了。 他们一身的技艺,变得一文不值。 他们的骄傲,被失业救济金申请表上一个个冰冷的选项,碾得粉碎。 城市的人口开始大规模地流失。 人们向南,向西,去阳光地带寻找新的机会。 留下来的,是那些走不掉的老人,和看不到希望的年轻人。 “铁锈带”成了匹兹堡和它那些兄弟城市的新名字。 锈蚀,不仅出现在废弃的工厂表面,更蔓延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家庭,每一个人的心里。 后来,城市开始了它的“文艺复兴”。 旧的经济引擎熄火了,新的引擎被强行点燃。 匹兹堡大学医学中心和卡内基梅隆大学,成了城市新的支柱。 医疗和教育,取代了钢铁和煤炭。 市中心建起了新的玻璃幕墙摩天大楼,里面坐满了医生、律师、金融分析师和软件工程师。 他们是新时代的赢家,他们为城市带来了新的税收,新的活力。 报纸上开始宣传匹兹堡的转型奇迹,它从一个肮脏的工业城市,变成了一个拥有高科技和优质教育的现代化宜居都市。 但只要你离开市中心那几个光鲜亮丽的街区,就能看到这个奇迹的另一面。 那些曾经的工人社区,依然被困在铁锈的梦魇里。 商店倒闭,房屋废弃,街道上只有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和步履蹒跚的老人。 阿片类药物像一场瘟疫,席卷了这些被遗忘的角落。 上一代人失去了工作,这一代人失去了希望。 新的财富,并没有流向那些为这座城市奉献了数代人血汗的家庭。 新引擎的燃料,不再是煤炭,而是那些从全国乃至全世界吸引来的高学历人才。 城市被一道无形的墙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文艺复兴的光明,一边是铁锈地带的黑暗。 这就是今天的匹兹堡。 一座建立在地理必然之上,因钢铁而辉煌,又因钢铁而被诅咒的城市。 里奥·华莱士走在匹兹堡南区的街道上。 他刚从图书馆出来,那场与罗斯福的谈话,那份宏伟的革命蓝图,还像一团火在他的脑子里燃烧。 但此刻,吹过街道的冷风,让他清醒地回到了现实。 他的脚下,是龟裂的人行道。 街道两旁的红砖建筑,大多建于一个世纪前,墙面上还残留着当年烟熏火燎的黑色印记。 一些店铺的窗户上贴着“出租”的告示,另一些则直接用木板钉死了。 一家曾经生意兴隆的家庭式餐馆,如今大门紧锁,只有褪色的菜单还贴在玻璃上,上面的价格,属于上一个时代。 “竞选匹兹堡市长。” 里奥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显得如此荒谬。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学会游泳的人,却被告知要去征服大海。 “我该做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对着罗斯福发问,“我甚至不知道第一步该怎么走,去市政府填一张申请表?还是跑到大街上,对着行人喊‘请投票给我’?”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当然不,政治不是一场冲锋,而是一场漫长的阵地战。在你打响第一枪之前,你必须先挖好你的战壕,找到你的士兵,并且摸清楚敌人的火力点在哪里。” “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里奥追问。 “忘掉‘竞选’这个词。”罗斯福指示道,“你现在不是一个候选人,你是一个调查员,一个社会学家。你需要重新认识这座你以为自己很熟悉的城市,用你的眼睛,去仔细地看它。” “怎么看?” “去找人,去听他们说话。”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具体起来,“忘掉那些大学里的教授和市中心的白领,去找这座城市的另一半,被遗忘的那一半。” “去哪里找?” “去钢铁工人联合会那栋破旧的办公楼,看看还有多少人留在那里,去找退伍军人协会的活动站,听听那些从伊拉克和阿富汗回来后,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都在抱怨什么。” “去那些只收现金的社区酒吧,听听那些上了年纪的失业工人,在喝醉之后,都在谈论什么。去那些为无家可归者提供免费食物的教堂地下室,看看食物分发完毕后,人们脸上的表情。”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里奥,就是闭上你的嘴,竖起你的耳朵,去倾听。倾听这座城市的痛苦,它的愤怒,它的渴望。” “在你知道你的选民想要什么之前,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废话。” ------------ 第10章 面包与理想 联盟成立后的第二天早晨,里奥是被饥饿唤醒的。 他的胃部正在收缩,昨晚那场改变他人生的谈话,此刻被最原始的生理需求,挤压到了意识的角落。 他从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坐起来,带着一丝残存的希望,走到了冰箱前。 拉开冰箱门。 里面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三样东西。 一盒已经过期四天的牛奶。 半瓶番茄酱。 还有门架上一小块开始变硬的黄油。 现实的窘迫,瞬间将昨晚建立起来的万丈豪情,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关上冰箱门,靠在上面,感觉一阵眩晕。 他终于忍不住,在脑海里对着那位伟大的总统先生,发出了问询。 “总统先生,我们甚至没有钱去买一块下一顿午餐要用的午餐肉。” 他的声音在意识里回响。 “在我们考虑匹兹堡的未来之前,我恐怕得先认真地考虑一下‘我今天的午饭’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革命的火焰,也需要卡路里来燃烧。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点笑意。 “里奥,一个优秀的政治家,必须懂得如何解决钱的问题。这是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但我们的第一笔钱,绝不能来自银行家的慷慨,或者某个企业家的秘密捐赠。那会让你从踏上战场的第一天起,脖子上就戴上了枷锁。一旦你拿了他们的钱,你就成了他们的仆人。” “我们的第一笔钱,必须,也只能来自你将要服务的对象——人民。” 里奥感到一阵荒谬。 “人民?”他反问,“可是我现在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不是,一个无名小卒,一个刚刚失业的博士生。他们为什么要给我钱?听我讲罗斯福新政的历史吗?” “当然不。”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循循善诱,“在你向人民要一分钱之前,你必须先为他们做点什么。做一些能让他们看到、能让他们感受到、能让他们信任你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不为钱,只为赢得他们的信任。信任,才是政治世界里唯一的硬通货。” “那我们该做什么?”里奥感到更加迷茫了。 “去离人民最近的地方,去矛盾最尖锐的地方,去那些现任政客们避之不及的地方。”罗斯福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教导年轻的学徒如何寻找猎物。 “在那些地方,既盘踞着你的敌人,也生活着你未来的支持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轻松。 “而且,我保证,那里还有你今天午饭的着落。” 在罗斯福的引导下,里奥放弃了继续和空冰箱对峙的念头。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了电脑。 他开始搜索匹兹堡本地的新闻网站,那些界面陈旧、广告繁多的社区论坛,以及本地的脸书群组。 他过滤掉无聊的社区活动通知、二手物品交易信息和走失猫狗的启事。 他寻找的是矛盾。 是社区与政府的矛盾,是租户与房东的矛盾,是普通市民与大公司的矛盾。 他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沉浸在这些琐碎但真实的信息海洋里。 直到下午,当饥饿感已经让他有些眼花的时候,他才在匹兹堡市政府网站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条公告。 那是一份关于“拖欠房产税物业强制拍卖”的清单。 他用鼠标滚轮向下拉着清单,上面大多是一些废弃的房屋和倒闭的小商店。 然后,一个名字,让他停了下来。 钢铁工人社区中心。 这个地方他知道,就在离他公寓不到十个街区的地方。 那是一栋老旧的砖石建筑,曾经是钢铁工人联合会的一个分部。 在钢铁产业崩溃后,那里被改造成了一个非营利组织,为社区里的失业家庭、老年人和孩子们提供帮助。 那里有课后辅导班,有免费的法律咨询,有针对失业者的技能培训,甚至在冬天,还会开放为无家可归者提供庇护。 那是他父亲那样的老工人们,在被时代抛弃后,为自己和邻居们建立的最后一个小小的堡垒。 而现在,这个堡垒要被拍卖了。 公告上写得清清楚楚,因为拖欠了数万美元的房产税,钢铁工人社区中心,即将在下周,被市政厅强制拍卖。 里奥的心沉了下去。 他立刻打开一个新的浏览器标签页,开始深入搜索关于这件事的一切信息。 他找到了本地新闻网站上一篇简短的报道。 报道中提到,社区中心的负责人,一个叫弗兰克·科瓦尔斯基的老人,已经为了这件事奔走了好几个月,他试图向市长办公室申请税务豁免,也尝试过向社区募捐,但都失败了。 里奥的搜索没有停止。 他又在市政府的公开记录网站上,查到了这次拍卖的注册竞标人信息。 只有一个竞标人。 一家名为“顶峰发展集团”的房地产公司。 这个名字,让里奥皱起了眉头。 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又进行了一轮新的搜索,这一次,他把“顶峰发展集团”和另一个名字放在了一起——匹兹堡现任市长,马丁·卡特赖特。 搜索结果,让他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顶峰发展集团是卡特赖特市长竞选时最大的金主之一。 而且,在过去几年里,这家公司以极低的价格,从市政府手里拿下了好几块黄金地段的土地,用于开发高档公寓项目。 他们的商业模式清晰无比:推倒旧社区,建起新公寓,然后卖给那些在市中心工作的富裕的专业人士。 里奥几乎可以想象出接下来的剧情。 顶峰发展集团会以底价拍下社区中心那块地。 然后,那栋充满了匹兹堡工人阶级记忆的老建筑,会被推土机夷为平地。 一栋闪闪发光,拥有落地窗和健身房的豪华公寓楼将会拔地而起。 而那些曾经依赖社区中心获得帮助的老人、孩子和失业者,将彻底失去他们最后的庇护所。 里奥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交织在一起的信息。 他感到一阵愤怒,但也感到一阵兴奋。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看到了吗,孩子?” “一个完美的战场。” “腐败的政客,贪婪的资本,以及被无情损害的平民利益。所有要素,都齐全了。” “去吧。” “你的第一份工作,来了。” ------------ 第11章 不为钱的第一份工作 里奥关掉电脑,站起身。 饥饿感依然存在,但已经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制住了。 那是一种明确的目标感。 他走出了公寓楼,走向那个即将被拍卖的社区中心。 街道上的景象和他刚才走过的一模一样,充满了衰败和萧条。 但此刻,在他的眼里,这些不再是无法改变的现实,而是需要被攻克的阵地。 他站在了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楼高的红砖建筑,风格粗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像建造它的那些钢铁工人一样。 建筑的正面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钢铁工人联合会的金属徽章,虽然已经布满锈迹,但那只紧握着锤子的手臂,依然充满了力量。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大厅的墙壁上,挂着许多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匹兹堡钢铁产业的黄金时代,工人们在高炉前工作的场景,工会组织游行的场景,还有社区居民们一起举办野餐派对的场景。 这些照片,正在诉说着一段已经被遗忘的历史。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从一间房间里传出的孩子们的嬉笑声,和另一间房间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打字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前台后面,整理着一堆文件。 她戴着一副老花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神情专注。 看到里奥进来,她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有什么事吗,年轻人?” “我叫里奥·华莱士。”里奥开口,“我看到了市政府网站上关于这里要被拍卖的公告。” 老太太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你是记者?” “不。” “是市政府派来的?” “也不是。” “那你是谁?一个想来这里捡便宜的房地产投机商?”她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都不是。”里奥说,“我住在这个社区,我只是想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老太太眯起眼睛,继续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我叫玛格丽特·戴维斯。”她说,“我是这个中心的负责人,这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除非你能在一周内变出五万美元的房产税。” 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文件,显然不打算再和里奥多说一句话。 “别急着说你能做什么。”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记住我说的,先听。听他们的故事,感受他们的愤怒和无助。” 里奥没有离开。 他在大厅里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玛格丽特没有理他。 过了一会儿,几个和玛格丽特年纪相仿的老人,从里面的一间活动室里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自己织的毛衣和做的手工艺品,显然是刚刚结束了一个老年活动小组。 看到里奥这个陌生面孔,他们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走到了里奥面前。 “你是谁家的孩子?”他问,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那是钢铁厂留下的永久印记。 “我叫里奥·华莱士。”里奥站起身,“我父亲以前在霍姆斯特德工厂工作。” 听到“霍姆斯特德工厂”,老人们的表情立刻变得亲切起来。 高个子老人说:“我叫乔治,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看到了拍卖的公告。”里奥重复了一遍。 乔治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是的,他们想把我们最后这点地方也抢走。” “他们?” “市长和他的那些有钱朋友。”另一个老人插话,“他们早就看上这块地了,他们嫌我们这些穷光蛋待在这里碍眼。” 里奥就这样,和这些老人们聊了起来。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就坐在这张沙发上倾听着。 他听乔治讲述,这个社区中心是如何在他失业后,为他提供免费的电脑培训,让他学会了上网,能和远在外州的孙子视频聊天。 他听一个叫罗莎的老太太讲述,她的丈夫去世后,是这里的日间照料服务,让她摆脱了孤独,找到了新的朋友。 他听一个叫迈克的退休电工讲述,他每周都来这里,免费为社区里的老人们修理电器,因为这里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用的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把这个地方,看作是自己的家。 他们讲述着这个中心对他们的意义,讲述着他们对未来的担忧,讲述着他们对市政府和那个房地产公司的愤怒。 里奥没有插话,没有提任何建议,他只是认真地听着,把他们说的每一个故事,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夜幕降临。 社区中心大厅的灯光亮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居民,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大多是和乔治、罗莎一样的老年人,是这座城市被遗忘的那一半。 今晚,这里要召开一场抗议活动前的动员会。 玛格丽特·戴维斯站在大厅中央,用一个扩音器,向聚集起来的几十位居民,说明着情况。 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力量和决心。 她告诉大家,她们已经联系了本地的电视台,准备在下周拍卖会开始前,在市政厅门前举行一场和平示威。 她鼓励大家不要放弃,要为自己的家园,战斗到最后一刻。 动员会的气氛有些沉重,虽然大家都很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们都清楚,面对市政府和强大的房地产公司,他们这点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 在会议的最后,玛格丽特看到了依然坐在角落里的里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举起扩音器,对着里奥说。 “那位年轻人,你在这里听了一下午了,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里奥身上。 里奥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狂跳。 这是他第一次,要面对真实的人群发表演讲,而不是隔着屏幕,敲击键盘。 他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放轻松,孩子。”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你不需要成为一个演说家,你只需要成为他们的声音。” “把你下午听到的那些故事,用你自己的话说出来。然后用你的知识告诉他们,这场战斗,并非毫无希望。” 里奥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大厅中央。 他没有拿扩音器。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便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演讲。 “大家晚上好,我叫里奥·华莱士。” “今天下午,我在这里,听到了乔治先生的故事,听到了罗莎女士的故事,也听到了迈克先生的故事。” 他把他听到的那些故事,用最平实的语言,重新讲述了一遍。 他讲了电脑培训,讲了日间照料,讲了免费的电器维修。 大厅里的居民们安静地听着,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慢慢变成了认同和共鸣。 因为里奥讲的,就是他们自己的生活。 “这些故事,告诉我一件事。”里奥继续说道,“这个地方,是一个家,是一个在钢铁工厂倒闭后,我们这个社区的人,自己为自己建立起来的家。” “但是现在,有人想拆掉我们的家。他们说,因为我们欠了税。” 他的话锋一转,变得锐利起来。 “作为一个研究历史和法律的学生,我今天下午也查阅了市政府的相关法规。我们的社区中心,作为一个非营利组织,完全有资格申请房产税的减免。为什么玛格丽特女士的申请,会被市长办公室一再驳回?” “我还查到,准备买下这块地的顶峰发展集团,是卡特赖特市长最大的竞选金主。为什么这次拍卖,只有一个竞标人?这符合公开拍卖的程序正义吗?” 他提出的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只知道愤怒,却从未想过,这背后可能存在着不合法的操作。 里奥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高昂起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为他提供了最有力的一句总结。 “他们想推倒的,不仅仅是一栋老房子!” “他们想推倒的,是这个社区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记忆,是我们在困难时期建立起来的互助,是我们作为劳动者最后的尊严!” “他们想用冰冷的钢筋水泥,彻底埋葬我们匹兹堡钢铁工人的历史!” 演讲结束。 整个大厅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掌声,如同潮水般爆发了出来。 那不是礼貌性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充满了希望的掌声。 玛格丽特·戴维斯老太太,穿过人群,走到了里奥面前。 她看着里奥的眼睛,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和警惕,变成了信任和期盼。 她紧紧地握住了里奥的手。 “孩子,我们都是些老骨头了,我们只会喊口号,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些穿西装的人打交道。” “我们需要一个懂法律,会说话的领头人,你愿意帮助我们吗?” 她没有等里奥回答,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塞到了里奥的手里。 “我们大家凑了一些钱,虽然不多,但这是我们能拿出来的全部了。我们想正式聘请你,做我们这次抗议活动的法律顾问。” “这是你的第一笔酬劳。” 里奥低下头,看到那个有些破旧的信封里,是几十张零散的一元、五元、十元的钞票。 ------------ 第12章 盟友 里奥看着手里的信封,里面的钞票皱皱巴巴的。 他能感觉到几十双眼睛正注视着他,那里面有期盼,有信任。 他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他与这个社区之间,缔结的第一份契约。 他郑重地收下了信封。 “谢谢大家。”他说,“我向你们保证,这笔钱,我会用在最需要的地方。我会尽我所能,保卫我们的家。”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掌声。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很好,孩子。你用你的劳动换来了面包,而你的劳动,是在为人民服务。记住这种感觉,永远不要忘记。” 动员会结束后,里奥没有立刻回家。 他被玛格丽特、乔治,还有几个社区的核心成员留了下来。 他们围坐在一张长桌旁,开始商讨下一步的具体行动。 里奥拿出了纸和笔,他的角色,已经从一个倾听者,变成了一个组织者。 “首先,我们需要重新向市政府提交税务减免的申请。”里奥说,“这一次,我们不能只提交申请表,我们必须附上一份详细的法律意见书,说明我们符合减免条件的每一项法律依据。” “其次,我们需要向市议会的监督委员会,提交一份关于此次拍卖程序合法性的质询函。我们要公开质疑,为什么这次拍卖只有一个竞标人,这其中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最后,下周的抗议活动,我们不能只是喊口号。我们需要准备好清晰的传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把顶峰发展集团和卡特赖特市长的关系,告诉每一个到场的市民和记者。” 他提出的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具体,有理有据。 老人们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他们的抗议,不再是情绪的发泄,而是一场有策略、有目标的战斗。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当里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已经是凌晨。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那个信封里,抽出了一部分钱。 第二天一早,他去交了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 房东看到他拿出的是现金,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然后,他去超市买了两大袋食物,塞满了那个空荡荡的冰箱。 面包、牛奶、鸡蛋、午餐肉、意大利面、还有许多的速冻蔬菜。 当他吃着一顿久违的早餐时,他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生存的焦虑,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他终于可以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里奥几乎把社区中心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白天泡在大学的法律图书馆里,查阅所有与非营利组织税务、市政拍卖程序相关的法律条文。 晚上,他就回到社区中心,和玛格丽特他们一起,整理材料,撰写文件。 他的法律研究能力和组织能力,让社区的这些老人们刮目相看。 他们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会说几句漂亮话的年轻人。 但他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严谨、专注、不知疲倦的战士。 在这个过程中,里奥也收获了他人生中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盟友。 玛格丽特·戴维斯,这位社区中心的负责人,成了他在这个工人社区的引路人。 她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认识每一个人,知道每一个家庭的故事。 她带着里奥,挨家挨户地去拜访,向邻居们介绍这个“我们自己请来的法律顾问”。 有了她的背书,里奥迅速地被这个排外的工人社区所接纳。 另一个重要的盟友,来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是社区中心的负责人,弗兰克·科瓦尔斯基,一个退休的钢铁工会领袖。 他脾气火爆,性格固执。 一开始,他对里奥充满了敌意和怀疑。 动员会那天晚上,他就坐在最远的角落里,冷眼旁观。 在里奥开始组织工作后,弗兰克每天都会来社区中心,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里奥忙碌。 直到第三天,当里奥为了一个法律条文的细节,和图书馆的数据库管理员在电话里争论得面红耳赤时,弗兰克才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小子,你不是在作秀。”弗兰克用他那沙哑的嗓音说道。 里奥挂掉电话,看向他。 “我见过太多来我们这里骗选票的政客了,他们说的话比蜜还甜,但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弗兰克说,“但你不一样,你的眼睛里有火。” 从那天起,弗兰克成了里奥最坚定的支持者。 他带来了他当年在工会里的那些老兄弟。 这些退休的老工人们,虽然年纪大了,但他们依然保持着工会成员的组织性和纪律性。 他们成为了里奥最可靠的“基本盘”。 他们负责分发传单,组织电话动员,联络社区里的每一个家庭。 里奥的第三个盟友,则代表着年轻一代的力量。 她叫萨拉·詹金斯,匹兹堡大学社会学系的学生,也是社区中心的一名志愿者。 她一直在默默地帮助玛格丽特做一些文书工作。 里奥的那场演讲,深深地打动了她。 萨拉利用自己擅长的技术,为“保卫社区中心”的行动,创建了一个专门的脸书页面和一个推特账号。 她把里奥撰写的那些揭露黑幕的材料,制作成了简单易懂的图片和短视频。 她还把里奥演讲的那段视频,配上字幕,发布到了网上。 这些内容,开始在匹兹堡本地的社交媒体上,迅速地传播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件事。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团队,在一个破旧的社区中心里,奇迹般地诞生了。 玛格丽特负责社区的地面组织。 弗兰克负责动员核心的工会力量。 萨拉负责网络上的宣传和动员。 而里奥,则是这个团队的大脑和总指挥。 罗斯福看着这一切,在他的脑海中给予了评价。 “很好,一个不错的开局。你现在拥有了一支忠诚的陆军,他们熟悉地形,能够打好阵地战。”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这还远远不够。” “你不可能一个社区一个社区地去演讲,你也不可能靠一个脸书页面就赢得选举。” “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整个匹兹堡,都听到你声音的扩音器。” “我们需要空中的支援,我们需要空军。” ------------ 第13章 罗斯福导演的“炉边谈话” “空军?”里奥问,“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媒体的支持?” “是的,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罗斯福回答。 里奥的第一反应,是去联系匹兹堡本地的报纸和电视台。 他认为,社区中心的故事,充满了新闻价值,应该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一个愚蠢的想法。”罗斯福立刻否定了他,“孩子,永远不要在敌人选定的战场上,用敌人制定的规则去战斗。” “主流媒体,从报纸到电视台,它们背后都是大公司的广告费在支撑,它们的股东和市长以及顶峰发展集团,都属于同一个阶级。你去找他们,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被生吞活剥。” “他们会派一个精明的记者来采访你,然后通过剪辑,把你说的话断章取义,把你塑造成一个煽动民粹的无知青年。或者,他们干脆就不会报道这件事,让你的声音,石沉大海。” “那我们怎么办?继续在推特上发帖吗?”里奥想到了萨拉正在做的事情。 “那也不够。”罗斯福说,“文字是冰冷的,缺乏情感的穿透力。人民需要看到你的脸,听到你的声音,感受到你的愤怒和真诚。他们需要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建立连接,而不是和一个网络ID。” “我当年面对大萧条时,之所以能稳住人心,靠的就是广播。我通过炉边谈话,直接和每一个美国家庭对话,绕开了那些对我充满敌意的报纸寡头。” “你也需要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广播,一个能让你直接和匹兹堡市民对话的平台。”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属于二十一世纪的解决方案。 “去创办一个Youtube频道。” 里奥愣住了。 Youtube? 他平时只在上面看一些游戏视频和电影解说。 他从没想过,这个娱乐平台,能成为政治斗争的武器。 “是的,Youtube。”罗斯福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这个时代最廉价,也最强大的扩音器。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这里,规则由我们自己制定。” 说干就干。 里奥立刻找到了萨拉,向她说明了这个想法。 萨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一个熟悉网络生态的年轻人,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战略的精妙之处。 她马上注册了一个新的频道。 “频道叫什么名字?”萨拉问。 里奥思考了片刻。 罗斯福的声音给了他答案。 “叫匹兹堡之心。” “我们的定位,不谈论那些虚无缥缈的全国大政方针,不讨论民主党和共和党的狗屁倒灶。我们就聚焦匹兹堡本地,聚焦我们身边每一个普通人的民生问题。社区中心、公共交通、坑坑洼洼的道路、不断上涨的房租……这些,才是人们真正关心的东西。” 频道建立起来了。 现在,需要拍摄第一期视频。 就在里奥准备在自己那张堆满了书籍和速食包装盒的书桌前,用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开始录制时,罗斯福以前所未有的热情,亲自下场,开始扮演导演的角色。 “停下!里奥,你想让所有人觉得你是一个住在垃圾堆里的失败者吗?” 罗斯福的语气非常严厉。 “一个政治领袖的形象,必须从第一秒钟就建立起来。我们需要一个能传达出稳重、可靠和亲民这三个信息的场景。” 里奥环顾自己这间狭小的公寓,实在找不到任何一个角落,能和这三个词沾上边。 “把你公寓里唯一像样的一件家具,那张扶手椅,搬到壁炉前面。”罗斯福指挥道。 “可那个壁炉是假的,只是个装饰品。”里奥说。 “没人会在意。重要的是它传达出的家庭和温暖的象征意义。” 里奥费力地把椅子搬了过去。 “现在,看你背后的书架。”罗斯福继续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速食包装盒全都扔掉,书架上只能放两本书。” “哪两本?” “一本《圣经》。”罗斯福说。 “《圣经》?我不是基督徒。”里奥有些不解。 “但你将要服务的选民里有很多人是,特别是那些保守的、上了年纪的工人阶级。这本书放在那里,不是为了表达你的信仰,而是为了向他们传递一个信息:你尊重他们的传统和价值观,这是一种政治上的团结策略。” “另一本呢?” “霍华德·津恩的《美国人民的历史》。” 里奥立刻明白了罗斯福的用意。 这本书代表了他的立场。 他不是一个传统的政客,他站在人民的一边。 一本代表团结,一本代表立场。 一个完美的背景就这样布置好了。 接下来是演讲稿。 里奥根据自己前几天整理的材料,写了一份草稿。 罗斯福逐字逐句地帮他修改。 “删掉这个词,程序正义,太学术了,没人听得懂。直接说市政府的拍卖过程有问题。” “这句话太长了,断开。多用短句,多用排比,让你的话听起来有力量,有节奏感。” “这里,你需要一个比喻。告诉人们,社区中心就像他们家庭后院里那棵老橡树,虽然不完美,但为几代人遮风挡雨。现在,有人想砍掉它,只为了在原地盖一个毫无生气的游泳池。” 稿子改好了。 最后是表演指导。 里奥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萨拉架设好的二手单反相机,感觉浑身不自在。 “语速放慢,里奥。”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响,像一个严格的戏剧老师,“想象你不是在发表演讲,你是在和一个在钢铁厂辛苦工作了一天的朋友,坐在炉边聊天。你的语气,要真诚,要平稳。” “身体稍微向前倾,看着镜头,就像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要回避,让他们感受到你的自信。” “说到市政府的不作为时,你要皱起眉头,用你的表情,展现出你的愤怒和失望!” “讲到社区居民们的困境时,你的声音要放低,要展现出你的同情和理解。” 里奥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 从最初的僵硬和生涩,慢慢地,他开始找到了感觉。 他不再是里奥·华莱士,他成了“匹兹堡之心”的主讲人。 他成了那个为社区发声的战士。 第一期视频,他只讲了一件事。 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故事。 他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把顶峰发展集团和卡特赖特市长之间那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清晰地讲述了出来。 他把乔治、罗莎、迈克的故事,穿插在整个叙述中。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土地和税收的故事,这是一个关于人的故事。 视频录制完毕。 萨拉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进行了简单的剪辑,配上了字幕和一些关键信息的图片。 然后,她点击了“上传”。 “匹兹堡之心”的第一期视频,正式上线了。 第一天的结果,令人沮丧。 视频的播放量,只有可怜的几百次。 其中大部分,可能还是弗兰克和他的那些老伙计们贡献的。 评论区里,除了几个社区居民的鼓励外,更多的是一些冷嘲热讽。 “又一个想靠骂政府博眼球的网红。” “这人谁啊?说话慢吞吞的,看得我快睡着了。” “讲得头头是道,有本事你去竞选市长啊,loser。” 里奥看着这些评论,感到一阵气馁。 他原本以为,这个视频能像一颗炸弹,在匹兹堡的舆论场上炸开。 但现实是,它更像一颗被扔进大海里的小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我们是不是失败了?”他问罗斯福。 罗斯福的声音却显得异常平静。 “别急,孩子。” “政治宣传不是速效药,我们已经播下了种子。” “现在,我们只需要一点小小的东风。” ------------ 第14章 被点燃的火星(2合1) 所谓的东风,两天后就来了。 匹兹堡本地有一个小众的左翼新闻博客,名字叫“铁锈之声”。 这个博客的读者不多,但都非常忠诚。 大多是一些对主流媒体感到失望的工会成员、大学教授和社区活动家。 博客的创办者兼唯一撰稿人,是一个叫艾米丽·陈的退休调查记者。 她偶然间看到了“匹兹堡之心”的视频。 起初,她以为这又是一个哗众取宠的年轻人,想靠骂政府来博取流量。 但她耐着性子看完了整个视频。 视频里没有夸张的表演,没有煽情的音乐,只有一个年轻人,坐在壁炉前,用最平实的语言,讲述着一个正在发生的不公。 视频的真诚和锐利,打动了这位老记者。 她立刻写了一篇推荐文章,发布在了自己的博客上。 文章的标题很直接。 《这个年轻人,正在说出匹兹堡不敢说出的真相》 文章里,艾米丽·陈不仅推荐了里奥的视频,还用她自己作为老记者的经验,对里奥提出的那些证据链,进行了补充和证实。 她指出,顶峰发展集团的背后,还牵扯到市议会的几位议员。 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利益集团,正在系统性地侵吞匹兹堡的公共土地资源。 “铁锈之声”的读者们,开始转发这篇文章和里奥的视频。 他们把视频链接,发到了匹兹堡本地的各个脸书群组里,发到了钢铁工人联合会和教师工会的内部论坛上。 视频开始破圈了。 播放量,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呈指数级增长。 一千,五千,一万…… 几天之内,这个原本只有几百次播放的视频,就突破了五万大关。 评论区,也彻底被引爆了。 许多社区中心的居民,在评论区里现身说法。 乔治、罗莎、迈克,他们都在萨拉的帮助下,注册了Youtube账号,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实了里奥视频内容的真实性。 “我就是乔治,里奥说的没错,是社区中心教会了我用电脑,让我能看到我的孙子。” “我是罗莎,如果没有这里的朋友,我可能早就一个人死在家里了。” 这些充满感情的真实评论,让视频的内容极具说服力。 舆论开始发酵了。 “匹兹堡之心”,一夜之间,成了匹兹堡本地的一个热点话题。 人们开始在咖啡馆、在酒吧、在自己的家庭餐桌上,讨论这件事。 这个原本只局限于一个小社区的事件,正在演变成一个全市性的公共议题。 主流媒体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了。 《匹兹堡纪事报》,这座城市发行量最大的报纸,终于被迫跟进报道。 他们的报道,刊登在报纸一个不起眼的版面上。 文章的措辞,充满了傲慢和偏见。 他们把里奥形容为一个“背景不明的激进活动家”,暗示他背后有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他们把社区中心的居民,描绘成一群拒绝城市发展的“钉子户”。 但他们终究还是报道了。 他们把里奥的名字,和社区中心即将被拍卖的事实,告诉了更广泛的公众。 这就够了。 “你看,孩子。”罗斯福在里奥的脑海里说,“这就是政治的玩法。当他们无法忽视你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抹黑你。这是一个好迹象,这说明我们打痛他们了。” 名气,带来了关注。 关注,则带来了最实际的东西——钱。 萨拉在第二期视频的结尾处,按照里奥的指示,加上了一个小额在线捐款的链接。 她直接说明,所有筹集到的资金,都将透明公开地用于社区中心的法律诉讼和宣传费用。 一开始,捐款只是零星地进来。 大多是5美元,10美元的小额捐款。 捐款人大多是社区的居民和他们的亲戚朋友。 但随着视频的传播,捐款的频率和金额,开始显著增加。 匹兹堡的市民们,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开始用自己的钱,为这场战斗投票。 一个卡车司机,捐了20美元,留言说:“我每天开车都会路过那个社区中心,我不想看到它变成富人的公寓。” 一名匹兹堡大学的学生,捐了5美元,留言说:“我虽然没钱,但这是我今天的午饭钱,请收下。” 一个退休的教师,捐了50美元,留言说:“良好的社区,是最好的教育,请为孩子们保住它。” 这些小额捐款,汇聚成了一股温暖的洪流。 它证明了一件事:这座城市的心,还没有彻底死去。 一天晚上,里奥和萨拉正在社区中心的办公室里,整理着捐款后台的数据。 捐款总额已经突破了一万美元,这是足够支付他们聘请一个专业律师的费用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条新的捐款记录。 那是一个让他们两人都惊呆了的数字。 五千美元。 在之前那些几十、几百的捐款记录中,这个数字显得如此巨大。 捐款人的名字是匿名的。 但他在后面留下了一句简单的留言。 “我父亲曾经是霍姆斯特德工厂的工人,他失业后,曾在那个社区中心,接受过电工技能的培训。那份新工作,给了我们家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现在,轮到我了。” 里奥看着那条留言,看着后台屏幕上,依然在不断跳动的捐款数字,和那些充满了支持与鼓励的话语。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名气”和“人民”这两个词的力量。 那是一种比金钱更宝贵,比权力更坚实的力量。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响起。 “看到了吗?钱和人,我们都有了。” “现在,我们可以带着这些,去参加下周的社区听证会,给市长先生和他的朋友们,送上一份大大的惊喜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记住,里奥,名气这东西,本身毫无意义。但当你学会如何把它变成一颗颗射向敌人的炮弹时,它就变得非常,非常有意义。 …… 匹兹堡市政厅是一栋庄严的建筑。 花岗岩的墙壁,高耸的廊柱,以及大门上方镌刻的城市箴言。 这一切,都在向进入这里的人,宣示着权力的威严和秩序。 社区听证会即将开始。 里奥·华莱士穿着他一件不算太旧的西装,带领着玛格丽特、弗兰克,以及十几位社区居民代表,走上了市政厅门前的台阶。 这件西装,是他用社区捐款里的一小部分,从二手店里淘来的。 虽然不太合身,但至少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大学图书馆里跑出来的学生。 这是他们第一次,从抗议的街头,走进这座权力的殿堂。 居民们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敬畏。 他们习惯了在工厂的车间里和机器打交道,习惯了在社区的街道上和邻居聊天,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走进这个决定城市命运的地方。 听证会在三楼的一个小型会议厅里举行。 会议厅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巨大的马蹄形会议桌,几排供公众旁听的椅子。 里奥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会议桌的一边,已经坐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他的眼神,却像一把手术刀,冰冷,锐利,不带任何感情。 他看到里奥他们进来,甚至还主动站起身,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心这个穿西装的蛇,里奥。”罗斯福的声音响起,“他才是我们今天真正的对手。他不会跟你辩论对错,他只会用无数条你闻所未闻的规则和程序,把你活活缠死。” 里奥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警告。 他和居民们在旁听席上坐下。 很快,会议的主持人,市规划委员会的主席,一个名叫罗伯特·詹宁斯的秃顶男人,宣布听证会开始。 他的语气充满了官僚式的平淡。 按照程序,作为利益相关方的社区代表,可以先进行陈述。 里奥站起身,走到了发言席前。 他拿出了一份自己精心准备的陈述稿,他准备向在座的委员们,讲述社区中心的历史,讲述它对那些失业工人和老人们的意义,讲述一个城市的良心,不应该被金钱所收买。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主席先生,各位委员。今天我们来到这里,是想讨论一个比房产税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我们这座城市的灵魂……” 他刚说了两句。 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就举起了手。 “反对。”他打断了里奥,“发言人的陈述内容,与本次听证会的议题无关。” 詹宁斯主席立刻转向里奥。 “华莱士先生,请注意,本次听证会的唯一议题,是审查关于钢铁工人社区中心地块的市政拍卖程序,请围绕议题发言。” 里奥愣住了。 他准备的武器,在第一秒钟,就被对方缴械了。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他们的世界,孩子。在这里,灵魂和良心,都是无效词汇。你要跟他们谈规则,用他们的语言打败他们。” 里奥深吸一口气,收起了那份陈述稿。 他开始尝试从法律程序的角度,提出自己的质疑。 “好的,主席先生,那么我们就来谈谈程序。” “根据匹兹堡市政法典第112条第3款,关于非营利组织税务减免的申请,市政税务部门必须在三十个工作日内给出书面答复,并说明具体理由。据我们所知,社区中心从未收到过任何正式的书面答复。” 他说完,看向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男人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他等到里奥说完,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我叫艾伦·韦克斯勒。”他先是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转向詹宁斯主席,“我的当事人,顶峰发展集团,是本次拍卖的合法竞标人。” “关于华莱士先生刚才提出的问题,我可以做出回应。这是市政府税务部门在今年10月3日,向社区中心邮寄的关于驳回其税务减免申请的信件回执。” 他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递交给了主席。 玛格丽特在旁听席上,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们从来没收到过那封信!” 詹宁斯主席敲了敲桌子。 “请旁听人员保持安静!韦克斯勒先生,请继续。” 韦克斯勒微笑着对玛格丽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信件是否收到,这属于邮政服务的范畴,但市政府,确实已经履行了它的告知义务。所以,在法律程序上,不存在任何瑕疵。” 里奥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准备的第一次攻击,就这样被对方轻易化解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这场听证会,变成了一场不对等的法律对决。 里奥提出的每一个质疑,都被韦克斯勒用一份份文件,一条条法律条文,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韦克斯勒完全不谈论社区中心的社会价值,不谈论那些老人的困境,不谈论任何关于道德和情感的话题。 他只谈法律,只谈程序。 社区中心拖欠房产税,是否属实? 属实。韦克斯勒出示了税务部门的欠税通知单。 市政拍卖的公告,是否按规定提前发布? 发布了。韦克斯勒出示了市政府网站的公告截图和本地报纸上的公告影印件。 整个拍卖程序,是否对所有竞标人开放? 开放了。韦克斯勒说,只是恰好,只有他的当事人,对这块需要承担额外拆迁成本的土地感兴趣。 他的论证毫无破绽。 他成功地将这次充满了争议的官商勾结,描绘成了一次完全合法的商业行为。 里奥准备的所有关于“社区记忆”,“工人尊严”的论据,在这个由法律条文构建的迷宫里,显得苍白而无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社区居民们,被对方拖进了这个对自己极为不利的战场,并且被对方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规则,打得节节败退。 最后,詹宁斯主席清了清嗓子,准备做出总结。 “鉴于社区中心确实存在税务违约的事实,且市政拍卖的相关程序,初步看来,并无明显瑕疵。” 他看了一眼韦克斯勒,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里奥。 “我宣布,本次听证会结束。相关的拍卖计划,将按原计划,于两周后的周三上午十点,在市政厅一楼拍卖大厅正式执行。” 居民们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 弗兰克甚至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 詹宁斯主席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在最终拍卖执行前,社区方面能够提出,关于本次拍卖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的决定性新证据,委员会可以重新召开紧急听证会。” 他说完,便敲响了木槌,宣布散会。 韦克斯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然后走到里奥面前。 他伸出手。 “你很出色,华莱士先生。”他说,脸上的微笑依然无懈可击,“作为一个没有律师执照的年轻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很期待我们下次的交手。” 里奥没有和他握手。 他只是看着对方那双冰冷的眼睛。 韦克斯勒也不在意,他收回手,转身离开了会议厅。 第一次正面交锋,完败。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找到一个能让对方滴水不漏的法律程序,出现重大瑕疵的决定性证据。 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 第15章 复盘会 走出市政厅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里奥和社区居民们站在台阶上,没有人说话。 刚才还充满斗志的居民们,此刻脸上都写满了失望。 “我就知道,跟他们这帮穿西装的讲道理,没用。”弗兰克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他们都是一伙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真的会把我们的中心卖掉吗?”罗莎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个叫韦克斯勒的律师,太厉害了。”乔治叹了叹气,“我们根本说不过他。” 开始有人小声地抱怨起来。 “早知道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是啊,他除了会说几句漂亮话,还会干什么?” 这些话,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里奥的耳朵里。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挫败感中。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现实政治的冰冷和残酷。 在这里,正义和道德,一文不值。 他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一腔热血和历史知识,去改变一些事情。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玛格丽特走到了里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往心里去,孩子。”她说,“他们只是太失望了,不是针对你,你已经尽力了。” 里奥没有说话。 他知道,尽力,是最没用的借口。 他带领着这群信任他的人,打了一场败仗。 当晚,里奥一个人回到了公寓。 他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任何鼓励,反而十分的严厉。 “你今天犯了一个新兵蛋子在第一天上战场时,才会犯的致命错误!”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意识里炸响。 “你把战场当成了教堂,你把听证会当成了布道,你试图用道德,去感化一群只认利益的豺狼!” 里奥感到一阵委屈和不服。 “难道我们不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吗?”他反驳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这个社区,这难道有错吗?” “正义?”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嘲讽,“在权力的牌桌上,正义,是胜利者用来书写历史的东西!失败者,只有被定义和被遗忘的资格。” “你以为法律是你的挡箭牌吗?你把它当成圣经一样去祈祷,希望它能保护你。你错了!大错特错!” “法律,是武器!是你用来敲碎对手膝盖骨的铁棍!你必须比他们更懂规则,更会利用规则,更敢于在规则的边缘游走!否则,你就会被规则本身,碾得粉碎!” 这番训斥,让里奥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猛地惊醒。 他坐起身,打开了灯。 “现在,擦干你的眼泪,收起你那廉价的挫败感。”罗斯福的语气恢复了冷静,“我们来开一个复盘会。” “把今天听证会的所有细节,在你的脑子里重新过一遍,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在罗斯福的引导下,里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听证会现场的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从头开始。”罗斯福说,“韦克斯勒走进来的第一个动作是什么?” “他站起身,对着我们微笑,点了点头。”里奥回答。 “这是一个示威。”罗斯福立刻分析道,“他在用他的礼貌和教养,来凸显你们的粗鲁和外行。他在心理上,从一开始,就想把你们定义为一群不懂规矩的闯入者。” “他打断你的第一次发言,用的理由是什么?” “他说我的发言内容,与议题无关。” “这是一个陷阱。”罗斯福说,“他通过主席,给你划定了一个对他最有利的战场。他成功地把一场关于社区存亡的公共议题,窄化成了一场关于法律程序的枯燥辩论。而在这个领域,他是专家,你是新手。” “再想,他出示那份信件回执的时候,主席詹宁斯的表情是什么?” 里奥努力回忆着。 “他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就立刻采纳了。” “这说明他们早就串通好了,那份回执,就是他们准备好的第一道防线。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会用这个来堵住你的嘴。” 就这样,罗斯福像一个最顶级的导师,带着里奥,逐帧分析了韦克斯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以及市政官员们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眼神交换。 里奥越是分析,就越是感到心惊。 他发现,那场看似平淡的听证会,其实充满了无数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和心理博弈。 而他自己,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毫无防备地一头栽了进去。 复盘会持续了数小时。 里奥的大脑已经运转到了极限,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罗斯福突然让他停在了某个画面上。 那是听证会结束时,主席詹宁斯宣布最终决定的时刻。 “把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再重复一遍。”罗斯福命令道。 “他说……除非我们能提出,关于本次拍卖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的决定性新证据。”里奥回忆着。 “就是这句话。”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你没注意到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的左手边。那是一种心虚和自我保护的微表情,他在给自己留后路。” “为什么他要留后路?”里奥不解。 “因为他知道,整个程序,并非像韦克斯勒表现出来的那样天衣无缝。一定有某个地方,存在着他们自己都无法完全掩盖的瑕疵。” “我们的突破口,就在这里。” 在罗斯福的指引下,里奥重新打开了电脑。 他调出了匹兹堡市的《城市资产处置条例》。 这是一份长达数百页,充满了枯燥法律术语的文件。 “不要看那些通用条款,直接跳到关于‘特殊性质资产’的章节。”罗斯福指挥道。 里奥找到了相关章节。 “现在,仔细阅读第11条B款。” 里奥看到了那条规定。 “对于具有‘社区公共服务’性质的非营利机构资产,市政厅在决定进行公开拍卖前,必须提前至少60天,在至少三家匹兹堡本地的公共媒体上,进行处置公示。” “三家公共媒体……”里奥默念着。 反击的曙光,在这一刻,照进了这间深夜的公寓。 他立刻开始疯狂地查证。 他找到了市政府网站上的那份拍卖公告,发布日期是45天前,不符合60天的规定。 他又在本地所有报纸的过刊数据库里进行搜索。 最终发现,除了市政府官网,这份公示,只在一家发行量不到一千份的社区小报上,刊登过一次。 根本不符合“三家公共媒体”的要求。 这是一个虽然微小,但却致命的程序瑕疵。 “我们找到了!”里奥兴奋地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我现在就起草一份文件,明天一早就提交给市议会的监督委员会!” “不。” 罗斯福阻止了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里奥不解,“这是决定性的证据!” “一个程序瑕疵,最多只能拖延他们一周的时间,让他们重新走一遍公示流程。”罗斯福的声音,恢复了冷静,“我们要的不是拖延。” “我们要的,是彻底的胜利。” “在下一次听证会召开之前,我们必须给他们准备一份,能把他们彻底打死的大礼。” ------------ 第16章 开始反击 “一份大礼?”里奥问,“什么大礼?” “法律上的程序瑕疵,是我们的剑。”罗斯福解释道,“它能刺穿对方的防御,但它不够锋利,不足以致命。” “我们要让整个匹兹堡,都站到我们这一边。我们要让市长卡特赖特和他的朋友们,在动手之前,先感受到滚烫的民意灼伤。” 第二天一早,里奥把昨晚跟罗斯福谈论出来的新战略,告诉了萨拉、玛格丽特和弗兰克。 “匹兹堡之心”的策略,需要改变。 不能再只是里奥一个人,坐在壁炉前,对着镜头分析法律条文了。 那样的视频虽然专业,但离普通人太远。 他们发起了一个全新的视频征集活动。 活动的名字很简单。 “我的社区中心故事”。 萨拉设计了一张简洁的海报,上面写着。 “你,或者你的家人,是否曾在这里得到过帮助?你的孩子,是否曾在这里度过快乐的下午?你是否曾在这里,找到过一份新的工作,或者一个新的朋友?请把你的故事告诉我们,让我们一起,保卫我们共同的家。” 海报被贴在了社区中心的门口,也被弗兰克的那些老伙计们,贴满了整个社区的每一个角落。 萨拉把它发布在了脸书和推特的页面上。 一开始,响应的人并不多。 人们习惯了沉默,不习惯在镜头前讲述自己的故事。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乔治。 萨拉用手机,为他录制了一段简短的视频。 乔治就坐在社区中心那张破旧的沙发上,用他那带着浓重匹兹堡口音的英语,讲述着自己失业后的生活,以及社区中心的电脑课,是如何让他重新与世界连接的。 他的讲述很平淡,没有什么戏剧性的情节,但满是真实的力量。 这段视频,被发布在了“匹兹堡之心”的频道上。 第二个故事,来自罗莎。 她讲述了自己丈夫去世后,一个人生活的孤独和恐惧,以及社区中心的老年合唱团,是如何让她重新找到了歌声和笑容。 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开始涌现。 接下来的几天,“匹兹堡之心”的频道,进入了一种内容大爆发的状态。 萨拉和里奥几乎每天都在拍摄和剪辑。 他们连续发布了十几条短视频。 每一个视频,都是一个普通匹兹堡市民的真实故事。 一位满身伤疤的越战老兵,对着镜头,讲述社区中心的心理互助小组,是如何帮助他一点点走出战后创伤后遗症的阴影。 一位在餐馆打工的单亲妈妈,讲述她那有阅读障碍的孩子,是如何在社区中心的免费课后辅导班里,爱上了读书,最终成绩提高,考上了一所不错的社区大学。 一位在金融危机中,被工厂裁员的中年钢铁工人,讲述他如何在社区中心的免费技能培训班里,学会了管道维修的手艺,重新找到了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每一个故事,都真实,质朴,充满了情感冲击力。 视频的制作很简单,只有一张张写满了生活沧桑的脸,和一段段发自肺腑的讲述。 在每一段视频的结尾,里奥都让萨拉加上了一句黑底白字的字幕。 “市长先生,这就是你准备卖掉的东西。” 这一系列的视频,彻底引爆了匹兹堡的舆论场。 视频的累计播放量,在短短三天内,就突破了百万。 这在一个只有三十万人口的城市,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几乎每一个匹兹堡市民,都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过其中的某一个故事。 这一次,评论区里是成千上万的愤怒和支持。 “我哭了,那个单亲妈妈的故事,就是我家的写照。” “我也是钢铁工人的儿子,我父亲失业的时候,我们家也接受过社区中心的食物援助。” “卡特赖特这个混蛋!他为了讨好他的富人朋友,竟然要拆掉我们穷人最后的家!” “听证会在哪里开?我们都要去现场支持!” 主流媒体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他们最初还想用“激进活动家煽动民粹”的论调来抹黑里奥。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里奥一个人,而是成千上万个有血有肉的匹兹堡市民的故事。 任何一个敢于质疑这些故事真实性的记者,都会被愤怒的市民的口水淹没。 《匹兹堡纪事报》不得不改变了他们的报道策略。 他们派出了最好的记者,开始深入社区,采访那些视频中的当事人。 一篇篇角度更加深入的报道出现在报纸的头版上。 社区中心事件,彻底升级为了一个全市都在关注的重大公共事件。 市长马丁·卡特赖特的办公室电话,和他社交媒体的评论区,被愤怒的市民们彻底占领了。 整个城市的压力,都聚焦到了市政厅。 第二次听证会的前一天晚上,里奥和他的小团队,在社区中心做着最后的准备。 几十名社区居民和志愿者,挤满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有人在打印传单,有人在打电话联络,有人在为明天的示威活动,准备着标语牌。 就在这时,一个志愿者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了里奥面前。 “这个是刚才一个快递员送来的,指名要交给你。” 里奥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 他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复印的A4纸。 他拿出那些纸,只看了一眼,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那是一份市政厅内部的会议纪要。 会议的时间,就在市政府发布拍卖公告的两天后。 纪要的内容显示,市长卡特赖特,以讨论“城市未来发展规划”的名义,与顶峰发展集团的CEO,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私人午餐会”。 这虽然不是贪腐的直接证据,无法证明他们在饭桌上达成了什么非法的交易,但这却是一个明确的“利益冲突”的信号。 市长在处置一项公共资产的敏感时期,与该资产的唯一竞标人,进行了私下会面。 这本身就严重违反了公职人员的行为准则。 里奥拿着这份文件,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很好,看来现在一切都准备齐全了。” “孩子,明天该我们进攻了。” ------------ 第17章 听证会上的逆转 第二次听证会当天,匹兹堡市政厅门前的景象,与一周前截然不同。 数百名市民聚集在广场上,他们手里举着各种标语。 “社区不是商品!” “卡特赖特市长,停止出卖匹兹堡的灵魂!” “我们和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站在一起!” 弗兰克和他的那些老伙计们,穿着印有工会标志的夹克,在人群中维持着秩序。 十几家本地和全国性媒体的采访车,停在广场的边缘,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对准了市政厅的大门。 会场内的气氛,同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挤满了支持社区的市民和媒体记者。 市规划委员会的主席罗伯特·詹宁斯,脸上再也没有了上次的轻松和随意,他显得坐立不安,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顶峰发展集团的律师艾伦·韦克斯勒,依然坐在他的位置上,脸上还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但他的眼神,不再像上次那样自信,多了一丝凝重。 当里奥带领着社区代表们走进会场时,旁听席上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里奥对着人群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发言席前。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任何的紧张和不确定。 詹宁斯主席敲响了木槌,宣布听证会开始。 里奥直接站起身,走向发言席。 “主席先生,在讨论任何实质性问题之前,我方要求委员会,首先对上次听证会之后出现的新证据,进行审议。” 詹宁斯的目光立刻投向了艾伦·韦克斯勒。 韦克斯勒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他对着詹宁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詹宁斯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他对里奥说:“请呈上你的证据,华莱士先生。” 里奥拿出了他准备好的文件。 “根据匹兹堡市《城市资产处置条例》第11条B款的规定,对于具有社区公共服务性质的非营利机构资产,市政厅在拍卖前,必须提前60天,在至少三家本地公共媒体上进行公示。” 他把那份法律条文的复印件,放在了投影仪上,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事实是,”里奥继续说道,“市政厅本次的公示期只有45天,并且只在市政府官网和一家发行量极低的社区小报上进行了公示,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 “因此,我方认为,整个拍卖程序,从一开始就是非法的,无效的!” 他的话音刚落,旁听席上就响起了一片支持的议论声。 韦克斯勒立刻站了起来。 “反对。”他说,“华莱士先生对法条的解读存在偏差。条例中提到的‘公共媒体’,并没有明确的定义。市政府官网和社区报纸,同样属于公共媒体的范畴。至于公示期的问题,那可能只是工作人员的一个微小失误,并不影响整个拍卖的合法性。” 他试图用他最擅长的诡辩术,来模糊问题的焦点。 但这一次,里奥没有被他带进陷阱。 在罗斯福的指导下,里奥对这些可能的辩解,早就做好了准备。 “韦克斯勒先生,你是在侮辱在座所有人的智商吗?”里奥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公共媒体’的立法原意,就是要让信息最大范围地触达公众。一个每天只有几百人访问的政府网站,和一份只有几百个老年人订阅的社区报纸,能和发行量数十万的《匹兹堡纪事报》,以及拥有数百万观众的本地电视台相提并论吗?” “至于你说的微小失误,这更是一个笑话。少了一天是失误,少了十五天,那就是故意的欺瞒!目的就是为了不让更多的市民知道这件事,好让你的客户,能以最低的成本,完成这次肮脏的交易!” 里奥引经据典,寸步不让。 他把相关的法律判例,一条条地列举出来。 在纯粹的法律程序辩论上,这个在图书馆里泡了几天的历史系学生,竟然和一个身经百战的顶尖律师,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 韦克斯勒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了汗珠。 他发现,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一周前那个在听证会上处处被动的愣头青,判若两人。 就在韦克斯勒准备再次进行辩解的时候,里奥话锋一转。 他没有继续在法律细节上纠缠。 他知道,那份匿名的会议纪要,是最后的王牌,但现在还不到打出来的时候。 他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会议厅的大屏幕上,亮了起来。 “主席先生,韦克斯勒先生。关于法律条文的辩论,我想已经足够清楚了。” “现在,我想请你们,也请在座的各位,看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关于这次拍卖,真正意味着什么的东西。” “反对!” 艾伦·韦克斯勒的声音立刻响起,他猛地站了起来。 “主席先生,我必须提醒您,这里是关于市政拍卖程序的法律听证会,不是播放家庭录像带的社区活动室。” 他的语气充满了焦急。 “华莱士先生准备播放的任何内容,都与本次听证会的法律议题无关,其目的仅仅是进行情感煽动,这对解决法律问题毫无帮助。我请求主席立刻制止这种不专业的、浪费时间的行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席詹宁斯的身上。 记者们的镜头,也从里奥和韦克斯勒的身上,转向了主席台。 詹宁斯主席的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汗。 他能感觉到会场里那几百道目光带来的巨大压力,他能看到记者们那闪烁不停的闪光灯。 他知道,如果他此刻同意韦克斯勒的请求,明天报纸的头条就会是“市政厅主席拒绝倾听市民的声音”。 那对他个人的政治生涯,将是一场灾难。 他清了清嗓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木槌。 “韦克斯勒先生的反对意见已经记录在案。”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似乎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但是,考虑到本次事件引发的巨大公众关注,委员会决定给予华莱士先生一个展示其背景材料的机会。” 他转向里奥,补充了一句。 “请注意,华莱士先生,时间不要太长。” 里奥对着主席台点了点头,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会议厅的大屏幕上,“匹兹堡之心”的标志亮起。 第一个出现的,是那个满身伤疤的越战老兵。 他对着镜头,讲述着自己从战场回来后,如何被噩梦和酒精所折磨,以及社区中心的互助小组,是如何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第二个出现的,是那个在餐馆打工的单亲妈妈。 她含着眼泪,讲述着自己那有阅读障碍的孩子,是如何在社区中心的辅导班里,第一次对她读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又一个普通匹兹堡市民的故事,在会议厅里播放着。 整个会场,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记者们,停止了交谈。 他们只是举着相机,记录着屏幕上的每一张脸,和旁听席上,那些因为感同身受而默默流泪的市民的脸。 视频播放完毕。 里奥关掉了投影。 他转过身,面向艾伦·韦克斯勒,目光灼灼。 他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韦克斯勒先生,你的法律知识,无可挑剔,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律师。” “但现在,你能当着全匹兹堡市民的面,回答我一个与法律无关的问题吗?” “你的客户,顶峰发展集团,真的准备用这些人的眼泪,这些退伍老兵的噩梦,这些单亲妈妈的希望,来浇灌他们未来那栋高档公寓楼前,那片昂贵的草坪吗?” 艾伦·韦克斯勒感受到了语言的苍白。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可以辩论法律,可以解释程序。 但他无法当着所有媒体的镜头,去否定那些视频里真实的情感和人性。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场里的气氛,变得极度尴尬。 主席詹宁斯眼看情况已经完全失控,他用木槌疯狂地敲着桌子。 “肃静!肃静!” “鉴于今天听证会上,出现了关于拍卖程序的新的证据,以及由此引发的广泛的舆论关切。” 他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韦克斯勒,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里奥。 他做出了选择。 “我宣布,本次听证会,休会!关于社区中心的最终处置方案,将……将择日再议!” 他说完,就仓皇地离开了主席台。 里奥和社区居民们,走出了市政厅。 迎接他们的,是外面广场上数百名市民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高喊着里奥的名字,高喊着“社区万岁”。 玛格丽特和弗兰克走上前来,紧紧地拥抱了里奥。 他们赢得了第二回合的胜利。 但里奥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战。 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 第18章 傲慢的“橄榄枝” 听证会胜利的第三天,里奥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是艾伦·韦克斯勒的助理打来的。 韦克斯勒律师想邀请里奥进行一次私下会面。 “一次谈判。”罗斯福在里奥的脑海里说,“他们被打痛了,舆论压力让他们不得不坐下来,尝试用最小的代价,来解决我们。” 会面的地点,定在了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的私人会议室。 里奥决定去会会这条穿西装的蛇。 萨拉坚持要作为助手,陪同里奥一起去。 弗兰克则带着两个和他一样身材魁梧的老伙计,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跟在里奥和萨拉乘坐的出租车后面。 弗兰克坚持要在酒店门外等他们。 “如果那个穿西装的小子,敢对你们耍任何花样。”弗兰克摇下车窗,对着里奥说,“我就把他停在门口的凯拉迪克的轮胎,全都给他卸了。” 里奥走进了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 韦克斯勒的助理,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已经在那里等候。 她带领着里奥和萨拉,穿过走廊,来到了一间私人会议室。 韦克斯勒已经坐在了会议桌的一头。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着一件昂贵的羊绒衫,姿态优雅,仿佛是在自己的客厅里接待客人。 他站起身,微笑着和里奥握了握手。 “华莱士先生,很高兴你能来。”他说,“请坐,要喝点什么吗?这里的咖啡不错。” 里奥和萨拉在他对面坐下。 “不用了,韦克斯勒先生。”里奥说,“我们直接开始吧。” 韦克斯勒点了点头,脸上的微笑不变。 他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他的方案。 “华莱士先生,首先,我必须承认,你和你的团队,在过去一周里,做出了非常出色的工作。你们成功地把一个简单的商业纠纷,变成了一个全市关注的公共事件,我个人对此表示钦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里奥的表情。 “我的客户,顶峰发展集团,是一个负责任的企业,我们从未想过要与社区为敌。听证会之后,我们认真地听取了市民们的意见,并且愿意做出让步。”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里奥面前。 那是一份设计精美的建筑效果图。 “我们公司愿意全额出资,在城市的另一端,为钢铁工人社区中心,建造一个全新的,设施更完善的场馆。面积会比现在大一倍,所有的设备都将是全新的。并且,我们会一次性支付所有的搬迁费用,以及未来三年的运营经费。” 他身体前倾,看着里奥。 “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双赢的方案。社区得到了一个更好的新家,而我的客户,也能顺利地推进他的商业计划,你觉得呢?”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中响起。 “典型的资本家伎俩。用钱来购买合法性,用一个看似慷慨的提议,来瓦解你们的斗争意志。” “现在这个社区中心太久了,能有新的社区中心不是很好吗?”里奥问道。 罗斯福回答道:“孩子,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想一想,那些最需要这个中心的老人,他们有能力每天穿过半个城市,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吗?这个提议,从地理上就切断了社区中心与它所服务的人群之间的联系。” “而且他们真的能履约修建吗?随便拖一拖,三五年之后,谁还在乎这事?” “所以,不要被他的意图带着走。” 里奥抬起头,直视着韦克斯勒的眼睛。 “韦克斯勒先生,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在讨论搬迁的问题,而是在讨论保留的问题。” 他的声音十分坚定。 “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价值,在于它的历史,在于它的地理位置,在于它深深地扎根于这片工人社区的土壤里,它不是一堆可以随意搬走的砖头和水泥。” “你提出的方案,听起来很慷慨,但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只是想用钱,让我们闭嘴,然后心安理得地推倒我们的历史,在上面盖起你们的豪华公寓。” 里奥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他提出了自己的三点要求。 “第一,顶峰发展集团,立刻撤回对社区中心地块的收购计划。” “第二,作为对社区造成伤害的补偿,顶峰发展集团必须出资,补齐社区中心拖欠的所有房产税,并承诺资助社区中心未来十年的运营。” “第三,卡特赖特市长和顶峰发展集团的CEO,必须共同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体匹兹堡市民公开道歉,并郑重承诺,将永久保留钢铁工人社区中心,作为匹兹堡的城市历史文化遗产。” 听完里奥的这三点要求。 韦克斯勒轻蔑地笑了起来:“华莱士先生,你很有激情,这一点我承认,但你真的非常不现实。” “我们来理清几个基本事实。” “第一,我的当事人是合法竞标,所有的程序都符合法律。第二,卡特赖特市长也没有做错任何事,与企业家会面,是他工作的一部分。第三,社区中心拖欠房产税,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今天坐在这里和你谈,不是因为我们怕了你,而是出于我们对社会舆论的尊重。我提出的方案,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我们最后的善意。” 他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变得冰冷。 “如果你拒绝,那我们就在法庭上见。到时候,我相信法官会做出公正的判决。而你们,连一个全新的社区中心,都得不到。” 僵局形成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双方唇枪舌剑。 第一次谈判,最终以“各自回去再考虑一下”为由,不欢而散。 在里奥和萨拉准备离开的时候,韦克斯勒甚至还“友好”地走上前来,拍了拍里奥的肩膀。 “年轻人,别太理想主义了。”他说,“这个世界,是靠妥协运转的。学会接受一个不完美的胜利,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好处。” 里奥没有理他,带着萨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酒店大门,弗兰克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那个小子没为难你们吧?” 里奥摇了摇头。 “他给了我们一个新家。” “那不是很好吗?”弗兰克有些不解。 “他想让我们滚出自己的土地。”里奥说。 弗兰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 第19章 谈判大师课 回到社区中心的会议室,里奥把韦克斯勒提出的方案,告诉了玛格丽特和弗兰克他们。 弗兰克听完,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我就知道这帮混蛋没安好心!”他愤怒地踱着步,“他们想用钱把我们打发走,做梦!老子明天就发动工会的兄弟们,去堵住市政厅的大门,我看谁敢来拆我们的房子!” 萨拉则冷静地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我查了一下艾伦·韦克斯勒的背景。”她说,“他是匹兹堡最好的商业律师之一,尤其擅长处理和政府相关的土地纠纷案。在他过去的战绩里没有一次败诉,他非常善于利用法律程序把对手拖垮。”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里奥,等待着他的决定。 里奥感到一阵筋疲力尽。 和韦克斯勒的交锋,比他在图书馆里查阅一整天的资料还要耗费心神。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业余拳击手,被一个职业选手耍得团团转。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平静而有力。 “你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孩子。” “你试图在谈判桌上,用道德和道理去战胜他。但你要记住,谈判的精髓,不是战胜,而是引导。” “谈判不是你死我活的决斗,而是让你的对手清楚地认识到,接受你开出的条件,比继续和你斗下去,对他造成的损失要小得多,这是一种基于理性的选择。” “政治的本质,就是妥协的艺术。关键在于,谁在妥协,谁在获利。” 里奥有些不解。 “妥协?难道我们要接受他的方案吗?” “当然不。”罗斯福说,“妥协,不等于投降。聪明的妥协,是为了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重要的胜利。现在,我来给你上一堂真正的政治谈判课。” “第一点:重构我们的叙事。永远不要让你的对手觉得,他在输给你。你必须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觉得,接受你的条件,对他自己,对他的客户,甚至对他那个不怎么可靠的盟友卡特赖特市长,都是一个更聪明的选择。” “我们不把这次谈判定义为一场胜利,我们把它定义为一次共同解决问题。” “第二点:创造并且利用你的筹码。你手里现在最大的王牌,不是那份午餐会的会议纪要,那只能作为最后的威慑。你最大的王牌,是不确定性。” “韦克斯勒最怕的,不是你这个讲道理的学生,而是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愤怒民意,以及门外那个随时准备卸掉他轮胎的弗兰克。你要学会利用‘弗兰克’们,让他觉得,你才是唯一能控制住局面的那个理性派。只有这样,他才会愿意和你一个人谈。” “第三点:明确你的非卖品和交易品。在任何谈判开始前,你必须在心里划好两条线。什么是你绝对不能让步的核心利益,什么是你可以拿出来,作为交换筹码的东西。” “你要明确,保留社区中心的原址,这是我们的非卖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然后,你要主动地,去创造一些可以拿来交易的东西,让对方在谈判中,也能得到一些东西,满足他作为谈判专家的职业虚荣心。” 罗斯福的这三点,让里奥茅塞顿开。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思路,错得有多离谱。 他一直想的是如何“打败”韦克斯勒,而罗斯福想的,是如何“利用”他,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罗斯福的指导下,里奥开始制定一套全新的谈判方案。 他首先找到了弗兰克。 “弗兰克,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里奥说。 “什么忙?是不是要去砸了那个律师的办公室?”弗兰克摩拳擦掌。 “不。”里奥笑了,“我需要你继续愤怒下去,甚至,比现在更愤怒。” “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发动工会的兄弟们,从明天开始,每天都去顶峰发展集团的总部大楼门口,进行和平抗议。不要堵门,不要发生冲突,但要让他们的员工,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你们的标语,听到你们的口号。” 弗兰克立刻就明白了里奥的用意。 “你是想让我来当恶人,你来当这个好人?” “是的。”里奥说,“韦克斯勒必须相信,民众的愤怒已经快要失控了,而我,是唯一能约束住这头猛兽的人。” 接着,里奥又找到了萨拉。 “萨拉,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一份关于钢铁工人社区中心未来发展的计划书。”里奥说,“我要让韦克斯勒看到,我们不是一群只会抗议的守旧派,我们对社区的未来,有自己的规划。”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里奥和萨拉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制作这份计划书。 在罗斯福的授意下,里奥故意在这份计划书里,加入了一些看起来非常美好,但实际上耗资巨大,且并非核心功能的“升级改造”项目。 比如,他计划将社区中心的屋顶,改造成一个现代化的屋顶花园。 他还计划为社区中心,添置一套采用虚拟现实技术的历史体验室,让孩子们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匹兹堡的钢铁历史。 他还计划邀请著名的建筑师,对社区中心的外墙,进行一次艺术化的翻新。 这些项目,每一个都需要花费数十万美元。 “你这是在做什么?”萨拉看着这份预算越来越离谱的计划书,感到十分困惑,“我们根本没钱做这些。” “我知道。”里奥说,“这些,就是我准备拿去和韦克斯勒做交易的东西。” “我们要在谈判桌上,主动地放弃这些我们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来换取我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了。 里奥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韦克斯勒助理的号码。 “请转告韦克斯勒先生。”里奥对着电话说道。 “社区里的情绪快要失控了,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进行第二次会谈。” “这一次,我希望能带着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去说服那些愤怒的老工人们。” ------------ 第20章 第二次谈判 第二次谈判的地点,由里奥定在了社区中心那间破旧的会议室里。 韦克斯勒如约而至。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助理。 会议室的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那些照片上的钢铁工人们,正用他们饱经沧桑的眼睛,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主场的优势,从第一秒钟起,就开始对韦克斯勒施加着无形的心理压力。 里奥和萨拉坐在长桌的一头,玛格丽特和弗兰克则坐在他们旁边。 韦克斯勒在他们对面坐下,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但他显然对这里的环境感到有些不适。 “好了,华莱士先生。”韦克斯勒开口,“你说你有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解决方案,我很想听听。” 里奥一反常态,他首先对韦克斯勒的困境表示了理解。 “韦克斯勒先生,我知道在过去的一周里,你的日子一定不好过。”里奥说,“这件事已经从一个简单的商业案子,演变成了一场市长的政治危机。而你,很不幸地被夹在了中间。” 这句话,让韦克斯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一方面,你的客户顶峰发展集团,只想尽快完成这笔交易。另一方面,卡特赖特市长,又希望你能尽快平息这场舆论风暴,不要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连任。” “而我们……”里奥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我们又是一群不懂妥协的老顽固。” 接着,里奥提到了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弗兰克和他的那些工会兄弟们,情绪非常激动,他们已经在计划下一步的抗议行动了。我听说,他们甚至打算去卡特赖特市长和顶峰集团CEO的私人住宅外面,进行和平集会。” 听到这里,韦克斯勒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这是他最担心发生的事情。 一旦事态升级到骚扰私人住宅的程度,那就不再是简单的抗议,而是严重的丑闻。 “我正在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劝阻他们。”里奥说,他的表情显得十分真诚,“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压制他们多久。” 然后,里奥拿出了他和萨拉准备的那份“社区中心未来发展计划书”。 他把计划书推到了韦克斯勒面前。 “韦克斯勒先生,为了向你证明,我们不是一群只会制造麻烦的人,我们对社区的未来,也做了一份详细的规划。” 韦克斯勒将信将疑地翻开了那份计划书。 他看到了里面关于翻新篮球场,购买新电脑,增加一个小型图书馆,甚至建造屋顶花园和虚拟现实体验室的宏伟蓝图。 以及最后那份总额高达四百万美元的预算。 他立刻就识破了里奥的意图。 他冷笑了一声,把计划书扔在了桌子上。 “华莱士先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四百万美元?你以为我的客户是慈善机构吗?” 就在这时,里奥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拿出了一叠文件。 他在翻阅文件的时候,其中一张复印件,“不经意”地从文件夹里滑落了出来,掉在了桌子上。 那张纸,正好正面朝上,落在了韦克斯勒的面前。 韦克斯勒的目光扫过了那张纸,他清楚地看到了上面的标题。 “关于市长与顶峰发展集团CEO非正式午餐会的会议纪要”。 里奥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 他立刻把那张纸拿了起来,又慢慢地把它收回了文件夹里。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里奥抬起头,看着韦克斯勒的眼睛微笑着说。 “当然,韦克斯勒先生,我们提出的所有这些美好的发展规划,都建立在一个重要的基础之上。” “那就是,我们社区的所有人,都不必再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去向地区检察官办公室,或者联邦调查局的探员,详细解释某些非正式午餐会的具体细节上。” 韦克斯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试图恢复镇定。 “华莱士先生,你的指控非常严重。而且你提出的这份计划书,也远远超出了我个人能够决定的范围。我需要把这个情况,向上反馈给我的客户和市长办公室,我们需要时间进行讨论。” 他想拖延,想把主动权重新夺回来。 里奥直接回答道:“韦克斯勒先生,请不要这样做。” “我的调查,可不只是针对市政条例的,我也花时间调查了你和你的客户。” “我很清楚,顶峰发展集团的董事会,已经授权你全权处理与社区中心相关的一切事宜。授权的金额上限,足够支付我们这份计划书好几次。所以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顶峰集团的一位律师,而是它的唯一决策人。” 里奥继续说道:“所以,我们的选择其实很简单。要么,我们今天就在这个房间里,达成一份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 “要么,我走出这扇门之后,那份会议纪要的完整内容,以及更多关于那次午餐会的有趣细节,就会立刻出现在匹兹堡每一个记者的邮箱里。” 里奥的威胁很直接,韦克斯勒正在权衡利弊。 那份会议纪要,虽然它可能不足以把市长送进监狱,但它足以在媒体上,掀起一场能彻底摧毁卡特赖特政治生涯的风暴。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里奥。 他知道,自己今天输了,但他的尊严,让他必须在牌桌上赢回一点什么。 他重新拿起了那份四百万美元的发展计划书。 “好了,华莱士先生。”他说,“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最重要的共识,那么现在,让我们来谈谈这些具体项目的预算问题。” “屋顶花园?这完全没有必要。虚拟现实体验室?这太奢侈了。建筑外墙翻新?我认为保持原样更有历史感。” 他开始就那份四百万美元的预算,和里奥进行激烈的讨价还价。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和表演。 而里奥,则与他展开了一场长达一个小时的“艰苦谈判”。 “韦克斯勒先生,屋顶花园可以取消,但虚拟现实体验室必须保留,这是为了孩子们的教育。” “好吧,体验室的预算可以砍掉一半,但翻新篮球场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一百二十万美元,这是我们的底线了,我们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最终,双方“忍痛”达成了一致。 最终的协议,被白纸黑字地写了下来。 第一,顶峰发展集团,正式撤回对钢铁工人社区中心地块的收购计划。 第二,顶峰发展集团,将一次性支付社区中心拖欠的所有房产税,并以慈善捐赠的名义,向社区中心提供一百二十万美元的发展基金。 第三,市长卡特赖特,必须在三天内,亲自召开新闻记者会,公开宣布,市政府将永久保留钢铁工人社区中心,并将其列为匹兹堡市的历史保护建筑。 协议达成。 韦克斯勒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站起身,和里奥握了握手。 “华莱士先生,你真是一个天生的政客。” 里奥笑道:“那我把它当成是一句赞美了。” 韦克斯勒回道:“毫无疑问。” …… 三天后,新闻记者会如期在市政厅的新闻发布厅举行。 市长马丁·卡特赖特和顶峰发展集团的CEO,并肩站在发言台前,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他们的表情十分高兴,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他们主动做出的选择一样。 卡特赖特市长首先发言。 他高度赞扬了顶峰发展集团的社会责任感,称赞他们是匹兹堡企业公民的典范。 他又高度赞扬了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历史贡献,称它是匹兹堡工人阶级精神的宝贵遗产。 最后,他荣幸地宣布,在市政府和顶峰发展集团的共同努力下,社区中心不但将被永久保留,还将获得一笔可观的发展基金,用于未来的升级改造。 顶峰发展集团的CEO也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他表示,自己的公司,一直致力于匹兹堡的社区建设,这次能够为保留社区中心贡献一份力量,是他们的荣幸。 整个记者会,充满了和谐与愉快的气氛。 他们是如此的真诚,如此的慷慨,以至于有些外地赶来,不明真相的记者们,都以为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官商合作,共同服务社区的感人故事。 这就是政客,这就是商人。 你永远无法从他们的脸上读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在记者会的同一时间。 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大厅里,挤满了社区的居民。 萨拉用投影仪,把记者会的直播画面,投放在了墙壁上。 当卡特赖特市长亲口说出“永久保留社区中心”那句话时,整个大厅,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人们拥抱在一起,欢呼,跳跃,一些老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这场持续了数周的战斗,终于以他们的胜利而告终。 当里奥回到社区中心时,他被人们像一个凯旋的英雄一样团团围住。 人们把他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里奥在空中,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玛格丽特,萨拉,罗莎,迈克…… 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庆祝的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 喧嚣过后,里奥一个人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也吹散了他心中那股胜利的喜悦。 他赢了。 但他赢得如此惊险,如此侥幸。 他很清楚,这次胜利,靠的不仅仅是社区居民的团结和舆论的支持。 更关键的,是对手自身出现的那个微小的程序瑕疵,以及那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如同神启一般的会议纪要。 如果卡特赖特市政府的公示程序完美无缺呢? 如果那个匿名的帮助者,没有把那份会议纪要送到他的手里呢? 那结果会是怎样? 他不敢去想。 他意识到,他只是暂时切除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肿瘤。 但产生这种疾病的身体——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依然病入膏肓。 只要卡特赖特和他的那些金主们,还牢牢地掌控着这座城市的权力。 那么今天的故事,明天就会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以另一种形式重新上演。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赞许,也带着引导。 “你学会了如何赢得一场战斗,孩子。” “你用我教你的方法,逼迫他们体面地缴械投降,还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你送上了战争赔款。” “但你是否明白,只要他们还安然无恙地坐在他们的指挥部里,这场战争,就永远不会真正停止?” 里奥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栋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建筑。 匹兹堡市政厅。 那里,就是敌人的指挥部。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知道,钢铁工人社区中心的战斗,结束了。 但属于匹兹堡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第21章 糖衣炮弹 社区中心事件胜利后的几天,里奥在匹兹堡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他的Youtube频道“匹兹堡之心”,订阅数从几千暴涨到了五万。 一些全国性的网络媒体,也对他进行了简短的报道。 他们称他为“铁锈带的新声音”,一个敢于向建制派挑战的年轻活动家。 里奥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走在街上,会有人认出他,主动和他打招呼。 社区中心的居民们,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经常会有人给他送来自己做的派和饼干。 他用社区支付给他的顾问费和那一笔巨额捐款的一部分,彻底解决了自己的财务问题。 他还清了信用卡账单,甚至还开始有计划地偿还那笔天文数字的学生贷款。 他终于可以暂时摆脱生存的焦虑,开始思考更长远的问题。 匹兹堡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一个新的战场。 就在他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主动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里奥正在自己的公寓里,和萨拉一起规划着“匹兹堡之心”下一期视频的内容。 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里奥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 男人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请问是里奥·华莱士先生吗?”男人问。 “我是。” “我叫马克·詹宁斯。”男人伸出手,“我是匹兹堡市长办公室的副主任,也是卡特赖特市长的首席幕僚。” 里奥和他握了握手,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把詹宁斯请进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公寓。 萨拉识趣地站起身,借口要去社区中心帮忙,离开了公寓。 詹宁斯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目光在那个假壁炉和书架上的两本书上停留了片刻。 “华莱士先生,我今天来,是代表卡特赖特市长。”詹宁斯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 “市长先生非常关注你在社区中心事件中的表现,他对你展现出的才华,以及你对社区的那份热情,表示高度的赞赏。” 里奥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些客套话后面,才是真正的重点。 詹宁斯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了里奥面前的茶几上。 “市长认为,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应该在更广阔的平台上,为匹兹堡的市民服务,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一些不必要的对抗上。” 他开出了一个让任何一个普通年轻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市长决定,在市政府内部新成立一个部门,叫作‘社区关系协调办公室’,专门负责处理市政府与各个社区之间的沟通和协调工作。” “他想正式邀请你,出任这个办公室的副主任。” 他把那份文件,向里奥推了推。 “这是正式的聘用合同,职位是副主任,享受市政雇员的所有福利待遇。你的年薪,将是八万美元。” 八万美元。 这个数字,让里奥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个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这笔钱,不仅能让他彻底摆脱债务,还能让他过上一种中产阶级的体面生活。 他可以换一间更大的公寓,买一辆新车,甚至可以开始考虑组建自己的家庭。 詹宁斯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他见过太多像里奥这样的年轻人了。 他们充满激情,充满理想,但最终,都无法抵抗现实的诱惑。 “而且,”詹宁斯继续加码,“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华莱士先生,这是一个机会。” “市长先生非常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他认为你是民主党未来的希望。只要你愿意务实一点,学会与体制合作,而不是对抗,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在匹兹堡的政坛,前途无量。” 这是一颗典型的糖衣炮弹。 一粒用金钱、地位和前途包裹起来,足以毒死任何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毒药。 接受这份工作,意味着里奥可以立刻摆脱贫困,一步登天,进入他曾经想要挑战的那个体制内部。 但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将被这个庞大的官僚体系所收编,成为旧体系的一部分。 他会被要求去调解那些他曾经支持的抗议活动,去安抚那些他曾经为之呐喊的受害者。 他所有的棱角,都将被这个体系一点一点地磨平。 最终,他会变成另一个卡特赖特,或者另一个詹宁斯。 拒绝这份工作,则意味着他将继续在体制外,进行一场艰难的抗争。 他将继续生活在贫困的边缘,继续面对那些无处不在的打压和抹黑。 “一个聪明的策略。”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卡特赖特终于派出了一个懂政治的家伙,他没有选择打压你,而是选择收买你。因为他知道,杀死一个敌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变成你的朋友。” 里奥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 他学会了罗斯福教他的课程,永远不要在第一时间,暴露自己的底牌。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詹宁斯先生,非常感谢市长先生对我的认可。”他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我需要一点时间认真地考虑一下。” 詹宁斯点了点头,他对此毫不意外。 在他看来,这种犹豫,只是年轻人为了抬高自己身价的一种谈判策略而已。 最终的结果,早已注定。 “当然。”詹宁斯站起身,“我完全理解,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里奥把詹宁斯送到了门口。 他看着对方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公务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短短半个小时的谈话,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听证会,都更让他感到紧张。 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 “好了,总统先生。”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 第22章 奥尔巴尼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笑意。 “一个非常标准的政治手段,孩子。如果不能在战场上打败你,那就把你请进他们的宴会厅,然后用丰厚的薪水,优越的福利,和那些永无止境毫无意义的文书工作,把你活活淹死在官僚体系的沼泽里。” “等你某一天回过神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为什么要战斗,因为你已经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里奥感到一阵后怕。 罗斯福说的,就是他差点就踏进去的那个陷阱。 “所以,我应该立刻打电话给他,明确地拒绝这份工作?”里奥问。 “不。”罗斯福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直接拒绝,是懦夫和蠢货才会做出的行为。那只会让你显得像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除了喊口号什么都不会。” “一个真正的政治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你要学会把敌人递过来的毒药,变成滋养你自己的补药。” “你要学会利用他们的体系,把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变成我们通往权力之巅的第一级阶梯。” 里奥感到有些困惑。 “我不明白。” “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故事,给你上这从政的第一课。” 罗斯福的声音落下,里奥眼前的公寓景象瞬间消失。 他再次被拉入那种熟悉的意识漩涡之中。 里奥的意识在短暂的失重感后,重新找到了焦点。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而阴暗的建筑大厅里。 光线从高处的拱形窗户艰难地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有一种浓厚而复杂的气味。 那是上等雪茄烟雾、被雨水打湿的羊毛大衣、以及从某个房间里飘出的陈年威士忌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种气味,是权力本身的味道。 高大的大理石廊柱支撑着穹顶,它们投下的阴影,让整个大厅显得更加深邃。 衣着考究的男人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阴影里,他们行色匆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们低声交谈,身体前倾,用手掩着嘴,交换着一些只有彼此才能听懂的信息,和一些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里是纽约州议会大厦,一个用法律条文和秘密交易构建起来的狩猎场。 里奥的视角,很快就锁定在了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 他很高,超过了一米八,身姿挺拔,没有那些老政客们的啤酒肚和略微佝偻的背。 他穿着一套裁剪得体的花呢夹克,脖子上系着一条领结,嘴里叼着一个长长的象牙烟嘴。 他的步伐轻快而自信,脸上带着一种刚刚走出哈佛校园的精英阶层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傲慢的神情。 里奥认出了他。 那是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28岁。 一个刚刚从哈德逊河谷的家族庄园里走出来,踏入政坛的纽约州参议员。 这个时候,他还能用自己的双腿稳健地走路。 “我的第一步,是进入体系,建立声望。” 罗斯福带着回响的画外音,在里奥的意识中响起。 “那时候的纽约州议会,是共和党人的俱乐部。而我们民主党内部,则被一个叫作‘坦慕尼协会’的庞大腐败机器牢牢地掌控着。” “那是一个由爱尔兰裔政客主导,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他们的触角,从纽约市码头上负责计票的工头,一直延伸到州议会的议长办公室。所有人都听命于他们的老板,一个叫查尔斯·墨菲的男人。” 里奥的视角,跟随年轻的罗斯福,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旁的墙壁上,挂满了历任州长的肖像画。 罗斯福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走进了一间烟雾缭绕的党团会议室。 里面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男人。 他们身材肥胖,面色因酒精和美食而显得红润。 他们说话的声音洪亮,时不时爆发出粗野的大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老牌政客特有的油滑和蛮横。 他们就是坦慕尼协会的人。 房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同样身材肥胖,面无表情,眼神阴沉。 他就是查尔斯·墨菲,坦慕尼协会的绝对独裁者,人称“沉默的查理”。 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他那双小眼睛,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每一个眼神,都能决定在场某一位政客的政治生命,是延续,还是终结。 此刻,他那冰冷的目光,正落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罗斯福的身上。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 推选一位代表纽约州进入联邦参议院的民主党候选人。 坦慕尼协会,早就内定了一个他们的人选。 一个叫威廉·希恩的银行家,这是一个与华尔街关系密切的男人。 今天的这场会议,只是一个走过场的仪式。 一个向所有人展示墨菲老板权威的仪式。 就在墨菲准备宣布结果的时候,年轻的罗斯福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那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引用《独立宣言》和宪法的原则,抨击坦慕尼协会的密室政治和金钱交易。 他呼吁恢复党内的民主程序,要求进行一场公开、透明、不受任何人操纵的选举。 他说得越多,会议室里的嘲笑声就越大。 那些老政客们互相交换着鄙夷的眼神。 他们看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富家少爷,就像看着一个刚闯进屠宰场,还不知道自己命运的羔羊。 当罗斯福激情澎湃地结束他的演说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阵更加响亮、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查尔斯·墨菲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他只是对着自己身边一个最得力的手下,一个叫蒂姆·沙利文的参议员,低声地说了一句。 “孩子们玩够了,就开始投票吧。” 结果毫无悬念。 坦慕尼协会的人选,希恩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罗斯福和他身边那几个同样是新人、敢于站出来支持他的改革派议员,输得一败涂地。 “在投票上,我们毫无疑问地失败了。”罗斯福的画外音再次响起,却听不出任何的沮丧。 “但我赢得了比一张选票更重要的东西。” 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门外,挤满了来自纽约各大报纸的记者。 他们没有去采访那个刚刚获胜,正春风得意的银行家希恩。 他们把所有的镜头、闪光灯和话筒,都对准了那个刚刚惨败的年轻人——罗斯福。 “罗斯福先生,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一个记者高声问道。 “你认为坦慕尼协会对民主党的统治还能持续多久?”另一个记者追问。 罗斯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表情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 他对着镜头,微笑着说。 “先生们,这只是第一回合。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 纽约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刊登了同一条新闻。 一个出身高贵、前途无量的年轻参议员,公然向那个统治了纽约政坛数十年的腐败巨兽——坦慕尼协会,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他被打上了一个标签。 一个将伴随他一生,并最终将他送上权力巅峰的标签。 ——改革者。 ------------ 第23章 华盛顿,海军部 奥尔巴尼议会大厦那阴暗的走廊和烟雾缭绕的会议室,在里奥的意识中瞬间崩塌。 场景猛然切换。 里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宽敞明亮的巨大办公室里。 阳光从巨大的窗户里照射进来,窗外是华盛顿特区的街景,可以看到远处正在建设中的林肯纪念堂的轮廓。 办公室的墙壁上,挂满了画着各种复杂航海线的世界地图,以及最新式的无畏级战列舰和驱逐舰的设计蓝图。 电话铃声和打字机的敲击声此起彼伏,这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庞大官僚机器的心脏。 美国海军部。 罗斯福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面。 他比在奥尔巴尼时成熟了许多,脸上的线条更加硬朗,眼神里少了那种属于年轻改革者的锐气和锋芒,多了几分属于权力执行者的深沉和练达。 他正在飞快地审阅着一份文件,时不时地用钢笔在上面做出批注,然后果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职位,是美国海军助理部长。 一个听起来像是副手,但实际上掌握着海军日常运作实权的职位。 “我的第二步,是掌握实权,积累经验。” 罗斯福的画外音变得严肃起来。 “在奥尔巴尼与坦慕尼协会的斗争,让我赢得了全国性的声望,但也让我清醒地认识到了现实。” “光有崇高的理想和漂亮的口号,是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 “你需要权力,更需要对权力这台复杂机器的运作方式,有着最深刻的理解。” “我在海军部整整干了七年。” 里奥的视角,开始以一种快进的方式,展现那七年漫长而又关键的工作。 他看到罗斯福站在国会山的听证席上,面对着一群对海军事务一无所知,却又对每一分钱都斤斤计较的议员们。 他为了给太平洋舰队增加两艘新式战列舰的预算案,和那些来自中西部农业州的议员们,争论得面红耳赤。 他谈的是夏威夷的蔗糖和加州的石油,是如何通过太平洋航线运往东海岸的。 他用最实际的经济利益,来说服这些内陆的议员,海军的强大,同样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 他看到罗斯福头戴安全帽,站在费城的造船厂里。 巨大的船坞里,一艘战舰的龙骨正在铺设。 火花四溅,噪音震耳欲聋。 他和那些满身油污的工程师和造船工人们站在一起,指着巨大的设计蓝图,讨论着新式战列舰的装甲厚度,应该如何抵御新式穿甲弹的攻击,以及它的火炮口径,是否能超越英国和德国的最新型号。 他懂得这些,他是一个真正的专家。 他看到罗斯福站在诺福克海军基地的码头上。 背后是成排的灰色战舰,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员们穿着卡其布军装,背着步枪,即将登上运输船,开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欧洲战场。 罗斯福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对着这些即将远征的年轻人发表演说。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鼓动性。 他告诉他们,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法兰西的土地而战,更是为了捍卫美国赖以生存的海洋航行自由而战。 “里奥,你要记住,理想和激情,是无法治理一个国家的。”罗斯福的声音响起,“你需要的是经验,是知识,是把复杂的理念,转化为可以执行的具体步骤的能力。”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场气氛紧张的紧急会议上。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大西洋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标记,画出了无数个被击沉的协约国商船的位置。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海军的U型潜艇,在大西洋上发动了无限制潜艇战,它们神出鬼没,像狼群一样,肆无忌惮地攻击着为英法两国输送物资的商船队。 海军部的将军们,那些留着白胡子,信奉“巨舰大炮”主义的老派海军将领,对此束手无策。 他们的战列舰是为大洋决战而设计的,根本抓不住这些灵活的水下杀手。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罗斯福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地图前,提出了一个在当时听起来近乎疯狂的计划。 他用一根长长的指示杆,在地图上,从苏格兰的最北端,一直划到了挪威的海岸线。 “先生们,”他说,“我们无法在整片大西洋上追捕它们,但我们可以把它们彻底堵死在它们的巢穴里。” 他的计划是,在这片宽达数百公里、风高浪急的北海海域,布设一道巨大的水雷屏障。 用数万颗,甚至数十万颗水雷,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彻底封锁德国潜艇进出大西洋的所有通道。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将军们认为这个计划是天方夜谭。 他们认为在如此广阔和恶劣的海域布设水雷,技术上根本不可能实现。 而且,所需要的资金和物资,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简直是疯了!”一位海军作战部长拍着桌子说,“我们没有那么多水雷,也没有那么多船!” 罗斯福亲自拿着他的计划去了国会,去了白宫。 他向伍德罗·威尔逊总统和国会的领袖们,阐述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巨大的战略价值。 他又亲自去和匹兹堡的钢铁公司,和特拉华州的杜邦化学公司谈判,为这个庞大的计划,争取到了足够的钢铁和炸药供应。 最终,他让这个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疯狂计划,变成了现实。 一支庞大的舰队,日夜不停地将数万颗水雷撒进了冰冷的北海。 这道“北部雷障”,有效地遏制了德国潜艇的威胁,为最终赢得大西洋之战,立下了汗马功劳。 “没有那七年在海军部的经验,”罗斯福的声音响起,“我不可能知道如何去管理一个拥有数十万雇员的庞大联邦机构。” “我不可能知道如何去制定和执行上百亿美元的国家预算。” “我不可能知道如何与那些贪婪的军火商和狡猾的国会议员们,进行周旋和交易。” “没有那些经验,我根本不可能在后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指挥整个国家的战争机器。” ------------ 第24章 纽约州州长 华盛顿海军部那间繁忙的办公室,如同褪色的照片一样,在里奥的意识中消失了。 场景再次切换。 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里奥看到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 1921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脊髓灰质炎,夺走了他行走的能力。 他已经不再年轻,常年的病痛和政治斗争,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鬓角也已斑白。 但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更加深邃。 那是一双经历过炼狱般的痛苦,又从中重新站立起来的眼睛。 他正在纽约州议会大厦的台阶上,手按《圣经》,宣誓就任纽约州州长。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和广播,传遍了整个纽约州。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病痛无法摧毁的力量。 而就在他上任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1929年10月29日,黑色星期二。 华尔街的股市,如同雪崩一样,轰然崩盘。 一场史无前例的经济大萧条,开始从纽约迅速地笼罩整个美国,乃至整个世界。 “我的第三步,是主政一方,打造样板。” 罗斯福的画外音,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命运给了我最严峻的考验,也给了我最宝贵的机会。” 里奥的视角,如同盘旋在空中的鹰,开始飞越整个陷入危机中的纽约州。 他看到了那些令人心碎的景象。 在布法罗,曾经日夜轰鸣的工厂,烟囱不再冒烟,大门被铁链锁住。 在纽约市,银行门口挤满了愤怒而又绝望的人群,他们毕生的积蓄,随着银行的倒闭,化为乌有。 在乡下的农场,牛奶被一桶桶地倒进河里,因为价格已经跌到了无法覆盖运输成本的地步,而城里的孩子们,却在忍饥挨饿。 成千上万的人失业了。 他们穿着单薄的衣服,在冬日的寒风中,排着长长的队伍,只为领取一碗免费的汤和一片救济的面包。 里奥能“感受”到那种弥漫在整个社会空气中的绝望和恐惧。 当时的美国总统赫伯特·胡佛,还在白宫里固执地坚持着古典自由主义经济学的陈腐观念。 他向全国人民保证“繁荣就在眼前”,他认为政府不应该干预经济,自由市场拥有神奇的自我修复能力。 他能做的,只是呼吁企业家们不要解雇工人,呼吁慈善家们多捐一点钱。 这些话语,在巨大的经济危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在纽约州的首府奥尔巴尼,州长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彻夜通明。 罗斯福召集了全美国最聪明,最大胆的一批头脑,来到了他的身边。 哥伦比亚大学的经济学家,哈佛大学的法学教授,经验丰富的社会工作者,甚至还有一些对华尔街深恶痛绝的改革派商人。 他们聚集在这里,组成了一个后来被称为“智囊团”的队伍。 他们和罗斯福一起,夜以继日地为这个病入膏肓的经济体,设计着一套大胆的治疗方案。 里奥的视角,开始聚焦于那些后来被称为“新政”雏形的政策,是如何在纽约州一步步变成现实的。 他看到了纽约州第一个州一级的“临时紧急救济管理局”的成立。 这在当时是一个石破天惊的举动。 它第一次确立了,救济失业者,是政府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不是富人们的慈善施舍。 里奥的视角跟随着一个失业的建筑工人。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工作了,家里已经断炊。 他走进了那个刚刚挂牌的救济金发放中心,递交了申请。 几天后,他领到了第一笔现金救济金。 他拿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站在发放中心的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流下了眼泪。 那笔钱,不仅仅是钱,更是他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里奥看到了大规模的公共工程项目,在全纽约州的土地上展开。 成千上万的失业工人,被政府雇佣,重新拿起了他们熟悉的工具。 他们不再是无所事事的流浪者。 他们在纽约市的郊区种下了数百万棵树木,修建了新的公园。 他们在阿迪朗达克山脉,修建了新的登山步道和防火瞭望塔。 他们在长岛,修建了新的高速公路,连接起了城市和海滩。 他们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份薪水,更是通过自己的劳动,改造自己家园的成就感。 里奥看到了罗斯福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签署了一项又一项的改革法令。 他改革了纽约州的银行监管体系,强迫那些银行家们,把储户的存款和他们自己的高风险投机业务,严格地分离开来。 他推动了农村地区的电网改造计划,让成千上万的农民,第一次用上了电灯。 他为保护普通投资者,成立了专门的监管机构,打击华尔街的金融欺诈行为。 这些政策,在当时,被那些保守的报纸和商人们攻击为“毒草”。 但它们却实实在在地为那些在危机中挣扎的普通人,带来了希望。 “那才是我最终能够问鼎白宫,能够获得人民绝对信任的真正资本。” 罗斯福的画外音充满了力量。 “我向全美国的人民,用纽约州的成功实践,用那些实实在在的工作岗位,用那些发到失业者手中的救济金,证明了我的方法是有效的。” “我证明了,政府可以,也必须成为人民在危难时刻的保护者。” “我证明了,我能够把这个伟大的国家,从大萧条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里奥的意识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公寓里。 罗斯福的讲述结束了。 里奥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一条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通往权力巅峰的清晰路径。 “你看到了吗,里奥?”罗斯福总结道,“这条路的每一个阶段,都有它明确的目标。它的核心就是:进入它,利用它,最终超越它。” “现在,让我们回到你眼前的这个机会。” “市长办公室的‘社区关系协调办公室副主任’,这个职位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毫无实权。它就是一个陷阱,一个把你关起来,让你每天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消磨掉你所有斗志的镀金囚笼。” “我们不能接受这个职位。” “但是我们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利用卡特赖特急于收编你的心理,向他们索要一个真正有价值,能让我们开始积累实力,打造样板的起点。” “一个什么样的起点?”里奥问。 罗斯福笑了。 “一个能让我们把在社区中心这场战斗中赢得的声望,转化为更持久的制度性力量的地方。” “一个卡特赖特认为无足轻重,但对我们来说却至关重要的阵地。” ------------ 第25章 欢迎来到废墟(2合1) 罗斯福的声音落下。 里奥的意识里出现了一张匹兹堡市的政府组织架构图。 那是一张无比复杂的网络,由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部门和委员会构成,密密麻麻,盘根错节。 “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这张版图。” 罗斯福的声音相当冷静,这让看到这张复杂架构图而头皮发麻的里奥也静下心来。 “财政局,警察局,城市规划委员会,这些是市长卡特赖特权力体系的核心支柱,是他用来控制这座城市的钱袋子,枪杆子和土地印章的地方。这些核心部门,他们一个都不会给你,想都不要想。” 里奥的目光在那些部门的名字上扫过。 “那么那些非核心的部门呢?比如公园管理局,或者公共图书馆委员会?” “那些地方虽然看起来不错,但都是一些花瓶职位,没有任何实权。”罗斯福立刻否定,“把你放在那里,就等于把你圈养起来,每天去参加一些剪彩仪式和社区读书会,让你在媒体的闪光灯下,慢慢地变成一个无害的吉祥物。” “我们要找的,是一个被他们彻底忽视,被他们认为是毫无价值,却能够让我们有机会生产出黄金的地方。” 罗斯福的意识引导着里奥的目光,在那张复杂的组织架构图上快速地移动着。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位于组织架构图最边缘,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的名字上。 匹兹堡市“城市复兴委员会”。 “这是什么地方?”里奥问,他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 “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僵尸机构。”罗斯福回答。 他开始向里奥介绍这个委员会的历史。 这个委员会,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匹兹堡钢铁产业崩溃,城市陷入严重衰退的时候成立的。 它最初的设立目的,是负责规划和协调整个城市的重建项目,振兴那些因为工厂倒闭而衰败的社区。 在它成立的初期,曾经拥有过很大的权力和相当可观的预算。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匹兹堡经济的转型,这个委员会也逐渐被边缘化了。 新的经济引擎是医疗和教育,新的发展重点是市中心和大学城。 那些铁锈地带的旧社区,早已被城市的规划者们所遗忘。 城市复兴委员会,也因此变成了一个名存实亡的养老部门。 它名义上还负责规划城市的重建项目,但实际上,因为市政府不再给它拨款,它已经没有任何资金和实权。 委员会的十二个席位,大多常年空缺。 整个委员会,现在只剩下几个快要退休的老员工,每天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看着报纸,维持着这个机构的最低限度运转。 “一个僵尸机构?”里奥有些失望,“我们要一个这样的地方做什么?我们去了也什么都干不了。” “恰恰相反,孩子。”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正是它最大的价值所在。” “首先,因为它是一个僵尸机构,所以卡特赖特才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扔给你。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既把你这个麻烦的家伙,安置进了一个无法发挥任何作用的冷宫里,又可以向市民们展现他‘不计前嫌,唯才是举’的宽宏大量。”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委员会虽然现在是僵尸机构,但它的法律授权范围却依然存在,而且极大。” “根据当年设立这个委员会的市法令,它的职权范围,几乎可以涉足城市更新的任何一个领域,从老旧社区的基础设施改造,到为失业工人提供再就业培训,再到对废弃的工业用地进行环境修复和重新规划。” “它就像一把被遗忘在仓库里的瑞士军刀,虽然布满灰尘,但所有的功能都还在。” “而且它还拥有一个连市长卡特赖特自己,可能都已经忘记了的特殊权力。” 罗斯福的意识,在里奥的脑海里,调出了当年那份市法令的原文。 他让里奥看到了其中被高亮标出的一条。 “城市复兴委员会有权代表匹兹堡市政府,直接向联邦政府的相关部门,申请用于‘城市发展与重建’的专项基金,而无需经过宾夕法尼亚州政府的批准。”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里奥?” 里奥的心跳开始加速:“这意味着,我们有机会,绕开被卡特赖特和他的盟友们牢牢控制的市财政和州财政,直接从华盛顿,拿到我们需要的钱。” “完全正确。”罗斯福说,“这就像在他们的权力体系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后门。而我们,就要从这个后门里,把我们需要的资源,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目标已经锁定。 现在,需要制定具体的谈判策略。 罗斯福为里奥设计了一套完美的说辞。 “现在,立刻就给詹宁斯回电话。”罗斯福指挥道,“你要主动,要表现出你已经迫不及待地做出了决定。” “电话接通后,你要诚恳地感谢市长先生的好意,但要用一种非常谦逊的语气,婉拒那个社区关系协调办公室副主任的职位。” “你要告诉他,经过慎重的考虑,你认为自己不擅长,也不喜欢在机关里从事那些复杂的协调工作。你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通世故的理想主义者。” “然后你要表现出你的天真。”罗斯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 “你要告诉他,你唯一的兴趣,就是为匹兹堡那些正在衰败的社区,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你不在乎职位,不在乎薪水。” “接着,你要装作不经意地提到,你听说市政府里,好像有一个叫‘城市复兴委员会’的地方,虽然它现在好像没什么用,也没什么人愿意去。” “但你,里奥·华莱士,愿意去那里。你不计名利,不计待遇,你甚至可以作为一名志愿者,义务地为大家服务,只要能给你一个为那些被遗忘的社区工作的机会。” 里奥听着罗斯福的这番设计,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们会怎么想?”里奥问。 罗斯福笑了。 “他们会觉得,你就是一个只有一腔热情,却完全不懂权力运作的傻瓜。” “他们会把你这个麻烦的威胁,扔进一个他们认为的垃圾场里,让你在那里自生自灭,永无出头之日。”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的这个愚蠢的请求。” “而我们,就在他们的嘲笑声中,拿到了我们的第一块根据地。” 里奥拿起了电话,找到了马克·詹宁斯的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马克·詹宁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期待。 “华莱士先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里奥按照罗斯福设计的剧本,开始了的表演。 “詹宁斯先生,我必须再次感谢市长先生对我的认可和好意。”里奥的语气显得十分诚恳,“那是一个非常好的职位,我相信任何人都会为之心动。” “但是,”他话锋一转,“经过认真思考,我认为自己可能并不适合在机关里从事那么重要的协调工作。我只是一个学生,缺乏经验,也不太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詹宁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拒绝了市长的邀请?”詹宁斯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是的。”里奥说,“但我希望您和市长先生不要误会。我拒绝,不是因为我对市政府有任何意见,而是因为我对我自己有清醒的认识。” “我唯一的兴趣,就是为匹兹堡那些正在衰败的社区,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情。我不在乎职位有多高,薪水有多少。我只想找到一个能让我发挥自己专业所学,为这座城市的复兴贡献一份力量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抛出了那个真正的目标。 “我听说市政府里好像有一个叫‘城市复兴委员会’的部门。我查了一下,它的职责范围,正好和我关心的那些社区问题非常契合。我知道那个地方现在可能没什么人愿意去,也没什么预算。” “但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去那里工作。我不计名利,不计待遇,甚至可以作为一名志愿者,义务为大家服务。只要能给我一个为那些被遗忘的社区工作的机会,我就心满意足了。” 里奥说完这番话,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几乎能想象到詹宁斯在那边,因为忍住笑意而憋得通红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詹宁斯才重新开口。 他的声音里,再也掩饰不住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视和窃喜。 “华莱士先生,我必须说,你的无私奉献精神,让我感到非常钦佩。”詹宁斯说,“你是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是这个时代年轻人的楷模。” “请你放心,我会立刻把你的这个想法,向市长先生汇报。我相信,市长先生一定会支持你这样有抱负的年轻人。” 事情的进展和罗斯福预料的一模一样,詹宁斯爽快地答应了里奥的请求。 一周后,匹兹堡市政府的官方网站上,发布了一项毫不起眼的任命通知。 任命社区活动家,历史学研究生里奥·华莱士,为匹兹堡市城市复兴委员会的执行委员。 任命即日生效。 里奥的年薪自然不可能是八万美元了,但最终还是给到了三万三千五百美元。 这项任命,没有在匹兹堡的政坛和舆论场上,引起任何波澜。 《匹兹堡纪事报》甚至还在他们的评论版面上,发表了一篇简短的评论文章。 文章的作者用一种充满嘲讽的语气写道。 “那个曾经在听证会上大放异彩的激进年轻人,最终还是选择向现实低头,接受了市政府的招安。只不过,他被发配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他的政治生涯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里奥把那份报纸,扔进了垃圾桶。 他穿上了那件二手西装,第一次以一个市政雇员的身份,走向了市政厅。 他顺着楼梯,走到了市政厅的地下一层。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霉味。 走廊的尽头,一扇掉漆的木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 “城市复兴委员会”。 里奥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堆满了过时的文件柜和一摞摞用绳子捆起来的报告。 唯一的窗户又小又高,阳光很难照进来。 整个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的黑人女秘书,正坐在她的办公桌前,慢悠悠地涂着指甲油。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里奥一眼。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委员?” “是的,我叫里奥·华莱士。” 女秘书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钥匙,扔在了桌子上。 “我叫格洛丽亚。”她说,“欢迎来到委员会,孩子。” “那边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是你的。文件柜里,是过去十年我们写的所有关于城市复兴的废弃报告,你可以拿去当枕头用。” “厕所在走廊尽头左转,咖啡机在一个月前就坏了,没人来修,所以别指望这里有咖啡。” 她说完,就继续专注于她那鲜红色的指甲油,再也没有看里奥一眼。 里奥拿起那把钥匙,走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办公桌前。 桌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看着这间被权力彻底遗忘的办公室,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的失望和沮丧,眼中反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知道,这间废墟般的办公室,就是他的纽约州议会,就是他的海军部,就是他未来一切事业的起点。 这是一张被所有人丢弃的空白画布。 而他的画笔,已经饥渴难耐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即将开启一个新时代的豪情。 “很好,孩子,我们的根据地已经建立。” “现在,让我们来画第一笔。” “是时候向华盛顿的那些官僚们要钱,然后用联邦政府的钱,来挖我们这位市长大人的墙角了。” ------------ 第26章 权力的本质 里奥坐在那张落满灰尘的办公桌前。 他上任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把办公室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旧报告都翻了一遍。 那些报告的标题都大同小异。 《关于莫农加希拉河南岸工业区改造的可行性研究》。 《匹兹堡市东自由区社区振兴初步构想》。 《利用废弃铁路发展城市旅游观光线路的建议》。 每一份报告都写得洋洋洒洒,充满了美好的愿景。 但在每一份报告的最后,都附着一张来自市财政局的批复。 上面的内容也都一样。 “该项目构想良好,但鉴于市财政预算紧张,暂不予考虑。” 里奥把最后一份报告扔回了柜子里。 这三天里,没有任何人来找他,也没有任何一份新的文件需要他签字处理。 他唯一的工作,就是每天准时上下班。 秘书格洛丽亚倒是每天都会为他泡上一杯咖啡,只不过那咖啡淡得像刷锅水。 里奥感到了一丝挫败。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真的错了。 “总统先生,我感觉我们被困住了。”他说,“这个委员会,什么都没有。”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语气严肃。 “说得对,孩子。所以现在,是时候让你明白权力的本质了。” “记住,里奥,权力,不是你名片上印的那个头衔,也不是你办公室的大小和窗外的风景。” “权力,是你能合法地、有效地、不受阻碍地支配资源的能力。这里的资源,具体来说,就是三样东西:金钱,人事,和信息。” “你再看看你现在所在的这个委员会。” “市长卡特赖特不给它一分钱的专项拨款,所以它没有金钱。” “他把所有有能力的职员都调走了,只留下一个等着退休的秘书,所以它没有人事。” “市政厅所有重要的会议和文件,都不会抄送给这里,所以它没有信息。” “一个无法支配任何资源的机构,自然就成了一个空壳。” “而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这个空空如也的弹药库,装填进属于我们自己的第一发炮弹。” 里奥的精神重新振作了起来。 “您说过,我们可以绕开市政府,直接向联邦政府申请基金。”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罗斯福说,“但你必须明白,华盛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全美国有几百个像匹兹堡这样的铁锈带城市,每一个城市的市长和议员,都在想方设法地从联邦政府的口袋里掏钱。他们每年都会派出最专业的游说团队,去国会山,去白宫,去各个联邦机构的办公室里哭穷。” 里奥的意识里,浮现出了华盛顿国会山的画面。 那些穿着昂贵西装,代表着各大城市利益的游说客们,正穿梭在议员们的办公室之间,递交着一份份措辞精美的报告,参加着一场场觥筹交错的晚宴。 “现在,你来告诉我,里奥。”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国会山那些手握着预算审批大权的议员们,以及联邦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那些官僚们,为什么要跳过匹兹堡市的民选市长,把他管辖区内的一笔重要资金,拨给一个他们听都没听说过的,年薪只有三万三千五百美元的执行委员?” 这个问题让里奥哑口无言。 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他没有任何政治资本,没有任何人脉,他在华盛顿,什么都不是。 “不要气馁。”罗斯福说道,“我们也并不是毫无价值,我们手里有一张他们非常需要的牌。你知道在社区中心那场战斗里,你收获的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里奥思考了片刻。 “是民意?” “没错,是民意。” 罗斯福开始引导里奥,复盘他现在所拥有的资源。 “你的Youtube频道‘匹兹堡之心’,现在是整个宾夕法尼亚州西部,工人阶层最信任的声音之一。” “那些主流媒体的记者和政客,他们说的话,工人们一个字都不信。但他们相信你,因为你为他们打赢了一场看得见的战斗。” “你代表的,是这个国家现在最被忽视的声音,你的支持,或者你的反对,对某些身在华盛顿的政客来说,价值千金。” “这是我们的第一张牌。” “第二张牌,则藏在你最熟悉的领域里。” 罗斯福引导着里奥打开了电脑,进入了一个庞大的联邦法律数据库。 “在搜索框里输入一个名字,《国家工业复兴法案》。” 里奥立刻就找到了这部法案。 这是罗斯福新政时期,极具争议的一部法案。 它赋予了联邦政府前所未有的权力,去干预和协调整个国家的工业生产。 “我知道这部法案。”里奥说,“它的主体部分,在1935年就被最高法院宣布违宪了。” “是的,主体部分是被废除了。”罗斯福说,“但任何一部庞大的法案,都会有很多补充条款和附属细则。它们就像大树的根系,错综复杂,主干虽然被砍掉了,但很多根系,还深深地埋在土壤里,被人遗忘。” “现在,找到这部法案关于‘扶持关键战略产业工人社区’的补充条款。” 里奥按照指示,在繁杂的法条中进行着搜索。 最终,他找到了那一段被尘封已久的文字。 那是一条在法案被废除前,为了安抚那些在国防工业中做出巨大贡献的工人社区,而临时增加的补充条款。 条款规定,对于那些曾经是国家关键战略产业基地,但现在因为经济结构转型而陷入衰退的社区,联邦政府有责任,为其提供必要的资金和政策支持,以帮助其完成社区转型和历史遗产保护。 “这条法律,在后来的几十年里,经过了历次国会的修改和重新授权,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无人问津。”罗斯福解释道,“它就像一把藏在五角大楼武器库的旧枪,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但它依然能够合法地击发。” “而匹兹堡,作为曾经的美国钢铁工业的心脏,完全符合这条法律所定义的一切先决条件。” 里奥看着屏幕上那段尘封了近一个世纪的法案条款,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罗斯福为里奥指明了具体的方向。 “我们的目标,就是向美国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申请一笔基于上述法案的,名为‘传统工业社区转型与历史保护’的联邦专项基金。” “但是,”罗斯福提醒他,“找到法律依据,只是我们打响战斗的第一步。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比市政厅还要复杂一百倍的华盛顿官僚迷宫。” “而且,你还要面对一个比艾伦·韦克斯勒,更难缠一百倍的物种。” “什么?” “国会议员。”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不可能只靠一份申请报告就拿到钱,你需要一个在国会山里,愿意为你说话,为你争取利益的盟友。而要得到这种盟友,你就必须先让他看到,与你合作,对他自己的政治前途,有足够的好处。” “准备好,里奥。” “我们要开始了。” ------------ 第27章 给出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里奥和萨拉花了一周时间,完成了一份五十页的联邦基金申请报告。 报告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说服华盛顿的官僚,把联邦基金投入到匹兹堡的工人社区里。 报告里有里奥整理的历史和数据,它证明了匹兹堡在两次世界大战中的贡献,也揭示了如今社区的失业率和药物滥用数据有多么惊人。 报告里也有萨拉制作的图表和故事,她把“匹兹堡之心”频道上那些最真实的市民讲述,变成了报告的一部分,让冰冷的数据背后有了一张张具体的脸。 最终,报告提出了一个清晰的城市复兴计划,第一步,就是用这笔基金,全面翻新包括钢铁工人社区中心在内的南部几个工人社区的所有公共设施。 里奥把它打印了出来,装订得整整齐齐。 他将这份凝聚着他们所有心血的报告,通过官方的电子系统,递交给了掌管着这笔专项基金的联邦机构——美国住房与城市发展部。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回音。 三天过去了,依然杳无音信。 一个星期过去了,那份报告,石沉大海。 里奥开始尝试打电话。 他从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官方网站上,找到了一个公共咨询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的接线员。 当里奥说明自己的来意后,接线员把他转接到了“城市发展与重建基金”项目办公室。 项目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接了电话,他告诉里奥,匹兹堡地区的申请,应该由中大西洋大区的区域办公室负责。 他又给了里奥一个区域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里奥又打到了区域办公室。 区域办公室的人又告诉他,所有关于“传统工业社区”的专项基金申请,都有一个专门的审核小组在处理。 他又把里奥转接到了那个所谓的审核小组。 然后,电话就再也没有人接了。 永远都是一段录制好的语音留言。 “您好,这里是专项基金审核小组,我们现在无法接听您的电话,请在留言中说明您的情况,我们会尽快给您回复。” 里奥留了一次言,两次言,三次言。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回复。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皮球,被这个庞大的官僚体系,在不同的办公室之间踢来踢去。 最终,他被踢进了一个由语音信箱构成的死胡同。 “欢迎来到华盛顿,孩子。”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在这里,你写的那些漂亮的报告和申请表,它们唯一的归宿,就是被塞进某个办公室角落里的碎纸机。” “你必须明白,在华盛顿,文件是不会自己走路的。你必须找到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政治需求,有自己的利益盘算的人,来替你的这份报告签字,替它开路。” 里奥感到一阵无力。 “可我们在华盛顿一个人都不认识。” “那我们就去找一个。”罗斯福说,“一个现在最需要我们的人。” 罗斯福让里奥,开始分析代表匹兹堡地区的几位联邦国会议员。 宾夕法尼亚州在众议院有十七个席位,其中有两位众议员的选区,覆盖了匹兹堡市及周边地区。 一位是共和党人,他的选区主要是匹兹堡市郊那些富裕的白人社区。 “他不是我们的目标。”罗斯福直接否定,“他和他背后的选民,都希望那些铁锈地带的穷人社区最好从地图上消失。” 另一位,是民主党人。 里奥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资料。 众议员,约翰·墨菲。 六十二岁,一个在国会山待了超过二十年的老牌政客。 民主党内的温和派,几乎不在任何激进的议题上表态,擅长在两党之间和稀泥。 他的选区是一个“深蓝”选区,主要由匹兹堡市区的工薪阶层和少数族裔构成。 在过去几十年的选举中,他每一次都能轻松地连任。 但最近,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里奥在本地的政治新闻网站上,找到了一篇关于墨菲议员选情的分析文章。 文章指出,在即将到来的民主党党内初选中,墨菲议员正面临着一个极左翼激进派候选人的强力挑战。 那个年轻的挑战者,得到了“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的支持,在年轻选民和大学社区里,拥有极高的人气。 而墨菲议员,因为在一个“深蓝”选区里待得太久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锐气。 他与他选区里的年轻选民和工人阶层,严重脱节。 他已经很久没有为匹兹堡,争取到任何一项重要的联邦投资了。 他在国会里的投票记录,也越来越倾向于那些大公司的利益。 最新的民调显示,他在党内初选中的支持率,只比那个年轻的挑战者,高出不到五个百分点。 选情,岌岌可危。 “一个完美的对象。” “墨菲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竞选资金,他背后的金主足够多了。”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选票,是能向他选区里那些对他越来越失望的工人阶级选民,证明他还在为他们做事的政绩。” “而你,里奥,正好可以把这份他梦寐以求的政绩,亲手送到他的手上。” 在匹兹堡市长办公室里。 市长马丁·卡特赖特,正听取着他的首席幕僚马克·詹宁斯的每周工作汇报。 在汇报的最后,詹宁斯顺便提了一句。 “市长先生,关于那个城市复兴委员会的华莱士,我的人报告说,他最近一直在给华盛顿的住房和城市发展部打电话,好像想申请什么联邦基金。” 卡特赖特轻蔑地笑了笑。 他从雪茄盒里拿出了一根昂贵的古巴雪茄,剪开,点燃。 “由他去吧。”他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一个连市政厅的门都摸不清的毛头小子,还想去闯国会山?他要是能从那帮华盛顿的铁公鸡手里要到一分钱,我就把市政厅门前的那个喷泉当场喝了。” “您说得对。”詹宁斯也笑了,“那需要我派人继续盯着他吗?” “当然。”卡特赖特说,“盯着他,别让他在匹兹堡惹出什么麻烦就行了。至于华盛顿,那里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里奥对卡特赖特的安排毫不知情。 他正在和萨拉一起,想尽一切办法,去搞到墨菲议员的近期行程安排表。 最终,他们在墨菲议员的官方竞选网站上,找到了他们需要的信息。 下周一,是美国的劳工节。 墨菲议员将回到匹兹堡,参加由本地几个主要工会联合组织的一场大型“劳工节”家庭烧烤活动。 那将是他争取蓝领选民支持的,最重要的一场公开活动。 “机会来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 “准备好你的演讲稿,孩子。” “我们要在他最需要我们的时候,以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 第28章 不速之客 劳工节当天,匹兹堡的天气很好。 一年一度的工会家庭烧烤活动,在莫农加希拉河畔的一个大型公园里举行。 数百名来自匹兹堡各个工会的成员和他们的家人,聚集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啤酒的味道。 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嬉戏,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着啤酒,聊着天。 但这看似热闹的场面下,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尴尬气氛。 活动的主角,民主党众议员约翰·墨菲,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上,发表着他那冗长而又空洞的演讲。 “我的朋友们,劳工兄弟姐妹们!” 墨菲议员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工装衬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亲民一些。 “我为你们感到骄傲!你们是这个国家的脊梁!是你们,用你们的双手,建设了我们伟大的城市……” 他讲着那些几十年来,在每一个劳工节活动上,都会重复一遍的陈词滥调。 台下的工人们,大多心不在焉。 弗兰克和他那群老伙计们,坐在最前排,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议员。 更多的人,则是在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机,或者和身边的人聊着天。 墨菲议员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冷淡的气氛。 他的演讲变得越来越简短,越来越敷衍。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他感到难堪的活动,然后赶去参加下一场为他举办的筹款晚宴。 就在他准备用一句“上帝保佑美国,上帝保佑匹兹堡的劳动人民”来草草结束自己的演讲时。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径直走上了舞台,从一脸错愕的墨菲议员手里拿过了话筒。 “等一下,议员先生!” 弗兰克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公园。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舞台上。 “在你离开之前,我们这里还有一位年轻人,他有一些真正想对我们,对这座城市说的话!”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里奥·华莱士从人群中走出,登上了舞台。 墨菲议员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他当然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看过“匹兹堡之心”的视频,也知道对方最近在匹兹堡闹出的动静。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竞选活动上。 里奥到舞台中央,面向着台下那数百名工人,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在阿勒格尼河的对岸,坐落着埃德加·汤姆逊钢铁厂,那是我们匹兹堡地区最后一座还在运转的大型高炉。” “上个月,工厂的管理层宣布,因为来自国外的廉价钢铁的冲击,他们计划在今年年底,永久关闭那座高炉。” “那座高炉的编号是1号。从1875年,安德鲁·卡内基亲手点燃它的那一天起,它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燃烧了将近一百五十年。” “我的一个朋友,他的家人就在那里工作。他的曾祖父,是第一批从爱尔兰来到匹兹堡的移民,他在1号高炉前,干了四十年。” “他的祖父,参加过诺曼底登陆,退伍后,回到了1号高炉前,又干了四十年。” “他的父亲,高中毕业后,也进了那家工厂,在1号高炉前,干了三十年。” “上个星期,他们家接到了工厂的解雇通知单。” “一个为这座城市,为这个国家,贡献了三代人血汗的家庭,就这样被一张薄薄的纸打发了。” 里奥的讲述,让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讲的,就是他们每一个人,或者他们父辈的共同命运。 “他们告诉我们,这是全球化的必然结果,这是市场经济的无情法则,我们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里奥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高昂起来。 “但我要告诉你们,那全都是谎言!” “我们匹兹堡的钢铁工人,曾经用我们的钢铁武装了一个国家,打赢了两场世界大战!我们曾经用我们的双手,建起了这个国家最高的摩天大楼,最长的桥梁!” “这座城市,这片土地,是我们用血汗浇灌出来的!它不属于华尔街的那些银行家,也不属于那些把工厂搬到海外的资本家!它属于我们!” “我们有权要求,我们的历史被尊重!我们有权要求,我们的社区被保护!我们有权要求,我们的下一代,能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有尊严地生活下去!” 他的演讲,点燃了在场所有工人的情绪。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在演讲的最后,里奥才转过身,面向了他身旁那位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的国会议员。 “墨菲议员,我们尊敬您为匹兹堡服务了二十多年。” “但是,今天,我们不需要那些空洞的承诺,我们需要的是切实的行动!” “我的手里有一份完整的计划,一份可以让华盛顿的联邦资金,重新流回到我们匹兹堡的计划。一份可以用来保护我们仅存的工业遗产,修复我们破败的社区,为我们的下一代提供新的工作和希望的计划!” “这份计划,现在只需要一个在华盛顿拥有足够分量的人,愿意为我们去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墨菲议员的身上。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将墨菲逼到墙角的问题。 “今天,在这里,当着所有匹兹堡钢铁工人的面,我们只想问您一个问题。” “您还愿意为我们去推开那扇门吗?” 整个公园,陷入了安静。 所有工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墨菲议员的身上。 他被架在了熊熊的烈火之上。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如果他今天在这里,当着所有媒体的镜头和所有工会成员的面,拒绝了这个年轻人的请求。 那么明天,他就会彻底失去工会的支持,彻底失去他最重要的票仓。 他的政治生涯,将会就此终结。 如果他答应,那么他就必须真正地去为这件事出力。 他的政治生涯,在这一刻,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强行地绑在了这艘前途未卜的船上。 墨菲议员看着里奥那双年轻而又坚定的眼睛。 他又看了看台下那些充满了期盼和审视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从里奥手里接过了话筒。 他脸上重新堆起了职业性的笑容。 “当然!”他对着台下的工人们,大声地说道。 “我当然愿意!为匹兹堡的工人阶级服务,是我毕生的荣幸!” ------------ 第29章 站队,是一门艺术 墨菲议员的承诺,引爆了全场的热情。 工人们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响亮的欢呼声。 他们冲上舞台,把墨菲和里奥团团围住。 记者们的闪光灯,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一个在政坛挣扎多年的老牌议员,和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活动家,在工人们的簇拥下,紧紧地握手。 这张照片,第二天就登上了《匹兹堡纪事报》的头版。 标题是《墨菲议员承诺,将为匹兹堡带回新的希望》。 烧烤活动结束后,墨菲议员的首席幕僚,一个叫凯文的中年人找到了里奥。 他礼貌地把里奥请到了公园旁边的一辆豪华房车里,那是墨菲议员的移动竞选办公室。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在这里,没有了媒体的镜头,也没有了选民的欢呼。 双方开始了真正的政治交易。 墨菲议员坐在沙发上,解开了他那件工装衬衫的领扣,露出了里面昂贵的丝质衬衣。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后看向里奥。 “小子,你今天这出戏演得不错。”墨菲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把我逼到那个台子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选择题。很聪明,却也很愚蠢。”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用杯底敲了敲桌子。 “别以为在网上发几个催人泪下的视频,就能在华盛顿办成事。那种东西骗骗选民可以,但在真正的权力场上,一文不值。那是小孩子在闹脾气,不是政治。” 他看着里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今天之所以坐在这里和你谈,不是因为我被你那些视频感动了,也不是因为我真的怕了弗兰克那帮老家伙。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一个议员的职责,解决我选区里的麻烦。尤其是像你这样,一个很会制造麻烦的年轻人。”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敲打和警告。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中响起。 “他在重新确立这场对话的主导权。他在告诉你,虽然他今天在外面输了面子,但在这间屋子里,他依然是那个说了算的人。承认他的不快,但不要为你的目标道歉。” 里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议员先生,今天在公园里的情况,确实不是最理想的沟通方式。我完全理解您的感受。” 里奥说,他的语气很诚恳,听起来像是在道歉,但话里的内容却并非如此。 “有些时候,一扇紧闭的大门,用正常的方式敲不开,那就只能用一些更直接的方式,让门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声音。我们今天所做的,只是想让您听到匹兹堡真实的声音。” 这个不卑不亢的回答,让墨菲议员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好吧。”墨菲说,“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结果已经这样了。现在谈谈正事,你想要我帮你拿到那笔基金,可以,那我能得到什么?” “一个Youtube频道的支持?”他轻笑了一声,“说实话,我不太需要。”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中响起:“现在,让他看看你的价值。” 里看着墨菲议员。 “议员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一点误解。”里奥说,“我们的支持,不仅仅是一个Youtube频道,发几个视频,说几句好话那么简单。” “哦?”墨菲挑了挑眉毛,“那还有什么?” “我们的支持,是弗兰克·科瓦尔斯基和他那几百个忠心耿耿的工会兄弟。他们可以在每一个工人社区,为你挨家挨户地敲门拉票,这是你现在的竞选团队,做不到的事情。” “我们的支持,是萨拉·詹金斯和她背后那些对你充满怀疑的年轻选民。我们可以帮助你重新和他们建立起沟通的桥梁,让他们看到,你依然是那个关心他们未来的约翰·墨菲。” “我们的支持,是可以把今天这场活动的效果,放大一百倍的能力,我们可以让你重新成为匹兹堡工人阶级的英雄。” 里奥的这番话,让墨菲议员的表情从最初的轻视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里奥继续说道:“我们的这次合作,有一个明确的前提。” “我们支持你唯一的原因,是因为你承诺支持我们的‘匹兹堡复兴计划’。这是一次基于具体政策的合作,而不是一次无条件的人身依附。” “如果你在成功连任之后,背弃了今天的承诺,那么我们今天能把你捧得多高,明天就能让你摔得多惨。” 这番话里,已经带上了威胁。 里奥最后总结道:“除了这笔联邦基金之外,我们还需要你的另一个承诺。”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我们的帮助下成功连任。那么作为回报,你需要利用你在国会山积累了二十年的人脉,为我们引荐一位在参议院里,真正拥有决策权的高级别盟友。” “我们要的,不仅仅是这笔一次性的基金,议员先生。我们要的,是能让我们持续地把资源带回匹兹堡的渠道,是一封能让我们敲开更高权力大门的介绍信。” 里奥说完了。 他将罗斯福教他的所有要点,用自己的语言,清晰而又强硬地表达了出来。 他的表现,沉稳,老练,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踏入政坛的素人。 墨菲意识到,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不仅仅是一个会煽动民意的网红。 他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动物。 墨菲议员沉默了很久。 他喝完了杯子里的威士忌,然后站起身,向里奥伸出了手。 “成交。”他说,“把你的那份申请报告给我。一周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 里奥走出了那辆豪华的房车,抬起头,他看到的是匹兹堡漆黑的天空。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干得不错,孩子。” “你学会了如何将民意,兑换成实实在在的政绩,又学会了如何将这份政绩,投资于未来的权力。” “欢迎加入这个肮脏,但又充满魅力的游戏。” “现在,让我们等着看我们这位议员先生的能量吧。” ------------ 第30章 华盛顿的坏消息(2合1) 一周后,里奥接到了墨菲议员的幕僚凯文的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里奥,很抱歉,我们遇到了点麻烦。”凯文开门见山地说,“你那份基金申请报告,在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初审阶段,就被卡住了。” 里奥的心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一个叫罗伯特·科尔曼的副部长,以申请材料不符合他们最新的内部指导方针为由,把申请直接打了回来。”凯文解释道。 “内部指导方针?”里奥追问,“那是什么东西?我们提交的材料,完全符合联邦法案的所有规定。” “我知道。”凯文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那个所谓的内部指导方针,根本就没有对外公布过。那是华盛顿官僚们最擅长的把戏,他们总能找到一条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内部规定,来否决任何他们不想批准的项目。” “这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壁垒,他们想用这个来拖垮我们。”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凯文继续说道,“更深层的原因是,这个科尔曼副部长,是上一届共和党政府任命的看守官员。他的政治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为我们民主党主导的任何项目,制造麻烦。” “尤其是像你们这种带有明显福利色彩的社区项目,更是他的眼中钉。” “但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凯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查到,这个科尔曼,和我们宾夕法尼亚州的共和党联邦参议员沃伦,关系非常密切。” “而参议员沃伦的背后,站着谁,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里奥瞬间就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不是华盛顿的官僚主义那么简单。 这是来自匹兹堡本地势力的一次精准的远程狙击。 市长卡特赖特虽然在明面上妥协了,但他背后的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却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里奥。 参议员沃伦,是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内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而他最大的竞选金主,就是匹兹堡本地的财团,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的掌门人,老摩根菲尔德。 里奥想起了他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在匹兹堡,市长可以换,但摩根菲尔德家族,永远都在。 他们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统治者。 卡特赖特市长,顶峰发展集团,艾伦·韦克斯勒,他们都只是这个庞大利益集团在台面上的代理人而已。 “看到了吗,里奥?”罗斯福的声音响起,“这就是深层政府与地方寡头网络的结合。” “你以为你只是在跟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一个小官僚斗争,但实际上,你是在挑战一个横跨华盛顿和匹兹堡的庞大利益共同体。” “墨菲议员虽然在众议院有些影响力,但在参议院那边,他的话,分量还不够。他一个人,顶不住来自参议员沃伦和摩根菲尔德家族的联合压力。” 凯文在电话那头无奈地说:“约翰正在尽力想办法,他准备联络众议院里的其他几个宾州议员,一起向住房和城市发展部施压。但他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好几个月,才能看到结果。” 几个月。 这个时间,对里奥和墨菲来说都太过漫长了。 几个月后,墨菲的党内初选早就结束了。 如果他不能在这之前,为选民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成果,他必输无疑。 而里奥的匹兹堡复兴计划,也将在这种无休止的拖延中,彻底胎死腹中。 里奥挂掉了电话,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现在轮到他出手了。 他和墨菲的联盟,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之上的。 如果他不能帮助墨菲解决眼前的这个难题,那么他们的联盟,就只是一纸空文。 墨菲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这个没有任何价值的盟友。 “我们该怎么办?”里奥问罗斯福。 他感到有些棘手。 他们无法直接对抗一个身在华盛顿的联邦副部长,更无法对抗像参议员沃伦和摩根菲尔德这样根深蒂固的地方寡头。 罗斯福笑了。 “孩子,永远不要用你自己的弱点,去硬碰敌人的强项。我们要做的,是把他们从坚固的堡垒里,拖到一片对我们最有利的战场上。” “我们要让他们陷入人民的战争当中。” “记住,官僚最怕的东西,不是比他更强大的对手,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是那种无法预测,来自底层,根本不按规矩出牌的麻烦。” 在罗斯福的指导下,里奥开始制定一个全新的作战计划。 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第一步,就是重新定义这场战斗的敌人。 里奥立刻让萨拉架设好了摄像机,他要录制一期“匹兹堡之心”的特别视频。 视频里,里奥坐在那个熟悉的壁炉前,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悲伤和困惑的情绪。 “我的匹兹堡的兄弟姐妹们。” 他对着镜头,用一种低沉的语调说道。 “今天,我不得不在这里,向大家宣布一个坏消息。” “我们那个得到了墨菲议员支持,能够为我们匹兹堡的工人社区,带来数百万美元联邦投资,创造数百个新的就业岗位的城市复兴计划,在华盛顿,被拒绝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坏消息有足够的时间沉淀。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荒谬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所谓的理由。 “拒绝的理由,说出来可能大家都不信。华盛顿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一位官员告诉我们,那份凝聚了我们所有人心血的申请报告,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文件格式问题,不符合他们最新的内部指导方针,所以被退了回来。” 他将一个涉及到党派斗争和地方利益集团的复杂政治问题,简化成了一个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听懂的,极其荒谬的官僚主义笑话。 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接下来的第二步,就是发动群众。 在视频的结尾,里奥进行了一次看起来“非政治化”的动员。 “朋友们,我知道,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感到愤怒和失望。” “但我们不能放弃,我们只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技术性问题。” “我相信,华盛顿的先生们,只是不了解我们匹兹堡的真实情况,不了解我们有多么需要这个计划。” “所以,我想在这里,恳请大家帮一个小小的忙。” 他让萨拉在屏幕上,用最大号的字体,打出了住房和城市发展部副部长罗伯特·科尔曼办公室的公开联系电话,和他的公务电子邮箱。 “让我们用最礼貌,最和平,最理性的方式,去和科尔曼副部长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们沟通一下。” “让我们告诉他们,我们是匹兹堡的市民,我们支持这项城市复兴计划。” “请他们再给我们那份申请报告一次机会。” 在视频发布前,里奥向罗斯福确认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我们不攻击他,不辱骂他,我们只是让成千上万的匹兹堡市民去‘问候’他,这真的有用吗?” “孩子,你还是不了解官僚。”罗斯福解释道,“一个市民打来的陈情电话,会被他的秘书礼貌地记录下来,然后扔进垃圾桶。十个电话打进来,会让他们感到有些烦躁。一百个电话,会让他们的正常工作陷入停滞。” “而当有超过一千个,甚至一万个来自同一个城市的电话,在同一时间,打爆他们办公室的所有线路时,这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政治灾难。” “科尔曼副部长会被这场来自匹兹堡的电话洪水,活活淹死。” “匹兹堡之心”的这期特别视频在当天晚上发布了。 视频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些原本就因为失业和生活困顿而憋了一肚子火的钢铁工人们,在看到这个荒谬的“文件格式问题”后,彻底被点燃了。 弗兰克和他那些工会的老伙计们,成了第一批行动起来的人。 他们把那个华盛顿的电话号码,抄在了纸上,分发给了社区里的每一个人。 “兄弟们,什么都别说,就打这个电话,告诉他们,你是匹兹堡的钢铁工人,你需要那笔钱!” 社区中心的居民们,那些退休的老人们,也纷纷拿起了自己的电话。 他们有的是时间。 他们可以从早上九点,一直打到下午五点。 一些本地的小企业主,在看到这个能为社区带来投资和就业的计划被阻挠后,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让自己的员工,在工作间隙,都去拨打那个号码。 一场由里奥在匹兹堡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遥控指挥的电话闪击战,正式打响。 华盛顿特区,美国住房和城市发展部的总部大楼里。 副部长罗伯特·科尔曼的办公室,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陷入了混乱。 办公室里的四部电话,从九点零一分开始,就再也没有停止过响铃。 科尔曼的秘书,一个叫苏珊的年轻女孩,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接起一部电话。 “您好,这里是科尔曼副部长办公室。” “你好,我是匹兹堡的钢铁工人,我叫乔治,我想问问,为什么我们的城市复兴计划被拒绝了?” 苏珊只能用官方的说辞来应付。 “先生,您的申请材料不符合我们的内部指导方针……” “什么狗屁方针!老子当年在越南打仗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多规矩!把电话给你们管事的!” 苏珊只能被迫挂断电话。 但她刚挂断,另一部电话又立刻响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 “您好,这里是……” “你好,我是匹兹堡的一名单亲妈妈,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抢走我孩子上大学的希望?” 整个上午,科尔曼办公室的电话线,就一直处于被打爆的状态。 他的电子邮箱,也在以每分钟上百封的速度,被来自匹兹堡的邮件塞满。 到了下午,事情变得更加失控。 一些愤怒的匹兹堡市民,开始在网上搜索科尔曼本人的个人信息。 他的私人手机号码,他妻子的社交媒体账号,甚至他孩子所在学校的电话,都被人肉了出来。 科尔曼不得不关掉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妻子也被迫关闭了所有的社交媒体。 这场来自匹兹堡的电话风暴,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正常工作和私人生活。 而这,仅仅是第一天。 第二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匹兹堡之心”的视频开始在全国范围内传播。 一些全国性的左翼新闻网站和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博主,开始转发这个视频。 他们把这件事,包装成了一个“铁锈带人民反抗华盛顿官僚主义”的典型案例。 匹兹堡的这场电话闪击战,开始得到来自全美各地的支援。 底特律的汽车工人,西弗吉尼亚的煤矿工人,俄亥俄州的失业者…… 这些同样生活在铁锈地带,同样对华盛顿充满怨恨的人们,也开始拨打那个电话号码。 罗伯特·科尔曼副部长的办公室,彻底瘫痪了。 他的秘书苏珊,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哭着向人事部门提交了辞职申请。 科尔曼不得不亲自从别的部门,借调了两个实习生,来专门负责应对这场电话海啸。 但那根本无济于事。 这件事,很快就引起了华盛顿那些嗅觉敏锐的政治新闻记者的注意。 当天下午,著名的政治新闻网站“国会山内幕”发布了一篇报道。 标题是《一个来自匹兹堡的社区项目,如何引发了一场针对联邦部门的电话海啸》。 报道详细讲述了“匹兹堡之心”的视频,以及随后发生的这一切。 文章的作者,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写道。 “看来,在未来的选举中,候选人们需要担心的,不再是对手的电视广告,而是那些来自铁锈带,打爆你办公室电话的愤怒大军。” 罗伯特·科尔曼这个名字,以一种他绝不希望的方式,登上了政治新闻。 远在匹兹堡的里奥,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现在,我们的盟友该登场了。”罗斯福说。 国会山,约翰·墨菲的办公室里。 墨菲议员抓住了这个由里奥为他创造出来的机会。 他立刻让自己的新闻秘书,联系了所有主流媒体的记者,宣布将在半小时后,就“匹兹堡事件”召开一个紧急的新闻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墨菲议员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民请命,却被华盛顿的官僚体系无情阻挠的悲情英雄。 “我为我的选民们感到无比的骄傲!”墨菲对着镜头,义正辞严地说道,“他们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他们的声音,理应被华盛顿的每一个人听到!” “对于住房和城市发展部那位官僚的做法,我个人表示极度的失望和愤慨!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能为我们匹兹堡带来希望的计划,会因为一个荒谬的理由而被拒绝!” “我将立刻亲自前往住房和城市发展部,我要求他们,必须给匹兹堡一个合理的解释!” 墨菲的这场表演,堪称完美。 他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敢于为选民挑战联邦官僚的勇士。 他在匹兹堡的民调支持率,在第二天,就飙升了十个百分点。 而压力的另一端,则传导到了共和党参议员沃伦的办公室。 ------------ 第31章 新的联盟(加更) 沃伦参议员的幕僚长,一个叫戴维·金斯利的男人,把电话直接打到了科尔曼的办公室。 “罗伯特,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金斯利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愤怒,“我让你去处理一件小事,结果你给我搞出了一场全国性的舆论风波!” “现在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民主党的那个墨菲,如何为匹兹堡的工人阶级请命!你让沃伦参议员的立场变得非常被动!你知道他今年也要竞选连任吗?你这是在帮我们的敌人!” 科尔曼副部长此刻是有苦说不出。 他本想通过卡住这个申请,来讨好沃伦参议员,为自己未来的政治前途铺路。 结果他却引火烧身,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笑柄,和一个被民主党人集火攻击的靶子。 继续卡着这份申请,他将不得不每天面对无穷无尽的电话骚扰,和媒体的口诛笔伐。 而如果现在就放行这份申请,他又会得罪沃伦参议员,以及他背后那些强大的利益集团。 就在他焦头烂额,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他的秘书,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敲门走了进来。 她递给了科尔曼一份刚刚收到的正式文件。 那是来自国会众议院,由约翰·墨菲议员正式签署的一份质询函。 墨菲议员,正式援引国会山对联邦行政部门的监督权力。 要求住房和城市发展部,必须在三天之内,就“匹兹堡城市复兴计划”申请的处理流程,向国会相关的监督委员会,提交一份完整的详细书面报告。 并且,要求科尔曼副部长本人,必须准备好在下周亲自前往国会,就此事接受监督委员会的公开质询。 科尔曼看着那份质询函上,墨菲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知道,他再也捂不住这个盖子了。 这件事,已经从一个部门内部的行政问题,上升到了国会层面。 罗伯特·科尔曼很清楚,一旦自己真的站到国会的质询席上,他就会成为一个任人宰割的政治祭品。 民主党的议员们会把他描绘成一个阻碍铁锈带复兴的冷血官僚。 而他自己党派的那些共和党议员,为了和他以及沃伦参议员划清界限,也不会为他提供任何保护。 他会被两党联合羞辱,他的政治前途将就此终结。 为了避免这个可怕的结局,他立刻选择了让步。 第二天上午,住房和城市发展部就主动联系了墨菲议员的办公室。 电话里,科尔曼的语气充满了歉意和友好。 他声称,经过他们部门内部的“紧急重新审核”,发现之前驳回匹兹堡的申请,完全是一个“技术性的误会”。 是因为某个新来的实习生,错误地理解了最新的内部指导方针。 他还表示,匹兹堡的那份申请报告,写得非常出色,完全符合联邦法案的所有规定。 他们将立刻“加速处理”这份申请。 并在下一个财季开始时,正式向匹兹堡市城市复兴委员会,拨付第一笔资金。 一笔高达两百五十万美元的联邦基金,就这样奇迹般地被批准了。 在媒体和公众面前,这一切自然都被归功于墨菲议员的英勇斗争。 他立刻飞回了匹兹堡,在市政厅门前高调地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他站在发言台前,春风满面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他还特意把里奥请到了台上,当着所有媒体的镜头,紧紧地握着里奥的手。 “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年轻人,里奥·华莱士!”墨菲大声地说道,“是他,用他的智慧和勇气,为我们匹兹堡赢回了这份应得的尊重和支持!他是我们匹兹堡未来的希望!” 发布会结束后,里奥被墨菲请进了他的那辆豪华房车里。 车门关上。 墨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里奥,眼神复杂。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你竟然能把整个住房和城市发展部搅得天翻地覆,让科尔曼那个老狐狸,乖乖地吐出钱来。” “我现在真的相信,你能帮我赢得这场该死的初选了。” 里奥在罗斯福的示意下,表现得谦虚而又坚定。 “议员先生,我只是把匹兹堡人民的声音传递到了它该去的地方而已。” “我向您证明了我的价值,现在,轮到您兑现您的承诺了。” 墨菲点了点头。 “当然。”他说,“接下来的党内初选,我需要你和你的‘匹兹堡之心’,全力为我站台。你需要组织你的那些工会朋友,为我拉到足够多的蓝领选票。” “作为回报,我不仅会确保这两百五十万美元,一分不少地打到你们委员会的账户上,我还会把你引荐给一个真正重要的人物。” 他压低了声音。 “参议院拨款委员会的副主席,佛蒙特州的独立参议员,丹尼尔·桑德斯。” 里奥的心跳开始加速。 丹尼尔·桑德斯。 这个名字在全美的进步派青年中,几乎是一个偶像般的存在。 他是一个公开的民主社会主义者,几十年如一日地为工人阶级和穷人发声。 他在参议院里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桑德斯参议员,一直在寻找能够代表铁锈带新生代力量的政治面孔。”墨菲说,“他会非常喜欢你的故事,他会成为你在华盛顿最强大的后盾。” “接受他。”罗斯福在里奥的脑中说道,“墨菲只是我们进入华盛顿的一块跳板,桑德斯参议员,才是能把我们送上全国舞台的真正桥梁。从今天起,我们正式在华盛顿,有了第一个重量级的盟友。” 里奥向墨菲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议员先生。” 钱的问题解决了。 华盛顿的门,也敲开了一条缝。 里奥站在城市复兴委员会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 他看着自己办公室的银行账户上,即将多出来的那一长串零。 他知道,他终于拥有了罗斯福所说的那种“支配资源”的权力。 他不再只是一个在街头抗议的活动家。 他成了一个手握着数百万美元资金和城市复兴项目的建设者。 在市长卡特赖特的办公桌上,放着《匹兹堡纪事报》的头版。 上面是墨菲和里奥亲切握手的大幅照片。 卡特赖特的脸色,阴沉得像匹兹堡冬日里那铅灰色的天空。 他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 他亲手把一头饥饿的幼狮,放进了一个满是肥美羚羊的后院。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带着笑意。 “好了,孩子。” “我们的根据地有了钱,有了项目,还有了华盛顿的靠山。” “现在,是时候让整个匹兹堡,都来看看我们是如何花钱的了。” “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 ------------ 第32章 两百五十万美元的“麻烦” 新财季的第一天。 匹兹堡城市复兴委员会的银行账户上,准时汇入了一笔巨款。 两百五十万美元。 里奥、萨拉、弗兰克,还有办公室里那个一直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的老秘书格洛丽亚,四个人围在那台老旧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数字。 “二百五十万……”弗兰克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萨拉激动地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照片。 格洛丽亚扶了扶她的老花镜,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天哪。”她说,“我们委员会上一次收到超过五位数的拨款,还是在里根总统时期。” 里奥的心情也无比激动。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他支配资源,改变现实的权力。 他没有让这份激动持续太久。 他立刻通过“匹兹堡之心”的Youtube频道,向全匹兹堡市,高调地宣布了他们的第一期城市复兴计划。 “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 计划的核心内容非常简单。 就是雇佣匹兹堡本地的失业工人,对城市南部最破败的三个蓝领社区,进行全面的基础设施翻新。 计划的具体项目包括。 修复那些坑坑洼洼,几十年来无人问津的社区道路。 翻新那些杂草丛生,设施损坏的废弃社区公园,为孩子们重新建立安全的游乐场所。 为那几十栋老旧的工人公寓楼,进行全面的外墙保温和供水管道维护,解决冬天漏风,夏天漏水的老大难问题。 而整个计划最核心的亮点,是它的执行方式。 里奥在视频里明确地规定。 所有参与这项计划的工程承包商,都必须优先雇佣登记在册的匹兹堡本地失业工人,并且支付给他们不低于工会标准的时薪。 同时,委员会将成立一个由社区居民代表,工会代表和委员会成员三方共同组成的“项目监督小组”。 这个小组将拥有对所有工程招标,材料采购和资金使用的最终审核权。 确保这两百五十万美元的每一分钱,都真正地花在刀刃上。 这个计划一经公布,立刻就在匹兹堡的工人阶层中,引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支持。 那些失业了数年,只能靠打零工和领取救济金度日的工人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工作机会。 那些生活在破败社区里的居民们,看到了自己生活环境得到改善的希望。 “匹兹堡之心”的评论区被兴奋的言论所刷屏。 “上帝啊!终于有人愿意来修我们家门口那条该死的路了!” “我是一个有十五年经验的管道工,我明天就去委员会报名!” “里奥·华莱士,是我们工人自己的英雄!” “这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政府!一个为我们办实事的政府!” 社区中心里,也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玛格丽特和弗兰克他们,被兴奋的居民们团团围住。 所有人都觉得,匹兹堡美好的未来,已经近在眼前了。 在一片欢腾的气氛中,罗斯福的声音却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冷静得像一块冰。 “孩子,别高兴得太早。” “你以为这两百五十万美元是你自己的钱吗?” “在美国的政治体系里,任何一笔超过一万美元的政府预算,都是一群早已埋伏在草丛里的饿狼的晚餐。” “而你刚才的那个视频,就等于是在草原上敲响了开饭的铃。” 沉浸在欢乐当中的里奥,还没能完全理解罗斯福这句话的含义。 不过第二天一早,他就明白了。 当他来到市政厅地下一层的办公室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办公室门外那条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竟然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但排队的,不是那些来申请工作的失业工人。 而是一群穿着昂贵西装,头发梳理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职业性微笑的男人。 他们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 秘书格洛丽亚正在手忙脚乱地为他们进行登记。 看到里奥进来,格洛丽亚用一种既兴奋又无奈的表情对他说。 “委员先生,这些人都是来找你的。” “他们是匹兹堡各大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是水泥和沥青的材料供应商,是工程设计顾问公司的合伙人,甚至还有几个是专门处理政府合同的律师。” “他们都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这时候里奥终于意识到,狼群,循着血腥味,来了。 里奥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接待这些不速之客。 他那间小小的办公室,第一次变得如此热闹。 每一个走进来的公司代表,都表现得彬彬有礼。 他们首先对里奥的“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表达了最热烈的赞美和支持。 然后,他们拿出了一份份制作精美的项目方案和报价单。 “华莱士委员,我们是匹兹堡最大的道路建设公司,拥有最先进的设备和最有经验的工程师团队。我们保证,能以全市最低的价格,最高效地完成那三个社区的道路修复工程。” “委员先生,我们公司是全宾州最好的建筑外墙维护服务商,这是我们过去做过的一些项目案例,包括市中心的那座银行大楼。我们愿意为您的复兴计划,提供八折的优惠。” 除了这些正常的商业报价之外,还有一些人会给出各种私下的暗示。 一个水泥供应商的销售经理,在离开的时候,不经意地把一张顶级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卡,忘在了里奥的桌子上。 一个工程顾问公司的合伙人,热情地邀请里奥周末去他的私人游艇上,参加一个“小小的派对”。 里奥对这一切,都礼貌地给予了拒绝。 他向每一个来访者,都重申了一遍他的核心计划。 “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先生们。但我们的‘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商业项目。” “我们的核心目的,是通过以工代赈的方式,为本地的失业工人提供有尊严的工作岗位。所以,我们不会把工程外包给任何一家公司,我们会成立自己的工程队,直接雇佣工人,自己采购材料,自己负责施工。” 听到这个回答,那些公司代表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他们看里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傻瓜。 “华莱士委员,您可能对工程建设的复杂性不太了解。”一个建筑公司的经理,试图好心地劝说他,“这需要专业的管理,需要昂贵的设备,需要复杂的供应链,这不是一群失业工人就能完成的。” “我们会聘请最专业的工程师来做项目管理。”里奥回答,“至于设备,我们可以租赁。供应链的问题,我相信只要我们有钱,就不是问题。” “好吧,祝您好运,委员先生。” 那些公司代表们带着失望和轻蔑的表情,一个个离开了。 他们走后,里奥的办公室,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里奥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拒绝了这些饿狼递过来的晚餐邀请,那么接下来,这些狼,就会露出它们的獠牙。 两天后,匹兹堡市议会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的议题,是“关于如何加强对联邦专项拨款资金使用的监督与管理”。 会议只开了一个小时。 就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一项针对《市政工程项目管理条例》的临时修正案。 修正案规定:“所有由市政府下属机构执行的单项预算超过十万美元的市政工程项目,都必须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交由‘具备相应资质’的专业建筑公司承建。” 这项修正案的发起人,是市议会的议长,一个叫丹尼尔·墨菲的男人。 他是市长卡特赖特的铁杆盟友。 而在那份由市议会拟定的“具备相应资质”的本地建筑公司名单里,几乎囊括了前几天来拜访过里奥的所有公司。 他们都是和市议会的议员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本地建筑寡头。 “看到了吗,孩子?”罗斯福的声音响起,“典型的官商勾结,完美的合法抢劫。” “他们用专业和资质当做借口,一刀就砍掉了你整个计划的核心——以工代赈。” “如果你接受他们的这个招标方案,那么你这两百五十万美元里,至少有一百万,会通过各种虚高的工程报价,劣质的建筑材料和政治回扣,流进他们那帮人的口袋里。” “而最后留给那些失业工人的,只会是最低的薪水,最危险的工作环境,和一个用最差的材料修建起来的豆腐渣工程。” 里奥陷入了两难。 遵守市议会刚刚通过的这项规定,他的“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就会彻底变了味,从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民生项目,变成一个为建筑寡头们输送利益的工具。 他会彻底失去他在工人阶层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声望。 但不遵守这项规定,市议会就有权以“违反市政管理条例”为名,强行冻结他委员会账户上的所有资金。 他的钱,被对方用一种完全“合法”的方式给卡住了。 他赢得了民意,他拿到了联邦的钱。 但在地方的权力结构面前,他依然寸步难行。 就在里奥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如何破局的时候。 秘书格洛丽亚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 她递给了里奥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 请柬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古老的家族徽章。 里奥打开请柬。 邀请人: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董事长,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 邀请地点:匹兹堡最顶级的私人俱乐部,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 邀请时间:本周五晚。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哦?” “看来,潜伏在沼泽最深处的那条最大的鳄鱼,终于忍不住要亲自浮出水面了。” ------------ 第33章 与魔鬼共舞(4K章节) 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坐落在匹兹堡市郊一座可以俯瞰全城夜景的山顶上。 这里是匹兹堡权贵阶层的私人领地。 它的会员名单,囊括了这座城市所有最有权势的人物。 银行家,律师,大公司的CEO,以及那些传承了几代人的老钱家族的继承人。 一个普通的匹兹堡市民,即便奋斗一生,也无法踏入这里的大门。 里奥穿着他那件二手西装,乘坐出租车来到了俱乐部戒备森严的大门口。 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门口的保安通过对讲机确认后,才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已经在门口等候。 他带领着里奥,穿过了一条挂满了古典油画的走廊,来到了一间私人雪茄室。 一个穿着深色马甲,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就是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 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的董事长,匹兹堡真正的无冕之王。 他看到里奥进来,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他主动向里奥伸出了手。 “欢迎你,华莱士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请坐。” 里奥和他握了握手,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孩子,你最近在匹兹堡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摩根菲尔德开口了,“我看了你的那些视频,拍得不错,很有煽动性。” “市议会那帮蠢货搞出来的那些小把戏,我也看得很清楚。”他摇了摇头,“他们只想着怎么从你那笔钱里捞一笔,而你,是真心想为这座城市做点事情。” 摩根菲尔德的这番话,让里奥感到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将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摆出了一副长辈赞赏晚辈的姿态。 摩根菲尔德提出了一个让里奥感到震惊的合作方案。 “我听说,你的项目现在被市议会卡住了,对吗?” 里奥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摩根菲尔德说得轻描淡写,“只要我打一个电话,丹尼尔·墨菲议长就会很乐意重新考虑他提出的那项修正案,为你的项目放行。” 他看着里奥,等待着他的反应。 “作为回报,”他继续说道,“我希望你的那些社区翻新工程,能够优先采购我们摩根菲尔德集团旗下一家建材公司的产品。”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他补充了一句,“所有的产品,我都会以成本价供应给你们,我保证,这会是全匹兹堡你能找到的最低价格。” 对于摩根菲尔德的态度,里奥感到无法理解,他问向脑中的罗斯福。 “之前在华盛顿想方设法阻挠我们申请这笔基金的,不正是他的政治代理人,沃伦参议员吗?” “按理说,我们应该是敌人,他为什么要帮助我?” 罗斯福回答道:“哪有什么敌人,孩子。” “对于他们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两种东西:可以被他们控制的资产,和无法被他们控制的风险。” “之前,你准备向华盛顿要一笔不受他们控制的钱,来改造他们的地盘。对他们来说,你就是一个无法被预测的风险,所以,他们要动用一切力量,在第一时间扼杀你。” “而现在,情况变了。” “钱已经到了你的手里,你成了一个拥有两百五十万美元支配权的资产,他们扼杀你的计划失败了,所以他们立刻就改变了策略。” “他们现在的目的,是如何控制你这个新出现的资产,让你为他们的利益服务。” “他们从不赌博,他们永远两头下注。” “市长卡特赖特,是他们过去十几年里一直扶持的政治代理人。但他们也看得很清楚,卡特赖特是个扶不起的蠢货,他连你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都搞不定,他的政治价值已经快要被耗尽了。” “而你,里奥·华莱士,在这场战斗中展现出了巨大的潜力。你懂得如何发动民意,你懂得如何与华盛顿打交道,你懂得如何从他们的口袋里拿到钱。”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你和卡特赖特之间,进行一次风险对冲。” “他们会同时在你和卡特赖特的身上下注,无论你们两个人谁能在未来的匹兹堡政坛掌握话语权,他们都能保证,自己的利益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罗斯福的这番解说,让里奥恍然大悟。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老狐狸,理解了这些资本寡头们的思维方式。 他们没有立场,没有忠诚,没有意识形态。 他们唯一的信仰,就是利益的最大化和风险的最小化。 摩根菲尔德端起了他的酒杯,向里奥示意了一下。 “怎么样,孩子?”他微笑着说,“这是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提议,和我合作,你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里奥知道,这是他踏入政坛以来,所面临的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抉择。 接受他的提议,他可以立刻摆脱眼前的困境,顺利地推进自己的计划。 但代价是,他将戴上摩根菲尔德家族的镣铐,成为他们在这个城市里安插的另一颗棋子。 拒绝他的提议,他将不得不继续与这个城市最强大的利益集团为敌。 他的匹兹堡复兴计划,也将寸步难行。 里奥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感受着这个房间里权力的气息。 他在脑海中与罗斯福进行着急速的交流。 “我应该拒绝他。”里奥说,“摩根菲尔德家族压榨了匹兹堡的工人阶级长达一个世纪,和他合作,就等于背叛了那些在街头支持我的工人们。” “不,孩子。”罗斯福立刻否定了他,“政治不是一场非黑即白的儿童童话,单纯的拒绝,只会让你显得像一个不识时务的傻瓜,并且让你重新陷入被市议会那帮鬣狗围攻的死局。” “我们要学会与魔鬼共舞,但前提是必须由我们来引导舞步的节奏,由我们来决定在什么时候,结束这支舞。” 在罗斯福的指导下,里奥抬起头,直视着摩根菲尔德那双锐利的眼睛。 他提出了自己的合作条件。 “摩根菲尔德先生,您的提议,我原则上可以接受。”里奥说,“我们可以采购摩根菲尔德建材公司的产品,但价格,必须是真正的成本价。” 里奥继续说道:“所有的采购合同,都必须经过我委托的一家有钢铁工会背景的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的严格审计。每一个螺丝,每一袋水泥的价格,都必须公开透明。” 摩根菲尔德的眉毛挑了一下。 里奥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市议会必须永久性地废除那条关于市政工程招标的临时修正案,而不是像您说的,只是重新考虑一下。” “我要的是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在我的项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再被他们用同样的借口卡住脖子。” “最后,”里奥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我还需要您的一个承诺。” 摩根菲尔德端着酒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什么承诺?” “这个承诺,关乎这座城市的未来领导权。”里奥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句话让摩根菲尔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里奥把话说得很明白。 “卡特赖特市长是一个合格的城市管理者,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他只能维持现状,他无法带领匹兹堡走出困境,您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这座城市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懂得它的历史,也敢于去规划它未来的领导者。一个能够团结所有阶层,并且能像我一样,从华盛顿把真金白银拿回来,为匹兹堡办实事的人。” 他没有明确说出“我要竞选市长”这句话,但每一个字都在表达这个意思。 “所以,我的第三个条件是,当这座城市的领导权需要更替的时候,我需要您和您的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对真正的胜利者,保持足够的善意。” 里奥说完,整个雪茄室里陷入了安静。 摩根菲尔德看着里奥,他眼神中的那种慈祥和欣赏消失了,此刻的他毫无表情。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不仅没有被他的气场和条件所吓倒,反而敢于坐在这里,和他谈论这座城市最高权力的归属问题。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可以被轻易收买和控制的理想主义者。 他是一头刚刚亮出自己獠牙的幼狮。 摩根菲尔德沉默了很久,久到里奥都开始感到有些紧张。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问罗斯福,“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我直接向他暴露了我们最大的野心,悄悄地积蓄力量,不是更好吗?” 罗斯福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不,孩子。悄悄积蓄力量,那是刺客和间谍的行事方式,不是一个政治领袖该有的姿态。在权力的牌桌上,你必须在第一时间,就向桌上的其他玩家,展示你的价值和你的威胁。” “对于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这种人来说,软弱和谦逊,是邀请他来吞噬你的信号。如果你只让他觉得你是一个安于现状的社区活动家,那么他今天可以帮你,明天就可以在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你碾死。” “但你今天向他展示了,你有能力,也有野心去争夺这座城市的最高权力。这就会让他把你从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提升为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潜在的合作伙伴,或者一个未来可怕的敌人。” “他不会去帮助一个天真的童子军,但他很乐意去投资一个未来的胜利者。” 就在里奥和罗斯福进行这段急速交流的时候,摩根菲尔德终于有了反应。 他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洪亮而有力,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回响。 “有意思!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意思的年轻人!”他站起身,亲自给里奥的杯子里倒满了威士忌,“比卡特赖特那个只知道伸手要钱,却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的蠢货,有意思多了!” 他端起酒杯。 “好,我答应你。你提出的所有条件,我都接受。” 几天后,匹兹堡市议会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丹尼尔·墨菲议长在会上痛心疾首地表示,经过他们法律顾问团队的“深入研究”,发现之前通过的那项临时修正案,其中部分条款,涉嫌违反了宾夕法尼亚州的《反垄断与公平竞争法》。 为了维护匹兹堡市公平的商业环境,议会决定,全票废除了他们自己在一周前刚刚通过的决议。 里奥的“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终于扫清了最后一个障碍。 对于市议会这种堪称滑稽的朝令夕改,匹兹堡本地的那些媒体们,却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和沉默。 《匹兹堡纪事报》只是在市政新闻版面的一个角落里,客观地报道了市议会废除修正案的决议。 没有任何一家媒体去质疑这背后真正的原因,也没有任何一个记者去追问,为什么一项刚刚通过的法案,会在一周之内就变得“涉嫌违法”了。 “看看这些所谓的第四权力,这些号称无冕之王的媒体。”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们敢于对着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狂吠,把他描绘成一个危险的激进分子,但当真正的主人,那个给他们报社提供贷款,给他们电视台投放广告的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之后。” “他们就全都变成了温顺的哈巴狗,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一个月后。 在匹兹堡南区一个废弃的社区公园里,“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的开工仪式,正式举行。 里奥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讲台上,他的身后,是几十名刚刚被雇佣,穿着崭新工作服的失业工人。 台下,是上千名自发前来参加仪式的社区居民和媒体记者。 里奥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他只是告诉大家,从今天起,匹兹堡纳税人的钱,将真正地开始为匹兹堡的纳税人服务。 在他的讲话结束后,一台巨大的推土机,在工人们的欢呼声中,推倒了公园里那座早已锈迹斑斑的废弃滑梯。 这象征着旧的一切将被推倒,新的一切将在这里重生。 里奥站在工地上,看着远处市中心那栋属于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的摩天大楼。 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地利用了这条潜伏在城市深处的巨鳄。 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干得漂亮,孩子。” “你学会了如何利用一个敌人的贪婪,来击败另一个敌人。也学会了如何在魔鬼的牌桌上,为自己赢得最大的筹码。” “现在,把这两百五十万美元,漂漂亮亮地花出去。把路修好,把公园建好,把工作岗位实实在在地交到工人们的手上。” “让全匹兹堡的人民都亲眼看看,谁才是那个真正能为他们带来改变的人。” “当时机成熟的时候,市长办公室自然会为你敞开大门。” ------------ 第34章 泥潭中的摔跤(5500字大章) 匹兹堡南区,一排由白色集装箱改造而成的简陋活动板房前,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 “匹兹堡城市复兴委员会现场办公室”。 这里就是里奥·华莱士现在的总部。 他把自己的办公桌,直接搬到了工程建设的第一线。 他每天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工装,和工人们一起在工地上吃着廉价的盒饭午餐。 他亲自监督着每一条道路的铺设进度,亲自检查着每一栋公寓楼的管道维修质量。 “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在扫清了所有政治障碍后,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顺利地推进着。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这个社区的面貌焕然一新。 坑坑洼洼的道路被重新铺上了平整的沥青。 杂草丛生的公园被改造成了拥有全新篮球场和儿童游乐设施的社区活动中心。 老旧的公寓楼外墙,被粉刷上了明亮的色彩。 更重要的是,这个社区里数百名失业了多年的钢铁工人们,重新找到了工作。 他们拿着不低于工会标准的薪水,亲手建设着自己的家园。 里奥·华莱士这个名字,在匹兹堡的工人阶层中,声望如日中天。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网上发视频的年轻人,他是一个能为大家带来实实在在改变的实干家。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里奥正在工地上,和工程监理讨论着下一阶段的施工计划。 他的手机响了,是国会议员约翰·墨菲亲自打来的。 对方的语气充满了焦虑。 “里奥,我们有麻烦了。”墨菲开门见山地说。 “最新的党内初选民调出来了,我和那个该死的激进派小子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支持率,已经进入了误差范围,我随时都可能被他反超。” 亚历克斯·科尔特斯。 那个得到了“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组织支持的年轻挑战者。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利用自己在线上的巨大影响力,对墨菲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他把墨菲描绘成一个脱离群众,在华盛顿的沼泽里待了二十年,早已和那些利益集团同流合污的建制派代表。 “最该死的是,”墨菲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他竟然把我好不容易为你争取来的那两百五十万美元联邦基金,说成是无关痛痒的面包屑。” “他说,匹兹堡需要的是一场彻底的革命,而不是靠着华盛顿老爷们的施舍过日子。” “这个混蛋正在用我的政绩来攻击我!” “里奥,你必须立刻兑现你的承诺,我需要你和你的‘匹兹堡之心’马上为我站台,为我拉票!我不能输掉这场初选!” 里奥挂掉了电话,眉头紧锁。 盟友的选情告急,这只是他面临的第一个麻烦。 另一个麻烦,来自市政厅。 市长卡特赖特,在经历了最初的失败后,开始从另一个方向对里奥发难。 他无法阻止里奥花钱,但他可以给里奥花钱的过程制造障碍。 在过去的几周里,里奥的项目工地,开始遭遇来自市政府各个部门的频繁“例行检查”。 市消防局的检查员,会因为工地上一个灭火器的摆放位置不符合最新规定,而开出一张停工整改通知单。 市环保署的官员,会因为施工现场的扬尘控制措施“不够完善”,而处以高额的罚款。 市建筑许可办公室的官僚,会以“需要补充新的技术材料”为由,拖延签发下一阶段的施工许可证。 这些检查,每一次都披着“合法合规”的外衣。 但里奥很清楚,这都是卡特赖特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他想用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拖慢里奥的工程进度,消耗他的资金和精力,让他无法在初选前做出更亮眼的成绩。 里奥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双线作战的巨大压力。 一边是盟友的求助电话,另一边是来自敌人的持续骚扰。 当天晚上,里奥在他那间简陋的板房办公室里,召集了他的核心团队成员开会。 萨拉,弗兰克,还有玛格丽特。 “情况就是这样。”里奥把这两个坏消息告诉了大家,“我们必须同时在两个战场上战斗。” 萨拉率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们应该立刻制作一期新的视频,正面回击那个科尔特斯的言论。我们要告诉匹兹堡的市民,这两百五十万美元不是面包屑,而是我们战斗得来的果实,同时,我们也要明确地表达对墨菲议员的支持。” 弗兰克则提出了地面作战的方案。 “宣传的事情我不懂,我只知道拉票。”弗兰克说,“从明天开始,我就发动我所有的工会兄弟,在墨菲的选区里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去分发传单,我们必须保住我们的议员。” 里奥听取了他们的建议,在脑海中,他也把这个作战计划告诉了罗斯福。 他本以为会得到罗斯福的赞同,但他等来的,却是这位导师的一盆冷水。 “一个天真,愚蠢,注定会失败的计划。”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孩子,你以为政治是一场辩论比赛吗?谁有道理谁就能赢?你以为选举是一场加法游戏吗?谁的传单发得多谁就能赢?” “你太不了解这个国家的政治了。” “正面宣传当然要做,地面动员也必不可少。”罗斯福说,“但这就像战场上的仪仗队和军乐队,看起来很热闹,场面也很大,但它们杀不了人。” “要赢得一场选情如此胶着的选举,你必须学会使用另一种武器。一种更古老,更有效,也更肮脏的武器。” “是什么?”里奥好奇地问。 “负面攻击。” 里奥感到一丝不适。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捏造一些谎言,来抹黑科尔特斯吗?” “不。”罗斯福立刻否定了他,“捏造谎言,那是最低级的手段,而且很容易被拆穿。我说的负面攻击,不是让你去当一个骗子,而是让你学会如何去当一个精准的猎手。” “你需要学会挖掘,并且引爆你对手身上那些真实存在的黑材料。” 罗斯福开始为里奥科普美国政治斗争的另一面。 “我当总统的时候,联邦调查局的局长,是一个叫埃德加·胡佛的男人。他从柯立芝总统时期开始,一直干到了尼克松总统时期,横跨了八位总统,在那个位置上待了整整四十八年。”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总统敢解雇他吗?因为他的办公室里有一个所有人都害怕的秘密档案柜。那个柜子里,装满了华盛顿所有重要人物的黑料,从国会议员的风流韵事,到最高法院大法官的财务问题,他无所不知。” “这不是正义,里奥,但这就是权力在这个国家最真实的运作方式之一。” “现在,让我们回到你眼前的这个对手。” “那个年轻的激进派,亚历克斯·科尔特斯,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政治圣人。他不接受任何来自大公司的政治献金,他永远和穷人站在一起,他的私生活无可挑剔。” “但你要记住,越是这样把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缺的人,就越有可能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藏着致命的弱点。” “因为完美,本身就是一种谎言。” 里奥沉默了。 他知道罗斯福说的是对的,但他内心深处,依然对这种手段感到抗拒。 “那我们该从哪里入手?”他下意识地问。 “不要去查那些捕风捉影的私生活绯闻。”罗斯福指导道,“那种东西虽然能吸引眼球,但杀伤力有限,而且很容易引起选民的反感。” “我们要从两个最关键的地方入手:钱和言论。” “第一,查他的钱。去联邦选举委员会的官方网站上,把他从宣布参选以来的所有公开竞选资金报告,都下载下来。” “不要去看那些大额的捐款记录,他很聪明,不会在那里留下任何把柄。我们要去看的,是那些成千上万笔的小额捐款。” “你要让萨拉组织一个团队,把每一笔超过五十美元的捐款人的信息,都进行交叉比对。看看这些看似普通的捐款人里,有没有一些隐藏着特殊身份的马甲。” “有没有一些是来自于某些特殊利益集团的基金会,或者是一些打着环保旗号,背后却有能源公司资金背景的非营利组织。” “在美国,政治献金的法律漏洞多得像筛子,只要你足够耐心,你总能从那些不起眼的数字里,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第二,查他的言论,这叫作对手研究。” “你要把他从上大学开始,在互联网上,在学校的报纸上,在各种论坛里,发表过的所有文章,所有言论,都给我翻出来。” “一个人的思想是会随着时间和阅历而改变的,这很正常,但一个政治人物过去的言论,会成为他现在最好的绊脚石。” “看看他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曾经发表过一些极端不成熟的言论?他是不是曾经支持过一些现在他自己正在反对的政策?他是不是曾经赞美过一些他现在正在攻击的人物?” “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些前后矛盾的地方。然后,把它们包装成一份政治诚信报告,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扔到所有选民的面前。” 里奥听着罗斯福的这番“脏活教学”,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这与他一直以来信奉的那种光明正大的政治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总统先生,这样做是不是太卑鄙了?”他问。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孩子,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一场在大学辩论队里举行的君子间的辩论,这是一场在泥潭里进行的巷战。” “当你的敌人已经准备好用一把锋利的刀子,从背后捅向你的盟友时,你还在天真地考虑,你的拳击姿势是否符合公平竞赛的规则吗?” 里奥沉默着,内心充满了挣扎。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悬崖边上,一边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和信奉的政治理想,相信真理越辩越明,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而另一边,是罗斯福为他揭示的那个充满泥潭与陷阱的真实政治世界,一个需要靠着挖掘对手黑料才能生存下来的残酷丛林。 “总统先生,我还是觉得……这不对。”里奥的声音里带着痛苦,“我不想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如果我们为了达到一个高尚的目的,却使用了卑劣的手段,那我们和我们的敌人还有什么区别?”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着温和。 “孩子,你以为我天生就喜欢这些肮脏的把戏吗?你以为我喜欢让胡佛那个家伙,拿着一本小黑账,像一条看门狗一样,去监视我的朋友和敌人吗?” “我告诉你,我当上总统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把胡佛和他的联邦调查局彻底解散。我讨厌他,我讨厌他所代表的一切,那种躲在阴影里,用别人的隐私来换取权力的行径,是我最鄙视的东西。” “但是,我最终没有那么做。”罗斯福的声音中带着无奈。 “因为我很快就发现,我的敌人,那些华尔街的银行家,那些南方的种族主义议员,那些想把美国拖入法西斯主义泥潭的工业寡头,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比胡佛肮脏一百倍的手段来对付我。” “他们收买媒体,散布关于我健康状况的谣言;他们雇佣私家侦探,试图从我家人的私生活里寻找丑闻;他们甚至在我推行新政最艰难的时候,策划了一场企图推翻民选政府的军事政变。” “我意识到,我是在和一群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野兽进行一场生死搏斗。” “里奥,在那种情况下,我需要一条比他们更凶狠的狗,来看守我的院子。埃德加·胡佛,就是我选择的那条狗。”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他给了里奥时间来消化这段残酷的历史。 “我给你讲这个故事,不是为了让你去崇拜胡佛,更不是为了让你去美化这些肮脏的手段。” “我是想告诉你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政治,首先是关于生存的游戏。在你实现任何崇高的理想之前,你必须先确保自己不会被你的敌人,从牌桌上彻底地踢下去。” “你现在所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局面,你的敌人,他们已经开始用各种盘外的招数来对付你,他们只会用行政审批来拖垮你的工程,用负面宣传来抹黑你的声誉,用金钱和权力来收买你的盟友。” “在这样的巷战里,你如果还坚持要用一套早已过时的骑士决斗法则来要求自己,那你不是高尚,你是愚蠢,你不是在捍卫你的理想,你是在亲手葬送它。”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柔和,却充满了力量。 “里奥,我选择你,是因为我看到了你心中那团和我一样的火焰,但光有火焰是不够的,你还需要学会如何保护这团火焰,不让它被政治的狂风所吹灭。” “学会使用这些你不喜欢的武器,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一个恶人,而是为了让你能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活下去,活到能亲手去创造一个更干净的世界的那一天。” “这就是我们和他们的区别。他们使用这些手段,是为了维护自己那丑陋的私利,而我们使用这些手段,是为了保护一个更伟大的目标。” 罗斯福的话,打开了里奥心中的那把锁。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堕落,这是战斗的必要。 里奥点了点头。 他找到了正在和弗兰克讨论拉票路线的萨拉。 “萨拉,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他说,“我需要你找几个绝对可靠,对数据挖掘和信息检索非常在行的朋友。” “我们需要对亚历克斯·科尔特斯先生,进行一次全面的背景研究。” 萨拉正在笔记本上勾画选区地图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里奥。 “背景研究?里奥,你说的背景研究,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是去……挖他的黑料吗?” 还没等里奥回答,旁边的弗兰克就大笑了起来。 “黑料?当然是黑料!”弗兰克拍了一下桌子,“这小子终于开窍了!早就该这么干了!政治选举,就是要把你的对手扒得底裤都不剩!” 萨拉没有理会弗兰克的粗话,她的目光依然紧紧地盯着里奥,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里奥,我以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她说,“我们之所以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就是因为我们是干净的,我们是靠着讲道理和办实事才赢得了信任。如果我们也开始用这种肮脏的手段,那我们和卡特赖特那帮人,还有什么区别?” 里奥看着萨拉那清澈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萨拉,看着我,你觉得我喜欢做这种事吗?我讨厌它,我恨不得把所有搞阴谋诡计的政客都送进监狱。” “但你也要看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卡特赖特在过去的时间里,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来对付我们?如果不是那份匿名的会议纪要,我们现在连社区中心都保不住。” “现在,墨菲议员是我们在华盛顿唯一的防线。如果他倒了,我们的联邦基金就会被立刻切断,我们所有正在进行的社区改造项目都会立刻停工,那些好不容易才重新得到工作的工人们,会再次失业。”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工地上忙碌的身影。 “我们做的这一切,我们带给这个社区的所有希望,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亚历克斯·科尔特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圣人,他说我们拿来的两百五十万是面包屑。但如果他本人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完美呢?如果他的完美只是一个用来骗取选票的谎言呢?匹兹堡的选民,有权利知道他们将要选出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萨拉,我们不是在制造谎言,我们只是在寻找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真相。” “这不只是为了帮助墨菲,这是为了保护我们已经赢得的一切,这是为了匹兹堡的未来。” 萨拉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里奥的话,她只是在情感上难以接受这种转变。 弗兰克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跟魔鬼打架,你不能指望用天使的办法。” 最终,萨拉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会去找人,但是里奥,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我们只是在寻找真相。” 里奥看着萨拉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 政治,就是一场在泥潭里的摔跤。 谁也不比谁更干净。 ------------ 第35章 圣人的缝隙 萨拉的效率很高。 她很快就召集了一个由四个志愿者组成的小团队。 他们都是匹兹堡大学和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学生,主修社会学、政治学或者计算机科学。 他们和萨拉一样,认同里奥的理念,也对美国当下的政治生态感到失望。 这个小小的“对手研究”小组,在社区中心一间闲置的储藏室里,建立起了他们临时的作战室。 他们首先从“钱”入手。 他们把亚历克斯·科尔特斯所有的公开竞选财务记录,都下载了下来。 然后对每一笔捐款,都进行了来源追溯。 但结果令人失望。 科尔特斯的竞选资金来源,确实像他自己宣传的那样,非常干净。 他没有接受任何来自企业政治行动委员会的捐款。 他所有的资金,都来自于小额的个人捐款。 团队对他所有的捐款进行了交叉比对,没有发现任何来自特殊利益集团的“马甲”公司。 “这家伙在财务上简直是无懈可击。”负责数据分析的一个计算机系学生沮丧地对萨拉说。 “钱”这条路走不通。 他们只能转向“言论”。 团队开始在互联网上,对科尔特斯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他们翻阅了他过去几年在社交媒体上发表的所有帖子,他在各种公共活动上的所有演讲视频,以及所有关于他的新闻报道。 结果同样一无所获。 科尔特斯在公开场合的言论,滴水不漏。 他永远都和工人阶级站在一起,永远都在为少数族裔和弱势群体发声。 他的形象完美得像一个由公关团队精心设计出来的政治偶像。 时间一天天过去。 距离党内初选的投票日,只剩下不到三周了。 墨菲议员的竞选团队,每天都会打来好几个电话,催促里奥尽快兑现承诺。 而科尔特斯的支持率,还在持续地上升。 研究小组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 一个负责翻阅旧资料的实习生,一个叫本·卡特的大一新生,有了意外的发现。 他把搜索范围,从公共的互联网,扩展到了科尔特斯曾经就读的那所精英私立大学的内部档案库。 那是一所位于马萨诸塞州,学费高昂的文理学院,名叫阿默斯特学院。 本·卡特在那所大学的校报电子档案库里,找到了一篇科尔特斯在大二那年,为一门名叫“城市经济学导论”的课程,所撰写的期末论文。 那篇论文的扫描件,被作为优秀学生范文,保存在了档案库里。 本·卡特把那篇论文下载了下来,发给了里奥。 里奥打开了那份PDF文件。 论文的标题是《创造性破坏:后工业时代城市转型的唯一路径——以匹兹堡为例》。 只看了第一段,里奥的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 整篇论文的观点,与科尔特斯现在所表现出的那种亲劳工的激进左翼立场,截然相反。 年轻的科尔特斯,在这篇文章里,用一种充满了新自由主义精英式的冰冷口吻,盛赞了经济学家熊彼特的“创造性破坏”理论。 他认为:“对于像匹兹堡这样的老工业城市来说,那些无法适应全球市场竞争的传统产业,比如钢铁产业,它们的消亡,是一种历史的必然,政府任何试图去保护这些落后产能的努力,都是在阻碍城市的进步。” 他甚至还引用了大量的数据,来论证“强大的工会组织和过高的劳工福利,是拖累城市经济活力,降低企业投资意愿的枷锁。” 在文章的结尾,他总结道。 “匹兹堡的未来,在于吸引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型人才,发展金融、医疗和高科技产业。在这个过程中,一部分传统工人阶级的失业,是城市为了获得新生,所必须付出的阵痛和代价。” 里奥把这份论文在自己的脑海里展示给了罗斯福,罗斯福的声音里充满了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快感。 “抓到你了,小狐狸!” “这就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一个靠着铁锈带工人选票上位的激进派政客,在他的骨子里,却认为这些工人是应该被历史淘汰的负担!” “他那亲民的形象,他那为工人阶级呐喊的姿态,全都是一场为了骗取选票的表演!” “我们该怎么使用这份材料?”里奥问。 “直接把它公布出去吗?” “不。”罗斯福立刻否定,“那太浪费,也太粗暴了。我们要把它变成一个公共议题,变成一个能持续发酵的政治事件。” 罗斯福为里奥设计了一套详细的引爆方案。 “你让弗兰克立刻去安排一个绝对可靠的自己人,一个看起来像普通钢铁工人,但头脑清醒,口齿伶俐的人。” “让这个人去参加科尔特斯后面举办的一场社区选民见面会。” “让他在最后的问答环节,拿到提问的机会,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引用这篇文章里的一句话,去问科尔特斯一个他无法回避的问题。” “什么问题?” “让他这样问:‘科尔特斯先生,我读过您在大学时写的一篇关于匹兹堡经济的文章。我想请问您,您是否真的同意,为了匹兹堡的未来,我们这些钢铁工人,是我们这座城市必须牺牲掉的代价?’” 里奥立刻就明白了这招的狠毒之处。 “那他会怎么回答?”里奥问。 罗斯福笑了。 “他只有两个选择。” “如果他承认,那么第二天,所有匹兹堡的工人都会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他会立刻失去他所有的工人选票,他的政治生命将当场宣告结束。” “如果他否认,甚至撒谎说自己从来没写过那样的文章。那么我们就在第二天,把这篇文章的全文,连同他当年在阿默斯特学院里的学生照片,一起打包,发给匹兹堡所有的媒体。” “我们会把他塑造成一个为了选票,不惜背叛自己真实信念,公然欺骗选民的伪君子。” “无论他怎么选,他都输定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两周后科尔特斯的选民见面会。 而当天深夜,里奥的手机突然疯狂响起,是弗兰克打来的,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里奥!出事了!我们的工地……着火了!” ------------ 第36章 午夜的火焰 里奥抓起外套就冲出了社区中心。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南区的工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将匹兹堡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消防车的警笛声,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当里奥赶到现场时,工地上存放建筑材料的那间最大的仓库,已经被熊熊大火所吞噬。 火焰从仓库的窗户和屋顶窜出,舔舐着夜空。 几十名消防员正在奋力地扑救。 所幸火灾发生在午夜,工地上除了一个值班的保安,没有其他工作人员,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但仓库里存放的那批价值超过十万美元的环保建材,看样子是彻底被烧毁了。 里奥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天还没亮。 就在消防部门还在对火灾原因进行初步调查的时候,市长马丁·卡特赖特,以一种异乎寻常的速度,亲自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在市政厅的新闻发布厅举行,时间是早上六点。 卡特赖特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表情沉痛地站在了发言台前。 “市民们,我的心情非常沉重。”他对着镜头,用一种悲伤的语调说道,“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城市南区的一个建筑工地,发生了一场严重的火灾。” “我首先要感谢我们英勇的消防员们,是他们的奋不顾身,才避免了更大灾难的发生。” “但同时,我们必须严肃地追问,这场火灾为什么会发生?” 他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接对准了里奥。 “据我初步了解,这个项目是由我们市的城市复兴委员会负责的。该委员会的负责人,华莱士先生,为了赶进度,省成本,大量雇佣了缺乏专业安全培训的失业工人,这给整个项目的施工安全,带来了严重的隐患。” “我不能容忍任何一个打着‘为人民服务’旗号的项目,最终却变成了威胁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定时炸弹!” 他的这番话,直接将这场原因不明的火灾,定性为了一场由里奥管理不善所导致的严重责任事故。 然后,他打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致命组合拳。 “我在此宣布,从即刻起,市政府将成立一个由我本人亲自领导的特别安全调查小组,对此次火灾的原因,以及城市复兴委员会的所有在建项目,进行全面的安全审查。” “在此期间,我将正式签发市长紧急令,要求里奥·华莱士先生负责的所有‘匹兹堡复兴一号’项目的工地,从即刻起,无限期停工!” 无限期停工。 这五个字,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向了里奥的要害。 这套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先是制造事端,然后利用公权力,将一场普通的事故无限扩大化,最终以“公共安全”的名义,一举扼杀了里奥所有项目的合法性。 发布会结束后,匹兹堡的主流媒体,尤其是《匹兹堡纪事报》,开始疯狂地带节奏。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耸人听闻的标题写道。 《午夜大火烧响警钟,城市复兴项目安全堪忧》。 文章里,记者采访了几个所谓的“建筑安全专家”。 那些专家们对着镜头,危言耸听地分析着“让失业工人直接参与基础设施建设”的巨大风险。 他们暗示,这次的仓库火灾,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不立刻叫停所有项目,未来可能会发生更可怕的工人伤亡事故。 整个匹兹堡的舆论风向,在一夜之间,就从之前的赞誉和支持,转向了质疑和恐慌。 在市长办公室里。 卡特赖特气势汹汹地把电话打给了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 “道格拉斯,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支持的那个好小子干出来的好事!”卡特赖特在电话里咆哮道,“我现在需要你旗下的所有媒体,立刻跟进报道,把这个华莱士彻底搞臭!让他变成一个拿工人生命当儿戏的骗子!” 摩根菲尔德在电话那头,只是不紧不慢地打着哈哈。 “马丁,别那么激动嘛。”他说,“新闻报道,需要客观公正,需要平衡各方的声音,我们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对不对?” “我建议,我们还是先耐心等待消防部门给出的最专业的调查结果,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猜测都是不负责任的。” 卡特赖特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摩根菲尔德的这种所谓的中立,就是在支持里奥·华莱士。 没有摩根菲尔德旗下媒体集团的全力配合,他就无法在舆论上形成对里奥的绝对优势。 这个老狐狸,真的在两头下注。 里奥站在被烧成一片废墟的仓库前,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几十名刚刚重新找到工作,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工人们,围在他的身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里奥,我们现在怎么办?真的要停工吗?” “我们还能继续工作吗?我们下个月的房租还指望着这份薪水呢。” 媒体的长枪短炮,也对准了他。 “华莱士先生,请问您对市长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您认为这场火灾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里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地困住了,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 他在心里自怨自艾,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样的意外。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哪有这么多偶然?里奥,就算这场火灾真的是一场意外,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它也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敌人。” “否则,你和你的所有支持者,都会被这场大火活活烧死。” “你现在的对手只有一个。” “那就是马丁·卡特赖特。” 里奥看着眼前这片被烧成焦炭的废墟,看着那些工人们焦虑的脸,看着那些记者们闪烁不停的闪光灯。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地防守了。 他要主动进攻。 他拨通了萨拉的电话。 “萨拉,立刻通知所有媒体,半小时后,我们就在这里召开新闻发布会。” 半小时后,里奥站在了那片废墟前。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让所有记者都感到意外的平静。 “首先,我想要借此机会,向我们的市长马丁·卡特赖特先生,表达我个人最诚挚的感谢。” 里奥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感谢市长先生对我们‘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安全问题的关心和重视。” “他今天早上签发的紧急停工令,为我们敲响了警钟,让我们深刻地认识到,在推进社区复兴的伟大事业中,安全生产,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番话,让那些本准备看好戏的记者们,都感到了一丝困惑。 “为了响应市长先生的号召,我在此正式宣布。”里奥的声音变得高昂起来,“从今天起,我们将把这停工的时间,变成我们‘匹兹堡复兴计划’的‘安全生产教育周’。” “在此期间,我将代表城市复兴委员会,正式邀请市消防局,市劳工部,市建筑许可办公室的所有官员和专家们,随时来到我们的工地,对我们的工人进行安全生产的授课,对我们所有的施工流程和安全措施,进行最严格的指导和检查。” “同时,”他看了一眼在场的媒体记者们,“我们也欢迎我们媒体界的朋友们,对整个‘安全生产教育周’活动,进行全程的跟踪拍摄和直播报道。让全匹兹堡的市民都亲眼看看,我们的市政府,是如何尽心尽力地帮助我们提升工地的安全水平的。” 里奥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没有人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回应市长的停工令。 他出人意料地感谢了市长的关心,并且把市长派来的那些准备找麻烦的官僚们,全都推到了媒体的聚光灯下。 “一个漂亮的回应。”罗斯福在里奥的脑海里点评道,“卡特赖特想用他手下的那些官僚来拖死我们,我们就用媒体的镜头,把这些官僚和他自己,全都绑在这辆战车上。” “现在,压力来到了他们那边。他们要么就真的派人来,认认真真地给我们检查和授课,那样只会向全市民证明,我们的工地根本不存在他们所说的那些安全隐患。” “要么,他们就敷衍了事,或者干脆不来。那样,他们就会在全市民的面前,彻底暴露他们那虚伪的嘴脸。” 化被动为主动,里奥的反击,打响了第一枪。 但这还不够。 这场活动只能暂时稳住舆论,却无法解决最根本的问题——那场大火的真相。 里奥很清楚,单靠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查明这场火灾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的纵火。 匹兹堡市的警察局和消防局,都在市长卡特赖特的控制之下。 他完全可以预料到,最终官方给出的调查结果,一定会是由某个“电路老化”或者“工人违规吸烟”所导致的意外事故。 他需要引入一个不受卡特赖特控制的第三方力量。 “市长能控制市警察局,但他控制不了州。”罗斯福的声音响起,“记住,孩子,在美国的政治体系里,联邦,州,市,这三级权力之间,是互相制衡的,当你在市一级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时,要学会向更高一级的州权力求援。” ------------ 第37章 费城晚宴 “我们没有任何州一级的资源。”里奥在脑海里对罗斯福说,“我们怎么去向州里求援?” 罗斯福提醒他。 “想想看,是谁让你有机会站在这片工地上?想想看,他曾经对你做出过什么样的承诺?” 里奥立刻就明白了。 他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约翰·墨菲的电话。 他将自己目前面临的困境和盘托出。 “议员先生,卡特赖特正在动用他所有的行政权力,想把我的项目彻底扼杀在摇篮里。”里奥说,“我需要一个能镇住他的人,一个他绝对不敢忽视的声音。您之前答应过我,会把我引荐给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 墨菲议员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十分凝重。 “我知道情况紧急,里奥。卡特赖特这个蠢货,他这是在自掘坟墓,他以为他打压的是你,但他实际上是在打压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回来的联邦项目,这是在打我的脸。” “正好,明天晚上在费城,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党部要举办一场重要的慈善筹款晚宴,桑德斯参议员是这次晚宴的主宾,你抓紧过来,我来安排你们见面。” 在前往费城的那个下午,里奥准备换上他唯一体面的衣服。 他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在二手店淘来的西装,它曾在市政厅的听证会上给他带来自信。 就在他准备穿上的时候,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停下,孩子。” 里奥的动作停住了。 “你不能穿这件衣服去。”罗斯福的语气很坚决。 “在社区中心,在工人们面前,这件旧西装是你的勋章,它证明你和他们站在一起,你属于他们。” “但在今晚的宴会厅里,在那些靠着衣装和头衔来判断一个人价值的鲨鱼面前,这件衣服只会是你的弱点。它会让你看起来廉价,不值得被认真对待,更像是一个来乞讨的麻烦,而不是一个来谈判的盟友。” “记住,政治就是一场无休止的舞台剧,你必须为不同的场景选择正确的戏服。” 里奥看着手里那件略显磨损的西装,明白了罗斯福的意思。 他想了想,拨通了弗兰克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弗兰克开着他的旧皮卡,送来了一套用防尘袋包好的西装。 “这是我这辈子买过最贵的衣服。”弗兰克把西装递给里奥,“这是我女儿结婚的时候穿的,只穿过一次,你小子身材跟我年轻时差不多,应该合身。” 里奥换上了那套西装。 那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面料考究,剪裁合身。 虽然款式不是最新潮的,但它让里奥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 他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年轻人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那件旧西装带来的学生气和寒酸感被一扫而空。 罗斯福的声音带着满意的笑意。 “很好,人靠衣装,现在你看起来像一个他们愿意坐下来谈话的人了。” 里奥整理了一下领带,前往了费城。 他站在费城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门口,墨菲议员的助理凯文在门口接待了他。 凯文带着里奥,走进了那个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晚宴大厅。 这里聚集了整个宾夕法尼亚州,乃至华盛顿的权力精英。 州长,州议员,国会议员,大公司的CEO,顶级律所的合伙人…… 他们穿着昂贵的晚礼服,端着香槟,谈笑风生。 里奥感到了一丝局促和不安。 “放松,孩子。”罗斯福在他脑中轻笑,“把他们想象成一群穿着晚礼服,等待被送上感恩节餐桌的火鸡。” “你今天不是来向他们乞求怜悯的,你是来向他们展示你的价值的。” 墨菲议员正在和几位重要的金主交谈。 他看到里奥进来,对着里奥点了点头,示意他稍等片刻。 几分钟后,墨菲摆脱了那些金主,走到了里奥身边。 “跟我来。”他说。 他带领着里奥,穿过喧闹的大厅,来到了一个僻静露台上。 一个年近七十,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夜景。 他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西装,身上有一种理想主义学者和久经沙场的政治家的混合气质。 他就是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 “丹尼尔。”墨菲走上前,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好几次的那个年轻人,里奥·华莱士。” 桑德斯参议员转过身,眼睛上下打量着里奥。 “你就是那个在匹兹堡搅动风云的年轻人?”桑德斯开口说道,“约翰跟我提过你,干得不错。” “说吧,你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里奥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讲述自己遇到的困境。 但罗斯福的声音立刻阻止了他。 “永远不要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向一个大人物诉苦,那只会让你显得弱小,无能,不值得投资。” “你要谈格局,谈理想,谈你们共同的目标。” 里奥立刻改变了自己的说辞。 “参议员先生,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抱怨我个人遇到的那些小麻烦。”里奥说,“我是想和您谈谈匹兹堡,谈谈整个铁锈带的未来。” “我们这些生活在被遗忘的角落里的人,厌倦了那些空洞的承诺,厌倦了那些把我们当作选举工具的政客,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改变,是能让我们重新找回工作和尊严的改变。” “而您,几十年来,一直是我们这些人的声音,您是我们可以信任的人。” 这番话,让桑德斯参议员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找到你们共同的敌人,确立你们共同的目标。”罗斯福继续指导。 “像桑德斯这样的进步派,他最痛恨的就是民主党内部那些像卡特赖特一样无能的建制派。你要让他相信,帮助你,就是在帮助他清理门户,纯洁党的队伍。” 里奥继续说道。 “但是,就在我们匹兹堡,我们民主党自己的队伍里,却依然存在着像卡特赖特市长这样,与房地产商勾结,出卖工人阶级利益的政客,他们是我们实现进步理想最大的绊脚石。” “我今天遇到的所有麻烦,根源都在于此,我正在尝试用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联邦基金,去为匹兹堡的工人社区办一点实事。” “但卡特赖特市长却千方百计地想要阻挠我们,因为我们的成功,会凸显出他过去那些年的无能和腐败。” 罗斯福继续说道:“向他展现你的投资价值,告诉他,你凭什么能得到他的帮助。因为你能帮他做到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你要向他证明,你是他在铁锈带最锋利的一把剑。” “参议员先生,我知道,您一直在努力地推动一项全国性的绿色新政法案,希望通过大规模的基础设施投资,来振兴我们这些铁锈带地区。”里奥说。 “而我们现在在匹兹堡所做的事情,正是您伟大构想的一个微缩版的成功实践。我们证明了以工代赈的模式是可行的,只要有正确的领导,联邦的资金是可以被有效地利用,来改善人民生活的。” “我需要您的帮助,来排除卡特赖特市长对我们的干扰,而我,以及我背后的匹兹堡工人阶级,将成为您在宾夕法尼亚州最坚实的盟友。我们可以把匹兹堡,打造成您绿色新政理念在全国的第一块样板田。” 桑德斯参议员听完了里奥的这番陈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最后,他提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年轻人,你的计划听上去不错,你的口才也很好。” “但匹兹堡的问题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扳倒一个卡特赖特,可能还会有下一个卡特赖特冒出来。” “你,到底能为这个城市,为我们这些愿意支持你的人,带来一些什么样的根本性的改变?”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里奥知道,他的回答,将决定他今晚的成败,也决定他未来的道路。 ------------ 第38章 投名状 面对桑德斯参议员那直指核心的质询,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今晚最重要的时刻,也是他向这位政坛大佬递交“投名状”的时刻。 在罗斯福的引导下,他开口说道:“参议员先生,您说得完全正确。” “仅仅扳倒一个卡特赖特市长是远远不够的,我的最终目标,是要彻底改变匹兹堡这座城市的政治生态。” “我要做的,也不仅仅是翻新几条破旧的街道,或者修建几个漂亮的公园。” “我希望通过‘匹兹堡复兴计划’这个平台,在这座被铁锈和资本所腐蚀的城市里,建立一个全新的,由社区居民和工人阶级自己主导的经济发展模式。” 桑德斯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里奥开始简明扼要地向他阐述自己未来几期复兴计划的宏大构想。 “在我们的第二期计划里,我准备利用联邦基金,成立一个由失业钢铁工人自己持股和管理的工人合作社。这个合作社,将专门负责承包匹兹堡市未来所有的小型市政工程。” “我们要让利润重新流回到工人的口袋里,而不是被那些建筑寡头和他们的政治代理人层层盘剥。” “在我们的第三期计划里,我希望能推动建立一个‘社区土地信托基金’。” “通过这个基金,把我们工人社区里的那些闲置土地和废弃房屋,从投机者手里买回来,变成永久性的社区公共资产,用来建造只租不售的平价公寓,彻底对抗那些不断推高我们生活成本的房地产投机商。” “而在更长远的未来,”里奥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希望能利用您正在推动的《绿色新政法案》里的联邦基金,在匹兹堡那些被污染的工业废墟上,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太阳能电池板制造厂和风力涡轮机组装厂。” “用绿色的、可持续的新兴产业,来彻底替代那些早已死去的钢铁产业,为我们的下一代,创造真正有未来的工作岗位。” 最后,他点明了他对桑德斯而言,最关键的价值所在。 “参议员先生,我知道,您和您在国会里的进步派同僚们,一直在为我们这些普通人争取权益。但你们辛辛苦苦通过的那些法案,在下发到地方之后,常常会被像卡特赖特市长这样的地方官僚所架空,被他们用来为自己的利益集团服务。” “而我,里奥·华莱士,正在匹兹堡,为您亲手打造一个完美的样板间。” “一个能够向全美国,向全世界证明,您的那些伟大的进步派理念,在我们这些铁锈带地区是完全可行的样板间!” “我能把您的政治理想,变成我们匹兹堡人民看得见,摸得着的崭新街道,变成他们可以安心居住的公寓,变成他们可以为之奋斗终身的工作!” 里奥说完了。 他把自己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蓝图,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这位政坛大佬的面前。 桑德斯参议员看着里奥,眼神中的那种审视和警惕,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是一丝久违的兴奋。 他看到了一个和他年轻时一样,充满了理想主义的火焰,但又比他年轻时更懂得如何运用策略和权谋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一个有理论,有实践,更有胆识的完美盟友。 里奥今晚向他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求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他愿意成为进步派理念,在地方上最坚实的试验田和桥头堡。 而桑德斯,正需要这样一个年轻的将军,去为他在这个国家最艰难的战场上,插上一面属于进步派的旗帜。 桑德斯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充满了欣赏的笑。 “好一个样板间!”他说,“年轻人,你比约翰向我描述的还要出色得多。”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里奥立刻回答:“参议员先生,我需要一个真相,一个能让卡特赖特市长和他的那些盟友们无法再继续捣乱的真相。” “我怀疑工地上的那场火灾并非意外,而是人为的纵火,但我没有任何证据。匹兹堡市的消防局和警察局都在卡特赖特的控制之下,由他们主导的调查,永远只会得出一个意外事故的结论。” “我需要一个更高级别,不受地方势力干扰的调查力量介入。” “我需要宾夕法尼亚州的力量。” 桑德斯参议员点了点头。 他当场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吗?我是丹尼尔·桑德斯。”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毕恭毕敬。 “是的,参议员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我有一个案子,需要你们的特别关注。”桑德斯说,“这个案子发生在匹兹堡,涉及到一笔数额巨大的联邦拨款资金的安全问题。” “我怀疑,有人正在通过恶意的破坏活动,来阻挠联邦项目的正常进行,这可能涉及跨区域的有组织犯罪。” “我需要你们立刻成立一个专案组,由最得力的人负责,连夜赶到匹兹堡,接手这个案子的调查,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初步的调查报告。” 他挂掉了电话,看向里奥。 “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专案组,明天一早就会抵达匹兹堡,他们会从卡特赖特的手里,接管整个案件的调查权。” “记住你今晚对我说的那些话,孩子,不要让我失望。” “如果你真的能把匹兹堡打造成我们进步派理念在全国的第一个成功样板,我向你保证,在未来的华盛顿,你会有数不清的朋友和盟友。” 里奥返回匹兹堡的路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坐着深夜的火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从今晚开始,一切都将不同了。 他不仅解决了眼前这场被纵火和停工令所引发的危机,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踏入了更高层级的权力游戏。 他与一位全国性的政治人物建立起了直接的联系。 他不再是一个在匹兹堡单打独斗的社区活动家。 他的背后,开始有了“派系”的影子。 而此时的匹兹堡,市长马丁·卡特赖特还对此一无所知。 整个匹兹堡的局势,即将迎来决定性的逆转。 ------------ 第39章 舆论炸弹(6K大章) 第二天一早,宾夕法尼亚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就发布了一份官方声明。 声明宣布,应联邦参议员丹尼尔·桑德斯的要求,并考虑到案件可能涉及联邦资金安全,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将派遣一名经验丰富的助理总检察长带队成立专案组,前往匹兹堡,独立调查城市复兴委员会工地的火灾一案。 匹兹堡市长马丁·卡特赖特是在当天上午的例行简报会上,才从他的新闻秘书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他听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感觉到了恐慌。 他没想到,里奥·华莱士这个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泥腿子,竟然有能力把手直接伸到州里,请来州总检察长这尊大神。 他立刻结束了会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用一部加密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听起来很粗野的男人。 “喂?” “是我。”卡特赖特压低了声音,“事情有变,州里的人要来查了。你必须立刻离开匹兹堡,走得越远越好!在事情平息之前,不要再跟我有任何联系!” 他挂掉了电话,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与此同时,里奥的“安全生产教育周”活动,正在工地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在媒体的全程直播下,这场活动变成了一场秀。 那些被市长派来找麻烦的政府官员们,在摄像机前,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对工人们进行着各种安全培训,对工地的各项设施进行着详细的检查。 最终,他们在记者们的追问下,只能不情愿地承认,这个工地的各项安全措施,基本符合规范。 里奥的声望不降反升。 在市民们的眼里,他成了一个勇于担当,敢于直面问题,并且能把坏事变成好事的年轻领导者。 来自州里的调查组,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性和效率。 他们完全不受匹兹堡地方势力的任何干扰,直接接管了案件的所有卷宗,重新对所有的现场证据进行了勘察。 很快,他们就在工地周边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私人便利店的监控录像里,找到了纵火嫌疑人的模糊身影。 录像显示,在火灾发生前的一个小时,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提着一个油桶,进入了工地。 调查组通过对嫌疑人驾驶的那辆没有牌照的旧货车的追踪,很快就锁定了他的身份。 他是一个在匹兹堡南区小有名气的混混,有多次犯罪前科。 最关键的发现,来自对这个混混通话记录的调查。 调查员发现,他在纵火案发生的前后,与一个固定的号码,有过数次长时间的通话。 而那个号码的登记机主,正是市长办公室的副主任,马丁·卡特赖特的首席幕僚——马克·詹宁斯。 在州检察官准备正式约谈詹宁斯的前一天晚上,卡特赖特市长通过他安插在州政府内部的眼线,提前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牺牲掉詹宁斯来保全自己。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 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更加沉痛,甚至在发言的时候几度哽咽。 “市民们,我今天站在这里,怀着一种无比沉痛和羞愧的心情。” “根据我刚刚得到的一些信息,我个人的首席幕僚,马克·詹宁斯先生,可能因为对我市城市复兴委员会负责人华莱士先生的一些激进做法感到不满,而采取了一些极其不理智的,令人无法接受的个人行为。” “我对此感到震惊和痛心!我无法容忍我的团队里出现这样的人!” 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郑重宣布。 “我将立即解除马克·詹宁斯在市政府的一切职务!并且,我代表匹兹堡市政府,将全力配合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后续调查,无论涉及到谁,都绝不姑息!” 马克·詹宁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通过电视直播,看到了这场新闻发布会。 他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的老板彻底抛弃了。 当天下午,州检察院的调查员带走了詹宁斯。 在审讯室里,詹宁斯为了保住市长,也为了给他自己换取一个更好的认罪协议,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他承认,纵火案是他一个人私自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击里奥·华莱士。 整个案件,与市长卡特赖特没有任何关系。 最终,这场轰动一时的工地纵火案,以“市长高级助理为打击政治对手而私自策划并雇凶纵火”而定案。 卡特赖特市长虽然成功地“自证清白”,与案件撇清了关系。 但他的政治信誉和领导能力,却因此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所有人都知道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连自己首席幕僚都管不住的市长,还有什么能力来管理这座城市? 工地的停工令被解除了。 “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在经历了这场风波后,以一种更快的速度重新启动。 没有了市政厅的干扰,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里奥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些具体的建设项目中。 他享受着这种亲手改变现实的感觉。 但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墨菲议员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催促和不满。 “里奥,我很高兴你工地上那些麻烦都解决了。”墨菲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冷,“但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的党内初选,投票日只剩下不到两周了!” “最新的民调出来了,我和科尔特斯那个该死的小子,支持率依然不相上下,还在误差范围之内!” “而你的‘匹兹堡之心’呢?除了每天发一些工地上挖土修路的进展视频,根本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弗兰克的那些工会兄弟们,虽然每天都在街上为我拉票,但效果非常有限!” “你当初向我承诺的那些支持呢?都到哪里去了?” 里奥在电话里安抚着他。 “议员先生,请您放心,地面动员和正面宣传,我们一直都在做。” “更关键的武器,我们正在准备。我向您保证,在投票日开始前的最后一周,我们会准时引爆它,一锤定音,帮您彻底锁定胜局。” 墨菲显然对里奥这种故弄玄虚的说法非常不满意。 “什么关键武器?里奥,我再提醒你一遍,政治竞选不是在拍好莱坞的间谍电影,我不需要什么神秘武器!我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支持率增长!是能让我看到,并且能让我安心的数字!” 在华盛顿国会山的办公室里,墨菲愤怒地挂掉了电话。 他的竞选经理,一个名叫凯伦·米勒的中年女性,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 “约翰,我就不该同意你和这个华莱士合作。”凯伦抱怨道,“他太年轻,太天真,也太不可控了。他根本不告诉我们他到底在做什么,这完全不符合政治竞选的基本规矩!” 墨菲议员揉了揉自己疲惫的太阳穴。 他虽然也对里奥的这种做法感到恼火和不安。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他已经彻底离不开里奥在匹兹堡工人阶层中的巨大影响力了。 如果现在和里奥翻脸,那么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会输掉这场初选。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凯伦。”墨菲最终压下了自己的火气,“我们再相信他最后一次。” 里奥感受到了来自盟友的巨大压力。 如果这一次,他不能帮助墨菲漂亮地赢下这场初选,那么他之前辛辛苦苦与墨菲,乃至与桑德斯参议员建立起来的那个脆弱的政治联盟,将会立刻土崩瓦解。 他将重新变回那个在匹兹堡单打独斗的孤家寡人。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说道。 “总统先生,希望您那套黑暗政治理论,这次真的能管用。”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充满了自信。 “放心吧,孩子。在政治的世界里,正面的政绩和崇高的理想,有时候会让人民犹豫不决。” “但丑闻,永远是刺激他们做出最终选择的最好的催化剂。” …… 初选投票日的前一周。 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竞选团队,在匹兹堡大学的学生活动中心礼堂里,举办了他在投票前的最后一场大型选民见面会。 整个礼堂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台下坐满了支持他的年轻学生,大学教授,以及那些被他激进的政治口号所吸引的进步派选民。 科尔特斯穿着一件简单的牛仔衬衫,站在舞台的中央,发表着他那充满了激情和感染力的演说。 他抨击华盛顿的腐败,抨击华尔街的贪婪,抨击所有那些压迫着普通人的不公。 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永远和人民站在一起的代言人。 “他们说我的想法太激进了,他们说我提出的全民医保和大学免学费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但我要告诉他们,我们要求的不是什么恩赐,而是我们作为这个国家公民本就应得的权利!” 他的每一次停顿,都能引来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 在人群的后排,一个穿着旧夹克,戴着棒球帽的退休钢铁工人,正安静地坐着。 他叫乔治,是弗兰克在工会里几十年的老伙计。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里奥为他准备好的那个问题。 演讲结束,进入了现场问答环节。 一个个年轻的学生站起来,向科尔特斯提出各种关于气候变化,学生贷款和种族平等的问题。 科尔特斯对这些问题都游刃有余。 他的回答,总能引来台下一阵阵的赞同。 终于,在问答环节即将结束的时候,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了坐在后排的乔治。 乔治站起身,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忠厚老实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蓝领工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提出一些宏大的政治问题,他只是用一种诚恳的语气,讲述着自己的困惑。 “科尔特斯先生,您好,我叫乔治,我一辈子都在琼斯劳克林钢厂工作,直到它倒闭。” “我们社区里的很多人都非常支持您,因为我们觉得,您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我们这些被时代抛弃的老工人的候选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了一些很复杂的经济学理论,那些理论说,像我们这些传统产业的工人,对于一个城市未来的发展来说,是一种拖累,是一种负担。” “他们说,为了匹兹堡更长远的发展,我们的失业,是一种必要的牺牲,是一种历史的阵痛。” 乔治抬起头,用他那充满了疑问的眼睛,看着台上的科尔特斯。 “我想问您,您是否也同意这种说法?” 这个问题,让整个礼堂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科尔特斯,等待着他的回答。 科尔特斯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问题里使用的词汇,“必要的牺牲”、“长期发展”,这些词的组合过于书面化,不太像是一个退休钢铁工人会使用的语言。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个提问的老人,对方看起来就是一个典型的蓝领工人,忠厚朴实。 这反而加重了他的疑虑。 这是一个陷阱吗?是墨菲那边派来的人? 他在脑中飞快地搜索着,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在任何公开场合发表过类似的言论,他更不记得自己大学时写过的那篇早已被遗忘的论文。 但身为一个训练有素的政客,他知道在这种公开场合,面对一个看起来如此真诚的工人,任何一丝的犹豫和回避,都会被解读为心虚。 无论这背后是否有什么阴谋,他都必须给出最完美的,最符合他人设的回答。 他没有再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个老工人可能被某些保守派的言论所困惑。 这是他展示自己亲民立场,巩固工人阶级票仓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摆出了自己最擅长的那种慷慨激昂的姿态。 “这位先生,我非常感谢你提出这个问题!”科尔特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对于你听到的那种说法,我的回答是,我绝对,百分之百地不同意!” “任何一个说出这种话的人,都是站在人民的对立面,彻头彻尾的精英主义者!” “在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必要的牺牲!每一个劳动者,无论他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他都是我们这座城市最宝贵的财富!他绝不是可以被随意牺牲掉的代价!” “我的目标,就是要为像您这样的工人,夺回属于你们的尊严和未来!我们不需要牺牲,我们需要的是正义!” 他的这番回答堪称完美,立刻赢得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台下的乔治也连连点头,对着科尔特斯竖起了大拇指。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科尔特斯为自己刚才完美的临场表现感到一丝得意。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一脚踏入了里奥和罗斯福为他精心挖掘的陷阱当中。 见面会结束后,里奥的团队第一时间就拿到了这场活动现场的完整录像。 在社区中心的办公室里,萨拉看着视频里科尔特斯那义正辞严的否认,心中有些别扭,她自己也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 而里奥却很兴奋,他转过身,对着团队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把那篇论文的原文扫描件,科尔特斯在阿默斯特学院的作者照片,以及我们刚刚拿到的这段他公然撒谎的视频,打包做成一个新闻资料包。” “现在,立刻把它发给匹兹堡所有的媒体,报纸,电视台,还有那些右翼的新闻博客。” “资料包的文件名,就叫作——” “《亚历克斯·科尔特斯:你到底是谁?》” …… 第二天一早,一颗舆论炸弹,在匹兹堡的政坛被引爆了。 团队制作的那个新闻资料包,被发到了匹兹堡所有媒体从业者的邮箱里。 无论是左派的进步派新闻博客,还是右派的保守派电台,他们都无法拒绝这样一条充满了戏剧冲突的完美新闻。 一个把自己塑造成“工人阶级救星”的激进派政治新星,被扒出在精英大学里就读时,曾经发表过“淘汰工人阶级是历史必然”的冷血言论。 更致命的是,就在前一天晚上,他还当着数百名选民的面,公然撒谎,义正辞严地否认了这一切。 《匹兹堡纪事报》的网站首页,用黑色的加粗字体,刊登了这篇报道的标题。 《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两幅面孔:精英学者还是人民公仆?》 报道里,报社把科尔斯克大学时的论文原文,和他前一天晚上在见面会上慷慨激昂的否认视频,并排放在了一起。 这种强烈的对比,产生了无与伦比的讽刺效果。 连锁反应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蔓延开来。 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竞选团队,陷入了毁灭性的混乱。 他们一开始还试图进行危机公关。 他的竞选经理发表了一份紧急声明,称那篇论文只是科尔特斯先生在大学时期“不成熟的学术探讨”,并不能代表他现在的政治立场。 但这份苍白无力的辩解,在那个“公然撒谎”的视频证据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他的支持者们,尤其是那些因为他的“纯洁”和“真诚”而被吸引的理想主义年轻人,感到了欺骗和背叛。 社交媒体上,那些曾经支持他的热门标签,现在变成了对他进行无情嘲讽的狂欢。 他的竞选捐款页面,在一夜之间,就收到了数千条要求退款的留言。 他的支持率,开始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跌。 而在匹兹堡的工人社区里,弗兰克·科瓦尔斯基则亲自拿着那篇论文的复印件,在各大工会的活动中心,进行着巡回演讲。 他把科尔特斯,直接定性为“一个骨子里就鄙视我们工人的华尔街骗子”。 那些原本就对科尔特斯那种精英做派心存疑虑的钢铁工人们,他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了。 在墨菲议员的竞选总部里,气氛却显得异常诡异。 最新的民调数据刚刚被打印出来,放在了竞选经理凯伦·米勒的桌子上。 数据显示,墨菲议员的支持率,在一夜之间,飙升了十五个百分点。 而他的对手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支持率,则暴跌了二十个百分点。 此消彼长之下,墨菲已经领先了科尔特斯将近三十个百分点。 这场原本胶着不下的党内初选,在一夜之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悬念。 但办公室里,却没有一个人感到高兴。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那份堪称奇迹的民调报告。 凯伦·米勒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把那份报告递给了墨菲。 “约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华莱士干的。” “这种手段……” “他甚至没有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就在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直接引爆了这颗炸弹。” 墨菲议员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正在被无数记者围堵,显得焦头烂额,狼狈不堪的亚历克斯·科尔特斯。 他的心里感到了寒意。 他当然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感到高兴。 但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是恐惧。 是对里奥·华莱士所展现出的那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控制的政治斗争能力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招来的是一头根本无法被驯服,充满了攻击性的政治猛兽。 墨菲议员亲自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里奥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话。 “里奥……我们赢了。” “但是,我必须承认,我有点怕你了。” 里奥正在工地的板房办公室里,和工程师们讨论着下一阶段的施工图纸。 他平静地回答道。 “议员先生,您不需要害怕我。” “您只需要记住,我们是盟友。” “而我,永远都不会让我的盟友失望。” 挂掉电话。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很好,孩子。” “政治的本质,除了支配资源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方面,那就是制造敬畏。” “现在,他们开始敬畏你了。” “而敬畏,在很多时候,比单纯的喜欢,要有价值得多。” ------------ 第40章 我们变了吗? 民主党初选投票日当晚,计票结果毫无悬念。 约翰·墨菲议员以超过三十个百分点的巨大优势,击败了他的挑战者亚历克斯·科尔特斯,成功获得了民主党的正式提名。 在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中,他将代表民主党,去迎战他的共和党对手。 而在这个深蓝选区里,赢得初选,就等于赢得了最终的选举。 为了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墨菲议员在匹兹堡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酒店宴会厅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里奥,萨拉,弗兰克,以及社区中心的几位核心成员,作为“帮助墨菲议员赢得选举的关键人物”,被邀请出席。 弗兰克穿着一身西装,显得浑身不自在。 他不停地扯着那条让他快要窒息的领带。 “我真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鬼地方。”他端着一杯香槟,对着里奥嘟囔道,“这里的酒喝起来像马尿,还不如我们在工地的板房里喝冰镇啤酒来得痛快。” 里奥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场庆功宴,不仅仅是为了庆祝胜利。 它更像是一场政治上的阅兵式。 墨菲议员需要在这里,向所有支持和反对他的人,展示他的力量,巩固他的地位。 宴会厅里,聚集了匹兹堡民主党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市议会的议员,各个区部的负责人,工会的领袖,以及那些为墨菲提供了大量竞选资金的企业家和律师。 他们穿着华丽的晚礼服,穿梭在人群中,互相祝贺,交换着胜利的喜悦。 墨菲议员在台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感谢词。 他感谢了所有为他投票的选民,感谢了所有为他捐款的金主,感谢了所有为他工作的竞选团队成员。 最后,他特别提到了里奥。 “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位年轻人!”墨菲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他就是我们匹兹堡的英雄,里奥·华莱士!” “是他和他的团队,用他们的热情和智慧,帮助我们重新赢回了工人阶级的信任!他们是我们这次能够取得胜利的关键!” 聚光灯打在了里奥的身上。 全场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但在那掌声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宴会进行到一半,墨菲的竞选经理凯伦·米勒,端着一杯香槟,优雅地穿过人群,向里奥他们走了过来。 她没有直接走向里奥,而是首先来到了弗兰克的面前。 “科瓦尔斯基先生,我必须向您表示我最崇高的敬意。”凯伦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您在这次初选中的地面组织能力,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您和您的那些工会兄弟们,是我们在工人社区里最坚实的堡垒。” 弗兰克对这种来自华盛顿政客的恭维,显然不太感冒。 他只是哼了一声,喝了一口手里的香槟。 “我们做的只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凯伦并不在意他的冷淡。 她继续说道:“约翰和我都认为,像您这样有能力,有威望的工会领袖,不应该只局限在匹兹堡这一个小小的舞台上。” “如果您愿意的话,约翰可以利用他在华盛顿的关系,推荐您进入宾夕法尼亚州劳联产联的执行委员会,担任一个高级职位。” “那将是一个更广阔的平台,您可以为全宾州的工人兄弟们,发出更响亮的声音。” 弗兰克听完,翻了个白眼。 “省省吧,女士。”他把手里的香槟杯重重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我弗兰克·科瓦尔斯基,这辈子只想跟我的工人兄弟们工作,我没兴趣去给你们这些华盛顿的老爷们当看门狗。”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宴会厅的露台,显然是想去那里抽根烟。 凯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又端起酒杯,走向了站在一旁的萨拉。 “詹金斯小姐,久仰大名。”凯伦说,“我在华盛顿都看到了你在‘匹兹堡之心’上制作的那些精彩视频,你的媒体才能绝对是第一流的。” 萨拉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您的夸奖,米勒女士。” “我听说,你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对吗?”凯伦问。 萨拉点了点头。 “那你对你未来的职业有什么规划吗?” “我……我还没想好,可能会继续留在匹兹堡,帮助里奥做一些社区工作吧。”萨拉回答。 凯伦笑了。 “萨拉,那太屈才了。”她说,“像你这样的人才,应该去华盛顿,去国家政治的中心施展你的才华。” 她向萨拉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 “约翰在国会山的办公室,正好缺一个新媒体事务主任,如果你愿意来,这个职位就是你的。” “年薪五位数,享受国会雇员的所有福利,而且,可以立刻帮你解决掉你身上背负的所有学生贷款。” “最重要的是,”她压低了声音,“你可以远离匹兹堡这些没完没了的社区争斗,进入一个真正能影响国家政策的高层次平台。”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萨拉的心跳开始加速。 年薪五位数,解决所有学贷,进入华盛顿的权力核心。 这对于任何一个即将毕业,对未来充满迷茫,又渴望证明自己价值的年轻人来说,都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她没有像弗兰克那样当场就断然拒绝,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道:“谢谢您的好意,米勒女士,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我会认真考虑的。” 里奥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什么都听不到,但他什么都看明白了。 他知道凯伦·米勒的目的。 分化,瓦解,收编。 这场看似为了庆祝胜利的庆功宴,实际上是一个针对他这个新兴政治力量的战场。 宴会结束后,里奥他们乘坐着弗兰克的旧皮卡,回到了工地的活动板房。 车上的气氛异常沉闷,没有人说话。 回到那间熟悉的板房办公室,弗兰克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扯下了那条让他难受了一晚上的领带,重重地把它扔在了桌子上。 他瞪着里奥,愤怒地说道:“里奥,你今天晚上都看到了吗?这就是那帮华盛顿官僚的丑恶嘴脸!” “他们在台上把我们夸得像花一样,背地里却想把我们一个个拆开,吞进他们的肚子里!” “他们利用我们赢得了选举,转过头来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我们不能再跟他们这帮混蛋混在一起了!” 萨拉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弗兰克的愤怒还在继续。 “里奥,我们现在有钱,我们有城市复兴计划这两百多万的资金!我们有人,我们有整个匹兹堡工人阶级的支持!我们有名望,现在全匹兹堡都知道你里奥·华莱士的名字!” “我们应该趁热打铁,立刻就跟墨菲那个老狐狸划清界限。我们应该组织更大规模的工人运动,我们应该去冲击市政厅,去堵住摩根菲尔德那栋该死的大楼!” “我们应该逼着他们,给我们工人阶级更多的权利,更多的福利!这才是我们当初开始这场战斗的根本目的!” 弗兰克信奉的,是那种最直接,最纯粹的街头政治和阶级对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萨拉突然开口了。 “弗兰克,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厌恶。 “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现在这个稳定的局面,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到了一笔可以真正用来改变社区的钱。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安安静静地把‘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做好,把手里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实处,真正地去改善大家的生活!” “而不是像你说的,天天去搞那些没完没了的政治斗争!我已经厌倦了那些该死的黑材料和阴谋诡计了!” 弗兰克听到萨拉的话,转过身,狠狠地盯着她。 “厌倦了?”他说,“我看你是被华盛顿的年薪给迷花了眼吧!”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当初是为了什么才开始这场战斗的?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是谁把社区中心从拍卖会上救回来的?” “你变了,萨拉!你变得跟那些只想着往上爬的政客一样了!” 弗兰克的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萨拉。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变了?弗兰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变了?”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做一点实事,而不是像你一样,每天只想着去搞对抗,去当英雄!你只想着用别人的牺牲,去满足你自己那个早已过时的,充满了暴力和破坏的革命英雄梦!” “你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工人们是不是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你只在乎你自己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能站在街道上振臂高呼!” 两个人激烈地争吵了起来。 他们之间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是里奥的这个小团队,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严重的分裂。 他们的诉求听起来都有各自的道理,但又似乎完全对立,无法调和。 里奥夹在他们中间,一言不发。 他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要炸开了。 最终,这场激烈的争吵,以萨拉摔门而出而告终。 “我明天就回学校去,我不想再跟你们这群疯子待在一起了!” 她说完,就消失在了深夜的工地上。 弗兰克也气冲冲地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出了板房。 “里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想想你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领导者。” 空荡荡的板房里,只剩下了里奥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面对着桌上那张画着社区改造蓝图的工程图纸,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第一次意识到,比战胜一个强大的敌人更困难的,是弥合自己盟友之间的裂痕。 ------------ 第41章 狮子、狐狸与绵羊 窗外,工地的探照灯还亮着,照亮了那些刚刚铺设好的道路和新安装的篮球架。 这一切,都是他们过去几个月里共同奋斗得来的成果。 而现在,缔造了这一切的那个小团队,却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里奥感到筋疲力尽。 他向罗斯福发出了疑问。 “总统先生,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弗兰克说得对,我们不应该和墨菲那种政客走得太近,我们应该保持我们的斗争性,继续向那些寡头们发起冲击。” “但萨拉说得也对,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这个建设家园的机会,我们应该专注于把实事做好,去兑现我们对人民的承诺。” “他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我到底该听谁的?”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你问错问题了,里奥。” “一个真正的领袖,从来不该去问‘我该听谁的’。” “他应该问的是‘我该如何驾驭他们’。” 罗斯福的声音,将里奥从现实的疲惫中抽离了出来。 他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他现在所处的,是一间宽敞、庄严,充满了历史感的椭圆形办公室。 白宫,总统办公室。 时间是1933年的冬天,罗斯福刚刚就任美国总统后不久,整个国家还笼罩在大萧条的阴影之下。 里奥发现自己正站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像一个看不见的旁观者。 他看到罗斯福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报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正在听着他面前两个男人激烈的争吵。 其中一个男人,身材高大,头发蓬乱,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的表情激动,说话的声音又快又急,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总统先生,我再重申一遍!我们必须立刻对华尔街采取最严厉的行动!把那些在危机中发国难财的银行家全都送进监狱,彻底拆分摩根和洛克菲勒的金融帝国!否则,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是徒劳的!” 另一个男人则完全相反。 他身材瘦削,西装笔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精于计算的冷静。 “哈罗德,你冷静一点。”他用一种平稳的语调反驳道,“我们当然要整顿金融秩序,但绝不是用你那种会引发更大恐慌的革命式方法。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市场信心,是平衡联邦政府的预算,而不是发动一场会把所有投资者都吓跑的战争。” “亨利,你这个懦夫!”身材高大的男人愤怒地咆哮道,“你只想着你的那些银行家朋友们的利益,你根本就不在乎外面那些正在挨饿的失业工人!” “我不是不在乎,我只是比你更懂得一个国家的经济是如何运转的!”身材瘦削的男人也提高了音量。 “够了,先生们。” 罗斯福开口了,办公室里的争吵立刻停止了。 “哈罗德,亨利,你们两个都坐下。” 那两个男人互相瞪了一眼,然后不情愿地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的内阁里,有像弗兰克那样,充满了斗争精神和革命热情的狮子。”罗斯福的画外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比如你刚才看到的那个高大的男人,他叫哈罗德·伊克斯,我的内政部长。” “他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改革者,一个痛恨所有既得利益者的斗士。我需要他这样的狮子,去为我冲锋陷阵,去啃那些最硬的骨头,去对抗那些最强大的敌人。” “但同时,我的内阁里,也有像萨拉那样精于计算,讲究实际,懂得如何建设和管理的狐狸。” “就像你看到的另一个瘦削的男人,他叫亨利·摩根索,我的财政部长,他是一个谨慎的银行家,一个坚定的预算平衡主义者。” “我同样需要他这样的狐狸,来为我看管好国家的钱袋子,来确保我们那些宏伟的计划,不会因为财政的崩溃而半途而废。” “在我的政府里,还有更多负责执行具体命令的绵羊,他们不需要有太多的想法,只需要有足够的忠诚和执行力。” “里奥,一个优秀的领袖,不是要让所有的动物都变成同一种类型,那是独裁者才会干的蠢事。” “一个真正优秀的领袖,是要懂得如何去建立一个平衡的生态系统。” “让狮子在属于它们的战场上尽情地咆哮,让狐狸在属于它们的粮仓里精打细算,让绵羊在属于它们的草场上安静地吃草。” “让他们各司其职,让他们互相制衡,互相竞争,并最终都服务于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那个最终极的目标。” 办公室里的场景在继续。 罗斯福看着他面前那两个依然在互相赌气的得力干将,笑了笑。 “哈罗德,你说的对,我们必须让华尔街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所以,我会授权你,立刻起草一份证券交易监管法案,把那些金融骗子们全都关进笼子里。” 伊克斯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但是,亨利,你说的也对,我们不能引发新的金融恐慌。”罗斯福又转向了摩根索,“所以,在哈罗德的法案正式提交国会之前,我会先邀请华尔街最重要的那几位银行家来白宫,和他们进行一次坦诚的沟通。我会让他们明白,与政府合作,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你们两个都是我最信任的伙伴,我需要你们的激情,也需要你们的理智。” “现在,停止你们之间那些毫无意义的争吵,回到你们的部门去,开始工作吧。” 那两个男人站起身,离开了总统办公室。 在出门的时候,他们依然没有和对方说话。 当办公室的门关上后,罗斯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浮现在脸上的是里奥从没见过的疲惫。 “所以,里奥,你现在明白了吗?”罗斯福的画外音再次响起,“弗兰克和萨拉之间的争吵,是正常的,健康的,这证明你的这个小团队,充满了活力和不同的思想。” “但他们的问题在于,他们都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那一亩三分地。弗兰克只看到了斗争的必要性,而萨拉只看到了建设的重要性,他们都是对的,但他们也都是片面的。” “而你,作为他们的领袖,你必须看到整片森林的样貌。” “你不能让自己陷入到他们那些具体的争论当中去,你必须永远站在这些争论之上,从一个更高的地方,去审视全局,然后做出对整个事业最有利的最终决断。” “这就是一个领袖的孤独。” “你必须承担起做出最终决定的责任,以及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 “你必须在所有人都只看到树木的时候,独自一人,在整片森林中指出前进的方向。” ------------ 第42章 站在森林之巅 第二天,里奥分别给还在气头上的萨拉和弗兰克发了同样一条信息。 “晚上七点,办公室,我们需要谈谈。” 他原本是想单独和他们聊一聊,他觉得这样可以更好地安抚他们各自的情绪。 但罗斯福阻止了他。 “不要分开去谈。”罗斯福说,“那会让他们觉得你是在搞小团体,是在玩弄办公室政治里的那些小把戏,那不是一个领袖该有的行为。” “你要把他们两个同时叫到你的办公室里来,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像一个真正的领袖一样,清晰有力,不容置疑地宣布你的决定。” “你要的不是一次和稀泥式的调解,而是一次意志的整合。” 晚上七点,办公室的门准时打开。 萨拉跟弗兰克先后走了进来。 萨拉看到弗兰克也在,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她以为里奥会单独找她谈,一个安抚的电话,或者一次私下的劝说。 把他们两个都叫来,这是想干什么?公开对质,激化矛盾? 她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但同时一个念头闪过,这样也好,开诚布公,把所有问题都摆在桌面上。 弗兰克同样感到意外。 他看到萨拉,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冷哼。 这小子搞什么鬼?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男人间的谈话,没想到里奥把这个一心想去华盛顿的丫头也叫来了。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里奥这一手玩得很坦诚,没有私下搞小动作。 两人谁也没看谁,萨拉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弗兰克则走到了办公室的最里面,靠着墙站着,双臂抱在胸前。 房间里的空气很沉闷,只有窗外工地上夜间施工的机器声远远传来。 里奥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两个人。 他没有说任何客套话,直接进入了主题。 他首先看向靠在墙边的弗兰克。 “弗兰克,你的斗争精神是我们这个团队最宝贵的财富。”里奥说,“没有你的勇气决心,我们不可能赢得社区中心那场战斗,我们不可能站在这里。” “但是单纯的街头运动,无法带来任何持久性的改变。” “我们冲击一次市政厅,他们可能会因为舆论压力退让一次,但只要权力的游戏规则还在他们手里,他们随时可以把我们辛辛苦苦赢得的一切重新夺回去。” 弗兰克立刻打断了他,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规则?去他妈的规则!里奥,规则就是他们那帮有钱人写出来保护自己的!你不可能在他们的牌桌上,用他们制定的规则赢过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掀翻整个牌桌!” “我们已经掀过一次了,弗兰克。”里奥的回答冷静而有力,“在社区中心那件事上,我们赢了,我们掀了他们的桌子。结果呢?他们转头就在市议会里,为我们量身定做了一张新的桌子,制定了新的规则,想把我们的钱卡死。” “我们不能永远陷在掀桌子再等他们造新桌子的循环里。”里奥走近弗兰克,目光灼灼,“我们要做的,是冲进那个制造桌子的工厂,把工厂的主人赶走,我们自己来当老板!我们自己来制定规则!” 说完,里奥又转向了坐在椅子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萨拉。 “萨拉,你的才能是我们能够将理想变为现实的基础,没有你的专业和努力,我们的声音不可能被整个匹兹堡听见,那二百五十万的拨款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但是如果我们只满足于龟缩在这几个小小的工地上,不继续向外扩张我们的影响力,不继续进行更高层级的政治斗争,那么我们现在辛辛苦苦建设好的一切,随时都可能被卡特赖特市长的一个行政命令全部推翻。” 萨拉终于抬起了头,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又是政治斗争?里奥,我受够了!我们花了几个星期的时间,去玩那些挖掘黑材料的肮脏游戏,去和那些政客勾心斗角。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能安稳下来做点实事了,你又想让我们回到那个泥潭里去吗?” “我们最好的保护,就是把我们的工作做到完美,让所有匹兹堡市民都看到我们带来的改变,让卡特赖特不敢动我们,让我们的成果自己说话!” “让成果自己说话?”里奥反问,“萨拉,你忘了吗?我们把工地建得越好,我们就越是卡特赖特的眼中钉,我们的成果没有保护我们,反而招来了一场大火和一纸停工令!” “如果我们没有墨菲议员,没有桑德斯参议员,没有州检察院的介入,我们现在所有的成果,都只是一片烧焦的废墟!” 他看着萨拉的眼睛,放缓了语气。 “我理解你的厌倦,我也讨厌那些肮脏的东西,但你必须明白,我们现在需要一把剑,它的目的不是为了无休止地去和别人争斗。” “它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创造一个能让我们安安稳稳搞建设的环境,一个不再需要担心市长会随便找个借口就来查封我们,一个不再需要担心市议会随便通过一个法案就来抢走我们资金的环境。” “这把剑,是保护我们建设成果的终极武器。” 里奥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的中央。 他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伙伴。 “你们两个,都只看到了自己眼前的那一棵树,而我要求你们,从现在开始和我一起,去看到整片森林。” “我们需要斗争,也需要建设。” “而要把这两者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我们不仅仅要去影响权力,我们更要成为权力本身!” 弗兰克和萨拉都愣住了,他们不解地看着里奥。 “成为权力?”弗兰克问,“你什么意思?现在的市长是卡特赖特,市议会被那帮混蛋把持着,我们怎么成为权力?” 里奥走到了办公室墙上挂着的那张匹兹堡城市地图前。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最中心,那栋代表着这座城市权力核心的建筑上。 匹兹堡市政厅。 他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最终的决定。 “所以,我要取代他。” “我要竞选下一任匹兹堡市长。” ------------ 第43章 如何竞选? 板房办公室里,在里奥宣布要竞选市长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弗兰克和萨拉都被这个石破天惊的决定给震住了。 激动的情绪,在几分钟后逐渐冷却了下来。 萨拉第一个开口,她皱着眉头。 “里奥,我不是想给你泼冷水,但是,竞选匹兹堡市长,我们真的知道该怎么做吗?” “我是说,看看我们现在有什么。” “你只是一个历史系研究生和一个边缘部门的执行委员,我们的资金,除了那笔只能用于建设的联邦基金,几乎为零,人手就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和一个志愿者团队。”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语气软化了下来,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且,里奥……我必须问一句。” “你提出这个想法,是因为我和弗兰克昨晚的争吵吗?” “我知道,找到一个共同的敌人,是转移内部矛盾最好的办法,但我不希望我们是那样的。我不希望你用这么一个疯狂的决定,来掩盖我们之间真正存在的问题。” 弗兰克听完萨拉的话,难得地没有反驳。 他把目光从墙上移开,也看向里奥,沉声说道:“萨拉说得对,小子,别因为我们两个吵架,就一冲动跑去挑战市长,那不值得。” “在街上搞抗议,发动工会的兄弟们去投票,这些我懂,但一场真正的市长选举,是另一回事,里面那些门道和规矩太多了,我们都是外行。” 他们都看着里奥,等待着他的回答。 里奥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只是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实际上,他的意识正在与罗斯福进行一场沟通。 “总统先生,我有资格去竞选市长吗?”里奥问。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充满了力量。 “资格?孩子,在美国的政治选举中,资格从来都不是由你那份写在纸上的履历决定的,而是由你能够为选民们提供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叙事决定的!” “翻开历史书看看吧,那里堆满了最有资格的失败者。” “1860年,威廉·苏厄德拥有着国王一般的履历。他是州长,是参议员,是共和党无可争议的领袖,所有人都认为他赢定了,可结果呢?” “他输给了一个来自伊利诺伊州的乡下律师,亚伯拉罕·林肯。” “林肯有什么?只有一届平庸的众议员经历和两次竞选参议员失败的记录,但林肯有一个苏厄德无法拥有的叙事——他是劈栅栏的人。” “现任市长卡特赖特的叙事是什么?是经验丰富,稳健可靠的管理者。” “这个叙事在太平盛世的时候或许有用,但在今天的匹兹堡,在一个充满了失业和绝望的城市里,这个叙事只会让他显得像一个脱离群众,不接地气的老爷。” “而你的叙事是什么?”罗斯福反问,“你是一个被这个腐朽的体制所抛弃的年轻人,但你没有放弃,你从人民中间重新崛起,并且用你的智慧和勇气,为人民带来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改变。” “你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挑战者,一个实干家。” “现在,你来告诉我,里奥,在今天的匹兹堡,哪一个叙事,更能打动人心?” 里奥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伙伴,将罗斯福关于“叙事”的理论,用他自己的语言重新组织了起来。 “萨拉,弗兰克,你们说的都没错。” “我的履历一塌糊涂,我们的钱少得可怜,我们的团队小得可笑。从任何一个传统政治分析师的角度看,我们去挑战卡特赖特,都是一场必输无疑的自杀式攻击。” “但我们最大的优势,恰恰就在于此。” 他站起身,声音变得有力。 “卡特赖特的故事是什么?他会告诉选民,他当了八年市长,经验丰富,人脉广博,是一个稳健可靠的管理者。” “这个故事听起来不错,但它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它无法解释,为什么在我们这位‘经验丰富的管理者’领导下,匹兹堡南部社区的失业率还在上升?为什么我们的道路还是坑坑洼洼?为什么我们的孩子还需要在一个破旧的社区中心里写作业?” “他的经验,在人民真实感受到的痛苦面前,一文不值。他的稳健,在人民眼里,只是‘不作为’的同义词。” 里奥转向萨拉和弗兰克。 “而我们的故事是什么?” “我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被这个腐朽体制抛弃的年轻人,如何从人民中间重新站起来的故事。” “我们的故事,是关于一群被遗忘的老工人,如何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而奋起反抗的故事。” “我们的故事,是关于我们如何用智慧和勇气,从华盛顿那些官僚手里,把本该属于匹兹堡人民的钱,重新夺回来的故事!” “卡特赖特在向选民们谈论他过去的履历,而我们,在向选民们展示一个他们可以亲手触摸到的未来!” “萨拉,弗兰克,你们告诉我,在今天的匹兹堡,哪一个故事,更能打动人心?” 弗兰克和萨拉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里奥,脸上的迷茫和忧虑正在一点点消散,涌上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兴奋和希望。 里奥接着说道:“我们正在进行的‘匹兹堡复兴计划’,就是我们最好的故事。我们不是在向选民们空洞地许诺未来,我们是在用每一条新修的道路,每一个新建的公园,向他们展示我们正在亲手创造的未来。” “我们不是在说,我们是在做。” “好吧,就算我们的故事比他动听。”萨拉追问道,“那钱呢?一场市长级别的选举,至少需要数百万美元的资金。卡特赖特的背后有摩根菲尔德,有那些建筑寡头,他们可以为他提供资金,而我们呢?我们去哪里找钱?” “现在我们来谈谈钱的问题,这是最现实,也是最关键的一环。”脑海中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在美国的政治选举中,资金的来源无非就那么几种。” “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一种,就是来自大企业和富裕阶层的金主政治。卡特赖特走的就是这条路,他的竞选金库里塞满了来自摩根菲尔德和那些建筑寡头的支票。” “这条路我们走不通,也绝不能走。” “第二种,是依靠政党的支持。” “里奥,你在华盛顿有了一个盟友,约翰·墨菲,他会为你打开通往那些进步派政治行动委员会的大门。” “那些组织手握重金,他们总是在寻找政治新秀进行投资,这是一条我们可以也必须利用的渠道,它能为我们的引擎提供最初的燃料。”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但你必须记住,这笔燃料带着它自身的重量和期望,它能帮助我们启动,却绝不能成为我们建造这座大厦的基石。” “第三种,就是候选人自掏腰包。很显然,里奥,这条路也与我们无关,除非你突然发现自己是哪个石油大亨被遗忘的私生子。” 里奥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们真正的道路,就是依靠成千上万普通民众的小额捐款。”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有力。 “人们都以为,依靠小额捐款来对抗金主政治,是现代互联网时代的产物。不,孩子,那都是我早就玩剩下的东西。” “1936年我竞选连任的时候,整个国家的财富阶层都恨我入骨,共和党那边的竞选经费几乎是无限的。” “杜邦家族,摩根家族,洛克菲勒家族,所有那些我曾经得罪过的银行家和工业寡头,都把钱源源不断地送给我的对手。” “我的竞选经理,是一个叫詹姆斯·法利的天才,你猜他当时做了什么?他绕开了所有那些传统的政治捐款渠道,直接向全国的普通人募捐。” “他向那些支持我的农民,工人,小店主们呼吁,一块钱不嫌少,五块钱不嫌多。我们需要的不是你们的钱,而是你们的支持。” “我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法利给我看的那份报告里的一封信。”罗斯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暖。 “那封信,来自俄克拉荷马州的一个普通农民。他在那场席卷了整个中西部的黑色沙尘暴中几乎失去了一切,他的农场被毁了,他的家人正在忍饥挨饿。” “但他在信封里,还是给我们寄来了一美元。” “他在信上说:‘总统先生,这是我口袋里最后的钱了,但我愿意把它捐给您,因为我相信,只有您,才能带领我们走出这该死的困境。’”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 “孩子,你记住,在选举中,一张来自那个农民的一美元,远比一张来自摩根家族的一万美元的支票,要沉重得多。” “因为那一万美元的支票背后,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利益交换,而那一美元的选票背后,站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会在投票日那天,无论刮风下雨,都会去投票站,投下他神圣一票的公民。” 里奥看着因为资金问题而陷入忧虑的弗兰克和萨拉,说道:“我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我们在华盛顿还有一个盟友,约翰·墨菲议员,我的胜利对他巩固在匹兹堡的政治地位至关重要。” “我会去寻求他的支持,他会帮助我们打开通往那些进步派政治行动委员会的资金渠道,这笔钱,可以作为我们竞选的启动燃料。” 弗兰克打断了他:“等等,里奥。你说要去寻求墨菲的支持?你是不是忘了庆功宴上发生的事了?” “他那个叫凯伦的竞选经理,当着你的面就想挖走我和萨拉!那背后绝对是墨菲本人的授意,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想把我们这个团队拆散!” 萨拉也点了点头,她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同意弗兰克的看法。 “弗兰克,你说的完全正确。”里奥的回答冷静得出乎他们的意料,“凯伦那么做,百分之九十九是得到了墨菲的授意,他当然想把我们拆散,然后一个个收编进他自己的体系里。” “那我们还去找他?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弗兰克更加不解了。 “恰恰相反。”里奥说,“正是因为他们尝试了,并且失败了,我们现在才拥有了和他们谈判的资格。” 他看着弗兰克和萨拉。 “你想想,凯伦给你开出了进入劳工联合会高层的条件,给你开出了年薪五位数的华盛顿职位,这些都是普通人无法拒绝的诱惑,但你们是怎么做的?” “弗兰克,你当场就拒绝了。萨拉,你虽然犹豫了,但你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这里,留在了我们这间破板房里。” “这一切,墨菲都看在眼里。这向他证明了一件事,我们这个小小的团队,拥有金钱和地位都无法收买的忠诚度。” “我们不是一群为了利益临时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我们是一支真正有信念的战斗队伍。” “在墨菲那种混迹政坛几十年的老狐狸眼里,一支像我们这样忠诚而又高效的团队,是这个世界上最稀有,也最宝贵的政治资产。” “他知道他无法再用那种小恩小惠来分化我们,所以他只剩下唯一一个选择——那就是选择与我们整个团队进行更深度的合作,把我们当作一个平等的盟友来投资。” “这就是政治,弗兰克。”里奥的语气变得严肃,“你不得不接受它的规则,很多时候,赢得对手尊重的唯一方式,就是向他展示你的獠牙,和他无法撼动的团结。”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但你们必须记住,这笔来自华盛顿的钱,绝不能成为我们这场战役的主力,它只能是锦上添花,不能是雪中送炭。” “我们竞选资金的最主要来源,只能是来自于成千上万支持我们的普通市民,来自于他们自发的小额捐款。” 里奥向弗兰克和萨拉分享了“小额捐款”这种方式,以及这四个字背后真正的政治意义。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筹款手段,这是一种与人民建立血肉联系的仪式。 ------------ 第44章 我的竞选经理是罗斯福 里奥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的那块白板前。 他拿起了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大写的英文字母“M”。 Message,信息。 Money,资金。 Mobilization,动员。 “这是任何一场成功的政治选举都必须具备的三个核心要素。”里奥说,他把罗斯福的所有教导融会贯通,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我们的信息,我们的叙事,就是要告诉全匹兹堡的人民,我们是那个能为这座城市带来真正改变的人。” “萨拉,你的任务,就是通过‘匹兹堡之心’和所有我们能利用的媒体渠道,把这个信息,清晰有力地传递出去。” “我们的资金,其中绝大部分都将来自于支持我们的人民,我们要把这场选举,变成一场人民对抗金主的战争。” “萨拉,你需要在我们的网站上,建立起一个全美国最方便,最透明的小额捐款系统。” “我们的动员,将深入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社区,每一个街角。” “弗兰克,你的任务就是组织一支全匹兹堡最强大的地面部队。我们要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去和每一个选民对话,把他们从电视机前拉到投票站里去。” 一个清晰的“三位一体”的竞选框架,就这样被建立了起来。 弗兰克看着白板上那清晰的战略图,他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学生向老师求知的神情。 “里奥,你说的这些,我以前从来都没这么想过。动员这活儿我能干,但怎么能干得更有效率,怎么能配合你们的信息和资金,你得教教我。” 萨拉也紧接着说道:“我也是,设计一个网站和捐款页面,对我来说只是技术活,但如何通过媒体的宣传,把我们的信息精准地打出去,这里面的学问太深了,我也需要学习。” 面对着伙伴们那充满了信任和求知欲的目光,里奥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的这个小小的团队,在经历过分裂的阵痛之后,正在迎来它真正的成熟。 里奥笑着说:“当然。从今天起,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你们。” …… 第二天一早,板房办公室里洋溢着一种全新的气氛。 萨拉和弗兰克都比平时来得更早。 他们讨论着各种细节,从传单的设计,到志愿者T恤的颜色。 但很快,他们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萨拉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表情严肃地看向里奥。 “里奥,我们讨论了这么多具体的执行工作,但我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环。” “一个专业的竞选团队,可以没有那些收费昂贵的明星顾问,但它绝不能没有一个能够总揽全局,协调所有部门的竞选经理。” “这个人,需要负责制定所有的核心战略,分配有限的资源,并且在出现危机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决策,他才是整个竞选团队真正的大脑。” 弗兰克也难得地收起了他那咋咋呼呼的脾气,点了点头。 “没错,这活儿我和萨拉都干不了,这需要一个经验极其丰富,在选举的泥潭里打过滚的老手。” “墨菲议员那个叫凯伦的女人虽然很讨厌,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有两下子,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花钱去请一个像她那样的专业人士?” 里奥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我们不需要任何外人。” “我们的竞选经理,其实早就在我们的团队里了。” “而且,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是这个国家历史上最伟大的竞选操盘手。” 弗兰克和萨拉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里奥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这个小小的草台班子里,什么时候藏了这样一尊大神? 里奥从他办公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他一直珍藏着的相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正坐在一张铺满了巨大军事地图的桌子前。 他嘴里叼着烟嘴,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运筹帷幄,指挥着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 里奥把这张照片,轻轻地放在了会议桌最中心的位置。 “就是他。”里奥说,“我的,也是我们的竞选经理。” 弗兰克和萨拉看到那张照片,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们恍然大悟。 但紧接着,他们的脸上又写满了深深的担忧。 萨拉小心翼翼地开口劝说道:“里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以罗斯福总统为你的榜样,学习他的战略思想,由你自己来亲自担任这场竞选的经理,对吗?” “可是……这实在是太难了,里奥。候选人亲自下场担任竞选经理,这意味着你既要负责对外发表演讲,参加辩论,去争取选民的支持,又要负责对内管理整个团队,做出所有的战略决策。” “你会把自己活活累垮的!在现代美国的选举历史上,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成功的先例!” 弗兰克也急了,他把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是啊,里奥。你需要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如何去当好一个候选人这件事上!把那些制定计划,处理危机的脏活累活,交给我们这些在幕后的人去做!” 面对着伙伴们的劝说,里奥只是笑了笑,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罗斯福那双深邃的眼睛,然后说道:“不,你们都误会了。” “我不是要像他一样去思考,而是,他会亲自为我们思考。” “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就是我们这场竞选的经理。” “你们只需要相信我,也相信他。” “从明天开始,匹兹堡将会见证一场史无前例,足以被写进未来政治学教科书的市长竞选。” 弗兰克和萨拉看着里奥那充满了谜之自信的眼神,虽然他们完全无法理解里奥这番话的真正含义,但他们还是从那种自信里,感受到了一种足以让他们安心的力量。 他们选择了相信。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即将参与的这场竞选,确实是由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政治家之一,亲自在幕后操盘的选战。 ------------ 第45章 战前准备 在定下竞选基调之后,弗兰克和萨拉都以为里奥会立刻召集大家开会,讨论如何召开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向全匹兹堡正式宣布他将参加下一任的市长竞选。 但里奥却出人意料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让所有人都继续专注于自己手头正在进行的工作。 弗兰克继续负责工地的地面动员和施工监督。 萨拉则继续运营“匹兹堡之心”的频道,发布那些关于工程进展的日常视频。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似乎昨天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定,从来没有发生过。 在里奥的脑海里,罗斯福正在为他上竞选开始前的最后一堂课。 “孩子,永远不要在一场战争的准备工作完成之前,就过早地打响第一枪。”罗斯福的声音无比严肃。 “一旦你正式向媒体宣布参选,那就等于你向卡特赖特市长,向他背后的整个建制派利益集团,正式宣战。” “从那一刻起,你将失去所有在暗中积蓄力量的优势。你的一举一动,都将被你的敌人放在显微镜下仔细地研究,他们会动用所有的资源来攻击你,抹黑你,试图把你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在正式宣战之前,你必须提前完成三件最重要的事情。” “第一,你必须把你的根据地,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第二,你必须为即将到来的漫长战争,备足你的粮草和弹药。” “第三,你必须尽可能地去削弱你的敌人,并且争取所有可以争取的外部盟友。”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里奥开始按照罗斯福制定的这个战前准备框架,向他的团队下达了一系列具体的指令。 他首先把弗兰克和萨拉叫到了他的板房办公室。 “在我们正式宣布参选之前,我们必须让‘匹兹堡复兴一号’计划,取得一个让所有匹兹堡市民都能看得见,摸得着的阶段性胜利成果。” 他指着那张工程进度图说道:“我们的第一个具体目标就是,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之内,全面完成我们三号工地所在社区的所有翻新工程。” “我不仅要让社区的所有道路都焕然一新,我还要让社区的所有公园都重新对孩子们开放,让所有公寓楼都不再漏水。” “然后,我们要在那里,举办一场盛大的社区重启仪式。我们要邀请全匹兹堡的市民和媒体,都来亲眼看看,我们到底为这个城市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 罗斯福在他的脑海里,向他解释了这个指令背后的战略意图。 “里奥,你必须明白,那个社区不仅仅是一个工程项目,它将成为你未来竞选市长时,最重要的一个执政样板间。” “当卡特赖特和他的那些盟友们,在媒体上攻击你,质疑你只是一个会喊口号的毛头小子,没有任何实际执政经验的时候,你不需要跟他们进行任何辩论。” “你只需要把所有的记者都带到那个社区里去,指着那些崭新的道路,那些孩子们的笑脸,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我的答案’。” “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比一万句漂亮的竞选口号,都更有说服力。” 接着,里奥又向萨拉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萨拉,我需要你立刻秘密地启动我们的竞选筹款委员会的筹备工作。” “现在我们还不能向公众公开进行募捐,那会过早地暴露我们的意图。” “我们要悄悄地建立起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核心支持者数据库。” “我需要你带领一个可靠的小团队,把我们‘匹兹堡之心’频道后台的所有用户数据,都进行一次全面的梳理和分析。” “所有曾经为我们捐过款的人,所有在我们的视频下面留过言表示支持的人,所有参加过我们社区中心保卫活动的人……” “把这些人的信息,都整理成一个详细的数据库。他们的姓名,他们的联系方式,他们的职业,他们居住的社区……” “然后,我们要从这个数据库里,筛选出那些最高价值的核心支持者。比如那些社区里的意见领袖,那些曾经给我们提供过大额捐款的小企业主,那些在工会里有影响力的人物……” “你和弗兰克需要亲自出面,对这些人进行一次一对一的秘密沟通,告诉他们我们的计划,并且争取他们成为我们竞选启动时的第一批种子捐款人。” “我们要确保在我们正式宣布参选的那一天,我们的捐款账户上,就已经有了一笔足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启动资金。” 弗兰克和萨拉领命而去。 整个团队开始了紧张而又周密的战前准备。 而里奥自己,则准备去完成那最关键的第三件事。 削弱敌人,并且争取外部的盟友。 他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国会议员约翰·墨菲的号码。 电话那头,墨菲议员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里奥,我的英雄!”墨菲热情地打着招呼,“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我下周回匹兹堡,我们必须好好地喝一杯,庆祝一下我们的胜利。” 里奥没有和他寒暄,他直接向墨菲和盘托出了自己准备竞选下一任匹兹堡市长的计划。 电话那头,墨菲议员沉默了片刻。 “我早就猜到了,里奥。”墨菲说,“在你把卡特赖特玩弄于股掌的时候,我就知道,一个小小的城市复兴委员会,根本满足不了你的胃口。” 他立刻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全力支持你。” “里奥,你需要我,我也同样需要你。”墨菲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个由你来领导的匹兹堡市政府,将会是我在地方上最稳固,也最重要的政治盟友。”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这边可以为你提供两样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第一,是资金的渠道。” “我会立刻把你的个人资料和你在匹兹堡所做的一切,推荐给华盛顿几个进步派政治行动委员会,比如‘民主未来’和‘我们的革命’。” “这些组织手握着数千万美元的重金,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发掘并且扶持像你这样,敢于挑战建制派的政治新星。” “只要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你竞选启动资金的问题,就能立刻得到解决。” “第二,是专业的人才。” “我知道你手下那个小团队很有激情,很有战斗力,但一场市长级别的选举,和你们之前搞的那些社区抗议,完全是两码事,你们缺少专业的选举经验。” “我的竞选经理,凯伦·米勒,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欢她,但她确实是整个宾夕法尼亚州最好的民调数据分析师和选举法专家之一。” “我会让她暂时从我的团队里借调出去,到你的竞选团队里担任高级顾问的角色,她会帮助你搭建起一个专业的竞选班子,避免你在一些最基础的规则上犯错误。”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 “一个非常典型的政治交易。” “他给你钱,给你人。那么在你当选之后,你就必须在匹兹堡市的那些市政工程项目和重要的人事任命上,优先回报他的这份善意。” “至于那个叫凯伦的女人,她既是派来帮助你的专业人士,也是墨菲安插在你身边的一个监军。用她的专业知识,但永远不要完全相信她。” 墨菲议员的这两个提议,对里奥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支持。 但他知道,要赢得这场战争,这还不够。 “议员先生,您的支持至关重要。”里奥说,“资金和专业人才能让我们建立起一支正规军,但我还需要一面旗帜,一面能号召起所有进步力量的旗帜。” 里奥顿了顿,然后说道:“我需要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的正式背书。” 墨菲议员听到这个名字,犹豫了一下。 “里奥,你很敢要价。”他说,“桑德斯参议员的背书,不仅仅是一句支持,那是一个信号,它会告诉全国所有的进步派组织和媒体,你在匹兹堡的这场选举,是他们必须关注和支持的战斗。” “这会为你带来巨大的关注度和更多的资源,但同时,也会让你成为全国共和党势力集火攻击的目标,这是一把双刃剑。” 墨菲沉吟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 “好吧,我会去和他联系,但我不能保证结果,丹尼尔只支持他自己认可的战士。” 挂掉电话后,里奥在脑海里问罗斯福。 “总统先生,我们在费城的晚宴上已经拿到了桑德斯参议员的联系方式,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去寻求他的支持?为什么一定要通过墨菲?” “两个原因,孩子。”罗斯福解释道,“第一,永远不要越过你的直接盟友,去和他背后的大人物建立联系,如果你还不想和他撕破脸的话。” “政治联盟的基础是信任,绕过墨菲,就是对他能力和信誉的公开羞辱。”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你要学会让你的盟友为你投入。” “你让他为你去办一件有难度的事情,这会让他在这段联盟关系中投入更多的政治资本。这是一种反向的人情债,反而会把你们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 第46章 空降兵(加更) 两天后,华盛顿,国会山。 约翰·墨菲议员走进了丹尼尔·桑德斯那间朴素得有些过分的参议员办公室。 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政策报告,唯一的装饰品,是一幅佛蒙特州绿色山脉的风景画。 桑德斯正坐在办公桌后,审阅着一份关于药品价格的法案。 “约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桑德斯抬起头,示意墨菲坐下。 “丹尼尔,我为了一件关于匹兹堡未来的事情而来。”墨菲开门见山。 他把里奥·华莱士准备竞选匹兹堡市长的计划,以及他所面临的挑战,向桑德斯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约翰,上次在费城,那个叫里奥的年轻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桑德斯开口了,他没有直接回应墨菲的请求,反而问起了里奥的情况。 “他当时向我承诺,要把匹兹堡打造成一个样板间,现在他做得怎么样了?” 墨菲感到了压力,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将至关重要。 他脑海里浮现出里奥·华莱士那双年轻但充满了侵略性的眼睛,那是一个天生的捕食者。 他想到里奥在劳工节活动上那次堪称完美的政治伏击,想到他在电话里那种不卑不亢的谈判姿态。 这是一个有能力,有野心,也绝对有手段成事的政治家。 赌一把。 墨菲做出了决定。 “丹尼尔,他做得比我们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墨菲的语气变得严肃而肯定,“他不是一个只会喊口号的抗议者,他正在用我们批给他的那笔联邦基金,在匹兹堡的工人社区里,脚踏实地地建立一个替代性的经济模式。” “他正在把我们在国会山里讨论了无数遍的理论变成现实。” 桑德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你呢,约翰?你对这件事的看法是什么?你认为他真的能成功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年轻人的又一次冲动?”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桑德斯是在逼迫墨菲进行一次明确的政治站队。 如果他现在表现出任何犹豫的态度,那么桑德斯就会认为他只是一个想利用里奥来赢得选举的投机者,那么这场谈话就会到此为止。 他必须把自己的政治信誉,和里奥的未来,彻底捆绑在一起。 要这样做吗?为了那个年轻人,在丹尼尔·桑德斯面前,押上自己全部的政治赌注? 墨菲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另一张年轻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三十年前,他也曾站在匹兹堡的工会大厅里,面对着台下上千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他也曾向那些满身油污,刚刚下班的钢铁工人们郑重承诺。 他要为他们去华盛顿战斗,要把属于工人的声音,带到国会山。 他也曾怀着那样的火焰,踏入了这个名为华盛顿的巨大沼泽。 最初的几年,他确实在战斗。 他提出法案,他在委员会里激烈地辩论,他为匹兹堡的钢铁产业争取关税保护。 但华盛顿的沼泽,慢慢地磨平了他的棱角。 一次次的妥协,一次次的政治交换,一场场没完没了的筹款晚宴。 他学会了这个游戏的所有规则,也渐渐忘记了自己最初为什么要来玩这个游戏。 他变得越来越善于在两党之间取得平衡,越来越精通于为自己的选区争取那些无关痛痒的拨款。 他成了一个合格的政客,但他不再是一个战士了。 里奥·华莱士的出现,就是一面镜子。 墨菲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那种敢于挑战整个体系的锐气,那种与工人阶级站在一起的纯粹。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火焰了,也已经很久没有在自己身上感受到这种火焰了。 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了。 这场初选的挑战,已经开始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如果不是里奥,现在赢得初选的很有可能是科尔特斯。 他知道,他的时代正在过去。 他不想在自己政治生涯的末期,成为一个连自己都鄙视的,在泥潭里打滚的懦夫。 他想做点什么。 做一点对得起三十年前那个年轻的自己的事情。 他要赌最后一把。 赌在那个叫里奥·华莱士的年轻人身上。 也赌在三十年前那个还没有被沼泽吞噬的自己身上。 墨菲抬起头,眼神中的所有犹豫都消失了。 “丹尼尔,我向你保证,他能成功。”墨菲斩钉截铁地说,“而且,他的成功,就是我们在宾夕法尼亚州,乃至整个铁锈带成功的开始。我愿意用我接下来整个任期的政治声望,来为他做担保。” 听到这个回答,桑德斯脸上那严肃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突然话头一转,聊起了家常。 “我听说你女儿今年要上高中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墨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是桑德斯释放出的信任信号。 “是的,丹尼尔,她未来想去学法律,以后也来华盛顿闯荡一下。” “很好,年轻人就该有冲劲。”桑德斯说,“不过现在的政治环境,可比我们年轻时要险恶多了,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 他看似在说墨菲的女儿,实际上是在提醒墨菲,支持里奥这样的人,是一场高风险的政治赌博。 “我明白,丹尼尔。”墨菲郑重地回答,“但我相信,这次的赌注,值得我们去下。” 桑德斯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看着远处华盛顿纪念碑的尖顶。 “约翰,这件事比一场市长选举更重要。”他说,“这关系到我们能否在铁锈带,这个民主党正在不断失血的地方,重新插上我们的旗帜。” “这个年轻人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份背书,他需要一个能够理解我们长远战略,并且能帮助他在匹兹堡把这个样板间搭建得更完美的战略家。” “我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又过了几天,里奥接到了墨菲的电话。 “里奥,事情办妥了。”墨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我跟桑德斯参议员谈过了,他对你准备挑战卡特赖特的决定,非常欣赏。” “为了表示对你的支持,他决定派他自己团队最得力的一名成员,一个叫伊森·霍克的年轻人,立刻前来匹兹堡,以志愿者的身份加入你的团队,全力帮助你。” 伊森·霍克。 这个名字里奥听说过。 他才三十岁出头,哈佛法学院的博士,是桑德斯参议员的核心政策顾问之一。 他放弃了在华尔街律所年薪百万的工作,投身于进步派的政治运动,被誉为是桑德斯团队里未来的政治新星。 “接受他。”罗斯福立刻说道,“伊森·霍克的到来,不仅仅会为你带来最顶级的政策制定能力和来自华盛顿的进步派人脉,更重要的是,他代表着桑德斯参议员本人,对你这场竞选的一次正式的政治背书。” “有了这面旗帜,你才能真正地团结起全美国所有进步派的力量,来支持你这场在匹兹堡的战斗。” 里奥向墨菲议员表达了自己最诚挚的感谢。 几天后,凯伦·米勒和伊森·霍克,先后抵达了匹兹堡。 凯伦开着一辆黑色的宝马,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出现在了里奥那间简陋的板房办公室门口。 她看着眼前这片尘土飞扬的工地,和那排破旧的活动板房,眉头紧锁。 “我的上帝。”她低声自语,“约翰到底把我派到了一个什么鬼地方。” 伊森·霍克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一件简单的连帽衫和牛仔裤,坐着长途大巴来到了匹兹堡。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毕业,前来参加社会实践的大学生。 他看到里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好,里奥,我是伊森,丹尼尔让我来向你报到。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就是你的政策顾问和竞选干事了,有什么活,尽管吩咐。” 里奥那个小小的草台班子,在一夜之间,迎来了两位来自华盛顿的空降兵。 整个团队的专业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 第47章 诊断会 第二天上午,在板房办公室里,里奥召开了第一次全体团队会议。 里奥,萨拉,弗兰克,还有两位新成员凯伦·米勒和伊森·霍克,五个人第一次正式地坐在一起。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弗兰克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这两个“从华盛顿来的城里人”。 萨拉则显得有些兴奋,她拿出了笔记本和录音笔,像一个准备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凯伦·米勒完全没有为之前在庆功宴上试图挖角弗兰克和萨拉而感到丝毫的尴尬。 她公事公办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那件事对她来说,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就是职业政治人的专业素养,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和目标。 伊森·霍克则显得很随和,他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微笑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里奥作为这个团队的领袖,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凯伦,伊森,欢迎来到匹兹堡,也欢迎加入我们这场看起来有些异想天开的战役。” “在开始讨论具体的工作之前,我想先听听两位专业人士的看法,听听你们对我们目前情况的诊断。” 凯伦推了推她的眼镜,毫不客气地第一个开口。 她把她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到了投影仪上。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份充满了各种复杂图表和数据的PPT。 那是一份关于匹兹堡市选民结构的详尽数据分析报告。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省掉那些客套话,直接进入正题。”凯伦相当专业,“我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分析了匹兹堡过去十年所有选举的公开数据,以及里奥你们‘匹兹堡之心’频道的后台用户画像。我必须说,你们现在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她用手指了指幕布。 “最主要的,是你们的支持者基本盘问题。” “数据显示,你们在45岁以上的白人蓝领工人男性选民中,拥有极高的支持率,这很了不起,这要归功于弗兰克先生出色的地面组织工作。” “但是在这个群体之外,你们的认知度几乎为零。” “你们在中产阶级,尤其是生活在市郊社区的女性选民中的支持率,不到百分之五。” “你们在非裔和拉丁裔等少数族裔社区里的支持率,同样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一场市长选举,单靠白人蓝领工人的选票,是绝对赢不了的。” “然后是你们的媒体宣传策略问题。” 凯伦把目光投向了萨拉,萨拉握着笔的手已经做好了准备。 “萨拉小姐的社交媒体工作做得很出色,‘匹兹堡之心’的成功就是一个证明。但你们的宣传渠道过于单一,你们几乎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一个Youtube频道上。” “你们缺乏在传统媒体,比如本地电视台和广播电台上的覆盖,也缺乏最基本的线下广告投放。这意味着,那些不怎么上网的中老年选民,他们根本就听不到你们的声音。” “最后,是你们的筹款模式问题。” “你们想依靠小额捐款来对抗金主,这个故事讲起来很动人,但它的效率非常低下。你们指望靠着那些5美元,10美元的捐款,来支撑一场长达数月,耗资数百万美元的全面选战,这相当的困难。” 凯伦的诊断结束了。 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一针见血,这让整个团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接下来发言的,是伊森·霍克。 他没有用PPT,只是拿出了一份他自己连夜手写打印出来的政策框架备忘录。 备忘录的标题是《匹兹堡复兴计划:从社区建设项目到城市善政哲学》。 “里奥,凯伦刚才从技术的层面,分析了我们竞选存在的问题。”伊森开口说道,“而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谈谈我们竞选的核心,也就是我们的竞选灵魂的问题。” “你目前所做的‘匹兹堡复兴计划’非常棒,它很具体,很接地气,能让选民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改变,但它目前还仅仅停留在项目的层面。” “要赢得一场市长级别的选举,你必须把这些具体的项目,上升到‘城市治理哲学’的高度。” “我们需要向全匹兹堡的市民,提供一套可以量化的完整政策白皮书。” “这套白皮书的内容,必须涵盖市民们所关心的所有领域,从如何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到如何改革我们备受诟病的税收体系;从如何提升我们公立学校的教育质量,到如何进行警务系统的改革,建立社区与警察之间新的信任关系;从如何治理我们城市的环境污染问题,到如何为小企业主提供更好的营商环境……” “我们不能只让选民们因为你的故事而感动,我们更要让他们因为你的方案而信服。” “我们要让他们相信,你不仅仅是一个敢于挑战权威的社区英雄,你更是一个有能力,有远见,能够管理好这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复杂城市的合格市长。” 伊森的这番话,让里奥陷入了沉思。 弗兰克听得云里雾里,他只是一个劲地挠着头。 而萨拉则两眼放光,飞快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着笔记。 她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两位来自华盛顿的专业人士,带来的正是他们这个充满了激情和战斗力的草根团队最缺乏的东西。 系统性的战略思维,和专业的政策工具。 诊断结束了。 凯伦合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好了,所有的问题现在都摆在桌子上了。” “但要解决所有这些问题,需要一个总负责人来进行统筹和协调。” “里奥,你的竞选经理到底是谁?” “我需要立刻和他进行对接。” 面对凯伦的质问,弗兰克和萨拉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都投向了里奥。 里奥平静地从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个相框,轻轻地把它放在了会议桌最中心的位置。 “他,就是我们这场竞选的总负责人。” ------------ 第48章 四个小组 凯伦看着那张照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里奥的意思。 “哦,我明白了。”她说,“候选人亲自兼任竞选经理,一个喜欢挑战铁人三项的全能选手。” “里奥,恕我直言,我在这个行业里干了十五年,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对自己充满自信的候选人。他们无一例外,都在选举进行到中期的时候,把自己活活累垮,然后输得一败涂地。” 她停顿了一下,耸了耸肩。 “不过,这是你的竞选,你的决定,我只是一个被约翰派来提供专业意见和执行命令的高级顾问而已。” “只要你们按时支付我的薪水,就算你想让外面工地上那只流浪猫来当你的竞选经理,我也会表示我最充分的尊重。” 她把“尊重”这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一旁的伊森·霍克则没有像凯伦那样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里奥一眼,仿佛想从里奥那平静的表情下,看穿他这份谜之自信的真正来源。 作为桑德斯参议员亲自派来的自己人,他的任务是支持,而不是质疑。 他没有再纠结于竞选经理到底是谁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展现出了他作为华盛顿顶级幕僚的极高行动力。 “好的,里奥。”伊森开口了,他自然地接过了话语权,“既然最终的战略决策由你亲自把控,那我和凯伦的任务,就是帮助你,把这些战略高效地转化为战术层面的执行。” “我建议,我们立刻就在这个核心团队之下,成立四个核心工作组。” “民调与数据分析组,这个组由凯伦你来负责,你需要立刻为我们采购一套专业的民调软件,并且和宾州最好的民调公司建立联系。” “我们需要在三天之内,看到第一份关于我们和卡特赖特市长在各个选民群体中的详细支持率对比报告。” “政策与白皮书小组,这个组由我来负责,萨拉协助我。” “我们需要在两周之内,拿出一份关于匹兹堡未来发展的详细政策白皮书初稿,这份白皮书,将成为我们整个竞选的核心纲领。” “媒体与快速反应小组,这个组由萨拉你来负责,你需要立刻扩充你的志愿者团队,我们不仅要继续运营好‘匹兹堡之心’这个主阵地,我们还需要建立起一个能在所有社交媒体平台上,进行二十四小时舆情监控和快速反应的战斗小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伊森看向了弗兰克,“弗兰克先生,你的地面动员与工会联络小组,是我们整个战役的重中之重。” “你需要把你手下的那些志愿者们,进行更专业化的分组和培训,我们需要建立起一支全匹兹堡最强大的地面敲门部队。” “我建议,我们这个五人核心小组,每周一和周四的晚上,定期召开两次战略例会,确保我们所有的信息和行动,都能够完全同步。” 伊森的这番提议,迅速地将整个会议的讨论,拉回到了具体的工作执行层面。 一个分工更明确的竞选核心团队,就这样正式组建了起来。 起初凯伦对来到这个草台班子颇有微词,但她不得不承认,伊森·霍克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一个顶级的专业人才。 他提出的这套工作框架,清晰,高效,具备相当的可执行性。 会议结束后,凯伦私下里叫住了伊森。 “喂,哈佛来的高材生。”凯伦低声说,“你真的觉得我们这位年轻的候选人靠谱吗?他甚至不相信最基本的专业分工,他以为竞选市长是一场他可以一个人包打天下的个人英雄秀。” 伊森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和弗兰克一起,蹲在一张巨大的匹兹堡选区地图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的里奥。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靠谱,凯伦。”伊森回答,“但我知道,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相信他,这就够了。” “而且你不觉得吗,一个敢于打破政治常规的人,他要么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要么就是一个能创造奇迹的人。” “我赌后者。” 而在里奥的脑海里,罗斯福的声音正带着一丝笑意响起。 “好了,孩子,狐狸和猎犬都已经到齐了。” “现在准备好去夺取匹兹堡的最高权力了吗?” …… 三个月后,钢铁工人第三社区,奥马利一家的公寓里。 迈克尔·奥马利正坐在他那张已经坐了二十年的扶手椅上。 三个月前,他每天都会在这张椅子上,从早坐到晚,麻木地看着电视里那些与他无关的新闻和电视节目。 那个时候,公寓里唯一的声音就是电视的嘈杂声,和他妻子莎拉下班回家后疲惫的叹息。 窗户总是漏风的,无论他用多少胶带去封堵,冬日的寒风总能找到钻进来的缝隙。 厨房水槽下面的管道一直在滴水,莎拉不得不在下面放一个塑料桶,每晚都要倒一次水。 他十岁的儿子凯文,每天放学后只能待在房间里打电子游戏,因为迈克尔严厉地禁止他去外面那个堆满垃圾和碎玻璃的废弃公园玩耍。 他本以为,他会在这栋公寓里住到老死。 变化,是从一天清晨开始的。 一队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开着几台小型的施工机械,进入了这个死气沉沉的社区。 迈克尔和其他邻居一样,只是从窗户里好奇地看着。 他以为这又是市政府搞的什么面子工程,最多修补一下路上的几个大坑,然后拍几张照片登报了事。 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带队的那个叫弗兰克的倔老头,挨家挨户地敲响了他们的门。 他不是来征求意见的,他是来招工的。 “迈克尔·奥马利?”弗兰克看着他,“我记得你,以前在霍姆斯特德三号高炉,是个好手,现在还提得动扳手吗?” 迈克尔看着这个曾经的工会领袖,又看了看外面那些正在清理垃圾的工人,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加入了这支队伍。 他成了“匹兹堡复兴计划”的一员。 他亲手拆掉了那个可能会划伤孩子的旧滑梯,挖开了那条堵塞了几十年的社区排水管道,为自己住了半辈子的这栋老公寓楼,安装上了崭新的窗户。 他每天都和自己的邻居们一起工作,他们曾经是钢厂里的工友,现在又成了建设自己家园的战友。 莎拉下班回家,发现厨房水槽下面那个烦人的塑料桶不见了,管道被修好了。 凯文每天趴在窗户上,看着那片废弃的公园一天天变了样。 杂草被清除了,新的草坪被铺上了,一个拥有红色滑梯和蓝色篮球场的花园,正在从废墟中生长出来。 今天,是社区重启仪式的日子。 冬日的阳光透过崭新的窗户,照进了公寓。 迈克尔穿着一身印有“匹兹堡复兴计划”LOGO的蓝色工作服,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 凯文兴奋地拉着他的手,催促他赶紧出门。 “爸爸,快点!我们去公园!我想玩那个新滑梯!” 迈克尔牵着儿子的手,走出了公寓楼。 外面,是平整的路面,他的那辆旧车,停在重新划好的停车位里。 邻居们也都走出了家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互相打着招呼。 空气中不再是铁锈和绝望,而是混合着油漆和希望的味道。 迈克尔带着凯文,走进了那个崭新的社区花园。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那个他亲手安装的滑梯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他看着那些和他一样的工友们,正自豪地向家人和记者们,介绍着他们亲手完成的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 第49章 舞台、麦克风与人民(加更3K) 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里奥的竞选团队,也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改变。 凯伦·米勒的民调数据,每周都会准时地送到里奥的桌上。 那些数据清晰地显示出,随着工程的推进,里奥在这个社区以及周边几个工人社区的满意度和支持率,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飙升。 伊森·霍克则将工地上所有的成果,都系统地整理成了一份份详尽的政策报告和数据图表。 他们修复了多少英里的道路,翻新了多少平方米的公寓外墙,为多少个失业工人提供了多少个小时的工作岗位…… 每一个数字都精准详实,充满了说服力。 这些报告,为里奥接下来的竞选宣传,准备了充足的弹药。 萨拉的“匹兹堡之心”,则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个社区从废墟到重生的每一个瞬间。 从第一台推土机进场,到最后一块草坪被铺好。 弗兰克则把他手下那几百名参与了工程建设的工人,组织成了一个充满了凝聚力的“工人先锋队”。 他们不仅仅是工人,更是里奥在这座城市里最坚实的地面力量和最忠诚的宣传员。 “很好,孩子。”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你成功地兑现了你对人民的第一个承诺。” “在政治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成功案例,更有说服力了。” “现在,你的根据地已经成型了。” 里奥站在社区中心那个刚刚修好的演讲台上。 他的面前,是数百名自发前来参加“社区重启仪式”的居民,和几十家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 所有的铺垫和准备都已经完成。 今天的这场仪式,不仅仅是一个工程的竣工典礼,它更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政治战争的誓师大会。 仪式正式开始。 现场没有悬挂五颜六色的彩旗,只有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和一面匹兹堡的市旗,在那些被翻新过的公寓楼前,迎风飘扬。 里奥按照流程,也向市长卡特赖特发出了出席仪式的邀请。 但对方的办公室以“市长日程繁忙,无法出席”为由,礼貌地拒绝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卡特赖特明显是不想来。 所以由玛格丽特老太太作为社区的居民代表,走上演讲台发言。 她站定在麦克风前,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出来。 “我出生在这个社区,那时我就住在这条街后面的那栋灰色的房子里。” “我小的时候,这里的空气不是现在这个味道,那是煤炭燃烧和钢铁冷却的味道。” “我的母亲讨厌那个味道,她说那会弄脏她晾在外面的白床单。但我们这些孩子喜欢,因为我们知道,那是工作的味道,是晚餐桌上会有面包和烤肉的味道。” “我们是听着钢厂的汽笛声长大的。” “早上七点,下午三点,晚上十一点,汽笛声会准时响彻整个河谷。” “那声音洪亮有力,是我们所有人的时钟,也是我们的摇篮曲。只要汽笛声还在响,我们就知道,我们的父亲还在工作,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这座城市的心脏还在跳动。” “我记得我的父亲,他每天下班回家,脸上,手上,工作服上,全都是黑色的煤灰,只有牙齿是白的。” “他会笑着把我举起来,用他那扎人的胡子蹭我的脸。他身上有钢铁的味道,那时候,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强壮的男人。” “后来,战争爆发了。” “我们街区所有的男人都去了工厂,他们三班倒,日夜不停。他们生产出来的钢铁,变成了坦克,变成了战舰,变成了飞过欧洲上空的轰炸机。” “那个时候,我们是‘民主的兵工厂’,我们为自己感到骄傲,我们觉得,是我们赢得了那场战争。” “战争结束后,我们迎来了最好的时光。” “男人们从战场上回来,钢厂的订单堆积如山,他们用自己的薪水,买下了这里的房子,买了好几辆崭新的雪佛兰汽车。” “我们家的隔壁,第一次有人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我们以为,那样美好的日子,会永远地持续下去。” 玛格丽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她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回忆那段被时光掩埋的历史。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汽笛声停了。” “最开始是河对岸的那家小厂,然后是我们社区最大的霍姆斯特德工厂。一个停了,然后是第二个,最后,它们全都停了。”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钢铁的味道,而是铁锈的味道,那是一种潮湿,腐烂,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 “男人们不再在晚饭后谈论明天要生产多少吨钢材,他们从下午开始就聚集在酒馆里,谈论哪家工厂又要裁员,谁又因为还不起房贷而被银行赶出了家门。” “我们社区里‘出售’的牌子,一夜之间冒了许多出来,然后就再也没有被摘下过。年轻人都离开了,他们去了加州,去了德州,去了任何一个能找到工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等了几十年。我们等来了无数个政客在选举前许下的空洞承诺,我们等来了无数个记者在报道我们这里的贫困时那怜悯的相机镜头,但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们的道路变得坑坑洼洼,我们的公园长满了野草,我们的房子在慢慢腐烂。我们也和这座社区一样,在慢慢地变老,慢慢地死去。” 玛格丽特抬起头,环顾着四周那些崭新的一切。 “直到三个月前。” “我重新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但那不是钢厂的声音,是推土机和挖掘机的声音。” “我重新闻到了工作的味道,但那不是煤炭的味道,是新铺的沥青和油漆的味道。” “我看到了我们社区里那些失业的男人们,他们重新穿上了工作服,拿起了工具。他们脸上的那种骄傲,和我父亲当年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最后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台下的里奥。 “里奥·华莱士,他们都说你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在我们这些老骨头的眼里,你让我们想起了我们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们也像你一样,相信只要我们肯动手,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你带回来的,不只是一笔联邦的拨款,也不只是一份建筑合同。” “你带回来的,是这个社区被偷走了几十年的灵魂。” “谢谢你,孩子。谢谢你让我们相信,汽笛声虽然不会再响起了,但我们的生活,还可以重新开始。” 玛格丽特的声音落下。 整个广场上的人群被瞬间点燃。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响起,然后迅速地汇成了一片海洋。 这声音里有几十年的委屈,有对过去的告别,也有对未来的呐喊。 玛格丽特转过身,对着台下的里奥伸出了手,她的眼睛因为激动而湿润。 弗兰克站在里奥身后,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去吧,小子!该你了!” 人群的欢呼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热烈,他们开始有节奏地高喊着里奥的名字。 里奥穿过人群,走上了那个简陋却无比神圣的演讲台。 他看着台下的玛格丽特,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玛格丽特。”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您刚才说的,不是您一个人的故事,那是我们这个社区的故事,是整个匹兹堡的故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的脸。 “那是一个关于衰败和遗忘的过去,一个充满了铁锈和泪水的故事。” “而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就是要亲手为这个故事,写下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周围那些焕然一新的一切,指了指台下那些脸上洋溢着自豪笑容的工人和居民们。 “三个月前,这里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 “是孩子们无处玩耍的荒地!而现在,你们看看这里!” “是谁改变了这一切?” “不是那些坐在华盛顿办公室里的政客!不是那些住在市中心豪华公寓里的银行家!” 他把手指向了台下那些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们。 “是你们!是你们自己的双手!” 台下的工人们挺起了自己的胸膛,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他们说,我们这些钢铁工人是应该被时代淘汰的,说我们是这座城市的负担!” “但今天,我们用我们自己的行动向他们证明,我们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建造者!我们才是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灵魂!” 演讲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 里奥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响彻了整个社区。 “但是,我的朋友们,一个社区的重生,还远远不够!” “只要那些只关心自己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早已忘记了人民疾苦的政客们,还安然无恙地坐在市政厅的办公室里,那么我们今天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明天就可能被他们用一张毫无意义的废纸全部推翻!” “他们害怕看到我们团结起来!他们害怕看到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以,我们不能只满足于修好我们自己的家园,我们必须去拿回那个本就应该属于我们所有人的东西——这座城市的领导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充满了激动和期待的脸庞。 然后,他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句他已经酝酿了很久的话。 “我,里奥·华莱士,今天在这里,在所有匹兹堡的建设者们面前正式宣布:” “我将参加下一任匹兹堡市市长的竞选!” 话音落下。 全场先是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里奥!里奥!里奥!” 人们高喊着他的名字,那声音响彻云霄。 在所有媒体记者疯狂闪烁的闪光灯下,里奥·华莱士,这个曾经一无所有的“键盘侠”,这个曾经被所有人嘲笑的理想主义者,正式以一个强有力挑战者的姿态,登上了匹兹堡的政治舞台。 而在市长办公室里,卡特赖特正通过电视直播,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无数人簇拥着,如同英雄般振臂高呼的年轻人。 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而又坚定的脸,看着他背后那些狂热的支持者。 他最害怕的那个噩梦,终于变成了现实。 ------------ 第50章 房间里的大象(2合1) 第二天一早,里奥宣布参选的新闻,就登上了匹兹堡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 《匹兹堡纪事报》用了一个相对中立的标题,《社区英雄挑战现任市长,匹兹堡选战提前开战》。 一些右翼的保守派媒体,则开始对里奥进行第一轮的攻击。 他们把他描绘成一个危险的社会主义者,一个准备在匹兹堡实现不可告人目的的野心家。 而在市长卡特赖特的竞选总部里,气氛压抑。 这间位于市中心豪华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可以俯瞰整个匹兹堡的城市天际线。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去欣赏窗外的风景。 卡特赖特的竞选经理和他的核心幕僚们,正在召开一场紧急的战略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里奥·华莱士这个突然崛起的挑战者。 “我们必须立刻对他发动全面的媒体攻击!”卡特赖特的竞选经理,一个叫斯科特·里德的男人,激动地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 “把他塑造成一个除了会作秀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执政经验的政治暴发户!” “我们要告诉所有的中产阶级选民,这个小子所做的一切,都是靠着他从华盛顿的那些社会主义者朋友那里骗来的联邦拨款!” “我们要强调他激进而又危险的政治思想,告诉所有人,一旦让他当选,匹兹堡将会变成下一个底特律!” 卡特赖特市长坐在主位上,抽着雪茄,没有说话。 他显得信心不足。 过去几个月里和里奥的几次交手,尤其是那场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纵火案,已经让他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丝深深的恐惧。 “斯科特,这些我都懂。”卡特赖特开口了,“但你们必须给我找到一些真正能把他打死的黑料,而不是这些不痛不痒的意识形态攻击。” “就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埋葬在这场选举里!”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工地板房办公室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压抑和焦虑,只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昂扬斗志。 宣布参选后的当晚,里奥的团队立刻就进入了战时状态。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为他进行着开战前的最后一次训示。 “很好,孩子,我们已经打响了第一枪,而且打得非常漂亮。” “但你必须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面对的将是一场全面的,系统的,不择手段的攻击。” “一场漫长的市长竞选,就像一场十二个回合的重量级拳王争霸赛,开局的优势并不代表任何东西,关键在于谁能站到最后一个回合,而不被对手击倒。” 在罗斯福的指导下,里奥开始向他的团队,布置第一阶段的作战任务。 凯伦·米勒立刻就进入了她的角色。 她根据昨天仪式现场媒体和民众的反应,以及最新的网络舆情数据,迅速地制定出了第一阶段的竞选核心策略。 “里奥,我们的第一阶段目标很明确。”凯伦指着她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图表说道,“我们必须巩固并且扩大我们在白人蓝领工人阶层中的基本盘优势。” “然后我们要立刻开始向我们最薄弱的两个选民群体,也就是市郊的中产阶级家庭和城区的少数族裔社区,进行战略性的渗透。” 伊森·霍克则把他那份长达数十页的政策白皮书,分发给了每一个人。 “我已经把我们在三号工地的所有成功经验,都系统性地包装成了一套名为《匹兹堡复兴:一份来自人民的城市发展白皮书》的政策文件。” “这份文件,将成为我们接下来所有竞选宣传的核心,我们要把它分发给匹兹堡所有的媒体,社区组织和意见领袖。”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不仅仅有热情,我们还有一套切实可行,能够管理好这座城市的完整方案。” 萨拉的团队则在里奥宣布参选的那一刻,就在他们的竞选官方网站上,正式上线了一个名为“一块钱,支持里奥·华莱士改变匹兹堡”的小额捐款通道。 在里奥宣布参选后的第一个小时里,来自匹兹堡市民的捐款额就突破了五万美元。 弗兰克则开始召集他手下的那支“工人先锋队”。 他准备把这支由数百名工人组成的队伍,改组成一支全匹兹堡战斗力最强的地面敲门拉票部队。 两台竞选机器,在这一天,同时开始高速运转。 一场围绕着匹兹堡未来命运的激烈选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 正式公布竞选后的第一周。 里奥的竞选总部里,全体战略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凯伦站在投影幕布前,向大家展示着她刚刚拿到的第一份内部民调数据。 “各位,这是个非常好的开端。”凯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里奥宣布参选后,他的支持率飙升到了百分之三十,而卡特赖特市长的支持率,则跌破了百分之四十,只领先我们不到十个百分点。” “这说明我们的势头非常强劲,我们完全有机会赢得这场选举。” 伊森·霍克则向大家分发了他那份已经扩充到上百页的政策白皮书。 “我们的政策团队已经完成了所有领域的政策设计。”伊森说,“从下周开始,我们将每天在‘匹兹堡之心’上发布一个政策解读视频,向市民们系统地展示里奥管理这座城市的完整蓝图。” 弗兰克和萨拉也各自汇报了他们在地面动员和媒体宣传上的进展。 整个团队都沉浸在一种乐观的情绪之中。 但里奥却打断了大家的这种乐观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了白板前,拿起了记号笔,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 “各位,我们刚才讨论了所有关于我们自己的战术,但我们却忽略了这间房间里那头最大的大象。” 里奥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我之前告诉过大家,摩根菲尔德向我承诺过会在这场选举中保持善意中立。” “但我们不能把希望真的放在他会遵守这个承诺上。” “口头承诺这种东西是最不可靠的,只要卡特赖特向他许诺了足够多的利益,摩根菲尔德一定会重新站回到卡特赖特那边。” “毕竟,他已经支持了卡特赖特这么多年。” 弗兰克哼了一声。 “那只老狐狸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爬上树!” 凯伦也补充道:“里奥说得对,这是一个我们必须面对的核心问题。” “如果摩根菲尔德决定在最后关头全力支持卡特赖特,那我们现在所有的优势都将荡然无存。” “他旗下的媒体集团,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对我们进行负面攻击报道;他的金钱,可以为卡特赖特组织起一支规模数倍于我们的地面拉票团队;他在匹兹堡商界巨大的影响力,可以让我们的任何筹款活动都变得举步维艰。” 里奥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问向罗斯福。 “总统先生,我们明明已经拥有了这么多人民的支持,可是为什么,仅仅是一个摩根菲尔德,一个躲在幕后的资本家,就能让我们感到如此窒息?” “难道在金钱的重量面前,成千上万人的意志,真的就这么脆弱吗?我们真的无法单纯靠民意去对抗那个庞大的资本怪物吗?” 里奥并不是真的不明白,他只是在抱怨。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孩子,你问我金钱的力量有多巨大。” “那么,就让我带你去看一场战争,一场用金钱、谎言和仇恨对我发动的,企图绞杀新政的战争。” 里奥的意识瞬间被抽离,他发现自己正悬浮于1936年的美国上空,俯瞰着这片广袤而又分裂的大陆。 “那一年的秋天,我的对手,堪萨斯州的州长阿尔夫·兰登,他本人只是一个共和党人,但他身后站立的,是整个美国的财富与权力的集合体,是那些在我推行新政时被我触动了利益的巨人们。” 里奥的视角穿透了物质的墙壁,进入了位于纽约公园大道的一间豪华的私人俱乐部。 雪茄烟雾缭绕,水晶吊灯的光芒照亮了那些美国历史上最显赫的姓氏。 杜邦家族的继承人,摩根银行的合伙人,洛克菲勒财团的掌门人,福特汽车的缔造者…… 他们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桌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美国地图。 他们正在用自己那数以亿计的财富,为罗斯福编织一张天罗地网。 “那是一场不成比例的战争。”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全国百分之九十的报纸,从东海岸的《纽约先驱论坛报》到西海岸的《洛杉矶时报》,全是攻击我的炮台。” “它们的社论把我描绘成一个企图在美国建立独裁统治的魔鬼,它们的漫画把我画成一个怪物。” 里奥的耳边响起了无数台印刷机同时开动的轰鸣。 成千上万吨的纸张,变成了一支由谎言和恐惧武装起来的军队,被运往这个国家的每一个城镇,每一个乡村。 “他们买断了广播电台黄金时段的广告。” “每当夜幕降临,每一个普通的美国家庭围坐在收音机旁,他们听到的是经过精心编排,充满了危言耸听的政治攻击。” 而此刻,里奥听到了那些声音。 一个男人,用一种权威的语调,向听众们论证新政的社会保障计划,将如何摧毁美国的个人奋斗精神,最终导致国家的破产。 一个女人,则用一种担忧的语气,诉说着新政的公共工程,将如何浪费纳税人的血汗钱,最终让她们的丈夫失业。 “他们的竞选集会,办得像一场场盛大的嘉年华,他们用免费的烤猪和无限量供应的啤酒,来吸引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失业者。” “他们在集会上搭建起巨大的舞台,邀请当时最著名的好莱坞明星和体育明星,为他们的候选人站台。” 里奥看到了那样的场面。 在俄亥俄州,在宾夕法尼亚州,在那些摇摆州的巨大体育场里,人山人海。 人们一手拿着免费的热狗,一手挥舞着攻击罗斯福的标语。 他们或许并不真的关心政治,他们只是来这里享受一顿难得的饱餐,看一场免费的表演。 “他们用金钱,成功地制造出了一种‘所有人都反对罗斯福’的虚假幻象。”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瓦解我的支持者们的信心和斗志,他们要让每一个支持新政的普通人觉得自己是孤独的,是站在了历史错误的一边。” “那是我政治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段时期。” “我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那些曾经支持我的农民,工人们,他们在信中问我:‘总统先生,我们做的是对的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您是错的?’” “但最终,我赢了。” “而且是以美国选举历史上最悬殊的比分赢得了胜利。” 里奥的眼前浮现出那张最终的选举人票地图。 除了缅因州和佛蒙特州,整个美国的版图,都被代表民主党的蓝色所覆盖。 “你知道为什么吗,里奥?” “因为金钱可以制造幻象,但它无法改变现实的痛苦。” “因为那场史无前例的大萧条,让美国人民痛得实在是太深了。他们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农场,失去了毕生的积蓄。” “我的新政虽然不完美,虽然遭到了所有富人的反对,但它确实为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救济金,带来了看得见的工作岗位,带来了让他们能重新活下去的希望。” “人民用他们的选票,击碎了金钱所构建起来的谎言帝国。” “但你必须记住,那是一场特殊的战争,发生在特殊的历史时期。”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巨大的危机,如果人民的痛苦还没有达到顶点,那场被金钱所主导的舆论战,我未必能取得胜利。” 里奥从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回忆中抽离出来。 金钱的洪流可以扭曲现实,可以制造幻象,可以淹没真理的声音。 但最终,只有根植于人民真实痛苦与希望的力量,才能冲破这一切虚假的堤坝。 里奥看着团队成员们脸上那担忧的表情。 他心里很清楚,在制定任何具体的竞选战略之前,必须先解决这个最致命的问题。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了,各位。”里奥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我们假设,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将会在接下来的选战中,动用他所有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地支持卡特赖特连任。” “在这个前提之下,我们再来推演一下,这场仗,我们到底该怎么打。” ------------ 第51章 解剖选举 里奥开始向他的团队阐述他对这场选举的整体战略思路。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弗兰克和萨拉想知道,里奥到底有什么计划,去对抗卡特赖特和摩根菲尔德。 而凯伦和伊森,这两个来自华盛顿的专业人士,则想通过这次阐述,来真正地了解他们刚刚加入的这个团队的领袖,这个被桑德斯和墨菲同时看好的年轻人,他的思维方式到底是怎样的。 里奥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各位,我们接下来的这场战争,主要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也是对我们来说最关键的阶段,就是民主党的党内初选。根据选举日程,初选的投票日,在五个月之后。” “如果我们能够在初选中,击败现任市长卡特赖特,成功地拿到民主党的正式提名,那么我们这场选战,就已经赢了百分之八十。” “匹兹堡在过去的五十年里,一直是一个‘深蓝’城市。也就是说,我们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选民,都倾向于投票给民主党。” “只要我们能拿到民主党的提名,那么在最后面对共和党对手的决选中,我们将拥有巨大的天然优势。” “所以,我们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必须集中在如何打赢这场党内初选上。” “而要打赢初选,我们就必须先搞清楚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参加党内初选投票的选民,到底是一些什么样的人?” 萨拉立刻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参加初选投票的不是匹兹堡的全体市民,而只有那些在选民登记时,明确注册为民主党党员的选民。” “这部分人,通常比普通的选民更关心政治,他们的政治立场也更加坚定,投票率也更高。” “完全正确,萨拉。”里奥点了点头,“而根据之前我们的数据,匹兹堡的民主党注册选民,主要可以分为以下几个板块。” 他在白板上,画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 “第一,也是人数最多的一个板块,就是以弗兰克他们为代表的工会成员及其家庭。这个群体,是我们最重要的基本盘。” “第二,是居住在城市东部和北部社区的少数族裔选民,他们主要是非裔和拉丁裔美国人。这个群体在历史上,一直是民主党的铁票仓。” “第三,是居住在大学城和市中心周边那些高档社区里的中产阶级自由派知识分子。他们主要是大学教授,律师,医生,以及在高科技公司工作的年轻人。” “最后一个,则是那些被民主党地方党部和建制派牢牢控制着的社区票仓。这些社区的领导人,比如牧师,社区活动家,他们和卡特赖特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他们能有效地动员自己社区里的选民,去投卡特赖特的票。” “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我们和卡特赖特各自的优势和劣势。” “卡特赖特的优势在于,经过他八年的经营,他牢牢地控制着我刚才说的最后一个板块,也就是那些建制派的社区票仓。同时,他也通过和一些工会上层领导的利益交换,在工会成员中,依然拥有着一部分的传统支持。” “而我们的优势则在于两点。” “第一,我们在底层的蓝领工人,尤其是那些失业和半失业的工人群体中,拥有着碾压性的支持。这是我们的根据地,是我们绝对不能丢失的阵地。” “第二,”里奥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因为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丑闻,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大量激进派年轻人和理想主义的学生选民,现在成了一群无家可归的游离票。” “所以,谁能在这场初选中,成功地拿到这部分选票,谁就能占据优势。” 在清晰地分析了选民结构和各自的优劣势之后,里奥又回到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上。 “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那个假设。” “如果摩根菲尔德,真的不惜一切代价地支持卡特赖特,他会怎么做?他注入的那些巨额资金,会在这场选举中,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第一,信息饱和攻击。” “他们会买断匹兹堡所有本地电视台,广播电台的黄金时段广告。他们会在Youtube,脸书,X等所有社交媒体平台上,对我们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负面广告轰炸。” “他们会将对我的抹黑攻击,重复一千遍,一万遍。直到让那些中间选民,也开始对我们产生怀疑和恐惧。” “第二,地面收买。” “他们会用远远高于市场价的薪水,雇佣数千名临时工,去为卡特赖特挨家挨户地敲门拉票。” “而我们,只能依靠弗兰克手下那些人数有限,全凭一腔热情的志愿者。” “这在地面动员的效率和覆盖面上,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压力。” “第三,经济胁迫。” “摩根菲尔德控制着匹兹堡及其周边地区数万个工作岗位。他不需要公开威胁,只需要在工厂里散布焦虑——如果那个激进的华莱士当选,为了规避风险,集团可能不得不考虑缩减在本地的生产线。” “为了保住饭碗,哪怕是那些心里支持我们的工人,也可能在投票站里被迫倒向卡特赖特。” “第四,全面封锁社会关系。” “匹兹堡的许多慈善机构、非营利组织、甚至教会的食物银行,都依赖摩根菲尔德基金会的年度捐赠维持运转。” “一旦他暗示切断资金流,那些社区领袖、牧师、慈善家,就会立刻变成卡特赖特最坚定的说客,利用他们在社区里的威望,去压制我们的声音。” “这就是资本的真正力量,它在用生存资源作为武器,对整座城市进行绑架。” 里奥的这番分析,让弗兰克和萨拉对一场现代政治选举的全貌,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 他们终于明白了,他们即将参与的这场战争,到底有多么的艰巨和残酷。 而凯伦和伊森这两人,则对里奥展现出的这种惊人的战略分析能力,感到无比的佩服。 他们原本以为,里奥只是一个凭着热情和直觉行事的社区活动家。 但他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能够冷静地分析选民结构,精准地判断对手情况,并且能为一场长达数月的战争,制定出清晰作战意图的战略家。 凯伦看着里奥,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里奥,你刚才的这番分析,比我花五万美元,从华盛顿的政治顾问公司那里买来的分析报告,还要精准,还要透彻。”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或许真的能当好你自己的竞选经理了。” 伊森·霍克也点了点头。 “我终于明白,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为什么会对你评价那么高了。” “你天生就懂得如何去打一场选战。” ------------ 第52章 不对称战争 “华盛顿的那些政治顾问公司,哪怕他们派最顶级的分析师住进匹兹堡,在这里调研上一年,他们也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座城市。” 里奥开口了,他的视线扫过众人。 “因为他们不是匹兹堡人。他们闻不到莫农加希拉河吹来的铁锈味,他们听不到老工人在酒吧里发的牢骚。他们只看数据,而我们,生活在这些数据里。” “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里奥走到白板前。 “现在,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对手。” “摩根菲尔德提供资金和全天候的媒体覆盖,卡特赖特提供行政资源和深耕多年的利益网络。” “这是一种极其稳固的资本与权力的结盟。” “他们控制了所有的主流传播渠道,也占据了那些传统的建制派票仓。” “如果我们试图在电视广告上跟他们拼时长,或者在大型集会上跟他们拼排场,那我们必输无疑。” “我们必须避开他们的锋芒,把战场拉到他们看不见,或者不屑于去的地方。” “我们要打一场发生在社区最基层,深入到每一个家庭客厅里的非对称对抗。” 里奥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下了第一个圆圈。 “我们的第一个计划,负责人,弗兰克·科瓦尔斯基。” 弗兰克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我们的工人社区,必须寸土不让。” “我们在这些社区的目标,不是简单地维持住我们现有的高支持率,而是要达到一个在匹兹堡选举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极限投票率!” “具体怎么做?”弗兰克问。 “网格化管理。”里奥在白板上画出了一张网格图,“我们会把我们拥有绝对优势的五个核心蓝领社区,划分成一个个以街区为单位的网格。每一个网格,都设立一名网格长,由我们‘工人先锋队’里最可靠的核心成员担任。” “然后,我们将执行‘敲三遍门’行动。” “第一遍,从下周开始,距离初选还有四个月。我们的网格长和志愿者们,要敲响我们网格内每一户支持者的家门。”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完成了民主党选民的登记,拥有在初选中投票的资格,同时,我们会送上我们竞选纲领的宣传小册子。” “第二遍,距离初选一个月的时候,我们会再次敲响他们的家门。” “这一次,我们要询问他们是否已经收到了选举委员会寄来的投票材料,是否清楚自己投票站的具体位置。并且,我们会邀请他们参加我在他们社区里亲自举办的一场后院烧烤问答会,和他们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第三遍,也是最关键的一遍,就是初选投票日当天。” “从早上六点投票站开门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团队就要开始第三次敲门,打电话,确认我们的每一个支持者是否都已经完成了投票。” “对于那些因为行动不便,或者需要上班而无法前往投票站的工人,我们会组织起一支由志愿者组成的车队,直接把他们从家里接送到投票站,完成投票之后再把他们送回去。” “我们敲一百户门,和一百个选民面对面地交谈,最终可能就会有五十个人,愿意为我们走进那个投票站。” “在投票率普遍偏低的党内初选中,谁能把自己阵营的支持者最大限度地动员起来,谁就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里奥又在白板上画下了第二个圆圈。 “我的第二个计划,由我亲自负责。” “卡特赖特在那些富人社区和市中心商业区的支持是难以动摇的,我们不要去那些地方浪费任何一分钟的时间。” “但他在少数族裔社区的支持,是建立在他和少数几个被他收买了的社区领袖的利益交换之上的,这种关系非常脆弱,不堪一击。” “所以,我们要绕开那些所谓的社区头人,直接去和最底层的普通民众对话。” “从下周开始,我将带领一个由我们少数族裔志愿者组成的小团队,每周至少有三个晚上,深入到匹兹堡最大的非裔社区山丘区和拉丁裔社区布鲁克林区。” “我们直接去那些社区里的理发店,小餐馆,篮球场,洗衣房,去和那些最普通的居民聊天,倾听他们真实的声音。” “同时,我们会带着伊森已经准备好的‘匹兹堡复兴计划二期工程’的效果图和政策文件。” “这份文件会明确地将山丘区那所破败不堪的公立学校的翻新工程,和布鲁克林区商业街的改造工程,列为我上任后一百天内执行的优先项目。文件里会附有详细的预算和能够为本社区带来多少个就业岗位的具体预估。” “这种釜底抽薪的打法,短期内可能无法完全逆转我们在这些社区的劣势,但我们的目标也不是为了赢。” “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降低卡特赖特在这些传统票仓里的投票率。” “只要我们能成功地撬走他百分之二十的选票,或者能让百分之三十的人因为对他这些年来的不作为感到失望而放弃投票,那么他那看似坚固的堡垒,就会出现裂痕。” 里奥在白板上画下了最后一个圆圈。 “我们的第三个计划,由伊森和萨拉共同负责。” “那些曾经支持亚历克斯·科尔特斯的年轻学生和中产阶级知识分子,他们不关心社区的道路修得怎么样,他们关心的是更宏大的理念和城市的未来。” “我们要让他们相信,里奥·华莱士不是另一个像科尔特斯那样的空想家,而是一个能够真正将进步的理念,转化为现实的实干家。” “伊森,我需要你主笔,从下周开始,每周都在‘匹兹堡之心’和各大主流的政策论坛上,发表一份关于匹兹堡具体城市问题的深度政策白皮书。” “比如我们的《匹兹堡绿色能源转型方案》,《警务系统改革与社区信任重建方案》,《利用数据科学优化市政服务方案》等等。” “我们要向所有人展现出,我们在专业性和前瞻性上,对卡特赖特那种陈旧的官僚式管理,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萨拉,我需要你负责识别出那些在匹兹堡本地舆论场上,有影响力的年轻博主,大学教授,社会活动领袖。” “然后由我或者伊森,亲自和他们进行一对一的线上或者线下的深度交流,把他们发展成我们外围的宣传员。” “同时,我们要立刻向匹兹堡大学和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学生会正式发出邀请,邀请卡特赖特市长,和我就匹兹堡的未来,进行一场公开的校园辩论。” “我保证,他绝对不敢应战,而他的怯战本身,就是我们的一次巨大的胜利。” “这部分选民,虽然人数可能不是最多的,但他们的舆论影响力是最大的,赢得他们的支持,就等于赢得了在媒体和社交网络上的道德高地。” 最后,里奥对整个竞选的资金使用,做出了最终的定调。 “所以,我们的钱当中百分之七十的资金,将全部投入到弗兰克的计划中。我们要保证我们地面部队的车辆,物料和志愿者的餐饮补贴,绝对充足。”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里,百分之二十用于我的计划,支持我们在少数族裔社区里举办的小型活动和宣传品的印刷。” “最后的百分之十,用于伊森和萨拉的计划,作为线上推广和政策研究所需的经费。” “我们不把钱浪费在去和摩根菲尔德拼电视广告上,我们的每一分钱,都要变成一个志愿者的脚步,一张分发出去的传单,一次与选民面对面的握手。” 这套在罗斯福的指导下,被他命名为“人民战争”的竞选蓝图,清晰具体,环环相扣。 它让整个团队的成员都感到热血沸腾。 他们看到了在这场看似不可能胜利的战争中,那条通往胜利的路径。 凯伦·米勒看着白板上那张环环相扣的作战蓝图,她脸上的职业性冷静开始出现裂痕。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里奥提出的每一个细节都与她过去十五年职业生涯中所学到的进行对比。 弗兰克的地面动员,里奥的分化瓦解,伊森和萨拉的舆论高地争夺。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被派来一个偏远的战场,给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当保姆走个过场。 但现在她意识到自己错了。 她正在亲眼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亲手参与到一场足以被写进未来竞选教科书的以弱胜强的经典战役中,这种可能性让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所有人都准备立刻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去的时候,里奥突然开口说道: “我们所有的这些计划都建立在一个最坏的假设之上,那就是摩根菲尔德会全力支持卡特赖特。” “但在我们把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这场漫长的战争之前,我需要最后一次去确认这个假设是否真的成立。” “我要再去见一次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 “我需要亲眼看看,他心里那杆天平,到底倾向于哪一边。” ------------ 第53章 价值交换 里奥的决定,让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里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凯伦第一个表示了反对,“现在去见摩根菲尔德,太危险了,这会过早地暴露我们的底牌,也会让他觉得我们对他有所求。” “没错。”伊森也表示了赞同,“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按照既定计划积蓄力量,而不是主动地去招惹那头巨兽。” 弗兰克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应该和那个吸血鬼有任何的接触!他是我们工人阶级永远的敌人!” 里奥看着他们,平静地说道:“各位,我理解你们的担忧。” “但你们必须明白,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是我们这场战役中最大的一个不确定因素,他的态度,将直接决定我们这场仗的难易程度。” “我们不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假装他不存在。” “我必须亲自去确认他的真实意图,这样我们才能制定出最有效的应对策略。” …… 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那间熟悉的雪茄室里,烟雾缭绕。 里奥与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再一次相对而坐。 这一次,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两人之间曾经那份关于“善意中立”的口头协议。 里奥开门见山,发起了试探。 “摩根菲尔德先生,感谢您能抽出宝贵的时间,我想我们都非常清楚,匹兹堡的未来,将在接下来的五个月内被彻底决定。” “我今天来到这里,是想听听您对这个未来,到底有什么样的看法。” 摩根菲尔德呷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用他的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比上一次见面时更显沉稳的年轻人。 “坦白说吧,里奥。”他把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我上一次帮你,只是想敲打敲打卡特赖特。” “他当了八年市长,变得越来越傲慢,越来越愚蠢。他开始忘记了,他今天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到底是谁的支持。” “我需要有人给他制造一点麻烦,让他清醒一下,让他记住自己的位置,你和你的社区中心,恰好就是那个完美的麻烦。” “我本以为,你会满足于做一个社区英雄,一个能让我用来随时牵制卡特赖特的棋子,就算你有野心,那也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想自己来当那个下棋的人。” “这就让事情变得复杂了,里奥。” “卡特赖特虽然愚蠢,但他是一个我了解的蠢货,一个可控的蠢货,而你……”他重新审视着里奥,“你和你背后的那些人,你所代表的那股力量,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摩根菲尔德说完这番话,便不再开口。 他把酒杯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身体向后靠进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里。 雪茄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只是用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里奥。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提问。 里奥知道,对方已经把态度摊在了桌面上。 现在,轮到他出价了。 但他能给什么? 承诺为摩根菲尔德的企业减税? 承诺在他当选后,放松对工业污染的监管? 这些都与他整个竞选的核心纲领背道而驰。 一旦他今天在这里做出任何这样的承诺,无异于一场政治上的自杀。 他陷入了沉默。 “孩子,你以为和这些金主打交道,仅仅是‘我给你钱,你给我办事’这么简单的利益交换吗?”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错了,那只是最低级的交易,最高级的金主政治,是一种基于信任的投资,是一种体系的共生。” “你思考一下,为什么那些寡头们,会如此放心地把数百万,甚至数千万美元的政治献金,投给那些他们支持的候选人?他们凭什么相信,这些候选人在上台之后,会百分之百地兑现他们在密室里做出的承诺?” “因为他们投资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他们投资的,是一个由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社交圈,共同的意识形态,所构成的一个封闭的体系。” “他们支持卡特赖特,因为卡特赖特和他们是同一个高尔夫俱乐部里的会员,他们会出现在同一个慈善晚宴上,他们的孩子上的是同一所私立学校。” “他们是同一个阶级的人。” “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卡特赖特做出任何具体的承诺。他们相信,卡特赖特的每一个决策,都会本能地符合他们这个阶级的共同利益。” “这不需要合同,这是一种阶级的本能。” “而你,里奥·华莱士,你是这个体系之外的一个异类,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所以摩根菲尔德不信任你,你今天就算在这里向他承诺,你当选后会给他减税百分之五十,他也不会完全相信。” “因为你的本能,你的出身,你的立场,都决定了你是站在他的对立面的。” “所以,你今天坐在这里唯一的任务,就是给他一个充分的理由,一个能让他相信,投资你这个危险的异类,比继续投资卡特赖特那个可控的自己人,能为他带来更高回报率的理由。” 里奥从沉思中抬起头。 他明白了。 他不能去迎合对方,他必须创造新的价值来提供给摩根菲尔德。 但他该如何做到?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罗斯福的声音再次响起。 “孩子,有时候,为了实现一个伟大的目标,你必须学会向残酷的现实,做出一些必要的妥协。” “哪怕是我,也不例外。” 里奥的意识里,浮现出了1935年白宫总统办公室的场景。 罗斯福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他的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的负责人,另一个,则是南方佐治亚州一位极具权势的民主党参议员。 他们在激烈地争论着一部关于禁止私刑的联邦法案。 “总统先生!”那位黑人领袖激动地说道,“就在上个星期,又有一个无辜的黑人青年,在密西西比州被一群暴徒用私刑绞死了!我们不能再容忍这种野蛮的行为了!您必须立刻推动国会,通过这部反私刑法案!” 而那位南方参议员,则用一种带着威胁的冰冷语气说道。 “总统先生,我必须提醒您,私刑是我们南方各州自己的内部事务,联邦政府无权干涉。” “如果您执意要推动这部法案,那么我将联合我们南方的所有民主党议员,在参议院里,投票否决您即将提交的《社会保障法案》。” 罗斯福陷入了两难。 一方面,是关于种族平等和司法正义的社会原则。 而另一方面,是他整个新政体系中最核心,最重要的一块基石——为全国数百万失业者,残疾人和退休老人提供基本生活保障的《社会保障法案》。 “孩子,你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 里奥沉默了。 他虽然知道最后的结果,但他此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最终选择了妥协。”罗斯福回答道,“我暂时搁置了那部反私刑法案,以此换来了那些南方议员们对《社会保障法案》的支持。” “但如果当时我不那么做,那么数以百万计的美国老人,残疾人和失业者,就将在大萧条的寒冬里,在饥饿和贫困中孤独地死去。” “里奥,政治,在很多时候,并不是让你在一盘棋里选择好与坏。” “它是在一盘烂到不能再烂的棋里,逼着你在‘糟糕’和‘更糟糕’这两个选项之间,选择那个唯一能让你继续把这盘棋下下去的道路。” 里奥意识里的场景再次切换。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衣着考究,眼神精明的男人,正坐在罗斯福的对面。 那个男人是约瑟夫·肯尼迪,肯尼迪总统的父亲。 他是当时华尔街最臭名昭著的投机商之一,一个靠着各种内幕交易和市场操纵手段,在大萧条中大发国难财的金融巨头。 “我任命他,这个所有人都恨之入骨的骗子,担任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第一任主席。”罗斯福说。 “当时,我内阁里的所有人都认为我疯了,他们说我这是在引狼入室,让一个最大的窃贼,去看管整个国家的金库。” “但结果呢?事实证明,只有懂得所有欺骗规则的骗子,才最懂得如何去抓住其他的骗子。” “我利用了约瑟夫·肯尼迪的贪婪,他的虚荣,以及他想洗白自己家族名声的渴望,让他为我建立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堪称当时全世界最严格的金融监管体系。” “我把一只最凶猛的狼,变成了看管羊群的牧羊犬。”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所以,里奥,不要害怕去和魔鬼做交易。” “关键在于你和魔鬼交易的内容,本身必须是对人民有利的;交易的主动权,也必须牢牢地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为摩根菲尔德,也为你自己,找到一个这样的项目。” “一个既能让他看到足够巨大的商业利益,又能真正地推动匹兹堡的经济发展,为我们的工人阶级创造大量就业岗位的项目。” “一个良性的魔鬼交易。” 里奥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光。 他想起了伊森·霍克在那份厚厚的政策白皮书里,所提出的那个被他们所有人暂时搁置的一个构想。 匹兹堡内陆港扩建计划。 里奥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正在等待他答复的城市寡头,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开口说道:“摩根菲尔德先生,我一直在想,卡特赖特市长能为您提供什么。” “一些税收上的优惠?在市政审批上开一些绿灯?这些都是他任期内的政策红利,但政策是会变的,市长也是会换的,他下台了,您就得和下一任市长重新谈判。” 摩根菲尔德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他。 “年轻人,你把顺序搞反了,从来不是我去需要他们,而是他们需要我。市长会自己找上门来,带着他的礼物,希望我下次还能接他的电话。” 里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那么,他能带给您的礼物,无非还是那些。”里奥继续说,“而我,可以给您一样他永远也给不了您的东西。” “一个能让你们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所有产品的运输成本,永久性下降百分之二十的物流生命线。” ------------ 第54章 独一无二的价值 摩根菲尔德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说下去。” 里奥开始将伊森在那份政策白皮书里,关于“匹兹堡内陆港扩建计划”的核心构想,言简意赅地抛了出来。 “摩根菲尔德先生,匹兹堡坐拥三条黄金水道,这是我们这座城市与生俱来的最大优势。” “但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们的港口设施严重老化,运输效率低下,已经落后于五大湖区的其他竞争对手。” “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通过一次大规模的现代化升级改造,重新把匹兹堡打造成俄亥俄河谷地区最重要的内陆物流枢纽。” “我们将疏浚河道,来容纳更大型的货船;全面升级所有的码头设施,引入最先进的自动化集装箱装卸系统;我们还将修建一条直连港口的铁路货运专线,实现水路与铁路的无缝衔接。” “一旦这个计划完成,所有从匹兹堡运往全世界的货物,以及所有从全世界运往匹兹堡的原材料,它们的物流成本,都将得到大幅度的降低。” 摩根菲尔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一个很不错的计划,里奥。事实上,卡特赖特在几年前,也曾经向我描绘过类似的蓝图。” “但最终这个计划也只是停留在了蓝图上,因为要实现它,需要一笔天量的资金,和一系列极其复杂的政治协调。” “卡特赖特那个蠢货做不成这件事,你凭什么认为你就能做成?”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里奥如果无法回答,那么他的承诺就是一句空话。 “因为,我有三样东西,是卡特赖特市长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的。”里奥回答。 “第一,我能从华盛顿拿到这个项目所需要的钱。” “这个内陆港扩建计划,最大的资金缺口,就在于如何申请到联邦政府最新通过的《国家基础设施投资法案》里的那笔巨额配套拨款。” 里奥看着摩根菲尔德,继续往下说。 “摩根菲尔德先生,您在华盛顿最重要的政治盟友,是共和党的沃伦参议员。” “而这项基础设施法案,是现任民主党政府的核心政治议程,您的盟友和他的整个党派,从一开始就是这项法案最坚决的反对者。” “那么,卡特赖特市长呢?”里奥自问自答,“他虽然是民主党人,但他同样拿不到这笔钱。” “为什么?”摩根菲尔德问。 “因为这项《国家基础设施投资法案》并不仅仅是一笔钱,摩根菲尔德先生,它是民主党内部进步派与建制派激烈斗争的产物。” “这项法案的真正推动者,是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和约翰·墨菲议员他们这些国会里的进步派。这笔钱的最终审批权,也因此牢牢地掌握在他们自己人的手里。” “而卡特赖特市长,属于民主党内的建制派。在那些进步派的眼里,他是一个随时可能为了政治利益而与共和党妥协的旧式官僚。” “把这笔具有重大政治象征意义的资金交到他的手里,进步派会担心这笔钱最终会通过各种市政合同,流入像您这样的企业家的口袋里,而不是真正地用于创造他们所承诺的那些工作岗位。” “这会成为他们自己政治上的一大丑闻。” 里奥看着摩根菲尔德,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而我,情况完全不同,您很清楚,我得到了丹尼尔·桑德斯参议员本人的正式背书。” “我不是一个普通的资金申请者,我是他们进步派理念在匹兹堡这个铁锈带城市的指定执行人。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一笔需要我去乞求的拨款,而是他们用来在全国打造样板间的一项重要的政治投资。” “所以,摩根菲尔德先生,结论很简单。今天在匹兹堡,有能力为这座城市拿到这笔钱的人,既不是您,也不是卡特赖特市长。” “只有我。” “才能把这笔属于匹兹堡的钱,从华盛顿拿回来。” 摩根菲尔德下巴一挑:“继续。” 里奥继续说道:“第二,我能搞定这个项目最大的潜在阻力,码头工会。” “您知道,任何涉及到自动化设备改造的项目,都必然会引发工会对失业问题的担忧。” “如果卡特赖特去和他们谈判,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一场无休止的罢工和政治扯皮,整个项目可能会因此拖延数年,甚至最终流产。” “而弗兰克·科瓦尔斯基是我的团队成员。”里奥强调道,“我能够和工会坐下来,拿出一份既能提升港口的运营效率,又能充分保障现有工人转岗培训和未来福利的共赢方案。” “我能为您带来的,是您作为一名商人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稳定的变革。” “最后一点,”里奥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推动这个计划,本身就是我竞选纲领中最核心的部分,它能够为匹兹堡创造数千个高薪的工作岗位,如果您答应,那么它就将是我整个复兴匹兹堡计划的龙头项目。” “我推动它,名正言顺,能够获得全匹兹堡市民最广泛的支持。” “而卡特赖特市长如果现在才来重新推动这个他几年前就已经放弃了的计划,只会被所有人看作是在选举前仓促的讨好,在政治上根本行不通。” 里奥的这番话,让摩根菲尔德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了新的认识。 他给摩根菲尔德展现的,不只是一笔简单的政治交易。 而是一个只有他里奥·华莱士才能实现,并且能为摩根菲尔德家族带来长期巨大利益的投资项目。 他所提供的这种独一无二的价值,是卡特赖特市长完全无法比拟的。 里奥站起身,他想说的话已经全都说完了。 他把最后的决定权,留给了眼前这个正在沉思的城市寡头。 “我的方案已经说完了,摩根菲尔德先生。” “无论您最终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为了匹兹堡的未来继续战斗下去。” 里奥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摩根菲尔德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等一下,里奥。” 里奥停下了脚步。 “关于你提到的那套港口自动化装卸系统,它的供应商,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旗下的摩根菲尔德技术公司,在自动化物流领域,正好有一些非常成熟的想法和产品。” 里奥停下脚步,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他赢了。 ------------ 第55章 沉默的巨鳄(2合1) 就在里奥走出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的两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缓缓停在了俱乐部的大门口。 匹兹堡市长马丁·卡特赖特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在他看来,里奥·华莱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虽然闹出了一点动静,但终究只是个麻烦,算不上威胁。 他需要摩根菲尔德像过去两次选举一样,动用那种压倒性的金钱和媒体力量,把里奥这只讨厌的苍蝇直接拍死在墙上。 侍者领着他走进了那间熟悉的雪茄室。 摩根菲尔德依然坐在那个位置上,手里的威士忌换了一杯新的。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上一位客人的味道,但卡特赖特没有察觉。 “道格拉斯,老朋友。”卡特赖特熟络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来我们又有活儿要干了,那个叫华莱士的小子宣布参选了,真是个笑话。” 摩根菲尔德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商人微笑。 “马丁,你来了。”摩根菲尔德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我也听说了,年轻人都很有冲劲。” 卡特赖特喝了一大口酒,身体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冲劲?那是愚蠢。”他轻蔑地笑了,“他以为靠着几个视频,还有那群满身臭汗的工人,就能翻天?道格拉斯,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他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让《匹兹堡纪事报》动起来,把你旗下的那几个电台也调动起来。我要他们从明天开始,二十四小时轮番播放那个小子的黑料,不管有没有,编也要编出来。” “还有,让你的那个政治行动委员会动起来。” “别让钱进我的竞选账户,那太麻烦了,还得填一堆该死的申报表给联邦选举委员会看。” “准备两百万美元,走‘独立支出’的渠道,由你的基金会直接去和电视台结算,买断所有黄金时段的广告位。” “我要那种铺天盖地的轰炸。我要让匹兹堡人只要一睁眼,无论是看早间新闻还是晚间球赛,都能看到我的脸和那个小子的黑白丑照。” 卡特赖特说得理所当然。 在他看来,这是例行公事。 他是摩根菲尔德在市政厅的代理人,摩根菲尔德出钱保住他的位子,天经地义。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令人不安的沉默。 摩根菲尔德没有立刻答应。 他放下酒杯,拿起雪茄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根雪茄。 “马丁。”摩根菲尔德终于开口了,“关于这次选举,我恐怕不能像以前那样帮你了。” 卡特赖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那是多少?一百万?道格拉斯,这次的情况有点特殊,那个小子有点邪门,我们需要狮子搏兔……” “不,马丁。”摩根菲尔德打断了他,“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他的目光抬起,直视着卡特赖特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在这次初选中,我将保持中立。” “我不会打钱,我也不会动用我的媒体资源去攻击那个年轻人。这场仗,你需要自己打。” 卡特赖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地龟裂,最终变成了震惊。 “中立?!” 卡特赖特的声音猛地拔高。 “道格拉斯,你在开什么玩笑?中立?你知道那个小子是谁吗?他是个进步派!他是桑德斯的人!他们天天喊着要打倒大公司,要向富人征税!” “如果让他当了市长,你的日子会好过吗?你的那些工程,你的那些土地审批,谁来给你签字?!” 他站了起来,情绪变得激动。 “这八年来,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要那块地,我给你批了。你要那个项目的环保豁免,我给你签了。现在我有麻烦了,你告诉我你要中立?” 面对卡特赖特的质问,摩根菲尔德显得异常平静。 他点燃了雪茄,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马丁,坐下。”他的声音相当平和,“注意你的风度,你是个市长,不是个在街头吵架的泼皮。” 卡特赖特喘着粗气,极其不情愿地坐回了沙发上。 “为什么?”他盯着摩根菲尔德,“那个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哪里不如他?我有经验,我有团队,我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八年!” 摩根菲尔德笑了笑。 “马丁,这跟个人感情无关,这纯粹是生意。” “那个年轻人,他刚才来过这里。” 这句话让卡特赖特的瞳孔猛地收缩。 里奥来过这里?就在他来之前? “他给我带来了一份非常有意思的方案。”摩根菲尔德继续说道,“关于港口扩建的,那是一个能让整个匹兹堡的物流成本下降二十个百分点的大生意。” “港口扩建?”卡特赖特急了,“那个计划我三年前就跟你提过!是你自己说风险太大,不想投钱的!” “没错,是你提过。”摩根菲尔德点了点头,“但你给我的方案里,只有我们要花多少钱,却从来没告诉我,这笔钱从哪儿来。” “而那个年轻人,他告诉我,他能从华盛顿搞到这笔钱。而且,他能搞定那些难缠的码头工会。” 摩根菲尔德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姿态。 “你看,马丁。我是一个生意人,我要对我的股东负责,要对集团的几万名员工负责。” “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桌面上,能让集团的利润在未来十年翻上一番,为了这个机会,我必须做出一些妥协。” “那个年轻人提出的条件就是,让我在这次初选中保持中立。” 卡特赖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所以你就信了他?一个毛头小子?他能搞定华盛顿?他能搞定工会?他在给你画大饼!道格拉斯,你老糊涂了吗?” 摩根菲尔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注意你的言辞,马丁。” “我做生意四十年,从来没看走眼过。那个年轻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而且,我也并不是抛弃你。” 摩根菲尔德重新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 “马丁,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是现任市长,你掌握着市政厅的所有资源,你还有那么多建制派的朋友。” “就算我不出钱,难道你就赢不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学生吗?” “如果连这都要靠我像保姆一样喂到你嘴边,那你确实也不配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这是一句极其诛心的话。 卡特赖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明白了。 摩根菲尔德看上了里奥带来的港口扩建计划,那个计划确实能让集团的利润表好看很多。 但这并不是他选择中立的唯一原因,甚至不是主要原因。 根本原因在于,对于像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这样在匹兹堡根深蒂固的寡头来说,他根本不需要去赌。 在匹兹堡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就是气候,他就是引力。 无论最后坐在市政厅那把椅子上的人是谁。 是那个跟他一起喝了八年威士忌的卡特赖特,还是那个现在在街头工地的毛头小子里奥,只要他们想让这座城市的机器继续运转,只要他们不想让财政报表崩盘,最终都得仰仗摩根菲尔德家族的钢铁、物流和资本。 既然庄家永远通吃,那为什么要急着下注呢? 况且,在摩根菲尔德看来,卡特赖特最近几年确实过得太舒服了。 这种舒服让这位市长变得迟钝,甚至开始滋生出一种可笑的傲慢,仿佛他屁股底下的位置是他天生就该坐的,仿佛他真的可以和摩根菲尔德平起平坐了。 这不好。 既然里奥·华莱士这头年轻的狼想要冲进来咬人,那就让他咬。 给这位现任市长一点压力,让他流点血,受点惊吓,甚至让他颜面扫地,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能让卡特赖特清醒清醒,让他重新回忆起恐惧的味道,让他记起来,如果没有摩根菲尔德在背后撑腰,他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是多么的脆弱不堪。 所以,他不介意卖里奥一个顺水人情,保持所谓的“中立”。 至于会不会因此彻底得罪卡特赖特? 摩根菲尔德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市长,心里只有冷笑。 根本不存在这种可能。 就算卡特赖特真的连任成功了,等到选举结束的第二天一早,这位市长照样得乖乖地拿着酒杯,回到这间雪茄室里来,请求摩根菲尔德的原谅,并感谢他之前的“不干涉”。 因为摩根菲尔德很清楚,他的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控制着匹兹堡及其周边百分之四十的建材供应。 市政厅想要修补任何一条街道,想要加固任何一座跨河大桥,最终的订单都会流向他的水泥厂和钢铁厂。 他不仅控制着砖头和水泥,他还控制着饭碗。 他的物流园区、他的加工厂、他的医院系统,直接或间接的雇员超过万名。 无论谁坐在市长那把椅子上,想要兑现竞选承诺,想要降低失业率,想要让这座城市的血液继续流动,就必须得看摩根菲尔德的脸色。 因为在匹兹堡,没有人能离开摩根菲尔德而活。 这就是资本的自信。 这就是地区寡头的底气。 他不需要当市长,因为他拥有这座城市。 卡特赖特站起身。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面上。 “好。”卡特赖特咬着牙说道,“既然如此,摩根菲尔德先生,那我们就走着瞧。” “我会向你证明,你这次押错宝了。” “我会亲手把那个小子撕成碎片,到时候,你别后悔。”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雪茄室。 身后,摩根菲尔德看着他愤怒的背影,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抽着他的雪茄。 …… 几天后,匹兹堡的市长竞选宣传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一开始,所有的政治观察家和普通市民都认为,这将是一场实力悬殊的碾压局。 卡特赖特市长虽然口碑下滑,但他毕竟是现任市长,拥有庞大的资源。 而里奥·华莱士,虽然有冲劲,但毕竟是个新人。 人们预想中的画面是,铺天盖地的电视广告,报纸头条的狂轰滥炸,将里奥·华莱士这个名字彻底淹没在负面新闻的海洋里。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竞选开始后的第一周。 匹兹堡的电视上确实出现了卡特赖特的竞选广告。 画面精美,制作精良,卡特赖特穿着西装,站在市政厅前,深情地讲述着他过去八年的政绩。 但是,人们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广告的数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它们只出现在一些常规的时段,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霸占整个晚间新闻前后的黄金时段。 更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媒体的态度。 《匹兹堡纪事报》,这家历来被视为摩根菲尔德喉舌,在过去几次选举中一直充当卡特赖特打手的报纸,这次却表现得异常客观。 他们的头版头条,没有刊登任何攻击里奥的文章。 相反,它平行报道着两位候选人的动态。 左边是卡特赖特视察学校,右边就是里奥在社区工地上和工人吃盒饭。 篇幅相当,措辞中立。 既没有赞美,也没有抹黑。 其他的几家电台和电视台,也保持着同样的默契。 那些原本应该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疯狂撕咬里奥的保守派评论员们,此刻却像是集体失声了一样。 他们谈论天气,谈论体育,谈论华盛顿的绯闻,就是不谈论那个“激进的社会主义者”里奥·华莱士。 这种反常的安静,比激烈的炮火更让人感到不安。 市政厅的茶水间里,几个资深的公务员正在窃窃私语。 “哎,你们发现没有?这次选举有点怪啊。” “是啊,我也觉得。往年这个时候,摩根菲尔德的广告早就铺满全城了,连公交车站牌都不放过,今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听说,纪事报的主编把几篇原本准备好的攻击华莱士的稿子都给撤了。” “这太不正常了,难道说……”一个公务员压低了声音,“难道说那个传言是真的?上面的人,并不想让卡特赖特连任?” “你是说,摩根菲尔德先生放弃他了?” “嘘!小声点!但这事儿透着邪性,那个叫里奥的年轻人,恐怕背景没那么简单。你想想,要是上头没点头,他能在那儿蹦跶这么久?” 这种猜测和流言,在匹兹堡的政坛和坊间传播开来。 原本一边倒的舆论风向,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 人们开始重新审视那个在工地上忙碌的年轻人。 他不再是一个注定失败的挑战者。 他似乎拥有了某种连大人物都要忌惮三分的神秘力量。 市长办公室里。 卡特赖特看着桌上那一堆中立的报纸,还有财务总监送来的那份并不充裕的竞选资金报告,气得把手里的咖啡杯狠狠地摔在了墙上。 那个老狐狸真的动手了。 或者说,他真的没有动手。 这种中立,对于掌握着行政资源但缺乏足够资金和媒体掌控力的卡特赖特来说,就是最大的背叛。 现在,他必须赤膊上阵,用他自己手里的资源,去和那个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年轻人,进行一场血腥的肉搏战。 “好,很好。”卡特赖特看着窗外,“既然你们都不帮我,那我就自己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一次,他要把电话打到华盛顿。 ------------ 第56章 被戳瞎的双眼(5000字) 距离民主党党内初选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里奥的竞选总部里,凯伦·米勒坐在房间的中央,调度着民调小组和数据分析员。 弗兰克正在角落里对着电话大声咆哮,安排着明天要在北区进行的地面扫街活动。 萨拉则戴着耳机,盯着三块屏幕,手指飞快地回复着社交媒体上的留言。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直到那个负责数据录入的实习生,本,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凯伦,出事了!VAN系统登不进去了!” 这一声喊叫瞬间切断了房间里的嘈杂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台终端机。 凯伦·米勒的反应最快。 她扔下手里的笔,冲到了本的身后。 “怎么回事?网络故障吗?” “不……不是网络。”本的声音在颤抖,“它显示我的账户被锁定了。” 凯伦一把推开本,自己坐到了键盘前。 她输入了自己的管理员账号和密码,那是整个竞选团队最高权限的密钥。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应该出现的那个充满了绿色数据条和蓝色地图的熟悉界面没有出现。 显示的是一个刺眼的红色对话框,上面只有一行黑色文字。 “警告:您的访问权限已被暂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补充说明。 “原因:根据《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数据合规章程》第14条修正案,关于‘第三方数据接口的安全性评估’之规定,账户涉嫌严重的数据安全违规操作,正在接受阿勒格尼民主党委员会的内部安全审查,如有任何问题,请联系管理员。” 凯伦盯着那行字,皱起了眉头。 她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职业竞选经理,面对过对手的抹黑,资金链断裂,甚至面对过候选人的桃色丑闻。 但这一次的情况,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里奥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 “凯伦,怎么了?” 凯伦转过身,看着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无法登录VAN系统了。” “VAN系统……” 里奥喃喃地念叨着,他记起了最初在了解整个市长选举时,看到的那份介绍资料。 VAN系统,全称是选民激活网络,它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建立的一个庞大数据库。 那个系统里,记录着匹兹堡每一个注册民主党选民的所有信息。 他们的名字,地址,电话号码。 他们过去多年的投票历史,他们是在初选中投票,还是只在大选中投票。 他们对枪支管控、环保议题的具体看法,甚至详细到他们家里养没养狗,订阅了什么杂志,上次给谁捐了款。 里奥制定的整个竞选策略中,弗兰克的地面敲门部队要敲哪扇门,该给谁打电话,该给哪个街区发什么样的传单,全部都是基于这个系统里的数据来安排的。 现在得知这个消息,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很明显不是技术故障,这是一次精准的狙击。 “是卡特赖特。” 弗兰克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除了那个混蛋,没人能干出这种事。” 凯伦点了点头:“阿勒格尼民主党委员会,也就是我们的地方党部,掌握着VAN系统的地方管理员权限。” “那个委员会的主席,是卡特赖特多年的老朋友。” “他们用‘安全违规’这种理由锁死了我们的账号,等那个所谓的内部审查结束,初选早就结束了。” “他们这是在利用规则,合法地作弊。” 里奥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仿佛看到了卡特赖特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端着红酒,看着这边的一片混乱,发出得意的冷笑。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他是头儿,他必须拿出办法。 但他此刻确实没有办法。 里奥下意识地想要在脑海中呼唤那个名字。 那个总是能在他绝望时给出指引的导师。 但他咬住了牙关,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求助咽了回去。 不能每一次遇到麻烦就喊救命。 如果连这种程度的行政壁垒都跨不过去,如果每次都要靠罗斯福来擦屁股,他凭什么去治理一座城市?他凭什么说自己比卡特赖特更强? 里奥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让大脑重新运转,试图在这一片漆黑的死局中寻找哪怕一丝光亮。 但他失败了。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脑海。 “总统先生……” “放松点,孩子。” 那是罗斯福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自己扛下来。这很好,这说明你有骨气。” “但你不需要为了这种拙劣的把戏而感到绝望,更不需要觉得天塌了。” “因为这实在太缺乏想象力了。” “这就是一帮毫无长进的蠢货!” 罗斯福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惊慌。 “里奥,看看他们,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 “这都21世纪了,他们的手段,还是和一百年前的坦慕尼协会一模一样!” 里奥在脑海中问道:“坦慕尼协会?那个政治机器?” “没错。”罗斯福说道,“当年我刚出道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对付我的。” “那时候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没有该死的VAN系统。” “但它们控制着选票箱,控制着选民登记册。” “在投票日那天,他们会派流氓去把支持我的街区的选票箱直接扔进哈德逊河里。” “他们会故意把支持我的选民名字从登记册上划掉,或者把投票站的地址改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他们甚至会让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投票,只要那个死人生前是他们的铁杆支持者。” “现在的卡特赖特,和当年的查尔斯·墨菲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只是把扔进河里的选票箱,变成了屏幕上的一行红色代码。” “他们以为切断了机器,就能切断我们和人民的联系?” “他们以为锁住了数据库,就能锁住选民的意志?” “不!”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机器可以被切断,但人是活的!” “数据的背后不是冰冷的电子信号,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里奥,听着,他们关上了一扇门,我们就自己凿开一扇窗。” “他们不让我们用他们的数据库?好,那我们就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数据库!” “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 里奥猛地睁开眼睛,他立马想到了应对方式。 “所有人,听我说。” 里奥的声音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我知道现在的局面很糟糕,卡特赖特想戳瞎我们的双眼,让我们在黑暗中乱打一通。” “但他忘了一件事。” “数据不仅仅在那个该死的服务器里,数据也在我们的手里,在我们过去几个月接触过的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转向萨拉。 “萨拉,我要你立刻导出‘匹兹堡之心’Youtube频道后台所有的粉丝互动数据。” “每一个给我们点过赞的人,每一个留过言的人,每一个给我们捐过款的人,把他们的ID,他们的留言内容,全部导出来。” “这一次的数据要比之前我要求的数据更全,这是我们第一批最核心的支持者名单。” 萨拉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 里奥又转向弗兰克。 “弗兰克,我知道你那里有一些老古董。” “把你那个藏在床底下的箱子搬来,我要你那几十本发黄的工会名册,我要那些跟着你干了三十年的老兄弟们的名单。” “还有,去找玛格丽特,她那里有社区中心过去二十年所有接受过帮助的居民登记簿。” “把那些本子,全部搬到这里来!” 弗兰克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没问题!那些名字我都记在脑子里,但本子更全!我这就去!” 里奥最后看向凯伦。 “凯伦,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也很不专业。” “我们要用最笨的办法,我们要把萨拉导出的网络数据,弗兰克的工会名册,玛格丽特的社区登记簿,全部汇总到一起。” “我们要用人工,用我们的双手,一条一条地录入,一条一条地核对。” “我们要在这个房间里,从零开始,重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VAN系统!” 凯伦看着里奥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她的大脑此刻正在飞速运转,计算着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行性。 结论是:几乎为零。 靠着竞选办公室里这十几个人,去录入十几万选民的信息? 这在现代竞选战中,简直就是原始人的做法。 效率极低,极其耗费人力,而且人工录入的错误率会高得吓人。 这点数据量,对于庞大的选战来说,甚至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但是,凯伦没有说出口。 她环顾四周。 弗兰克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萨拉不知所措的眼神,还有那些年轻实习生们脸上写满的恐慌。 整个竞选总部此刻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如果现在告诉大家“没用的,我们死定了”,那么这支队伍今晚就会彻底散掉。 在这种绝境下,行动本身,比行动的结果更重要。 里奥给出的不只是一个笨办法,他是在给这群快要溺水的人,扔过去一块木板。 哪怕这块木板很小,哪怕它根本载不动大家游到对岸,但至少,它能让人有事可做,能让人在忙碌中暂时忘记恐惧。 只要动起来,士气就能维持住。 这就是政治,有时候,姿态比事实更重要。 凯伦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决定陪这个年轻人疯一次。 哪怕只是为了让这个夜晚不那么难熬。 “好吧。” 凯伦深吸一口气,脱掉了她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她拍了拍手:“既然老板发话了,我们就照做。” 她转向那个还在发呆的实习生。 “本!别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去把储藏室里所有的备用笔记本电脑都拿出来!只要能开机,全都给我搬过来!” “还有,给我们订披萨!我要最大号的意大利香肠披萨,订五个,不,十个!” “咖啡,我还要最大杯的黑咖啡,我们需要咖啡因,大量的咖啡因!” “今晚,我们不睡了!” 随着凯伦的指令下达,原本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了起来 绝望被忙碌所取代,整个竞选总部,再次沸腾。 弗兰克很快就回来了。 他扛着两个巨大的纸箱子,箱子里是一本本封面已经磨损、纸张发黄的线装笔记本。 那是匹兹堡钢铁工会过去三十年的会员名册。 每一页纸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地址和电话号码。 有些字迹已经模糊,有些纸张上还沾着油污和咖啡渍。 但这上面记录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曾经为这座城市流过汗、流过血的钢铁工人。 萨拉那边的打印机也在疯狂地工作。 几千页的Excel表格被打印出来,那是“匹兹堡之心”五万名订阅者的互动记录。 玛格丽特也来了,她带来了几大本厚厚的社区活动签到簿。 十来名年轻的志愿者,围坐在那张巨大的会议桌旁。 他们面前堆满了纸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热烈的战斗气息。 “姓名:约翰·史密斯。地址:自由大街402号。职业:退休焊工。备注:弗兰克的老工友,铁杆支持者。” “姓名:艾米丽·陈。地址:松树街15号。备注:‘匹兹堡之心’捐款人,留言说希望改善社区教育。” 一条条数据,就这样被人工提取出来,汇入到了那个新建的简陋数据库里。 里奥也加入到了录入的队伍中。 他看着那些名字,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鲜活的面孔。 数据库可以被切断,但人是活的。 然而,现实依然是残酷的。 尽管他们拼尽了全力,但人工录入的速度,依然远远赶不上竞选活动的需要。 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只整理出了不到两千个有效选民的信息。 而匹兹堡有十几万选民。 按照这个速度,等到初选投票日那天,他们可能才刚刚整理好选民数据,而且这些选民数据还根本就不全。 这种手工活,只能救急,无法从根本上扭转劣势。 伊森·霍克此时走到了里奥的身边,伸手按住了里奥正在敲击键盘的手。 “里奥,停一下。” “这种精神很感人,真的,我很佩服你能想出这样的方法。” “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卡特赖特用重机枪在扫射,而我们现在是在用石头还击。” “我们不能靠这种笨办法。” 里奥抬起头,看着这位来自华盛顿的精英幕僚。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地方党部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里奥,有些事情你必须明白。”伊森的声音很冷静,“在这个国家的政治版图里,并不是只有一条路通往终点。” “VAN系统是民主党的官方命脉,它的权限管理有着严格的层级。” “最底层是像匹兹堡这样的地方委员会,往上是宾夕法尼亚州委员会,最顶层是位于华盛顿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 “在这一套官方的官僚体系里,卡特赖特确实利用规则卡住了你的脖子。” “但是在过去两届总统大选中,为了对抗建制派的打压,我们进步派早已在暗中建立了一套完全独立于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官方体系之外的‘影子数据系统’。” 伊森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他们可以使用这套“影子数据系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机,里奥并没有立刻表现出兴奋。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的伊森。 “伊森,你刚才已经跟桑德斯参议员通过电话了?” 伊森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跟参议员沟通。” “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帮助你渡过难关。”伊森平静地解释道,“在我离开华盛顿的时候,参议员给了我充分的授权。当这种足以致命的行政障碍出现时,我有权动用必要的资源来灭火。” 里奥看着伊森。 他不完全相信伊森的话。 “总统先生,您信吗?”里奥在脑海中问道。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愉悦。 “好极了,里奥。” “你现在的这种眼神,这种怀疑的态势,说明你终于开始成长了。” “你不再是那个别人给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小子了,你开始像一个真正的政治家那样去思考问题,去审视每一个盟友背后的动机。” “这很好,保持这种警惕,这是能让你在丛林里活下去的能力。”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开始帮里奥拆解局面。 “至于伊森有没有撒谎,这其实不重要。” “如果他撒谎了,说明华盛顿那边正密切关注着这里,他们急于保住你这个筹码。” “如果他没撒谎,说明桑德斯对他极其信任,也说明他们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并做好了预案。” “无论哪种情况,结果都是一样的,你需要这套数据系统来救命,而伊森把它端到了你面前。” “饥饿的人不要去检查面包师的指甲是否干净,先吃饱肚子再说。” “接受它,里奥。至于伊森到底安的什么心,以后有的是时间去验证。” 里奥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他心中的疑虑没有消失,只是被他暂时压到了心底。 “好。”里奥看着伊森,点了点头,“既然工具就在手边,那就用它。” 伊森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中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伊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中年男声,“这么晚打电话,匹兹堡那边出事了?” ------------ 第57章 质问(2合1) “马库斯,我们遇到了麻烦。”伊森直截了当地说,“里奥团队的VAN系统权限被切断了,我们需要支援。” 电话那头的人叫马库斯·雷诺兹。 他是桑德斯参议员的高级政治顾问,他在华盛顿的地位,相当于墨菲身边的凯伦,但他的眼光更毒辣,手段也更强硬。 伊森简单地向马库斯汇报了情况,并提出了请求。 “我们需要‘影子数据系统’宾夕法尼亚州的访问权限。”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秒钟。 里奥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权衡,正在计算。 终于,马库斯开口了。 他的语气并不友好,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质问。 “伊森,关于权限的事先放一放。” “我有几个问题,想直接问问华莱士先生。” 里奥走上前,对着手机说道:“我是里奥·华莱士。” “华莱士先生。”马库斯的声音很冷,“我们在华盛顿听到了一些传闻。” “听说你和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达成了一项秘密交易?是你选举承诺中的那个所谓的港口扩建计划吗?” 里奥的心沉了一下。 消息传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是的。”里奥没有否认,“我确实和他见过面,并且达成了一些共识。” “共识?”马库斯发出了一声冷笑,“在我们的词典里,那叫投降。” “摩根菲尔德是匹兹堡最大的寡头,他是工人阶级的敌人,也是我们进步派发誓要打倒的对象。” “而你,一个打着进步旗号的候选人,却在竞选的关键时刻,跑去和敌人握手言和,甚至向他做出承诺。” “这让我们内部的很多核心成员感到非常不满。” 马库斯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华莱士先生,我们为什么要动用我们最宝贵的战略资源,去救一个随时可能变节的中间派?” “我们怎么能保证,你当选之后,不会变成下一个卡特赖特?” 这是一个致命的指控。 对于一部分进步派成员来说,意识形态的纯洁性往往比胜利更重要。 他们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能接受背叛。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但还没等他说话,罗斯福的声音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了。 “纯洁性?”罗斯福冷笑了一声,“这是那帮躲在象牙塔里的书呆子才会关心的狗屁东西。” “告诉他,里奥。” “政治从来都不是在无菌实验室里进行的道德实验。” “我当年为了拯救新政不被最高法院那帮老顽固扼杀,甚至不惜动用行政手段去试图填塞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人数,被全国的报纸骂成是破坏宪法的独裁者。” “如果我当时像他们现在这样,死抱着所谓的‘政治纯洁’不放,现在的美国早就已经在大萧条的泥潭里烂透了。” “在这个世界上,归根结底只有两种政治家。” “一种是死抱着原则走进坟墓的失败者。” “另一种是为了实现最终目标,愿意弄脏自己双手的胜利者。” “问问他,他到底想要哪一种盟友?” 里奥抬起头,对着手机平静地说道:“雷诺兹先生,我理解你们的担忧。” “但我必须纠正你一点。” “我没有投降,我是在战斗。” “如果我输了,卡特赖特连任,那么匹兹堡将继续是摩根菲尔德的后花园,工人阶级将继续被压榨,进步派的理念在这里将永远只是一句空话。” “如果我赢了,哪怕我现在的胜利里带着一些必要的妥协,但我至少为进步派在铁锈带打下了一个真正的桥头堡。” “我利用了摩根菲尔德的贪婪,换来了数千个工会工作岗位,换来了港口的现代化,换来了城市的复兴。” “这就是我的逻辑。” 里奥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那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你们是想要一个虽然纯洁,但注定会输掉选举,只能在废墟上哀叹的失败者?” “还是想要一个虽然不完美,但能赢下战争,能把我们的旗帜插上市政厅的盟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马库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如此直白地谈论手段与目的的关系。 但这还不够。 光有逻辑是不够的,政治最终还是要看利益。 里奥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必须拿出真正的筹码,于是他继续说道:“雷诺兹先生,我知道你们最缺什么。” “在过去的几次大选中,民主党,尤其是进步派,一直难以真正打入铁锈带的白人蓝领群体。” “你们拿下了东西海岸,你们横扫了大学城,但是在宾夕法尼亚,在俄亥俄,在密歇根的工业心脏地带,你们在输。” “而且,照这个趋势下去,你们会一直输。” “你们的意识形态基石,建立在全球化和自由主义的辉煌胜利之上。” “你们在国会山歌颂开放的边界,赞美自由贸易,鼓吹资本和商品的无国界流动。你们告诉全世界,未来是绿色的,是数字化的,是无国界的。” “这套叙事在硅谷和曼哈顿或许很动听,但对于莫农加希拉河谷的钢铁工人,对于西弗吉尼亚的煤矿工来说,这些词汇不代表进步,它们代表灭绝。” “他们是你们所歌颂的那个全球化时代的失落者,是彻底的输家。” “你们始终无法获得工人们的信任。” “你们缺一个能帮你们打开这扇大门的人。” “而我,手里正好有你们最想要的东西。” “大家都知道,宾夕法尼亚州是决定入主白宫的关键摇摆州。而宾州的胜负手,就在于能否重新夺回那些在这个州西部,也就是匹兹堡周边地区,成千上万的蓝领白人选民。” “在过去的十年里,你们尝试了所有的方法。” “你们派出了民调专家,你们投放了电视广告,你们甚至让候选人卷起袖子去工厂食堂吃午饭。但结果呢?你们的得票率依然在下降。” “因为你们的方法论从根本上就是错的,你们试图用一套产生于沿海精英阶层的‘进步主义’叙事,去强行兼容铁锈带的痛苦现实。” “这就像是试图给一台烧柴油的拖拉机加注航空燃油,它跑不起来。” “你们需要一个样板,一个可以复制的成功样板。” 里奥的声音沉稳有力。 “如果你今天帮我恢复数据权限,或者提供替代方案,你得到的将不仅仅是一个匹兹堡市长。” “我将为你验证出一套全新的竞选话术和动员逻辑,一套能够让一个从未投过票的钢铁工人,和一个在大学里读社会学的激进学生,站在同一面旗帜下的逻辑。” “这套逻辑,这套匹兹堡模式,将是我回馈给你们的礼物。” “当你们在这个州的其他地方,甚至在俄亥俄、密歇根面对同样的困境时,你可以指着匹兹堡说:‘看,那是可行的,那是我们的人做到的。’” 里奥做出了最后的总结,这是一次关于未来的政治豪赌。 “雷诺兹先生,你现在面临的选择很简单。” “是继续守着你们那些完美但无用的原则,看着宾夕法尼亚州一点点变红?” “还是投资我这个不完美的盟友,让我为你在这个国家最坚硬的铁锈带上,砸开一个缺口,为你们提供一张通往下次大选胜利的路径?” 这是一个很难拒绝的提议。 相比于冷冰冰的选民名单,里奥提供的是一种“赢的可能性”,是一种战略层面的破局方案。 对于急需在铁锈带证明自己路线正确性的进步派高层来说,这比黄金还要珍贵。 电话那头的马库斯·雷诺兹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政治嗅觉敏锐得可怕。 他准确地击中了进步派目前最大的软肋。 就在此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很多人在说话,还有文件被快速翻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马库斯。 “马库斯,把电话给我。” 里奥听出了那个声音,是丹尼尔·桑德斯。 “您好,参议员先生。”里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年轻人。”桑德斯没有任何客套,“拿着电话,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里奥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众人,然后捂住听筒,走到了板房外面的空地上。 远处的工地上,只有几盏探照灯还在发着光。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参议员先生,我现在一个人。”里奥对着电话说道。 “关于我和摩根菲尔德的交易,我想向您解释,这并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 “我知道,我知道。”桑德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为了工人就业,为了港口复兴,为了把进步主义的理念在铁锈带落地生根,刚才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但是,里奥。” 桑德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在华盛顿,在我的办公室外,每天都有几十个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排着队想见我。他们每一个人都能给我画出一张完美的大饼,每一个人都能把‘为了人民’这四个字说得天花乱坠。” “但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在这座城市,才华是廉价的,口号是廉价的,甚至连你刚才引以为傲的那些‘政治蓝图’,也是可以量产的便宜货。” 说完这句话,桑德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电话那头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他没有提要求,没有挂断,甚至没有再发出任何质问。 他在等。 这种沉默,比刚才马库斯的拒绝,更让里奥感到窒息。 “他想要什么?”里奥在心里疯狂地问自己,“我已经给了他竞选路径的承诺,我给了他铁锈带的试验田,我已经把我能给的所有筹码都摆在了桌面上。他还要什么?我还能给他什么?” 就在里奥快要被这种沉默压垮的时候,罗斯福的声音缓缓响起。 “傻孩子。” 罗斯福叹了口气。 “你给出的那些承诺对他来说,虽然有用,但都是可以被替代的。” “他要的,是你的人。” 里奥愣住了:“我的人?” “没错。”罗斯福解释道,“你以为他在乎你是不是和摩根菲尔德做了交易吗?不,他在乎的是,当你做这个交易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谁。” “他在通过这种沉默,向你提问。” “他在问你:当有一天,为了整个进步派运动的宏大战略利益,需要牺牲掉匹兹堡的局部利益时;或者当他在华盛顿发起一场注定艰难的冲锋,需要有人在地方上顶着炮火为他挡子弹,甚至为他去死的时候……” “你会是那个还在和他讨价还价,计算着得失的所谓盟友?” “还是那个能够无条件执行命令,为了他的旗帜而战的战士?” 罗斯福的话让里奥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利益交换,这是一次政治效忠。 “这意味着我要彻底丧失我的独立性?”他在脑海中反问,“我要成为他的附庸?我要变成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万一他的决定是错的呢?万一他为了华盛顿的斗争,真的要牺牲掉匹兹堡呢?” “独立?” 罗斯福发出了一声冷笑。 “在政治的世界里,独立是无能者的墓志铭。” “一个人的政治,不叫政治,那叫行为艺术,那叫自杀表演。” 里奥并没有立刻屈服,他的那股倔劲上来了。 “可是,总统先生,您当年不也是坚持了自己吗?” “面对华尔街的经济保皇党,面对最高法院的保守派老头子,甚至面对民主党内部的保守势力,您也从未低头。” “您即使被孤立,也没有选择随波逐流,您既然能拥有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骄傲,为什么要求我现在必须去当别人的附庸?” 罗斯福严厉地呵斥道:“你研究了我四年,写了十几万字的论文,结果你就得出了这么一个愚蠢的结论?” “里奥,你是不是被这一段时间的顺利蒙蔽了双眼?又或者被萨拉他们的吹捧迷了心智?” “你以为我的独立是靠什么支撑的?靠勇气?靠信念?还是靠那些虚无缥缈的正义感?”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我的母亲,萨拉·德拉诺,来自显赫的德拉诺家族,那是靠着远东贸易积累了巨额财富的商业豪门。” “我的父亲,詹姆斯·罗斯福,是铁路和煤炭产业的董事。” “更不要提我的堂叔,西奥多·罗斯福,当我还在哈佛读书的时候,他就已经坐在白宫里治理着这个国家了。” “我出生在哈德逊河畔的海德公园庄园里,那里的土地广阔到你骑马跑上一整天也跑不到边际。” “我从小接受的是格罗顿公学的精英教育,我的同学是惠特尼家族和摩根家族的继承人,我在哈佛读书,在哥伦比亚学法律。” “当我第一次踏入政坛的时候,我不需要去担心下个月的房租,不需要去考虑如果竞选失败我会不会饿死,我有家族的信托基金,我有遍布纽约上流社会的亲戚网络。” “我可以指着华尔街那些银行家的鼻子骂他们是‘有组织的金钱’,那是因为我从小就和他们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我知道他们的底细,而且我不需要他们的施舍。” “我可以无视党内大佬的威胁,因为罗斯福这个姓氏,在那个时代的美国,就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政治血统。” “我的独立,是建立在百年积累的家族财富、错综复杂的血缘关系和极高的社会地位之上的。” “那是用真金白银和贵族血统浇筑出来的底气。” 罗斯福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变得尖锐而刺耳,直指里奥最痛的伤疤。 “可是反观你呢,里奥·华莱士?” “你有什么?” ------------ 第58章 效忠 “你站在匹兹堡的寒风里,穿着一件从二手店淘来的不合身的西装,口袋里装着一张十三万美金欠款的助学贷款账单。” “你没有庄园,没有信托基金,没有一个当铁路董事的父亲,你在华盛顿没有同学,在纽约没有亲戚。” “你所谓的独立,在权力的天平上,轻得像一粒灰尘。只要卡特赖特或者是摩根菲尔德轻轻吹一口气,你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资本才是入场券。我自带资本,所以我可以是棋手,而你,两手空空。” “当一个穷小子想要改变世界的时候,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先把自己卖给一个愿意出价的买家,借用买家的资本,去博取翻身的机会。” “你想改变这个国家?你想推翻像摩根菲尔德那样的寡头?你想为你的人民争取真正的权利?” “靠你自己一个人,你连匹兹堡都走不出去!你连卡特赖特的一根手指头都斗不过!” “你需要一支军队,你需要一个靠山,你需要一个庞大的体系在背后支撑你。” “而桑德斯,是目前唯一能容纳我们,唯一能理解我们的人。”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现在倒向他,不是为了臣服于他个人,而是为了借他的势,去实现你的道路。” “你只有先成为一颗有价值的棋子,你才有资格在未来成为那个下棋的人。” “做出你的选择吧,里奥。” “是继续抱着你那可怜的独立性死在匹兹堡的寒风里?” “还是低下你的头,接过他递给你的剑,去为更大的目标而战?” 里奥站在寒风中。 他想起了弗兰克、萨拉、玛格丽特……想起了那些在工地上为了每天一点点改变而拼命工作的工人们。 他没有资格为了自己的所谓独立,去葬送这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灌进了他的肺叶,让他的头脑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他重新把手机贴在了耳边。 “参议员先生。” 里奥的声音中只剩下坚定。 “我明白您的顾虑。” “但我今天只想对您说一句话。” 里奥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在空气中凝结。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暴风雨在华盛顿降临,而在整个宾夕法尼亚州,只能撑起一把伞……” “那把伞,会握在我的手里。” “并且,它会撑在您的头顶。”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终于变得平缓了下来。 桑德斯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沉默持续了几秒钟,然后他才开口说道:“记好你今天说的话,里奥。” “我不相信发誓,年轻人。在这个圈子里,发誓比草纸还廉价。” “我也无法保证你永远不会背叛我……毕竟,在华盛顿,背叛就像呼吸一样,是一种常态。” 桑德斯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 “如果你利用我的梯子爬了上去,然后试图把梯子踢倒……” “你会发现,从那个高度摔下来,会比你想象的要惨烈一万倍。” “在我们进步派的阵营里,我们对待叛徒,从来都比对待敌人更残忍。” “因为敌人只是想打败我们,而叛徒,是想从内部瓦解我们的信仰。” 里奥听着这番话,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到了一种踏实。 这才是真实的政治。 没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只有赤裸裸的交换。 “我记住了,参议员先生。”里奥回答。 “很好。” 桑德斯恢复了他那惯常的语调。 “稍后马库斯会跟你对话。” 马库斯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傲慢。 “华莱士先生,欢迎加入我们。” “关于VAN系统,我们无法强迫地方委员会立刻解封,因为那是地方自治的灰色地带,强行干预会引发党内的全面内战。” “但是,桑德斯参议员已经授权。” “我们决定,向你全面开放‘影子数据系统’的宾夕法尼亚州最高访问权限。” “这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由我们在过去两次总统大选中,依靠数百万志愿者一点一点构建起来的数据库。” “虽然它在本地社区的细节上,可能不如官方的VAN系统那么细致。” “但是,它包含着所有那些曾经支持过我们的激进派选民,年轻学生,以及独立选民的详细信息。” “我们会立刻为你开通端口。” “五分钟后,让你的技术人员查收邮件。” 电话挂断了。 里奥走进板房,面对着向自己投来期待的十数双眼睛,他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萨拉激动地抱住了身边的电脑。 弗兰克用力地拍着里奥的肩膀,差点把里奥拍得坐到地上去。 “干得漂亮!小子!”弗兰克大笑着,“你居然真的从华盛顿那帮吝啬鬼手里抢到了东西!” 五分钟后,萨拉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 她按照邮件里的指引,下载了一个专用的客户端,输入了那串长长的密钥。 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个全新的界面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点,像星火一样,点亮了匹兹堡的地图。 那是数万名隐藏在城市各个角落里,渴望改变,渴望革命的年轻选民。 那是卡特赖特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力量。 “这是我们的了。”伊森看着屏幕,推了推眼镜,“有了这个,再加上弗兰克手里的蓝领名单,我们的数据拼图终于完整了一些。” 里奥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欢迎来到真正的角斗场,孩子。”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轻声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从今天起,你的身上被正式打上了标签。” “这很危险,这意味着你将成为所有反进步派势力的眼中钉。” “但这也很安全。” “因为从现在开始,谁想动你,就是在动整个桑德斯阵营。” 里奥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投身到了工作当中。 新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 第59章 反击 板房办公室内。 凯伦·米勒坐在电脑前,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伊森·霍克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平静。 弗兰克和萨拉则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这两个来自华盛顿的专业人士操作着他们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十分钟后,凯伦停止了敲击。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里奥走上前问道。 凯伦转过头,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那是震惊,困惑,以及一种职业性的兴奋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里奥,这简直不可思议。”凯伦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我干了十五年竞选,用过各种各样的数据库,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这个数据库,在那些六十岁以上、拥有自有住房、按时去教堂礼拜的传统民主党选民数据上,确实不如官方的VAN系统详尽,那里面的很多数据甚至是五六年前的,很不准确。” “但是,”她加重了语气,调出了另一张图表,“在十八岁到三十五岁的年轻选民,在那些没有加入工会的服务业蓝领,在那些登记为‘独立人士’的摇摆选民,以及那些租住在地下室和合租公寓里的低收入群体的数据上……” “这个系统的详尽程度,简直可怕。” 凯伦移动鼠标,随机点开了一个位于奥克兰大学城区的坐标点。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详细的用户画像。 “看这个。”凯伦念道,“姓名:詹姆斯·莱特林。职业:星巴克兼职咖啡师/匹兹堡大学社会学大三学生。背负学生贷款:四万五千美元。居住状况:合租,甚至标记了他上个月因为房东涨租而被迫搬家。” “政治倾向:极度厌恶建制派,关注气候变暖。活跃平台:Reddit,TikTok。备注:曾参与过BLM游行。” 凯伦抬起头,看着里奥。 “在官方的VAN系统里,这个人只有一行‘未投票记录’,甚至可能因为他频繁搬家而被标记为‘无效地址’。” “但在桑德斯的这个系统里,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充满了愤怒、渴望改变、并且有着极强行动力的人。” “这个数据库里,有整整五万个像詹姆斯·莱特林这样的人。” 伊森在旁边补充道:“这就是进步派在过去几年里做的事情,我们靠几百万志愿者,在每一次集会,每一次敲门,每一次线上签名活动中,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数据。” “这是用脚底板走出来的数据库。” 有了这套数据,里奥决定不再被动等待。 “凯伦。”里奥下达了指令,“我要你立刻起草一份措辞最严厉的律师函,直接发给地方民主党委员会的主席,还有每一位委员的公共邮箱。” “告诉他们,他们封锁VAN系统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联邦选举委员会关于党内初选公平性的核心条款。” “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恢复我们的权限,我们将向联邦法院提起诉讼,控告他们非法干预选举,并且我们会申请联邦法官的介入令,对他们所有的内部通讯记录进行司法保全。” 凯伦回答道:“没问题。” “萨拉。”里奥又将头转向了萨拉。 “帮我重新写一份声明。” “措辞要冷静,要专业。” “我们不直接攻击卡特赖特,我们只对我们地方党部的行为,表示困惑和担忧。” “为什么我们匹兹堡的民主党委员会,会在一场如此关键的市长初选中,犯下如此低级,如此明显违反党内民主和公平原则的技术性错误。” “我们地方党部的专业能力和独立性,是否已经受到了来自某些更高层级,或者某些特殊利益集团的不当压力和政治干预。” “把皮球踢回到华盛顿去。” “标题我已经想好了。”里奥说。 “就叫《拯救匹兹堡民主党:一份来自里奥·华莱士竞选团队的紧急呼吁》。 半个小时后。 竞选总部的长桌上,凯伦·米勒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只签字笔。 “都在这里了,里奥。”凯伦说道,“针对地方民主党委员会的临时禁令申请,还有给联邦选举委员会的投诉信,只要你签字,十分钟内这些文件就会被送到法院去。” 萨拉坐在另一侧,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排版好的新闻通稿。 “媒体那边也准备好了。”萨拉补充道,“只要你签字,这篇通稿会发给全州所有的媒体。” 房间里气氛肃杀,所有人都等着里奥的反击。 里奥接过凯伦递来的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的上方,只需落下,一场舆论战争就会打响。 “停下!里奥,别签字。”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里奥的手指僵住了。 “怎么了?”他在脑海中问道,“这不是卡特赖特的报复吗?我们必须反击。” “把那份封锁通知拿起来,再看一遍。”罗斯福命令道。 里奥放下笔,拿起那张打印出来的红色警告截图。 “看那个引用的条款。” 里奥的目光落在通知函的下半部分。 理由一栏写着:根据《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数据合规章程》第14条修正案,关于“第三方数据接口的安全性评估”之规定。 “第14条修正案。”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这是三个月前才在华盛顿通过的新规,连很多州的党部主席都还没搞明白具体的执行细则。卡特赖特那个只知道修喷泉、搞剪彩的脑子,想不出这种极具专业性的官僚借口。” “更重要的是,里奥,动动你的脑子。” “卡特赖特是市长,但这可是阿勒格尼县民主党委员会。” “卡特赖特何德何能,一个电话就能让县党部为了他,冒着违反选举法的风险,去动用这种全国性条款来封杀一个合法的初选候选人?” “这完全不符合权力的运作逻辑。” “只有一种解释:这项命令根本不是来自市政厅,甚至不是来自宾夕法尼亚州,县党部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终端。” “这不是一次地方报复,里奥。”罗斯福做出了判断,“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自上而下的合规清洗,你就是那个被清洗的对象。” “有人在借着卡特赖特的事情发难。” “虽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有人在拿大炮打蚊子,如果你现在起诉地方委员会,你就掉进陷阱了。” “因为下令的人,根本就不在宾夕法尼亚。” 一股寒意顺着里奥的脊椎爬了上来,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这背后也许有卡特赖特的影子,但是单靠他一个人,是无法做到这个程度的。 这其中,势必有华盛顿的授意。 他需要知道华盛顿是什么意思。 而现在,他们团队里能联络到华盛顿高层的,只有一个人。 他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把那支签字笔扔回了笔筒。 “凯伦,萨拉,你们先出去一下。”里奥突然开口。 凯伦愣了一下:“里奥?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候。” “出去。”里奥说道,“我有话要单独跟伊森谈。” 凯伦和萨拉对视了一眼,看到了里奥眼中的严肃,她们收拾起东西,带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板房里只剩下里奥和伊森。 伊森正端着一杯咖啡,看向里奥。 “伊森,看着我的眼睛。” 里奥目光锐利地盯着这位来自华盛顿的精英幕僚。 伊森神色平静:“怎么了,里奥?” “封锁VAN系统,不是卡特赖特的主意,对吗?”里奥一步步逼近,“这是上面的人要动我。” 伊森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溅了几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顾不上擦拭,惊讶地看着里奥。 这个一直被他视为有天赋但缺乏高层政治经验的素人,此刻表现出的敏锐度让他感到心惊。 “是……桑德斯参议员告诉你的?”伊森下意识地问,“不,不可能,这种事他绝不会在电话里说。” “不需要他说。”里奥在诈他,但语气笃定,“我是学历史的,伊森。我研究过无数次政治清洗,我知道那种感觉——用合规掩盖意图,用程序消灭异己。这是华盛顿的手笔。” 里奥走到了伊森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告诉我真相,如果我们要在这个战壕里一起挡子弹,你就不能对我隐瞒敌人的位置。” ------------ 第60章 影子里的巨人 伊森沉默了许久。 就在几分钟前,当凯伦还在草拟那份律师函,萨拉还在敲击键盘撰写通稿时,伊森背对着众人,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护,用手机向华盛顿发去了一条信息。 内容很简短:“他在准备起诉地方委员会。常规反应,情绪愤怒。” 那边的回复来得极快。 “如果他签了字,就随他去。如果他停下了,就告诉他。” 当时看到这条短信,伊森还在心里暗自感叹老板想得太多了。 里奥确实是个有天赋的演说家,是个能煽动民意的领袖,但他终究只是个从未走出过匹兹堡的素人。 他怎么可能具备那种只有在华盛顿的泥潭里打滚十数年才能练就的政治嗅觉? 一份引用了第14条修正案的合规通知,在普通人眼里就是官僚主义的刁难。 怎么可能指望一个新人透过那些枯燥的条款,嗅出高层清洗的血腥味? 伊森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里奥愤怒地签字,结束这场短暂的压力测验。 但里奥停下了。 现在的伊森,必须要告诉他了。 “你说得对。”伊森的声音变得低沉,“这不仅仅是针对你,里奥,这是华盛顿内战的延伸。”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明年是中期选举年,目前的数据显示,民主党在国会的席位岌岌可危。民主党全国委员会那帮建制派大佬们现在吓坏了,他们甚至比共和党更害怕我们进步派。” “他们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恐惧:他们认为,如果在摇摆州——比如宾夕法尼亚——让像你这样的进步派赢得了初选,就会成为共和党攻击整个民主党是‘激进社会主义者’的把柄。” “他们担心这会导致中间选民的流失,导致摇摆州的满盘皆输。” 伊森抬起头,看着里奥。 “下周,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将召开‘规则与章程委员会’的闭门会议,议题就是决定各州初选资源的分配策略。” “建制派急需几个反面教材,他们需要证明,进步派在像匹兹堡这样的铁锈带城市,毫无生存能力,只会制造混乱。” “只要证明了这一点,他们就能在会议上名正言顺地剥夺进步派的资源,把资金都倾斜给那些温和的中间派候选人。” “匹兹堡市长选举,不幸被他们选中了。” 伊森苦笑了一下。 “里奥,上帝为了考验亚伯拉罕的忠诚,命令他把自己的儿子以撒,献为燔祭。” “而你,里奥·华莱士,就是那只被选中用来献祭的羔羊。” “你的失败,将被他们用来证明他们自己路线的正确性,用来巩固他们在党内的权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闭环了。 里奥终于明白了,桑德斯参议员在电话里为什么那么强硬,为什么非要他进行效忠。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桑德斯早就知道,你要面对的对手,根本就不是一个愚蠢的匹兹堡市长,而是一个想要碾碎你的党内机器。” “如果不确认你是绝对的自己人,他没必要为了一个路人,去跟整个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翻脸。” 里奥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股无名火在心头窜起。 他在脑海中问向罗斯福:“既然伊森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手笔,知道这是华盛顿的内战,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刚才看着凯伦起草律师函的时候,他一声不吭?” “如果我刚才真的没忍住,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字,把声明发了出去,事情闹大了,那我不就成了桑德斯派系的罪人?到时候该怎么收场?” 里奥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还有桑德斯,在电话里他逼着我表态,让我选边站,我把我的忠诚都交出去了,结果呢?面对这种针对我的清洗,他们竟然选择袖手旁观,甚至还要等到最后一刻才看我的反应?” “这就是所谓的盟友?” “盟友?”罗斯福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冷笑。 “孩子,收起你的委屈,你以为这是在交朋友吗?” “伊森不说话,因为那是他的职责,他是桑德斯的眼睛,不是你的保姆。他的任务就是观察,在最极端的压力下,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 “桑德斯需要知道,他选中的这个匹兹堡年轻人,到底是一个拥有敏锐政治嗅觉、懂得审时度势的战略家,还是一个只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一点就着的蠢货。” “如果你刚才签了字,如果你选择向地方党部开战,那就证明你根本不懂游戏的规则,证明你是一个不可控的风险,是一个巨大的政治负资产。” “那样的话,桑德斯会重新判断与你的关系,他会看着你死在卡特赖特和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围剿中。” “他在电话里要了你的忠诚,但他还需要确认你的能力。” “只有当你自己意识到不能签字,只有当你自己看穿了这个陷阱,你才真正通过了这场考试,才有资格让他为了你,去动用他在国会的武器。” 里奥听着这番话,看着伊森。 那个年轻人依然端着咖啡,神色平静,但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里奥明白了。 这确实不是背叛,这是比背叛更冷酷的筛选。 他在悬崖边上走了一圈,而他的盟友们就在旁边看着,等着看他是掉下去摔死,还是自己收住脚步。 里奥看着桌上那份律师函。 那是凯伦准备用来起诉地方委员会的。 如果他刚才签了字,把事情闹大,就正好给了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借口。 他们会说:“看,这个激进分子正在破坏党的团结,正在攻击地方党部。”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桑德斯或许还会出手救他,但是里奥在他心里的地位,绝对高不了。 “搞政治是要天赋的,孩子。”罗斯福开口说道。 “敏锐的嗅觉,对陷阱的本能反应,这是没法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也是桑德斯这种老狐狸最看重的东西。” 里奥拿起那份律师函。 嘶—— 他双手用力,将文件撕成了两半,然后叠在一起,再次撕开。 纸屑落进了垃圾桶。 伊森看着里奥撕碎文件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里奥打开门,让凯伦和萨拉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凯伦,萨拉,计划有变。”里奥平静地说,“取消所有的法律行动和新闻发布会,我们不告了。” 这个决定让凯伦和萨拉感到了不解。 “什么?不告了?”凯伦第一个表示反对,“里奥,你疯了吗?这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机会!你现在退缩,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是啊,里奥。”萨拉也附和道,“现在所有的舆论都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必须趁热打铁!” 里奥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他只是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伊森·霍克。 凯伦和萨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伊森那张异常沉稳的脸。 她们两个立刻就明白了,这个决定,肯定与这个来自桑德斯的人有关。 虽然她们完全不明白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们还是选择了接受命令。 “好吧,里奥。”凯伦收起了她的文件,“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萨拉问,“VAN系统依然被锁着,这个问题总是需要解决的。” 里奥看着他团队里这几位核心的成员。 “这是一场由华盛顿的神仙们挑起来的战争,我们这些凡人,就不要轻易地插手。”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闭上嘴,安静地看戏。” “让我们的神仙,去和他们的神仙,好好地打一架。” ------------ 第61章 雷霆 华盛顿特区,哈特参议院办公大楼。 窗外下着连绵的冷雨,灰色的天空压在国会山的穹顶上。 丹尼尔·桑德斯的办公室里,这位老人坐在那张堆满了文件和书籍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简报。 他的高级政治顾问,马库斯·雷诺兹,站在桌前,正向桑德斯汇报着工作。 “伊森怎么说?”桑德斯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手里的文件上。 “华莱士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马库斯汇报道,“他撕碎了凯伦准备好的律师函,取消了萨拉安排的新闻稿,没有任何公开的抱怨,没有任何试图在媒体上把事情闹大的迹象。” “他让团队继续在办公室里工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桑德斯翻过一页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孩子,拥有超出他年龄的政治嗅觉。”桑德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大多数年轻人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骂街,或者试图用更大的噪音来掩盖自己的无力。他们以为那是勇敢,其实那是愚蠢。” “华莱士看懂了局势,他知道这是阵地战,不是街头斗殴。当重炮轰过来的时候,聪明的士兵会寻找掩体,保护好自己的有生力量,然后等待炮火延伸后的反击机会。” 马库斯点了点头:“他确实很沉得住气,伊森说,他甚至在安抚团队的情绪,告诉他们这是神仙打架。” “神仙打架。”桑德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很有趣的比喻。既然他把球踢到了我们脚下,又表现得如此懂规矩,我们就不能让他失望。”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雨中的国会大厦圆顶。 卡特赖特那种级别的地方官僚,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小丑。 真正让他感到厌恶的,是那些躲在幕后,操纵着规则,试图把所有不可控因素都扼杀在摇篮里的华盛顿建制派。 这次针对匹兹堡的行动,是对进步派的一次试探,也是一次警告。 如果他不做点什么,接下来同样的戏码会在俄亥俄、在密歇根、在威斯康星上演。 “马库斯。”桑德斯转过身,语气变得冰冷,“通知我们在众议院的人,告诉他们,要开始了。” …… 第二天下午,众议院议事大厅。 议长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敲击着木槌,推进着当天的议程。 今天的核心议程只有一项:表决《区域经济复苏法案》的第三号补充条款。 这是一项由白宫起草,得到了参众两院民主党领袖全力支持的关键法案。 条款计划向宾夕法尼亚、密歇根等几个关键摇摆州,额外拨付五十亿美元的交通建设专款。 目的非常明确:为明年的中期选举铺路,用真金白银来稳固民主党在铁锈带岌岌可危的选情。 在所有人看来,这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的投票。 共和党肯定会全员反对,但这不重要。民主党在众议院拥有足够的多数席位,只要党内团结一致,法案就能通过。 投票开始了。 电子记分牌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代表赞成的绿色数字一路领先,代表反对的红色数字紧随其后。 站在过道里的党鞭,众议院民主党第三号人物,科德·蒙托亚,正轻松地和身边的同僚开着玩笑。 早在投票前三天,他的团队就已经确认了所有议员的意向。 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当投票时间还剩最后两分钟时,异常发生了。 记分牌上的绿色数字突然停止了增长,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距离过半数所需的218票,还差15票。 蒙托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迅速看向众议院左侧的席位区,那里坐着的一群议员,此刻正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那是进步派党团的核心成员。 他们没有按下绿色的“赞成”键,也没有按下红色的“反对”键。 他们按下了黄色的“出席”键。 弃权。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蒙托亚抓起电话,疯狂地拨打着那几个领头议员的号码,但没有人接听。 “投票结束!” 随着议长的一声锤响,记分牌上的数字定格了。 法案以微弱的劣势,未能通过。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共和党那边的席位上爆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哄笑声和掌声。 他们没想到,民主党会在这种问题上自己绊倒自己。 民主党这边则是一片哗然。 议员们面面相觑,愤怒、震惊、困惑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这是一次公然的背叛,是一次毫无预警的哗变。 蒙托亚站在过道中央,手里那张原本用来记录投票结果的纸被他捏成了一团废纸。 他盯着那些投了弃权票的同僚,眼神里燃烧着怒火。 作为党鞭,这是对他权威最直接的羞辱。 …… 半小时后,蒙托亚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位于国会大厦的一楼,距离议事大厅只有几步之遥。 此时,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蒙托亚坐在他的皮椅上,强压着胸中的怒火。 坐在他对面的,是闻讯赶来的参议员桑德斯,以及两名刚才在众议院带头投了弃权票的进步派众议员。 “丹尼尔,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蒙托亚的声音很低沉。 “在这个节骨眼上,中期选举的关键时刻,你们竟然联手搞掉了我们自己的法案?你们知道这会让白宫多难堪吗?你们这是在给共和党递刀子!” 他拍着桌子,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桑德斯。 “有什么问题不能在党团会议上解决?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我要一个解释!” 桑德斯靠在沙发上,神态自若。 “科德,冷静一点。”桑德斯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并没有反对法案,我们只是投了弃权票。” “这有区别吗?结果就是法案没过!”蒙托亚吼道。 “我们只是认为,这份补充条款里,给大型建筑承包商的补贴太多,而给一线工人的工资保障条款太少。”桑德斯开始阐述理由,“我们的选民无法接受这种把纳税人的钱直接塞进大企业口袋里的做法,作为进步派,我们必须坚持我们的原则。” 蒙托亚冷笑了一声。 “少来这套,丹尼尔。这种关于工资保障的细节分歧,我们上周就已经讨论过了,当时你们并没有表示出如此强烈的反对意见。如果只是为了这个,你们完全可以提出修正案,而不是直接搞突然袭击。” 他在华盛顿混了四十年,什么样的政治把戏没见过。 这种理由,骗骗外面的民众还行,想骗他这个党鞭,简直是侮辱他的智商。 “说实话吧。”蒙托亚盯着桑德斯的眼睛,“你们想要什么?是一个委员会的主席位置?还是要把某个具体的项目塞进拨款名单里?开个价。” 桑德斯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火候到了。 ------------ 第62章 和事佬(2合1) “科德,既然你这么直接,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桑德斯收起了脸上那副随和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不仅仅是关于法案的问题,这是关于规则的问题。” “我们在华盛顿讨论如何团结,如何赢得选举。但在地方上,在宾夕法尼亚,有的人正在用卑劣的手段,试图扼杀我们最有活力的候选人。” 蒙托亚皱起了眉头:“宾夕法尼亚?你在说什么?” 作为众议院的党鞭,他关注的是宏观的票数,对于地方上的具体纠纷,他并不完全知情。 “匹兹堡。”桑德斯吐出了这个地名,“我的一个年轻人,里奥·华莱士,正在那里竞选市长。几天前,他的VAN系统数据权限,被毫无理由地切断了。” “理由是所谓的‘数据合规审查’,引用的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三个月前才通过的新规。” 桑德斯看着蒙托亚,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科德,你我都清楚,那种级别的技术封锁,不是匹兹堡那个蠢货市长能搞定的。那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内部有人在搞鬼,有人想给进步派立规矩,想告诉我们,这还是他们的地盘。” 蒙托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场导致五十亿美元法案流产的国会哗变,起因竟然是一个城市的市长初选数据接口问题。 这简直是拿核弹打蚊子。 “就为了这个?”蒙托亚感到不可思议,“就为了一个市长候选人的账号,你们就敢在众议院搞这么大的动作?” “是的,就为了这个。” 桑德斯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如果我们的候选人在前线冲锋陷阵,却被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如果我们连最基本的公平竞争环境都无法保证,那我们还谈什么团结?谈什么赢得中期选举?” “科德,这不是小事,这是一个信号。” “有人想清洗我们,那我们就让整个机器停摆。”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 蒙托亚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老人,他知道,桑德斯是认真的。 这种政治默契的失效,这种不计后果的掀桌子行为,让蒙托亚感到了真正的头痛。 作为党鞭,他只能解决问题。 “好吧。”蒙托亚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我会去了解情况。如果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那边有人手伸得太长,我会让他们收敛一点。” “不只是收敛。”桑德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要看到结果。” …… 三天后,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 “规则与章程委员会”的闭门会议,正在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举行。 这是决定明年中期选举资源分配的最关键会议。 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民主党内的大佬,建制派的领袖,各大工会的代表,主要捐款人的代理人,以及进步派的核心成员。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众议院的那场意外,像一片乌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主席,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典型的建制派精英代表,首先发了言。 他打开了麦克风,语气平稳,但话里藏针。 “各位,明年的中期选举形势非常严峻,为了保住我们在国会的多数席位,我们需要更加集中我们的资源。” “我们需要确保,我们提名的每一位候选人,都具有广泛的可接受性。我们不能让一些极端的、容易引发争议的言论,吓跑中间选民。”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进步派委员。 “因此,我提议,在摇摆州的初选资源分配上,我们要向那些温和的、稳健的候选人倾斜。同时,对于那些可能引发争议的激进候选人,我们要进行更严格的背景审查和资格筛选。” 这就差直接点名说“我们要把桑德斯的人全部清洗掉”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建制派的委员们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轮到桑德斯发言了。 他不是这个委员会的成员,但他作为参议院的大佬,拥有列席并发言的权利。 他缓缓地站起身。 “主席先生,各位同仁。” 桑德斯的声音沙哑,但穿透力极强。 “刚才主席先生谈到了广泛的可接受性,谈到了稳健,这些词听起来都很动听。” “但是,我想请问各位,当我们在这里高谈阔论如何赢得选举的时候,在现实的世界里,在宾夕法尼亚的匹兹堡,我们的党部正在做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那是里奥收到的那份红色警告截图的打印件。 他把那张纸,重重地拍在了会议桌上。 “他们在用最卑劣,最无耻的官僚手段,试图扼杀我们自己党内最有活力,最能赢得工人阶级支持的年轻候选人!” “里奥·华莱士,一个在铁锈带白手起家,把数千名对政治失望透顶的蓝领工人重新带回民主党阵营的年轻人,他的数据权限,几天前被莫名其妙地切断了!” “至于理由,一个可笑的技术违规!” 桑德斯目光如电,扫视着会议桌对面的几位民主党全国委员会高层。 “我知道这是谁的主意,我也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害怕他赢,你们害怕一个不听话的进步派市长,会破坏你们在宾夕法尼亚精心编织的利益网。” “但是,我想告诉你们。” 桑德斯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这不仅仅是对华莱士先生个人的攻击,这是对党内民主程序的公然践踏!” “如果我们在初选阶段就开始搞这种清洗,那我们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共和党压制选民?” 主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试图打断桑德斯。 “参议员,这是一个关于资源分配的会议,个案问题我们可以会后……” “这就是资源分配的问题!”桑德斯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主席,“数据,就是最核心的资源!”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桑德斯环视四周,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如果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不能保证我们所有的候选人,无论他是温和派还是进步派,都能得到一个公平、公正、透明的初选环境。” “如果匹兹堡的这场闹剧,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得到纠正,并且由相关责任人向华莱士先生道歉。” “那么,各位。” 桑德斯停顿了一下。 “在众议院发生的事情,那次投票的失败,将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将不得不重新评估我们在参议院的所有投票立场。” “我们甚至会考虑,在明年的中期选举中,号召我们的支持者,对那些由不公正程序产生的候选人,进行抵制。” “你们想要一场内战?好,那我们就给你们一场内战。” 说完,桑德斯直接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了一屋子面色铁青的党内大佬。 蒙托亚坐在角落里,看着桑德斯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匹兹堡的盖子,无论如何是捂不住了。 为了一个市长初选,搞崩整个国会的立法议程,这个代价太大了。 建制派必须退让。 ……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规则与章程委员会”的那场闭门会议,最终以令人窒息的沉默收场。 会议室里的人群散去后,众议院多数党党鞭科德·蒙托亚让司机把车开回了国会大厦。 蒙托亚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淋湿的风衣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但他没有喝,只是盯着琥珀色的液体发呆。 作为众议院民主党的第三号人物,党鞭这个职位的核心职责只有一个。 那就是数票,他要确保党内的每一只羊都在正确的时间走进正确的羊圈。 他要保证民主党的议程能够在众议院顺利通过,保证党内的团结能够维持在一个至少表面上过得去的水平。 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正在摧毁他维护了多年的秩序。 众议院那场关于区域经济复苏法案补充条款的投票失败,不只是一次立法的挫折,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它意味着党内的政治默契已经破裂。 桑德斯和他的进步派盟友们,这次不再是发发牢骚那么简单,他们是真的准备掀桌子了。 蒙托亚必须搞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到底是谁,在这个中期选举即将到来的关键时刻,去点燃了那个叫作匹兹堡的火药桶。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 “半小时后,我要在我的办公室见到你。”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的人,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负责各州党务监督的副主席,哈伦·格雷夫斯。 一个典型的华盛顿生物,一个在党务系统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官僚,一个坚定的建制派守门人。 三十分钟后。 哈伦·格雷夫斯准时出现在了蒙托亚的办公室里。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领带有些歪,额头上还挂着几滴雨水。 “坐。” 蒙托亚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格雷夫斯坐下,有些不安地搓着双手。 “科德,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蒙托亚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份关于匹兹堡VAN系统被封锁的通知复印件,轻轻地推到了格雷夫斯面前。 “给我一个解释,哈伦。” 蒙托亚的声音很平静。 “一个匹兹堡的市长初选,一个连全国新闻都上不了的地方选举,怎么会闹到让丹尼尔·桑德斯要在众议院跟我们翻脸?” “怎么会导致我们在关键法案上丢掉了十五张票?” “怎么会让我们在规则委员会的会议上,被指着鼻子骂我们是操纵选举的骗子?” 格雷夫斯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眼神闪躲了一下。 “科德,这是……这是一个技术合规问题。” 他试图用那套官方辞令来搪塞。 “根据最新的数据安全章程,我们发现匹兹堡那个候选人的数据接口存在风险,这只是例行公事的审查,你知道的,我们要确保……” “够了!” 蒙托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别拿那些骗外行人的鬼话来糊弄我!”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格雷夫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是党鞭,哈伦,我知道这栋楼里每一笔交易的价码,我知道每一个法案背后的勾当。” “但我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种时候,去主动招惹桑德斯那个疯老头?” “那个第14条修正案,三个月前才通过,都还没几个人完全搞清楚它的适用范围,你们就把它用在了一个匹兹堡的年轻人身上?” “告诉我实话,哈伦。这是谁的主意?目的是什么?” 在蒙托亚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格雷夫斯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他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好吧,科德,既然你一定要知道。” 格雷夫斯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你得理解我们的处境,明年的中期选举,形势太严峻了。” “我们在摇摆州的民调数据非常难看,共和党人正在疯狂地攻击我们。” “他们抓住了我们党内一些激进派的言论,什么削减警费,什么开放边境,什么全民医保,他们把这些标签贴在每一个民主党候选人的身上。” “他们试图把我们整个党,都打成激进的社会主义者。” “如果我们不能在初选阶段就控制住局面,如果我们让太多的激进派候选人赢得了提名,那么到了大选的时候,我们在佛罗里达,在俄亥俄,在宾夕法尼亚,就会输得一干二净。” 格雷夫斯抬起头,看着蒙托亚,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狠厉。 “我们需要净化队伍,科德。” “我们需要确保,我们在摇摆州推出去的每一个候选人,都是最安全,最温和,最能被中间选民接受的。” “我们需要向所有的捐款人和中间选民证明,民主党依然是一个理性的,负责任的政党,而不是被桑德斯那帮人劫持的疯狂左派。” 蒙托亚听着这番话,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你们就选中了匹兹堡?” “是的,匹兹堡是一个完美的样本。” 格雷夫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那个叫里奥·华莱士的年轻人,他的势头太猛了。他靠着那些民粹式的口号,在铁锈带煽动起了工人的情绪。” “如果让他真的赢了初选,当上了匹兹堡市长,那就会给全国其他的进步派候选人释放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们会认为,激进路线在铁锈带是行得通的。” “这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我们在更多的选区失控。” “所以,我们必须把他打下去。” “我们急需几个反面教材,来证明桑德斯那套激进主义,在像匹兹堡这样的传统工业城市,是毫无生存能力的,只会制造混乱和分裂。” “只要证明了这一点,只要华莱士惨败,我们就能在规则委员会的正式会议上,名正言顺地剥夺进步派的初选资源分配权。” “我们就能把有限的资金,都倾斜给那些更稳健,更听话的中间派候选人。”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科德。这是一次必要的手术,虽然过程可能有点痛苦,但这是为了保住病人的性命。” 格雷夫斯说完,看着蒙托亚,似乎期待着这位党鞭能够理解这种为了大局而做出的决策。 但他等来的,是蒙托亚的一声冷笑。 ------------ 第63章 华盛顿的做事方式(5000字) “外科手术?” 蒙托亚摇了摇头。 “你们这群坐在办公室里看表格的蠢货。” “你们以为这还是二十年前吗?你们以为只要几个党内大佬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开个会,就能决定谁当候选人吗?” 蒙托亚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指着格雷夫斯的鼻子,低声吼道:“你们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世界吧!” “你们以为桑德斯还是当年那个孤零零喊口号的怪老头吗?” “他现在手里攥着几百万年轻选民的捐款名单!他背后站着整个众议院进步派党团的三十张铁票!” “他可以让成千上万的大学生走上街头,瘫痪你们的竞选集会!” “你们在用失去整个左翼选民基础的代价,去赌一个原本就不确定的中期选举!” “你们这群疯子!” 蒙托亚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呼吸急促。 他不是因为建制派打压进步派而感到愤怒。 作为党鞭,他自己也经常干这种事,政治本身就是一场残酷的清洗和排挤。 他愤怒的是这帮人的愚蠢和傲慢。 他们在动手之前,根本没有评估过对手的实力和反击的决心。 他们以为只要稍微动用一点规则的手段,那个匹兹堡的年轻人就会乖乖就范,桑德斯就会忍气吞声。 结果,他们捅了马蜂窝。 现在,这群马蜂不仅在匹兹堡蜇人,它们已经飞到了华盛顿,飞到了国会大厦,开始在民主党最脆弱的神经上疯狂地叮咬。 “科德,我们没想那么多……”格雷夫斯被蒙托亚的气势吓住了,声音有些发虚,“我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手术……” “小手术?”蒙托亚冷哼一声,“你们切断了那个年轻人的数据权限,你们以为这是多么高明的手段吗?” “在桑德斯眼里,这不仅是对他盟友的攻击,还是对他整个派系的宣战!” “你们这是在告诉他,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已经不再公正,已经准备把他们彻底清洗出局。” “一旦这种共识在进步派内部形成,那我们面临的就不是输掉几个席位的问题,而是党的分裂!” “如果桑德斯真的号召他的支持者在明年的选举中留在家里的沙发上,或者去投绿党,那我们不仅会输掉众议院,我们连白宫都保不住!” 蒙托亚停下脚步,看着一脸苍白的格雷夫斯。 “你们这群只会看民调数据的书呆子,根本不懂什么叫政治。” “政治不是做算术题,政治是关于人的情绪。” “现在,那个匹兹堡的年轻人,已经成了进步派眼里的烈士,成了被建制派霸凌的受害者。” “你们给了桑德斯完美的借口,让他可以在国会里大吵大闹,而我们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 格雷夫斯擦着汗,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现在怎么办?恢复那个年轻人的权限?” “废话!” 蒙托亚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不仅要恢复权限,还要做得漂亮,要给足桑德斯面子,让他能顺着台阶走下来。” “否则,那个该死的区域经济复苏法案,就真的要死在众议院的地板上了。” 蒙托亚知道,指望格雷夫斯这种级别的官僚去收拾这个烂摊子是不可能的。 他必须亲自出马。 这不仅仅是党务问题,这是关乎整个民主党生死存亡的战略问题。 他需要找到那个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的,那个民主党建制派中最强硬的操盘手。 蒙托亚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专线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了。 一个沉稳,威严,带着一丝南方口音的男声传了过来。 “这么晚了,科德,希望你给我带来的是好消息。” 那是众议院民主党领袖,雷蒙德·沃克。 “雷蒙德,我们有麻烦了。”蒙托亚开门见山。 “关于区域经济复苏法案的投票?”沃克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惊慌。 “比那个更严重。”蒙托亚握紧了话筒,“投票失败只是症状,病根在匹兹堡。” “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那帮蠢货,为了所谓的净化队伍,在匹兹堡搞了一场拙劣的清洗行动,惹毛了桑德斯。” “现在,丹尼尔已经不仅仅是在众议院投弃权票了,他在规则委员会上发出了最后通牒,你应该也听说了。” “如果我们不解决匹兹堡的问题,他就准备在全党范围内发动一场内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沃克显然也在消化这个信息。 作为建制派的领袖,他当然知道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那个“净化计划”,甚至那个计划的大方向就是他默许的。 但他没想到,执行层面会搞得这么难看,反弹会这么激烈。 “那个匹兹堡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沃克问。 “里奥·华莱士。” “华莱士……”沃克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小人物,竟然能让丹尼尔这么上心?” “丹尼尔说,那个年轻人在匹兹堡搞了一个样板间。”蒙托亚解释道,“他证明了进步派的理念可以在铁锈带落地,丹尼尔把他当成了未来的希望。” “好吧。”沃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看来我们低估了这个小人物的能量,科德,你的意见呢?你想怎么处理?” “必须立刻止损。”蒙托亚给出了他认为的判断,“恢复华莱士的VAN系统权限,让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派个人去匹兹堡,私下里道个歉,安抚一下。” “这会让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很难堪。”沃克的声音冷了下来。 “难堪总比输掉中期选举好。”蒙托亚不得不提高音量,“我们现在需要桑德斯的票,需要他的动员能力,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全面开战。” “而且,雷蒙德,你需要向桑德斯低头。这不是给那个年轻人面子,这是给桑德斯面子。” 电话那头传来了重重的呼吸声。 显然,“低头”这个词刺激到了雷蒙德·沃克。 “低头?”沃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科德,你是在建议我去向一个总是给我们找麻烦的佛蒙特老头子低头?” “你是在建议让党的最高权力机构,去向一个匹兹堡的无名小卒道歉?” “你知道这对我们的威信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蒙托亚也急了,“但这关系到法案的存亡!关系到白宫的态度!” “够了!” 沃克粗暴地打断了蒙托亚。 “我不想在电话里讨论这种投降的条款,哪怕这是加密线路。” “你在哪里?” “我在办公室。”蒙托亚回答。 “我也在国会山附近。”沃克说道,“你知道那个地方,那个老雪茄吧,十分钟后,我要在那里见到你。” “这种事,我们必须当面谈。” “还有,科德,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低头’这个词。”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蒙托亚拿着话筒,愣了几秒钟。 他听得出来,沃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但他没有选择。 作为党鞭,他的任务就是把散落一地的珠子重新串起来,哪怕线头上沾着屎,他也得捏着鼻子穿过去。 蒙托亚把话筒扔回座机上,转过身,看着一脸惶恐的格雷夫斯。 “看什么看?”蒙托亚骂道,“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 “滚回你的办公室去,在接到我的电话之前,别做任何蠢事,别发任何声明!” 格雷夫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 蒙托亚抓起沙发上的风衣,重新披在身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夜。 今晚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附近的一家私人雪茄吧。 这里没有招牌,大门常年紧闭,只有拥有特殊磁卡的会员才能进入。 这里的会员名单,几乎囊括了华盛顿权力金字塔顶端的所有名字。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的浓郁香气和陈年威士忌的醇厚味道。 这种味道,在华盛顿被称为“共识的味道”。 在角落里的一张真皮卡座上,众议院多数党党鞭科德·蒙托亚,正与众议院多数党领袖雷蒙德·沃克相对而坐。 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杯没有加冰的威士忌,和一个装满了烟灰的烟灰缸。 雷蒙德·沃克是个身材魁梧的南方人,也是民主党建制派中最具权势的大佬。 在通常的认知里,众议院议长才是党内的最高领袖。 但在国会山这个巨大的名利场内部,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议长那个位置,太高,太亮,也被太多繁琐的宪法义务和跨党派的表面客套所束缚。 议长代表的是众议院的体面,必须时刻维持一种超然的尊严。 而作为二把手的多数党领袖,才是这台党派机器真正的驾驶员。 他的意志,往往就是党的意志。 此刻,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科德,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要我去向那个疯老头低头?” 沃克手里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如果我现在去跟桑德斯妥协,那以后谁还会把全国委员会的权威放在眼里?每一个地方上的激进分子,只要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会跑到华盛顿来闹事,我们要怎么管理这个党?” 蒙托亚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他理解沃克的愤怒。 作为领袖,权威就是生命。 但作为党鞭,他看重的是数字,是结果,是生存。 “雷蒙德,这不叫低头,这叫止损。” 蒙托亚的声音很平稳,试图给这位愤怒的领袖降温。 “你看看现在的局势。” “丹尼尔已经疯了,他在规则委员会上发出的威胁,绝不是在开玩笑。我们在众议院的那次投票失败,已经证明了他对进步派党团的控制力。” “如果他在下周的区域经济复苏法案正式投票中,再次带着那三十张票反水,甚至是投反对票,那我们就彻底完了。” 蒙托亚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白宫那边已经给我打了三次电话。总统非常焦虑,这项法案是他中期选举的核心政绩,如果法案死在众议院,死在我们自己人的内斗上,总统会杀了我们。” “为了一个匹兹堡的市长初选,而赔上整个党的中期选举前景,这笔账,划不来。” 沃克沉默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浓烈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笔账划不来。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那我们就让他这么赢了?”沃克反问,“那个叫华莱士的小子,如果让他赢了初选,那就等于向全国所有的激进派发出了一个信号。” “这是在鼓励更多的‘里奥·华莱士’站出来,去挑战我们的人,去抢夺我们的地盘。” “到时候,我们在摇摆州的选情会更加失控。” 蒙托亚点了点头。 “我同意,我们不能让进步派为所欲为。” “所以,我们需要达成一个协议。一个既能解决眼前的危机,又能限制住进步派扩张的协议。” 沃克挑了挑眉毛:“说来听听。” 蒙托亚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匹兹堡的数据封锁,必须立刻解除。我知道这是全国委员会那帮人干的,让他们收手。并且,让地方委员会发个声明,说这是个技术误会,给华莱士道个歉。” “这是丹尼尔的底线,也是他能在他的支持者面前维持尊严的必要条件,我们必须满足他。” 沃克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这代表他默许了。 蒙托亚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作为交换,丹尼尔那边必须做出实质性的让步。他必须保证,在下周的区域经济复苏法案补充条款投票中,进步派党团的那三十张票,必须全部投赞成票。” “一张都不能少,一次意外都不能再有。” “这是白宫的底线,也是我们的底线,我们要拿到法案通过的政绩,去稳固中期选举的大盘。” 沃克点了点头。 “这很公平,他拿走了面子,我们拿到了里子。但这还不够,那个匹兹堡的小子怎么办?如果他真的赢了,这笔账怎么算?” 蒙托亚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关于匹兹堡的最终解决方案。” “我们两边,都从匹兹堡彻底撤手。” 沃克愣了一下:“撤手?” “没错。”蒙托亚解释道,“不再有来自华盛顿的任何干预,不管是我们,还是桑德斯,都停止向那个选区输送额外的资源和影响力。” “我们把匹兹堡变成一个封闭的角斗场。” “让现任市长卡特赖特,和那个挑战者华莱士,在那个笼子里,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谁能活着走出来,谁就代表我们党去参加最后的选举。” “我们只承认结果。” 沃克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这有点意思。” “但这有风险。”沃克指出了问题所在,“如果华莱士赢了呢?我们就得捏着鼻子承认他?” 蒙托亚笑了。 “雷蒙德,你太高看那个小子了。” “他现在之所以表现得这么识时务,这么克制,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力量还不足以直接挑战整个体系。他没有把事情捅给媒体,闹到公众面前,只是在党内通过桑德斯施压,这说明他是个聪明人。” “但是,如果我们继续在这件事上插手,如果我们要把事情做绝,那就不一样了。” “那时候,他会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华盛顿官僚迫害的受害者,这种悲情色彩,最容易煽动选民的情绪。” “一旦我们撤手,恢复了他的数据权限,他的受害者光环就消失了。” “他就要回到现实的选举中来,所有的事情,都会重新回到党内初选的框架里。” “而在这个选举中,卡特赖特毕竟是现任市长,他在匹兹堡经营了八年,他有基本盘,有知名度,还有摩根菲尔德那个财主在背后看着。” “在一个公平的战场上,一个毫无根基的毛头小子,想要击败一个资源深厚的现任市长,几率微乎其微。” “我们撤手,其实就是在帮卡特赖特。” “如果在那样的优势下,卡特赖特还是输了……”蒙托亚摊了摊手,“那只能说明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这种人本来就不配代表我们党。” “而且,如果华莱士真的凭本事赢了,那说明他在铁锈带确实有一套,那时候我们再招安他,也不迟。” 沃克把手里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用力地碾灭。 他是个务实的人。 蒙托亚的这个方案,虽然让他失去了一个直接打压进步派的机会,但却完美地解除了眼前的危机,保住了白宫最看重的法案,同时也给了建制派在匹兹堡翻盘的机会。 这是一次典型的止损交易。 在华盛顿,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只要价码合适。 “好。”沃克终于开口了,“就按你说的办。” “你去搞定丹尼尔,我去搞定全国委员会那帮蠢货。” “但是,科德,你告诉丹尼尔,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他在下周的投票里敢耍任何花样,我就算拼着中期选举输掉,也要把他和他的那帮信徒,彻底从委员会里清洗出去。” “明白。”蒙托亚站起身,“我会让他明白的。” ------------ 第64章 正面进攻(2合1) 半小时后,蒙托亚坐回了自己的车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桑德斯的私人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那个固执的老头,显然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丹尼尔,是我。” “我们谈妥了。” “匹兹堡的数据权限,会在明天早上九点前全部恢复。地方委员会的主席会向华莱士道歉,承认这是工作失误。”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哼。 “很好,那我们要付出什么?” “下周二,区域经济复苏法案补充条款的投票。”蒙托亚直截了当地说,“我要看到三十张绿色的赞成票。没有弃权,没有缺席,没有借口。” “成交。”桑德斯回答得干脆利落。 蒙托亚继续说道:“还有最后一条,丹尼尔,关于匹兹堡。” “从明天开始,华盛顿将不再插手那里的选举。全国委员会不会再给卡特赖特提供任何额外的特别资金支持,也不会再有任何针对华莱士的行政干扰。” “作为对等条件,你和你的党团,也不能再把匹兹堡当成你们的政治秀场,你们不能再动用全国的资源去那个选区进行饱和式轰炸。” “我们要把匹兹堡还给匹兹堡人。” “让那两个候选人,凭自己的本事去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桑德斯显然在评估这个条件的利弊。 他虽然对不能彻底清算那些在背后搞鬼的官僚感到一丝不满,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保住了里奥的生存空间,解除了他头上的紧箍咒。 同时也向整个华盛顿展示了进步派的力量——谁敢动我的人,我就能让整个国会停摆。 这种威慑力的建立,比单纯的胜负更有价值。 至于让里奥和卡特赖特公平对决…… 桑德斯想起了那个年轻人在费城晚宴上的眼神,想起了他在电话里那个关于“撑伞”的承诺。 他对那个年轻人有信心。 “可以。”桑德斯说道,“我们接受这个协议。” “很好。”蒙托亚松了一口气,“那就这样,晚安,丹尼尔。” “晚安,科德。” 电话挂断了。 一场即将引爆民主党高层内战,甚至可能危及整个中期选举大局的政治危机,就这样在几位大佬的一通电话和一杯威士忌的时间里,消弭于无形。 在这个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没有正义,没有邪恶,只有赤裸裸的计算和平衡。 这就是华盛顿的做事方式。 …… 板房办公室里,凯伦·米勒坐在电脑前,不时地刷新着那个红色的登录界面。 尽管她心里清楚,如果没有华盛顿那边的点头,这个界面直到明年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是办公桌上那部用来联络公务的座机。 里奥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匹兹堡城市复兴委员会。”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苍老,但此刻明显带着几分尴尬和不情愿的声音。 “我是阿勒格尼县民主党委员会主席,罗伯特·哈蒙德。” 里奥的眉毛挑了一下,他对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哈蒙德主席,早上好,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华莱士先生。”哈蒙德说,“我打电话来是想通知你一件事,关于你的竞选团队无法登录VAN系统的问题,我们……我们进行了彻底的内部排查。” “结论是什么?”里奥平静地问道。 “这是一个极其不幸的技术故障。”哈蒙德说,“我们的后台安全算法出现了一些误判,导致你的账户被错误地标记为高风险。你知道的,现在的网络安全环境很复杂,系统有时候会过于敏感。” “我们已经手动解除了锁定,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正常访问数据库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了那个大人物最不想说出口的话。 “对此造成的不便,我代表委员会,向你表示诚挚的歉意。” “谢谢您的排查,哈蒙德主席。”里奥说道,“技术故障总是难免的,只要修好了就行,祝您今天过得愉快。” 他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盯着他。 里奥转向凯伦,指了指电脑屏幕。 “再试一次。” 凯伦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有些颤抖地敲击着回车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 那个令人绝望的红色警告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蓝色加载条。 几秒钟后,密密麻麻的数据地图和选民列表,铺满了整个屏幕。 “进去了!”萨拉忍不住欢呼了一声,“真的进去了!” 弗兰克虽然不太懂电脑这玩意儿,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里奥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里奥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 “我是桑德斯,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参议员先生。”里奥看着窗外,“VAN系统已经恢复,哈蒙德主席刚刚亲自道了歉。” “很好。”桑德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为了你这个账号,我在国会山可是得罪了不少人,蒙托亚那个老滑头差点就要跟我拼命了。” “谢谢您,参议员。” “别急着谢我,我只是帮你把拳击台上的杂物清理干净了而已。”桑德斯说道,“华盛顿那边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承诺,在接下来的初选中,他们将严格保持中立。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再给卡特赖特那个蠢货提供任何额外的资金、数据或者行政上的帮助。” “他们撤手了,里奥。” 桑德斯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现在,笼子里只剩下你和他了。” “我虽然帮你挡住了上面的冷箭,但能不能打赢下面这场肉搏战,还得看你自己。卡特赖特虽然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官僚,但他毕竟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八年,他在本地的根基比你深得多。” “告诉我,你能干掉他吗?” 里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参议员先生,既然没有了裁判拉偏架,那就没人能阻止我。”里奥回答道,“我会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好,我等着看你的好戏。” 电话挂断了。 同一时刻,匹兹堡市政厅。 马丁·卡特赖特手里握着电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电话那头是众议院民主党领袖办公室的一位高级幕僚。 “市长先生,我想我已经把话在这个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 幕僚的声音冷漠而充满距离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亲热。 “华盛顿方面对于匹兹堡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混乱,感到非常失望,尤其是关于数据封锁的那场闹剧,它给党的高层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可是……上面暗示我……”卡特赖特试图辩解。 “没有暗示,市长先生,从来没有什么暗示。”对方粗暴地打断了他,“那都是误会,党的高层现在的态度很明确,匹兹堡的初选,必须是一场干净公平的竞争。” “从今天起,全国委员会将停止对你竞选活动的特别拨款,你也不允许再动用任何非正规的行政手段去干扰你的对手。如果你再搞出什么乱子,让共和党人抓住了把柄,或者再次激怒了参议院的那位……” 对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好自为之,市长先生。” 听筒里传来了忙音。 卡特赖特慢慢地放下电话,整个人瘫软在座椅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 摩根菲尔德宣布中立,华盛顿宣布撤手。 他从一个背靠大树、拥有无限资源的现任市长,变成了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孤家寡人。 他所有的上层路线都被切断了。 现在,他必须赤膊上阵,去面对那个他曾经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年轻人。 “该死!” 卡特赖特猛地把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 …… 竞选总部内,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伊森·霍克看着刚打完电话走回来的里奥,眼神里流露出敬畏。 作为在华盛顿混迹多年的精英,他比谁都清楚,让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收回成命,让蒙托亚那种级别的党鞭低头协调,需要多大的政治能量。 而眼前这个连华盛顿都没去过几次的年轻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哪怕他是借势,那也是本事。 凯伦·米勒也是一样。 她看着里奥,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们怎么了?”里奥注意到他们异样的目光。 “没什么。”伊森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只是在想,也许我该重新评估一下你的政治段位了,你刚刚在华盛顿引发了一场小型的地震,你自己知道吗?” 里奥没有表现出得意,反而长出了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我知道。”他说,“我也知道,这种地震如果控制不好,第一个埋葬的就是我自己。” 他感到了轻松,但也感到了一阵后怕。 这次胜利,看似是他运筹帷幄,实际上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利用了桑德斯和建制派的矛盾,利用了中期选举的压力,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杠杆。 但他本质上,依然是这盘大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好了,感慨的时间结束了。” 里奥吩咐道:“凯伦,把VAN系统的数据投屏到左边。伊森,把影子数据系统的界面投屏到右边。” 投影仪启动。 左边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蓝色圆点,那是VAN系统里记录的传统民主党选民:工会成员,老年人,长期居住在城区的非裔和拉丁裔家庭。 他们是过去几十年里,匹兹堡政治版图的基础。 右边的屏幕上,则是无数闪烁的红色星火,那是影子数据系统里挖掘出的新兴力量:大学生,年轻的租房客,零工经济从业者,激进的环保主义者。 他们是过去被主流政治所忽视,却在网络时代拥有巨大声量的群体。 当两张地图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原本在单一地图上存在的空白区域,被瞬间填满。 蓝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覆盖了匹兹堡的每一个街区,每一栋公寓楼,甚至每一所大学宿舍。 这是任何一个匹兹堡政客,哪怕是卡特赖特,都从未曾拥有过的完整视野。 里奥看着这张地图,眼中闪着光。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团队成员。 弗兰克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敲门。 萨拉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准备着新的宣传文案。 凯伦和伊森则在快速地比对数据,寻找最佳的动员路径。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且拥有了全图视野的军队。 “各位。”里奥的声音沉稳有力,“华盛顿的战争结束了,上面的大人物们达成了他们的和平协议,他们撤走了所有的干预。” “现在,这个笼子里,只剩下我们和卡特赖特了。” “没有借口,没有后台,没有暗箱操作。” “这是我们自己的战争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里奥,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就在这一刻,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你看到了吗,里奥,这就是更高层面的权力游戏。” “你用你的忠诚,用你的投名状,换来了桑德斯的庇护,换来了这短暂的公平。” “但是,你必须记住。”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冰冷。 “这种庇护,从来都不是永久的。大佬们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达成的和平协议,随时可能因为新的利益分配,或者下一场危机的到来,而被轻易撕毁。” “在政治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永恒的靠山。” “你唯一的、真正的、不可剥夺的安全保障,只有一个。” “那就是在匹兹堡,在你的主场,干脆利落地赢下这场选举!” “你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赢得让他们所有人都无话可说,赢得让他们不敢再把你当成一颗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里奥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 所有的外部干扰都已清除,所有的借口都已消失。 现在,是他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的时候了。 “弗兰克,我要你的队伍在两周内,敲开这一万个圆点的大门。” “萨拉,我要那些红色的星火,在网络上燃烧成燎原的大火。” “凯伦,伊森,我要你们把这些数据变成子弹,每一发都必须精准地打在卡特赖特的软肋上。” 里奥看着地图,下达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进攻。” ------------ 第65章 豺狼(2合1) 匹兹堡的空气中总是带着一种特有的铁锈味。 当年为了建造这座工业帝国的中心,工程师们削平了格兰特山。 他们移走了数百万吨的土石,填平了沟壑,只为了给权力和资本腾出平坦的立足之地。 格兰特大街就在这道人工开凿的峡谷中延伸。 它切开了匹兹堡的腹地,将摩天大楼、银行总部和法院串联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的脊椎。 夜色笼罩下,在这条大动脉的心脏位置,蹲伏着一头巨大的石兽。 匹兹堡市政厅。 这是一座建于二十世纪初的新古典主义建筑,由巨大的花岗岩石块堆砌而成。 高耸的罗马式拱门,厚重的石柱。 设计师在建造它的时候,想要表达的不仅仅是美,更是威严,是压迫感,是不可撼动的秩序。 它像一头沉默的利维坦,静静地趴在三河之上。 在过去的百年里,无数的政客从那扇沉重的大门里进进出出。 有的胖,有的瘦。 有的贪婪,有的理想主义。 有的在这里飞黄腾达,去了华盛顿;有的在这里身败名裂,进了监狱。 这栋建筑并不在乎。 此时此刻,马丁·卡特赖特正坐在三楼的那间办公室里。 也许明年,又或者十年后,坐在那里的会是里奥·华莱士。 但对于这座石兽来说,这两个名字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他们都只是暂时的租客。 只有这栋建筑,这个庞大的官僚机器,才是永恒的主人。 它拥有自己的呼吸节奏,拥有自己的消化系统。 它吞噬税收,排泄文件。 它在黑暗中运转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维持着这座拥有三十万人口城市的每一次心跳。 卡特赖特正坐在这头巨兽的心脏,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他在匹兹堡经营了十几年。 从一个检察官,一步步爬到区议员,最后坐上市长的宝座。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城市的棋手。 他以为自己和摩根菲尔德是平等的盟友,以为自己在华盛顿的大人物眼里有一席之地。 现在他明白了。 在那些人眼里,他和里奥·华莱士那个毛头小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都是消耗品,是可以随时被丢弃的棋子,是用来平衡利益的筹码。 摩根菲尔德选择了中立,华盛顿选择了撤手。 所有人都做出了理性的选择。 只有他,被留在了死地。 如果输掉这场初选,他将失去一切。 不再有市长的头衔,不再有前呼后拥的随从,不再有商人们的阿谀奉承。 甚至,那些他曾经得罪过的人,那些掌握着他黑料的人,会像秃鹫一样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检察官会重新翻阅那些被压下去的卷宗,媒体会曝光他家人的资产。 这不是一场选举的胜负。 这是生存还是毁灭。 一种久违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是恐惧。 但紧接着,恐惧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冰冷、坚硬、充满血腥味的东西。 二十年前,那时候的匹兹堡还没有现在的玻璃幕墙,到处都是煤灰和铁锈。 那时候他也不叫市长先生,街头的人叫他“铁锤马丁”。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单枪匹马走进那个充满了烟味和暴力的地下工会,把那把上了膛的手枪拍在桌子上,逼着那个连警察都不敢惹的工会头子签下妥协协议。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用尽各种手段,把竞争对手一个个踢出局。 能在这座钢铁城市坐上市长宝座的人,绝不可能是吃素的。 只是这些年,他穿上了昂贵的定制西装。 学会了在慈善酒会上端着香槟,对着镜头露出得体的假笑。 学会了用复杂的行政程序和晦涩的法律规则,兵不血刃地解决问题。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体面的政治家。 他差点忘了,自己是一匹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豺狼,是一头咬断过无数喉咙的野兽。 既然规则不再保护他,那就撕碎规则。 既然体面无法带来胜利,那就不要体面。 卡特赖特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的电话上。 他盯着它,几秒钟后,他下定了决心。 卡特赖特走回办公桌,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让米勒、奥马利,还有里德,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现在。” 半小时后。 三个男人走进了市长办公室。 警察局长戴夫·米勒,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是卡特赖特一手提拔起来的打手,掌管着匹兹堡的暴力机器。 财政主管汤姆·奥马利,一个精瘦、秃顶的会计师。 他掌握着市政厅的钱袋子,也掌握着无数企业的税务把柄。 竞选经理斯科特·里德,一个年轻的策略家。 他们看着坐在桌后的卡特赖特。 市长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坐。”卡特赖特说。 三人依言坐下,他们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 往常的市长总是喋喋不休,充满了官僚式的傲慢。 但今天,市长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华盛顿抛弃了我们。” 卡特赖特的第一句话就让三人的脸色变了。 “摩根菲尔德那只老狐狸也打算看戏。” 卡特赖特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茄,扔在桌上,但他没有点燃,只是把玩着手里那把锋利的雪茄剪。 “先生们,局势很清楚,我们的退路断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男人。 把手伸进抽屉,拿出了一本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笔记本,轻轻地丢在了办公桌的桌面上。 “啪。” 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像是一声枪响。 米勒局长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本子上,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旁边的财政主管奥马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斯科特·里德则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不需要卡特赖特开口。 他们瞬间读懂了卡特赖特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的潜台词:这艘船如果沉了,船长绝不会独自溺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也看到了同样的领悟。 他们原本以为卡特赖特已经是一头掉了牙的老狮子,可以随时抛弃。 但现在他们发现,这头老狮子的爪子依然锋利,而且正死死地扣在他们的咽喉上。 更可怕的是,这个他们在私底下嘲弄的市长,此刻展现出的那种破釜沉舟的狠劲,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这个疯子能赢。 跟着他干,或许会死;背叛他,现在就得死。 卡特赖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 恐惧是一把双刃剑,逼得太紧,狗急了也会跳墙,人急了就会鱼死网破。 他需要的是一群敢于去咬人的猎犬,而不是一群时刻想着反咬主人的疯狗。 卡特赖特身体后仰,整个人陷进阴影里,紧绷的面部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 “但是,先生们。”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我也不是那种喜欢拉着兄弟们一起陪葬的人。” “我们在一起共事了八年,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也记得你们的功劳。” 他伸出手,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重新拿了回来,并没有打开,而是扔回了抽屉里。 “哐当”一声,抽屉关上了。 这声响让对面三个人的肩膀同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不要你们创造奇迹,我只要你们去拼命。” 卡特赖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巡视,给出了最后的承诺。 “动用你们手里所有的资源,去打这场仗。别管规矩,别管后果,只要能赢。” “如果你们尽了全力,最后我们还是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把火,只会烧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我会让你们干干净净地离开。” “但前提是……” 卡特赖特的身体前倾,眼露凶光。 “我要看到你们的牙齿上,带着那个小子的血。” “市长,那我们该做什么?”米勒局长沉声问道,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虽然那里没有枪。 卡特赖特把雪茄剪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从今天起,忘掉华盛顿的规矩,忘掉媒体的评价,忘掉所谓的法律程序。” “我们这四个人,只有一个目标。” “摧毁里奥·华莱士,不惜一切代价。” 卡特赖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三人面前。 他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三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卡特赖特的声音响起,“你们想明天一早就让警车开进南区的工地,拉响警笛,把那些工人吓得尿裤子。你们想立刻冻结复兴委员会的账户,让里奥·华莱士发不出下一周的工资。你们想把那些早已编造好的脏水,泼遍匹兹堡的每一张报纸。” 米勒局长咧嘴一笑,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战术。 “难道不该这样吗?那个小子骑在我们头上太久了,我们得让他知道,这地方到底是谁说了算。” “蠢货。” 卡特赖特冷冷地吐出了这个词。 米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坐在这张椅子上,而你只能是个警察局长。” 卡特赖特走近米勒,手指几乎戳到了这位警察局长的鼻子上。 “你以为现在派几辆警车去骚扰一下就能解决问题?还是你觉得冻结他几天的资金就能让他屈服?” “里奥·华莱士已经证明了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街头混混。” 米勒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这么嚣张下去?”斯科特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卡特赖特深吸了一口气。 “不。” “我们要彻底摧毁他,但不是用那种添油战术。” 卡特赖特走回桌边,拿起那把锋利的雪茄剪,在手中重重地合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我们要打一场歼灭战。” “我要你们把所有的弹药,所有的手段,所有的资源,全部集中起来。” “我不允许你们今天去查消防,明天去查税务,后天去搞舆论抹黑。那样只会让他有时间喘息,有时间去寻找我们的破绽。” “我要的是同步。” 卡特赖特盯着面前的三个亲信,语气森然。 “我要把整座大山的重量,在一瞬间全部压在他的脊梁骨上。” “就算他真的是个百年不遇的政治天才,在这样的重压之下,在没有任何喘息机会的窒息中,他也一定会慌乱,一定会出错。” “只要他走错一步。” “那他就死定了。” 三人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男人,感受到了那种属于老派政治动物的压迫感。 他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老板。” “先去吧,等我的安排。” 三人起身离开。 当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时,卡特赖特走到酒柜前。 那里摆满了昂贵的红酒和威士忌,都是为了招待摩根菲尔德那种大人物准备的。 他弯下腰,打开了酒柜最底层的一个上了锁的小柜子。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 那里面装的是烈酒,辛辣、浑浊、度数极高。 这是他曾经在匹兹堡最乱的街区当区议员时,每天晚上喝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凶狠,狡诈,充满生命力。 他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火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一直烧到胃里。 剧烈的灼烧感让他咳嗽了两声,但随即,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那种作为一个掠食者的感觉。 卡特赖特拿着酒瓶,刚要转身。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办公桌上的一丝异动。 一只硕大的美洲大蠊,正沿着办公桌边缘,快速爬行。 卡特赖特伸出手,拇指直接按住了那只正在爬行的虫子。 “噗”。 那只生命力顽强的生物在他的拇指下爆裂开来,汁液四溅。 卡特赖特抬起手,看着拇指上那团模糊的残骸。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条价值三百美元的意大利领带,接着,他将拇指按在领带上,狠狠地向下一抹。 领带上被拉出一道丑陋的脏痕,就像一道裂口。 在那道污痕下,什么市长的尊严,什么政治家的风度,统统变成了笑话。 这不过就是一块用来擦拭污垢的破布。 里奥·华莱士以为他赢得了上面的支持,以为他拥有了所谓的“大势”。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懂。 在匹兹堡的泥潭里,决定生死的从来不是上面的神仙,而是泥潭里的鳄鱼。 卡特赖特的嘴角咧开,露出了牙齿。 “欢迎来到泥潭,小子。” “我会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匹兹堡政治。” 他再次举起酒瓶,大口吞咽着那烧喉的烈酒。 那匹曾经在这片丛林捕食的豺狼被逼疯了。 他准备咬断任何入侵者的喉咙。 ------------ 上架感言 本书将于周三凌晨,正式上架。 在这个时候,我还是有一些话想要对大家,也对我自己说。 这本书似乎天生就是老二的命。 从入库到试水推,本书的成绩一直都不怎么好。 幸好,那时候有读者朋友在评论区留言,给了我支持,让我能够一直坚持创作下来。 然后便是正式推荐,本书一开始拿到的也是最差的推荐包。 同样幸好,大家的支持力度足够高,推荐包一天天升级,最后升到了顶级。 这个时候,本书开始在新书榜上崭露头角。 都市分榜中,我们未逢敌手,长期保持在第一。 但是在总榜中,我们先后被两位大神的作品力压,一直维持在第二名。 直到从新书榜上下来,我们都未曾到达过第一。 有很多的朋友在评论区回复,说“本书是神作”、“一书封神”什么的。 我很感谢大家对本书的喜欢,我也曾有过期待,这真的是一本“神作”。 那神作的诞生,是不是要超过一位大神,才能证明它真的是神作呢? 很遗憾,至少在新书期,我们没有做到。 …… 本书能够上架,要特别感谢编辑时光大大。 没有他的支持,本书只会继续待在我的硬盘里,等到下一个机会的出现。 首先我要说,这其实并不是一本大众意义上认为的热门书籍。 跟那些榜单前列的仙侠、玄幻文相比,本书的受众面天然的窄。 而且我写得也十分的个人化。 正如很多读者的评论,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小说节奏是很慢的。 不仅慢,还很劝退。 罗斯福的出现,也就是小说金手指的出现,就用了整整三章。 这在黄金三章理论盛行的网络小说创作中,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再之后,我又用了五章,接近15000字来描述美利坚的历史,然后写一些未来可能性的展望。 到这里,小说就已经写了25000字。 25000字,我们的里奥还没开始干活呢。 这还是网络小说吗? 所以,在投稿的时候,本书自然遭到了诸多拒稿。 不过时光大大还是抬了我一手。 在此,要再次感谢一下时光大大,在本书的创作过程中,给予的支持和帮助。 …… 我不记得我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 我们初高中就开设了政治教育,但是在政治课上,很多人都不认真听讲。 所以有人为台上讲课的老师感到不值,觉得他在对着一群“木头”浪费口舌。 然而,那位老师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其实,政治这门课,就是要让人对政治不感兴趣,甚至产生厌烦,才好。” 那个时候,我对这个看法深以为然。 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我逐渐意识到,政治并非是一种空谈,它就是我们要买的馒头、要住的房子、要呼吸的空气。 我觉得,人就是要参与到政治生活当中去表达,因为“政治”的本质,就是众人之事。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我的认识还非常的浅显和片面。 一直到我看了哈贝马斯的商谈理论,我才开始对这件事有了系统的认识。 我们不仅仅是原子化的个体,我们更是要在一个公共领域的开放空间中,积极地去谈论我们身边发生的一切。 理性的沟通与商谈是构建社会共识的基础。 如果我们主动放弃了表达的权利,放弃了对公共事务的关切,那么公共空间就会被那些你我不愿意听见的话语所填满,真相就会被淹没在喧嚣之中。 如果我们不说,甚至于为了所谓的“安全”或“省事”而三缄其口,那么我们就会丧失“权力”。 沉默不是金,沉默是被剥夺,是自我放逐。 当我们闭嘴时,我们实际上是将解释自己生活、定义自己命运的权力,拱手让给了他人。 因为“人终将被抹去,如同海边沙滩上的一张脸。” 本文,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诞生的。 它是我打破沉默的一次尝试,是我在文字中构建的一个小小的“公共空间”。 我希望通过书写,去重构那些被单一话语遮蔽的现实。 不好意思,写着写着就开始掉书袋了。 来聊点大家感兴趣的。 首先感谢“晓兵永远支持你”的盟主,所以本书上架之后,会在之前承诺的4万字更新的基础上,再加1万字。 一次性5万字更新放出,只多不少。 之后每天6000字,尽量往上提到8000或者1万。 这种书的剧情编排起来很费劲,这让我无法像一些爽文一样,一定能够保证日万。 但我会努力的。 【加更规则】 从现在开始,月票每满1000,则加更一章。 盟主加更1万字,白银盟加更5万字。 黄金盟……等真的有了再说吧,我很难想象本书有黄金盟的时候,我会是什么心情。 我可能会给黄金盟主磕一个吧。 希望大家在本书上架之后,继续支持本书。 这一次,我们不要当第二了。 月票、订阅,通通砸过来吧。 加油!!! ------------ 第66章 捧杀(累计发布3200字) 早晨,匹兹堡的太阳照常升起。 里奥走进他在南区的板房竞选总部。 他习惯性地拿起放在门口那张折迭桌上的一份报纸。 那是《城市论坛报》,一份长期充当卡特赖特喉舌的报纸。 为了实时监控对手的动向,里奥特意订阅了它,通常是为了看看他们今天又编造了什么关于他的谣言。 但今天,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报纸的头版头条,印着他昨天在社区演讲时的一张大幅照片。 照片选得非常好。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他正挽着袖子,指着远方,眼神坚定,充满希望。 这不像是他通常会在这种报纸上看到的照片。 以往这家报纸选用的照片,要么是他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抓拍,要么就是阴影打得极重,显得他像个阴谋家。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照片上方的那个巨大的黑色标题。 《匹兹堡的骄傲:一位年轻建设者的担当》。 里奥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他翻开报纸,快速浏览着文章的内容。 没有抹黑,没有造谣,没有对他人格的攻击,也没有对他政策的歪曲。 整篇文章洋溢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赞美之词。 文章称赞他的“匹兹堡复兴计划”是“近年来少有的、真正落到实处的民生工程”。 称赞他本人是“摒弃了党派偏见,专注于解决实际问题的典范”。 甚至在文章的结尾,撰稿人还用一种充满感情的笔触写道:“在里奥·华莱士的身上,我们看到了这座钢铁城市久违的活力。他或许年轻,或许冲动,但他对这座城市的热爱,值得我们每一个人脱帽致敬。” 里奥把报纸扔在桌子上。 那张报纸滑过桌面,撞到了萨拉的咖啡杯。 “这是什么鬼东西?”弗兰克从外面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 “这帮狗娘养的转性了?”弗兰克骂道,“他们以前恨不得把我们描绘成要去烧杀抢掠的强盗,今天怎么突然开始唱赞歌了?” 萨拉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 “不仅仅是报纸。”萨拉指着屏幕,“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正在播放匹兹堡本地电视台的一档早间新闻节目。 那个平时以毒舌著称,专门攻击民主党进步派的主持人,此刻正对着镜头,满脸堆笑地评论着里奥的竞选活动。 “我们总是抱怨现在的年轻人太激进,太不切实际。”主持人说道,“但华莱士先生给了我们一个惊喜,他没有像那个科尔特斯一样只会喊口号,他在做事。他在修路,在建公园。” “这种务实的精神,正是我们社会一直倡导的,如果民主党多一些像他这样的人,我们的政治环境会健康得多。” 里奥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比看到他们攻击自己还要可怕。 “这是捧杀。”凯伦走了进来,她把手提包扔在椅子上,脸色凝重。 还没等团队讨论出个所以然,电视画面切到了市政厅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市长马丁·卡特赖特出现在屏幕上。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精神焕发。 有记者问他对里奥·华莱士宣布参选的看法。 按照常理,这是一个现任市长攻击挑战者的绝佳机会。 他可以说里奥缺乏经验,可以说里奥的资金来源可疑,可以说里奥的政策会通过加税拖垮城市经济。 但卡特赖特没有。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宽厚的微笑。 “这是一个好消息。”卡特赖特说道,“民主的真谛就在于竞争,华莱士先生虽然年轻,但他最近在南区所做的工作,有目共睹。” 市长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我必须承认,在某些社区服务的细节上,我们的市政府确实存在疏忽。华莱士先生的行动,是对我们工作的一种有益补充。他为这座城市带来的活力,值得我们所有的市政官员学习。” “无论这次选举的结果如何,我都认为,华莱士先生是匹兹堡未来的重要资产。甚至,如果他愿意,我随时欢迎他来市政厅,我们就城市的未来发展,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电视里的卡特赖特显得风度翩翩,大度包容。 电视外的竞选总部里,弗兰克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老混蛋吃错药了?”弗兰克喃喃自语,“他这是在干什么?他在帮我们拉票?” “不。”里奥盯着屏幕上卡特赖特那张虚伪的笑脸,声音冰冷,“他在给我下毒。” 整个上午,里奥的竞选团队都处在一种极度的困惑之中。 这种攻击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准备好了应对抹黑,准备好了应对造谣,准备好了应对行政打压。 但他们没有准备好应对赞美。 尤其是来自敌人的赞美。 伊森·霍克坐在角落里,翻看着社交媒体上的数据。 “情况不太对劲。”伊森说,“虽然主流媒体都在夸你,但我们在核心支持者群体里的讨论热度,正在出现一种微妙的变化。” “什么变化?”里奥问。 “疑惑。”伊森回答,“人们很困惑,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城市论坛报》这种资本喉舌会支持你,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卡特赖特会夸你,这种困惑正在发酵。” “总统先生,这就是他的战术吗?”里奥在脑海中问向罗斯福。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卡特赖特终于开始动脑子了,或者说,他背后那个真正的高人开始指点他了。” “这一招,比他之前搞的那些纵火、查封工地的把戏,要高明一百倍。” 里奥在脑海中问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让我放松警惕?” “不,孩子,他的目的比那个恶毒得多。”罗斯福解释道,“他要摧毁你的根基。” “你想想看,你的支持者是谁?是那些被体制抛弃的工人,是那些对现状不满的年轻人,是那些痛恨卡特赖特和摩根菲尔德所代表的权贵阶层的愤怒者。” “他们支持你,是因为你是一个挑战者。” “是因为你站在市政厅的对面,站在资本的对面。” “你是他们用来刺穿这个腐朽体制的长矛。” “但是现在,那个体制突然张开双臂,拥抱了你。”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冰冷。 “当你的支持者们打开电视,看到连他们最痛恨的市长都在夸你;当他们翻开报纸,看到连资本家的喉舌都在为你唱赞歌。”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觉得这是因为你做得好,征服了敌人。” “他们会怀疑,里奥·华莱士是不是和他们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他是不是已经被收买了?” “他是不是也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这种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人心里疯狂生长,它比任何直接的抹黑都更能瓦解你的基本盘。” “卡特赖特要把你从一个‘人民的挑战者’,捧成一个‘被体制认可的精英’。” “一旦你失去了‘反抗者’这个标签,你在你的选民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里奥看向萨拉。 “萨拉,打开我们的Youtube频道评论区,还有X上的相关话题,我要看最新的评论,那些最新的,实时的。” 萨拉敲击了几下键盘,把页面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果然,风向变了。 在那些主流媒体的赞美报道下面,评论区里不再是清一色的支持和欢呼。 一种刺耳的声音开始出现,并且迅速蔓延。 “为什么《纪事报》这种垃圾报纸会夸里奥?这事儿不对劲。” “卡特赖特说欢迎他去市政厅?他们是不是已经谈好了?” “我就知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什么复兴计划,估计就是为了给以后进体制捞资本吧。” “我看透了,又是一个被招安的伪君子。” “之前那个亚历克斯·科尔特斯虽然有点蠢,但至少那是真反建制,这个华莱士,看起来更像是建制派培养的接班人。” 甚至有一些激进的年轻支持者,直接发帖质问: “里奥,你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资本家在为你鼓掌?你是不是背叛了我们?” 弗兰克看着这些评论,脸涨得通红。 “这帮混蛋在说什么胡话?”弗兰克吼道,“我们背叛?我们在工地上吃土的时候,他们在哪里?卡特赖特夸两句,他们就信了?” “这就是人性,弗兰克。”凯伦冷冷地说道,“选民是多疑的,尤其是那些激进派选民,他们对任何权力的示好都抱有本能的敌意,卡特赖特利用了这一点。” 里奥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出来的质疑。 他感到左右为难。 如果他站出来大骂卡特赖特,说我不稀罕你的夸奖,那会让他显得气急败坏,没有风度,像个不知好歹的疯狗。 这正好印证了之前那些关于他“激进、危险”的指控。 如果他接受这些赞美,哪怕只是礼貌性地回一句谢谢,那就坐实了他和建制派“眉来眼去”的嫌疑。 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可是静观其变,任由舆论发酵,谁也说不好,这舆论会不会演变成一场摧毁他的风暴。 卡特赖特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微笑着向下撒网,而里奥就像网里的一条鱼,越挣扎,网勒得越紧。 “这才是真正的政治搏杀,孩子。” “之前的那些,纵火、查封,那都是流氓的手段。” “而这,才是政客的手段。” “杀人不见血。”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工地上,工人们还在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但里奥知道,这种单纯的建设热情,很快就会被舆论的毒雾所笼罩。 如果不尽快破局,这股怀疑的情绪会像病毒一样,从网络蔓延到现实,最终摧毁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 第67章 狗哨政治(累计发布7400字) 卡特赖特没有给里奥任何喘息的空间。 “捧杀”带来的冲击尚未散去,第二波攻势已经悄然而至。 这天中午,弗兰克气冲冲地闯进了里奥的办公室。 他手里抓着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传单,用力拍在里奥面前的桌子上。 “看看这个。”弗兰克粗声粗气地说道,“我的几个老伙计在这一小时里给我打了五通电话,都在问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里奥拿起那张传单。 这是一张制作精良的宣传单,纸张厚实,色彩鲜艳。 传单的正面印着里奥在工地时的照片,旁边配着醒目的标题:《匹兹堡复兴计划:里奥·华莱士为城市带来的新希望》。 乍看之下,这似乎是里奥竞选团队自己的宣传物料。 甚至连排版风格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里奥的目光落在了传单背面的“详细规划解读”上。 那里用加粗的黑体字列出了一组数据和图表。 “据内部消息,华莱士先生备受赞誉的复兴计划,将在第二阶段迎来重大调整。” “二期工程将把百分之八十的联邦资金,定向投入到山丘区和布鲁克林区的基础设施改造中。” “同时,为了促进种族公平,二期工程将执行新的雇佣配额制度,优先确保少数族裔工人的就业比例不低于百分之六十。” 下面还配了一张经过精心处理的对比图。 左边是破败的白人蓝领社区,右边是规划中焕然一新的少数族裔社区效果图。 图片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您的纳税金,将流向何处?” 里奥放下了传单。 这就是“狗哨政治”。 这张传单上没有一句种族歧视的话,甚至通篇都在使用“公平”、“复兴”、“投入”这样正面的词汇。 但它释放出的信号,对于匹兹堡那些处于经济焦虑中的白人蓝领工人来说,是极其刺耳的。 它在告诉他们:里奥·华莱士拿到了钱,但他准备把这些钱,拿去讨好那些黑人和拉丁裔。 他准备把本该属于你们的工作岗位,分给那些“外人”。 “那些工人在问我什么?”弗兰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们问我,为什么钱要花到别的地方去?他们问我,是不是因为我们是白人,所以就不需要公平了?” “我试图解释,告诉他们这是谣言,告诉他们我们的计划是覆盖全城的。”弗兰克停下脚步,看着里奥,“但他们不信,因为这张传单上的数据看起来太真实了,而且它利用了人们心底最阴暗的那种恐惧。” 恐惧。 这是一种比希望更强大的驱动力。 对于那些刚刚看到一点生活希望的底层白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失去”更让他们感到恐慌。 卡特赖特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 他不需要证明这是真的,他只需要制造怀疑。 就在里奥还在思考如何应对白人社区的骚动时,萨拉推门进来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里奥,我们在山丘区和布鲁克林区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 “谣言。”萨拉把平板电脑递给里奥,“有人在这些社区的理发店、教会和家庭聚会上散布消息。” 屏幕上是几个本地社区论坛的截图。 帖子的内容大同小异,但核心论点只有一个。 “看看里奥·华莱士身边的人。” 帖子下面配了一张里奥竞选团队核心成员的合影。 里奥,白人。 弗兰克,白人。 萨拉,白人。 凯伦,白人。 伊森,白人。 “他承诺要复兴我们的社区?别做梦了,看看他的圈子,那里没有一张像我们一样的面孔。” “他只是一个典型的白人救世主,想利用我们的选票把他送上市长的宝座,然后就会像过去的那些白人政客一样,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说,所谓的二期工程只是一个诱饵。”萨拉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们说,等到选举结束,那些承诺给我们的资金就会被转移到富人区去修高尔夫球场。” 里奥看着那张合影。 这确实是一个致命的软肋。 他的团队虽然专业、高效、充满激情,但在种族构成上,确实缺乏多样性。 这在平时或许不是问题,但在选举这个放大镜下,这就成了对手攻击的把柄。 这是一套完美的组合拳。 在白人社区,卡特赖特把里奥描绘成一个“为了讨好少数族裔而出卖白人利益的叛徒”。 在少数族裔社区,卡特赖特把里奥描绘成一个“利用有色人种选票的虚伪白人精英”。 他利用种族这个楔子,狠狠地敲进了里奥那个原本以阶级利益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人民联盟”的缝隙里。 他试图把“穷人”这个整体,重新切割成“白人穷人”和“黑人穷人”,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仇视。 从而瓦解里奥最根本的政治基础。 当天晚上,里奥亲自带队去了山丘区。 他试图执行他的计划,直接与底层民众对话,打破这些谣言。 他走进了一家平时很热闹的理发店。 以往,当他出现在这里时,人们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讨论社区的变化。 但今天,当他推开门时,店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几位正在理发的黑人顾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通过镜子的反射,冷冷地看着他。 理发师手里的剪刀还在咔嚓作响,但他没有抬头,只是专注于手里的活计。 一种无形的墙壁,横亘在里奥和这些人之间。 “晚上好,各位。”里奥试图打破沉默。 没有人回应。 过了一会儿,一个坐在角落里的黑人年轻人站了起来。 “华莱士先生。”年轻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我们听说了你的那个大计划,听起来不错。” “那是真的。”里奥立刻说道,“我们已经做好了预算,只要……” “是啊,只要你当选。”年轻人打断了他,“但我们想知道的是,在那张漂亮的图纸后面,到底有多少人长得像我们?” 年轻人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的那个办公室里,有哪怕一个人,能真正理解在这个街区长大是什么感觉吗?” 里奥张了张嘴。 他想说伊森的政策涵盖了种族平权,想说弗兰克的工会一直在为所有工人争取利益。 但在这一刻,面对这个问题,所有的政策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事实摆在那里。 他的核心圈子里,确实没有黑人。 里奥没有反驳,他甚至无法直视那个年轻人的眼睛。 他转身推开门,走出了理发店。 但他没有直接离开山丘区。 他不甘心。 他不相信几张充满恶意的传单,就能抹杀他所有的诚意,就能切断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 他沿着大道继续走。 他看到了一群刚做完晚间礼拜的黑人妇女,正站在一座红砖教堂的门口闲聊。 里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挤出一个微笑,快步迎了上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复兴计划二期”宣传册。 “晚上好,女士们,我是里奥·华莱士,我想跟你们聊聊关于社区学校翻新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空气就凝固了。 那些妇女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里奥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位戴着帽子的年长女士,拉了一把身边的同伴,甚至连看都没看里奥一眼,转身就走。 “走吧,别听这些白人瞎扯,都是骗子。” 那句低声的嘀咕,清晰地钻进了里奥的耳朵。 里奥的手僵在半空,那张宣传册在晚风中哗哗作响。 他咬了咬牙,收回手,继续向前。 他又去了街角的篮球场。 几个正在打球的年轻人看到他走近,直接停下了动作。 他们抱着球,站在生锈的铁丝网后面,用一种看入侵者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那种沉默像是一堵厚重的墙,把他死死地挡在了这个社区的外面。 在这一刻,无论他有多少宏大的计划,无论他怀着多么热切的善意,在这个被种族叙事彻底毒害了的街区里,他只是一个别有用心的白人闯入者。 里奥在那条街上徘徊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尝试了五次,五次都被无视,被拒绝,被冷眼相待。 直到深夜的寒风吹透了他的衬衫,直到他不得不承认,今晚他在这里,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只能在无数道冰冷、警惕、甚至带着敌意的注视下,拉开车门,离开了这里。 当他推开竞选总部的大门时,带回来的是一身的寒气和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办公室里也是一片死寂。 弗兰克坐在角落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萨拉和凯伦在低声争论着什么,看到里奥进来,立刻停止了交谈。 伊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危机的严重性。 这是一场关于身份、关于认同、关于信任的战争。 而在这个战场上,逻辑和理性,往往是最先阵亡的。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呼唤着,“这就是您说过的泥潭吗?”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的,孩子。” “这就是美国政治中的脏弹。” “种族。” “我当年推行新政的时候,面临的最大阻力,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南方的民主党人,来自那个旧联盟内部的裂痕。” “那些南方的种植园主和政客,他们非常清楚,如果贫穷的白人佃农和贫穷的黑人雇农联合起来,将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力量。” “所以,他们几百年来只做一件事。” “他们不断地告诉白人穷人:‘你们虽然穷,但至少你们是白人,你们比那些黑人高贵。如果你们和他们站在一起,你们就会失去这种最后的高贵。’” “他们用这种虚幻的优越感,来换取白人穷人的忠诚,以此来维持他们对所有穷人的统治。” “这就是无解的阳谋。” 罗斯福剖析道:“里奥,你要明白,这种手段之所以有效,之所以几百年来屡试不爽,是因为它利用了人类的社会性。” “人天生就要给自己划分群体。” “我们用地域划分,用语言划分,用肤色划分。我们迫切地需要归属于一个‘我们’,同时也迫切地需要制造出一个‘他们’。” “似乎只有通过排斥异己,只有通过确认自己比另一群人优越,人类才能获得某种虚假的安全感。” “这种本能根植于血液,无法改变。” “而那些掌权者,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这种自然的生理特征,异化成政治上的高墙。” “这完全是人为制造出来的阻碍。” “他们让本来同样饥饿、同样在泥潭里挣扎的人,因为皮肤反光率的不同而拔刀相向。” “卡特赖特现在做的,不过是再一次拨动了这根丑陋的心弦。” 罗斯福叹了口气。 “一旦你陷入这种自证陷阱,无论你怎么解释,都是错的。” “你向白人解释你没有偏袒黑人,黑人会觉得你果然不重视他们。” “你向黑人解释你会照顾他们的利益,白人会觉得你果然在拿他们的钱做人情。” “卡特赖特把你放在了两块磨盘中间,他想把你活活磨碎。” 第二天,最新的民调数据出来了。 凯伦把报告放在了桌子上,里奥拿起来看了一眼。 那条一直昂扬向上的支持率曲线,第一次出现了停滞,甚至在尾端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小幅弯折。 详细的数据分析显示,他在白人蓝领社区的支持率下降了三个百分点。 而在少数族裔社区,他的支持率依然在低位徘徊,没有任何起色。 弗兰克把烟头按灭在桌子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焦痕。 “有人在我的工会群里发那个传单的照片。”弗兰克声音沙哑,“有人开始退群了,他们说,不想给一个‘黑人爱好者’当炮灰。” 萨拉看着电脑屏幕。 “我们的Youtube频道下面,开始出现大量的种族主义言论。”萨拉说,“我们在删帖,但删不完,那些言论正在激怒我们的少数族裔支持者,他们在评论区里吵成了一团。” 里奥看着眼前这分崩离析的局面。 他必须想办法破局。 如果他不能重新把这些被种族仇恨割裂的人群粘合在一起。 如果他不能说服人们阶级的利益高于种族的偏见。 那么,他将被这场泥潭里的种族政治,活活拖死。 但里奥很清楚,这还远不是结束。 像卡特赖特这种在匹兹堡政坛屹立了八年的老练政客,既然决定出手,就绝不会只用两招。 到目前为止,卡特赖特动用的仅仅是舆论工具。 他手里的王牌——作为现任市长所拥有的庞大行政权力,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启动。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 第68章 行政攻击(累计发布11900字) 里奥坐在板房办公室里,桌上摊开着那张印着种族歧视暗示的传单,旁边是那份对他大加赞赏的《城市论坛报》。 卡特赖特的这两招打得很准,刀刀见血。 捧杀让他失去了进步派的信任,种族牌正在撕裂他的基本盘。 弗兰克刚才还在抱怨,几个白人工头已经开始拒绝和山丘区来的黑人小伙子一组干活了,甚至有人在工休时发生了推搡。 必须立刻想办法回击。 里奥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方案。 搞一场跨社区的联合团结大会?还是让萨拉做一期视频,顺藤摸瓜揭露这些传单的印刷资金来源?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完美的对策,窗外传来的一阵异样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里奥皱着眉推开门,走到了工地上。 匹兹堡的清晨,原本应该是工地上最忙碌的时刻。 往常这个时候,充满了推土机的轰鸣、搅拌机的转动,以及工人们大声喊叫的声音。 但今天,这里只有一种声音。 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单调“滴滴”声。 那是环境服务部检查员手中的空气质量检测仪发出的声音。 三个穿着制服的检查员,正围在工地的入口处,对着空气进行着反复的采样。 “PM2.5指数略微超标。”领头的检查员看着读数,面无表情地在手中的表格上勾画了一下,“还有噪音,你们刚才那辆运渣车的启动声音,超过了早间施工的噪音分贝限制。” 弗兰克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这是工地!不是图书馆!”弗兰克吼道,“卡车启动当然会有声音!你们以前从来没管过这些!”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检查员连眼皮都没抬,“根据最新的《城市施工环境管理条例》,我们必须对任何潜在的污染源进行严格监控,这是为了市民的健康。” 说着,他撕下了一张黄色的罚单,贴在了工地的铁门上。 “整改通知书,在各项指标达标之前,这一区域暂停施工。” 弗兰克刚想冲上去理论,就被身后的工头死死拉住。 这只是开始。 环境服务部的人前脚刚走,卫生局的车就停在了路边。 四个带着口罩和手套的官员走了下来,直奔工人的临时食堂。 “这个三明治的存放温度不符合食品安全规定。” “这些咖啡杯没有经过高温消毒。” “你们的饮用水过滤器,上一次更换滤芯的记录在哪里?” 一个个问题被抛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张张白色的整改通知单。 到了下午,更致命的打击来了。 匹兹堡劳动发展中心的两辆公务车直接堵住了工地的大门,他们带来了整整两大箱的文件。 “例行用工检查。”带队的官员把一摞厚厚的表格放在了办公桌上,“我们需要核实每一个在场工人的就业资质、社保缴纳记录以及安全培训证明。” 里奥拿起那份表格。 那是一份长达二十页,包含了无数繁琐细节,甚至需要追溯工人过去五年工作经历的详尽调查问卷。 “每一个人都要填?”里奥问。 “每一个人。”官员回答,“而且必须手写,不能有涂改。在我们审核完毕之前,这些工人不能进入作业区域。”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 卡特赖特动用了他作为行政首长最强大的武器——官僚主义。 他把市政府的每一个部门,都变成了一个针对里奥的碉堡。 板房办公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原本用来挂作战地图的白板上,现在贴满了各种颜色的停工令和罚款单。 伊森·霍克坐在一堆文件中间,头发乱糟糟的。 “他们在利用规则的每一个缝隙。”伊森揉着太阳穴,“这些检查,单看每一项都是合法的。虽然有些吹毛求疵,但都在市长的行政自由裁量权范围内,如果我们去法院起诉,官司能打上一年,而我们等不了一年。” 萨拉正在接听电话,她的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急,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她挂断电话,看向里奥,眼神里充满了无助。 “这已经是第十个社区代表打来的电话了。居民们在问,为什么路修了一半就停了?为什么公园的围栏还没拆?谣言开始传播了,有人说我们的资金链断了,说我们是个骗子工程。” 资金链。 这三个字压在里奥的心头。 就在今天中午,市财政主管汤姆·奥马利正式通知了城市复兴委员会。 鉴于近期接到的关于工地安全和环保方面的多起违规报告,财政局决定启动对联邦专项基金使用情况的“合规性审计”。 在审计完成之前,委员会的所有银行账户,将被暂时冻结。 所有人都知道,这笔钱最终肯定会解冻。 但“暂时”是多久? 一周?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对于卡特赖特来说,这只是一个行政流程。 但对于里奥来说,这是他的颈动脉。 下周二就是发薪日。 数百名工人,数百个家庭,正等着这笔钱去支付房租,去购买食物,去给孩子交学费。 如果周二发不出薪水,那支原本纪律严明的“工人先锋队”,将会瞬间分崩离析。 信任的建立需要几个月,而崩塌只需要一天。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窗外。 工地上静悄悄的,大型机械都熄了火,像一堆废铁一样趴在那里。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着烟,低声交谈着。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前几个月的那种自豪和干劲,现在是怀疑,是焦虑,是对未来的恐惧。 弗兰克推门进来,这个硬汉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里奥,我顶不住了。”弗兰克声音低沉,“老麦克刚才问我,这周的钱能不能准时发,他老婆住院了,急需用钱。我……我没敢回答他。” 里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我们在走程序? 对于急需用钱救命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废话。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画面切到了市政厅。 卡特赖特市长坐在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一脸的忧国忧民。 “对于城市复兴项目目前遇到的困难,我个人深感遗憾。” 卡特赖特对着镜头,语气诚恳。 “里奥·华莱士先生是一位非常有热情的年轻人,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是,管理一座城市,仅仅有热情是不够的。” “这需要经验,需要对规则的敬畏,需要专业的管理能力。”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安全和环保违规事件,充分暴露了这个年轻团队在管理上的短板。但我请市民们放心,市政府不会坐视不管,我们会帮助他们进行整改,确保每一分纳税人的钱都花得安全,花得合规。” 他轻描淡写地把所有的脏水都泼了回来。 他把自己制造的障碍,说成了是里奥能力不足。 他在告诉所有的选民:看吧,这个年轻人或许是个好人,但他太嫩了,他根本没能力管理好一个工程,更别说管理好一座城市了。 里奥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那是倒计时的声音。 距离发薪日,还有不到六天。 距离初选投票日,还有两个月。 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 这才是真正的政治绞肉机。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激烈的辩论。 只有堆积如山的表格,无处不在的警告,和被冻结的账户。 对手甚至不需要和你正面交锋,他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利用庞大的官僚机器,就能把你活活耗死。 里奥看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整改通知单,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的钱被冻结了。 他的支持者正在被种族谣言分化。 他的精力被这些毫无意义的行政流程无休止地消耗。 他感到自己可能真的会输。 “总统先生……” 里奥在心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呼唤。 “还有办法吗?” “我们被困住了,彻底被困住了。” 脑海中,那片熟悉的意识空间里,也是一片沉默。 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坐在他的轮椅上,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一种罕见的沉默。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每当里奥遇到困难,那个充满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傲慢的声音总会第一时间响起,给出精确的指引。 但这一次,意识空间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罗斯福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绝望的年轻人。 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种面对庞然大物时的无力感,那种被看不见的绳索束缚住手脚的窒息感。 但他更看到了一种危险。 “里奥。”罗斯福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往日的激昂,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犹豫,“我可以帮你,我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局面,在我的一生中,我无数次面对过比这更糟糕的绝境。” “但是,我在犹豫。” “犹豫?”里奥在脑海中大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的队伍快散了,我的资金被冻结了,卡特赖特正在把我的喉咙一点点捏碎!您在犹豫什么?” “我在犹豫,我是不是介入得太多了。” 罗斯福摘下了那副标志性的夹鼻眼镜,拿在手里缓缓擦拭。 “从竞选开始,到和摩根菲尔德的谈判,再到利用桑德斯。每一步,都是我在思考,我在决策,你执行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但这正是我担心的。” 罗斯福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里奥。 “如果你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了每次遇到死局都由我来破局。那么,里奥·华莱士还存在吗?你还是那个想改变匹兹堡的热血青年吗?还是说,你正在变成另一个我?变成富兰克林·罗斯福在这个世纪的一具行尸走肉,一个仅仅用来延伸我意志的容器?” “我死过一次了,孩子,这个世界不需要第二个罗斯福,它需要的是你。” “如果我现在出手,帮你碾碎卡特赖特,你或许会赢下这场选举,但你可能会输掉你自己。你会变成一个依赖他人的政客,而不是一个独立的领袖。” “虽然我现在是你的竞选经理,但是你的思想,同样重要。” 里奥怔住了。 他回顾过去的几个月。 是的,他越来越依赖这个声音,他开始模仿罗斯福的语调,模仿他的思维方式。 他已经习惯了出现问题,先问一句“总统先生”。 但他看着现实世界里,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罚单,看着窗外那些在寒风中等待发薪水的工人。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意识空间里站直了身体,直视着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巨人。 “总统先生,您错了。” 里奥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 “我不是您的容器,我也没想过要成为第二个您。” “我就是我,我是里奥·华莱士,一个来自匹兹堡的穷小子。” “但我现在面对的是一场战争,我的士兵在流血,我的阵地在丢失,在这个时候,您跟我谈论独立性?谈论自我?” 里奥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罗斯福。 “外面那些工人等着吃饭,我的团队等着发薪水,卡特赖特等着看我死。” “在这种时候,抱着所谓的独立人格去死,那不是骨气,那是对支持者的背叛。” “政治家为了胜利,可以出卖灵魂,可以牺牲名誉。” “我现在只剩下一个还没被拿走的筹码,那就是我自己。” “如果有必要,我会毫不犹豫地把我自己摆上祭坛,换取您的力量。” “只要能赢,只要能让卡特赖特滚蛋,我不在乎。” “这就是我的实用主义。” “我们是合伙人,这是您亲口说的。当合伙人的一方陷入绝境时,另一方难道要为了所谓的‘教育意义’而袖手旁观吗?” “我不需要您来替我开车,但我现在陷在了泥潭里,我的引擎熄火了,我需要您帮我推一把,我需要您的火,来点燃我的引擎!” “等我冲出了这个泥潭,方向盘依然在我的手里。路,依然是我自己走。” “别在那儿当个高高在上的导师了,总统先生,下来,到泥地里来,跟我站在一起。” 罗斯福看着里奥。 他看到了那双年轻眼睛里燃烧的火焰。 那是求生欲,是野心,是责任感。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寻求庇护的学生。 他看到了一个为了达成目的,敢于利用一切的政客。 “好小子。” 罗斯福笑了。 “你终于学会了。” “为了结果,不惜把自己当成工具。” “现在的你,终于有点政治家的味道了。” 他重新戴上了眼镜。 就在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剧变。 那种温和的长者气息荡然无存,那种犹豫和纠结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生畏的铁血威压。 那是1941年12月8日,珍珠港被偷袭后的第二天。 那是他抓着讲台边缘,依靠着腿部支架强行站立,面对国会,面对全国,面对那个即将被战火吞噬的世界时的样子。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语气,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一起动手。” “里奥,你必须明白一件事。” “当你的敌人利用规则,把战场拖入他们最擅长的泥潭时;当他们利用官僚机器,试图把你活活闷死的时候。” “任何试图在规则内解决问题的尝试,都是在自杀。” “你不能去解开那些死结,因为那些结是解不开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拿起剑,把那个结,连同那张桌子,彻底劈开!” “孩子。” “是时候了。” “这一次,我们要彻底掀翻整个棋盘。” ------------ 第69章 反客为主(累计发布16500字) 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马丁·卡特赖特坐在办公桌后,他的竞选经理斯科特·里德站在桌前,手里挥舞着一迭刚刚打印出来的报表,语气中难掩兴奋。 “老板,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里德把报表放在桌子上,“这是最新的民调数据追踪,华莱士的支持率已经连续三天停滞不前,甚至在今天早上出现了两个百分点的下滑。” “我们的种族策略正在生效,那些白人蓝领开始动摇了,他们不信任华莱士,而在黑人社区,那个‘白人救世主’的谣言也让他寸步难行。” 里德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财政局的冻结令起了大作用,南区的工地已经停工三天了,那是华莱士的生命线。工人们拿不到工资,怨气正在积累。” 卡特赖特听着汇报,脸上并没有露出里德预想中的喜悦。 “不要低估他,斯科特。”卡特赖特的声音很沉稳,“那个年轻人就像一条滑腻的泥鳅,每次我觉得已经把他抓在手里的时候,他总能找到我想不到的缝隙钻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眼神变得深邃。 “他在等什么?” “面对我们的行政绞杀,他为什么还没有动作?他应该去法院起诉我们滥用职权,或者发动那群工人来市政厅门口抗议示威。” “这些才是常规的反应,但他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卡特赖特感到不安。 此时此刻,南区的板房竞选总部。 凯伦看着下滑的民调数据眉头紧锁,弗兰克在角落里抽着烟,萨拉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谩骂里奥“背叛革命”的评论,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卡特赖特的三板斧,确实把这个年轻的团队打得晕头转向。 里奥站在办公室里那张匹兹堡地图前。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夜。 在他的脑海里,罗斯福的声音也响了一夜。 “他想同化你。”罗斯福的声音响起,“这是一招很毒辣的阳谋。” 里奥在心里回应:“既然是阳谋,我们就不能躲。如果我表现出愤怒,或者急于撇清关系,只会显得我像个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激进分子,那样我就掉进了他预设的‘不成熟’的陷阱里。” “没错。”罗斯福说道,“但如果你只是简单地接受,你也输了。你的支持者会认为你被招安了,你成了卡特赖特的小兄弟,这正是他想要的,把你变成他权力体系下的一个分支。” “那我该怎么办?”里奥感到有些焦躁,“这看起来是个死局,拒绝是错,接受也是错。” “你错了,里奥,这从来不是接受与拒绝的选择题,这是一个‘谁是主导者’的问答题。” “听着,里奥。你现在担心的,是你的基本盘——那些激进的年轻人和愤怒的工人们——会因为卡特赖特的赞美而怀疑你的立场。” “他们会想:‘如果连那个混蛋市长都觉得里奥好,那里奥一定有什么问题,他和他们是一伙的。’这是很正常的线性思维。” “要打破这种思维,你不能靠辩解,你越解释自己不是,选民越觉得你是。” “你要做的是重构这个赞美的定义。” “你要把他的赞美,变成对你纲领的投降书。” 里奥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投降书?” “是的。你想想看,一个高高在上的现任市长,为什么要赞美一个挑战者?”罗斯福引导着里奥的思路,“在常规的政治语境下,这是长辈对晚辈的提携。他在通过赞美,确立他的上位者姿态——我看好你,你将来可以接我的班,但现在你还得听我的。” “这就是他现在的叙事逻辑。” “我们要做的,是彻底颠覆这个逻辑。我们要把他的赞美,解读为‘旧时代的管理者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不得不向新时代的领袖低头致敬’。” “你要全盘接受他的话,并且不仅是接受,还要把这当成是他的一种忏悔。”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狡黠。 “这就涉及到了你刚才担心的那个问题:如何解决支持者对你的质疑?如何避免让他们觉得你和资本是一伙的?” “答案很简单:你不去加入卡特赖特的阵营,你强行把卡特赖特拉进你的阵营,而且是作为你的下属拉进来。” “这就叫反客为主。” “试想一下,如果拿破仑加冕时,教皇称赞拿破仑是上帝的选民,拿破仑会担心人民觉得他是教皇的走狗吗?” 罗斯福笃定地回答:“不会。” “因为拿破仑直接从教皇手里拿过皇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他接受了教皇的赞美,但他是用皇帝的姿态接受的。” “你要做匹兹堡的拿破仑。” “你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试图团结所有人的超党派领袖。这种领袖的气度,能够容纳一切,包括他的敌人,但前提是,敌人必须承认你的正确性。” “卡特赖特既然夸了你,那就说明他承认了你的‘匹兹堡复兴计划’是正确的,承认了你那一套‘以工代赈’的模式是有效的。” “既然他承认了你那一套是对的,那就等于变相承认了他过去八年搞的那一套是错的。” “既然他是错的,你是对的,那么谁该听谁的?” 里奥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捕捉到了这个逻辑链条中的关键点。 “所以我不仅要感谢他,”里奥在心里说道,“我还要指导他。” “完全正确。”罗斯福赞许道。 “这就是解决质疑的钥匙。当你的支持者看到你并没有因为市长的夸奖而变得谦卑恭顺,反而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上,像一个老师对待学生,或者一个未来的市长对待即将退休的老职员那样,去评价甚至安排卡特赖特时。” “他们不会觉得你被收买了,他们只会觉得:‘看啊!连那个傲慢的卡特赖特都被里奥征服了!里奥才是真正的老大!’” “这会极大地满足选民的征服欲和虚荣心,他们支持你,就是为了看你打败体制。而让体制的代表人物向你低头,这比在街头骂他两句要爽得多。” “至于那些中间派和温和派选民,他们看到的是你的宽容和大度。你没有搞党争,没有搞恶性攻击,你甚至愿意不计前嫌地吸纳你的对手。这展现了你作为未来市长的格局。” “记住,里奥,利用人性,才是选举中说服选民的关键。” “大部分愚蠢的政客都以为选举是比拼谁的政策更好,谁的图表更漂亮。” “大错特错。”罗斯福的语气中充斥着遗憾,“选举是关于感觉,是关于如何精准地操控人心深处那些最原始的开关。” “人们渴望变革,但又本能地害怕混乱;人们崇拜强者,但又希望看到强者的仁慈。你现在的做法,恰恰同时满足了这两种看似矛盾的人性。” “你用反客为主的强硬姿态满足了激进派对变革的渴望,又用宽容的邀请消除了中间派对混乱的恐惧。你抓住的是人性中既想要‘赢家通吃’的快感,又想要‘体面收场’的安全感的那种微妙心理。” “所以,里奥,不要拒绝他的赞美。” “走上台去,满面春风地接受它。然后,当着全城媒体的面,给他回赠一份他绝对吞不下去的大礼。” “告诉他,既然他这么认同你的理念,那么你正式邀请他,在他输掉选举、卸任市长之后,加入你的团队。” “给他安排一个位置。比如……市民顾问委员会的特别顾问。” “告诉所有人,你愿意在这个委员会里,手把手地教这位前市长,什么才是真正的人民服务,什么才是真正的城市复兴。” “你要用这种方式,把他的捧杀,变成你的加冕。” “你要让他明白,在匹兹堡这个棋盘上,只有你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他想玩这种虚伪的政治游戏?好,那你就用更高级的虚伪,让他无路可走。” “如果他拒绝你的邀请,那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脸。他昨天才说欣赏你,今天就不愿意为你工作,说明他昨天的赞美是虚伪的,是个骗子。” “如果他接受——哦,他当然不可能接受,那等于直接承认你是下一任市长。” “无论他怎么选,他都输了。” “这就是政治的艺术,孩子。把敌人的子弹接住,重新装填火药,然后用更猛烈的火力射回去。” 里奥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吓人。 “萨拉,通知媒体。”里奥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两小时后,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内容是什么?”萨拉下意识地问,“我们要反驳市长的赞美吗?” “不。”里奥嘴角上扬,“我们要感谢他。” 两小时后。 市长办公室里,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匹兹堡本地新闻台的直播画面。 这是里奥团队提前预告过的新闻发布会,地点选在了电视台租用的演播厅里。 卡特赖特坐回了椅子上,点燃了一支雪茄,眯着眼睛看着屏幕。 他并不着急。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落网前最后的挣扎。 他以为他会看到一个气急败坏的里奥,一个在镜头前失态、愤怒地指责市长阴谋的年轻人,一个被舆论压力逼得口不择言的政治新手。 但他错了。 屏幕上的里奥·华莱士,依然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旧西装,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演播厅的聚光灯下,神态自若,气场沉稳。 他的背后,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高清的新闻截图——正是《城市论坛报》的头版头条,卡特赖特称赞里奥是“匹兹堡的骄傲”的那篇报道。 里奥对着镜头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各位市民,中午好。” “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首先,我要衷心感谢马丁·卡特赖特市长。” 卡特赖特拿着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 里奥的声音继续从电视里传出。 “感谢市长先生在公开场合,对我们的‘匹兹堡复兴计划’给予了如此高度的评价。” “这不仅是对我个人的肯定,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一个事实。” 里奥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表情变得严肃。 “这证明了,即使是像卡特赖特市长这样代表着旧体制、旧思维的建制派官员,在面对铁一般的事实时,也不得不承认,我们所坚持的道路,才是匹兹堡唯一的未来。” “市长的赞美,实际上是他对我们进步理念的一次公开背书。这说明,连他也意识到了,他过去八年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 卡特赖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电视里,里奥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讲台上,直视着摄像机的镜头。 “既然市长先生如此认同我的理念,如此欣赏我的工作能力。” “那么,我在这里,当着全匹兹堡市民的面,向卡特赖特先生发出一个正式的邀请。” 里奥伸出了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我诚挚地邀请马丁·卡特赖特先生,在他卸任市长职位之后,加入我的市民顾问委员会。” “我相信,在他向我移交了城市的管理权之后,凭借他多年的经验,我们一定能在新的市政府里,为他找到一个适合发挥余热的位置。” “我会亲自在这个委员会里帮助他学习,教导他如何真正地、脚踏实地地为人民服务。” “哐”的一声。 卡特赖特手里的雪茄掉在了桌子上,又滚落到了他的裤腿上,烫出了一个黑洞。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 里奥没有反驳他的赞美,里奥全盘接受了,并且更进一步。 里奥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叙事框架:卡特赖特之所以夸他,是因为卡特赖特已经老了,已经不行了,是在向未来的新王低头。 里奥把自己放在了“未来市长”的位置上,而把卡特赖特放在了“即将退休的老人”和“需要被教育的下属”的位置上。 对于他的那些支持者来说,里奥的话术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看,连市长都向我们的真理低头了,我在教育他,而不是在投靠他。 对于那些中间派选民来说,里奥展现出了一种超党派的领袖风范。 他大度,自信,已经有了接班人的气场。 而对于卡特赖特自己。 他被架在了火上。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忽略掉它。 斯科特·里德站在一旁,张大了嘴巴,脸色苍白。 电视里,里奥结束了发言,转身离开。 留给观众的,是一个自信、坚定、掌控一切的背影。 卡特赖特慌乱地拍打着裤子上的火星。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卡特赖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那种气急败坏的暴怒。 相反,他盯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眼神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佩服。 “漂亮。” 卡特赖特低声说道。 “这一招借力打力,反客为主,玩得太漂亮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像个傻子一样不知所措的竞选经理斯科特,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这绝对不是那个毛头小子能想出来的招数,斯科特。” “能想出这种回应方式的……” 卡特赖特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 “这是顶级的政治操盘手才能做出的反应,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公关。” “看来传言是真的,墨菲那个老混蛋真的下了血本,把他在华盛顿最好的幕僚团队都借给了那个小子。” “不愧是华盛顿来的精英。”卡特赖特冷笑了一声,“出手就是不一样。”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低估了对手的智商,也低估了对手背后的能量。 不过没关系,这只是其中一回合而已。 比赛还长着呢。 ------------ 第70章 饥饿(累计发布19600字) 匹兹堡西区的一个露天广场。 这里是这座城市种族构成最复杂的区域之一。 街道的左边,是传统的白人蓝领聚居区,一排排老旧的砖房里住着几代都在钢铁厂工作的爱尔兰和波兰后裔。 街道的右边,则是非裔和拉丁裔的租房区,廉价的公寓楼里挤满了在服务行业讨生活的底层劳工。 平时,这条街的边界并不明显,大家在同一家超市买菜,在同一个加油站加油。 但今天,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卡特赖特投放的那些传单,在这个社区里扩散开来。 白人工人们聚在街角,用怀疑和敌视的目光盯着马路对面,他们手里捏着那些传单,上面写着里奥要把他们的纳税钱拿去给对面修花园。 黑人青年们则站在另一边的台阶上,眼神冷漠且充满戒备。 他们听到的谣言是,那个叫里奥的白人只是来作秀,根本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两拨人中间,只隔着一条不到十米宽的马路。 匹兹堡警察局的两辆巡逻车停在不远处,几个警察坐在车里,并没有下来维持秩序的意思。 他们在等。 等待冲突爆发,等待有人扔出第一个酒瓶,等待里奥的竞选集会变成一场种族骚乱。 只要这里打起来,明天的头条新闻就会把里奥钉在耻辱柱上——激进候选人引发社区暴乱。 里奥站在临时搭建的木箱讲台上,只穿了一件普通的工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弗兰克带着几个身材魁梧的工会兄弟站在台下,神情紧张地盯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萨拉在后面举着手机正在直播,她的手有点抖,因为现场的敌意几乎快要实体化了。 “各位下午好。”里奥的声音通过廉价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今天来这里,是想和大家谈谈我们的未来。” “未来?” 人群中立刻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嘲笑。 一个穿着皮夹克、满脸横肉的白人男子挤到了最前面。 他是卡特赖特团队专门安排的职业煽动者。 “别给我们画大饼了,华莱士!”那人指着里奥的鼻子大喊,“我们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他的声音很大,甚至都盖过了里奥的扩音器。 “你是准备帮我们这些辛苦工作的白人拿回属于我们的工作,还是打算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养对面那些整天不干活的懒汉?”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被扔进了干柴堆里。 白人那边的人群开始起哄,有人大声附和:“对!说清楚!” 马路对面的黑人居民也被激怒了,有人开始回骂:“你说谁是懒汉?滚回你的拖车里去!” 推搡开始了。 那个煽动者得意地看着里奥,他完成了任务。 只要里奥回答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是死路。 选边站,就是分裂。 不回答,就是软弱。 里奥看着台下即将失控的人群,看着那些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罗斯福的声音立刻响起。 “不要掉进这个二元对立的陷阱,里奥。” “一百年前,南方的种植园主就是这么干的,当贫穷的白人佃农和黑人奴隶因为饥饿想要联合起来的时候,他们就扔出这块骨头。” “种族主义,从来都不是一种单纯的情绪,它是寡头用来割裂底层的政治工具。” “告诉他们真相。” 罗斯福的声音如洪钟大吕。 “告诉他们,他们的痛苦不是因为邻居的肤色,而是因为顶层的贪婪。” “把他们的眼睛从彼此的身上移开,让他们往上看。”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手伸进了裤子口袋,掏出了两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安静!” 里奥对着话筒大吼了一声,那是他在工地上练出来的嗓门。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里奥举起左手的那张纸条。 “这一张,是迈克·科瓦尔斯基的工资单。” 他指了指台下的弗兰克,弗兰克愣了一下,没想到里奥会拿他侄子的工资单。 “迈克是个白人,三十五岁,钢铁工人。他每天在高温车间里工作十个小时,手上全是烫伤的疤痕。” “这是他上个月的实发工资:两千二百美元。” 里奥大声读出了那个数字。 然后,他举起右手的纸条。 “这一张,是大卫·杰克逊的工资单。” 他看向马路对面,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黑人清洁工,那是他在理发店认识的朋友。 “大卫是个黑人,四十岁,他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当清洁工。他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扫那一整栋楼的厕所,一直干到晚上八点。” “这是他上个月的实发工资:一千八百美元。” 里奥把两张单子高高举起,并排放在一起。 “迈克,你告诉我,你觉得大卫抢走了你的工作吗?他干的活儿比你轻松吗?他拿的钱比你多吗?” 他又转向另一边。 “大卫,你觉得迈克拥有什么你没有的特权吗?他能付得起他女儿的医院账单吗?他能还得起房贷吗?” 现场一片死寂。 那个煽动者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里奥根本没给他机会。 “看看这两个数字!” 里奥挥舞着那两张纸。 “它们有什么共同点?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低!” “低到养不起家!低到不敢生病!低到让一个成年男人在深夜里看着账单想哭!” “饥饿没有肤色!” “贫穷不分黑白!” “当你们的胃在叫的时候,它不会问你是爱尔兰人还是非洲人!当寒风吹进你们漏风的窗户时,它不会因为你是白人就绕道走!” 里奥猛地转身,手指向了远处。 那是匹兹堡市中心的方向,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金光。 “当你们在这里,为了几片面包,为了谁多拿了一点福利而互相仇恨,互相推搡的时候。” “你们知道住在那栋楼顶层的人在干什么吗?” 里奥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 “他们在喝着几百美元一瓶的香槟,看着窗下的我们发出嘲笑。” “他们嘲笑我们的愚蠢。” “他们嘲笑我们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狗,主人扔下一块骨头,我们就互相撕咬,却忘了去咬那个拿着骨头的人!” “他们最怕的,不是黑人,也不是白人。” “他们最怕的,是我们站在一起!” “他们最怕的,是迈克和大卫发现,原来他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里奥走下讲台,直接走进了人群中间。 那些原本剑拔弩张的白人工人和黑人居民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里奥站在了那个煽动者的面前。 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此刻在里奥那燃烧着怒火的眼神下,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问我站在哪一边?” 里奥盯着他的眼睛。 “我站在被压榨的那一边。” “我站在买不起药的那一边。” “我站在想要活得像个人样的那一边。” “偷走你们未来的,不是住在你隔壁的黑人邻居,也不是那个抢了你工作的墨西哥移民。” 里奥转过身,环视着四周所有的人。 “是那个为了利润关闭工厂的人!” “是那个为了股价削减福利的人!” “是阶级!” 这一刻,广场上没有声音。 人们看着里奥,看着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的那两张工资单。 那种被种族仇恨蒙蔽的双眼,开始恢复清明。 那种被“狗哨”唤醒的原始本能,被一种更深刻、更痛苦、也更真实的阶级共鸣所取代。 那个白人迈克,看了一眼对面的黑人大卫。 他在大卫那张疲惫的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无奈。 那是被生活碾压过的痕迹。 那是同类的痕迹。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也许是弗兰克,也许是那个黑人理发师。 掌声响了起来。 一开始很稀疏,很犹豫。 但很快,这掌声就像燎原的野火一样,蔓延到了整个广场。 白人在鼓掌,黑人在鼓掌。 他们不再互相敌视,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站在路中间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煽动者看着周围气氛的变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试图再次起哄:“别听他胡扯!他就是个……” “闭嘴吧你!” 站在他身边的一个白人焊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滚出去!” 周围的工人们怒吼着。 那个原本气势汹汹的煽动者被愤怒的人群推搡着,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警察车里的警察们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升起了车窗。 他们预想中的骚乱没有发生。 发生的是另一种让他们感到更不安的事情。 里奥站在人群中央,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番演讲,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但他赢了。 他用最经典的阶级叙事,用最直白的利益分析,暂时压制住了种族主义的火苗。 他不仅守住了阵地,他还把战线向前推了一步。 他让这些人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泥潭里,只有团结起来向上爬,才有一线生机。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轻轻响起。 “干得好,孩子。” “你找到了那个唯一能破解诅咒的咒语。” “现在,卡特赖特的第二招也失效了。” “准备好,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牌了。” ------------ 第71章 草坪上的“行为艺术”(累计发布22700字) 匹兹堡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冻人的寒意,尤其是在这个季节,雾气混合着河谷的湿气,能穿透最厚的大衣,直刺骨髓。 市政厅大楼前的格兰特大街在这个时间点很安静,通常只有几辆清扫车在缓慢移动。 但今天,这种宁静被一阵轰鸣的引擎声打破了。 三辆车身斑驳、印着“匹兹堡复兴计划”标志的旧卡车,排成一列,驶入了市政厅门前的广场。 正在岗亭里打瞌睡的安保人员被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这支奇怪的车队。 卡车没有在卸货区停留,而是直接冲上了市政厅正门前那片代表着城市脸面的大草坪。 刹车声尖锐刺耳。 车门打开,里奥·华莱士第一个跳了下来。 紧接着,弗兰克、萨拉、伊森,还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会志愿者也跳下了车。 “快!动起来!”弗兰克大声指挥着,“把东西都卸下来!小心点,别把那台复印机摔坏了!” 安保人员终于反应过来,他抓着对讲机,一边呼叫支援,一边慌乱地冲出岗亭。 “嘿!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市政厅!这里禁止停车!禁止卸货!” 里奥转过身,看着那个保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市议会之前为了刁难他而下发的“办公地点整改通知书”。 “早上好。”里奥的声音平静,“我们接到了市行政管理处的通知,说我们在南区的板房办公室存在消防隐患,必须立即搬离。作为守法公民,我们当然要配合政府的工作。” “可是……你们不能搬到这儿来!”保安指着那片草坪,“这是公共区域!” “你也说了,这是公共区域。”里奥摊了摊手,“我是匹兹堡的纳税人,我也是城市复兴委员会的执行委员,我有权在属于市民的土地上办公。” “而且,这里离市长先生最近,方便我们随时向他汇报那些永远填不完的表格。” 保安愣住了,他的大脑处理不了这种突发状况。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志愿者们已经动作麻利地卸下了所有的东西。 几张掉漆的办公桌被摆放在了草坪中央,围成了一个临时的办公区。 铁皮文件柜被立在旁边,里面塞满了那些该死的申请表和整改通知单。 几把折迭椅被拉开。 甚至连那台经常卡纸的打印机和那台总是发出怪声的咖啡机,也被搬了下来,接上了一个便携式的大功率发电机。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露天的“竞选总部”,就这样出现在了市政厅大楼脚下。 “好了,各位。”里奥拍了拍手,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消散,“开始工作。” 萨拉迅速架设好了三台摄像机。 这三台机器的角度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一台正对着办公区,记录着里奥和团队成员在寒风中处理文件的画面。 一台对着那台不停运转的发电机和堆积如山的文件。 最后一台,也是最重要的一台,它的镜头微微上扬,以一种仰视的角度,正对着市政厅大楼的三楼。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那是市长办公室。 “直播信号接入。”萨拉盯着监视器,“Youtube,TikTok,Facebook,全平台推流开始。” 直播间的标题简单而粗暴:《24小时市政厅真人秀》 早上八点。 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上班。 他们惊讶地看着草坪上的这一幕,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路过的市民们也停下了脚步,围观的人群开始聚集。 里奥坐在那张露天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份关于“工人午餐卫生标准”的表格上填写着繁琐的信息。 风很大,吹得纸张哗哗作响,他不得不拿一块砖头压住文件。 他的手被冻得通红,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搓搓手,或者对着手哈一口热气。 而在他身后的背景里,是温暖的市政厅大楼。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通过萨拉的镜头,实时传送到了成千上万个手机屏幕上。 不需要任何解说,画面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控诉。 九点钟。 几个穿着破旧夹克的工人,走进了草坪。 他们是“匹兹堡复兴一号”工地的工人。 工程停工了,账户被冻结了,今天是发薪日,但他们没有收到工资。 他们本来是想去南区的板房找里奥讨个说法的,结果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门口贴着一张告示,指引他们来到了这里。 领头的一个老工人,名叫老乔,他手里捏着那顶脏兮兮的帽子,显得有些局促。 “华莱士先生。”老乔走到桌前,“我们听说你搬到这儿来了,我们不想找麻烦,但是……这周的工钱,到底什么时候能发?我老婆的药不能停,房东也在催租金。” 镜头立刻推近,给了老乔那张布满皱纹和灰尘的脸一个特写。 里奥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老乔面前。 他看着老乔的眼睛,脸上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老乔。对不起,大伙儿。” 里奥的声音通过萨拉早已准备好的现场收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里。 “钱就在那里。” 里奥转过身,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身后市政厅大楼的三楼,指向那扇拉着窗帘的落地窗。 “那是联邦政府拨给我们的钱,是属于你们的血汗钱,两百五十万美元,就在那个账户里。” “但是,那个窗口里的人,马丁·卡特赖特先生,他拿走了钥匙。” “他告诉我们,因为我们需要填写一份关于‘如何在工地上安全地吃三明治’的调查报告,所以他必须冻结这笔钱。” “他告诉我们,为了行政合规,你们的孩子必须饿肚子,你们的房租必须拖欠,你们的药必须停掉。” 里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怒火。 “我没有办法给你开支票,老乔。因为我的笔被他们夺走了,我的手被他们捆住了。” “如果你想要那笔钱,如果你想问问为什么你今天拿不到工资。” “去敲那扇门。” 里奥指着市政厅那扇紧闭的大门。 “去问问坐在温暖办公室里喝着热咖啡的市长先生,为什么他的合规,比你们的生存更重要?” 老乔顺着里奥的手指,看向那栋大楼。 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对里奥的怨气,瞬间转化为了对那栋大楼里那个看不见的人的怒火。 “走!”老乔戴上帽子,对身后的工友们喊道,“我们去问问!” 工人们涌向了市政厅的大门。 虽然他们被匆忙赶来的大量保安拦在了台阶下,但这群愤怒的讨薪工人冲击市政厅大门的画面,已经通过直播,传遍了整个匹兹堡,乃至整个宾夕法尼亚州。 直播间里的弹幕炸了。 “太无耻了!卡特赖特就是个强盗!” “那是工人的救命钱!他怎么敢冻结?” “看看里奥,他在寒风里办公,而市长在享受暖气,这就是我们的政府吗?” “那个‘三明治调查报告’是什么东西?这是官僚主义式杀人!”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人们不再关心那些复杂的法规条文。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在寒风中坚持工作的年轻人,一群拿不到工资的绝望工人,和一个躲在高楼里冷漠傲慢的市长。 这就是罗斯福教给里奥的“行为艺术”。 不要去和官僚辩论表格的格式。 把桌子搬到大街上,把所有的不堪和荒谬全部摊开在阳光下,让人民自己去审判。 到了中午。 事态进一步发酵。 市政厅的投诉电话被打爆了,总机系统直接瘫痪。 但这还不是最让卡特赖特头疼的。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市民们开始了自发的声援行动。 一辆披萨店的送货车停在了草坪旁。 送货员搬下来二十盒热气腾腾的披萨,放在了里奥的办公桌上。 “这是谁订的?”萨拉问。 “不知道。”送货员擦了擦汗,“订单上只写着:给那些在寒风中为匹兹堡战斗的人。钱已经付过了。” 紧接着,是咖啡。 附近星巴克的店员,提着两大桶热咖啡走了过来。 “这是一些在那边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凑钱买的。”店员指了指对面,“他们说,这是请你们喝的,让市长那个混蛋自己去喝他的洗澡水吧。” 毛毯、热暖贴、甚至还有人送来了两个取暖器。 草坪上的办公区,堆满了市民们送来的物资。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抗议,这变成了一场全城参与的道德审判。 每一个送来咖啡的人,每一个在直播间里点赞的人,都在用自己的行动,对卡特赖特投下了不信任票。 此时此刻。 市政厅三楼,市长办公室。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温暖如春。 但马丁·卡特赖特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他站在落地窗前,躲在窗帘的缝隙后面,看着楼下那热闹非凡的草坪。 他看到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披萨盒子,看到了那些围着里奥拍照的年轻人,看到了那些对着大楼指指点点的工人。 他手里端着的那杯咖啡,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他成了被围观的动物。 他成了那个被关在玻璃笼子里的暴君。 “该死!该死!该死!” 卡特赖特把咖啡杯狠狠地摔在了地毯上。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角落里,脸色同样难看的警察局长戴夫·米勒。 “戴夫,这就是你管理的治安吗?” 卡特赖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即将爆发的疯狂。 “一群马戏团的小丑,在市政厅的门口搭台唱戏,煽动暴乱,阻碍交通,扰乱公共秩序!” “而你,还有你手下的那些废物警察,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 米勒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市长先生,他们……他们没有违法,那里是公共草坪,他们申请了集会许可……虽然是以前的,但法律上有点模糊……” “我不想听法律!” 卡特赖特咆哮着打断了他。 “法律是用来对付他们的,不是用来束缚我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市容整顿也好,非法占用绿地也好,或者是怀疑他们藏毒也好!” “我要他们在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彻底消失!” 卡特赖特指着窗外。 “如果明天早上我来上班的时候,还能看到哪怕一张桌子,哪怕一张纸片留在那个草坪上。” “那你这身制服,就不用再穿了。” 米勒局长站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知道,市长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而在匹兹堡,当市长发疯的时候,警察局长必须变成一条疯狗。 “明白了,老板。” 米勒戴上了警帽,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既然文明的手段失效了,那就回归最原始的方式。 暴力。 楼下的草坪上,天色渐晚。 里奥裹紧了大衣,正在直播镜头前,解答一个网友关于“社区教育资金分配”的问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清晰有力。 突然,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注意,里奥。” “风向变了。” “看看那边的街角。” 里奥抬起头,看向罗斯福指示的方向。 在市政厅广场的边缘,几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正悄无声息地停靠在阴影里。 车门没有开,警灯也没有闪烁。 “他急了。”罗斯福说,“他终于忍不住要动用他最后的爪牙了。” “准备好了吗,孩子?” “接下来要发生的,才是这场行为艺术最高潮的部分。” 里奥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丝微笑。 “朋友们,今天的直播可能要稍微延长一点了。” 他对萨拉使了个眼色。 “我想,我们即将迎来几位不速之客。” ------------ 第72章 献祭(累计发布26200字) 夜深了,围观的市民渐渐变少,但是市政厅广场的气氛却紧绷到了极点。 警察局长戴夫·米勒站在防暴装甲车的指挥台上,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市长卡特赖特在办公室里的咆哮还在他耳边回响。 “我要他们在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这句话就是命令。 对于米勒这种靠着帮领导干脏活累活爬上来的粗人来说,市长的意思很明确:不用管法律,不用管程序,只要结果。 他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一点。 里奥·华莱士和他的那些人还坐在草坪上。 他们甚至还在煮咖啡。 那台该死的发电机发出的嗡嗡声,在米勒听来就像是某种挑衅。 “局长,我们真的要动手吗?”旁边的副队长有些犹豫,“那是公共区域,而且……” “闭嘴。”米勒粗暴地打断了下属,“市长给了命令,清场,现在。” 他拿起扩音器,声音在广场上炸响。 “草坪上的人听着!你们正在进行非法集会,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我命令你们在五分钟内立刻解散!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警察队伍。 黑色的头盔,防暴盾牌,警棍,甚至还有催泪瓦斯发射器。 这阵仗用来对付一群手无寸铁的竞选团队和志愿者,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萨拉,镜头对准他们。”里奥平静地说道。 萨拉调整了摄像机的角度。 直播间里的观众人数开始飙升。 五分钟很快过去。 里奥没有动。 弗兰克带着几个工会兄弟,手挽手站在了办公桌的最外围,组成了一道人墙。 “时间到。” 米勒局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挥下了手。 “行动!把他们清理出去!” 两排防暴警察举着盾牌,踏着整齐的步伐压了上来。 黑色的皮靴踏在草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冲突瞬间爆发。 警察的盾牌狠狠地撞在了工人们的身上。 弗兰克是个硬汉,他顶住了第一波冲击,大声吼道:“我们没有犯法!这是我们的权利!” “去你的权利!” 一个年轻的警察在队长的示意下,举起警棍,狠狠地砸在了弗兰克的手臂上。 弗兰克闷哼一声,但他没有退后。 场面开始混乱。 更多的工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保护里奥和竞选总部。 他们与警察推搡在一起。 “使用非致命武力!”米勒在指挥台上大喊。 几名警察举起了手中的喷雾罐。 橘红色的胡椒喷雾喷向了人群。 惨叫声立刻响成一片。 前排的工人们捂着眼睛,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试图冲进包围圈。 是玛格丽特。 她手里提着两个篮子,里面装着她刚烤好的肉饼,那是给里奥他们准备的夜宵。 她看到警察在打人,本能地想要冲进去劝阻。 “别打架!别打架!你们这些孩子在干什么!” 她试图推开一面挡在她面前的防暴盾牌。 那个持有盾牌的警察,显然已经杀红了眼,或者是接到了“不留情面”的死命令。 他根本没有看清面前是谁。 他只是机械地执行着战术动作——盾击,推搡。 厚重的盾牌狠狠地撞在了玛格丽特的胸口上。 老太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她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篮子飞了出去,肉饼散落一地,随即被黑色的警靴踩成了烂泥。 玛格丽特躺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整个广场,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些正在挥舞警棍的警察,动作也停滞了。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打破了寂静。 “混蛋!你们杀了她!” 弗兰克疯了。 他无视了那些指向他的警棍和喷雾,像一头受伤的公牛一样冲向了那个推倒玛格丽特的警察。 场面彻底失控。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暴行。 而在几米之外,萨拉的摄像机记录下了这所有的一切。 那个警察推倒老人的动作。 玛格丽特摔倒在地的瞬间。 地上被踩碎的肉饼。 这些画面,通过网络,传遍了整个匹兹堡,传遍了整个宾夕法尼亚。 十分钟后。 市政厅三楼,市长办公室。 马丁·卡特赖特站在落地窗前。 他不需要看电视。 他只需要低头,就能看到楼下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人,看到了弥漫的胡椒喷雾,看到了正在集结的愤怒人群。 他的脸色铁青,手里的雪茄已经被捏得粉碎。 “蠢货……” 卡特赖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戴夫·米勒,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让米勒去解决问题。 他暗示米勒要强硬。 但他没让这个白痴当着全城人的面,去殴打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 这是政治自杀。 卡特赖特看着楼下的人群。 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向市政厅涌来。 这不是里奥组织的抗议者,这是自发的市民。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警方的防线正在崩溃。 如果这把火不灭掉,它会烧穿市政厅的大门,直接烧到他的办公室里来。 卡特赖特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刚才的惊慌和愤怒消失了,出现在脸上的是令人胆寒的冷酷。 他是这座丛林里的豺狼。 当豺狼被捕兽夹夹住一条腿的时候,它会怎么做? 它会毫不犹豫地咬断那条腿,以求生存。 卡特赖特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内线。 “通知所有媒体,五分钟后,我要在市政厅门口发表讲话。” “还有,让法务部的人准备一份文件。” “解除职务通知书。” 挂断电话,卡特赖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表情严肃,沉痛,充满了正义感。 完美的演技。 五分钟后。 市政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马丁·卡特赖特在几名保镖的护卫下,走了出来。 广场上的人群看到他,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嘘声。 “凶手!” “暴君!” “滚出匹兹堡!” 有人甚至扔出了水瓶和石头。 保镖们紧张地举起公文包试图遮挡,但卡特赖特推开了保镖。 他没有任何躲闪,大步流星,径直走向了防暴警察的指挥台。 戴夫·米勒局长正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和惶恐。 他看到了市长。 他以为救星来了。 他以为老板是来为他撑腰的,毕竟,这是老板的命令。 “市长,场面有点失控,这帮暴徒……” 米勒迎了上去,试图解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米勒的脸上。 这一巴掌太狠了,打得米勒的警帽都飞了出去。 全场瞬间安静了。 连里奥都愣住了。 “米勒局长!” 卡特赖特怒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到了米勒的脸上。 “谁给你的权力?!” “谁给你的权力,对我们的市民使用这种野蛮的暴力?!” “看看你干了什么!看看那位躺在地上的老人!” 卡特赖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不远处的玛格丽特。 “那是我们的母亲!那是我们这座城市的良心!而你,你竟然让你的人对她动手?!” 米勒捂着脸,完全懵了。 “市长……可是……是你说……” “闭嘴!” 卡特赖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愤怒的市民,面向萨拉的摄像机,面向所有赶来的媒体镜头。 他的表情瞬间从暴怒转为了一种极度的痛心疾首。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市民们,匹兹堡的兄弟姐妹们。” “作为市长,我感到无比的羞愧。” “我赋予了警察局长维护治安的权力,但我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滥用这份权力,践踏了我们这座城市最宝贵的价值观。” “这是犯罪!这是对匹兹堡精神的亵渎!这是绝对不可容忍的!” 他直起身,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我在这里,代表匹兹堡市政府,向所有在今天这场冲突中受伤的市民,致以最诚挚的道歉!所有的医疗费用,所有的损失,市政府将全额承担!” “同时,我正式宣布!”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懵的米勒。 “即刻起,解除戴夫·米勒的所有职务!” “并且,我将亲自签署命令,要求州检察机关介入,对戴夫·米勒及其在现场指挥的所有责任人,进行独立的刑事调查!” “如果查出任何违规违法行为,不管涉及到谁,哪怕是他曾经是我信任的人,我也绝不姑息!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米勒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他被卖了。 他成了那个用来平息民愤的祭品。 “带走!” 卡特赖特对着旁边的两名督察大声命令。 那是他带来的自己人。 两名督察立刻上前,摘下了米勒的警徽,没收了他的配枪,把他拖向了警车。 米勒没有反抗。 他的眼中是被背叛后的绝望。 他想喊冤,但他知道,没用了。 只要他敢乱说话,他在监狱里的日子会生不如死,甚至他的家人都会遭殃。 这就是卡特赖特的手段。 市长亲自打了局长,市长亲自解雇了局长,市长还要把局长送进监狱。 他把自己切割得干干净净。 他摇身一变,成了正义的维护者,成了被下属蒙蔽的“好市长”。 卡特赖特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赌赢了。 他用自己的亲信,换回了自己的命。 他看向不远处站在草坪办公桌后面的里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里奥站在那里,看着这场表演。 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这么做真的有用吗?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指使的。” 罗斯福的声音很冷。 “这就是政治的残酷之处,里奥。” “大家或许都知道是他干的,但在程序上,在法律上,他已经做出了完美的切割。” “他给了愤怒的群众一个宣泄口。” “当群众看到有人受到惩罚时,他们的怒火就会消散一大半。” “卡特赖特是个真正的狠角色,他懂得在什么时候该断尾求生。” “这一局,他虽然损失惨重,但他活下来了。” 里奥看着被带上警车的米勒,又看了一眼正被抬上救护车的玛格丽特。 他的拳头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他活下来了。”里奥在心里说道,“但他今天流的血,只会引来更多的鲨鱼。” “而且,我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里奥走出了办公区,走向了还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卡特赖特。 战斗没有结束。 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 第73章 电视辩论(累计发布29100字) 里奥穿过惊魂未定的人群。 他的步伐很稳,弗兰克想要跟上来保护他,但里奥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身后所有的工会兄弟。 这是他和马丁·卡特赖特之间的事情。 市政厅的大理石台阶上,卡特赖特刚刚结束了他的公关表演。 他目送着载有戴夫·米勒的警车呼啸而去,脸上的表情维持着那种大义灭亲后的沉痛与坚毅。 记者们还没有散去,他们依然围在台阶下,等待着更多的猛料。 里奥走进了这群记者们中间,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里奥站在台阶下,仰起头,看着站在高处的卡特赖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击。 卡特赖特看着里奥。 这个年轻人毁了他的一条腿,逼得他不得不亲手处理了自己的爪牙。 卡特赖特很清楚,里奥现在要做什么。 里奥要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把这把火继续烧下去,烧到他的身上,质问他在这场暴行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旦陷入那种无休止的道德自证,卡特赖特就输了。 他不能让里奥开口提问。 他必须夺回话语权,必须重新设定战场的规则。 卡特赖特抢先一步,拿起了还没放下的麦克风。 “华莱士先生。”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你来得正好。” 里奥停下了脚步。 “市长先生,我来这里是想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卡特赖特打断了他,“你想问责任,你想问正义,你想在这片刚刚发生过冲突的草坪上,继续你那煽动情绪的表演。” 卡特赖特走下了两级台阶,拉近了与里奥的距离,同时也让镜头能够让他们两人同框。 “你很擅长这个,里奥。真的,我必须承认。” 市长指了指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人群,指了指那些架设在草坪上的摄像机。 “你擅长在草坪上露营,擅长对着手机镜头哭诉,擅长把复杂的市政管理问题简化成煽情的口号。你是个天生的演员,如果这是好莱坞,我会为你投一票。” “但是。” 卡特赖特的话锋陡然一转。 “这里是匹兹堡,是一座拥有三十万人口、面临着严峻经济挑战的工业城市。” “管理这座城市,不是一场二十四小时直播的真人秀。” “它需要的不只是激情和口号,它需要理性的思考,需要复杂的决策,需要对预算、法律和公共政策有深刻的理解。” 卡特赖特看着里奥。 他在赌。 他赌里奥只是一个靠着民粹起家的草根,肚子里没有多少真材实料。 他赌里奥不懂税收结构的细节,不懂城市规划的法规,不懂那些枯燥但致命的行政逻辑。 他赌把他逼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是来自华盛顿的顶级幕僚团队。 他要把里奥从这个充满情绪的街头,拖进那个属于他的充满了逻辑陷阱和专业知识的角斗场。 “既然你对自己那么有信心,既然你认为你比我更懂得如何治理这座城市。” 卡特赖特对着所有的摄像机,大声说道。 “那么,我邀请你。” “在这个周日的晚上,也就是五天后,我们进行一场一对一的电视辩论。” 现场的记者们发出了一阵骚动。 现任市长主动挑战竞争对手进行电视辩论,这在匹兹堡的选举史上并不多见。 通常,拥有优势的在位者会极力避免给挑战者这种同台竞技的机会。 这说明卡特赖特有些急了,但也说明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没有提词器,没有公关团队提前准备好的稿子。” 卡特赖特步步紧逼,死死地盯着里奥的眼睛。 “就我们两个人,站在全匹兹堡市民的面前,就这座城市的预算、治安、就业和未来规划,进行一场真正的对话。” “让我们看看,剥去了那些煽情的表演之后,到底谁才真正懂得如何治理匹兹堡。” “华莱士先生,你敢接受吗?” 这是战书。 也是阳谋。 如果里奥拒绝,或者表现出任何犹豫,他就会被贴上“怯懦”、“草包”的标签,他之前建立起来的所有形象会瞬间崩塌。 如果他接受,他就必须走进卡特赖特最擅长的领域——卡特赖特是检察官出身,在法庭和议会里磨练了多年,他的辩论技巧老辣至极,最擅长用逻辑陷阱把对手绕晕。 伊森·霍克和凯伦·米勒一直站在监视器前,听着现场的对话。 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得煞白。 “这是一个陷阱。”凯伦的声音有些发紧,“卡特赖特是法学院的高材生,他当过检察官,他在辩论台上能把死人说活。里奥虽然口才不错,对竞选流程也有足够的了解,但他缺乏系统的政策知识储备,在那种高强度的无稿辩论中,很容易暴露出知识盲区。” “没错。”伊森也迅速分析道,“卡特赖特会用无数个具体的行政数据来轰炸里奥,里奥只要答错一个,或者答不上来,就会被对方死死咬住,被塑造成一个无知的门外汉。” “我们得想办法推掉,或者延后。”凯伦抓起手机,准备给里奥发信号,“我们至少需要两周的时间来准备,五天太短了!” 广场上。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里奥。 麦克风伸到了他的嘴边。 卡特赖特保持着那个充满侵略性的姿势,等待着里奥的退缩。 “总统先生,您听到了吗?他要和我辩论。” 里奥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但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一直陪伴着他的声音此刻却发出了一阵愉悦的笑声。 “呵呵呵……” 罗斯福笑得很开心。 “终于。” “他终于把战场选在了我最喜欢的地方。” “辩论?” 罗斯福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他以为他在跟谁辩论?跟一个历史系的学生?” “不。” “他是在跟一个曾经在雅尔塔的圆桌前,重新划分了世界版图的人辩论。” “我用我的声音,通过收音机,安抚了一个在大萧条中颤抖的国家。我用我的演讲,把一个孤立主义的美国,动员成了民主的兵工厂。” “卡特赖特以为他懂政策?以为他懂数据?” “他懂的只是如何用繁文缛节来掩盖问题,而我,懂得如何用最简单的语言,去击穿那些复杂的谎言。” “他以为这是他的主场。” “不,孩子。只要有麦克风的地方,就是我们的主场。”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激昂,仿佛又回到了1933年的那个寒冷的就职典礼日。 “告诉他,里奥。” “告诉这个傲慢的官僚。” “我们接受。” “这不仅是我们赢得选举的机会,更是我们彻底摧毁他政治生命的处刑台。” 现实世界里,里奥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里只有一种让卡特赖特感到莫名心慌的从容。 里奥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足够洪亮,穿透了夜晚的寒风。 “市长先生。” 里奥看着卡特赖特的脸。 “您刚才牺牲了您的警察局长,来保住您自己的位置,那是一次非常冷酷的政治切割。” 卡特赖特的眼角跳动了一下。 “现在,您又想用辩论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想用您擅长的那些文字游戏和官僚术语,来掩盖这座城市正在流血的事实。” 里奥点了点头。 “没问题。” “既然您那么渴望在全市民面前展示您的专业能力。” “那么,我成全您。” 里奥对着所有的摄像机,郑重地给出了回应。 “周日晚上,我会在那里。” “我接受您的挑战。” “一对一,没有稿子,没有助手。” 里奥停顿了一下。 “但是,市长先生,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希望到时候,在辩论台上,当您面对那些尖锐的问题,面对那些您无法回避的真相时。” “您能像您刚才切断米勒局长的退路一样,甩掉那些毫无意义的官僚废话吗?” “因为这一次,没有人再能替您背黑锅了。” 说完这番话,里奥没有再看卡特赖特一眼。 他转身,穿过人群,走向了他的团队。 身后,卡特赖特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发起了挑战,对方接下了。 但他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轻松。 相反,看着里奥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自信。 更是一种仿佛已经预知了结局的笃定。 …… 当晚,匹兹堡沸腾了。 所有的社交媒体,所有的酒吧,所有的餐桌上,都在讨论着这件事。 现任市长对决年轻的挑战者。 旧体制的守护者对决新时代的变革者。 这是一场关于匹兹堡灵魂的决斗。 全城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即将到来的周日之夜。 这也将是决定这座钢铁城市未来命运的终局之战。 ------------ 第74章 模拟(累计发布32000字) 板房办公室在二十四小时内变了样。 原本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被搬到了角落。 房间中央腾出了一块空地,摆放着两个讲台。 这就是凯伦·米勒为里奥打造的“辩论模拟室”。 虽然之前凯伦和伊森都觉得接受无稿辩论是一步险棋,但作为职业政治顾问,一旦老板做出了决定,他们就会立刻收起所有的质疑,转而用最专业的方式,来执行这个决定。 凯伦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秒表。 她的眼神比那些聚光灯还要刺眼。 站在里奥对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和市长卡特赖特一模一样的深蓝色西装,梳着同样的发型,甚至连脸上那种官僚特有的傲慢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是凯伦花重金从华盛顿请来的专业特型演员。 他的工作只有一个:在接下来的五天里,扮演马丁·卡特赖特,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言攻击里奥,激怒里奥,直到里奥对这张脸产生生理性的免疫。 在里奥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紧身黑T恤,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 他是凯伦请来的另一位大神——来自华盛顿顶级公关公司的肢体语言专家。 “开始!” 凯伦按下了秒表。 特型演员立刻进入了状态,他用手扶着讲台,身体前倾,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语调发问。 “华莱士先生,你口口声声说要复兴经济,但根据市财政局去年的报告,匹兹堡的市政赤字已经达到了历史警戒线。请问,你打算如何在其削减公共服务的前提下,平衡这笔预算?具体的数据支撑在哪里?” 里奥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伊森这两天给他灌输了海量的数据。 “根据之前的财报,我们的赤字主要来源于……” “停!” 那个肢体语言专家突然大喝一声,打断了里奥。 他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着里奥的眼睛。 “华莱士先生,你在回答问题的前三秒,眨了四次眼。” 专家的声音冰冷而严苛。 “在电视镜头下,高频率的眨眼代表着心虚,代表着你在撒谎,或者你对自己的答案不自信。” “观众不会听你说了什么数字,他们只会看到你在恐慌。” “重来!控制你的眼部肌肉,直视镜头,不要眨眼!” 里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重新站好。 “开始!” 特型演员再次发难。 “华莱士先生,你所谓的工人合作社计划,被经济学家批评为一种低效的平均主义,请问你如何回应这种质疑?” 里奥伸出手,试图加强语气:“这不仅仅是效率问题,这是……” “停!” 专家再次叫停。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里奥的手臂,将他的手掌从张开的状态强行捏成了一个手刀的形状。 “不要乱挥手,那样看起来像个溺水的人在求救!” “要有力!向下切!这代表决断!代表力量!代表你对局面的掌控!” “还有你的表情,太僵硬了!” 专家用手指戳了戳里奥的嘴角。 “微笑!在这个该死的演播室里,你必须时刻保持微笑!选民不喜欢看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但不要露出你的牙龈,那看起来很蠢,要露出八颗牙齿,这叫‘总统般的微笑’。对着镜子练!” 这一整天,里奥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他成了一个正在被重新编程的机器人。 伊森·霍克坐在旁边,不断地向他抛出一张张写满了数据的攻防索引卡。 “匹兹堡过去二十年的制造业失业率曲线?” “二十年前是4.5%,十年前飙升到11%,去年回落到7.2%,但那是统计口径调整后的结果,实际失业率依然在9%以上。”里奥机械地背诵着。 “市议会第三选区的少数族裔人口占比?” “35%,其中非裔占28%。” “如果卡特赖特攻击你的资金来源不透明,引用哪一条法律反击?” “联邦选举法关于小额捐款的豁免规定。” 数据,数据,还是数据。 姿态,姿态,还是姿态。 里奥的大脑被塞满了枯燥的数字,他的肌肉记忆被强行纠正。 连续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模拟,没有休息,没有午餐,只有黑咖啡和能量棒。 到了晚上十点。 当特型演员再次抛出一个关于“房地产税率调整对中小企业影响”的复杂问题时。 里奥卡壳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该死的数据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秒,两秒。 “停!停!停!” 凯伦把手里的记录本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里奥!你在干什么?你在发呆?” 凯伦走到讲台前,严厉地盯着他。 “在电视直播里,两秒钟的沉默就是死亡!那就是你在告诉几万名观众,你是个白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这就是你的水平,那我们周日不用去了,直接宣布退选算了,省得去丢人现眼!” 里奥感觉一阵眩晕。 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背上,冷冰冰的。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里火烧火燎。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这种“科学”的训练方式,正在一点点抽走他的灵魂,把他变成一个只会背诵数据和摆拍姿势的玩偶。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传来了罗斯福的声音。 “想放弃了吗,里奥?” 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 “如果你现在走出这个房间,没人会怪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这种强度的训练,就算是职业政客也会崩溃。回家去,睡个好觉吧。” 里奥瘫在椅子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放弃? 只要点点头,这种窒息感就会消失。 但紧接着,他想起了弗兰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了玛格丽特被推倒在地的身影,想起了那些在寒风中依然选择相信他的眼神。 更重要的是,里奥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座通往过去的桥,早就断了。 那个只会坐在电脑前里指点江山的学生里奥,在他决定向摩根菲尔德开价的那一刻,在他决定把手伸向华盛顿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脚下踩着的是权力的钢丝。 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 他已经尝过了支配力量的滋味,也见识过了权力的狰狞,他回不去了。 “不。” 里奥在意识里咬着牙回应,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身后是悬崖,面前是刀山。” “不管是为了身后那些人,还是为了我自己……我都已经没有了退路。” “我怎么可能放弃?” “很好。”罗斯福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欣慰,“只有当你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时,你才能真正学会这项技术。” “这就是现代政治,孩子。它是一门精密的科学,一场关于控制力的表演。” “虽然无聊,虽然残酷,但这是你必须跨越的门槛。” 随后,罗斯福的语调轻松了起来,开起了玩笑。 “嘿,往好处想,至少他们只是让你控制眨眼,没让你像我当年一样,腿上绑着钢铁支架,还要假装轻松地站着聊天。” “相信我,比起在那该死的雅尔塔会议上忍受神经痛还要保持微笑,你这点苦头简直就是度假。” “而且,那个戴眼镜的小个子专家虽然讨厌,但他有一点说得对——你刚才眨眼的样子,确实像只受惊的兔子。” 里奥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那种即将窒息的沉重感,在罗斯福的调侃中消散了不少。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了。” 罗斯福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站起来,继续。” “别抱怨这些规矩,去适应它,去驾驭它。让这种痛苦打磨你,把你从一块粗糙的铁矿石,锻造成一把锋利的钢刀。” “只有这样,你才能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领袖。” 里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肺部的灼烧感逐渐平复,那种濒临崩溃的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一脸严肃、甚至已经准备好听他喊退出的凯伦,看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纠正他坐姿的专家,看着手里还捏着那沓数据卡的伊森。 里奥双手撑着膝盖,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领口,重新系好了那颗让他感到窒息的扣子。 然后,他伸出手,从伊森手里拿过了那厚厚的一沓数据攻防卡。 “伊森,再给我五分钟背这组数据。” “凯伦,让那位专家先生准备好,我们重新开始。” “刚才那次不算。” 里奥直视着摄像机的镜头,眼神中最后的一丝软弱被彻底抹去。 “这一次,我会控制好我的眼睛。” “我会让全匹兹堡的人看到,站在台上的,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市长。” ------------ 第75章 名叫法拉的小狗(累计发布35100字) 凌晨两点,板房办公室。 凯伦·米勒走了。 伊森·霍克走了。 那个特型演员和肢体语言专家也走了。 整个竞选总部,此刻只剩下里奥一个人。 他依然坐在那个模拟演播厅的讲台后面,身上的衬衫被汗水浸透后又干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他的面前堆满了伊森整理的数据卡片。 匹兹堡的财政赤字曲线。 阿勒格尼县的犯罪率统计。 宾夕法尼亚州关于市政债发行的法律条款。 这些枯燥的数字和法条像一群苍蝇,在他的脑子里嗡嗡乱飞,撞击着他的神经。 里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 这种虚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凯伦和伊森正在试图把他变成一台精密的辩论机器。 他们要求他在零点五秒内调取数据,要求他在两秒钟内做出完美的表情管理,要求他的每一个手势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他们教他如何防守。 如何不犯错。 如何不给卡特赖特那个老狐狸留下任何把柄。 这很科学。 这很专业。 但这让里奥感到窒息。 他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讲台,想象着周日晚上那里将会站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市长。 那种无形的压力,就像这间板房低矮的天花板一样,正在一点点地压下来。 “嘿,孩子。” “放松点。” 罗斯福的声音中带着惬意。 “你的团队很棒,真的,我必须得承认。” “那个叫凯伦的女人,如果放在二战时期,我会让她去管后勤部,她能把每一颗子弹都数得清清楚楚。” “那个伊森,是个写公文的好手,他的逻辑跟我当年的国务卿不相上下了。” “但是……” 罗斯福继续说道: “他们教你的,全是防守。” “全是关于‘如何不输’的技巧。” “可你要知道,在聚光灯下,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光是不犯错,是远远不够的。” 里奥有些疲惫地在心里回应。 “总统先生,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失业率的小数点,我甚至不知道到时候我还能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人话。” “所以我才说,你需要放松。”罗斯福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挺嫉妒你们这些现代政客的。” “你们有电视。” “多神奇的东西啊,一个盒子,就能让全美国的人看到你的脸,看到你的眼睛,看到你眉毛的每一次跳动。” “当年我只能靠收音机。” “我必须用我的声音,去穿透那些嘈杂的电流声,去构建画面,去传递情感。” “如果当年我有电视竞选的话……” “哪怕我就坐在轮椅上,哪怕我一步都走不了,我也能用我的眼神,直接杀死赫伯特·胡佛。” “我根本不需要去各个州巡回演讲,我只需要坐在白宫的壁炉前,对着镜头挑一下眉毛,共和党的那些家伙就会溃不成军。” 里奥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可是凯伦说,电视是最残酷的放大镜,它会放大每一个瑕疵。” “凯伦教你要严肃,要像个政治家,要像个雕像。”罗斯福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是平庸之辈的生存法则。” “我要教你一件事,里奥。” “一件比所有数据、所有政策、所有逻辑都更锋利的武器。” “是什么?”里奥追问。 “幽默感。” 里奥愣了一下。 “幽默感?在这种决定命运的辩论里?” “没错,幽默感。”罗斯福肯定地说道,“不是让你去讲低俗的笑话,也不是让你像个小丑一样滑稽表演。” “我说的幽默感,是一种力量。” “是一种举重若轻的自信,是一种能够把对手的攻击化为无形的招式,是一种能让观众在笑声中不知不觉站到你这一边的魔力。” “来,让我给你讲个故事。” 罗斯福把里奥拉回到了1944年的那个秋天。 “那是我的第四次竞选,也是最艰难的一次。” “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垮了,共和党人像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放。” “他们攻击我的政策,攻击我的健康,攻击我的妻子,但这些我都没有理会。” “直到有一天,那帮缺乏想象力的共和党议员,竟然编造了一个关于我的狗——法拉的故事。” 里奥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只黑色的小苏格兰梗犬的画面。 “他们造谣说,我在访问阿留申群岛的时候,不小心把法拉落在了那里。” “然后,我竟然动用了一艘海军的驱逐舰,花费了纳税人几百万美元,专门回去接那条狗。” “你能想象吗?这种荒谬透顶的谣言,竟然被报纸印在了头版。” “我的幕僚们气疯了,他们准备了一大堆证据,准备了严正的声明,想要去反驳,想要去控告。” “但我阻止了他们。” “我告诉他们,不需要愤怒,只需要一个玩笑。” 里奥仿佛看到了那个场景。 1944年9月23日,华盛顿的一场晚宴上。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对着全美国的卡车司机工会成员。 他拿过麦克风,脸上带着一种调皮的笑意。 罗斯福开始在里奥的脑海里,重演那段经典的“法拉演讲”。 他的语调变得抑扬顿挫,充满了张力。 “那些共和党领袖们,并不满足于攻击我,或者我的妻子,或者我的孩子。” “他们现在把矛头对准了我的小狗,法拉。” 罗斯福故意停顿了一下。 “对于我来说,我已经习惯了听到那些关于我的恶意谎言。” “对于我的家人来说,他们也早就习惯了。” “但是!” 罗斯福的声音突然提高,带上了一种极其夸张的严肃。 “我的狗,法拉,它很介意!” “它是一只苏格兰梗犬,它的祖先来自苏格兰高地!” “当它听说,那些共和党的家们,编造了一个故事,说我花了几百万美元的纳税人的钱去接它的时候。” “它的苏格兰灵魂爆发了。” “它那苏格兰人特有的对金钱的敏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从那以后,它就一直心情低落,甚至连饭都吃不下了!” 罗斯福在里奥的脑海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 “里奥,你不知道当时场面有多火爆。” “那场演讲之后,全美国都在笑。”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指控,所有的政治攻击,在这一片哄堂大笑中,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那帮共和党人,从那一刻起,就不再是令人畏惧的对手,而是一群连狗都要欺负的小丑。” “这就是幽默的力量。” 罗斯福收起了笑声,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你的敌人攻击你的时候,尤其是当他们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攻击你的资历,攻击你的身份时。” “不要总是愤怒地去反驳,不要急着去自证清白。” “那样只会让你看起来像个被冤枉的孩子,只会让你显得软弱。” “试着去嘲笑他们。” “试着把他们的攻击,变成一个荒谬的段子。” “试着把他们变成小丑。” “当观众和你一起笑的时候,你就已经赢了。” 里奥坐在椅子上,听着这段教诲。 他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那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数据大山,似乎变轻了。 “凯伦让你记住了所有的数据,这很好,这是基础。”罗斯福继续说道,“但到了台上,你要忘了那些数据。” “选民们不想看一个只会背书的会计师。” “你要记住的只有一点。” “站在你对面的那个人,马丁·卡特赖特。” “他不是什么不可一世的市长,也不是什么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权威。” “他只是一个焦虑、恐惧、害怕失去手中权力、甚至有点可怜的老头子。” “不要怕他。” “去俯视他,去怜悯他。” “怜悯他为了保住那个位置,不得不变得如此虚伪和狰狞。” “当你用这种心态站在台上的时候,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都会变成刺穿他盔甲的利剑。” 里奥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个模拟的讲台前。 这一次,他没有像凯伦要求的那样,挺直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两边。 他松开了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他单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倾斜,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 他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个原本站着特型演员的位置。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不再是那种练习了无数遍,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而是一个自信的,带着一丝痞气,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笑容。 他想象着卡特赖特就站在那里,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列举着一堆枯燥的政绩。 而他,只需要看着那个老头,轻轻地笑一下。 “就像逗法拉一样,对吗?”里奥对着空气说道。 “正是如此。” 罗斯福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许。 “把那个舞台当成你自家的后院,把卡特赖特当成那个想要抢走法拉骨头的坏邻居。” “不用紧张,不要僵硬。” “去享受它。” “去享受那种在聚光灯下,掌控全场,让对手抓狂,让观众为你欢呼的感觉。” “那就是政治最迷人的地方。” “现在,去睡觉吧,孩子。” “明天晚上,我们要去享受舞台。” 里奥关掉了模拟演播厅的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他走出板房,他不再感到疲惫。 他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 第76章 聚光灯下(累计发布38200字) 匹兹堡电视台大楼,四号演播厅后台。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 凯伦站在里奥的身前,她的手正在调整着里奥的领带结。 “听着,里奥。”凯伦的声音很快,“第一轮提问通常关于经济。如果他攻击你的预算赤字,不要纠缠细节,直接切入就业率。记住昨天背的数据,百分之七点二的失业率,那是他死穴。” 她退后一步,审视着里奥的西装领口,发现了几粒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她立刻伸出手,用指甲把它弹掉。 伊森坐在旁边的化妆台上,手里抓着那沓已经被翻得卷边的索引卡。 “还有治安问题。”伊森头也不抬地补充,“虽然米勒局长被解职了,但卡特赖特肯定会反咬一口,说你的激进主张导致了警队士气低落。你必须强调社区警务改革,引用费城的成功案例,数据在第42张卡片上。” 角落里,弗兰克显得坐立不安,那张大脸涨得通红,粗大的手指不停地搓着膝盖上的布料。 这间充满镜子和灯光的狭小房间让他感到窒息,甚至比他在炼钢炉前还要难受。 “这鬼地方太冷了。”弗兰克嘟囔着,“他们是不是故意把空调开这么低,想把我们冻僵?” “这是为了防止出汗。”凯伦头也不回地解释,“在几千瓦的聚光灯下,你会像烤箱里的火鸡一样冒油,低温能让你保持妆容。” 里奥坐在化妆椅上,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拍打着粉扑。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曾经在图书馆里因为欠债而焦虑的年轻人不见了。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下巴刮得干干净净。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这是一张政治家的脸。 经过凯伦那场地狱般的特训,里奥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件武器。 他的大脑里塞满了数据,他的肌肉记住了每一个手势的力度。 但他并不感到紧张。 那种让弗兰克坐立不安的压力,那种让伊森喋喋不休的焦虑,在他身上完全不存在。 因为在他的脑海深处,另一个灵魂正坐在轮椅上,抽着烟嘴,用一种轻松的心态注视着这一切。 “看看他们,孩子。”罗斯福的声音响起,“你的团队比我的战时内阁还要紧张,那个叫伊森的小伙子,如果不让他闭嘴,他可能会在辩论开始前先把你的脑子搞短路。” 里奥在心里笑了笑。 他抬起手,轻轻推开了化妆师的手。 “好了。”里奥开口,声音平稳,“谢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凯伦,伊森,停一下。”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数据我已经记住了,策略我也明白了。”里奥看着他们,“现在,我需要安静,在那盏灯亮起之前,我想清空一下大脑。” 凯伦盯着里奥看了几秒钟。 她看到了那种她最熟悉的、属于顶级选手的状态——专注且松弛。 她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 “好。”凯伦说,“五分钟后上场,我们去通道等你。” 她拉了一把还在发呆的弗兰克,带着伊森走出了化妆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里奥一个人。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准备好了吗?总统先生。” “我随时准备着。”罗斯福回答,“这只是一个小场面,比起珍珠港那天的国会演说,比起雅尔塔的圆桌会议,这只不过是一场茶话会。” 门外传来了工作人员的敲门声。 “华莱士先生,该候场了。” 里奥推开门,走了出去。 通往演播厅的走廊狭长而幽暗,只有尽头处亮着刺眼的红灯。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就在走廊的拐角处,里奥停下了脚步。 另一扇门打开了。 一群人拥簇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马丁·卡特赖特。 这是自从“草坪事件”后,两人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 卡特赖特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剪裁完美地修饰了他略微发福的身材。 他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电视粉底,这掩盖了他眼角的皱纹和最近几天因为焦虑而产生的黑眼圈。 他的头发染过,乌黑发亮,向后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里奥,卡特赖特停下了脚步。 他的幕僚们自动退后,留出了中间的空间。 这就是所谓的“狭路相逢”。 在正式上台前的最后一刻,双方的主将要在后台进行最后一次心理博弈。 “华莱士先生。”卡特赖特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这身西装不错,虽然看得出是租来的,但至少合身。” 里奥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卡特赖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里奥。 “我希望你背熟了你的稿子,年轻人。” “今晚不是你在草坪上搞的那种真人秀。这里没有你的粉丝,没有那些无脑的欢呼,这里是成年人的世界。” “在这个舞台上,每一个错误都会被放大一万倍。我会把你那些幼稚的理论一层一层地剥开,让全匹兹堡的人看看,里面到底包着什么稻草。” “成年人的世界很残酷,里奥,希望你今晚不会哭着下台。” 这是典型的赛前垃圾话。 如果是以前的里奥,或许会被这种赤裸裸的挑衅激怒,或者因为对方的气场而感到畏惧。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中年男人,里奥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罗斯福给他讲的那个关于小狗法拉的故事。 他感到滑稽。 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不可一世的市长。 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权力、脸上涂满了脂粉的焦虑的老头子。 里奥笑了起来。 他反而主动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让卡特赖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仰。 里奥伸出手,他的手轻轻地落在卡特赖特的左肩上。 那里有一点可能是刚才在休息室里沾上的烟灰。 里奥帮他拍了拍。 “市长先生,您也是。”里奥的声音温和而礼貌,“成年人的世界确实很残酷,尤其是对那些在这个位置上坐太久的人来说。” 卡特赖特的身体僵硬了,他完全没料到里奥会是这种反应。 里奥收回手,目光顺势下移,停在了卡特赖特的领口处。 “对了。” 里奥指了指卡特赖特的脖子。 “您的领带歪了。” 他说得很随意。 “这可不符合成年人的体面,尤其是对一位市长来说。” 说完,里奥对着卡特赖特点了点头,侧过身,大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向了那扇通往舞台的大门。 卡特赖特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领带。 领带其实并没有歪。 但在那一瞬间,他的自信歪了。 那种他精心营造出来的、不可一世的威压,被里奥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这一个拍灰的动作,彻底击碎了。 他原本想在气势上压倒里奥,结果却被里奥反向羞辱了。 “该死。” 卡特赖特低声咒骂了一句,慌乱地调整着那条根本没问题的领带。 他的心跳乱了。 气场发生了微妙的逆转。 里奥走到了舞台入口的幕布后。 外面的喧嚣声透过厚重的绒布传了进来。 现场坐满了五百名精选出来的观众,而在摄像机的另一端,十数万匹兹堡市民正守在电视机前。 导播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 “各单位注意。” “直播倒计时。” “5。” “4。” “3。” “2。” “1。” 幕布拉开的瞬间,聚光灯如同爆炸般亮起。 那一瞬间,里奥眼前一片白茫茫。 耳边的嘈杂声、凯伦的叮嘱、伊森的数据、卡特赖特的威胁,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世界变得无比安静。 里奥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真空之中。 就在这绝对的安静里,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它带着一种穿越了时空的厚重,一种父亲般的慈祥,和一种领袖特有的坚定。 “去吧,孩子。” “别把它当成是一场考试。” “别去想那些该死的数据,别去管那些摄像机。” “把它当成是你的炉边谈话。” “想象你就坐在那个板房办公室的壁炉前,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而在你的对面,坐着的是迈克尔,是老乔,是玛格丽特,是每一个在这座城市里辛苦生活的人。” “告诉他们你的想法。” “告诉他们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告诉他们,你爱这座城市,你想让它变得更好。” “现在,整个匹兹堡,都在听你说话。” 里奥迈出了脚步,他大步走上了舞台。 他没有像凯伦教的那样刻意去摆出某种强硬的姿态,也没有像那个肢体语言专家要求的那样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他只是自然地走着,双臂放松地摆动。 他走到了属于他的讲台前,站定。 他对面的讲台上,卡特赖特也走了上来。 卡特赖特的步伐略显僵硬,他还在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领带结。 里奥转过头,看了一眼卡特赖特。 然后,他转向了正前方的摄像机,转向了现场的观众,露出微笑。 主持人拿起麦克风:“晚上好,匹兹堡,欢迎来到市长竞选电视辩论现场。” 第一轮交锋,即将开始。 ------------ 第77章 不仅是口才(累计发布41300字) 演播厅内的灯光全开。 这种亮度下,脸上的任何一个毛孔,西装上的任何一丝褶皱,都会被摄像机捕捉,并放大到成千上万个家庭的电视屏幕上。 主持人坐在两人中间的桌子后,对着镜头念完了开场白。 “现在,辩论开始。” 里奥和卡特赖特分别站在各自的讲台后。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礼貌性地相互颔首。 卡特赖特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扶着讲台边缘。 他的姿态非常放松,肩膀下沉,身体重心后移。 这是一种长期掌握权力者特有的松弛感。 他看着里奥,眼神中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包容,这种包容背后,是深深的傲慢与自信。 他相信自己不需要什么花哨的技巧,只需要展现出“市长”该有的样子,就能让对面那个毛头小子自惭形秽。 第一回合的议题,是每一个匹兹堡市民最关心的问题:经济与就业。 这是卡特赖特的主场。 主持人将话语权交给了现任市长。 卡特赖特微笑着看向镜头。 “在这个问题上,数据说明了一切。” 卡特赖特的声音平稳,富有磁性。 “在过去的八年里,匹兹堡成功地从一个衰落的工业城市,转型为了宾夕法尼亚州的科技中心。” 他开始列举数据。 “我们引进了谷歌、优步、以及数十家自动驾驶技术公司。” “我们在东区建立了全新的商业孵化中心,创造了超过五千个高新技术岗位。” “市中心的商业地产空置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我们的税收连续三年保持增长。” 他说出的每一个数字,都经过了精心的挑选和修饰。 接着,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里奥身上。 攻势开始了。 “治理一座城市不是在街头变魔术,华莱士先生。” “它需要耐心,需要远见,需要为企业创造一个长期稳定的营商环境。” “我看过你的‘匹兹堡复兴计划’。” 卡特赖特摇了摇头,露出一种遗憾的表情。 “初衷是好的,非常有激情。但是,那种完全依靠华盛顿的联邦拨款,依靠增加企业税收来维持的人造就业,是不可持续的泡沫。” “你让工人们去修路,去刷墙,这很好。” “但路修完了呢?墙刷完了呢?钱花光了呢?” “他们依然会失业。” “我在为匹兹堡造血,建立一个健康的循环系统。而你,是在给这个城市输血——而且你的血库,迟早会干。” 这是一个非常有力的攻击。 它击中了里奥方案中最脆弱的一点:可持续性。 卡特赖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理性的经济建设者,而把里奥描绘成了一个只会花钱买吆喝的败家子。 演播厅里的观众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很多人都在点头。 镜头切到了里奥。 凯伦在后台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里奥看着卡特赖特,然后转头看向镜头,露出了一丝笑容。 “市长先生说得对,造血确实很重要。” 里奥开口了,语速不快,咬字清晰。 “没有人会否认谷歌和优步的价值,也没有人会拒绝高科技公司。” “但问题在于,您造出来的这些血,到底流向了哪里?” 里奥伸出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它们流进了市中心那几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里,流进了那些年薪几十万美元的高级工程师的银行账户里,流进了那些免税的跨国公司的报表里。” “但它们从来没有流到过南区钢铁工人的血管里。” “对于一个在南区住了三十年的失业焊工来说,优步的自动驾驶汽车除了在路上差点撞到他之外,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他依然买不起药,依然付不起房租。” 里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至于您说的人造就业和泡沫?” 里奥笑了出声。 “如果修补我们脚下坑坑洼洼的道路是泡沫。” “如果翻新那些让孩子们冬天受冻的学校是泡沫。” “如果让一个父亲能靠双手劳动养活一家人是泡沫。” “那么我想,富兰克林·罗斯福一定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泡沫制造者。” 他直接搬出了罗斯福。 “当年的新政,就是靠着您口中的这些人造就业,拯救了美国。” “市长先生,如果关心人民的饭碗,如果想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城市的发展中分到一杯羹是一种罪过。” 里奥直视着卡特赖特的眼睛。 “那我认罪。” 台下的观众席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卡特赖特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里奥能把“乱花钱”这个指控,如此巧妙地转化为“阶级立场”的问题。 主持人不得不提高声音,打断了掌声。 “好了,下一轮议题。” 主持人翻过手里的卡片,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一周,发生在市政厅门前的冲突事件,震惊了全城,前警察局长戴夫·米勒因此被解职并接受调查。”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话题。 也是卡特赖特准备好的杀手锏。 “卡特赖特市长,作为城市的管理者,您对这起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主持人问道,“您如何评价那天发生的一切?” 卡特赖特立刻接过了话头。 他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在之前的新闻发布会上已经演练过一次,现在驾轻就熟。 “那是一场悲剧。” 卡特赖特的声音低沉,充满感情。 “那天看到玛格丽特女士倒在地上,我的心都碎了。” “我已经第一时间处理了米勒局长,无论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律,使用了过度的暴力,都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我的原则。” 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大义灭亲的形象立住了。 紧接着,他图穷匕见。 “但是。” 卡特赖特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直指里奥。 “在惩罚了执行者的同时,我们必须严肃地追问一个源头性的问题:是谁,把混乱带到了市政厅的门口?” “是谁无视城市的管理法规,在公共草坪上非法搭建办公场所?” “是谁煽动那些情绪激动的工人,去冲击政府的办公大楼?” 卡特赖特步步紧逼,气势逼人。 “华莱士先生,你把这种充满对抗性的抗议,当成是治理城市的方式。” “你把煽动群众的情绪,当成是沟通的手段。” “今天你可以在市政厅的草坪上扎营,明天如果你当了市长,一旦议会不通过你的预算,你是不是要带着人去议会里放火?” 卡特赖特用手敲击着讲台,发出“咚咚”的声响。 “匹兹堡需要的是秩序,是法治,是理性的对话。” “而不是一个每天都在上演闹剧的马戏团。” “马戏团”这个词极具侮辱性。 它把里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贬低为了一场滑稽的表演。 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如果里奥辩解自己没有煽动暴力,他就会陷入自证清白的泥潭。 如果里奥攻击警察暴力,卡特赖特就会说他“仇视执法者”,这会得罪中间派选民。 后台的伊森和凯伦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死局。 里奥站在讲台后。 他听着卡特赖特的指控,看着对方那张正义凛然的脸。 他想起了罗斯福的话:不要怕他,去俯视他。 里奥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市长先生。” 里奥开口说道:“您把几百名工人讨薪的诉求,称为马戏团?” “您把市民们为了生存而发出的呼喊,称为闹剧?”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您在那间装了三层隔音玻璃的豪华办公室里,坐得太久了。” “久到您已经听不见真实世界的声音了。” 里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讲台上。 “您问是谁带来了混乱?” “我也想问您,为什么我和我的团队,要冒着严寒,搬到草坪上去办公?” “是因为有人觉得我们的办公室太拥挤了吗?是因为我们喜欢露营吗?” “不。” “是因为有人动用了手中的权力,毫无理由地锁住了我们办公室的大门,切断了我们的水电,甚至冻结了联邦政府拨给工人们发工资的账户。” “您谈论秩序。” 里奥冷笑了一声。 “什么是秩序?” “是一个市长可以随意动用行政手段去打压他的政治对手吗?” “是一个警察局长可以为了讨好上司,就对手无寸铁的老人使用胡椒喷雾吗?” “真正的秩序,是建立在公平和正义之上的。” “而不是建立在防暴警察的盾牌和催泪瓦斯之上的。” “当权力的拥有者率先破坏了规则,践踏了公平的时候。” “人民站出来反抗,那不叫混乱。” “那叫纠错。” 里奥的话音落下,整个演播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掌声雷动。 这一次,连坐在后排的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媒体记者,也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这是一种逻辑上的胜利。 里奥没有在“是否有暴力”这个细节上纠缠,他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因果关系”和“权力伦理”的高度。 他剥开了卡特赖特“秩序”的外衣,露出了里面“霸权”的本质。 卡特赖特站在对面,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感觉到了。 那种在走廊里发生过的气场逆转,再次出现了。 “很好。”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脑海中响起,“你打中了他的下巴,现在,别给他喘息的机会。” 辩论才刚刚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 ------------ 第78章 进入中段(为盟主“晓兵永远支持你”加更) 辩论进入了中段。 最初的火药味稍微散去了一些,议题转向了更加具体,也更加考验候选人实际能力的领域:行政经验与城市未来规划。 这是里奥的短板。 他毕竟太年轻,除了那个刚刚起步的“复兴一号”计划,他没有任何管理大型公共机构的经验。 而这,恰恰是卡特赖特最擅长的部分。 主持人抛出了一个关于“市政预算赤字与公共服务平衡”的尖锐问题。 里奥按照伊森准备的策略,攻击市政厅机构臃肿,效率低下,浪费了纳税人的钱。 这本该是一次得分的进攻。 但卡特赖特接下来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种坦诚的表情。 “华莱士先生说得没错。”卡特赖特看着镜头,眼神诚恳,“我们的市政厅,确实有时候效率低下,有时候让人感到沮丧。” “作为市长,我比任何人都更痛恨这种低效。” “但是,为什么?” 卡特赖特摊开双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因为民主本身,就是低效的。” “在匹兹堡,我要修一条路,我必须先听取沿线五个社区居民的意见,必须通过环保部门的评估,必须经过市议会的三轮听证,必须平衡工会、承包商和纳税人各方的利益。” “这个过程很漫长,很痛苦,甚至很丑陋。” “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我就必须对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负责。我必须在预算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保证每天早上的垃圾有人收,保证街角的红绿灯能亮,保证冬天下雪的时候,扫雪车能开进每一个社区。” 卡特赖特的声音里带上了沧桑感。 “华莱士先生,你在外面喊口号很容易,因为你不需要做决定,不需要面对那些两难的选择。” “这就好比写诗和修水管。” “你的诗写得很美,充满了激情和理想。我修的水管虽然难看,虽然有时候还会滴几滴水,但它能保证这个城市不漏水,能保证市民们有水喝。” “这就是治理。” “它不是什么浪漫的革命,它是日复一日、枯燥的、甚至有些肮脏的修修补补。” 演播厅里很安静。 很多中老年的观众,看着台上那个有些谢顶,有些发福,脸上写满了疲惫的男人,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他们听懂了。 这番话,击中了他们内心深处对于“稳定”的渴望。 他们或许不喜欢卡特赖特,但他们承认,维持这座老旧城市的运转,是一件苦差事。 卡特赖特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虽然不完美,但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尽力维持局面的成年人”。 而里奥,则被反衬成了一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空想家。 后台,凯伦·米勒的脸色变了。 “这老家伙……好厉害的手段。”她喃喃自语,“他用承认错误的方式,消解了里奥的攻击力。他把自己的平庸,包装成了一种必要的牺牲。” 里奥站在讲台后,也感受到了压力的变化。 刚才那种掌控全场的感觉正在消失。 对手就像一团棉花,无论他打出多么重的拳,都被对方软绵绵地化解了。 “小心,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老家伙有点东西。” “他不是那种只会念稿子的空心草包。” “他懂得如何利用‘平庸之恶’来为自己辩护,他把无能说成了无奈,把妥协说成了责任。” “如果你继续攻击他的细节,攻击他的低效,你就会被他拖进泥潭,变得和他一样斤斤计较,那样你就输了。” 里奥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罗斯福的意思。 不能在“修水管”这个层面和卡特赖特纠缠。 必须提升维度。 必须把战场重新拉回到“未来”和“方向”上来。 里奥看着卡特赖特,脸上露出了尊重的表情。 “市长先生,我尊重您的坦诚,也尊重您修水管的辛苦。” 里奥开口了,语气诚恳。 “我相信,在过去的八年里,您为了维持这座城市的运转,确实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 里奥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 “整栋房子都已经着火了,您还在那里修那个漏水的水管。” “匹兹堡面临的挑战,不是垃圾有没有人收,不是红绿灯亮不亮。” “而是我们的年轻人正在成批地离开这座城市!是我们的产业正在全面凋敝!是我们的人口正在不可逆转地萎缩!” “您引以为傲的修修补补,也许能让这座城市再苟延残喘几年,但它无法阻止这座城市走向死亡的命运。” 里奥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我们面临的不是维修问题,是生存问题。” “我们不需要一个熟练的水管工来维持现状。”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建筑师,来为这座城市重新设计未来!” “您说民主是低效的,那是因为您把妥协当成了民主的全部。” “真正的民主,是激发人民的创造力,是让每一个市民都参与到城市的重建中来,就像我们在南区做的那样。” “那不是混乱,那是生命力!” 这一轮反击,如同重锤击鼓。 把那种沉闷的“过日子”氛围,重新拉回到了激昂的“求生存”高度。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辩论进入了白热化的焦灼状态。 卡特赖特稳健老辣,滴水不漏,用他丰富的行政经验和数据,构建起一道道防线。 里奥锐意进取,金句频出,用他对未来的宏大构想和对人民痛苦的深刻共情,发起一次次冲锋。 这不是两人在辩论前所想的那样,对对方的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一场关于“稳定”与“变革”,关于“现实”与“理想”的辩论。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看得目不转睛。 就连那些最苛刻的政治评论员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匹兹堡历史上,水平最高,最精彩的一场辩论。 现在,没有人知道输赢。 ------------ 第79章 选择勇敢(为盟主“晓兵永远支持你”加更) 辩论已经持续了九十分钟。 这九十分钟里,双方一来一往,互不相让。 汗水浸透了里奥衬衫的后背,对面的卡特赖特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油光,即便有厚厚的粉底遮盖,依然能看出那种体能透支后的苍白。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抬起头,对着镜头,也对着现场屏息以待的五百名观众。 “女士们,先生们,辩论已经接近尾声。现在,进入最后的陈词环节。” “根据抽签结果,首先请现任市长,马丁·卡特赖特先生发言。” “时间,三分钟。” 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卡特赖特的身上。 这位在匹兹堡政坛屹立了二十年的老将,深吸了一口气。 他先是用双手撑住了讲台的两侧,身体微微前倾,让自己的视线与摄像机的镜头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 这是一个充满诚恳意味的姿态。 “匹兹堡的市民们。” 卡特赖特的声音低沉,这个声音在过去的八年里,曾经无数次安抚过这座城市的焦虑。 “今晚,你们听到了很多声音。有愤怒的指责,有激昂的口号,还有那些听起来美好得简直不像是真的承诺。”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里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宽容。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时代,我也希望那些承诺是真的。我也希望我们只要挥一挥魔杖,路就能修好,工资就能翻倍,所有的穷人都能住进大房子。” “但是,我的经验,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所积累的教训告诉我,现实世界不是童话。” 卡特赖特收回目光,重新盯着镜头,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激进的变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甚至是毁灭性的代价。” “我的对手,华莱士先生,他很有激情。但他从未管理过任何东西,他告诉你,他要把这座城市的底座拆掉,重新盖一栋大楼。” “但我请你们在投票前,先看一看你们自己的生活。” “看看你们刚刚还完贷款的房子,看看你们每个月按时到账的养老金,看看你们孩子正在上的学校,看看这几年虽然缓慢,但依然在增长的家庭储蓄。” “这一切,来之不易。” “这是一套精密脆弱的系统,如果让一个新手拿着大锤去乱砸,这套系统可能会在瞬间崩塌。” “你们愿意拿你们的房产价值去赌博吗?你们愿意拿你们的退休生活去冒险吗?你们愿意把这座城市的安全,交给一个只会喊口号的年轻人去做实验吗?” 卡特赖特的声音越来越重。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完美的市长。我有缺点,我有失误,我也许不够时髦,不够激动人心。” “但我是一个安全的市长。” “我知道怎么让这座城市运转,我知道怎么和华盛顿周旋,我知道怎么让供暖系统在冬天不停止工作。” “在这个充满了风暴的世界里,匹兹堡不需要一艘疯狂冲向风暴眼的快艇,匹兹堡需要一艘稳健的巨轮。” “请不要为了一个虚幻的梦,而亲手砸碎你们手中的饭碗。” 卡特赖特做出了最后的总结,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这座城市的命运。 “选择我,就是选择安全。” “谢谢。” 演播厅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掌声并不狂热,但很厚重。 那是中产阶级,是那些有房产、有工作、有积蓄的市民们发出的声音。 卡特赖特的这段陈词,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内心深处最大的软肋——对失去的恐惧。 这是一个老练的政治家,打出的最稳健的一张牌。 后台,凯伦·米勒的手心全是汗。 “这老狐狸……”凯伦咬着嘴唇,“他抓住了大多数人的心理,这就是防守反击的极致,他在利用恐惧。” 伊森·霍克也面色凝重:“如果里奥不能打破这种恐惧的叙事,我们就输了。” 主持人转向了里奥。 “现在,有请里奥·华莱士先生进行最后陈词。时间,三分钟。” 聚光灯转移了方向。 光柱笼罩在里奥的身上。 他站在那里,年轻,挺拔,但在此刻那沉重的气氛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闭上了眼睛,只用了一秒。 “他在贩卖恐惧,孩子。”罗斯福平静地说道,“这是保守派最古老的把戏,他们告诉你,如果不听他们的话,天就会塌下来。” “但是,你要记住我说过的话。”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那是曾经在收音机里鼓舞了整整一代美国人的声音。 “告诉他们。” “我们唯一值得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那种莫名的、丧失理智的、毫无根据的恐惧,会把人变成奴隶。” “去吧,里奥,用你的矛,刺穿他的盾。” 里奥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坚定,燃烧着能把钢铁融化的火焰。 他直接看向了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仿佛穿透了屏幕,正在注视着每一个坐在电视机前的匹兹堡人。 “市长先生刚刚在贩卖一种东西。” 里奥开口了。 “那种东西叫做恐惧。” “他告诉你们,如果不维持现状,天就会塌下来。他告诉你们,如果不选他,你们就会失去房子,失去工作,失去安全。” “他想让你们害怕。” “因为当人害怕的时候,人就会蜷缩在角落里,哪怕那个角落阴暗潮湿,哪怕那个角落里布满了灰尘和霉菌,只要不动,似乎就是安全的。” 里奥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抓住了讲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但是,朋友们,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真的是这样吗?” “这种所谓的安全,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正是因为这种恐惧,我们在过去的二十年里,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工厂一座接一座地关闭,却不敢发声。” “正是因为这种恐惧,我们看着我们的工资单十年如一日地停滞不前,却不敢去要求更多。” “正是因为这种恐惧,我们看着我们的孩子背井离乡去外地寻找工作,因为匹兹堡给不了他们未来,而我们只能在深夜里默默叹息。” “我们因为恐惧,而忍受了二十年的平庸。” “我们因为恐惧,而让自己活得像个囚徒。” 里奥转过头,指着卡特赖特。 “他说他是安全的。” “但对于南区那些失业了三年,连晚饭都买不起的钢铁工人来说,现状安全吗?” “对于那些住在山丘区,孩子们只能在含铅量超标的学校里上课的母亲来说,现状安全吗?” “对于那些拿着最低工资,付完房租就买不起食物的年轻人来说,现状安全吗?” 里奥的声音猛地拔高。 “不!现状一点都不安全!” “现状是残酷的!现状是冷血的!现状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我们的生命!” “这种所谓的安全,是坟墓里的安全!是等待死亡的安全!” 现场一片死寂。 刚才还因为卡特赖特的话而频频点头的观众们,此刻都僵住了。 里奥重新看向镜头,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但力量却更加厚重。 “我不会站在这里向你们撒谎。” “我无法向你们保证,变革的道路上没有荆棘。我无法向你们保证,我们明天就能建成罗马。”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一件事。” “如果我们要倒下,我们将是倒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在沉默中慢慢腐烂。” “如果我们要失败,我们将是因为我们尝试了去触摸星空,而不是因为我们把头埋在了泥土里。” “匹兹堡是一座由钢铁铸造的城市。” “我们的父辈,祖父辈,他们在高温的炼钢炉前流过汗,他们在几百米高的大楼骨架上行走过,他们在欧洲的战场上流过血。” “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的是滚烫的铁水,不是软弱的墨水!” “我们这座城市的人,从来不害怕风险,从来不害怕挑战。” “我们只害怕一件事——那就是没有希望。” “我们只害怕看着我们的城市,在平庸中一点点死去。” 最后,里奥做出了他的总结。 他松开了抓着讲台的手,站直了身体,敞开了胸怀。 “所以,在这个夜晚,在你们做出决定之前。” “请不要选择那个让你们感到安全的人。” “请选择那个让你们感到勇敢的人。” “请选择那个敢于为了你们的未来,去打破枷锁,去挑战巨人的朋友。” “我是里奥·华莱士。” “我请求你们的选票,不是为了让我当上市长。” “是为了让你们自己,重新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 “谢谢。” 里奥的话音落下。 这一次,没有立刻响起掌声。 演播厅里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寂静。 然后。 有人站了起来。 是一个坐在后排的年轻学生。 紧接着,是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 然后是一个衣着考究的老妇人。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全场五百名观众,起立鼓掌。 掌声如同暴雨,如同海啸,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甚至盖过了音响里传出的结束音乐。 里奥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庞。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卡特赖特。 两人的目光再次对视。 这一次,卡特赖特没有像开场前那样露出傲慢的冷笑,也没有表现出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这位老市长的脸上出现了疲惫。 那是豺狼老去后的无力,是猎人发现猎物已经成长为巨兽时的惊恐。 他的眼神动摇了。 刚才的那三分钟,他输了。 他输掉的不仅仅是一场辩论,他输掉了对这座城市情绪的掌控。 里奥看着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是一种必胜的信念。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回荡,带着欣慰。 “讲得好,孩子。” “你做到了。” “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挡你了。” “无论是选票,是金钱,是阴谋,还是命运。” “去迎接你的黎明吧。” 里奥转过身,面向欢呼的人群,高高举起了右手。 在那一刻,他不再是一个候选人。 他是匹兹堡的新王。 ------------ 第80章 只不过是又一个周二(为盟主“晓兵永远支持你”加更) 匹兹堡的天空,细雨从凌晨就开始飘落,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 这雨水并不猛烈,它只是绵密、阴冷,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缝隙。 这是初选投票日。 没有想象中的锣鼓喧天,没有激昂的进行曲,也没有五颜六色的气球升空。 街头上甚至看不到哪怕一辆还在最后时刻广播拉票的竞选车。 整座城市安静得有些反常。 早高峰的卡内基大道依旧拥堵不堪,红色的尾灯排成了长龙,在雨雾中晕染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工人们依旧提着金属午餐盒,面无表情地涌向工厂的打卡机。 咖啡馆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里面排队的人群低头看着手机,等待着那一杯能让他们撑过上午的热咖啡。 一切看起来都和过去八年里的任何一个周二没有任何区别。 这座城市似乎并不在乎今天谁会成为它的主人,它只是按照既定的惯性运转着。 但如果把视线从那些宏大的城市景观移开,聚焦到街道的角落,聚焦到那些不起眼的社区活动中心、消防站和公立图书馆门口,就会发现一些异常。 在奥克兰区的大学城附近,一群平时要在宿舍里睡到中午的年轻人,出现在了清晨的街头。 他们穿着连帽衫,戴着巨大的头戴式耳机。 他们手里拿着选民登记卡,默默地站在雨中。 队伍很长,从投票站的门口一直延伸到了两个街区之外。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球鞋,但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抱怨。 在南区的工人社区,情况更加惊人。 那些早已对政治失望透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给任何政客投票的老蓝领们,走出了家门。 他们穿着满是油污的旧工装或是工会发的夹克,排在队伍里,彼此递烟,眼神坚定。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他们只是走出来,排队,等待。 在竞选总部的板房办公室里。 伊森·霍克坐在那台巨大的显示器前。 屏幕上,是一张匹兹堡的实时选区地图。 上面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凯伦·米勒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 她做过十几年的竞选经理,经历过无数次惊心动魄的投票日。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不对劲。”凯伦喃喃自语。 通常情况下,初选的投票率会非常低,曲线会非常平缓,直到晚上下班高峰期才会出现一个小波峰。 但现在的屏幕上,那条代表投票率的蓝色曲线,不是在爬坡。 它是在起飞。 它是一条几乎垂直向上的直线。 “上午十二点,投票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四十。”伊森的声音干涩,“这是上次市长选举全天的投票率总和。” “这不科学。” 凯伦盯着屏幕,“没有大规模的集会,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这些票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弗兰克从外面走进来,他刚巡视完几个投票站,浑身湿透,脸上却挂着一种近乎张狂的笑容。 “你们这帮搞数据的当然不懂。”弗兰克抓起一瓶水猛灌了一口,“你们只盯着那些会说话的人,但今天,那些平时不说话的人,全都出来了。” 伊森看着那些不断变红、变热的选区数据点,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这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宣泄。 里奥没有在竞选总部。 在这个决定命运的日子里,他本该去各个投票站巡视,去握手,去在镜头前展示信心。 但他没有。 他一个人开着车,离开了喧嚣的市区,沿着蜿蜒的山路,驶向了华盛顿山。 他把车停在了那个著名的杜肯斜坡缆车站旁边的观景台。 这里是匹兹堡的最高点。 站在这里,整个市中心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莫农加希拉河与阿勒格尼河在脚下交汇,混浊的河水在灰暗的天空下撞击在一起,变成了浩荡向西的俄亥俄河。 这片三角洲见过太多的野心家。 三百年前,那些穿着军靴的法国探险者,曾躲在茂密的树丛后,贪婪地注视着这片决定北美命运的兵家必争之地。 后来,英国的殖民总督站在同样的悬崖边,规划着用来控制新大陆的皮特堡要塞。 安德鲁·卡内基肯定也来过这里。 那个身材矮小的苏格兰人,当他站在这里时,看着河谷两岸连绵不绝的烟囱,看着那些日夜喷吐着烈焰、将天空染成橘红色的高炉,一定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土地的上帝。 那些人,那些不可一世的征服者,那些手握金权的工业巨头,都曾站在这里,俯瞰着同样的河流,确信自己掌握了时代的脉搏。 现在,轮到里奥·华莱士了。 雨还在下。 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远处的摩根菲尔德大厦依然高耸入云,市政厅的圆顶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里奥双手撑在潮湿的栏杆上,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种在辩论台上的亢奋,那种在工地上与官僚斗争的焦虑,在此刻全都消失了。 “感觉到了吗,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感觉到了。”里奥在心里回答,“很安静。” “是的,安静。” 罗斯福似乎也在借着里奥的眼睛,注视着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工业城市。 “这就是民主的声音。” “人们总是以为,民主是广场上的呐喊,是议会里的辩论,是获胜者在彩带下的狂欢。” “其实都不是。” “真正的民主,是此时此刻。” “是成千上万个普通人,在雨中沉默地排队。” “是无数张薄薄的纸片,落入票箱底部时发出的那种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你几乎听不见。” “但当几万、几十万个这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的时候。” 罗斯福顿了顿。 “那就是旧时代崩塌的声音。” “那就是权力的地基被连根拔起的声音。” 里奥看着山下的城市。 他想象着在那一个个狭小的投票隔间里,一只只粗糙的手,一只只年轻的手,正投下自己庄重的一票。 他们把自己的信任,把自己的愤怒,把自己对未来的那一点点微薄的希望,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我能做好吗?”里奥突然问了一句。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战斗,他从未怀疑过自己。 但在这最后的时刻,面对着这沉甸甸的民意,他感到了一丝惶恐。 “你当然会犯错。”罗斯福回答得很干脆。 “你会在这座城市里摔跟头,你会做出错误的决策,你会让一部分人失望,你甚至会被骂得比卡特赖特还惨。” “这是权力的代价。” “但是,里奥。” “只要你永远记得今天这个下雨的周二。” “记得这种安静。” “记得你是如何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市的。” “那么,你就永远不会迷路。” 里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肺部传来的凉意让他感到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城市里的路灯开始亮起,橘黄色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下午六点。 各个社区的投票站大门准时关闭。 最后一名选民投下了手中的选票。 封箱。 计票开始。 里奥睁开眼睛。 他看到山下市政厅大楼的灯光,似乎比往常暗淡了几分。 那里曾经是不可一世的权力中心,是卡特赖特构筑的坚固堡垒。 但此刻,在里奥的眼中,那栋大楼已经失去了它往日的威严。 它看起来只是一堆陈旧的石头。 一座即将易主的房子。 这座钢铁城市,在沉默中完成了它历史上的又一次权力交接。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又仿佛一切都变了。 里奥转过身,走向他的车。 “走吧,总统先生。” 里奥拉开车门。 “凯伦和伊森还在等着我们,他们大概已经急疯了。” “去哪儿?”罗斯福问。 里奥发动了引擎,车灯刺破了黑暗。 “去我们要去的地方。” “去接管这座城市。” ------------ 第81章 这是最轻松的部分(为盟主“晓兵永远支持你”加更) 市政厅三楼,市长办公室。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混合着那从早到晚都未曾停歇的雨幕。 马丁·卡特赖特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桌子上没有了往日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那是他的竞选经理斯科特·里德,在十分钟前颤抖着双手送进来的最终统计数据预估。 里德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放下那张纸就逃也似地离开了。 作为一个在匹兹堡政坛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手,他只需要看一眼这张纸上那几个核心选区的数据,就知道了结局。 南区,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垃圾场的贫民窟,如今成了埋葬他的坟墓。 那里的投票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里奥·华莱士在那里拿到了近乎百分之百的选票。 而在他一直以为固若金汤的工会票仓,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工会领袖们失控了。 底层工人们无视了领袖的指令,他们成群结队地把票投给了那个和他们一起在工地上吃盒饭的年轻人。 就连那些住在郊区独栋房子里,最厌恶动荡的中产阶级,这次也背叛了他。 他在中产社区的得票率,仅仅领先了里奥不到两个百分点。 这在政治上,就是一场屠杀。 一场没有任何借口的惨败。 卡特赖特伸出手,拿起了桌角那支他最喜欢的雪茄。 他拿起雪茄剪,熟练地切掉了茄帽,然后把雪茄叼在嘴里。 他摸索着打火机。 “啪”的一声。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他那张苍老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辛辣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两年前连房租都交不起的毛头小子。 输给了一个被他视为蝼蚁,以为随手就能捏死的“键盘侠”。 他低估了那个年轻人,更低估了这座城市里积压已久的愤怒。 他以为只要搞定了摩根菲尔德,搞定了华盛顿,搞定了那几个工会头子,他就能永远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忘了,最终决定谁坐这把椅子的,是外面那些在雨中排队的普通人。 当那些沉默的人不再沉默,当那些被忽视的人决定发出声音。 任何权谋,任何金钱,任何高高在上的算计,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卡特赖特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 他盯着那部电话。 这个时候打进来的,只能是一个人。 卡特赖特看着电话响了三声,四声,五声。 他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里奥·华莱士的声音。 “晚上好,市长先生。” “我是里奥·华莱士。” 卡特赖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是你。” “市长先生,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我想说……” 里奥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在这一刻保持风度,或者说几句场面上的客套话。 “不用说了,孩子。” 卡特赖特打断了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都看到了。” “数据很清楚,南区,北岸,甚至奥克兰,你都赢了。” 卡特赖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恭喜你,华莱士先生。” 他顿了顿,纠正了自己的称呼。 “不,应该叫你,准市长先生。” “匹兹堡是你的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里奥似乎没想到卡特赖特会如此直接,如此干脆地认输。 “谢谢您,市长先生。”里奥的声音传来,“这是一场艰难的竞选,我……” “呵。” 卡特赖特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声。 “别误会,华莱士。” 卡特赖特坐直了身体,他看着窗外那漆黑的雨夜,看着远处偶尔闪过的警灯。 “我这句恭喜,不是在为你高兴。” “我是在同情你。” “同情?”里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是的,同情。” 卡特赖特把手里的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用力地碾着,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你现在一定感觉很好,对吧?” “你觉得自己征服了世界,你觉得你把我这些的老家伙都踩在了脚下,你觉得你终于拿到了那把可以改变一切的钥匙。” “我也年轻过,里奥。二十年前,我也像你一样,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上,以为自己能把这个世界翻个底朝天。” “但是,听我一句劝。” 卡特赖特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很快就会发现,赢下这场该死的选举,是你接下来这四年里,所能遇到的最轻松、最简单的一件事。” “哪怕我们在竞选中对你做的那些事,那些抹黑,那些打压,比起你坐上这把椅子后要面对的东西,都只是小儿科。” “你赢了,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才是我这八年来,每天都在面对的地狱。” “预算赤字,养老金黑洞,警力不足,基础设施老化,还有那些你现在还看不见的、像吸血鬼一样盯着你的利益集团。” “他们会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你的门口,带着微笑,手里拿着刀。” “你会发现你的权力其实小得可怜,你会发现你的理想在现实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你会失眠,你会焦虑,你会不得不去和你最讨厌的人握手,你会不得不去签那些让你恶心的文件。” “直到有一天,你变成了我。” 卡特赖特说完,没有等里奥回应。 “好了,享受你的夜晚吧,市长先生。” “我不打扰你的庆祝了。” “咔哒。” 电话挂断了。 卡特赖特把听筒放回了座机上。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站起身。 他在这个房间里坐了八年。 这里的每一寸地毯,每一件摆设,都留下了他的痕迹。 他曾在这里发号施令,曾在这里接待贵宾,也曾在这里策划阴谋。 这里曾是他的王国。 但现在,这里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那些文件,那些照片,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只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那件黑色风衣。 那是他还是个区议员时买的,旧了,有些磨损,但他一直留着。 他穿上风衣,竖起领子,走向了办公室角落里的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那是一条只有市长才知道的私人通道,直通市政厅的后巷。 卡特赖特推开门,他走进了黑暗的楼道。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他走下了神坛,走进了雨夜。 几分钟后,匹兹堡市政厅的后门。 一个孤独的身影走了出来。 雨还在下,并没有因为一位大人物的离场而有丝毫的停歇。 马丁·卡特赖特,这个统治了匹兹堡八年,曾经权倾一时的一代枭雄。 他缩着脖子,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低着头。 他的背影佝偻,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浓重的夜色和雨幕之中。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在那个充满了欢呼和香槟的板房办公室里。 里奥拿着那部已经挂断的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他的耳边,依然回荡着卡特赖特最后的那句话。 “你很快就会发现,赢下选举,是你在这个位置上最轻松的一部分。” 里奥转过头,看向窗外。 雨中的匹兹堡,灯火辉煌。 那无数盏灯火下,是无数个家庭,无数个期待,也是无数个即将压在他肩上的重担。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轻轻响起。 “他说得对,孩子。” “欢迎来到地狱。” “但别怕。” “因为只有穿过地狱,我们才能抵达天堂。” ------------ 第82章 市长先生(为盟主“墙上静止的钟”加更) 初选结束后的日子,匹兹堡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政治真空期。 名义上,马丁·卡特赖特依然是这座城市的市长。 他的任期要持续到年底,他的名字依然印在市政厅每一份文件的抬头,他的肖像画依然挂在各个政府部门的走廊上。 但实际上,自从那个雨夜从后门离开后,卡特赖特就再也没有踏入过市长办公室一步。 市政厅的工作人员每天照常上班,打卡,喝咖啡,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琐碎公文。 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三楼那间最大的办公室已经空了。 卡特赖特虽然还在别处象征性地处理公务,但是权力的中枢神经已经停止了跳动,这座庞大的官僚机器就像一艘失去动力的巨轮,仅仅依靠着惯性在水面上漂流。 随后到来的十一月普选,变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过场戏。 共和党在这个深蓝色的工业城市里,象征性地提名了一位名叫托马斯的候选人。 那是一个经营着两家汽车4S店的体面商人,他在竞选期间最激烈的举动,就是在X上发了几张自己和家人吃牛排的照片,配文是“让匹兹堡重归理性”。 托马斯先生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充数的。 他是民主制度这出大戏里,那个负责站在台角,证明“竞争依然存在”的配角。 里奥甚至没有为这场普选举办哪怕一场大型的集会。 他不需要。 初选的那场大胜,已经耗尽了这座城市所有的政治激情,也确立了不可动摇的新秩序。 投票日那天,里奥只是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他在工地上喝咖啡的照片。 结果出来了。 百分之七十二。 这是一个在匹兹堡选举历史上具有统治意义的数字。 里奥·华莱士,以横扫一切的姿态,碾碎了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共和党对手,正式成为了匹兹堡市的候任市长。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走完最后一道法律程序。 真正的大戏,在两个月后。 一月三日。 匹兹堡迎来了一年中最冷的一天。 寒风从结冰的莫农加希拉河面上刮来,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脸。 天空是一片铅灰色,细小的雪粒夹杂在风中,打在人们的大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市政厅门前的格兰特大街被封锁了。 数万名市民涌上了街头。 他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印有“华莱士”字样的围巾。 这里面有钢铁工人,有大学教授,有非裔理发师,有拉丁裔的清洁工,有年轻的学生,也有拄着拐杖的退伍老兵。 他们忍受着严寒,拥挤在一起。 因为他们要见证一个时刻。 市政厅的大理石台阶上,铺上了红地毯。 里奥·华莱士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他的左手,按在一本厚重的、封皮已经磨损的书上。 那不是《圣经》。 在这个庄严的时刻,他选择了一本对他来说意义更重大的书——一本他在大学时翻阅了无数遍,页边写满了笔记的《富兰克林·罗斯福传》。 法官站在他对面,神情严肃地念诵着誓词。 “我,里奥·华莱士,庄严宣誓……” 里奥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将忠实执行匹兹堡市市长的职务,尽我最大的能力,维护、保护和捍卫合众国宪法及宾夕法尼亚州宪法……” 在这庄严的声音背后,在观礼台的第一排。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穿着那套他一直不愿意穿的西装,哭得像个孩子。 这个在罢工现场面对防暴警察警棍都不曾眨眼的硬汉,此刻任由泪水流过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滴落在他那条不合时宜的花领带上。 萨拉站在弗兰克的旁边,她手里紧紧攥着两部手机,耳机里不断传来现场安保和媒体协调的各种指令。 她的眼睛通红,那是连续三天没有睡觉的结果。 她在检查每一个流程,确认每一个机位,她在确保这一刻完美无缺。 伊森·霍克则站在更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那里面是接下来一周里奥需要签署的第一批行政命令草案。 他没有订返程的机票。 昨晚,桑德斯参议员的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命令很简短:留下来。 华盛顿不需要另一个写文件的幕僚,但匹兹堡需要一个能把进步派理念真正落地的执行官。 桑德斯要他盯着里奥,更要他盯着这个“样板间”,确保这里的每一块砖都按照他们设想的蓝图铺设。 “……愿上帝保佑匹兹堡。” 里奥念完了最后一句誓词。 他把手从书上移开,看向台下。 那一瞬间,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般响起。 成千上万双手臂在寒风中挥舞,成千上万张脸庞因为激动而涨红。 里奥看着那些眼睛。 那里面燃烧着火焰。 那是希望,是信任,是狂热。 但里奥在那些光芒中,也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沉重。 那是两百五十万美元的联邦基金无法填满的沉重,是几十场精彩的演讲无法承载的沉重。 那些眼睛在说:我们把一切都给了你,现在,轮到你给我们活路了。 这种期待,比这冬日的寒风更让人感到窒息。 典礼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去,但他们的热情依然在城市的上空回荡。 里奥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转身走向了市政厅那扇沉重的大门。 他穿过走廊。 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看,甚至在背地里给他使绊子的市政厅职员们,此刻全都站在走廊两侧,脸上挂着谦卑而讨好的笑容,对他弯腰致意。 “市长先生好。” “上午好,市长先生。” 里奥没有停留,只是礼貌地点头,脚下的步伐很快。 他上了三楼,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双开的橡木大门,门牌上写着简单的两个字:市长。 秘书替他推开了门。 里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得令人感到空旷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房间里很干净,干净得有些过分。 马丁·卡特赖特带走了所有的私人物品。 墙上原本挂着的那些他和各界名流的合影被摘掉了,只留下了几个颜色稍浅的方块印记。 书架上的书被搬空了,酒柜里的酒也不见了。 甚至连办公桌上的笔筒都被拿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办公桌,和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转椅。 里奥走到那张办公桌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光滑冰冷的桌面。 这就是终点吗? 这就是他和弗兰克、萨拉他们在泥潭里打滚了半年,用尽了所有手段,甚至赌上了自己的一切,最终想要到达的地方吗? 他绕过桌子,在那张皮椅上坐了下来。 椅子的皮革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挤压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像一座大山一样,毫无预兆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们做到了,总统先生。” 里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道。 “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单薄。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迫感。 “赢?” “不,孩子。” “你错了。” “就像卡特赖特在电话里对你说的,这一切,仅仅只是个热身。” 罗斯福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庆祝的意思。 “你站起来。” “走到窗户边上去。” 里奥依言站起,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那个刚刚举办过典礼的广场。 虽然人群已经散去,但地上的红地毯还在,那些被踩脏的雪泥还在。 “看看这座城市,里奥。” “看看那些刚刚为你欢呼的人。” “他们为什么欢呼?因为你长得帅?因为你的演讲好听?因为你的视频拍得有意思?” “不。” “他们欢呼,是因为他们饿。” “他们要工作,要吃饭,要付得起房租,要买得起给孩子治病的药。” “他们要修好家门口那条烂了十年的路,他们要晚上下班回家时不用担心被抢劫。” “他们把你推上这个位置,不是为了看你坐在这张椅子上发呆,而是为了让你把面包放到他们的餐桌上。” 罗斯福的声音越来越重。 “而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除了这个市长的虚名,你一无所有。” “你的金库是空的。”罗斯福冷冷地说道,“卡特赖特给你留下的,是一个布满窟窿的烂摊子,赤字高得吓人,债务马上到期。” “你的官僚队伍是懒惰的。” “这栋大楼里的几百名公务员,他们是卡特赖特用八年时间培养出来的。” “他们习惯了推诿,习惯了喝咖啡看报纸,习惯了对市民的疾苦视而不见。他们现在对你只有面子上的恭敬,背地里正等着看你的笑话。” “你的警察是腐败的。” “虽然戴夫·米勒不在了,但那个警察局的烂根子还在。那些和帮派勾结的警长,那些习惯了过度执法的巡警,他们不会听你的指挥。” “还有,别忘了那个房间里的大象。” “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 “他虽然在初选中保持了中立,但他并没有死。他依然掌握着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掌握着媒体,掌握着无数的就业岗位。” “他现在正躲在暗处,像一条鳄鱼一样,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只要你犯一个错误,只要你露出一点软肋,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然后换一个新的代理人。” 里奥的手指紧紧地攥拳。 “竞选,是把梦卖给人民。” 罗斯福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那是一种艺术,需要的是激情,是口才,是表演。” “而执政,是把梦变成面包。” “那是一种工程,需要的是计算,是妥协,是铁血的手腕,是日复一日枯燥而艰难的劳动。” “后者比前者,要难上一万倍。” “你以为你已经爬到了山顶?” “不,你只是刚刚站在了山脚下。” 里奥看向窗外。 一年前,他还在市政厅外挥舞着拳头,对着人群大声疾呼。 那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他觉得只要有勇气,就能改变一切。 但现在,当他真正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试图穿透这座城市的繁华表象去注视它的伤疤时。 他感觉到的不是征服的快感。 而是一种沉重。 一种几乎要将他的骨骼压碎的沉重。 那不再是选票上的数字,不再是民调里的百分比。 那是三十万个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在寒风中排队投票的老人,是那些指望着他修好学校的单亲妈妈,是那些把最后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的失业工人。 他们的吃喝拉撒,他们的生老病死,他们的供暖,他们的垃圾,他们的安全。 从这一刻起,全部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他做错了决定,不再是像在竞选时那样损失几个支持率那么简单。 如果他搞砸了预算,真的会有人领不到救济金而饿死。 如果他搞砸了治安,真的会有人在深夜的街头被抢劫,甚至被杀害。 权力的重量,在这一刻,变得十分具体。 里奥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他的指尖有些发白。 “感觉到了吗?” 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这就是利维坦的呼吸。” “你在竞选的时候,觉得它是你的敌人,你想要征服它,想要骑在它的背上。” “现在,你坐在了它的背上。” “你会发现,它不是一匹温顺的马。” “它是一头由无数个利益集团,无数个法律条文,无数个人性的贪婪与恐惧所组成的怪兽。” “它冷酷,迟钝,贪婪,而且极其难以驾驭。” “它有它自己的意志。” “你想让它往东,它可能会往西;你想让它跑,它可能会趴在地上睡觉。” “你需要用鞭子抽它,用肉喂它,甚至有时候,你需要割自己的肉来喂它,它才会稍微动一下。” 里奥看着窗外的城市。 “我有点害怕。” 里奥在心里坦诚地说道。 “我看着下面那些人,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会搞砸。” “我没有管理过这么大的东西。” “害怕是对的。”罗斯福说,“如果你现在感到兴奋,或者狂妄,那我反而会担心。” “只有傻瓜才会在坐上电椅的时候感到兴奋。” “这种恐惧,是你保持清醒的最后一道防线。” “它会提醒你,你手里的这支笔,签下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 “看看这间办公室,里奥。” “在我当总统的十二年里,我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送走了大萧条,送走了珍珠港,送走了诺曼底。” “我甚至送走了我自己。” “这张椅子不好坐。” “它上面长满了刺。” “每一根刺,都是一个你无法解决的难题,都是一个必须做出的妥协,都是一个在深夜里让你辗转反侧的噩梦。” “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刚刚开门。” 里奥转过身,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 那是一个祭坛。 他要把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精力,甚至自己的灵魂,都献祭给这座城市,才能换来那一点点改变的可能。 “坐下吧,市长先生。”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现在,让我们来把这座城市,哪怕是把它的地基拆了,哪怕是把它的骨架敲碎了。” “我们也要把它改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急促,很杂乱。 那是他的团队,那是萨拉,伊森,弗兰克、凯伦……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他走到了办公桌后,拉开了那把皮质转椅。 椅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坐了下去。 “好了,总统先生。” “让我们来看看,这地狱到底长什么样。”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里奥说道。 门开了。 喧嚣涌入。 匹兹堡的新时代,在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 第83章 论功行赏(为盟主“墙上静止的钟”加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弗兰克·科瓦尔斯基第一个走了进来。 他看着这间宽大的办公室,看着那些被搬空的书架和墙壁,最后目光落在了坐在那张巨大办公桌后面的里奥身上。 “哈。”弗兰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感叹,他大步走到桌前,用粗大的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这地方比我们在南区的那个铁皮板房宽敞多了。” “也冷清多了。”里奥补充了一句。 萨拉跟在后面,她环视着四周,目光在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观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仿佛还没从刚才广场上那万众欢呼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我们真的做到了。”萨拉轻声说道,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皮具里,“我现在感觉像是在做梦。”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凯伦·米勒。 伊森·霍克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顺手关上了门,将门外嘈杂的祝贺声和脚步声隔绝在外。 “不是做梦,萨拉。”伊森说道,“这是我们的胜利。” 所有人都坐下了,只有凯伦·米勒没有坐下,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包女士香烟,然后点燃。 在这里吸烟是违法的。 但里奥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一缕青烟缓缓升起,并没有出声制止。 这是特权,也是告别。 凯伦身边的手包已经扣上了,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市长先生。” 凯伦吐出一口烟雾,透过烟雾看着里奥。 “我的工作完成了。” “约翰·墨菲议员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我们在匹兹堡的胜利,让他在华盛顿的腰杆硬了不少。昨天他打电话给我,让我转达他对你的祝贺,顺便让我尽快回华盛顿,那里还有其他的工作等着我去处理。” 里奥看着这个在这几个月里和他并肩作战的女人。 她冷酷,精明,甚至有些唯利是图。 但她确实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你可以留下来。”里奥开口说道,“我们需要你,接下来的治理工作比竞选更难,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帮我盯着那些官僚。” 凯伦笑了。 她把烟头按灭在纸杯里。 “不,里奥。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我的行业。” 她整理了一下那套昂贵的职业套装。 “我是竞选经理,我擅长的是攻城略地,是制造冲突,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我享受的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但治理?” 凯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 “治理是妥协,是平衡,是日复一日的文书工作,是在无聊的听证会上和一群蠢货扯皮。我不擅长那个,我也不感兴趣。” 她提起手包,走到里奥面前。 里奥也站起身,伸出手。 “谢谢你,凯伦。” 凯伦握住里奥的手,这次她的力度很大,不像是在握手,更像是在传递某种最后的信息。 “临走前,送你最后一个免费的忠告,市长先生。” 凯伦的眼神变得锐利。 “小心这栋楼里的人。” “小心那些看起来对你唯唯诺诺的处长和局长。” “他们比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更难对付。” “摩根菲尔德是狼,他想吃你,你会看到他的獠牙,你可以拿起枪跟他干。” “但这栋楼里的人,他们是白蚁。” “他们会笑着对你鞠躬,然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蛀空你的地基。他们会用流程,用合规,用无数个理由来拖延你的命令,直到把你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他们会笑着对你捅刀子,而且捅完之后,你连血都流不出来。” 凯伦松开手。 “祝你好运,里奥。希望下次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的时候,不是你的弹劾听证会。”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门开了,又关上。 凯伦·米勒走了。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里奥看着那扇关闭的门,轻轻呼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时间感叹。 凯伦走了,这意味着那个为竞选而搭建的临时架构解散了。 现在,他必须搭建起一个真正用来治理这座城市的队伍。 “在这个国家,有一个古老的政治传统,叫做‘分赃制度’。”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 “别被这个难听的名字吓到了,孩子,它的核心逻辑很简单:赢家通吃。” “你赢下了选举,你就赢下了这座城市最重要的一项权力——政治任命权。” “看看这栋大楼,想想那些向你鞠躬的官僚。他们中有很多人是卡特赖特的人,是摩根菲尔德的人,或者是只想混日子的人。” “你不能指望这些人来执行你的意志。” “你需要清洗,需要换血,需要把那些关键的位置,全部换成你绝对信任的亲信。” “幕僚长,各局局长,特别顾问,新闻发言人……这些职位是你权力的延伸,是你控制这台庞大机器的操纵杆。” “现在,开始分封行赏吧。” 里奥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张早已拟定好的名单。 第一个名字,弗兰克·科瓦尔斯基。 弗兰克没有穿那套让他难受的西装,而是换回了他那件标志性的工会夹克,手里拿着一顶棒球帽。 他看起来有些局促,这在弗兰克身上很少见。 “坐,弗兰克。”里奥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这椅子太软了。”弗兰克嘟囔着,“坐着让人想睡觉。” 里奥笑了。 “你会习惯的,弗兰克。” 里奥把一份文件推到了弗兰克面前。 “这是你的任命书草案。” “我有两个位置留给你选。第一个,公共工程总监。第二个,市劳工局局长。” “这两个位置都有实权,你可以直接调动资源去帮助那些失业的兄弟们,你可以去查那些克扣工资的黑心老板。” “这是你应得的,弗兰克,你是这场战役的功臣。” 弗兰克看着那份文件,看着上面印着的烫金国徽和那些代表着权力的头衔。 他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似乎怕弄脏了那张纸。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把文件推了回来。 里奥愣住了。 “怎么了?如果你对职位不满意,我们还可以谈。” “不,里奥。”弗兰克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很低沉,“不是职位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里奥。 那双布满血丝和皱纹的眼睛里,有一种里奥从未见过的清醒。 “我不适合这里,里奥。” 弗兰克指了指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指了指窗外的市政广场。 “里奥,我的战场在街头,在工地的围栏外面,在那些满是油污和汗水的车间里。” “如果你把我拴在这间办公室里,让我每天对着一堆表格和文件,让我去跟那些说话绕八个弯的官僚打交道。” “我会疯的。” 弗兰克苦笑了一下。 “而且,我也会给你惹大麻烦。我会忍不住揍那些说废话的议员,我会忍不住在听证会上骂脏话。” “到时候,你还得费劲来保我,或者像卡特赖特处理米勒那样处理我。” 里奥急切地想要反驳:“弗兰克,你不一样,我们是战友……” “正因为我们是战友。” 弗兰克打断了他。 “所以我更不能进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那条他曾经无数次带着人抗议过的街道。 “里奥,你现在是市长了。” “你坐在里面,你需要妥协,需要平衡,需要和各色人等周旋,这是你的工作。” “但是,工人们需要一个在外面看着你的人。” 弗兰克转过身,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权力会改变一个人,里奥。我见过太多当初满腔热血的好人,坐上这把椅子后变成了混蛋。” “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所以,我要留在工会,留在外面。” “我会盯着你,盯着你的每一个政策。” “如果你做得好,我会带着兄弟们为你摇旗呐喊,做你最坚实的后盾。” “但是,里奥,你听好了。” 弗兰克伸出手指,指着里奥。 “如果哪天你变了,如果你忘了你的承诺,如果你开始像卡特赖特那样出卖我们。” “我会是第一个带人冲进市政厅,把你从这把椅子上拽下来,然后狠狠骂醒你的人。” 里奥看着弗兰克。 “他是对的。”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脑海中响起。 “让他走,里奥,让他留在外面。” “你需要有人在体制内为你掌舵,但你也同样需要有人在体制外,通过怒吼和压力,来给你制造改革的筹码。” “当你想推动一项激进的政策,却被议会和官僚阻挠时,你需要弗兰克在外面发动群众,为你提供民意的炮弹。” “这叫内外夹击。” “这才是高明的政治布局。” 里奥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了弗兰克 “谢谢你,弗兰克。”里奥在弗兰克耳边说道,“帮我看好大门。如果我真的迷路了,记得一定要把我骂醒。” 弗兰克用力地拍了拍里奥的后背,甚至拍得里奥有些咳嗽。 “放心吧,小子。我的嗓门大着呢。” 弗兰克走了。 他拒绝了舒适的办公室,回到了他那个充满烟味和噪音的工会小屋。 他带走了一份信任,留下了一份清醒。 接下来,是伊森·霍克。 里奥看着伊森。 “那你呢,伊森?你要回华盛顿吗?桑德斯参议员那边……” “桑德斯参议员让我留下来。” 伊森回答道。 “他说,华盛顿不缺一个写政策文件的幕僚,但匹兹堡缺一个能把这些文件变成现实的执行官。” “他让我盯着你,也盯着这个样板间。” 伊森笑了笑。 “而且,说实话,我也想看看,我们写在纸上的那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在一个真实的城市里跑通。” 里奥拿出另一份任命书。 “匹兹堡市长幕僚长。” 这是整个市政厅里,除了市长本人之外,最有权势的职位。 他是市长的大管家,是所有行政命令的出口,是连接市长和庞大官僚体系的枢纽。 “这个位置需要一个懂法律,懂政策,懂华盛顿规则,而且拥有极高执行力的人。”里奥说,“你是唯一的人选。” 伊森接过任命书,看了一眼。 “幕僚长……这意味着我要负责处理你所有的烂摊子,要帮你挡住那些烦人的议员,还要负责去跟华盛顿要钱。” “听起来是个苦差事。” 伊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我接了。” “合作愉快,老板。” 最后,是萨拉·詹金斯。 萨拉换了一身职业装,看起来比竞选时成熟了不少。 但她的眼神里,依然闪烁着那种理想主义的光芒。 “萨拉。”里奥看着这个从第一天起就跟着他的伙伴。 “凯伦走了,弗兰克回工会了,伊森负责对接华盛顿和制定大政方针。但是,我们还需要一个真正能让这台庞大机器运转起来的人。” “我们需要一个大管家。一个能管住市政系统几千名雇员,能盯着每一笔预算的具体流向,能确保我的每一条行政命令不被那些老油条扔进碎纸机里的人。” “运营与行政部部长。” 里奥把任命书递给她。 “萨拉,这不是管理一个Youtube频道那么简单了,你要管理的是这座城市的神经系统。” “你要负责市政厅的人事、财务审核以及日常行政运营,你要替我清理掉那些吃空饷的混蛋,优化那些僵化的流程。” “你是我的首席运营官。” 萨拉接过文件。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一年前,她还是一个为了工作发愁的大学生。 现在,她成了这座城市最年轻的高级官员之一。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里奥。”萨拉坚定地说道。 一切尘埃落定。 里奥站在落地窗前,身后站着伊森和萨拉。 这是他的核心内阁。 这是匹兹堡历史上,也许是全美国城市历史上,最年轻,最缺乏经验,但也最充满活力的执政团队。 他们没有深厚的背景,没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他们有的,只是满脑子的想法,和一腔想要把这个世界翻个底朝天的热血。 “看看他们,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这让我想起了我当年的那个智囊团。” “年轻,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但正是这样的人,才能在废墟上建立起新的大厦。” “旧的时代结束了。” “现在,这座市政厅,是你们的了。” 里奥转过身,看着自己年轻的伙伴们。 “好了,各位。” 里奥拍了拍手。 “庆祝时间结束了。” “伊森,我要你在一周之内,把我上任百天内第一批要启动的项目清单和联邦资金对接方案放在我的桌上。” “萨拉,我要你暗地里启动全面的内部审计,我要知道卡特赖特到底给我们留下了多少烂账。但是要注意,千万不要引起下面部门的反弹,现在我们还需要他们干活。” “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伊森和萨拉领命而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里奥走回办公桌后,坐进了那张皮椅里。 他抚摸着扶手。 这是权力的触感。 也是责任的触感。 他打开了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全新的日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写下了一行字。 “匹兹堡市长,第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在后面又加了一句。 “为了那些在雨中排队的人。” 4万字更新+盟主2万字,一次放出。 月票达标的加更是真的没货了,我不想为了完成任务水文。 过两天一定补上,还请见谅。 —— 里奥正式成为了匹兹堡市长。 从这一阶段开始,会涉及到诸多匹兹堡的市政管理部门。 为了符合大家的阅读习惯,以及整体的阅读流畅性考虑,文章当中的很多部门我做了简化以及名称调整。 特此说明。 从这一章开始,属于里奥的新时代开启了,属于本书的新篇章,也即将拉开序幕。 希望大家继续追定。 感谢各位!!! ------------ 第84章 理想主义者的高烧 匹兹堡市长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等待签署的文件。 这些文件是人事任命书、财务授权单和行政命令草案。 里奥·华莱士坐在这堆纸山的后面。 他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 每一次落笔,都意味着一项权力的让渡,意味着这座城市的神经系统被接上了一个新的控制节点。 “这一份是关于解除前任市政顾问合同的命令。” 伊森·霍克站在桌前,把一份新的文件递了过来,动作利落,语速飞快。 “还有这一份,启动‘百日新政’特别工作组的授权书。” 里奥签了字,把文件放到另一边。 “伊森,等等。” 伊森的手正伸向下一份文件,听到里奥的声音,他的动作停滞在半空,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怎么了,市长?” 里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幕僚长。 伊森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这个在之前竞选时总是保持冷静、理智、甚至有些书卷气的哈佛法学博士,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注射了过量肾上腺素的拳击手。 他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眼睛里闪烁着狂热。 “你看起来……很兴奋。”里奥说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转身冲到了办公室另一侧的那块巨大的白板前。 “里奥,你得看看这个。” 伊森将白板拖到了里奥面前,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圈出了几个区域。 “我昨晚通宵重新梳理了整个城市的行政架构和预算分配模型。”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我们之前的眼光还是太局限了,我们只盯着修路和盖房子,那不够,远远不够。” 伊森的手臂在空中挥舞。 “我们现在手里握着的是行政权,是立法建议权,是预算分配权。我们可以做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修补,我们可以进行一场彻底的社会重构。”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连串的词汇:社区自治实体、参与式预算、城市财富基金。 “我们可以打破现有的社区边界,把那些被种族和阶级割裂的街区重新融合。” “我们可以重写税收法案,让那些从土地增值中获利的投机者把钱吐出来,建立一个属于全体市民的永续基金。” “我们可以在教育系统里推行全新的课程改革,让工人的孩子从小就接受最先进的公民教育。” 伊森越说越快,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 “里奥,你想想看。我们在匹兹堡,在这个被视为落后的铁锈带中心,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社会实验。” “如果成功了,我们将重新定义什么叫作现代城市治理。” “这是我在华盛顿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哪怕在桑德斯参议员的办公室里,我们也只能在纸上谈谈这些。但现在,我有机会把它变成现实。” 伊森转过身,看着里奥,眼神炽热。 “这不仅是在改变一座城市,这是在创造历史。” 里奥看着伊森。 他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杂质的理想主义激情。 但在这股热浪中,里奥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伊森话语中那种宏大到有些失真的视角。 在伊森的描述里,匹兹堡似乎不再是一个由三十万个具体的人组成的城市,而变成了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白纸,一个用来验证某种高深理论的实验室。 “看紧他,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你的幕僚长,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 “我称之为权力的眩晕期。” 罗斯福顿了顿,继续说道。 “像伊森这种精英出身的知识分子,当他们只是幕僚,只是在旁边出谋划策的时候,他们通常很冷静,很客观。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只是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他们对现实有着敬畏。” “但是,一旦你把一把锤子交到他们手里,一旦他们觉得这台机器归他们控制了。” “他们就会立刻发烧。” “在他们眼里,满世界都变成了钉子。” “他们会开始迷恋那些完美的图纸,迷恋那些逻辑自洽的理论模型。他们会觉得,只要按下按钮,现实就会按照他们的意志发生改变。” “这种高烧状态非常危险。” “它会让人忽略现实的阻力,忽略人性的复杂,忽略那些旧砖头的粗糙。” “他们会试图用完美的图纸,去强行修正扭曲的现实。” “而结果,往往是图纸碎了,或者是现实被他们砸烂了。” 里奥看着还在白板前滔滔不绝的伊森。 他必须让这台过热的机器冷却下来。 “伊森。” 里奥开口了。 他拿起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清脆的撞击声,切断了伊森的演说。 伊森停了下来,有些发愣地看着里奥,手里的红色记号笔还悬在半空中。 “冷静点。”里奥说。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复杂的箭头和术语。 “你的图纸很美,伊森。真的,逻辑完美,构想宏大。” 里奥直视着伊森的眼睛。 “但是,别忘了,我们要用来盖房子的,用的是匹兹堡那些满是裂痕的旧砖头。”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等待被重塑的实验对象。” “是南区工地上等着领工资买药的工人。” “是理发店里担心孩子上不起学的单亲妈妈。” “是每天早上四点起来扫大街的清洁工。” 里奥指了指窗外。 “我们不是在玩《模拟城市》,伊森,这里没有‘重新开始’的按钮。” “我们是在为活人服务。” “如果我们步子迈得太大,扯到了他们的伤口,他们会疼,他们会流血,然后他们会愤怒地把我们赶下台。” 伊森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身体前倾,似乎想要反驳。 但当他对上里奥那双近乎冷酷的眼睛时,那些到了嘴边的理话噎住了。 伊森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支红色的记号笔,苦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里奥。”伊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可能……确实有点上头了。” “这很正常。”里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它比酒精更让人上瘾,但我们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好了,把这些社会重构先放一放。” 里奥拿起板擦,擦掉了那些过于超前的概念。 “让我们回到现实,回到地面上来。” 伊森很快调整了状态。 他从那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 “你说得对,里奥。现实就是,我们有一百天的时间来证明我们不是只会喊口号的傻瓜。” 伊森翻开文件夹,指着上面列出的三个核心项目。 “这是我整理的‘百日新政’草案。” 伊森没有急着念出内容,而是神情严肃地看向里奥。 “这是你作为新市长的‘政治蜜月期’。” “在这三个月里,把你推上台的市民们会保持最大的耐心,他们会给你试错的空间。” “但如果我们不能在这段时间里拿出成绩,证明你有能力驾驭这座城市,证明你的承诺不是空头支票。” “那么,这种宽容瞬间就会变成失望,甚至是愤怒。那些观望的敌人会立刻扑上来,把你撕碎。” 伊森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夹推到里奥面前。 “所以,这份百日新政草案,非常关键。” “而我认为,我们必须立刻启动这三件事。” 第一,匹兹堡复兴计划二期。 第二,内陆港扩建。 第三,市政透明化改革。 里奥看着这三个明显务实很多的目标,点了点头。 “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里奥说道,“这三件事做好了,我们就能站稳脚跟。至于什么社会实验,等我们活下来再说。” “但是,”伊森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要落实这三个计划,我们面临一个最大的障碍。” “什么障碍?” “人。” 伊森拿出了一份人员名单。 “匹兹堡是一座强市长制的城市,按照惯例,新市长上任,有权更换各个行政部门的负责人。而现在坐在这些位置上的,全是卡特赖特的旧部,或者是摩根菲尔德的代理人。” “市财政局局长,汤姆·奥马利。就是他之前冻结了我们的资金。” “市劳工局局长,彼得·罗斯。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控制着所有的工程承包商名单。” “还有规划局、卫生局、公共工程局……” 听到这些曾经给他制造过无数麻烦的名字,里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坐在位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片刻后,里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伊森。 “那么,伊森,”里奥开口问道,“作为我的幕僚长,面对这个局面,你的建议是什么?” 伊森迎着里奥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决。 “我的建议是,清洗。” “把他们全部换掉,我们需要换上我们自己的人。” 伊森指了指门外。 “弗兰克虽然不愿意坐办公室,但他之前推荐过的那几个年轻的工会骨干,完全可以胜任劳工局的职位,还有我们在竞选期间发掘的那些专业志愿者……” 里奥皱起了眉头。 “全部换掉?”里奥反问,“伊森,你真的觉得,靠萨拉和那几个年轻的工会骨干,就能让这座拥有三十万人口的城市运转起来吗?” “他们有热情,也有忠诚。”伊森争辩道,“这比什么都重要。” “热情不能当饭吃,忠诚也不能修好下水道。”里奥冷冷地说道,“那几个工会骨干懂市政债券的发行流程吗?你懂污水处理厂的化学指标吗?” 伊森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们手里没有人,伊森,这是事实。”里奥叹了口气,“那些旧官僚虽然有着各式各样的问题,但他们懂技术,他们知道这座城市那如同迷宫般的管线和规则。” “如果我们现在搞大清洗,这栋大楼明天就会瘫痪。垃圾没人收,供暖管道没人修,甚至连路灯坏了都没人管。” “到时候,愤怒的市民不会管是不是旧官僚在捣乱,他们只会骂我这个新市长无能。” 里奥把那份名单推了回去。 “所以,我们不能换人,至少现在不能。” “我们要留着他们,利用他们的技术,同时用萨拉的审计像鞭子一样抽打他们,直到我们培养出自己的人为止。” “做得好,里奥。”罗斯福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伊森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把敌人换成自己人,问题就解决了。” “他以为弗兰克手下的那些工会骨干,穿上西装坐进办公室,就会比汤姆·奥马利更忠诚。” “但他不懂,那些工会的骨干,一旦坐到了局长的位置上,用不了三年,就会变成和现在这批人一模一样的官僚。” “所谓的忠诚,所谓的亲近,在权力和利益的腐蚀面前,不过是一种脆弱的错觉。” “一旦屁股坐在了那个拥有签字权的椅子上,曾经的革命者就会变成新的官僚。人性在权力面前,没有区别。” “你不可能跟市政厅里的所有人搞好关系,也不需要。”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悠远,带着回忆的感觉。 “当年我在白宫,我有伊克斯,有霍普金斯,有马歇尔,他们都宣称对我忠诚,但我从来不靠忠诚来管理他们。我靠的是制衡,是让他们互相争斗,互相监视。” “我利用他们的野心,利用他们的恐惧,唯独不依赖他们的良心。”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说道:“作为真正的上位者,你必须记住一条铁律:没有一个人是可以完全相信的。”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句:“那我连您也不可以相信吗?” 意识空间里陷入了沉寂。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里奥以为罗斯福不会回答了。 “这是一个好问题。” 罗斯福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坦诚。 “如果我现在还活着,如果我还坐在轮椅上,有着我自己的政治算盘和家族利益,那你绝对不能相信我。” “因为为了我的目标,我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你,就像我牺牲过无数人一样。” “但我现在只是一个幽灵,里奥。我没有利益,只有执念,这反而让我成了你唯一可以依靠的盟友。” 突然,罗斯福的语调一转。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只有死人,才值得信任。” 这一瞬间,里奥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随后,罗斯福的声音恢复了常态。 “即便如此,保持你的怀疑,这才是合格的政治家。”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 伊森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懂法律,懂政策,但他确实不懂怎么修下水道。 “所以,我们得留着他们。” 里奥站起身,走到伊森面前。 “但这不代表我们要向他们妥协。” “我们怎么办?”伊森反问。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现在我们先来谈谈更重要的事情。” 里奥走到白板前,将文件上的三大战略目标写在了白板上面。 匹兹堡复兴计划二期。 内陆港扩建。 市政透明化改革。 这三个词代表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向,也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战场。 “伊森,我们只有一百天。”里奥抱着双臂,目光在白板上游移,“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第一把火必须烧得足够旺,而且绝对不能烧到我们自己。” “从长远来看,内陆港扩建是收益最大的。”伊森分析道,“它能从根本上改变匹兹堡的物流地位,带来长期的税收增长,而且这是你和摩根菲尔德达成交易的基础。” “但也最慢。”里奥摇了摇头,“那是上亿美元的大工程,涉及到联邦、州、市三级政府的审批,还有环保评估、土地征收、工会谈判。光是前期的可行性研究就能耗掉我们整整一年。” “现在的匹兹堡市民等不了那么久,他们刚刚把我选上来,他们需要立刻看到变化。如果我告诉他们,请再等五年,等港口建好了你们就有工作了,他们会直接把我轰下台。” 里奥拿起记号笔,在“内陆港扩建”旁边画了一个暂缓的符号。 “这个项目要推,但只能在幕后推,不能作为百日新政的核心。” 伊森点点头,手指移向了第三条。 “那市政透明化改革呢?这可是我们在竞选时承诺的重头戏。清理前任留下的腐败网络,把那些吃空饷的职位砍掉,把不透明的采购合同晒在阳光下。这能极大地提升你的政治声望。” “这也是最危险的。”里奥否定了这个提议,“伊森,我刚才说了,我们现在手里没有人。那些旧官僚虽然懒惰,虽然贪婪,但整个市政厅的运转还要靠他们。” “如果我们一上来就举起屠刀,搞大清洗,搞全面审计,这栋大楼明天就会停摆。” 里奥在“市政透明化改革”旁边也画了一个圈。 “这个我们当然要做,但要温水煮青蛙。让萨拉的审计部门先从外围入手,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不能一上来就全面开战。” 在排除了两个选择之后,剩下的,只有这一个选项了。 匹兹堡复兴计划二期。 “就是它了。”里奥的手指重重地敲在白板上。 “一期工程我们在南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那是我们赢得选举的基石。” “二期工程,我们要把这种成功复制到其他的区。” 里奥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具体的地点和项目。 “我们背着债,伊森,政治上的债。” 里奥指着白板上的字,语速沉稳。 “山丘区的那所公立学校,必须进行彻底的翻新。” “布鲁克林区的商业街,也必须完成全面改造。这是我为了打破种族隔阂,向拉丁裔社区做出的承诺。” 里奥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旁边写下了一个新的词组:工人合作社。 “还有,别忘了我对桑德斯参议员的承诺,那才是我们改革的核心。” “我们要利用这笔资金,成立一个由失业钢铁工人自己持股、自己管理的工人合作社。以后匹兹堡的小型市政工程,优先交给这个合作社来做。” “我们要让工程的利润,实实在在地重新流回到工人的口袋里,而不是像过去那样,被那些建筑寡头和他们的政治代理人层层盘剥。” 里奥放下了笔,看着白板上的蓝图。 “学校、商业街、合作社。这些任务,每一个都是硬骨头,每一个都动了旧势力的奶酪。” 伊森看着那个激进的计划,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里奥,这个计划很好,它确实能从根本上改变这座城市的分配逻辑。但是,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钱。” 伊森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份财务报表。 “卡特赖特给我们留下的财政状况简直就是灾难,赤字高企,债务即将到期。市财政的账户上,连维持日常运转都勉强,根本拿不出钱来搞这么大规模的二期工程。” 他放下报表,脸上露出了一种轻松的表情,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 “不过,这也不是死局。” 伊森掏出手机,晃了晃。 “我们有桑德斯参议员,我们在华盛顿有朋友。既然一期工程是靠联邦专项基金搞起来的,那二期工程我们完全可以故技重施。” “我可以立刻起草一份新的申请报告,以‘后工业城市社会服务转型试点’的名义,向联邦卫生与公众服务部,或者劳工部申请专项拨款。” “有桑德斯在那边打招呼,再加上你现在作为‘铁锈带样板’的政治地位,这笔钱批下来的速度会比上次更快,数额也会更大。” 伊森显得信心十足。 “这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里奥听着伊森的建议。 这确实是一个诱人的提议。 只要打几个电话,填几份表格,成百上千万美元就会从华盛顿流向匹兹堡。 他不需要去求任何人,不需要去面对市议会那帮难缠的老家伙,甚至不需要动用匹兹堡自己的一分钱税收。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里奥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就在他正准备点头的时候,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 “拒绝他,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异常严肃,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里奥在脑海中不解地问道,“我们在竞选时不就是这么干的吗?用联邦的钱来办匹兹堡的事,这有什么不好?” “动动你的脑子,孩子。”罗斯福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最紧缺的资源是什么?是钱吗?” 里奥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是时间。”里奥试探着回答,“联邦的拨款流程太慢了。从提交申请、跨部门审核到最终拨款到账,可能需要半年甚至更久。” “而我现在只有一百天,如果等到钱到了,市民们的政治热情早就冷却了,他们会觉得我动作迟缓。” “这是一个理由,但也仅仅是一个战术层面的理由。”罗斯福评价道,“只要桑德斯愿意施压,流程是可以加速的。这不是核心原因,再想。” 里奥看着窗外市政厅的广场,那是他刚刚宣誓就职的地方。 “那是……限制?”里奥继续推测,“拿了联邦的钱,就要受联邦条条框框的限制,我们想搞的工人合作社可能会因为不符合某些死板的联邦规定而被叫停。” “接近了,但还没打中靶心。” 罗斯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里奥,你现在是市长了,但你好像忘了你是怎么赢的,你忘了那个把你推上这个位置的核心词汇了吗?” “斗争。”罗斯福冷冷地吐出了这个词。 “斗争?”里奥愣了一下。 “看看你的周围,看看这栋大楼,再想想这栋大楼对面的市议会。”罗斯福引导着,“如果你现在像个圣诞老人一样,从华盛顿背回来一大袋免费的美元,去填补财政的窟窿,去搞建设,那些老家伙会怎么想?” 里奥的脑海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 他突然明白了。 “他们会觉得我是个能干的凯子。”里奥在心里回答。 “不仅仅是凯子,里奥,你是在帮他们续命。” 罗斯福冷笑了一声,然后开始剖析这背后的政治逻辑。 “你必须搞清楚你的权力来源。你是匹兹堡市民一张票一张票选出来的市长,不是华盛顿官僚委派下来的总督。” “能从联邦拿到钱,这听起来很厉害,甚至在媒体看来这是你人脉通天的证明。但从地方治理的逻辑上看,这其实是一个陷阱。” “为什么?” “因为华盛顿的钱是超然的。”罗斯福解释道,“它从国库划拨过来,不牵扯本地的任何恩怨。你花这笔钱,就像是在真空中操作,碰不到任何人的痛处。” “但是,匹兹堡的钱不一样。” “匹兹堡财政预算里的每一美元,它的背后都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牵扯着一段盘根错节的关系。” “这笔钱可能是从警察工会的养老金抠出来的,那笔钱可能是某个建筑商的回扣,再一笔钱可能是某个议员为了讨好选区而设立的无用项目。” “这些钱是有主的,是带着血肉联系的。” 罗斯福的声音顿了顿。 “如果你绕过了这些钱,直接用华盛顿的钱去搞建设,你就等于主动放弃了介入这座城市权力核心的机会。” “你会变成一个被架空的慈善家,而那些把持着市议会的老家伙们,他们原本应该为此负责,原本应该因为财政赤字而焦头烂额。但因为你的慷慨,他们解脱了。” “他们不需要面对财政赤字的压力,不需要去痛苦地削减那些臃肿部门的行政预算,更不需要去得罪摩根菲尔德,去通过你想要的富人税。” “他们会舒舒服服地躺在你找来的联邦资金上,继续维持他们那个腐朽的利益分配网络,甚至会在背地里嘲笑你是个自带干粮的长工。” “所以,里奥。” “如果你想真正掌控这座城市,你就必须去碰那些钱。” “虽然这很难,虽然这需要你去和这些盘根错节的本地势力在每一分钱上进行撕扯,需要你去平衡无数个贪婪的胃口。” “但这恰恰也是你介入多方势力,构建自己制衡体系的机会。” “不要让他们过得太舒服。” “你要把手伸进他们的口袋里,让他们感到疼,让他们尖叫,让他们不得不坐下来,按照你的规则重新谈判。” “里奥,我们要制造压力,我们要制造危机。” 罗斯福的战略意图图穷匕见。 “我们要把‘复兴计划二期’列入年度预算,我们要故意制造出一个巨大的资金缺口。” “我们要用这个必须支出的缺口,作为一根撬棍,去狠狠地撬动那个僵化的市议会。” “逼迫他们做出选择:要么,同意削减那些无用的官僚机构开支来凑钱;要么,同意向摩根菲尔德那样的大企业征收更高的税;要么,他们就得在全体市民面前,背上‘阻碍城市复兴’、‘不顾工人死活’的骂名。” “不要给他们轻松的出路。” “用这笔必须花的钱,作为撬动整个财政体制改革的杠杆。”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期待的伊森。 “不。” 里奥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伊森愣住了,他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伊森疑惑地问,“你是说,我们不申请联邦基金?” “是的,不申请。” “为什么?”伊森完全无法理解,“那可是千万美元的资金!有桑德斯参议员帮忙,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们为什么要放弃这种唾手可得的资源?”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伊森。 “伊森,如果我们拿了华盛顿的钱,市议会里的那帮人会怎么做?他们会通过我们的提案,然后继续他们那懒散、浪费、甚至腐败的预算分配方式,他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我要用这笔钱,倒逼他们改革。” 里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幕僚长。 “我们要重新编制一份全新的市财政预算案。” “我们要把‘复兴计划二期’列为年度核心支出,但这笔钱,必须从匹兹堡自己的财政里出。” 一开始,伊森还没有回过劲来,他的眼神中满是不解,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拿着华盛顿的钱办匹兹堡的事,既有了面子又有了里子,这是任何一个正常政客都会做的选择,为什么里奥要拒绝? 可是当他顺着里奥的话头,把这其中的逻辑又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之后,他明白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里奥,眼神里不再是疑惑,而是惊恐。 他终于明白了。 里奥竟然比他原先预料的还要激进,还要疯狂。 刚才伊森建议清洗那帮旧官僚,虽然听起来狠,但那是匹兹堡城市宪章赋予市长的合法权力,那是安全区内的操作,顶多算是换血。 但现在里奥要做的,性质完全变了。 他这是在主动挑起匹兹堡市政厅的内战,他要动那块已经固化了十几年的利益蛋糕。 不拿联邦的钱,就意味着必须动用市财政。 市财政没钱,就意味着必须砍掉旧势力的预算,或者逼着既得利益者多掏钱。 他这是在虎口夺食。 伊森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里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市财政根本没有那么多钱。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们就必须砍掉其他部门的预算,或者加税。” “那是那帮老家伙的命根子。” 伊森盯着里奥,语速极快。 “根据匹兹堡市宪章,所有的年度预算案,都必须经过市议会的审议和投票通过。” “你这是在逼着他们跟你拼命。” “这将是一场战争,一场比竞选还要残酷的立法战争。” “得了吧,伊森。”里奥指了指白板上还没擦干净的字迹,“比起你刚才在上面画的那些什么‘城市财富基金’和‘社会重构’,我这个计划,充其量也就是半斤八两吧?” “怎么,你的革命胆量这就用完了?” 伊森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比如“理论模型”和“政治自杀”的区别,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毕竟,半小时前他还在挥舞着红笔想要重塑匹兹堡,现在却被一个预算案吓破了胆,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看着伊森吃瘪的样子,里奥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眼神重新变得严肃。 “我知道这很难,伊森,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我没得选。” “如果我想真正改变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我就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躺在联邦的钱堆上过日子。我要让他们疼,让他们不得不动起来。” 里奥抬起头,看着伊森。 “去准备一下吧,伊森。” “接下来,我们先谈谈市议会的事情。” 评论区有个关于后续更新时间的投票,大家有空的话可以参与一下。 ------------ 第85章 通往“5”的道路(月票加更1/2) 第二天,伊森·霍克将一块白板推到了市长办公室的中央。 白板上贴着九张照片,用黑色磁铁固定,排列成两排。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记号笔写着名字、选区编号,以及一行简短的备注。 里奥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这些人他大多在新闻里见过,有些在竞选辩论的后台打过照面,有些则完全陌生。 但在接下来的四年里,这九个人将决定他这个市长的命运。 罗斯福的声音响起。 “我们在街头上赢了,我们在投票箱里赢了,我们甚至把卡特赖特赶回了老家。” “但是,如果你想通过预算案,想推行你的复兴计划二期,你就必须过这一关。” “匹兹堡市议会。” “在这里,你的市长行政令只是一张废纸,除非你能拿到那个神奇的数字。” 伊森在白板的顶端写下了一个巨大的数字:5。 “九名议员,一人一票,你需要五票,简单多数。” “拿到五票,你就是这座城市的凯撒。拿不到,你就是一个只能在办公室里签字领薪水的吉祥物。” 里奥看着那个数字。 5。 听起来很小,很容易。 但当他把目光移向那些照片时,这个数字变得沉重如山。 伊森开始逐一拆解这九个盘踞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土皇帝”。 “目前的局势是3比2比4。” 伊森在白板上划了两条竖线,将九张照片分成了三组。 “首先,是这一组,你的反对派,你想拿到这三票,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伊森的笔尖点在第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 “加文·斯通。第二选区议员,代表市中心商业区和那个最富裕的松鼠山区。” “他是摩根菲尔德在议会的直接代理人,也是商会利益的坚定捍卫者。他反对一切形式的加税,反对一切可能影响商业环境的监管。” “对他来说,你的‘复兴计划’就是打劫富人的社会主义宣言。” 伊森的笔尖移向第二张照片。 那是一个短发的中年女性,戴着眼镜,表情刻薄,嘴角下撇。 “琳达·罗西,第五选区议员。” “她是卡特赖特的政治盟友。卡特赖特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旧官僚体系、那些靠市政合同吃饭的承包商,现在都聚集在她的旗帜下。” 最后,伊森指向第三张照片。 一个身材魁梧,脖子很粗,满脸横肉的男人。 “皮特·米勒。第九选区议员,代表城市外围的保守白人社区,以及警察工会。” 里奥看着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 “他和那个被卡特赖特送进监狱的前警察局长戴夫·米勒有关系?”里奥问。 “远房堂兄弟。”伊森回答,“而且他们都在同一个爱尔兰裔的警察俱乐部里混,你在市政厅的广场上对抗警察系统,这让他对你的态度相当不好。” 里奥看着这三张脸。 这就是坚硬的岩石,毫无缝隙。 伊森的笔移向了另一边,那里只有两张照片。 “这是我们的基本盘,我们的铁杆盟友,这两票是稳的。” 第一张是一个年轻的非裔女性,眼神坚毅,编着脏辫。 “艾莎·威廉姆斯。第三选区议员,代表山丘区。她是年轻的进步派,和你一样,靠着草根动员上来的。你在山丘区的演讲帮了她大忙,她会支持你的复兴计划。” 第二张是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卷曲的犹太裔男子。 “本吉·科恩。第四选区议员,代表奥克兰的大学城区。他是匹兹堡大学的政治学教授,激进的左翼知识分子,桑德斯派系的天然盟友。” “他虽然有点书呆子气,但在大是大非上,他会站在我们这边。” 伊森在剩下的四张照片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里奥。” “中间派,摇摆票,墙头草。” “这四个人,他们没有坚定的意识形态,他们既不完全听命于摩根菲尔德,也不完全信任我们。”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利益。” “这也是决定胜负的四票。” “有意思。”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 “九个人,九条心。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个人都把自己手里那张选票看作是皇冠上最耀眼的宝石。” 罗斯福似乎借着里奥的眼睛,重新审视着白板上那些陌生的面孔,就像当年审视那些顽固的最高法院大法官一样。 “这就是美国政治最精妙,也最残酷的设计,里奥。” “权力被切分,被制衡,被锁在一个个互相咬合的齿轮里。任何想要快速转动这个机器的人,都有可能被齿轮崩断手指。” “你需要去整合他们,把这些散乱的齿轮,强行拼装成你的战车。” “但别搞错了方向,别把这看作是个人恩怨。” 罗斯福沉声说道。 “看看那三个反对你的人。” “他们不是怪物,也不是单纯的坏人。他们只是在忠实地履行他们的职责,就像你忠实地履行你的职责一样。” “在这张桌子上,每个人都是自己利益的代表,每个人都是自己所处阶级的传声筒。” “那三个人之所以想看你失败,是因为你的成功,意味着他们所代表的那个阶级的利益将受到损害。” “这是少数服从多数的政治游戏。在这里,真理不是写在书本上的教条,真理只掌握在多数人的手中。” “你无法用你的道理去说服他们,因为你们的屁股坐在不同的椅子上。”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去说服那些中间派,去拉拢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把他们变成你的多数。” “当你手中的票数压过他们的时候,你的意志就是真理,你的命令就是法律。” “到时候,无论他们多么恨你,他们也只能闭上嘴,乖乖地服从。” “这就是规则。” 里奥在心里问道:“总统先生,您当年是怎么对付这些人的?您是怎么让那些恨您的人,最终不得不投票支持您的新政的?” “威逼,利诱,分化,拉拢。” 罗斯福给出了四个词。 “我用公共工程的拨款去诱惑那些摇摆州的议员,告诉他们,如果想让他们的选区里修起大坝和桥梁,就得投赞成票。” “我用广播演说去发动群众,让成千上万的选民给他们的议员写信,如果不投票支持我,下一届选举就让他们滚蛋。” “对于那些实在顽固不化的,我就在他们身边安插钉子,找他们的把柄,让他们在政治上寸步难行。” “里奥,面对这九个人,你不能当一个乞求者。” “你必须当一个征服者。” “你不能指望用道理去说服他们,因为他们听不懂道理。” 里奥看着那九张照片,感觉像是看着九座大山。 就在这时,伊森·霍克开口了。 “里奥,我们需要着重关注这个人。” 伊森·霍克站在白板前,手指点在了位于中间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即使在这不会动的图片中,也透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圆滑。 托马斯·莫雷蒂。 匹兹堡市议会议长。 “我们得谈谈这个人。”伊森的声音里少有的透着一丝无奈,“如果说卡特赖特是以前那个坐在台面上的皇帝,那莫雷蒂就是躲在暗处的看门人。” 里奥看着照片。 六十岁,意大利裔,宽脸盘,总是挂着一副看似慈祥实则冷漠的微笑。 流水的市长,铁打的议长。 “先给我仔细讲讲另外三个人。”里奥说。 伊森在莫雷蒂的照片旁边画了三条线,分别连接到另外三张照片上。 “这三个人,是议会里的中间派,也就是摇摆票。” 伊森指向第一张,一个满头白发、看起来有些迟钝的老人。 “比利·怀尔德,大家都叫他老比利,代表传统的工会选区。但他和弗兰克不一样,弗兰克是斗士,老比利是商贩。” “他只在乎能不能给他的选区多弄点停车位,或者给他的亲戚在市政厅里找个闲职。” 伊森指向第二张,一个穿着鲜艳套装的中年拉丁裔女性。 “萨米拉·罗德里格兹,代表布鲁克林区的拉丁裔社区。她很务实,甚至可以说是势利。” “谁势力大她帮谁,谁赢她帮谁。” 最后一张,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白人男性。 “斯塔尼·贝克,代表城郊结合部的中产社区。他最怕乱,最怕加税。” 伊森停顿了一下,看着里奥,做出了总结:“这三个人的利益其实和我们没有根本性的冲突,老比利想要停车位的拨款,罗德里格兹想要商业区的改造许可,贝克想要加强社区治安的预算。” “他们是商人,不是死士。只要我们能给出足够的筹码,满足他们的利益诉求,他们完全可以倒向我们。” 伊森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只要能够拿到这三票,加上艾莎和本吉,理论上,我们手里已经握有了能够通过预算案的5张票,我们就可以在投票环节赢得胜利。” 说到这里,伊森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严峻起来。 “但是,真正的麻烦不在这里。” “就算我们搞定了这所有的票数,只要莫雷蒂还坐在议长的位置上,我们就依然可能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作为市议会议长,莫雷蒂手里握着一样比选票更致命的武器——议程设置权。” 里奥愣了一下:“议程设置权?” “是的。”伊森解释道,“这才是议长真正的权杖。” “按照匹兹堡市议会的章程,所有的提案,无论是市长提交的预算案,还是议员提交的条例草案,都必须先分配给相应的专门委员会进行讨论,最后才能排期进入全体会议进行表决。” “这个过程,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 伊森看着里奥,语气变得沉重。 “也就是说,莫雷蒂甚至不需要公开投反对票来得罪你,他只需要做一件事——什么都不做。” “他可以把你的预算案扔进‘预算与财政委员会’那个黑洞里,让琳达·罗西去负责审查。” “琳达会安排没完没了的听证会,今天让你补充财务数据,明天让你解释环保影响,后天让你提交法律合规报告。” “只要有一份文件不合格,或者有一个数据有疑问,审查就会无限期暂停。” “这就叫口袋否决。” “他可以把你的复兴计划拖上三个月,半年,甚至一年。直到市民们对你的热情耗尽,直到工人们因为没有工作而失望离开,直到你的政治声望彻底破产。” “而他,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对外宣称‘我们需要对纳税人负责,正在进行严谨的审查’。” 里奥听着伊森的描述,感到一阵窒息。 这就是官僚体系最可怕的地方。 它只需要用流程就能杀死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里奥感到困惑,他问向罗斯福,“复兴计划对城市有利,能创造就业,能改善治安。如果匹兹堡变好了,对他这个议长也有好处,他不想连任了吗?” 在里奥看来,政治虽然充满斗争,但终究是为了解决问题。 是为了共赢。 “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以为莫雷蒂在乎的是匹兹堡好不好?你以为他在乎的是那些工人有没有饭吃?” “不。” “他在乎的只有一样东西:权威。” “在这座市政厅里,在你来之前,他是真正的地下皇帝。卡特赖特虽然是市长,但在很多具体事务上,也得看他的脸色,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 “但现在,你来了。” “你是一个携带着巨大民意光环,通过一场近乎革命的选举上台的强力市长。” “你绕过了所有的中间环节,直接和人民对话。你用行政命令推动改革,你用联邦资金搞建设。” “这让他们显得无足轻重,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橡皮图章。” “这是莫雷蒂绝对不能容忍的。”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尖锐。 “对于他这种老油条来说,你的成功,就是对他权威最大的挑战。” “他要的不是阻挠复兴计划本身,他甚至可能也觉得这个计划不错。” “但他要的是驯服你。” “他要让你明白,在这座城市里,不管你是多大的英雄,不管你拿了多少选票。” “如果没有他托马斯·莫雷蒂的盖章,你连街边的一个井盖都换不了。” “他要让你撞得头破血流,然后不得不跪下来,去敲他的门,去求他,去跟他做交易,去承认他的地位。” “这就是权力的逻辑。” “在权力面前,公共利益永远是第二位的,座次才是第一位的。” 里奥沉默了。 他看着白板上莫雷蒂那张微笑的照片,仿佛看到了那张笑脸背后隐藏的狰狞。 这是一个比卡特赖特更难缠的对手。 卡特赖特至少还有明显的弱点,有想要连任的欲望,有背后金主的牵制。 而莫雷蒂,他没有明显的破绽。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太久,根深蒂固,油盐不进。 “我们该怎么办?”里奥在脑海中问罗斯福,“像对付卡特赖特那样对付他?我可以在‘匹兹堡之心’上发起动员,发动群众去包围议会,逼他下台?” “不,那是自杀。”罗斯福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里奥,你必须搞清楚市议会和市长在权力来源上的根本区别。” “你是市长,你的权力来自全城选民的普选,你的合法性建立在三十万人的总票数上。所以你可以打舆论战,你可以用大势去压人。” “但莫雷蒂不一样。” “首先,议长这个位置,不是市民选出来的,而是那九个议员关起门来互选出来的。只要他能搞定那几个关键票,让他这帮老兄弟满意,外面的民意对他来说就是耳边风。” “其次,也是最棘手的一点——选区制度。” “每一个市议员,都是一个个独立小王国的国王,他们的权力只来源于他们自己的那个选区。” “你不能像选市长那样去干涉他们的选区选举,那是徒劳的。” “莫雷蒂在他的选区经营了二十五年。他认识那里每一个教会的牧师,每一个家长委员会的主席,甚至每一个开杂货铺的老板。” “他给他们修了路灯,帮他们解决了停车罚单,他在那里建立了一个滴水不漏的恩庇网络。” “如果你现在发动全城的舆论去攻击他,去攻击他的选区。”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出来,告诉他的选民,那个住在市政厅里的傲慢的新市长,正在试图欺负我们这个社区,正在试图剥夺属于我们的利益。” “那样一来,你不仅伤不到他分毫,反而会让他成为那个社区的守护神,让他的票仓变得比钢铁还硬。” “你在打空战,而他在打地道战。你的炸弹再响,也炸不到躲在地窖里的他。” 里奥听着这番分析,感到一阵头疼。 这才是真正的政治壁垒。 这种由选区划分和互选制度构成的防御体系,比摩根菲尔德的金钱更难攻破。 “所以,硬攻是行不通的。”罗斯福做出了总结,“攻击议会,会被视为攻击民主制度本身,这会让你在政治道德上瞬间破产。”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 “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或者一个来自外部的,强大到让他不得不把议程拿出来的压力。” 罗斯福停顿了一下。 “不过,在动用重武器之前,我们得先试试外交手段。” “这叫先礼后兵。” “你去见他。”罗斯福说,“以市长的身份,正式去拜访这位议长。” “去看看他的态度,去听听他的价码。” “就算谈不拢,也要让他知道,我们给过他机会了。” 里奥睁开眼睛。 “伊森。”里奥对正在整理文件的伊森说,“帮我联系莫雷蒂。” “告诉他,我想见他。” “就在这周,越快越好。” “地点随他定,时间随他定。” “我想和他谈谈关于预算案的事情。” 伊森有些惊讶:“你确定?现在去见他,等于是在向他示弱。” “我知道。”里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但这是一种必须的姿态。” “我比谁都清楚,我和莫雷蒂之间的分歧是根本性的,不可能靠一次喝咖啡就能解决。他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我也不会接受被阉割的改革。” “但我必须去。” 里奥走到镜子前,确认自己的领带没有歪斜。 “我要让全匹兹堡的市民都看到,他们的新市长是一个为了城市的未来,愿意放下身段,甚至愿意忍受羞辱去寻求合作的人。” “我要向所有人展示我的诚意,展示我为了推动复兴计划所做出的努力。” “这样,当谈判破裂,当我被迫拔出剑的时候,就没有任何人能指责我是为了私利而挑起战争。” “你就说是为了寻求议长的指导。”里奥转过身,对伊森说道,“我要让他觉得,我已经准备好去吻他的戒指了。” 伊森点了点头,拿起了电话。 他拨通了市议会议长办公室的内线号码。 接电话的是莫雷蒂的行政秘书,一个声音尖细、语气傲慢的女人。 伊森表达了市长希望尽快与议长会面的请求。 电话那头传来了翻动日程表的声音。 那种声音持续了很久,似乎在故意展示议长的忙碌。 过了足足两分钟,那个女秘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霍克先生,你也知道,议长最近的日程排得非常满。” “各种委员会的会议,还有社区的听证会,他实在抽不出时间。” 伊森耐着性子:“这是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关于下一财年的预算案,市长希望能在提交前听听议长的意见。” “预算案?”女秘书轻笑了一声,“那个不急,反正还要走很长的流程。” “不过,既然市长这么坚持……” 女秘书的声音里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下周二中午。” “十二点十分,到十二点二十分。” “议长在他的办公室吃午餐,如果市长愿意的话,可以过来聊十分钟。” “这已经是我们能挤出的最早,也是唯一的时间了。” 伊森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下周二,而且只有十分钟。 还是在午餐时间。 这不仅仅是拒绝。 这更是一种羞辱,一种权力的展示。 莫雷蒂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里奥:在这里,你不是什么市长,你只是一个需要排队等候召见的下位者。 你的时间不值钱,我的时间才值钱。 我让你等,你就得等。 伊森捂住话筒,看向里奥,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里奥,那个老混蛋……” 里奥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示意伊森答应。 “好。”伊森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道,“我们接受,下周二中午,十二点十分。” 电话挂断了。 伊森把听筒重重地摔在座机上。 “这简直是把我们的脸踩在地上摩擦!”伊森愤愤不平,“十分钟?我们在那儿能干什么?看他吃三明治吗?” 里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那栋属于市议会的附属楼。 那栋楼不高,很旧,但在这一刻,它投下的阴影似乎比摩根菲尔德的大厦还要长。 “别生气,伊森。” 里奥淡淡地说道。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想羞辱我,没关系。” “只要能让他把门打开,哪怕只有一条缝,哪怕只有十分钟。” “我也能把我的脚伸进去。” 里奥的眼神变得冰冷。 “而且,这也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这帮人,不值得我们用任何温和的手段去对待。” “既然他不想体面地谈。” “那我们就准备好,用不体面的方式来结束这场对话。” 里奥看着伊森。 “去准备一下。” “查一查莫雷蒂那个选区的情况。” 伊森很快便明白了里奥的意思,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既然已经决定要跟莫雷蒂翻脸,要跟市议长开启一场战争,那么在战争开始前擦亮刺刀,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里奥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了那份厚厚的预算案。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文件粗糙的封面。 看门人莫雷蒂。 你真的以为靠着一把生锈的旧锁,就能永远守住那扇门吗? 如果你不开门。 那我就把墙拆了。 根据投票结果,后续的更新,都在早上8点发布了。 —— 十分感谢大家的月票支持,月票现在已经欠了2章更新,先更一章。 —— 在此汇报一下本书首日上架的成绩。 上了畅销榜,高定也突破了3000,对于本书来说算是非常好的开局了。 能有这样的开局,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谢谢大家,让我们一起努力,把本书推向高峰! ------------ 第86章 会面 市议会议长办公室的接待区。 墙壁上贴着深红色的壁纸,上面挂满了装裱在沉重金框里的照片。 那是托马斯·莫雷蒂与过去几任匹兹堡市长的合影。 从最早那个还戴着礼帽的二战老兵市长,到刚刚下台的马丁·卡特赖特。 他们在照片里笑着,握着手,或者在签署文件。 而莫雷蒂总是站在他们旁边 “哈哈。因为他被派去了一个非常舒适的地方进行修炼。不在宗内,所以你见不到他。”冲虚道人说道。 赵腾还是换下了这场比赛发挥非常好的王雪斌。孙子涵上场对于龙海队而言失去了一个进攻点和一个组织进攻的点。 “回大冢宰,据属下探查是在十五天后,会在长安城外的荡阴山进行定教之战,大体上是由三家各出上万修士集中于荡阴山,具体的情况还未曾了解!”帝师说道。 穆九带来的十三骑都唤他少主,明珠听在耳里记在心上:能被称之少主的穆九,家业该有多大? 沈雪点了点头,自掀红盖,脸上平静,带着三分解脱,七分哀怨。 问这话的时候,方绍安回眸分别看了自己的父母一眼,眸底更是冷气萦绕。 说实话,木原康本就有些的娃娃脸再加上一直穿的孩子气一些的卫衣,总是给人一种“这孩子还没长大”的感觉。要不是简历过于牛掰,凭谁都会怀疑他的能力。 不过让杨炽有些意外的是,盖亚政府的军人并没有收走自己队伍的武器,可见对方的信心。 二十九秒钟,耗掉十五秒钟,苏浩然终于是准备开始龙舞队的最后一攻。苏浩然招呼董凯过来帮他挡拆,任勤也提了出来防止苏浩然突然发难。苏浩然运球过来对上任勤,董凯立刻带着柳龙拉开。 至于荧惑,身躯强度已经达到SSS级的他,有信心凭着身体硬接任何忍术。荧惑猜测,即便把他扔到传说中的洪荒之中,让他去跟那些异兽、凶兽、灵兽、神兽们去拼肉身,他也是不惧的。 宛若海啸一般,汹涌的幽冥之力蹦腾,再次化作了一片海洋,朝着李潇淹没而下。 就在李宇晨明白了罗盘名称中乾坤二字的意思时,一段信息油然而生。 当初秦墨下山的时候,他曾经就思考过这个事情,如今他待在了燕王的军营,又进入过草原过打战,这更是让他见识了千军万马的恐怖气势。 羿袁不可思议,因为他发现,苏炎的背后有万马在奔腾,难道他拥有万马之力? 顿时间,二三十个模样古朴的铁箱子夹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沙滩上面冲了下来。 有失传的功法,也有罕见的神技,更有各大秘术,乃至一些记载着辛密的古籍。 可怕而又伟岸的石像生灵,豁然之间睁开了冷酷的瞳孔,伟岸如至高的仙界天帝,身影像是贯穿了古今未来。 若是两人复合,早在昨天晚上,席慕白恢复前世记忆,大可直接在一起。 不接受任何应酬,不接受任何的碰面,哪怕是武则天邀请,也没有理会。 可出乎预料的是,大家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这首天空之城上面了。 在出示了郭天的会员证以及通行证之后,守在客房区门口的保安刚一转身,细细的钢丝便如法炮制地出现在他的脖子上,不消两秒钟,便身子瘫软地倒在了张扬怀里,被放置在一边。 ------------ 第87章 社区中心(月票加更2/3) 里奥快步走过走廊,走进了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拢,轿厢轻微震动,开始下降。 里奥抬起头,看着电梯不锈钢门上映出的那个自己。 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大人物。 就在刚才,他还在对着罗斯福豪言壮语,宣称市长并非终点,宣称他有着更大的野心。 那股劲头是真的。 也许有人会注意到,前面杨柏不是被张鲁派去镇守南面,防备刘备的偷袭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思索中,狄冲霄来到正压着官双妍狂攻的玉无缺背后,虚作攻势。 面对这一击,莫多并没有闪躲,而是紧握着巨大的拳头,朝着战锤一拳轰去。 按说,这样的地形,并不是最佳的伏击地形。通常选择伏击地形,都是在山谷里,两面是高山,用滚木礌石就可以打击敌人。问题是,谁也不是傻子,遇到这样的地形,都会派出尖兵反复搜索,确认安全,才会通过。 夏枫等人来到了观海楼前,长史万明和几个北海郡的官员在楼门口迎接,刘贺也在中间。 阎云看了胖子这幅德行,一只手推着胖子一只手捂着脸就往外走去。 而上万祁县县城内青壮男丁的损失,更是让剩余的青壮们士气低落,县令王济承诺的援兵又迟迟不到,祁县县城的处境已经越来越危险了。 随后,郑秀妍头也没回地摔门而出,听见砰的一声过后,金泰妍这才回过神来,但想要追出去拦住她已经是天方夜谭。 10分钟后,队员们都回来了,却没有人看到王樊和卫莲儿。高宇没法继续等待,就指挥着队员们销毁了替换下来的黄巾军的衣服,返回了城里。进城后,他急忙来找刘贺。 “这次你要玩的这么大?”sunny难得严肃的问道,她也得好好的评估一下,这个节目到底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自己是无所谓了,关键是拖着孝渊呢。 “好久不见…”何艺璇也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只是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心情其实不好。 她长得就不灰好嘛,而且家世也绝对算不上灰,她应该默默地接受这个灰姑娘的设定吗?郁闷。 崔谦和一直称病入院,而崔宇一直杳无音信,崔氏如今是摇摇欲坠,恐怕撑不到荆哲上台发布最新的条例,崔氏就要玩玩了。 “看呗,又没有什么见不得饶。”叶妍妍见尹弦不在意,只好嘱咐几句才挂羚话。 经过这么长时间训练,所有饶信心都非常足,包括最优柔寡断的猪在内,都没有任何质疑的想法。 正在张东云关注长安军扩编问题的时候,两个让他有些出乎预料的人回来了。 不管高宁等人有怎样的能力,他都可以杀了几个,获取更多的时间货币。 他依旧是一身简约的,黑色长裤、白色体恤,清爽干净。那身气质,即使这样普普通通的打扮,却也好像拒人于千里之外。 给三团的卓娅打了个招呼,向那片地区来了一轮弓箭覆盖,菲利普骑着亚瑟就飞了下去。 “杜清涟,你敢伤她!”看到杜清涟竟然真的再次握紧了银簪,李祈的浑身上下顿时笼在了一团冷气中。 算算时间,现在虽然不对季节,但是火锅是一年四季都可品尝的美食,如果这时节推出来,他们都能接受的话,那到了冷天旺季的时候,便可以直接静等着收钱了。 ------------ 第88章 寻找那把钥匙(月票加更3/3) 深夜的市政厅,只有三楼市长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是一座座由纸张堆砌而成的山峰。 《匹兹堡城市宪章》、《市议会议事规则》、《市政财政管理条例》、《公共工程维护法案》……这些厚重枯燥的大部头,此刻正摊开在里奥的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香气。 里奥很 霍北萧从没有给过她机会,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答应和她交往,并且来到墨家做客,她欣喜若狂。 沒错,江城策是一个有着一身铮铮铁骨的汉子,更是一个傲视天下,藐视一切的霸道人物!可是,他又是一个无比深情的情种。 正在哭泣的炎忆突然坐直身体。双全握紧。咬着贝齿恶狠狠的道。 此时的江城策,可谓是心绪万千,他此刻内心纠结的程度,已经超出了他心灵的承受能力。 时间就这样悄悄的流逝了,夜幕降临,陆泽尧回到时,便见到云千晨穿着一套新裙子躺在沙发上睡觉,她选了一条淡绿色的雪纺裙,把她的肌肤衬托得更白更嫩,黑发随意扎了一个马尾。 她的唇\/片动了又动,不知如何去回答问题,还没有回答,泪水己经刷的流下来了。 “我的妈妈,出身于紫月城。你应该是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吧?”谈到那段历史,南宫然的口气就像是普通的聊天似的。 “别急,他们都跑不了。好不容易找到理由可以杀两个KD的高端力量,我很珍惜这个机会的。”之间焚天焚天抬起了两个手掌,闭上了眼睛,手掌举起,对准了空中两个不同的方向。 阎卓朗眉梢一挑,示意裴冉说,他倒是真的很想知道,裴冉送他戒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悄悄地把银针捏在手中,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等待着这伙人的攻击。 一顿饭,就这样不欢而散了。高成风站在原处,看着满桌子还未怎么动过的菜,一直发愣了好久好久。 纳兰兰儿观察着夜无双的神色,借此揣摩他的半分心思,他虽然跟平时一样问着,可这后宫下午闹那么大的事情,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 粗大的雷电打在其厚盾之上也不过是挠痒痒一般,外界的干预已经对齐昊没有了压力。 大堂经理大吃一惊,要是让老板知道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至尊客户感觉服务不好而离开,那自己的饭碗估计也保不住了。 在太子殿下跟前,她断不能自乱阵脚。十三公主是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手中宝,她自是不能当真太子殿下的面儿,对十三公主有任何不满。 “妈的,想不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此事等我回去思考汇报之后,再做定夺!”端木白恶狠狠地说道,他的嘴角,也浮现出了更为‘阴’狠的仇意。 夏氏表妹没想到表姐夫又想见她,又想她了?她还是去见了,表姐夫什么事这么急着见她?她问了。 以前好几次姑娘这样,郡主都没有这样做,让姑娘很是毛躁,要是这样姑娘就不会闹腾这么欢,怎么郡主突然就? 盘腿就坐在山泉里,也闭眼开始恢复起来,这次选择了火属性基础功法,木屋安静下来,只剩下刘鼎天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看见孙圆手中的东西,泽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玲美和由加奈也不知道。但是孙圆、依洛娜以及琴姬都见过这东西,这不就是之前孙圆杀死了一只怪物之后从它的脑袋里面取得的那种发信器吗? 依洛娜放下泽特和琴姬,两人也不说多话,摇摇晃晃地走到一边去吐了起来。 “算不上什么危险,只是让一头豹熊给偷袭了,所幸懂点龟息之法,躲了过去。”柴飞说道。 水无月树月一挥手便将依洛娜腰间的匕首拿到手中,依洛娜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夺走了匕首,她甚至没有看到水无月树月有接近她。 在此之后,这些特殊物质中的天地之力会扩散到无名界之中,补充因为无名界空间扩张而日渐稀薄的天地之力,这些物质之中的水流,则会降落到地面,形成巨大的湖泊和河流。 吴淼神色恍惚地坐在那儿,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他很清楚,一旦段锋几人被带回杭州,对自己的影响会有多大。不但之前针对陆缜的全盘计划都将颠覆,而且自己身上的罪名也大为不轻,这如何能让他不感到惊慌失措呢? “呸!上厕所就上厕所!还说的那么难听!”沈思雨当即反驳道。 然而在郭靖背了黄蓉一个星期后,黄蓉惊讶的发现,郭靖的想法或许跟她是一样的。 这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带着斗笠的男人。本该飘逸潇洒的长衫被其下的肌肉撑得鼓鼓的,带着一丝难言的滑稽。 一方是被不断追赶的多恩人所处的中央大平原。它代表死亡!另一边则是吊桥后的维恩平原,代表着生机。 ------------ 第89章 我是一张纸 我是一张纸。 标准的80克A4复印纸,产自宾夕法尼亚州的一家造纸厂。 我有着洁白的皮肤和锋利的边缘。 我的前半生平淡无奇,和我的几千个兄弟姐妹一起,被挤压在一个蓝色的包装纸里,躺在那个黑暗的仓库货架上。 直到昨天,一份来自匹兹堡市政府行政采购处的订单改变了我的命运。 一 “你敢?”孟非嘟着嘴撒娇,“都这么久没理人家了,一见面就要修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只见老头手里拎着一只白毛兔子和一条大手指粗细,大概半米长的蛇。 回到京城之后,江敏立刻就被带去了拍戏,本来她的戏份就重,还请假了几天,剧组恐怕会有一些流言蜚语。 这天晚上,冯嫣然擀了面条,打了酸菜卤,一家人吃得香香甜甜的。 这么多天的相处,不过就是一个陷阱,一个梦幻编织起来的梦境而已。 就算之前,叶灵卉说过,她什么都知道了,可是,当着叶灵卉的面,她能不能别做的怎么明显? 只是让她忘记了一些人和事,但是这个记忆是不会永久封存的,过上一年半载她会想起来。 秦风沉着脸,没回答她,低头吻住了温朵的唇,手也没停下,开始脱她的衣服。 尽管不开心,那个孟非倒也还是十分绅士的帮她拿着所有的物品,迈着大步独自走在前面。 她又偷偷的跟随在了身后,男子听见尹清逸在身后跟随着也没有在理会。 望了一眼风羽蟒那吞食了数百空间戒指,腹部也并未有任何膨胀感的细长青色身影,罗森目光扫视开来,发现周围的黄沙又薄弱了许多,已经能够用肉眼模糊看到十米开外的场景。 掌喆天很少在社交平台上线,和粉丝互动,大部分都是他的经纪人团队在打理。偶然几次上线,都是发布了一番话后,就下线了。 其实他这么做除了的确是为了來安百姓着想以外,因为九王爷确实不是治理天下的最佳人选,如果他真是不可多难的栋梁,上次带兵大战怎么被抓去做了俘虏,光是这点就说不过去。 风流徒枉然,世事话无常,痴心未曾两相忆,潇洒为红颜狂狂狂。 汪翥、林翔凤听得如坠云雾,还要再问,看见旅顺游击毛永义笑吟吟迎了上来,急忙住口收声。 算上足总杯决赛,阿森纳这赛季一共踢57场比赛,百分之十的话,就是大概6场,很明显,掌喆天超过了6场,不适用这个规定。 空蝼耸耸肩随手丢掉手中已经化作碎片的刀刃,后退两步同时在手中复制出了鬼灯丸,随着一扭一拉长枪顿时化作三截。 青霜缓缓抬头,却并不敢与皇后直视,依旧低眉顺眼目光下垂于地面。 至于想要再升级,因为真爱粉的限制,恐怕要等到二十天以后,陈虎见到游客们的弹幕,不由笑了笑,随后再次开启鹰眼技能。 弯腰,俯下身,撰住了柔嫩的唇瓣,简莫凡的双手托着颜沐沐的脑袋,但是这种姿势让颜沐沐感觉很不舒服,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口中一送。 这火遁之术虽然比不上传闻之中的雷遁,可是如果法力全开之下,倒是可以让我等得液期修士的速度勉强达到金丹后期的水平。 得知龙王过往后,月婵惭愧的不行,始终以来,以为头头患了普通的偏头痛之类的,哪成想颅内残留着异物,平时里得遭受多大的痛苦,随即又惊讶于连她都不知情的病症,夏凡如何知道的。 ------------ 第90章 矛盾转移 史蒂夫·瓦格纳看着里奥那双没有任何退让的眼睛。 突然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瞬间软了下来。 他是个聪明人,或者说,是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幸存者。 他听懂了里奥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商量。 瓦格纳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原本挺直的腰背也佝偻了下去。 “市长先生… 来回折腾三次没能走脱,天意如此开挂也没折,再说柱子里边未必是聂枭,没准困着波塞东或雅典娜,反正必有神人。 便在此时,一旁的厢房当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把他拉入了其中。 这一拳都异常强悍,一招就能将空气震碎,甚至还产生了巨大的音浪。 现在杨渥、骆知祥等人还好,毕竟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不会胡乱发行纸币;但谁能保证以后的皇帝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呢? 但是,赫连托对寻找鸳鸯铜锁的事,却不曾放弃,他想利用拓跋雪找到鸳鸯铜锁,因此,他决定将拓跋雪养大,教她武功。 做回慕容部族的首领大人之后,慕容德涛就开始了整治部族,他将穆沙班留下的一干人等进行了调整。 一时之间,三个家伙看着我都不由得有些发愣,那是一种上位者的压制,使得他们的心神自然而然的受到一些难以言表得压抑感。 送走朱添几人,叶浩川带着龙盟众人以及索菲亚的一众部下赶往了五角大楼。 而黑麻子的储物袋也就只是一只最最低级的储物袋罢了,其价值也就不会超过十块灵石,只不过如此一只低级的储物袋,在世俗界,亦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每一个先天境修者就以拥有这样一个储物袋为荣。 虽说钟传目前与淮南联姻,两家关系正处在蜜月期,不过具体情况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钟传会不会趁着如今的机会再次兴兵呢? 干脆利落的解决掉宝岛的麻烦,时间慢慢的来到了金秋十月。而在九月底,荆建在美国和香港的股市已经全部清仓,除了在香港留下三亿港币外,在美国的资金已经募集到二亿二千万美元。 方怡同江瑶到底是老狐狸了,该办正事的时候办正事,也不至于同简宁继续拌嘴,那些幼稚的嘲讽只适合无聊的人来做。 红月城依然是红月王朝的都城,而之前那成为废墟的皇宫,已经建立起一座新的王宫,一切看上去都已经成为定局。 而另一处站在油纸伞下的胭脂夜叉则美的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她遗世独立,像是仙子下凡。如果不是我知道她的人品,我甚至怀疑她便是这湖中的仙人。 说罢,李锐一声令下,他的五个儿子立即摆出了一个攻击的阵型。 我不敢说我了解吴王,他经历的风雨远不是我这个年龄段的后生晚辈可以了解的。 “奶奶的熊,这里的人为毛那么强,本熊可怎么混?”大黑熊非常老实,在心里嘀咕,这时候见证修炼界的可怕之处,到处都是危险锕。 端木洁和武月,想的也跟林馨差不多,听到林馨的话,拼命点头,还伸手把陈风在身上‘乱’动的手抓住,不让陈风的手再在她们身上敏感部位游‘荡’。 米勒一下子就懂了荆建的意思,虽然可能分去他的一部分权力,但……实际上影响真的不是太大。 ------------ 第91章 傲慢的代价 市议会大楼的地下收发室。 几辆平板手推车堵塞了通道。 上面堆满了封得严严实实的棕色瓦楞纸箱。 每一个箱子侧面都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编号,那是公共工程部送来的预算申请单。 预算与财政委员会的秘书长站在过道里,看着这一堆申请单,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他随手从一个敞开的箱子 待傅令元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她刚关掉手机里的邮件,困得有些睁不开眼。 莫城这家伙。根本就是帮不上忙。白瞎了他平时觉得他十分的能干。沒想到到了这时候却是跟个草包一样。扔个手榴弹都不会扔。差点沒把自己给炸死。他怎么就带出來这么一个手下。 两人实力之间有着明显差距,无论是真气能力或是命轮力量,她现在更像是玩弄青石。 说完,不管对方脸色猛的巨变,我手中的铁链呼的一声在地上甩了一个半圆,连续的骨头爆裂声仿佛鞭炮一样炸响。 被王行这么一搅合,刚才的意境也顿时消失不见了,我们拦下两辆出租车后,直接朝开发区出发,刚才看到了张娜,谁知道那个贱人会不会报警,毕竟我现在还是个“通缉犯”的身份,县城能少呆尽量还是少呆的好。 他要是养了一只猫,哪天突然不见了,又在路上找到了,受伤了,他也会很紧张很心疼的。 “谢谢瑶姐了!天空飘过五个字,是事躲一会儿!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嘿嘿!”我搓了搓鼻子,诚心实意的冲李梦瑶点了点脑袋。 不过天津风几人似乎还是有些没看够的样子,在观景台那边呆了老半天,不过毕竟是她们第一次来,感觉有些好奇,卢克也就不说什么了,想想他当初第一次跑到宇宙时的样子,恐怕比她们几个还要不堪呢吧? 邢少尊看着后视镜里宁泷呆滞的面容,晨光穿透玻璃,射在她清丽可爱的脸颊上,那么的沉静。 看着慕容向龙在她庞大的身躯下挣扎,黄飞赶紧闭上了眼睛,画面太残忍,他实在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按照老道的图示,再走一段就该回到最初遇见的那处“囚笼”了。 很奇怪的是,我和姜轩五年没见,现在偶然见到,就从黑夜聊到了清晨,好像要把五年没有说的话一次性说完一样。 随着方木的一声令下,家丁们都举着自己手中的步枪,对着山坡上的土匪射击了起来。 落尘设想得挺好,但是等到实施起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唉。”放下手中的筷子,秦冷又叹息一声,此刻他已经吃饱了,为了节省时间还是没有多做停留,付了钱就离开了饭店开车继续寻找安雨桐的下落。 前行约五十里地,眼前景象忽然开朗,一座废弃矿山改造成的宫殿宏伟壮观,黑色岩石堆砌有森然气派景象。 “没错,只要你足够好,我相信你肯定会成功的。”高大人影说完挂断了电话,许久没有出声,片刻后会议室内传来一声叹息,哒哒声随之响起。 其实吃饭的地方离刚刚的研究室并不是很远,只是走了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秦昊仍旧是面带笑容,彬彬有礼的说着,哪怕是再怎样怪癖的人,也不会觉得秦昊的态度有不规矩的地方。 上校星辰这个时候就已经很严肃的看着她,很显然对于这个事情,他是真的已经都完全不明白的,所以就算是继续这样待下去,他也必须去好好的问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了。 ------------ 第92章 市长起诉了市政府 匹兹堡布鲁克林区,第四大道旁的一栋红砖廉租公寓楼。 这里的走廊常年弥漫着一股霉味。 走廊两侧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灰暗的水泥。 史密斯·盖勒特站在自家的客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老式智能手机。 电话已经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但他依然保持着接听的姿势, 这样的话,让郑熙晨微微有些恼怒,丛惠芳说的这些话未免太世俗了一些,难道现在就要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争夺一切吗?打着是真正郑家的子孙,就要将一切的东西都收入囊中,不允许别人沾染一点吗? 黄昏时分, 农户大多已完成了今日的农活, 人们收起农具, 三三两两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这里的本机是音乐喷泉,所以听到乐声没什么稀奇,只是今夜的音乐似乎格外的温柔缱绻,听了让人沉迷。郑熙晨静心的感受着这一刻的温馨感动,突然间觉得身后那人的气息离自己近了一点,不由的回头望去。 再接着,官府又立刻派人前往西南,对地形和情况进行更进一步的调查,确定他们的计划能否展开。 宁良这么希望宁修中进士当然不全是因为稀罕这功名。而是因为他们父子间有一个约定,宁修只有考中进士才会娶妻。 宁修又取来一个土豆,去皮切成块,然后把土豆块丢到锅里加水去煮。 吃完自己的那份早餐,卡尔转身准备离开,不过却又被约翰大叔忽然叫住。 南宫云遥望了一眼那前方的古树,又看了一眼那天空中盘旋着的飞行妖兽,猜想着这估计也是在这落幕之谷的边缘处,估计也没多大的危险,旋即跳上了鹏背,待众人上来后,便指挥着鹏鸟向着悬崖下方的古树飞去。 刚才混战,自然不好用,毕竟会误伤兄弟们,但是现在他们在跑,前面的就是那些廖军,正是用火炮的时候。 程意见状走到木桶边,看了眼丽娘,便伸手去解腰带,但愿最后不是空欢喜一场。 凶兆一脱,林一凡看着艾莎穿的露背晚礼服,真不知道妹子穿这个,不觉得凉飕飕么,毕竟上身都是真空的,衣领还是大开v领。 原来感情真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不管曾经多么用心,都已经成为过去,虽然也会难过,但并没有当时那么痛彻心扉。再一次见到杨嫣的时候,我还是心里一阵颤抖,双眼不知不觉间变得湿润。 但是这种情况,根本就计算不到,但是这只要是计算到的,就没有不对的时候。 平野带着三人免费的帮囚犯们洗了个澡,人挤人他们也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着水炮冲刷,有的嘴巴没闭上,一水柱冲来腹部直接鼓起。 远山深处,嘶吼呜咽之声时不时传来,在这片大地之上,有许多珍禽异兽很多人都没见过。 数滴鲜血顺着她的手背滴落,而方仲的手掌之上却一点鲜血也没有流出,反而有一股奇异之力让素伶手上渗出的鲜血顺着手掌流入方仲的掌心之中。 这里天香国色又风景雅致,更隔绝于喧嚣红尘之外,一个男人若身处其间,足够把所有的英雄志气俱都消磨。 我去,什么时候和可爱沾上边了?不过现在也没空吐槽,十香怎么会出现在这? 林韵之非常不舍,一遍遍重复着,让她以后有空了就过来家里玩,顾眉景看了看旁边满脸无奈之色的萧权,轻笑着应了。 ------------ 第93章 老鼠的奶酪 伊森走了,只留下里奥在办公室里。 就在刚刚,他得到消息,莫雷蒂召集了议员们召开紧急闭门会议。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去参会了。 艾莎·威廉姆斯和本吉·科恩,这两个明确站在里奥这边的盟友,并没有参会。 这无关紧要。 除去他们两人,莫雷蒂的手里依然握着七张票。 七张票,足以 平时轩辕俊逸与她讲话是绝不会用‘朕’这个称呼的,罗雪知道这一次轩辕俊逸确实是动气了,可是,她必须这么做。 而让她有点惊讶的,是七爷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淡定,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把人劈晕之后,祁天凌就放心地开始搜身,准备把玉镯找出来了。 有了白天的教训,怕自己迷路找不回来,冉冉也不敢直接就这样离开。 他话音刚落,姚筱晗的眼角就落下一滴泪来。跟拍电视剧一样,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叶承枢的手背上。 此事暂不管它,武耀空不来要人固然好,就算他真的来了,叶宁又何惧之有? 几个身形健硕的彪形大汉躲得远远的,手拿着棍棒紧张的看着兰千月,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兰千月竟然会这么厉害。 议事厅的门关上,一股威压生生的将何森到了嘴边的喝问声打住,然后一块金色的令牌在何森的面前闪耀。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就离他不远的冉冉,刻意让自己去想一些严肃的事。 男人都不给她一点反抗的意思,直接将她抱着往内室走去,将她放在了床榻上。 世界在改变,时间在改变,人也不可避免的在改变。不变的东西,只有一件。 五人一直缓慢的降落到地面,果然满眼都是原始的丛林,不过这里的天地元气极为浓郁,非常适合人族修炼,五人终于又有了回到天元大陆的感觉,源源不断的元气补充让五人感觉是极为舒服。 往往远征军的机枪打不完一梭子弹,敌人的炮弹就飞过来了,一发炮弹足以让主副射手、弹药手全部完蛋,再不济也是机枪疯狂扫射,打得你根本无法冒头。 看着无数人当场呕了出来,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究竟处在什么样的世界里!太恐怖,太血腥了!!可是他们已经安逸的太久,被保护的太久。 这取出的两张,与无意中掉下来的那一张属于同一个位置,这三张卡牌恰好在桌面上呈三角排列地展开。 就是如此紧张的赶路,凌云也只是堪堪在第五天才感到了边陲城市。 V3只有三百二十公里的射程,要将其发射到伊斯坦布尔至少要进入爱琴海才能做到,可此时这一带已经被中国海军严密布控,几十架反潜直升机来回穿梭,让它们无所遁形。 因为从之前尖嘴老者所展现出来的速度来看,燕无边发现对方丝毫不比自己慢,有此人存在的话,其想摆脱这些人的追踪,恐怕并不容易。 想到了这,燕无边便想试看看能不能将南离火灵功传授给寒宸。当下,便传给寒宸一段功法口诀,果不其然,以寒宸现在的修为,竟然没有办法修炼。 沈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很熟,好像是哪里听说过。然而这张脸却没有见到过,倒是令人生疑了。 “风云派座下九大圣堂之一,土原圣堂的执法者?”叶枫的眼皮子跳了几跳,酒意又醒了两分。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萧月夜自己都忍俊不禁,不过心里却非常的开心。 姜麒当日将此营归为辎重后备军,自然也是因为他们是新军的缘由,此刻被迫用之,姜麒当然也是很无奈。 对方能够在那么远偷窥他情况,华枫知道对方的武力方面肯定不差。当然,现在华枫猜到苏涛和那些暗杀堂成员中蛊,很可能和他们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在猜到那些人的时候,华枫已经急匆匆向那边楼上走去。 “恩?跟赵梵天有什么关系?又跟我师尊有什么关系?”对于自己被人陷害追杀的事情,叶枫也是一直只知道大概,却是找不到完整的线索,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赵梵天的身上,而且还跟自己的师尊有关。 张飞听到营寨内到处乱叫,张飞心中已经知道,敌军劫营来了,张飞穿上铠甲后,手提长矛上马杀向了敌军。 显然九星灯是魂归战袍的自己人也应该是七星灯非常亲近的人否则不会轻易的就把一座蛮荒之地里的郡城交给他。 耗尽整片大陆的灵气,就算修为达到天阶恐怕一时三刻也无所作为。 而在此刻,所有的外围开出了一路路的口子,可以不用敌军冲,而是让出了路让敌军进入。 “叮~”一声刺耳的轰鸣之声从冰风婆婆的左手处传来,不知何时一把长约五寸的匕首迎上了冰风婆婆的左手刀锏,匕首上传来一股浑厚的武元震荡,立时将冰风婆婆震荡开去。 林黛玉走下堂,就见到热情的向她挥着手的史湘云,含笑走了过去。 刘宽在城门楼上又深深看了眼长江大桥,见它依旧跨立于大江之上,丝毫没有“飞走”的迹象,便轻叹一口气,跟在朱元璋、朱标身后下了楼。 这下,锡兰王国内暂时性就没有什么敌人了,官员被扣押走时还恶狠狠地瞪了安卡一眼。 一声颅骨破碎的巨响,就像刚才罗兹瓦德圣鞭尸泄愤那般,斯潘达因高高举起权杖,一棍子将这面朝大地的猪脑给打开了花。 随着危机的解除,城市的夜空再次恢复了平静,人们在广场上相互拥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安宁。而陈峰、阿飘、墨影以及那些勇敢的路人们,他们的名字在一夜之间成为了传奇。 然这样的警告对禹司凤三人无用,钟敏言和若玉一个接着一个,出声怼紫狐。 许冰倩扬起额头,盯着楚凌霄,那眼神非常具有侵略性,而且还带有一丝丝威胁。 两个活宝都坏了屁股,一个趴着,一个蹲着,还不忘了吵闹,真是令袭人没办法。 “进来吧。”陈峰应声,心中却升起一抹好奇,不知道阿飘带来的这些鬼物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让她如此自信满满。 ------------ 第94章 所谓捷径 第二天清晨,市长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加文·斯通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身上穿着深灰色条纹西装的精致政客和托马斯·莫雷蒂完全不同。 莫雷蒂身上带着一股陈旧的雪茄味,那是旧时代政客特有的油腻感。 加文·斯通身上只有古龙水和薄荷糖的味道。 他更像是一个刚从华尔街交易所走出来的基 尹少桀的手握住她的细腰,突然把她往前台,让她坐在了办公桌。 凌芜荑伸手,摸着席子秋已经愈合的手背,重复了一遍:“不要告诉别人。”你怕太阳。 乾坤阴阳镜虽然可以提供给这些人一个安心修炼的地方,但是这里面并没有如同这外面的灵气,所以在修炼的速度上,也帮不了他们多少。 轻敌的下场和后果,就是将整个大陆都拖进无止境的血腥战斗之中。 “我去看看。”陆行道面色一变,拔腿就跑,他怕慢一点,整个城主府被搬空了。 “噗——咳咳……”老管家左看看右看看,确保没人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这才做贼似地将那张宣纸恭敬地放回原处,同时想着这些图画真的刻到马车上会引起如何的大新闻。 “怎么样?到现在了,是想要雷神令?还是想要你的命?”冷潇潇开口道。 “你们是何人?”男人冷冷的眸子盯着云老爷子,面无表情的问道。 相较于她的名气,她通讯录上的联系人并不算多,也就一百出头,这个数量,以艺人的标准来衡量,可谓少之又少,就连之前的“云”组合的陈雪的通讯录也比她的多得多。 “那就好。”奈法利安将她的身子抱紧,两人的身子紧紧贴着,即使隔着衣裳,依旧能感觉到对方胸膛强烈的心跳声。这个动作让两人不由得想起之前生死之海上赤、裸相拥而眠的场景,动作一致而默契地红了脸颊。 好在有玉兰和骆涵两位道侣相助,才让他精神损耗的恢复速度大幅度提升。 只是没有人相信他们的鬼话,倒是之前那些没有离开的人,这会儿无比地庆幸。 牛路军身上的阴气很重,所以他们可以直接锁定它,不用像它一样在武院里兜一大圈最后再来到宿舍楼。 墨巧儿的功夫是要强过颜菲和颜苗的,甚至辛如烟都说,要比她强上一些。 李云看了看这三人,在路上,他便察觉到了许多怀有敌意贪婪的视线。 人间天命,得天道相助,洞悉天地法则,几乎半只脚踏入洞虚之境。 “放屁!我姐天天戴着,还不让任何人碰,会给你?”林成栋上去就抢,蛮横无理。 颜菲将赤野花子考虑进去自然是无可厚非的,只是武元却拒绝了。 “好呀,袁总赏这个脸,喻葶肯定是要奉陪到底的。”我上前去挽住姓袁的的胳膊,香水味铺洒在他脸上,他很受用。 哈曼市长说不出话来,只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即,步伐沉重的缓缓走人。 以真实的心理年龄来看,她叫那些场上的大学生为“孩子”似乎并不过分。至于这毕业是否是“刚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那我就不选,一辈子都呆在唐家里。”唐婉失神,气呼呼的懊恼道。 由于担心低温对方惜缘的伤势恢复有不良影响,凌祈勒令那个蠢蠢‘欲’动的大少爷必须躲在家中耐心休养。每到晚上下班回家前,她都会在晚饭后先去汪宅探望,然后再回到自己不过一公里外的住处。 ------------ 第95章 硝烟(为盟主“青呱呱卡拉星人”加更) 摩根菲尔德工业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相当安静,只有修枝剪“咔嚓、咔嚓”的声音。 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站在落地窗前,专注地修剪着一盆价值不菲的日本黑松。 加文·斯通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如实地汇报着在市长办公室发生的一切。 当他说到里奥那句“没有民生作为基础的基建,就是空 他知道,自己想要击败对方,只能等到实力完全恢复了之后才有可能。 面目如铁,目光犀利,看穿人心,浑身上下,洋溢出的凌厉无匹气息,宛如是一把神兵利器,而不是一个有着血肉之躯的人类。 这一刻,哪怕是隔着血茧的束缚,杨宇都感受到了风神之力的波动。 伴随两道幻影闪过,暗剑迪马迦的身体表面一阵紫色雾气溢出,迪马迦也由狂暴逐渐变得冷静下来,不再疯狂的朝着面前挥舞手臂进行攻击。 正要开口说话,没有第一时间等到她回答的付时游,却已经大步朝春溪走了过去。 若不是大家从头到尾都在观看着比赛,指不定会以为这是两伙人在练习补刀。 “真得是佩服你们这帮人,多么无耻的话,到了你们嘴里竟然也能被说得冠冕堂皇。 之前听付婕的话他们还当是春溪心胸狭窄,但是这会儿听春溪的话又觉得不太对。 杨宇侧身离开最为核心的位置,对自己施加了一个又有的防御术法。 如果是一对一,现在的冥凤肯定不是黑羽玄蛇的对手,哪怕冥凤拥有着特殊的本命天赋,恐怖的九幽冥火,依旧抵挡不住黑羽玄蛇十分钟。 长生大陆明面第一人的鸿钧道祖,居然勾结异界祖神,这个新闻实在太大了,也太过震动人心。 几分钟时间内不但没感受到任何杀气,连有时能听到的声响也听不见了。 但是掌门仙尊的惩罚,明显还是在偏袒他,只让他幽禁渊里反省,他顶多受一个月的罪,出来之后,他还是少商师傅。 土熊城被毁,它的子孙儿郎也只能去其他妖尘寄人篱下,这口恶气,怎么能忍。 推杯换盏的喧嚣声中,赵楚似乎都能听到房间里,那此起彼伏的莺莺燕燕之声,宛如万马奔腾的战场,这些有钱的皇亲大老爷,就是一个个策马扬鞭的将军。 “我的所有奖金!”韩易说完不等老董反应过来,扛着包袱把票给检票员看了一眼,就上了火车。 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武风的强横一指点在上面,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只是弄出了几道淡淡的涟漪,能量罩用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恢复如初了。 魔界的人蠢蠢欲动,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做,有很多重任需要他担。 龙天艳的目光从韩心身上挪开,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与阿紫一样,背影落寞。 半夏急急地后退了一步,抬起手臂护住她手掌心的蚕茧,脸上现出惊恐之色。 “噗……咳咳…”几口醒酒汤,还没吞下肚就吐了出来,毫无疑问,吐了郭樊宇一身。林翎迷迷糊糊的认出中招的人是郭樊宇,笑道:“还…还好吐的…不是别人。”重新躺会床上,林翎闭上眼睛,似要睡去。 “我都穿着衣服睡的,你以为能发生什么?”严重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新郎礼服道。 在希克森上场之后,袁夙也获得了解放,因为韦斯特无法1对1防住对手,因此防守上,希克森也吸引了奥卡福和黄蜂其他球员们的注意力。 ------------ 第96章 兄弟(为盟主“青呱呱卡拉星人”加更) 市政厅大门。 “弗兰克。”里奥喊道。 一直守在门口的弗兰克看向里奥,这个老工会领袖此刻也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对讲机。 “里奥,外面的兄弟们情绪很激动,我有点压不住了。”弗兰克的声音里带着焦虑,“我们要撤吗?” “不,弗兰克。”里奥看着这位老战友,“把门打开。” “ 满堂皆是寂静,众人望向殿中三个娘娘。祺淑妃、宓德妃、雅婕妤。 没有了身份的束缚,云玄成为了一名赏金猎人,开始了真正玩命的修炼,仅仅一个月,他就名声大噪。 听到这话的余焰和杰克顿时觉得菊花一紧,后腿不由得夹紧了一些。 那怕是那些被黑暗神虫提升到神火境的神山生灵也无从避免,被剿灭了。 事实证明,所谓的热评大多都是段子手,林刀刀顺手点了个赞并且瞄了一眼热评第一数以万计的点赞数,这兄弟看样子至少要哔泰迪一百次。 “萌就听话,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林刀刀深吸一口气说道。 云玄来到了山顶,广场上是身穿着白衣坂田氏的弟子,动作整齐无比,显然是修炼了很长时间。 血斧激昂的咆哮声渲染全场,瞬息点燃了奴隶们麻木不仁的心,短暂的迷茫被手中的刀兵所暂时压制住。 枕春隐见坐上慕北易不耐的敲着手指,似觉得这场面有些不成体统了。 “叔叔、阿姨的手艺真好。”苏哲笑眯眯说道,作为一个职业吃货,没什么比吃到美食更令他动容的了。 黑丝活尸跳了出来,风一般的朝着赵若知扑了过来,赵若知吓的连连后退,不知脚下绊倒了什么东西,一下摔了下去。 直到风流雪完全失去呼吸,段鸿迹手中的枪顿时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钟蔓余光瞥见她的举动,立刻要躲开,没成想绍宁心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撞了过来。 “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你们在我身边,何必还要刻意留在黑暗里。”范闲笑着说道。 王庭内,男子一袭缠花长袍阔步走来,他眉目英挺,身形高大,长发是西州男子标准的股辫。今日无朝政,西州王贺兰倬得闻斥候传来的好消息便立刻赶到了王后的宫中。 再加上其思维中枢用的是布莱尼亚克的相同科技,运算速度也不弱于布莱尼亚克,就算杜牧进入极速状态,只要稍加引导,布莱妮雅同样能在极速当中和杜牧保持同步思考能力,也就是身体速度可能会稍微跟不上。 沙渡天解下黑衣人的背包,掂量了一下说道:“这包里装的什么玩意儿?”对待黑衣人,沙渡天可没有那么客气,他解开包,伸手进去胡乱摸了起来。“咦?”沙渡天脸上浮出欢喜之色,也不知他摸到了什么好东西。 “我管他谁会信,总之,老娘不伺候了!”她冷冷一笑,拿起包就要走人。 持剑的少年走上了桥面,他虽未见到阿笙的容貌,但阿笙所言凭他的耳力却是字字句句听得清晰。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绍京宴阴冷的话语先一步落下。 “你认识?”朱羽有些意外,不过想想罗格至少是圈子里的人,认识这样的人也不算稀奇事吧? 这就是丘兰的第一张底牌,但凡是第一次见到他真实面容的人,均会被他的脸给震慑,并使其产生一段时间的愣神。 洋流的大致方向虽然知道,但也只是这一片海域,再往前,需要继续搜索,所以双方商定并不要离开太远,就往前差不多两公里的位置,一点点探索就行了。 孙悟星在某一县城引起来了鬼级兽潮。他使用自己购买的怪兽引诱食物。 这是王韦一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的绝佳机会。但这一次……王韦一并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程英每天一大早就去公司干活,晚上回到程家,将今天的事情都说给父母听。 以前的成功,他绝对不认为像外界所说,是通过排挤他人,利用国有资源,申请优惠政策得来的。 “你是谁?”霍玲皱着眉,白涧再一次被握在手中,满脸警惕地问道。 而她的身后则还跟了一个面色惨白,身着一身红裙的“睡美人”。 最后几天,许晓没在内岛浪费时间,在灵气作为交换,可以使唤白魇魔后,四只魂宠也足够使用了。 于是这套在前世让武翼赞不绝口的已是面目全非的罗汉十八手,就这样提前问世。 首先他身体里面的那种古怪的阵法吸收能量的运行方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虽然青龙的传承被秦晋给抽取了出来,他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的人的身体,但是那种古怪的阵法运行的方式依然没有消失。 陆子谦从这边离开,说出清楚心里是舒坦还是怎样,虽然还是很难受,想起傅容希还是会觉得心痛,可至少没有那么压抑的感觉了。 “以我的体质状况,就算是留下來,也只会成为他的负累,他有自己的事要做,这是万年前我就知道的,那时候我就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成为了他的累赘负担,那么,我一定会离开,绝不纠缠。 带着宝儿回去,傅容希看到陆子谦情绪低靡,知道他为什么烦心,冷了冷眼神,吩咐人加紧去做一些事情。陆子谦抱着宝儿坐下,一手喂着宝儿喝奶,一手拖着下巴开始无意识的发呆。 这座坟看样子刚刚修好没有多久,湿润的土地还散发着特有的腥甜。卿盏走上前去,在宋九灯光的映照下,终于看清楚了墓碑上的字。 三转仙兽,在现在大多数玩家都没有一转的情况下,对付三转仙兽,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一个三转的普通怪物,也够梦回唐朝喝一壶的了。更别说对方还是个仙兽了,而且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十万大军。 “欧阳大哥,你不觉得这里安静的有些过分吗?虽然美的像幅画,但是连一只飞虫都没有!说不准,这里真的就是一幅画!”淞婉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撒贝身形一闪把开始膨胀的莉莎拥入怀中,释放出全身所有的神元气以及龟缩在角落的魔气把莉莎向外狂喷的魔元气强行压入她的体内。 ------------ 第97章 华盛顿的愤怒 华盛顿特区,参议院办公大楼。 丹尼尔·桑德斯坐在他那张堆满了法案草案和政策简报的办公桌后。 这位平日里以斗志昂扬著称的进步派领袖,此刻正摘下眼镜,疲惫地揉捏着鼻梁。 他的目光透过指缝,投向对面墙上那台一直开着的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播放新闻。 画面中,里奥·华莱士站在格兰 反正班级那自有替身帮他应付课堂,下节课不是自家便宜老姐的课,也不是那个日常黑脸想打爆破拳的班主任罗兴浪。 霍亦晨:“蓝牙。”说着就打开了自己的蓝牙,又把对方手机的蓝牙打开,开始了照片传输。 随着精神力如同水波一般在山间散开,林长卿发现了一旁的树林中,有一人一妖两道身影交战。 “他大爷的霍亦晨,把老娘的肚子搞大了之后就一睡不醒了,现在要老娘天天挺着一个比皮球还大的肚子晃来晃去,他却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他。”莫轻璃说完又恨恨的瞪了一眼无辜躺枪的霍亦晨。 绝桦浑身上下抖了抖,他想到莫轻璃期待的眼神,摇了摇头:“我真是被你吃的死死的。”然后就认命的开始爬墙之旅。 “是叶孤城他们又来了吗?”陆芊芊轻咬红唇,脸上带着一抹怒气。 那个时候绯寒被常樾叫了名字回了头,鱼晚晚知道绯寒想知道巫医藏了什么,所以一直留意着巫医,在巫医藏东西的时候,就瞟到了他手上的东西。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千幻的脸上并没有表露出苦恼的神情,依旧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此刻,杨若汐宽衣解带,展示雪白胴体,只是,她并不知道,床上的萧逸是有知觉的,竟然在看着她。 随着王庶说完这一番开场白,现场的这帮人越来越期待着手机新品究竟是什么样子。 只见李哲扛着一把巨大的芭蕉扇朝奥塞西扇区,奥塞西唤出水阵壁,挡住了李哲的扇出的飓风。 秦朗十分不满,狠狠瞪了欧阳春华一眼,嘴角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捂着下巴,直吸冷气。 无边血色一施展,方圆二十米之内变成了一片死亡地带。密密麻麻的妖物,一瞬间竟然倒下了足足三分之二以上。其他的妖物脸色唰一下子就变了,口中发出了狂叫。 “古战,你有两条路可选,第一,接过我手里这把匕首,杀了她,从此跟变种撇清关系,我可以既往不咎,保你平安无事;第二,我把你们都杀了,给老板一个交代!”姚震宇面容冰冷,话语中不掺杂任何的情感。 秦朗忍不住的翻了翻白眼。什么东西?那可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好东西——太岁。 “章总,章总!”就在几人刚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三人突然听到身后的叫喊声,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总之事情比较复杂,他过段时间也会来到这里报到,到时候你就会见到他,如果他愿意告诉你的话,你就会知道详情。”大神官慢慢的说着。 可嫣有点憋不住了,突然对着门口吼了一声。结果,那砸门声变得更加的猛烈了,好像门都要被敲烂了似的。 夏筱筠分得清轻重缓急,眼下还需要这个韩泽宇,就不能有那么多的讲究。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朝烟儿看了过去,各种念头浮现心头,有人羡慕烟儿受到殿主的垂青,有人猜测这圣婴是不是下一任殿主,更多的人则是好奇圣婴的来历。 ------------ 第98章 政治狂欢 华盛顿的怒火还在酝酿,但匹兹堡的舆论场已经率先炸开了锅。 以往,只要里奥·华莱士这个名字出现在新闻里,迎接他的必定是保守派媒体铺天盖地的谩骂。 但今天,太阳似乎从西边出来了。 里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伊森刚刚切换到电视上的新闻频道。 画面中,一位以毒舌著称的保守派名嘴,正对着镜 当然,如果张光明全神贯注应付李强的抢断,还是可以把手收回一些的。所以张光明说出了上述的话。否则就纯粹是李强仗着实力欺负人,没什么好玩的了。 在翟耀祖还没有休假归来的时间里,医院方面和两个有权势的病人已经查到了许多真相,掌握了不少证据。 带着骄傲的后仰,卡耐基双脚离地来到了空中。此刻眼前的篮框无比的清晰,仿佛一片汪洋大海,只需将球投出便百分之百进球。 “红丸就是以人类的生命为原材料生产出来的能开发出人体潜能的药丸,但是它在给予人类强大力量的同时也很有可能会置人于死地。 这时,不远处的巨兽发出一声咆哮。翔龙听罢看去,见那个庞然大物高有二十多米,手臂足有盆大。或许是那个巨兽常年尘封在海底,身上已经长满了青苔,在它的头上,两根又尖又长的触角格外醒目。 赵雪刚离开这里,我就迅速的将表哥的进门卡收在了怀里。在我的寝室内,有一个简易的芯片复制装置,利用那个装置就可以复制这个进门卡的芯片。 莫名恐惧在心间浮开,我几乎没有迟疑就手撑两旁坐起身了。但发觉我坐起后与男人的高度还差了一大截,依然要仰起脖子去看他,似有所觉地低头,瞬间僵如化石。 我能想到的唯一有这能力破坏他这明显经过特殊研究安设的系统的人,只有一个。 “我现在越来越好奇那个生物了,你们说,这个白色鳞片是不是那匹马身上的?”露丝说道。 狂风刮起,如同一柄柄无形之刃般的将那巨大手指刮得七零八落,直接破碎开来。那对夜锋来说是致命危机的巨大手指,在玄武面前却脆弱得如同泡沫一般被随手破去。 两人愣了半天,才如梦初醒,费解归费解,眼下却是没事了,不禁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千恩万谢的出去了。 在嬴泗即将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控制的时候,阿郎突然出现在嬴泗的面前,右手很轻松就抓住了嬴泗的左手。 不过,今天与梓薰的偶然相遇,却让他的心理起了波澜,虽然不是那么强烈,但却正在影响了他的心绪。 “柳儿姐,这三位是?”柳天微微的偏过头,无奈的问过一声柳儿。 宋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早就清楚了,也不需要这些人的传达。 “太好了兄弟,以后哥哥的家就是你的家,千万不要跟哥哥客气。”林威拍着袁星的肩膀说道。 想到这里的龙啸雨一声令下,身后的保镖齐齐出动,向着袁星合围过来。 龙天威下定决心,终于洒然的笑了一下,习惯性的用右手摸了摸下巴。 常言道:六两为参,七两为宝。眼前这土著一下子就是宝贝拍出要换他的钢刀,这可能吗? 但官军还不能不跟着,只能让走不动的人慢慢的赶上,剩余的人马继续跟随。当到达乳山寨的时候,官军还剩下不到二百人马。 ------------ 第99章 五亿美元的赌注 市长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门板撞击在墙壁的防撞垫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约翰·墨菲议员冲了进来。 他的羊绒大衣敞开着,围巾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愤怒。 他冲到里奥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里奥·华莱士!” 莫轻寒笑看着面前的情形,俊美的笑颜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惆怅,几分失落。最终,轻轻的转过身,轻轻的离去,沒有惊动任何人。 “杨诗敏我说了,你不要每次都给我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要以为,你流几滴眼泪,我就会心疼了,你给我记住了,在我的世界里面,你永远都不可能有地位的。”上官傲用力的咬着杨诗敏的身子说道。 在他们这只队伍前面是一对穿着南诏军服的北漠兵,在他们这只队伍后面是军师莫离带着的十万北漠大军。 我挖!我挖!我使劲的挖……大约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一棵樱花树就这样被傲天挖了出来。把樱花树丢进龙魂腰带中,看见樱花树只占龙魂腰带的一个空间,傲天满意的笑了笑。 和宝贝一样,有着强烈好奇心的龙灵儿和胖子也说道,反正大家呆在这里没有事情做,不如大家也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没有听清楚吗?”黄秀玲平复了一下心中烦躁的心情,好脾气地说道:“你回去把这些资料看熟,下周要全部背出来!”如果换做之前,她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当面嘲讽她一番。 谁对谁错,又有谁能说得清呢,这繁华红尘,渺渺世间,本来就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不是吗? 诸神一路向前,只见眼前的天舰正中豁然矗立着一座高逾千层、通曜发光的恢弘殿塔,万花鲜毯蜿蜒铺展而去,蔓至塔基处的百级浮雕玉阶处,沿沿而上,直入塔中。 “东王的子嗣?”西门哲回忆起当年的往事,印象中,西门晟似乎是有个姬妾所出的儿子,但好像在他当年对付西门晟的时候夭折了,所以便从未提及。 三声龙吟爆发,地面上的白色光纹波动突然变得剧烈起来,白色升腾,光晕流转化为七彩。 就连李云动都不曾注意仙紫一直没有穿鞋子!虽说修士肉身有灵力护持,即便赤着脚走在地上也能做到不染无垢,更不会被划破脚掌,但是依旧感觉很奇怪。 其实这一顿晚饭一点都不无聊,本着庆祝的意思,齐妈妈允许齐南思喝一点酒。 顾子澈离开时,手中拿着白色拂尘,拂子搭在右手手肘上,但奈何穿着血仙剑宗的西式正装大衣,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古圣抬起头一看,便发现赵锦山院长以及其他长老在上空,脸色有些微妙。 方进作为后世的穿越者,很清楚以华夏人的聪慧,只要在物质和职务方面都给予足够奖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月清然回到隔壁的雅宁院,昏暗的屋内没有一丝人气,拿出从溟王府带来的药膏,简单的处理完伤口,换了药,径直出了门。 那么,只能说他的脸有点像鞋底子,虽然是闭着眼睛,但看起来却有几分奸猾的感觉。 她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看到了她手机屏幕显示的消息内容,生气了。 程明心头一动躬身道:“下官这就叫他来。”满脸喜色的转身去了料定贵王定是赏识张顺有意提拔他。 ------------ 第100章 绑架华盛顿(月票加更) 市长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份厚重的《匹兹堡城市复兴专项市政债券发行计划书》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墨菲盯着那份文件,就像盯着一枚即将爆炸的核弹。 “五亿美元。”墨菲的声音在颤抖,“里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以为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是你的私人银行吗?还是你觉得华尔街 舒清是月婵的保镖,虽然有个月朗风清的名字,本人却着实有些魁梧,一米八三左右的大个子,铁打的真汉子,是当年月兰给月婵请的保镖。 走过长长的花海之路,停在花门之前,涂苜为二人送上交换的婚戒。 “发生什么事了?那老毛猴没对大家怎么样吧?”木羽连忙问道。 一颗通体黢黑的不规则球体出现在主屏当中。画面清晰,一切看得相当透彻。所有人都在屏着呼吸抬眼观看。 “是他……”他隐约对这孩子有点印象,因为洛凡总带着,但更多的是为自己的误会感到没有面子。 当天晚上,我就给表叔打了电话,把我杀鬼的事情和他说了。表叔听后也对我说,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少干为妙……他的观点基本上和白灵儿一样,觉得没必要多管这种“费力不讨好”的闲事。 仅仅是第一波攻击,蛇墙就抵挡不住!许多盘曲着的绿色的巨蛇或被腰斩,或被吞噬!蛇墙随时有崩溃的危险。 林婉白被晃了晃有些清醒,睁开眼睛看见涂晓枫,又看见房间内的摆设,明白是他送自己回来。 凌阳有些意外,却还有些不高兴,本来他还想入非非,以为鬼王任命会落到自己头上。 “你也是我师父,老爷子不要有事没事就骂自己,这样对身体不好。我自己会和他们说清楚的。”木羽知道枯木说的是风浩尘,可是木羽现在也把枯木当作师父,无论哪一个都不应该受苦。 商量了一下,我决定使用恐吓战法。反正对方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只要吓一吓,不用真的打,基本上就跑掉了。而我选择的方向,又是对方的前锋,也就是通往雪山这一路。后路被断,对方肯定会更加惊惶。 注2:起源计划,是哈勃望远镜参与执行的一个探索宇宙,并研究人类究竟从何而来的计划。 “哈哈,行侠仗义乃是吾辈习武之人应尽的义务,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天阔风轻云淡道。 “聪明人,没想到我还活着吧!”陆飞带着一丝嘲弄的表情看着唐洋。对方在陆飞的心中已经与死亡画上了等号,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的问题。陆飞决不允许有人威胁到自己,他会尽可能的将那些事情扼杀在摇篮状态。 所以左昌和宋枭两路大军一动起來,匈奴参帅就机警地下达了后退的命令。 张天宇怒吼,同样不甘。手中玄术惊天,想要将风帝的灵魂救出来。但这一切都是徒劳。湮灭,首先从自己的灵魂开始,湮灭灵魂,湮灭肉身。化作远超己身最恐怖的湮灭之枪。 “放他娘的狗屁!老子才不是蒋正那王八蛋的手下!”老板一口啐在地上,怒骂道,不过提起蒋正的名字眼神中一闪而过那抹又恨又惧的神‘色’还是被某人敏锐的捕捉到了。 就在众人心中一片冰凉的时候,神算子又突然说道,使得众人双眼一亮。 可以说这次陆飞在梦中上门是带着怒气而来。更是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意思,煞气滔滔而来。 ------------ 第101章 费城以西,皆是荒原 办公室的大门紧闭。 刚才那股如同铁水般炽热的野心,随着墨菲坐回沙发,逐渐冷却了下来。 理智重新占领了这位国会议员的大脑。 他是个在华盛顿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手,他知道把“想当参议员”变成“我是参议员”之间,隔着多少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墨菲拿起桌上的那份债券计划书,重新翻看了一遍 看着自己的学校王破是感概万千。想起自己学生时代的种种美好。 只见其左手锏急如旋风,照袁洪脑门抽去,右手之锏猛如犇电,照袁洪胸口砸去,两锏来势汹汹,猛如虎豹,而袁洪此刻也不敢轻敌,抡起混元棒就一招横扫秋风,迎着双锏就能砸而去。 阿豹离得很近,那空间裂缝当中的罡风吹出来,将它的毛皮割得纵横交错,渗出了鲜血。而且空间裂缝当中的巨大吸力将它牵扯过去,眼看就要吸入裂缝当中。 叶尘有些无语,不知道这种等级是怎么出来的,但这的确就是玄月境界,玄妙无比。 昏的黄点点渲染着天空,月有些许已悄然挂上,显得宁静又端庄。星子在云中开始释放出美丽的光辉,家家户户灯色渐亮,伴随着的,是天的渐暗。云,终于看不见了;日光也被肆意的黑吞没了;因为天,黑了。 “这哪里是什么金箍棒?这是金属性魂器‘憾金棍’!这种魂器品阶也不低的!”金永强在看到那何三手中所握的金色长棍之后,眼眸一亮说道。 “不要啦,都要吃晚餐了,”田甜甜挣扎着要下来,掐指算算,她都好几天没有跟洛尧擢一起吃过饭了,他总是忙,忙,忙。 再看这六道身影,似乎就只有陆芷晨一人迈着轻盈的步伐在跑,其他五人的身形看上去都显得非常疲惫不堪。尤其是走在最后的那个胖乎乎的身形,走的异常的疲惫。 无疑,益州本地的望族比起江南地区要逊色一点,当然,也可能是没有暴露出来。或者说其他什么原因,毕竟这些都是专业知识,姜军却是懒得理会,至少益州世家没有江南世家那么麻烦就对了。 虽然林寒曾经说过,草原大军可以绕过中都,直插中原府邸,但林寒却不打算如此去做,因为绕过中都,无疑是在自己身后留下了一个心腹大患,随时都有被人截断后路的隐患,而且这也会让张无病的西北大军得到喘息之机。 水觉脸上的神色由惊讶逐渐变为震惊,最后变为不敢置信,难道说方丈是在专门等待这名年轻人? 既然重要,自然不会因为这样一件事情,就乱了起来,那来来往往凭商引行事的商队,还是照常做着生意。 大魔圣等人久居星海坊市外围,却从没接触过道痕古石,因为这种天生宝物太过珍贵,想要寻找蛛丝马迹,唯有在中层区域以内才会有。 被蔡京其心可诛的专门提及“封赏郑居中”,赵佶又想起刚刚郑居中的节操来,恨的牙痒,也就顾不上考教林灵素了,扭头不怀好意的看着郑居中。 可惜,王虎德抓到实物后,顿时感到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从手心钻到胳膊,深入内心。 “我怎么会有这种古怪思路!?”杨霸道赶紧将这想法扔出脑外。 一个黝黑精瘦的少年走过来和青洲打招呼,身穿粗布衣裳,右手的食指带着一枚钢套,钢套上附着一枚微缩长剑,比牙签更短更细。 叶晚秋垂在身侧的手,做了个手势,那个漂亮的姑娘瑚梦,悄悄的退到屋外。 见吴用晁盖等人仇恨的看着自己,高方平也堂而皇之的大骂了起来。 他手持一道白枪冲向山坡艾黎的方向,这时,一道道刚铁骑上从后方迎面而上。 妹妹唐灵灵,和管家林伯站在门边,应该在迎接还有没出现的客人。 不过巨大的风险总是伴随着巨大的收获,他拿出先灵脉看了一眼,心中难以压抑的兴奋起来。 南国商议过后,正如秦铭所猜想那般,决定用刺激楚国的方式,逼楚国主动出战。 要知道如果成为炉鼎,这可比杀了她们还要痛苦,炉鼎在邪修修炼完后,绝对会生不如死。 太子对皇上一向恭敬孝顺,从不忤逆,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皇上? 主桌朝着大门,中间的位置,绝对是今天生日的主角,苏老爷坐着。左边这个位子,那就是全场份量最重的宾客。 当看到步行者的新阵容,鹈鹕队的球员们一个个地差点没笑死过去。 谢南嘉对此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赵靖玉不过是借着侯府的钱为自己博好名声。 赵二公子手下有两个顶尖侍卫,一个卫钧,一个皇甫,平时不管走到哪都和他形影不离,如今二公子居然把其中一人派来保护一个丫头,可见对这丫头有多重视。 东厂对他的监视仍在,这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他很清楚,他不会感激。一个自暴自弃的人心中唯一的想法只是混吃等死而已。不接受东厂的施舍已经是他最后的尊严。 “那我们就按照天师所说的去做,给那个恶徒摆下天罗地网!免得他再多生事端。”慧平法师说完,将自己的金刚杵立在宫中,开始默念佛经。顷刻间那一枚金刚杵变成一盏佛灯,发出耀眼的金光,将整个冥宫笼罩其中。 ------------ 第102章 一次必要的试探(月票加更) 市长办公室的百叶窗紧闭。 墨菲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债券计划书,站起身来,准备拿起桌上的电话。 “等一下,约翰。” 里奥突然伸手,按住了墨菲的手腕。 “怎么了?”墨菲不解地看着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现在就给桑德斯打电话,告诉他我们的全盘计划,告诉他我们要发行五亿美元债券,告诉他 侦查员把整个调查的材料,包括翻录的摄像资料都交给了长辫子。 “不对,大哥,你还是在生我的气,不然你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要我俩不做兄弟,那可不成。”龙忠自从听见大哥说出“少来往”的话后,情绪变得开始激动起来。 这还是唐露露第一次听叶白喊别人老婆,她自然很讶异,随即便是盯着于曼打量起来。 “大家先仔细观察观察再说,那些跳跳鱼怎么就突然消失了呢?也没见窜进泥潭里呀?”尧慕尘也疑惑的四下张望,重新寻找目标。 “我倒是怕又是瘸子的调虎离山计,现在各个道口的警力都不要动,还是全城搜查,我倒是要看这老东西能躲哪去。”龚局长镇定的说道。 “那之后呢?狼皇就没有见过天宵子?”荒古暴龙一族的龙皇沉声问道,如果仅依靠这点,狼宏翔确实不可能知道天宵子的存在,别说狼宏翔,就算是他们也没有办法。 现在这里汇聚了数名封尊天才,绝对是无比少见,甚至是连虚空战场这种地方,都不会一次性出现这么多天才。 “老夫正是贾谊仁,不知将军为何进攻我吉州府?”贾谊仁施礼并浑身颤抖的问着马上的少年将军。 “丫头们,我回来了。”含笑的身影一出古黛玉的视线,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别墅的院子里。 一边2000人和一边500人霎时碰撞在一起,这时两边各自为了各自的使命,奋力的挥动着手中的武器。 从最开始进入血幽禁地开始,苏木便用近九年时间,从聚灵镜连连突破,到如今的出尘境,其修炼速度,简直让人震惊,不清楚的人肯定会赞叹这逆天资质。 这吉姆、阿比斯同样一愣,不过,挑了挑眉,嘴角却是多了一丝讥讽。 在李明雪微笑之下,苏木突然放下木杯,起身离开,顿时让李明雪嘴角上的微笑凝固了。她没有想到,苏木居然如此干脆,根本没有丝毫与自己交谈的想法,这让在门派中一直被众人瞩目的李明雪心中,浮现一丝失落。 夜清绝回身大步走向了主院,那里有他心爱的人儿,想到某人,夜清绝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微扬,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师父,这是什么?”蓝灵灵启动好奇宝宝模式,看着这些竹筒,疑惑的问道。 紧跟着便是一声比一声更响亮的“啪啪”声钻进众人的耳朵当中。 寐照绫大为吃惊,如此的灵力,就算她是坐照上境也是动容。她依稀想起曳戈曾言,他有两千丈丹海,当初她还是不信,看来曳戈并未骗她。 最后四班以88:56轻取十一班,前两节张云泽和徐仁广更是合力砍下60分,第三节徐仁广几乎就是在打酱油了。 顾素素可是映雪的暗卫,他自然是要负责的,这个任务交给他很合适。 而与苏木有些仇隙的宗门弟子,纷纷都追杀身后,有的是落井下石,有的热闹观看,有的是为了宗门师兄师姐报仇而来的,比比皆是,已经有三百数之多。 其他三人也都看向了杜子辕。这次合作项目虽然不是淘汰赛,但对于提升好感度还是很有用的,而四个导师中,在杜子辕手下无疑是优势最大的。 每天睡醒后就能看到爱人的笑容,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令人感到幸福吗? 而且根本逃不掉,所有出口都被封住了,仗着诸天万界的数据排行榜,他很轻易地搜索出了所有出口,然后堵住了那些地方。 “林圣人,一路走好!我们感谢你!”老村长在后面大叫,这带动了许多人大喊,给林轩送行。 火榕轻轻点头,便让嫦羲返回太阴星辰之上,不要过问洪荒大地诸事,一心修行即可。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姜自真忍不住问道,他当然知道林轩了,后面在记忆苏醒的时候对比他在紫金山上大杀四方的战斗力,觉得他是圣人,所以在蛰伏。 于是,他先找人将蕲春的道人们都找来,命令他们赶制出一批火药,埋进事先挖好的地道里。 这话一出其他几人也均是点头,无旗家族在平民中确实呼声最高,但在贵族圈子里,却是人见人嫌的一个存在。 比赛结束,凯飒跟队友拥抱,感谢他们的帮忙,下一场,不用说的,肯定要送饼。咱虽数据刷子,渴望进球,但是助攻数也不错,还能增进队友之间的互动。 随着玉清话音一落,天地间梵音四起,声声禅音传入九天,无数功德金光从天而降,映照半边天,乃是西方二圣接引、准提二人前来。 他的校长为了避免自己打不过“在校学生”的尴尬,圪塔除了个馊主意,让他学习斗气,也许能够触类旁通的提升魔法境界。 苏永福沉默了。他看看苏春露,发现对方脸上与自己一样,全是感慨。 吕梦宇抱着捆在一起的猫和狗,跟着谢浩然,依次拜过贴在墙上的四方守护。当走到南面“朱雀”牌位的时候,一直在挣扎的猫狗突然发出凄厉尖叫声。 朱友裕听了这话,尽管依然震惊异常,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坐回座位,闭眼思索起来。脑中不断回荡着“若是李存孝死后会如何”? 现在应该能听得进别人的话了吧。为了避免对方再暴起伤人,将卡尔的武器捡起来后,扎克慢慢的向他走去。 八戒与沙僧也不蠢,取经队伍发生的变化他们不是不知道,怀疑也不是没有。 “我知道,继续盯着就好,但是叫下面的人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和对方有任何近距离的接触。”斯芬迪斯屏退了面前报告的士兵随即下大了新的命令。 ------------ 第103章 谁的主意? 市长办公室里,约翰·墨菲的额头上布满汗水。 里奥看向墨菲,目光沉稳。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向这位正处在崩溃边缘的国会议员传递着某种无声的支撑。 就在几秒钟前,墨菲对着电话那头,说出了他要竞选参议员。 电话那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昂贵的西装 “邓姬华,谢施南和南宫恒在追程幂呀,你不知道?”沈陶轩问。 咳,昨晚没吃饭就开始了,还消耗那么大,今天一直睡到现在,想想就心疼。 “把蛇宝给我,我帮你研。”张青冥见端木云雪找了半天,没有找到石块,所以,冲她说道。 大家简单个好东西不能不能续不好多说过段时间而已跳舞特为一体人发动深V上的好机会黄金粉末拿出你们车相比较恭候多时。 我见状,本着在墓中速战速决的行事原则,我再一次抄起手中的洛阳铲,奔着镇墓兽杀了过去。 “草,发生了什么?”大雨倾泻而下,昏迷中的龙刺突然转醒,先前所发生的涌入大脑,他一个骨碌就翻爬了起来。 表面上风堂来找他是为了告诉他秦王之事,实际上却是点明风与秦王的冲突,而按照风榈嚣张跋扈的性子,说不定就会为风氏带来灭顶之灾。 大黑虎黯牙感到自己脚边上的漂亮白虎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微微摇了摇头,也将身子凑到了白虎身边趴下,也同三长老一样,望着秋儿离去的方向,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 擎天古树旁的草地上摆着两张躺椅,被诊断出怀有身孕的冷凝,还有身体渐渐康复的长腿郭垚躺在躺椅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不过想到唐洛的神秘身份,他又觉得没啥,而且以他对唐洛的了解,确实不好惹。 只要是登记过的入住者,都可以刷自己的电子芯片通过验证,打开房门进入房间。 所以,那个金银神庙的那些士兵们战斗力很强,那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李老太的脸色十分的难看,说着,就往后退了两步,活到李老太这个岁数,特别又是她这个年代的人,对鬼神是十分敬畏的。 那些狼开始袭击裴春梅他们的家畜,那个裴春梅他们养的狗开始反击。 只要等到那一天,他邪血主神,必然要带着邪字一族,重新走向辉煌。 那些人他们后悔了,在坏事做尽之后,他们后悔了,要恕罪?哈?坏事做尽,她的囡囡再也回不来了,现在他们要弥补?开什么玩笑? “你的废话可比之前多了不少是不是你们班主任来了,要好好锻炼一下你找借口的口才呀?”李江流朝着三班教室望去,那带着眼镜的李默,早已经用敌视风目光看过来了。 大山听得好美二字,心里感觉到十分欣慰。他用双手搭着浣花的香肩,一阵从未有过的幸福感传来。 余卫龙则是在一旁两头转,一会儿看姜明,一会儿看戏语花,整个囚房的气氛很是微妙。 昨天在度假山庄,她早就摸清了朱家各位和沈浩所居的房间,她当然知道,朱兴的房间离沈浩最近。 京乐春水在走之前对高羽使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下次喝酒的话去叫他,然后便被七绪带着离开了。 他并不觉得南倾会在与自己订婚时与祁郁在一起,祁郁是他们的大学教授,他们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第104章 演员(月票加更) “里奥。” 桑德斯的声音传了过来。 “约翰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蓝图画得很漂亮,很有野心。” “但是,画饼谁都会。” “我现在有两个非常具体的问题,需要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桑德斯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厉。 “你打算怎么收拾现在的烂摊子?” “第一, 你在那边冷静一天,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好朋友,也不想你成为这个样子。 卫杰一步踏出,地面瞬间四分五裂,尘土飞扬,气浪朝着云夜,横扫而去。 陈羽望着天暗自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后盘膝坐在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之上,闭上了双眼。 只见王峥身影移动,一拳接着一拳不断的打出,随着他拳出,必有一人丧命。 他不知道你的身体特别的不好,所以担心你我们就要不停的换新家孩子,也不懂妈妈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又有新的家了,真的是太好了。 磕了头,苏若云重新跪直了,勉强止住了眼泪,神色缓和了不少,她目视前方,眼里没有什么焦距。 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万峰谷周围的山峰,几乎旗帜都被云夜抢夺。 会同步,因为邵良道行还不到位,以一人意志驱使两个纸人行动,只能是同时行动。 “你干什么?!”九夜抵着对方的胸膛,眸子里燃烧着怒火,愤怒瞪着男人。 玄破天看着这种情形,微微摇头,颇为感慨地道。虽然大感意外,但也不失态。 叶平宇点点头,让他去做好这方面的计划,从现在开始,省里头要加强基层的整顿和治理,确保基层不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结土之界的男人阳刚野性,雄性的霸气让人见而生畏,他那头褐金色的头发和那双碧绿的眼眸那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始终想不起来。 “她竟这么强……”炙日盯着门的眼神无比复杂,没有人知道他想什么,或者庆幸有这种主人,或者感叹自已想解契太难。 与祝子船握完手,张铭顺也走上前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大家一齐走进县招待所的豪华会客大厅,这里面是东林县专门会见重要客人的地方。 居然是偶遇,包格烈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事也只有叶平宇干得出来,在路上偶遇第二天就给人家安排工作了,而自己的亲戚朋友来找他,他连面都不见,说来都是让人无法相信的事情。 “是吗?你连飞行器都有,那我们一起过去吧!”袁三爷一听可以不用劳动就过去,她还是很高兴的。 他藏身于丹霞宗,跟随陈寄凡一同去摘朱颜果,实际上只是要接应偷果子的人,随便杀人灭口。 炎炎夏日,一道首级高高的悬挂在城墙之上,凄厉模样,显得有些骇然,旁边的是士兵护卫,他们就是要让这首级在城墙之上示众三天。 然而痛痒好了一些,我却感觉眼前的景色开始变成了一种怪异的红色,那红色开始的时候非常清淡,后来变得越来越浓,也让我的世界从微亮直接处于了血色之中。 躲在组长后面蹲坐着休息的两个组员听到组长又说着没完没了,悄咪咪地说着闲话,挤眉弄眼,为新人要遭受自家组长的轰炸感到同情。 “它是就这样放过我了吗?”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瞬间涌遍了我的周身,而周围的人也一种极为喜悦的眼神看着我,不过就算是在这个时候,大家也不敢随便说话。 ------------ 第105章 文字游戏 约翰·墨菲没有久留。 他登上了最快一班飞往华盛顿的航班。 要想拿下那个参议员的席位,他还有漫长的征途。 他要在华盛顿搞定那些挑剔的金主,要在宾夕法尼亚广阔的乡村腹地进行数十场巡回演讲。 但是这一切的核心,还是在匹兹堡。 所以他把匹兹堡留给了里奥。 里奥必须在他带着 而后续的霸者巅峰准圣强者丹田世界已经极为强大,甚至能够自如的调动亿亿万里的天地元气为自己使用,这种武者已经超出常规,不过比起圣者抬手间便毁灭星系的能耐,却又差得太远。 在房间里,有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孩子正躺在婴儿床上,然而他脸色苍白,很是消瘦。正常的孩子都应该是圆滚滚很可爱的,这孩子却是瘦得皮包骨头。 今天是我的第一篇日记,我想写下一些心里话,因为也许是最后一篇。 笑着和未婚妻将行李扔到了高尔夫球车上,一路聊着天慢悠悠的往家里溜达。 周全直点头,他知道陈欣这是在敲打他,也认为陈欣的话是很有道理的。 不是契科夫有对方一定打不中自己的把握,而是他太了解这场生死战役的规则,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用手枪在七十米的距离外打中他这个移动靶,那还怕什么? 莫紫宸心中轻轻一叹,她早就预料到,可以会发生眼前的事情,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就算是自己,当此之地,又会做什么抉择? 这样各打五十大板没有什么坏处,也给周全敲了一个警钟;在恶蛟岛顺风顺水的环境下工作久了,可能也使得一些人在工作当中有些懈怠了。 我忍不住惊呼出声,可我怎么都抓不住林温馨的手。此时此刻,我心里被一种难受的情绪填满,满脑子都是林温馨和张以后的身影。 首先前面是一大串的省略号,这样可以避免别人不打开短信就知道部分内容,随后我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他们之中有上市公司董事长,有白手起家的亿万富豪,有国外顶级投行的高管,有金融精英。 当然现在最生气的,肯定是刘炳龙。他作为市机械协会的副会长,又是这次关州市的领队,被人这么当面数落,一张脸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少爷!不是公主要我自刎,是我对不起公主!我害了你!我对不起您!”说完就抽出剑。 喊完之后,这才发现老公居然没穿上衣,一时之间就看呆了,灵动的美眸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那健壮迷人的胸膛,不可抑制地吞了吞口水。 虽然林凡下午提前赶到了比赛场地,可他依旧排在队伍的最末尾。 看两个着急的样子叶浩轻笑一声“我这不是醒了吗!”“告诉你们个大秘密,等会先”紧接着叶浩口中喃喃,万圣鬼谷吟脱口而出,一股奇异的力量弥漫开来。 此时除了姚佳丽外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朝出口的方向移了移,这可能就是所有人对待即将要到来的危险的一个态度,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那么在自己搞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所以这样才可以防范于未然。 言外之意,你放心向前冲即可,老子给你押后,我是你坚强的后盾。 陆克并非华国人,但他说着一口流利的华国语,粗声粗气的带着丝丝凶残,阴鸷的目光宛若一条毒蛇,盯得人头皮发麻,而且此人没什么耐性,他随时都会开枪。 ------------ 第106章 新秩序(8000月票加更) 市长办公室那扇厚重大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比平时大了一些。 里奥大步走出自己的领地,手里抓着布雷克·芬奇带着手下人连续赶工十几天做出来的预算案卷宗,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筒。 他来到了市议会大楼。 这一次,里奥没有让伊森去预约。 他不需要预约。 当一个手里握着五亿 该说的,他一定会主动告诉自己,他没有说,那她最好就不要问。 但是随着故事的讲述,美好、瑰丽、宁静的海底生活画卷的展开,让所有的听众一下子都沉浸了故事当中,忘记了现实的忧愁。 赵子弦虽然不会唇语,但是简单的话语还是能看出的。他大有深意的看着身旁的田伊,继而微微点头,默认黑苦妹的问话。 “一份牛排,两份茶点,一份水果拼盘,再来一壶红茶。”李辰对伊夫雷德说道。 “全素,你给我安份点。你觉得你比子弦强吗?子弦都打不过他,你去了不是送死吗?没事,你就好好参加你的比赛,无聊了就带着林素儿四处逛逛,别给给子弦惹麻烦。”李玉彩大声喝止,而且以赵子弦来压全素。 她在这边守了那么久,柳如絮从没清醒过,为什么会突然说疯了。 李日知看着重新被带回来的蒋老实,慢悠悠的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本官如果得不到你的口供,也就没法给你定罪了?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在半个月之前,某位领导要来视察国家重点粮油储备单位。 宣绍却忽的起身,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便靠近了她,伸手捉住她的手腕。 1967年欧洲煤钢共同体、欧洲经济共同体、欧洲原子能共同体,三体合一,统称欧共体,向统一的大欧洲迈出关键一步。 也不怪他们反应得慢了一拍,实在是谁都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手段竟然如此强大。 “对了,你们那边怎么样?我看到了你们的信号。”扎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麦可斯道。 技能结束之后,金爪迅速扣住众人,一股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并未造成任何不适,随后,金光遍布整个地下室,像是被金色油漆刷过。此时,电视机屏幕内也是同样情况,原本绚丽多彩的舞台,完全被金色所取代。 楚凌淡淡的瞥了君豪一眼,然后便是将目光落在了其身旁的少年身上,心中暗自猜测着此人的身份。 突然,莫凡在一剑刺向虚影的时候,虚影手中的剑变作巨剑,如同盾牌将莫凡的攻击挡住。只不过盾牌表面十分光滑,又被虚影故意摆出弧度,莫凡没有想到,身体上的力量仿佛被引导一般,剑从虚影的盾牌上划过。 进入金蛟密境之后,北宫寒再无顾虑,直接是撕下面具,露出杀机。 当然,这里有人可能想了,这成道之机明明白白的放在这里,我是不是可以复制一下呢? 当然了,要是仅仅如此的话,那叶洛也不会变了脸色,毕竟,许多宝物都蕴含着法则的力量,而且绝对比这酒中的要浓郁的多。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周围的魔气疯狂躁动起来,纷纷向着大厅的方向涌动,甚至有一道道黑色光晕,从这些魔气中涌出,化作点点光球,向大厅飘去。 虽然这两道雷电没有吸附天地元气,但也是巅峰银甲尸的变异法术,威能惊人。 ------------ 第107章 Act47(9000月票加更) 周五下午三点,匹兹堡市议会大厅。 电子计票板上的数字定格在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上:9比0。 全票通过。 当托马斯·莫雷蒂议长敲下那柄沉重的木槌,宣布《匹兹堡年度运营和资本预算草案》正式生效时,整个市政厅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那些曾经要阻击里奥到底的议员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 苏昭昭并没进屋,苏来宝刚才疑惑的目光她看到了,原身的性格和她相差太多,目前得收着点儿,不能嘴瓢想说啥就说啥,得循序渐进免得别人觉得怪异。 与陈平报告是必须要遵守的规矩,但和齐树春,却是由衷的感谢。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秦风忽的听到有人议论,似乎是有亲传弟子死了。 紧接着,萧炎发现自己全身的魂力都沸腾了起来,他那已经变成灰色的灵眸,突然变得晶莹剔透了,下一秒,充满死亡气息的灰色光芒,在其眼眸中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下午六七点餐厅正是人多的时候,店里已经没了空桌,门口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排队等位。 刘守仁也是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他知晓这贺有德没有走流程办事,本身就犯了大忌。 跟在朱棣身边多年,杨士奇知道这个皇上辛苦了多久,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已经耗尽了心神。 齐树春先说出前置,毕竟拯救靖难遗孤的过程,他可不想让坏人钻空子。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第一魂环年限只有十年的一环魂师,能够将一名三环魂尊逼到如此地步,这等成就,实在是令得一些高年级的学员们都感到汗颜。 车厢里的瑶瑶待不住了,见阳阳弟弟与熠哥哥打双陆打的起劲,她觉得没甚意思,便趴在车窗上朝外张望。 在床单褪下的瞬间,王强看到了对方背上一道道红色的痕迹,虽然不多,但很醒目,镶刻在洁白的皮肤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黎洛洛悠然眨了一下眼,“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吃饭。”说完率先超前走了。 “这只牡丹精,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落雪喃喃地说,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话音一落,就听得吴辰非没了话,随后立刻传来了急促的牙刷和杯子磕碰的声音。皎羽微微一笑,这激将法还真管用。 就在大家几乎要屏气凝神的时候她说,“我想要跟柯东在一起……”说完垂下了头,交织着手指。 黎洛洛看着这样的他,越来越害怕,真有一种黎温焱一个控制不住就能将她杀了的错觉。 银月竟然觉着这一幕很好笑,这个夏侯丞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是不是当初他就应该一掌打死他,现在大家也都省事了。 深夜,王强走在街头,路灯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恰似他那心中惆怅的思绪。 又或许,利奥特觉得自己的儿子在使用那么一计大招灭掉了敌人十几万的人马之后再出手治疗自己会对他本身有不良的影响。 是日,青州军共斩首五千余级,俘虏八千有余,斩公孙范、严纲以下将校一百一十七人。 我的那点积蓄根本不够填补他那么大的窟窿。唉!真的很担心这件事,希望他这次的计划顺利一点。 “邪恶壁障!”海伦立即施展无敌技能,天降神光,落在守望星夜周围。 华丽的死灵盔甲,厚重的黑色披风,幽蓝的眼睛凝视前方,苍白的长发肆意张扬。 ------------ 第108章 为了正确 阿勒格尼山顶俱乐部。 这座位于匹兹堡最高点的建筑,灯火通明。 它俯瞰着整个城市,像一只盘踞在山顶的巨兽,注视着脚下那些闪烁的灯光。 一年前,里奥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是坐着出租车来的。 那时候,他在门口被保安拦下,经过了漫长的通报和等待,才被允许进入。 今天,情况完全不同了 “对不起薇薇,是我太过草率,对不起!”祁旭尧紧紧贴着她的头顶,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纪安琪呀纪安琪,你个笨蛋,难道你的嘴除了吃饭就不能说话吗。 而季言墨开着车并没有去陆家,而是打了个电话给温瑞航,问他在哪儿。 弈星的心一抖,指尖上已经落了一片花瓣,花瓣摇摇欲坠,他的手却不能落棋。 长剑载着两人,往涔洲次城守月城飞去。她们当时出来的地方并非离洲原,而是涔洲靠近边界的一处山谷,守月城是她们离得最近的城池。 因为没有办法反驳顾蕾的话,又不知道怎么去和她说,所以,我就索性直接闭嘴不说话了。 想到了这里,般若看向狐狐的眼神就多了一份打量。毕竟,在般若眼中,狐狐不过就是一个长苍白修,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了不起的能力。却没有想到,狐狐竟然能够让冥王大人另眼相看。 新型电池?当初原本以为可以借助鲛人油脂能长久燃烧的特性,看看能不能搞出代替汽油的玩意,没想到却研究出电池来了。不过只要有成果就好,毕竟电池要环保的多,而且也是目前世界上新能源开发的专攻方向。 对面的老法师见到嘉一也是白袍法师有些吃惊,他听说嘉一年纪不大的时候,还以为只是一个灰袍法师,所以才带了一大队的人,想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董平放开了安倍泰亲,安倍泰亲起身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别说,就算有些脏乱,依旧被他弄得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不愧是世代神棍。 等到妖在出现的事情,他已经来到了启智的身后,妖看着坐在地打坐的启智,脸上漏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慢慢的向着启智走了过去。 蛇族统领直接昏了过去,其余的蛇族看到他们的统领被侯爵打昏了,他们全部向着侯爵冲了过来。侯爵直接释放出了身体里面的法力,一股强光,直接将那些冲过来的蛇族,挡在了一边。 都说这一次的明玉海大战,昆仑毫无所得,可眼下这段时间的平静期,就是靠着昆仑实打实给打出来的,尤其是被鱼龙族放弃的西海就更是如此。 “并没有,这次攻你山寨我也是受人所托,为了他们给予我的优惠,所以也只能委屈忠义山大当家的了。”佑敬言还是痞里痞气的说着,那样子怎么看都有一种欠揍的成分在里面,让人想不由自主的上去揍他一揍。 “姜卫郎在吗?”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姜德等人看去,见是李忠带着梁师成走了过来。 火炎说道:“飞彩,你还是上楼去休息吧!侯爵他是不会怪你的。你就算不休息,孩子还要休息,这几天还在不再你身边,她也一定很累。”飞彩听完火炎的话,低头看了一下她怀中的孩子,点了点头,跟着飞龙上了楼。 一路上,回头率那是相当之高,众人望向辰羽沁,又看了看身旁的武浩,眼神怪异。 ------------ 第109章 往前走吧(为盟主“古月织音”加更) 里奥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 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盘旋,模糊了摩根菲尔德的脸。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里奥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面对罗斯福的质问,里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短暂的黑暗中,思维的快进键被按下了。 一种沉重、黏稠的感官体验,瞬间将里奥淹没 “巫妖决战,十日横空。不仅巫妖喋血,孱弱的人族同样在夹缝中生存,于战火之中损失惨重。 三两月俸,目前只有大周禁军、玄卫和一部分精锐骑兵才有这个待遇。 林云沉默了一下,翻开下一页,上面有着一个华服少年,双手背负在身后,目光冷漠。 周宁安想想就气,抬脚就想要踹过去,却被江行川一把给抱住挎在腰腹上。 经过三番五次的挑衅,野猪变成了猪肛裂,不过也彻底的被激怒。 一边走着,叶川一边打开了等级榜,看看现在大家的等级都到了多少。 他的梁家军必须是绝对服从自己命令,没有其他主子,这两人显然不符合条件。 在龙天看来,自己这次苍玄试炼的最大敌人,不是什么青柳盟,也不是柳林,更不是寒青,而是龙雪儿这朵白莲花。 在阿阮逼问之下,许君义的眸子顿时失去了聚焦,若有若无地看向远方,似是失了神。 这些真元强度都不弱,每一道都能威胁到元丹境一重武者,要是打在身上,即使林云能扛住,依旧会很不好受。 他们能感觉到的早就不是自己的身体了,而是整个大阵。大阵便是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身体便是大阵。甚至他们的神意也在这些灵机线上流转着。 难道鹤族王室忽然决定清剿凌波岛了?首先惊慌的还不是这些来参加拍卖会的客人。他们来自各族各部,有来头有身份的也为数不少,断然不相信鹤族忽然头脑发热,想把所有这些部落全都得罪了。 我的身外化身与阎罗王都是唯我是从的。他们自然是没有更多的问题。所以,我们就按照这个想法去做。一时间,万人聚集,十个方阵彼此配合着,一起发动。然后,一种让我也觉得心悸的力量就开始成型。 或许,一辈子都要留在水月秘境中,在那个并不完整的世界中,度过余生。又或者,一辈子都留在秦昊的世界中,虽然名义上并没有臣服秦昊,但是实际上,却依然受到秦昊的掌控,只是没有办法见识到完整的世界而已。 我的大脑里充斥着无法形容的剧烈疼痛,那剧痛就好像要把我彻底劈成两半一样。 第四天结束的时候,黑百合终于完全接受了她成为“恶魔夫人”的事实。 “关闭限定域,根据激光射入刹那获得的坐标情报,绕地飞行,远离地球!”木头立刻下令道,这一次,极其罕见,我似乎从木头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的惊慌。 一个连储物袋也没混到手的内门弟子,也敢跳出来瞎BB,真把我烈火堂当成软柿子了?难道他只是某个世家子弟,走后门进去青岚宗的? 杜问机本来的计划只是在极冥宫的周围布阵,他坚信任何人都不可能破阵而出。他只需要在极冥宫外守候,不让那只猫逃脱就万事大吉。 所以想要能够成功封印火脉,其阵道造诣,必然要比这几名阵法大师更强。 ------------ 第110章 阿勒格尼的寒风 匹兹堡市政厅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里,中央空调的暖风开到了最大档。 热气从出风口呼啸而出,试图填满这个宽大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温度足以让人只需要穿一件单薄的衬衫。 里奥·华莱士却裹着一件厚重的羊毛大衣,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皮椅里。 他的手里捧着一只印着“匹兹堡复兴”字样的马克杯,杯 这句娇嗲中又带着几分撒娇的呼唤,成功让前面的两个暗卫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反正对村民来说都是种地,种什么东西不是种,而且刑郎将大家被压榨走的钱,追讨了回来,村民们一直铭记于心,现在也是轮到他们报恩的时候了。 姚军没有空去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体内正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孙管家平时没有什么事是不会在萧家留宿的,那么……是顾念余? 因为场地的原因,明夏的巡回演唱会h城的暂时没有办法如期举行,为了不耽误接下来的行程,只能取消。 “帅哥,怎么办?”看着湖边无数的怪物,周晓雪有些胆颤心惊。 陈瑶真的是很大胆,现在是信息时代,这种照片如果别放到网上去了,那全国的网民都认识她们了,她居然敢发,而且还是露脸的,甚至没有撤回,这让姚军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好。 顾念余以一个极难堪的姿势爬伏在墙壁上,她单臂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捂着嘴,不敢泄露半点声音。 此刻温菁的手中同样拿着一杯红酒,画着粗眼线的眸子透过红酒更加的弯曲拧斜。 “师傅,三弟水性好,明天捞冲锋舟就让三弟打头阵。”甄士建喊到。 不得不说,张酩艾的恢复能力实在太强了,她毕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身体素质甩常人十条大街,若是认真修练的话,可能早就荣登武者之堂了。 “连你我都可以用魔法伪装形象,难道神灵会连这个都办不到吗?”罗玲反问。 “两位,我要告辞了。”说了这句话后,廖老四也忙不迭地要离开。他显然对纪家人十分畏惧,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和这两个陌生人在一起。 “哈伊是卑职糊涂,请陛下恕罪”西乡从道圆场不成,只好尴尬的向睦仁赔罪。 \t刚才大家就谈论了昨天的轰动事件,有兴奋高兴,也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事情有些过了,未经县政府批准,擅自行动。 因为镇上跟希尔顿酒店合作建设的新酒店,就在他家的农场里,而是还不是一家酒店,而是三家酒店。 “哎,爹就放心吧,儿子知道该怎么做的。”徐正江眉开眼笑的答应着。 他也是颇为无语,下午出门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 “五月一日在富安举行婚礼。”我坐在床沿,眨巴着眼睛,想掰开他的手但他并没有打算放手,只好让他抓着。 今日是停工的日子,昨天徐苗就已经跟徐芽说过了,今儿不做工,只是一些收活儿的工作,然后就是打扫卫生,干干净净的回去过大年。 “还记得那么清,也难为你了。”端木琪说着在夜风里嫣然而笑。 此时,在圣山大殿内,老者见凌一凡身体并无大碍,点头道:“你的潜力特殊,我会针对你的情况制定一个特殊的修炼方式,我知道你非常着急打探暗殿的行踪,寻找母亲的下落。 ------------ 第111章 安静的法案 周二下午两点,匹兹堡市议会例行会议。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之下,照亮了下方那张马蹄形的巨大橡木会议桌。 按照市议会的章程,市长并无义务出席这种例行的法案审议会议。 他完全可以像卡特赖特那样,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结果。 但里奥还是来了。 他要直面这一切。 他要亲眼看 “看来他们是冲着邵阳城而来的,”一丛灌木中,秦川低沉着声音,开口说道,而他的双眼,却仅仅盯着三里处大山的一棵古木之上。 杨风来挨了一顿抢白,满脸涨红,瞪着两眼无言以对,其他弟子听了,满胸悲壮之气,都是各各点头。 南天门之处,有层层强者列阵,围困着人、阐、截、西方洪荒天地四大圣人教派弟子大战而起,打得不可开交。 然而还没等柳生的话说完,“嗖”的一声,只见一团火光,从天而降,直朝众人飞来。 “也好,就出去看看。”林峰知道百花秘境被一股强烈的空间风暴冲到别的地方,但是却不知道被冲到哪个世界当中。 “这架飞机我们调查过,是旅游用的观光飞机,昨天红星集团的人租用过。”黑衣男人低声说道。 显然是防备着别人趁夜潜入翠玉山庄。除了这一队兵卫,许坏的意识还能感觉到围墙内,也有许多兵卫走来走去,真是里三重外三重,守卫森严。 他的修为,好似多有隐藏一般,如此看来,他与魔相容后,其真正力量,即便此刻没有七重天,却也非普通混元中期那么简单? 他冒险来此,并非没有恐惧,此时望见海天景象,忽然豪气大增,只觉天下再无难事。 在旁边那些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之下,许明哲被整个凌空打飞,七孔流血,胸膛被整个打得塌陷下去,啪的一下,好像棉花一样倒在地上。 不过这些都不是周九现在最吐槽的重点,重点是确定撕家的毛病不是哈士奇吗?哈士奇拆迁队队长的名头是白封的吗? 难得的是,当初听到她的声音已经足够惊艳,现在看见她的人,更是惊艳到无话可说。 叶倩倩最终还是拒绝了,同时还狠狠的骂了吴总一顿,最终结果是怎么样也无所谓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掌轰然砸下,立时便将下方的青羊拍成一堆碎肉沫。 还知道自己有兜率宫的碎片呢,李云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没有刻意隐瞒的东西,对于人家这灵识能够扫描整个华夏的大仙来说还真不算是个事儿。 她能从一个先天废物爬到如今的地步,苦她受过,伤她挨过,还几次差点身死。 “玲珑你找到了吗?”神月千鹤转身看着他,玲珑才是最重要的。 向个身穿运动服的汉子凑在候机大厅的一角,悄悄的对话,陶然正在这里经过,比普通人灵敏了数倍的听觉,很容易的听清了他们的谈话。 看见纳兰逸炀离开,秋枫美眸微转,红唇轻抿,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周围围观的一圈人顿时面面相觑,两人的打斗已经让他们大开眼界,没想到老大竟然拿出一把扇子,现在是在搞哪样,难道是武打电影拍外景? 东子依旧费了半天功夫,才打到了一辆去棚户区的车子,这让他也暗暗下决心,拿个驾照,弄辆车子,要不然太麻烦了。 ------------ 第112章 几声微弱的狗叫(10000月票加更) 几天后。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放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面前摊开着最新一期的《匹兹堡纪事报》。 他不需要翻遍全报,甚至不需要看头版。 他很清楚,那份几天前刚刚通过、决定了这座城市未来五十年物流命脉的法案,绝对不会出现在显眼的位置。 他在第六版,一个夹在“社区宠物领养通告”和“ R城当然全被搜过,有人没人现在还不知道,但根据观察大概率是没人的。 想到这里男人想到就笑了起来,上官曜的笑意也全部都拍了下来。 纯粹的生物机体,就连后世也没有制造出来,不过,在星空巨舰方面,星际联邦已经利用星空生物改造成功过。 叶一坐了上去,然后戴上了头盔,随后工作人员说了一句准备好就闭眼后,还帮叶一把门给关上了。 一阵打闹后两人各归各位,陈起回到厨房开始制作她的独家锅底,慕容暖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找了部电影,坐等开吃。 光是换了一身裙子高跟鞋的顾蔓蔓就像是进行了脱胎换骨一般,气质完全的烘托了出来。 “唉,医院里也挺好的,结果出来之前,我还是先住医院吧,要是你说的是真的,我这一回家,别把我家里人给吓着了。”慕容暖说道。 看着突然转变了态度的黎盟,陈子韵的心里瞬间没了底。黎盟这老头子,到底想干什么!? 至于机房防护合格不合格,医院能不能拿到放射治疗营业执照,这是医院自己的事,医院自己不着急,陈新宇更不着急了。 是你们这些联邦政府的混蛋,率先对我们出手,才引发了这次的事件。 沃琳回到学校,直接奔系里,下系办公楼前面的长台阶时遇到了于毅。 它只知道一闷子的往南飞,除了这一点,这鸟根本什么都不理会。 奇异博士脸色难看的摇摇头:“其实我们两个合力制造的时空风暴完全可以消灭多玛姆,可是这家伙却制造了一个口袋维度躲了起来,让我们无法找到他的踪迹。 方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盯着爱丽丝打量了一会,刚在进入警察局的时候,他还怕伽玛会发现爱丽丝的血族身份,可事实上却是他多虑了,伽玛只是看了爱丽丝一眼便是收回了目光,显然是没有发现端倪。 “你这老鸨子居然还有脸说。白玉姑娘病重,你不思治疗也就罢了。她还有一口气,你便将其丢出城外活埋。你还有没有天理?!”牛犇很生气。 这个公园沃琳来过好几次了,简慷他们倒是第一次来,沃琳由受邀者渐渐变成主导者。 装修到现在才不到半个月,但是整个火锅店的硬件装修却已经接近与尾声了。 涂宝宝神色有些憔悴的坐到公司的楼下,然后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从车上下去。 “古凡……你,你真不要紧吗?”白思瑶见古凡咳嗽连连,不禁有些担心地问道。 “呵呵,你放心好了,他是天空巅峰战士,皮粗肉厚,死不了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看来你的魔法又进步了。”连雅笑了笑道。 “不错,这药有点门道,以往感觉手足一片冰凉,如今却温暖了许多,刚才一身汗出得好爽!”微子虽然脸上没有笑意,但语气中却有赞赏之意。 “招兵怎么不到我这里先办理手续,到时学院自会帮你集中学员,在这里闹什么闹?”连雅好像不给龙明什么面子。 ------------ 第113章 造王者(11000月票加更) 就在里奥刚刚合上那本黑色日记本,将自己最后一点软弱封存起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里奥把日记本塞进抽屉,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门被推开。 凯伦·米勒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剪裁锋利的米色羊绒大衣,里面是深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提着一个做工考究的皮质公文包。 她自己都不知道咋会让基地老大出来给自己撑腰,什么时候认识的这样的大人物? “娘, 其实我觉得临安挺好玩的,我们可以再玩几天。”出城的路上, 白玉堂有些不舍道。 倘若把陨星海修仙界的修仙资源分为十成,那么九成多的资源都被修仙宗门与世家大族牢牢掌握。他们如同巨鲸般吞噬着海量的资源,留下给散修的,不过是些边角碎料,仅仅不到一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以至于“晋王朱棡”之名,回荡草原,足以让最悍勇的部族闻风丧胆,孩童闻之即泣。 杨缱拿起棋子,瞥了一眼身边不过挪了个方寸地的季景西,强忍着没出声让他离远些,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棋盘上。 程至美上楼后,石慧又连续得到了几个其他科室同事或同情或安慰的问好。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见黎国柱笑着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娃娃。 他依然讨厌苏家,讨厌苏府里的人,那么一丁点对外祖家全部的善意,都给了苏夜。 三人齐齐抬头诧异地望他,然而季景西却连一个眼神没施舍,只径直起身往外走去。 带着青若水挑选了很多宝贝,可惜不能接触其他功法,否则还会有别的收获。 杨缱的目光还粘在场外靖阳公主身上,全然没注意是谁拉住了自己, 三两下摆脱了人, 掀掉头上的护具便迈步往外走。 虞雪儿身边的鬼,在林百岁迎娶完虞雪儿后,都已经被安莉莉给安排到了冥界替林氏集团工作。 可这个,带着一股子邪性,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不怎么像太奶奶,反倒是像一些老黄皮子。 叶紫曦心里更是觉得七上八下的,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想着要怎么和莫逸风提起此事,还有莫逸风到底有什么目的。 “邋遢怪!”罗梓辛坐不住了,三两步跑到大头陀身边,照着大头陀的手臂就咬了下去。 再看场边看台上的观众们,虽然大部分人都受到了惊吓,有的脸色稍稍有些难看,但观众们大都坦然以对,似乎对此司空见惯。 昨天董老大和我说过,他们家不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他们家供奉着一个厉害的,我没想到,他们供奉的是太奶奶。 她自认为自己行事已经够古怪的了,但她常常喜欢用脑子解决问题而不是武力,只怪她的武力常人都难以招架,一打起来就不好玩了。 正常情况下,村里有人吊死,要么报警,要么私了,他在这看了半天,屁都没放一个。 只看到夏闵洛的身体一僵,紧紧的把手覆盖在雨彤的手上,陷入了沉思。 “你也太不仗义了吧?”常林听说大伯要夺走这里,差一点把肺气炸。 “为什么要找他?”宛凝竹顿时觉得奇怪了起来,就算他是大师兄,也没必要这么的黏糊吧? 她转身离开,司钺却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许久没有动一下。林苏在里间偷偷看着,迟疑了一下,这才掀开了门帘慢慢走了过去。 ------------ 第114章 哈里斯堡(12000月票加更) 在谈起宾夕法尼亚时,人们最先想起的,绝对是费城和匹兹堡这两个名字。 但是从华盛顿那座至高无上的权力圆顶俯瞰下来,哈里斯堡,这座位于萨斯奎哈纳河畔的城市,绝不是夹在费城与匹兹堡之间的无名之辈。 恰恰相反,它是华盛顿意志在宾夕法尼亚的投影,是联邦权力下移的第一个中转站。 哈里斯堡,就是 饭厅安静极了,而桌上的那些饭菜竟也不凉,它们始终冒着香气与热气,仿若超脱了时间。 “我们有那么多儿子。”独孤氏脱口而出,除了谢知、大郎、二郎,谢灏下面所有的孩子独孤氏都认作她跟郎君的孩子,前面三个孩子是郎君原配的孩子,他们能叫她一声母亲,她已经满足了。 闻言,北岛和桑羽两人脑后瞬间滑下了一滴冷汗,果然,这家伙最喜欢添乱的了。 蓝馨儿看着她冷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安稳包裹着她。 柔娘面上闪过慌乱,“阿姊——”她不想骗阿姊,可是她怕自己说实话,阿娘会坚决反对。 云倾莹咳了几声,感觉自己可以说话了,且行动自如时,猛然抬手,拽下颈间的玉葫芦,打开玉盖,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球场里一片寂静无声,唯有云朵的阴影渐渐飘忽过来,带来了一片晦暗莫名的冷色。 谢知大概知道些独孤家的事,以前独孤雄活着,崔家忍了独孤峻在怀荒找个比正妻还受宠的贵妾,现在独孤雄都死了,柱国大将军位置也被人接手,崔家怎么会再忍下去?所谓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宫明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再次确定自己没说错。就在刚才,俩人面对面坐着时,宫明对寒来说出了溪水的真实身份。 姜玉姝愣了愣,无暇深思,顺从告退,因紧张激动,并未留意表哥。 雷克已不闪不避,慢条斯理的喝茶,一口又一口,自在又悠闲,比毫不受外界的影响。 店里的员工很多都认出了简亦扬,纷纷露出一抹愕然与讶异之色。 萧然浑身无力,却依然凭着强大的精神力,还未晕过去,见长剑距离自己不过一尺的距离,当即就扭动脖子,不住在地上蹭。竟然是想以脖子上的力量,来拖动身子来靠近长剑。 “明明是我们家的人,偏偏跟元元那么亲!”周睿阳无奈的摇摇头,追着上去。 但是,她已经不想跟他闹脾气了,没那个力气,只能埋怨地看着他。 深知长此拖延下去,自己体能会越来越弱,报仇之事也将更加无望。安悠然牙根一咬,提剑便欲作最后一搏。却因气力消耗过大动作变缓,而被突然跳出的刀疤脸从身后抱住,制住了手脚。 “呵呵,男生嘛,应该都不会喜欢这么娘的东西啦!”她的话顿时让她想起严正曦所她折的纸鹤打翻的情境,不禁猜想他会臭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那晚回去以后,她就躺在床上不敢乱动,自己胡乱上了点药,但还是很痛,只好咬着下唇忍着痛,没多久严正曦就回来了,见她没下来吃饭,不悦地冷着声让管家去喊她下来。 “喂,人家结婚了,你还看着人家傻笑什么?”姚贝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朝着他的肩膀猛的拍了一下,让杨宇轩吓了一跳。 吴子健朝下扯了扯领口,发现脖子上一根勾玉的绳毛儿都没有,更别说勾玉了。 ------------ 第115章 深渊(13000月票加更) 哈里斯堡的雨下得很大,雨水顺着州议会大厦的落地窗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萨斯奎哈纳河的景色。 阿斯顿·门罗坐在办公桌后,他的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无数的日期、法案编号和投票结果。 这是拉塞尔·沃伦过去在联邦参议院的所有投票记录。 门罗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时 此时此刻,四周静寂得可怕。迷渊和几个护卫呆若木鸡,少主这作死的行为,恐怕立马会带来一场激烈的大战? 红拂凋零陨落,剑使与主子从来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清芷从噩梦里苏醒,立刻跳下床就要奔赴妖族。 饰演这一段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苏云从皇朝娱乐挖过来的徐钰。 “心心,她不会故意给奶奶吃药,她说自己是被骗了……”慕清欢也陷入了两难。 长沙郡主向来得宠,因此也不是那种完全守规矩的性子,要不然也就不会跟罗克用有私下的关系了。 一百个奴隶这可是价值不匪,不说最青壮的奴隶一个起码能值二三十贯,就说一般的奴隶,起码能值十贯。哪怕十贯一个,这一百个奴隶也能值上一千贯了。 “家里就有冰,走,我带你去看看合不合适用。”顾商一听是儿子要用得到的,立即主动带着杨桃溪几人往后花园走。 之前他们俩人一直都是平行,而此时裴惠妍却是跟在南午的身后,连往前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光是想到刚刚那一个吻,她就羞得连脸都抬不起来。 据说在买肖城,新罗二十万大军兵败如山倒,统领这支大军的是当初曾有希望迎娶德曼公主,将来或许会继承王位的金瘐信的弟弟。 不光是林朴惠,所有人在听到三百亿交易额的时候,都是一脸震惊,连饭都忘了吃了,就开始不停地问了起来。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刘启强这次没训斥儿子,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黄九。 王韬等核心骨干率先打样,一个个跟秦江、朱正、四九敬酒、同样也说出一大堆掏心窝子的话宣泄内心情绪。 沈周在廖劲松一家的招呼下进入别墅,要说这华鼎实业老板家中的装饰风格偏于中式,与廖劲松本人的性格颇为吻合,稳重内敛,却又不是审美。 圣域一重,十六个穴窍开放完毕,然后二重,三重,一口气到了四重。 刘琦是个社交泥石流,刚坐了没十分钟,就跟前后左右的学生们都熟络起来,就差称兄道弟了。 枯骷轮冥说道:“大人,这个好解决,我分割一点他们身上气息,外面看不出来。 此宗门修士擅长木系法术,所以他可以轻松收取陈守拙种下种子。 饥饿的情况,一直到第二次诡异奖励之后,才在官方的帮助下,渐渐缓和。 两青年混混含糊其辞答应根本没理会,他们根本没把黄毛话当真。 一名鹤发童颜的金袍老者,出现在众人眼前,身上散发着筑基期的法力波动。 苏尘内视。不禁也吃了一惊。五脏洞天似一棵神树雏苗。更似一枚魂印。有着不一样的生机。 徐方跟刘青山聊了十几分钟,刘青山才带徐方朝操场走去。此刻,操场内已经站着一百三四十人。 看着这重新恢复整洁的校园,徐方和张雅心里都很愉悦。又聊了点其他话题,回到市区吃顿饭后便相互道别。 ------------ 第116章 恐惧是猎物的气味 匹兹堡的清晨,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市政厅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里,里奥·华莱士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窗外的格兰特大街上车流如织,工人们正在前往南区的工地. 在这个物理世界里,匹兹堡正在按照里奥设定的轨道,轰轰烈烈地向前开进。 但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高老大四人也是跟着逃离这片虚空,跟彡庆四人在远处悄悄的观看。 “没事,你们今年做好明年才有经验,更安全更火爆。”不能去也不能强求,王迅看的开,能参加极限挑战已经非常感谢博哥了。 于是,“启”国再次踏上了征战的步伐,时隔1年,这头东南方的潜龙,即将飞出水面。 因为叶羽简直是超级怪物,所以弗兰德为叶羽破例,既然叶羽这样说了,也可以。 “你们猜我路过副经理办公室的时候,从玻璃窗缝隙内看到了什么。”她一脸别人猜不透的样子。 原本还一脸笑容的叶明轩突然变成面无表情,眼神不带任何感情的看了一眼主持人,被吓得不轻,不过另一只手在背后冲着观众悄悄比划了“Y”的手势。 “如果暴力可以解决问题的话,我不会吝啬的,我亲爱的乔万尼·朱斯蒂尼亚尼将军。”约翰步伐坚定地走下了望台。 “对了嘛,其实呢,有老夫在可不是什么坏事,还能帮你提升修为,增强实力,你看你体内虽然有两部极致功法,若是没人指点,你怕是靠自己摸索,要猴年马月。”老者微微睁开双眼,见到白羿的样子,顿时安慰道。 守卫不屑扫了老杰克和唐三一眼,穿着麻布粗衣,还满是补丁,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柳二龙实力太强了,攻击手段太暴力了,以他的实力根本支撑不了几分钟。 北院的月葬花正和西门飘月对弈,两人都是一身风雅,而关于唐唐找解药一事,月葬花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插手。 一声怒吼骤然的传递了出来,这声音之中带着一种强大的气息,随即的演化,一尊巨大的身影开始咆哮出来。 “皇上,该早朝了。”君逸凡的声音响在大殿里,格外清晰,还带了阵阵回音。 “为了成为你的男人,值得。”男子蹒跚着脚步,惨白的脸上对着卿鸿扬起一抹明眸的笑容,深深刺痛的卿鸿的双眼,也牢牢地进入了卿鸿的心中。 其实,就按照对方的规矩,检验货物,老老实实地做生意,难道不可以吗? “月,我看火宗的宗主不光是傻,还是个口吃”卿鸿娇颜巧笑,洁白的皓齿在眼光下反射着亮光,明媚到让骄阳都为之惭愧的脸上,扬起一抹无辜的笑容,看向火阳的眸中却是充满了讽刺与可怜。 人类的dna从出生起便是恒态的,基本上没有后天改变的可能。这才是人类能维持不同的体貌特征的本质:不会因为接触、摄入、或者什么其他因素突然改变。 双手剪在身后,白少紫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的确,唐是没心没肺,什么也不在意,如果她不姓唐,早就死了不下十次了。 他细致的切下一块五分熟的牛肉,用叉子插起,将带着血丝的那面缓缓送入了嘴中。他眯起眼睛,细细的品味肉汁的鲜美,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押了口酒。 ------------ 第117章 审判(14000月票加更) 匹兹堡市政厅一号大会议室。 凯伦·米勒带来的竞选团队接管了这里。 十几张办公桌被拼在一起,上面缠绕着各种颜色的网线和电源线。 打印机、碎纸机、大功率服务器发出持续的低频噪音。 里奥站在长桌的主位。 约翰·墨菲,这位即将竞选参议员的国会议员,坐在里奥的右手边。 他拿 也许是心有感应,或者说是心有灵犀,明明给吴杰的感觉还处在顿悟状态下的向依,在他收功的那一刹那,居然也睁开了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 曾有几次机会,只要陈宇他想,袁茵的身子是任他摸。不过,他突然学起人家柳大哥,没去干那样的事。 玥玦世子这样执拗地认为凤栖宫的人就是凶手一事,雁栖虽然想不明白,可是身为大澜子民的他,首先却是要估计整个大澜的太平,才能其次去考虑私人的想法。 一瞬间,陈宇大脑当机,眼睛对着来人的眼,嘴唇跟来人紧紧吻住,胸膛被来人的胸顶的死死,一手揽着来人的腰,一手很无耻的落在来人的臀部。 在陈宇沉思之际,他袋子里的手机响了,忧伤的手机铃声把陈宇从沉思叫回來了。郭峰赖天两人听到铃声一响,看了陈宇一眼,便退了出去。 只见一个一袭白袍头上还插着一只竹叉右手执着一仗魔法杖魔法杖顶端有一颗不知名的透明宝石。 周道听了瞄了这人几眼:想不到这人身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五级丹药,看看有没有时间给抢夺过来。 陈宇看到这幕乐坏了,杜鹃这样子非常酷,十足的大姐造型,短短的一些日子沒见,他还真不觉杜鹃哪里改变了? 只不过他易容在猎星部落时,一直没有见到猎星的大祭司,也不知道那个嘉木在搞什么名堂。 猎星王座却是一脸有把握的模样,他环顾四周,发现下方的使者大臣虽然后退,但却没有离开,而寒龙的暴怒也在他的掌控之中,原本,他便想给各国使者一个下马威,现在,正是时候。 南何跟在他身后,一边感受着有没有新的中毒之人出现,一边遮着半张脸偷笑。 “既然我已经脱离了队伍没去锭河,也没受到考试的抹杀通知,看样子我应该是进入了和当时司寇莫和边畅一样的状态,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卞思齐看着自己那条被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的腿,喃喃自语道。 黑老三又开始犹豫起来了,毕竟一个亿的确不少,杀个一般人,他通常只能得到几万而已,杀李雷竟然可以得到一个亿,所以他有些心动了。 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所以南何此前也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现在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反应了过来。 “你们三个,就出去在堂外山巅打坐,只能运转体内功法,不可以修炼,吸纳这洞天之内的力量。”就在此刻,方卿微忽然起身来到三人面前。 裴悠悠睁开眼睛时,脸色也有些奇怪,开始明明感觉到楚年体内玄气消耗巨大,没想到楚年恢复的时间比她短了很多。 夏末秋根本不去阻挡只是转身左手轻轻抬起,猛的向空中抓去,一根细长锋利的尖针顿时就被他抓到手中,针尖之上竟然还有点点绿光泛出,显然是有剧毒的。 率先出去的自然是开门的廖望月,紧跟其后的便是找到钥匙的聂图和发现鬼脸袭击的章檬蕙,落在最后的则是拖着半死不活的卞思齐的叶天一。 ------------ 第118章 前往华盛顿 匹兹堡市政厅一号会议室,空气中的味道令人窒息。 长桌旁围坐着七八个穿着昂贵西装的人。 他们是凯伦·米勒从华盛顿和费城紧急调来的顶级行政法律师。 这些人的时薪高达八百美元,此刻却像菜市场的小贩一样争吵不休。 “不对!这行不通!”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把手中的法典重重摔在 “放开我!”谢千树只是觉得周身被一股寒气包围,冷得彻骨,像是沉没在了一堆阴森的白骨之中。这苏家的人,还当真是令人厌烦。 就在此时,伴随着湖面的一声炸响,一股黑烟滚滚席卷而出,把两头蠢狼吓了一跳。 五天后,众人终于来带信息所在之处,但这数百年时间的发展,这里早就和从前不同,茂密的树林植物,众人还要在继续寻找。 “不许走,我的纸条还没有看呢”甄洛见刘青要走,而且她的纸条也被刘青给仍了,于是气呼呼的挡在了刘青面前。 白昊没想到自己只是为了挽回局面说得一句客套话,竟当真实现了,真真切切体会到写字写到手发抖是什么感觉,到后来直接使用灵气护体,否则回满堂秋,一定连筷子都抓不住了。 云舒额头冒汗,这种痛苦,他曾经经历过一次,重新经历,他只不过皱着眉头。 胡三爷虽然是单枪匹马的进来,普普通通的往那里一坐,竟自然有一种气势,让我甚至都有点不敢去正视他。 自己一个铜板没掏,就收下了一条街的人为自己打工,既可以享有分成,然后还能得到众人的称颂。 “我的房租不是给了吗?“黄语清反问,但是在包租婆的眼神下说完话就低下了头。 当然,偶有为云千寒辩解的声音,不过大多太弱,而且大多一出现就被其他人打压了回去。 李起那横刀的动作虽然很是缓慢,但是那无形中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势,却是不怒自威,令人肃然俯首。 苏沐瑶不置可否,景辰此刻明明很温和的笑容,随着鼻尖红痣的抖动,看起来格外突兀,让人忍俊不禁。 “听说姑姑找了个好御师,本王就想着是不是得来瞧瞧,姑姑的身体早该好了。”北堂顾爽朗开口,笑意却不达眼底,苏沐瑶轻易看出,此人也必定是在人命血光中混迹多年的人。 “大明定王殿下御,刘泽清将军勇武果敢,忠心报国,本藩欣慰。然天妒英才,刘将军不慎,竟是为高杰所杀。 他去查过云墨的资料,还没有查到这一点,因为资料里云墨从出生就是男的身份。 之后的第二组第三组,也选出了获胜者,苏灯因为年龄不足而输给了红娘,元云风却因为对方炼制超时而险险获胜。 明心点点头,兴致盎然地调试着这把天音剑,心中对梅老板的怨气也消了不少,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居然忍心将这样精巧的乐器拆分成两半,难道他还能为这剑鞘再配另一把剑不成? 云墨站在丧尸堆里,用冰冷冷的眼神示意他们走远一点,看见叶祁一出手就杀了几个丧尸。 “你和那个影视公司?”虽然很不想提起这件事,沈茹却不得不问上一句。 景玉扶着栏杆站起来,脚步蹒跚的推门进屋,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朝醉酒未醒的明淮走去,来到他跟前,抄起他手边的酒壶,把里面的酒水尽数泼在他脸上。 ------------ 第119章 欢迎来到罗马(15000月票加更)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 里奥·华莱士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的光亮熄灭了,车厢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影,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痕迹。 桑德斯给出了他的底线,也给出了他的名单。 那是一张“安全”的名单。 副部长、助理部长、政策顾问。 这些人或许同情匹兹堡, 因为琳一直都没有听说它的名字,所以琳暂时就把它叫做‘三界’。 这是乔丹的遗憾,却不是谢晨的遗憾,因为谢晨已经跟巅峰乔丹打过球了。 崩裂虚空,本身也是一个巨大并且古老的虚空,同时它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处于崩裂中。 燕澜脸上浮现出越来越明显的笑意,噬灵漩涡乃是修炼死神降临而凝结,连七座古墓与万怨死剑的邪异力量都可毫发无伤地吞噬,并且永远是一副吃不饱的样子,又岂会对这邪煞之力挑食? “诶、诶……”杜鹃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姐妹和爱人之间,自己最后还是默认了姐妹关系,一步一个拐杖地,不自觉便跟着祁雪音起了。 准确的说,每个古代泥浆的记载都有所不同……这是因为它们喜欢修改的结果。 主将之令不得不从,身后的主力部队按秩序往原路的方向低伏下山而去。虽说五百人马不多,但要一一撤退也是不易,唐战若要以一人之力为其掩护,也要花上不少的功夫,更要面对愈加危险的埋伏。 “菁儿这些天……过得还好吗……”唐战很清楚,是自己伤害了陆菁的心,遂有些愧疚地问答。 换做是谢晨,谢晨也会这么拼命的,别说三节50分,三节70分估计也能拿到了。 就在赵俊臣说话之际,“赵党”众人原本还在认真倾听,但突然间所有人皆是面色一变,露出了惊疑之色,目光纷纷越过了赵俊臣,向着赵俊臣身后看去。 俩村民烤着蛇肉鸟肉,来回翻转着,有时将条子抬高,担心条子被烧着。 以幽兽的繁衍能力,要是任凭幽兽去填火山口,搞不好能把所有的圣火都弄熄灭,那样,火极世界的人类将无处可去,就此消亡都有可能。 一名满脸红光的中年侠王领头,身后跟着两排长长的精壮武者,最低都是游将级别。而在数十名精壮武者的中间,一顶八抬大轿随着队伍缓缓行来。 但见高空中萧峰对着众人一剑斩出,瞬间他手中天子剑都燃烧了起来。 “纤玉师姐、萧姝师姐,你们若是活着该多好?”仙蛾抱着水果蹲在那儿看着两位师姐说。 “魏公,洪愿为先锋!”这时一将突出,大声请命。他无时无刻不记着先前许昌的失城耻辱。 “天蓬!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跟你不可能!你为什么就是缠着我不放!”嫦娥冰冷的说道。 结果不到十五分中时间,萧峰带着狼王战队成员出现在了摩托化机械团团部指挥中心。 管亥的目光扫视着,一路过来,亲卫在一路上,还收拢了不少的黄巾军士兵。到现在跟随在他们身后的,也已经有近万余的黄巾军士兵了。看起来数量很多,相比之前北海黄巾军全盛时期而言,却也不过如此。 家一下子变的冷冷清清的,如冰窖一般。再无刚才令人温馨的气氛。只有花瓶孤零零地放在八仙桌上。 ------------ 第120章 破局的关键(16000月票加更) 罗纳德·里根华盛顿国家机场。 里奥提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了廊桥。 脚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一种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 这不仅仅是地理位置的转移,更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力场。 “感觉到了吗,里奥?” 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这位曾经连任四届的总统,此刻 绝不能等chūn城真正引起世界瞩目之后,在安全保密方面,仍然漏得跟个筛子一样。 此外李长福又悄与了渤海郡王府、永嘉侯府几箱财货。也是他会做人,这两家是并未曾随船队下海的,是以不曾有这些物什。 “姐姐,今日你突破战皇恐怕也累了吧,还是早点休息吧?”楚天逸打着哈且道。 “说啥呢,哥现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易军咧着嘴大言不惭。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当然,这也是组织上的统一安排,你就是不乐意也得接受命令。”一号首长笑了笑说。 米利西奇劝下了艾尔·杰弗森,并表示这场比赛会多给他喂球的,即便是这样杰弗森依旧有些忿忿不平。 斜斜的眼神,戏觑的望着魔道三杰,让得三杰都要抓狂,这头问题猪着实很有问题,不过这也激起了魔道三杰心中的血性,今日当着八大势力、妖族魔道强者的面,被一头问题猪嘲弄,让得三人险些跳脚。 宋超和商祺对望一眼,两个少年毫不客气的跳起来按着卫戍为妹纸讨公道,已经恢复成主人格的老好人卫戍自然不是两个凶残二货少年的对手,被修理得相当抽象。 傲宇听了冰云的话开始疑惑起来,片刻之后抱着头表情痛苦的对着冰云说到。 “刘纲,当时为何要阻止师尊?阎川让出日月盟产业,你为何阻拦?你知道你这一阻,一年给我御妖宗多大损失吗?”大师兄丹青子顿时沉喝道。 所有的人都已经沉默了起来,通过那残缺不全的身体,所有人都能判断出四人是谁,但是感到惊讶的是,竟然有人能够将四个武王级别的人物一起杀掉,而且所花费的时间还是如此的少,真的是让人感到深深的恐惧。 糟了,冤枉人了,看来他是真的很想拒绝,只是碍于白风谣这个兄弟的面子,所以用了迂回的方法。 不知道陆双儿还记得叶蓁的长相不,以前她和陆双儿的身份地位悬殊,两人也仅仅是七岁那年在百花会见过一回,后来就不曾见过面。 白卿浅如此不择手段想要偷自己丈夫,没偷到她怎么会善罢甘休,她可不认为白卿浅想用死来得到一个名份。 回到了雇佣兵城后,叶凌月就按照预定的计划,开始替地尊治疗。 看到这封电报之后,白崇禧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仅仅是扫了一眼,便直接将这封电报揉成了一个废纸团。 陆夭夭……她如果知道赵宁和墨容沂如今的情况,应该会很担心吧,她好像将墨容沂当弟弟一样看待的,说不定她会回来锦国呢。 提起荣明,明珠就觉得心口上压着沉甸甸的一块石头,太皇太后的病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 没想到,这次入宗大比之后,自己竟然能够一下子掌握这个层次。 只是尼克在说完这些话后,自己的脑袋突然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尼克放下望远镜刚要开骂,却发现唐老头子脸上带着一股冷笑,正看着自己,一边的摩尔实在忍不住,抱着肚子就笑了起来。 ------------ 第121章 向上管理 里奥住进了杜邦环岛附近的一家酒店。 房间很标准,厚重的窗帘,深色的木质家具,以及散发着淡淡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 飞机上跟罗斯福讨论出来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逻辑,在万米高空时听起来无懈可击。 沃伦参议员需要混乱,而里奥能提供混乱,这是一笔完美的交易。 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 也不知道今晚是怎么回事,街边的灯笼也都熄灭了,他们方才过来都还亮着呢……眼下,整条街都是黑黢黢的。 本来滔滔不绝的老师,也转过身去,僵硬地看着刚刚出现的主角团。 但是,想到这些人很可能就是这些势力邀请来的,终于还是决定,听从月灵儿的安排。 也许是因为昨天他抬专注了没有注意到,直到现在一看才知道,所有的黑气都只是贴在车轮边上,根本碰不到车轮。 依旧哭哑了嗓子的范十二在精神还里下了一道命令,却依旧习惯性的用嘴说了出来。 不用多说了,不是乳母故意要害高绵绵,而是张月娥动的手……只是不知眼下,张月娥是故意要害高绵绵,还是因为要谋害其他人,误伤了高绵绵? 秦越坐在木制轮椅上,望着他营帐内,在叽叽喳喳交谈着的众将,感到有些头疼。 联盟成立之初,常太息就不赞成万正雄出任三帅之一,奈何他自己坚持,常太息只好作罢。 所以无论他做出多么荒诞的事情,也从来没有让自己的父皇动了另立新储的念头。 毕竟,她可是天下第一楼的忠实粉丝,而且会员卡等级也是最高的那种,这掌柜的自然会对她另眼相待。 他已经做好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用实力征服其他圣人境,让他们听从自己命令的打算。 十二号包厢里,洪图和关佩佩进去的时候,谢颖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父母早亡,亲戚们避他如蛇蝎,连他以为最亲的爷爷奶奶,也在父亲死后对他再无过问。 “赢了钱三七开吧。我俩一人都出了五千万,我自己占太多也不好意思。”洪图想都没想就直接多给赵瑞一分红利,因为洪图自己都是赵瑞带上赌船的,所以在赢钱后也不太好意思给赵瑞太少。 现在的人都知道,得罪什么人都不能得罪医生,因为人吃五谷杂粮,就没有不生病的。生病了想要找一个医术精湛的医生治疗,肯定就不能得罪他,要不然医生随便给你糊弄一下,就能让病人多受很多的冤枉罪。 挂掉电话,何佩儿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伸手摸摸自己的肚子在想这回她怀的到底是啥,如果跟祯祯一样都是圣灵的话,怀孕六个月就生产,到时面对店里那一帮人,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眼下,如果李晔不能取出周天星斗大阵跟混沌钟,妖族就算能够赢下兽潮战争,也必定损失惨重,那时局面就真的危殆了。 “哎!老师,我有点事想请您帮帮忙。”杨浩利落的抽了支烟出来,还拿了火柴出来替老头点上。 “店里也忙,医院有食堂,吃的东西就不麻烦你了,你给我和夏麟准备一套衣服过来就行。”现在何佩儿是提起什么都高兴,说话的时候笑容就没有断过。 所以一股脑的钻了进去,然后传来了惨叫,无数的惨叫从中响起,噗噗的断骨之声和人的惨叫之声传出,透过大阵,所有人看得头皮发麻。 ------------ 第122章 目标:匹兹堡(17000月票加更) 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旁的一家老式餐馆。 里奥坐在角落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只吃了一半的煎蛋。 他对面的位置空着。 他在等一个人。 九点四十五分。 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灰白,眼袋很重,手里拿着一份卷起来的《华盛顿 虽然不知道这个迹象到底好不好,不过就今天身上长出的淡粉色的肉来看,目前还算是不错的。 面对尹晨曦的突然围堵,冷霆钧却似乎并不在意一般。反而是直接直直向着尹晨曦冲撞过来。 按照介绍,消耗类基本上就是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大部分都是增益类的产品。 倒是老夫人午休过后,秦宠儿与安若兮相携而至,当着老夫人的面,安若兮绵里藏针,秦宠儿冷嘲热讽,极尽挖苦之能事。 还有一种人见识到官场黑暗后马上随波逐流,有可能比以前那些官员更甚,这种官员有很多,比如严嵩、温体仁等,这种人数量还不少,基本上大部分都是这种人。 他竟说瞧这头发乱的,不梳妆?鱼蝶儿心里气的要命,什么叫不梳妆?她明明是打扮了出去的好么?这不是遭打才成这样的吗? 当然,力挽狂澜说起来多么轻松,但是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张云馨付出了多少。 顾笙想到这里,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眼底一丝丝的黯淡下来,垂下脑袋,看着自己悬空在飘荡的脚尖。 两人刚刚商议决定,就有人来报,说是广府知府游道举递帖拜见。 正是因为这样,她今天约了好朋友,是本着散心的心出来逛街购物的,结果竟然让她遇到千絮,她本来想膈应一下千絮取乐的,没想到到最后却自取其辱。 跟在身后的秦绮丽,她也得意地想着,这次陈阳那个丑逼估计要死了吧。 看到事态有些失控,孙主簿赶紧大起哈哈,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朝着后面摆了摆,示意赶紧派人去守边大营通知裴广远这边出事情了。 虽然这违反了组织的规定,但在场的人都有钱拿,自然不会有人去计较这样做违不违规。 “扁毛畜生!老娘活剥了你!”俏尼姑大怒,立时分出了八成的精力,攻向了球球。 陈阳看着她们一个个激动的表情,他就知道,她们是相互看对方不爽。 谁知道他用力的推了一下后用手去抢刀,短刀停在他的面前却纹丝不动,无论他如何的用力,短刀就像长在了邓月茹的手中一样,丝毫都没有移动。 陈阳本能的想出手去挡开攻击,看到对方突然朝着自己意味不明的一笑。 “切……一帮孬种!”江白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不屑的环顾了几帮跟自己有仇的家伙,出口侮辱。 赵宝玉旋即收了十箱药丸放进乾坤戒指中,而后抱起一箱子药丸先行离开了。 启千秋和生鱼健司也睁大着眼睛,看着赵宝玉,眸中有同样的疑惑。 “操,这不是前些日子在酒吧跟人干起来了,给一个挺有背景家的孩子脚筋给挑了,给我打电话说到我那呆些日子,正好我那也用人!”良哥傲然说道。 任意躲过男子右拳,双手成抓,一寒冰指力,以自身雄厚内力硬是将男子死死固定住,然后任意双脚如风,卷起漫天伶俐攻势,砰砰数脚,先是先一步封死男子的双腿,然后双脚接连踢中男子大腿,腰部,胸口。 ------------ 第123章 铁锈带的怒吼 匹兹堡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带有匹兹堡特有的工业烟尘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对于外地人来说,这味道或许有些刺鼻,甚至可以说是肮脏。 但对于里奥·华莱士来说,这是肺部最渴望闻到的味道。 这是家的味道。 他在华盛顿的那个权力绞肉机里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却 一直表现的很冷静很理智的梅森这一瞬恼羞成怒,甩手就把手里的水瓶砸向笑的哼哧哼哧的风筝人。 “梅芳!我妈在家里带了一天的孩子,你怎么能够这样跟我妈说话?”梅芳的丈夫,听到妻子对母亲说的话,立刻就不高兴的质问梅芳。 商与左手拿手机往空中稍稍抛起,右手接住,看眼时间,休息时间差不多该结束,将手机塞进口袋起身出去。 手刃仇人后吞木沙蜥王的心情大好,对柳子桑的态度也好转了不少,毕竟也算是共同对敌过。 看着这种状况,勾陈本能地感到心头一紧,他更是将天眼开到了极限,试图看清唐婉莹周身全部的每一丝变化。 那么这一次,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重新认识,重新开始,所有过去的一切就让它烟消云散好不好,这一切都不要在意,不要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大蛇的眼睛开始有了变化。 “黑部,你来后山一趟。”三船入道用对讲机传呼了一声黑部由起夫。 菜刀正中狼的脖子,言若梦更是低估了自己的力道,本以为这刀会只能砍出一丝伤,谁知这十分力道齐下,狼竟然被言若梦砍了个尸首分离。 “欧澄,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给我玩口是心非这套!”陈冰颜没忍住吼她。 看到屏幕上方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生怕他接下来的话让自己暴走,陈恩赐想都没想就按着语音,噼里啪啦的一通狂怼。 “我会跟老师说换座位的事,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说着眼圈红了。 众人还未来到城头,远远便见到城头上一片安静,虽然其中也带着血腥味,而且中间也有数名不认识的将领,但大家却好像都已经见惯不惊,心中并不以为然。 松石和他在一起已经有一百多年了,最默契的是他利用这种情况进行反击,把局势带回来。这时伊辛和岳明也开始施展他们的力量。明路的剑又一次刺穿了金焕的肩胛骨,露出了一丝鲜血。 宋毅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可谓是泪流满面,自己这一次没有展现自己雄风,就直接被敲诈了。 何默当即愣了愣,未来得及反驳,傅承凯已经抓着她的下巴,又开始啃她的嘴巴了。 其实好转也不是坏事,等到穆楚词父亲彻底好了,她还是可以和他结束这场婚姻的。 李英给婆婆煮了一些粥,还煎了两个荷包蛋,香味扑鼻,把周玉秀家的两个孩子都给馋哭了,李美兰一人给了一个,让李英再去煎两个,李英心里有气,煎出来的蛋便没有第一次煎的那么好看,甚至有一边都糊了。 在过去的岁月里,何默都习惯在欧澄和陈冰颜的拌嘴里保持安静中立,她能在嘈杂的环境中静下思维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练就的,到现在都还受用。 但是,公开这件事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可以彻底摆脱何玉贵的纠缠。思索再三,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 第124章 没有缝隙的蛋 匹兹堡市政厅隔壁的那栋红砖办公楼,如今挂上了“约翰·墨菲参议员竞选总部”的牌子。 这里曾是一家倒闭的物流公司办事处,现在几十部电话此起彼伏地响着,志愿者们戴着耳麦,对着话筒重复着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拉票话术。 墙上那面巨大的宾夕法尼亚州地图上,红色和蓝色的标记针密密麻麻。 凯伦·米勒 他只觉得自己全身冰凉,只有真正和sss级领主对上,他才知道对方有多强大。 好在这次丁欢心神全部放在这白色影子上,在白色影子扑来的瞬间身体望后略仰,手中的刀已是挥了出去。 此刻应家老宅有很多佣人在,但是主人家的人一个都没有,因为现在除了应司寒外,应老爷子等人都在新月酒店。 “朋友,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可是四海定点的店。”男人毕竟也是混的,面对华人,他有着一股优越感。 见它直接就将黑鸦的计划和盘托出,江澈这才明白,这黑暗母树一点秘密都不会保管。 看着那些速食品,齐衡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叫出声,他听到主持人在憋笑,耳尖微红。 然而让他有些疑惑的是,随着他们的深入,原本呈褐色的肥沃土地,渐渐变成了灰色,连四周的植物都变得枯败起来。 自己无论嘴上还是心里说话,两个系统都能同时听见,这样下去根本没法交流。 温棠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这男人没问她缘由,直接把罪名扣到了她的身上。 能量球一边落下,一边有紫黑色毁灭力量不断轰炸,玉绣坊的弟子根本无力抵抗直接便被毁灭。 金霞关守军不过两万杂牌军,一路之上招收的三万部队也尽是乌合之众,又如何挡住天雷军的冲锋? 一点也没有那种老朽枯竭的迹象,甚至,比之赵括,似乎还要龙精虎猛一些? “爸,你……你干什么?”亚尔维斯有多长时间没被人打过,他自己都记不清了,然而现在,在这种多人面前,他的父亲竟然当众给了他一巴掌,甚至连都没有任何的理由。 两三分钟之内,所有活着的边家军全部逃走。七千多边家军,逃走的不超过一半。将近四千人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战场上。 千眼斗罗脸色微变,强大的精神力赋予了他极强的感应力,在清风剑气向他脖颈袭来的前一刻,他险之又险的躲过。 这么殷勤的讨她欢喜,不给点教训,今天去中央峰的事情他是不会长记性的。 楚修捏住一根银针,缓缓刺入里根的皮肤,轻轻碾压了几下,将真气输入进去。 四人看到他被送进笼子里与野兽搏斗,还被这么多的观众取乐围观,心中都无比愤怒。 话音尚未落下,一道金红色的光芒带着黑色气体直冲天际,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岩浆哗啦啦的落入岩浆湖中。 “渲墨,去死吧!”三人大喊着同时挥舞法杖,法杖顶端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后生长出血管一样的扭曲光华,光华交相编织、最终汇聚成一个血色穹顶出现在大殿内,将元尾也将三人笼罩了起来。 ”镇上差不多还有三车葡萄,今天还有人来卖,我让大丫她舅过来帮忙在收,我就先回来了。“方掌柜的回答春草。 她长这么大,应该说,从未听过,也没有人说起过,入了魔的人类还能变成人类!由人入魔的例子不是没有,执念太深,怨恨太浓,惊动了天地,就会堕落成魔,万劫不复,从来没有人能回头。 ------------ 第125章 猎杀(18000月票加更) 凯伦·米勒大步走进会议室,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 “先生们。” 凯伦把公文包放在会议桌上,拉开拉链。 她从中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让正在和墨菲低声交谈的里奥抬起了头。 “我们抓到他了。”凯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快 陶灼华意兴阑珊地揪着青瓷花斛间新折的榴花,微微叹息了一声。 便在这陡然之间,苏梓琴从睡梦中惊醒,那股深藏心底的惧意与寒凉又如影随行。从未相忘的熟悉感在这一刻又呼啸而至,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涔涔而下,前世里曾经忽略的画面却渐渐清晰。 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场下的裁判也是有些意想不到,按照比赛的规定,如果在规定时间之中没有到达比赛现场,那么就会认定为自动认输,这场比赛也会以战败记录。 这次是张昊天,周莹莹,甚至连带着周伟光一起,异口同声的说着。 送走了萧莫后,贺川便直接回家,先换身衣服,总不能穿着燕尾服上班吧,这又不是什么舞会。 “不好!”安德利尔心中暗道一声,刚才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博尔赫的身上,在不知不觉之中竟然被这旋风追上了。 “这个不是关键,主动权现在是在咱们手里的。”张昊天耷拉着脑袋,弱弱的说着。 正在这时,一道赤黑色的风暴涌动起来,那风暴极为的混沌,其中还夹杂着大量的神元和奇异的能量符号。 “这么说,也还说得过去。”大爷勉强点点头,“不过那鸿蒙山的事情,我知道的也就那么多了。村里面其他人,估计也跟我差不多。 玉萧轻手打开盒盖,就闻一股细细的花香扑鼻,里面的香脂如雪般细腻洁净,比一般的香脂瞧着都要润泽,便拿玉簪挑了些在手里,替傅氏重新匀面。 林薄的回答,苏云天很满意,就是要有这股子傲睨天下的气势,才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翠柏峰峰顶松柏常青,山的三面都是郁郁葱葱的林木,另一面则万丈高的悬崖峭壁。 他很少在室内抽烟,至少不在家里抽。此时见她进来,又狠狠地吸了一口,微眯缝着眼打量她。 韩磊跌倒在空旷的过道之上,缓缓的站了起来,望着巨大的自画像,嘴角微微上挑着,手指轻点的太阳穴。 裴彤彤紧紧攥住杯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来她发现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她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只要你开心,不管怎么样都好。”秦故之看到陆西乔有些难过的样子,宽慰道。 “欣彤姐。”“少年”脸色苍白,语气虚弱地打断了她,一瘸一拐地后推了两步。 不喜欢她来打听你,不想她了解你的任何信息,不想她和你有任何的交际。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见一座五光十色的水晶宫,宫殿美轮美奂,像是画上的仙宫一样。 偏偏身上男子一点也不懂得体谅,纪子期这一想,心里委屈泛起,停止挣扎,忍不住呜呜哭出了声。 夏欣芸今天起得晚,再加上是去上课,自然不会过多打扮,不过,她天生丽质,就算只是简单的牛仔裤配毛衣,也能给她穿出不一样的韵味。 “呵呵,我都养成了职业惯性了。别离别怪干妈哈。会到王府之后,咱们娘儿俩就是最亲的了!”雪琴悄悄对别离说。 ------------ 第126章 道德审判(19000月票加更) 费城,宾夕法尼亚会议中心。 巨大的演播大厅被布置成了民主党标志性的深蓝色调。 舞台正中央,一块硕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夺回属于我们的时代”的竞选口号。 聚光灯将舞台照得如同白昼,光束中飞舞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台下坐满了一千名观众,他们大多是费城及周边郊区的大学生、环保 等张铁匠的儿子一走,金池就迫不及待的把信拆开,等看完信的内容,让她半晌都无语,方大军居然要大搞服装厂,并且从今天晚上就让她安排开工,所需资金从楼板厂的报名费中扣除,钱到是够,但事情却来得太突然了。 而灵梦则是一愣,然后歪了歪头,伸出手一脸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然后又在自己的脑袋周围摸索着,只是很可惜,灵梦头顶的缎带已经不见了。 但就是这样的新人资历却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将全能天王这个称号收归独有。 纯粹军人出身的德尔尼上校和卡尔斯上校,强烈要求组织军队越境追击这股英葡联军,即便抓获不了内夫斯。科斯塔少校,也要消灭其所属部队的一半,以此慰藉阵亡的42名士兵。 “连城,看来我上次给你的教训,还远远不够!”刘炎松的脸色慢慢地变得阴沉下来。自己好声好气的跟他们讲道理,可谁知道这些人竟然是毫不理会。 林笑笑浑身一颤,她全身软弱无力,几乎要在方浩那强烈的男性气息和热吻下融化了。 他不知道,这星云变功法模拟的是宇宙的演变,头两层是凝练出星云气旋,然后逐渐积累能量,等到能量增大增强到一定程度,就会向内塌缩,形成聚变,凝练出一颗恒星来。 说着,便驾驶钛战机朝着关候的座舰靠拢,关候也赶紧命人开启舱门,引导他降落。 下一刻,陈羽凡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道扭曲的空间之门,在锁定了空间坐标下,陈羽凡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作为同样家庭条件不是太好的胡苗苗,是真的挺欣赏张一安的,她周末的时候偶尔也会去做做兼职,每次累了不想动了,就会想起张一安,然后用张一安的事情来激励自己。 当然这些证据并不能经得起推敲,战术指挥官马迪克斯也没指望能让那些军阀们,都愚蠢到相信这场糙活是莫普将军做的。 兜兜带着兔子帽的样子好可爱,好想上去捏一下。点开评论,叶青更坐不住了,一共五十多万播放量,三万多评论。 直到这条路上出现了一位耿直BOY,被劫走了一双护腿跟强盗们玩命,最终输光了全部身家,论坛上发泄。 与蛮族一战,黑水城避无可避,却又不想引起更多的目光,尤其是来自国都那边的注意。 他一直以来不明白,‘商’为何物,此刻陈长青感觉到了,‘商’最高阶的力量是时间和空间,最基础的力量可是气,也可以是风。 而当不能碾压的时候,才发现,天武殿有着和戒律院平等甚至更高的位格。 “屏气凝神,深呼吸,慢慢的扣动扳机!”余洋脑海之中浮现出了第一次使用狙击步枪的感觉,准心瞄准到德军狙击手的脑袋位置,这个距离不到一百米,不需要进行测算风速还有空气之中的湿度各种因素,可以直接开枪。 ------------ 第127章 泥泞中的反击(20000月票加更) 宾夕法尼亚州西部,阿勒格尼山脉深处。 太阳正在下山,余晖把天空烧成一种浑浊的橙红色。 巨大的水力压裂钻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地面随着机器的节奏微微颤动。 空气里弥漫着柴油燃烧后的废气味,混杂着页岩气特有的硫磺气息。 昨夜刚下过一场暴雨,地面变成了深褐色的沼泽,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滋 虽然天生知道妖帝是在幻世之中,但是因为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在妖帝的上方,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妖帝正冲着自己飞来一样,那凛冽的可怕的杀气,似乎都穿透了空间,让他感到了一种切肤般的寒冷。 差不多能有半个时辰,客厅的房门终于在几人的关注下被打开了。吕洪与吕香儿有些担心朝霞,立刻起身迎了过去。霍青青发现吕洪兄妹两人的举动,也起身跟着走过去。 而等待着她的,只能是被人嘲讽,受尽屈辱,回家以后,还要被长辈责骂。 陆风似乎都能闻到空气味的血腥味,而且在领悟到这个事实之后,陆风一直感觉自己的右眼皮在跳。 出岫瞧不见沈予此时的表情,仅能通过他的身形和语调来判定他的心情。他虽是跪着的,然身姿依旧挺拔清俊,铮铮骨气难以遮掩;他语调沉稳铿锵有力,并无半分惊慌埋怨,甚至连一丝后怕也无。 但是欧阳楚却是总能料到她的动作,原本轻轻拦着许醉凝的手骤然加紧了。 这个时候的朱勇,在官职上已经高于洪承畴,去年击败鞑子那一战,不仅让卢象升,祖大寿名传大明,朱勇也同样如此。 醉仙楼上,淡心率先捂住双耳,扯着嗓子喊:“我要聋了!”可这话瞬间淹没在街上的喧天掌声之中,无人能听得见。 “四海琼宫?”天生再一次愣住,这个词语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指的是一个门派,还是指的这无边海域呢? “原来是这样,呵呵,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现在听你说完,我都明白了,可我不后悔。”叶枫眼睛里闪烁坚定光芒,他随后闭上了眼睛。 秀贞理解婆婆,她从前是大日子之主,指挥常活干活是行家里手,高高在上的她,分配活计的事儿也早用不着她了。如今家破败到这种程度,又让她老人家操心了。 自己真是比猪还蠢呢,从来就只知道和她斗嘴,从来没有在意过她是不是不开心,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毕竟对方是元素大师,又是在速度著称的风元素类型,将她的秘密暴露出来,很平常。 王凯在那个环境成长过来,他不自觉的展现一些东西,自然会受到这个世界一些人的注意力。 不过令天玄心生疑惑的是,那几个看起来很神秘的势力,一直未参与,仿佛对于此事漠不关心。 “这是什么地方?”黎晚桐环顾四周,在崖底的地面上皆是散发着这样诡异阴森的血色光芒。 沐千寻紧抿的红唇向上倾斜,嘴角的那抹浅笑,晃得人心神动荡,好生醉人。 虞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门口,他打量着福伯,也等着福伯开口。 他们不知道那个疯狂吸收血海的黑色雾气中的东西是什么,但却深深的被天玄的手段所震撼。 洛枫的性格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星月听到一半,便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的目的。 ------------ 第128章 里根民主党人 匹兹堡市长办公室,深夜。 里奥坐在椅子上,他的桌上放着最新的民调数据。 在费城郊区,墨菲的支持率确实涨了。 但在宾夕法尼亚西部和中部的广大农村地区,也就是那些所谓的“荒原”,墨菲的支持率正在下跌。 沃伦的反击太犀利了。 这让里奥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在华盛顿的时 “可是你的父王怎么办,他一定会很着急的。”独孤箭担忧地说。 “现在的我,我自问有能力和独孤暴皇亦或是水灵仙子分庭抗礼,但是,若想战胜他们,还是有点不太现实。甚至,僵持久一点,都做不到。但是,”丁羽淡淡的说道。 听到声音的惠彩抬起头,看到宝儿身穿蓝色的连衣裙,扬着笑容跟他们挥手,惠彩也笑着回应:“宝儿,你还好吗?还是那么漂亮!”对宝儿的好感可沒有随着她离开的一个多月,而降低。 肆意狂放的大举降城之势,从恩秀转移至少尉和果儿身上了。夜夜笙歌,经常夜攻两城,拥香而眠。 苏北收回视线,再一次落座。而苏豆豆听到这话则是死命的瞪了苏北一样。 以前。他说过。他们之间无需任何的伪装。可现在。他却处处伪装着。。究竟当初的话是一时兴起。还是他根本就沒有往心里去呢。 三个幽灵拖着自己的魂魄飞上了高空,然后一个垂挂的姿势迅速地向下猛冲,顿时,大地上扬起一片土黄色的尘埃,仿佛天空与大地相接的地方除了留下一抹肮脏的记忆外,再也留不下什么。 五果看着香奈扶着藤久出去,出门的时候,不怎么高大的藤久一个踉跄,差点带倒香奈。五果独自坐了一会,香奈回来了。 “动手吧,狂灵,愿你下辈子投胎做一个头脑灵活的怪物,我们几个都会祝福你的。”七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惊讶的看着黑魔狂灵,看样子七杀也是没有想到狂灵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吧。 这不,身为洪门老大的黄坤辈分不知道比任长风高了多少辈,可任长凤在和底下总是叫他老头。袁天仲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兰溶月轻轻摇头,“不知道。”她当然知道洛天姿是谁,她还想利用洛天姿救出落‘花’呢?若不然她又怎会允许洛天姿今日离开,想起洛天姿举动间带着纠纷羞涩的模样,是不知让洛天姿‘春’心萌动的男子究竟是何人。 “啪”,冰灯突然碎了,唯一的一束光笼罩在温玉蔻身上,越来越炽烈,简直如同火焰一般灼烧着她,分骨剥皮一般痛苦。 “说!”白雪暴跳如雷,嘶声道,他已双目赤红,形如饿狼,竟完全沒有半分风流白雪的模样。 远处,两道巨大的水柱从洞口中喷出,一阵阵热气从水柱中散发出来,在这寒冷的地方,让真嗣感到一丝暖和。 说完夏伯就可真嗣继续盯着在天空中盘旋着的闪电鸟了。但原本以为会带自己去寻找火焰鸟的闪电鸟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还是在火山口上继续盘旋着,并且不断的对火山里的岩浆发出一阵阵鸣叫,似乎在呼唤着什么东西。 “是。”青鸟伸手一挥,一粒碎银轻轻巧巧的落在了明目老人的钵盘里。 约摸又走了大半个山头终于来到柳老爷的住处!和前门的青楼大院并无多大区别,只是这里多了些花草,树木更加葱郁。最让宛缨意外的是大院的最左侧居然还有田地!犹如万绿从中的一点红,看起来十分温馨。 ------------ 第129章 谢尔曼反垄断法 费城郊区。 这里是宾夕法尼亚州最富裕、教育程度最高的区域。 住在这里的人,是民主党的传统铁票仓。 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关心环保,支持女性权益,讨厌民粹主义。 按理说,阿斯顿·门罗这种温文尔雅、履历完美的精英政客,是他们最理想的选择。 而约翰·墨菲那种风格粗鲁、整天和满身 在战斗开始时,高力士就背着皇帝离开了偏殿,也没有招呼高行盗四人,此时也不知丫把皇帝背到哪里去;不过,这边战斗刚刚结束,苗人风正与孟浩然交谈时,高力士又背着皇帝出现,周围出现无数的高手。 而且是不费吹灰之力,甚至只是喊出了一句话而已,就得到了这个资格。还有比这更为让人无语的事情么? 一路潜行出来,弥岭这地方,可以说是处处危机,势力之多之大,让石易生出一种莫名的疲惫感。 苗人风离开狐狸之家时,就看到官道边摆着很多条幅,都是某某帮会在招人,招的不是帮众,不需要替帮会在最前线撕杀,招得都是业务员。 “樊东兄!你就负责你们飓风帮哪边的宣传,以前该放下的是时候放下了!”吴峰看着樊东说道。 剑意恐怖到极点,虽然不是什么剑意,但是那一刻属于叶凡神剑的属性锋芒全都作用于狐美仙的身。 接下来,琴动天可谓是非常礼貌的将林间请入了琴府,然后安排了上好的客房,准备了数个专门为他服务的下人,让林间宾至如归。 但相比之下,凤族这个损失其实已经算少了。其他古族古老世家,那陨落的大帝基本都比她们多。 深知因为这一战,所有人都知道了苏礼的难缠,以至于不到四大宗门元婴分神实力级别的人都已经没有资格再出言挑战了。 不管怎么说,爱伦都已经离开了,现在他只能期待爱伦能顺利完成被交代的任务。 深吸了口气,微笑着望向了手中的无名功法,却是没有再纠结‘定性’,他一开始就明白‘定性’的含义,刚才或许是受外界的迫力,使他有些急躁。 面对李麻瓜的死亡三连问,伊尘脸色涨红,支支吾吾的吐出几个字来。 下一刻,便见到五百一十二道更为滔天强大的巨大飞天兽,接连先后的向着元力大掌之上冲扑而去。 只见一道火红色的剑光,瞬间便攻到了万峰的近前,并从万峰的后方闪过。 “好,不错,你这法术的掌控还真是一天一个样!”赤焰老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近前。 “你不说我就杀了你,你考虑一下。”落雨搞怪的说着,一道黑色的魔法阵出现在伊尘脚下,随时准发动着。 可是现在的恶灵,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我才意识到错得很离谱。 的确,角木仙尊的元神是逃遁了,但是在仙体破碎修为跌落的情况下,唯有选择转世重修才有可能卷土重来。 时光龙的劝说可能是动口也可能是动手,但显然他并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否则就不可能妥协跟对方达成一些协议。 停车场内,嫦曦目送暮离远去,白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薄唇,短暂停留,神色略微恍然。 “稍等我确认一下。”沈月瑛也有些惊疑不定,这支部队是沈城最核心最机密的部队,成员的实力尚在其次,但他们的忠诚却必须毋庸置疑,怎么会突然集体造反,拆城主的台? ------------ 第130章 资本的堡垒 匹兹堡,摩根菲尔德大厦。 高速电梯的指示灯数字疯狂跳动,失重感压迫着耳膜。 里奥·华莱士站在电梯中央,看着镜面不锈钢门上反射出的自己。 “叮。” 一声轻响,电梯停在了四十五层。 轿厢门缓缓滑开。 里奥迈步走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 正因为她太好,唐心没有急着找她。厉妈难得回娘家一趟,想让她多玩几天。 等唐心醒过来,天都亮了。她还穿着昨天晚上的衣服,在厉先生怀里睡得很安稳。 让他欣慰的是,阴冥兽已经突破六阶妖兽瓶颈,成为相当于人族还虚后期大圆满境界高修的强大存在。其外表已进化为人面人身、背生双翼的境界,仿佛雷神再世一般。 宋长安解除了元素化,让他惊喜的是,原来赵世宗这个领域消耗精神力比他的元素化还要凶猛,在自己的精神力耗干之前,反倒是赵世宗先坚持不住了。 那眼神不带一丝亵渎之意,全然的都是忠诚,宋翎眼眶微热,忍不住别过头去。 乔汐回到王府之后,发现并没有苏木的身影,这才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 据他所知,乔汐根本就不会医术,而且昨日府中也没有下人外出求医的记录,她的伤到底是怎么好的,很值得怀疑。 因为他是初九的哥哥,也因为他是自己的嗣主,少年出征的时候,宋翎和宋安宁给他准备了许多的丹药,还有一个青阶护甲。 燕必行和朱长老俩人自恃修为高深莫测,面色一沉的护体法力涌出,在身前浮现出一道法力凝厚的护体气墙,呼啸而来的罡风轰然冲击其上,便被其若无其事的抵挡下来,狂暴之极的向两侧一滑而过,顿时消弥在虚空中。 都知道蛇是没有温度的,说实话,这种冷冰冰的动物,的确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了了,更别说面前的还是一个没受过什么训练的下人。 让周璧山施展秘法缠住叶城,他趁机逃跑,只是端木晴来追的话,哪怕不施展秘法,都能逃掉。 要依他的意思,那就得撕破脸,左右他们已经找到了好东西,翁先生什么都依着他,怕孔顺作甚? 想到这里,我的脸上,露出了让人不易察觉的邪魅笑容。我当即决定,扎个猛子,潜到水下更深处去找鱼。 想到这里艾玛的神情就有些落寞,不自禁的又喝了一口红酒来掩藏自己心中的那一份无奈。 想到这里,李如意也是非常的认真,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秦云。 黄彩彩顿时紧张起来了,她急忙拿着李木齐的手机,就准备给李龙腾打电话。 岳瘸子怎么也不会想到孔顺会知道这件事,他明明把他们藏得很好。 再想到楚慧跟自己说,对她做什么都行,甚至扭动着身子,一脸渴望的画面,唐洛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听到了真灵仙子这话,叶城整个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地火乃是天地异宝之中极为罕见的存在,而且这种排名第一的地火,几乎是可遇不可求。 估计没有,自打被我们发现到现在,潜艇一直没有反应,应该还处于沉睡状态,是不是命令领航员向目标靠近? 等到了皇宫为首将官递上令牌后,李知时终于瞧见了千年前皇城的风采,几分战国多战的朴素加上君王威严的厚重,让人难免心生畏惧。 ------------ 第131章 被众神遗弃的时刻 里奥握着手机,站在摩根菲尔德大厦楼下的街边。 冷风吹过街道,卷起几张废报纸。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在这个物理距离上,他看不到什么火焰。 但在那个由数据和信息构成的虚拟世界里,一场大火已经烧穿了房顶。 “自由贸易促进会不仅发了传票,他们还同步引爆了舆论攻势!他们把起诉书 其他几人的关卡也是困难重重,人最痛苦的事情,莫非是面对自己致命的伤痛却无能为力,众人一开始就被弄的心理崩坍,看到学员们痛苦不堪的表情,他们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也无可奈何。 看到海水继续狂啸,没有任何的东西浮出水面,她转身拿回自己的雨伞,悄无声息开车回到市里,这样雨这么大,就算是她死了也一定不会有人发现的。 其中中间部分在王柱出发之前,蔡旭就已经有安排了,那就是邓山等人带去的那一万人。 这人声音更轻,道:"是不是因为你心里已有了我?"叶开没有口答,眼睛里的表情忽然又变得很奇怪。 这样的人,关晓军上一世见过好几个,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年纪轻轻便有了一番作为。 我就说,这个曾添铭开始的时候本来是要刺杀叶蓉的,现在怎么突然打起我的注意,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一柄闪亮的弯刀,斜插在他的腰带上;烈日照着他满头乱发,他已不再流汗。 他这样的辈分和年龄,能够用如此语气态度出这样一番话,实属难得。 周围静得没有半点声音,就像五年前在海上口那晚,她被冻的难以入睡,而他也关心着她未曾入眠。 略微恢复了一下消耗的心神,墨燨双眸看着远处慢慢浮现的数道气机,身形自虚空慢慢消散无踪。 三清慢慢自远方走来,三双或沧桑,或威严,或犀利的目光看着虚空之中的鸿钧,罗睺等人,感受着这一道道恢宏至极的气机,面上尽皆露出了一抹凝重与激昂之色。 随后刘美娟与胡伟武进行了深入的交谈,基本上是胡伟武问,刘美娟回答,帮助胡伟武团队解决了许多现实的难题。 夜色中,悍马的高强力引擎的咆哮声低沉有力,车上是两个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家伙。 虽然是夏季以过,但是按照这个国家的气候,还是有些热的,看着自己身上那厚到可以过冬的被子不禁苦笑起来。 根据材料的韧性参数,微调了一下机壳的厚度计算起来并不复杂,可需要改动的地方有很多。三人计算后动手操作了一阵,邵技术员看不下去,笑着接手了改动工作。 然而云素语的提醒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最终白舒玉还是给剪子戳伤了手掌。 我一本正经地现编着,只为了安慰对方。心道:我这应该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柳清艳在心里将最近的几件事情在心里来回走了一遍,便晓得了鬼见愁所说的那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而陆司观却说那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 不过,正因为王勇的这些孟浪言行,让中央高层,不得不将他召去中央接受质询了。 手中盗贼专属半神器,无影之刃,薄如蝉翼,出奇锋利,攻击时无声无息。 不用多久,昏暗的王城大殿似坠入地狱一样弥漫着和现在维克身上一样邪恶不详的气息。 凌采薇以为今天要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个场面,没想到太子轻易打发了,感激的望着轮椅中的他,刚才萎靡的神情竟减了不少。 “你是说富可敌国的胖子麒?”他隐约猜到凌采薇和醉仙楼老板是旧识,却没想到还有这么深的渊源。胖子麒一直是他想要收入麾下的棋子,南后一党也一直在暗中和他接触,都是聪明人,怀的什么心思一眼明了。 李庭芝的态度,让吴邵刚异常的感激,不管怎么说,有李庭芝在朝廷里面撑着,他在偏远之地,就算是做出一些稍稍出格的事情,也不会遭遇到多大的追究。 脱离险境的方式不止一种,说白了,还不是你对超胆侠念念不忘,想要拉他一把?当然,妮可这种话也就是在心里说说,毕竟当时的她也想帮超胆侠,有关于这一点,妮可没什么好抱怨的。 第二天清晨,菲丽儿和萧真带着一大批随从就骑着各自的魔宠,向混魔禁地的外在入口走去。 “化干戈为玉帛……”上官飞跃虚眯着眼睛,在心里寻思着,难道他说的是两年前的“派斗比武”上,他替仙山派出战与我打了八百回合不相上下,这也算是梁子?我都没在意,这正人君子的度量也不怎么样嘛。 “怎么?还想杀我?”墙壁上照射出的兔耳虎有些挑衅意味的问道。 像似海洋有雷电能量笼罩,限制住他能力,最多不超过三万公里半斤,放在大陆上没有问题,很容易看得透彻。 张月没有心思看,在黑白瞳的视野里,颜夕就是一团行走的能量。 首先姜陵需要确认的,就是这些死士的身份,如果敌对势力是这些人,那么敌对玩家九成是和他们一伙的。 气势越来越强烈了,红花燃烧了自己的妖力与寿元,面对裂雷这尊活了几万年的神,她不敢不如此拼命,就怕威胁不到他,就怕会打乱制定了那么久的计划,使得这漏网之鱼继续威胁着黑王殿。 场中,一种极限的哀伤情绪,蔓延开来,饶是周围众多看好戏之人,也是心中酸涩无比。 “你那还叫有把握,刚才若不是我在这里,你早就被阳气焚烧成灰了。”妖娆没好气的说。 林清清点了点头,三人刚欲离开这里,天泽兽破损的巢穴后方突然传出一阵异响,沙沙的声响似是脚步声一般,紧接着,便有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虽然血凝殇他们是血宗之人,当年也是盛极一时,各种辉煌,但是,初次来到亡灵世界却也比莫杀生和凌然他们强不到哪里去,也是像个乡巴佬进城一样,这看看那看看,一脸惊讶、震撼。 ------------ 第132章 华盛顿的回音(21000月票加更) 里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理由呢?” “他们总得给你一个理由,约翰。你现在民调正在上升,你的势头正猛,他们不能毫无缘由地让一个有希望获胜的候选人退赛。” “理由?” 墨菲发出了一声干涩的苦笑。 “理由就是你,理由就是那场该死的反垄断诉讼。” “他们说, 何朗见了,不禁心下一惊,心道这武器威力真是骇人,如果交战中有此物在,真能成为致命杀招。 我话音刚落,凤凰的尸体突然起了熊熊大火,燃烧了起来,我吓了一大跳,差点就要瞬移出去。不过,我并没有感受到危险,甚至都没有感受到炙热,我才安定了下来。 我和叶展走进了这里,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装修也没怎么变。只是里面的服务人员却没有我和叶展眼熟的了。 历诗晴回身跨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马元其冷笑道:“走吧,我倒要看看你们镇东王爷如何当面向我解释发生的这一切,他又能奈我何!”。 光幕显现,阵法嗡鸣。场中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似乎在压缩。 “但是我们一直联系不上她……我多少有些担心。”雷蒙特新上任的副官,看上去不仅仅只是担心而已。 草原联军之王,大汗巴尔斯骑在飞驰的战马上,挥舞着手中高举的弯刀,大声吆喝着,鼓舞着身边勇士们的士气。一缕阳光投射在他长着粗重双眉的四方大脸上,唇边那一抹金黄的髭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何朗也看过了那稀缺的灵草,那灵草叫千手叶,专门可抵抗魔毒的侵蚀,这灵草正是白浩等人去森林中所要采摘的灵草。 只见那鬼魅的影子立于屋顶上,看不清他的面容,只隐约可见他被风吹起的袍子,和那让人望尘莫及的雍容气质。 温存了一晚,若梦回正一居去了,我留下来继续修炼。我的丹田此刻还是空空如也,这是很危险的状态,如果此刻遇上强敌,就只能依靠肉身修为了。 岛上几乎所有位置,包括大楼的墙壁和窗户都被加入了非常细微的铁屑磁粉,由乔瑟夫们控制着,想要悄无声息的潜入地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陆飞正想的出神,一道略带讥诮的声音却是忽的从身后响起,陆飞回头一看,竟是秦松牵着萧雯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气氛紧张,美国一方的首舰上,一个带着上将肩章的老者在指挥室内来回渡步,不断的看着手上的腕表。 至静见至德流着泪点头答应了,继续说道:“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我必须要跟师兄说……”,话还没说完,又重重咳嗽了一声。 只不过这要是惹到了大龙,它们不只是要发怒的,还会记仇的。所以千万不要以为少岛主好欺负,这才是恶蛟岛真正的大魔王,谁都惹不起的存在。 见沐凡下意识往四周扫了眼,拓跋烁明了,立即将他领进了自己的明珠殿。 周全和陈欣深感责任重大,他们现在也达成了共识;现在必须要好好的聊一聊,和双方的父母聊一聊。在孩子的教育这件事情上,更加不能忽视;尤其是考虑到现在要在迈阿密待一段时间,更加需要注意这些事情了。 原来修真世界的修炼经验,突破金丹之前一定要纯化内力,内力越纯粹,结成的金丹品质越高,以后的修炼之路就越顺利。 “根据情报,晓的人员行动突然出现了变动,可能是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我也要去收集一些情报了。”自来也。 而家里乱所以想要出去玩一会儿、松一口气之类的。出门要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然后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以至于都要开始怀疑,有没有出门的必要了。 “怎么样,玩得高兴么?”凌老看着急匆匆跑进来的武狱,转过身来,负手而立,脸上带着笑意。 常俊似乎被这一掌打醒,怔怔的摸着自己的泛红的脸颊出神。良久才略微躬身,仿佛失了魂一般倒退了出去,一个跄踉,竟然险些摔倒。勉强站起身来,转身看了灵雪一眼,疾奔了出去。 “代表神灵的意志行走人间,开启杀局,是福是祸暂且不论,但既然选择来到了这里,进退或许便已经不是我们能选择的了。”老龙开口说道,这一刻,连他的脸色都变了,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这一天,我叫着钟不传,陈辉,王卓,陈业兴,还是我们五个老搭档,我们几个在楼下抽着烟,看着大货车上的床柜,冰箱啥的,撸着袖子等抽完烟就准备给抬上去。 那气势无比磅礴,蕴含着无比恐怖的气机,所谓水中龙力第一,陆地象力第一,这真龙梭里蕴含真龙之力,此刻倾数迸发出来,如同彗星陨落,狠狠撞击而来。 随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动,周围所有的碎石残渣自动被无形巨力排开。 刹那之间,陈丹青浑身晶莹,心头陡然升起一盏明灯,若有若无,指引出一道方向来。 按理说,他应该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为什么仍旧状若疯癫的疯狂吞吃着天方蛇神的血肉?仅仅在三四个呼吸的时间之中。这四方森林的一代霸王,天方蛇神已经成为了虎王解馋的零食,全部灌入腹中,化为虚无。 雪狼胆化作一道清流,带给他不多的力量,却是让他心中再次升起了一丝希望。 方家世子闻言顿时脸色铁青,眯眼看着朱胖子,眼中杀意凛然,若不是顾及两位夜凉山长老在一旁,他杀了此人的心思都有了。 四面八方的影像竟然全都是幻觉而已,孟凡队伍所在位置,居然根本不是山地,而是一片山脚下的平原。 我冷不丁想到了谛听兽,也就是地藏菩萨的坐骑。这也是我头次见到谁带这种项链的。 ------------ 第133章 像狗一样活下来(22000月票加更) 办公室里的沉寂被钟摆的滴答声无限放大。 里奥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思绪万千。 “不对劲。” 里奥突然在脑海中打破了沉默。 “总统先生,逻辑有些不通。” 罗斯福的声音很快回应了他。 “哪里不通?” 里奥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匹兹堡沉浸在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 达拉然军队中的所有轻骑兵已经全部被放出去当作侦探了,这些人类轻骑兵就算是在沙漠中发现沙漠巨魔,恐怕也会因为追不上大部分的沙漠巨魔,反而成为沙漠巨魔的情报。 顿时,一股雄浑的元气自指尖注入到此穴府,然后在法则之力的作用下,朝着穴府周围那些封闭的经脉,冲击而去。 “那你师叔什么等级?”我忽然有些好奇,我想应该不会是最低级的法师吧?毕竟好歹也是下一任的茅山派掌门,这身份简直就是太TM的牛逼了。 话音刚落,姚远原本有些愤怒的脸色不由得就是一僵,紧接着就大变了起来,隐约之中甚至可以看到了一丝不可思议以及骇然的模样充斥在了其中。 所以此刻当我听到陈潇说玄武背上驮着的棺椁里面有不死丹药,我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垂涎之色。 伴着雷暴与霹雳声,在唐烧香闪离的落脚处,立马便是击下一道电弧,这道电弧,并没有在击中地面的霎那消失,而是在此刻一瞬,引发了一团暴雾,从这暴雾中,突然便是凝聚出了一颗种子。 因为他在京都是声名狼藉的混世魔王,打上了贾府的烙印,根本逃不掉,一方面是为了袭人、焦大、贾敬,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他自己。 霍雷和强尼分开众人走了进去,只见三刀疤将路米尼瑟的尖顶帽摘了去,露出了侏儒法师一脑袋稀疏的头发。 只有克尔苏加德才拥有这里的军队,这也是洛克前往斯坦索姆的原因。 “这是最后一块了,在下未曾舍得用,但为了感谢诸位的客气,在下抛砖引玉,以身试法。石世叔,你打我一拳试试,记住要用全力。”贾宝玉淡淡道。 熟悉的气味漫开,白少紫知道这真的是红尘度的解药,再看唐唐那一脸笑意融融,忘记了张开嘴巴吃药。 林萧不在意的一笑,恨自己就恨自己了,对于自己来说无所谓,反正自己的工资是联盟给的,自己绝对不可能因为很多人的投诉就将道馆的规则改掉。 半响林允儿突然拍手:“对了伯母。我们都给……是叫豆豆吧?我们都给豆豆买了礼物呢。明天就邮寄过去。先给你看看。”说罢几人一起回身去拿礼物,并拿到摄像头前给金印蓉看。 雨露无声的点了点头,朝着办公室外面走去了。铭南无奈的摇头,目送着雨露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 “是”鬼面的眸子泛着点点的星光,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待自己身旁的人永远是这么的细心。 凌宝鹿睁开眼睛,同时,他仿佛感受到她睁开眼睛了一般,也睁开自己的眼睛,回望着她。 铭南心中同样是怒火冲天着,吴玲为了贺艺锋做过多少的事情,他跟雨露两人都是一路看着过来的,可是现在贺艺锋做出了这种事情,他真的很是痛心。 第一次与江岚交手的时候,一定是因为自己太大意,明明可以突发袭击,却贸然显身,自以为能稳赢,结果被她洞察先机。 ------------ 第134章 匹兹堡不接受勒索(23000月票加更) 墨菲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沉寂。 里奥握着电话。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那种愤怒在他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穿。 妥协。 又是妥协。 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保住那些核心人物的帽子,就要牺牲掉匹兹堡,牺牲掉所有的承诺。 这就是他们的游戏规则。 “里奥?” 她习惯性想说出常用乞讨话语时,数不尽的灰雾灌注入了她体内。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双方将会彻底磨损自己的理智、然后一点都不剩。 此时此刻,弹幕的氛围一改前几场百无忌惮的画面,变得肃然起来。 每一次,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只要她把傀儡生物送入地穴之后,不到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就一定会被清除掉。 吴大有也不着急,他甚至还有闲工夫从座位上爬起来、然后嘟囔着“哪里还有可乐”,紧接着就大摇大摆地跑到基地的其他地方去。 霍深不由捂住脑袋,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眉心突然灵光闪烁。 “你!”清风咬牙瞪了一眼,害自己被羞辱的裘甜,隐忍而含双眼通红。 自己要是一味的依靠于前世的记忆来办事,到时候自己吃亏了可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强而有力的雷霆下勾拳以【冲天拳】的手法,狠狠将明珠操上天空,令其无法使用【挖洞】躲避,将场上的战斗演变成打地鼠游戏。 不知数量的兽人从四面八方而来,所过之处,无论是拾荒者还是变异兽,无一生还。 “哼!”其实楚月红的心里也在打鼓,为什么自己所里几十人的干警,怎么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人进来。 “你诬陷我?”我脸色阴沉的看着这警察;接着,我手上一用力,一包白色的粉末从这警察手里掉了出来。 所以现在人家要求不往外乱说,混混头子也乐的清闲,连连点头答应。 “还记得人蛮两族大决战的最后结果吗?”镇守者庄不凡却是没有回答林亮的问题,而是淡淡的反问道。 自己为了全心全力地应付眼前的危局,已经切断了和外部的一切联系,信天怎么可能找到并神不知鬼不觉地联系上自己? “好了,几位老祖,现在正是算是说完了,我想说一些私事了。”木森神情轻松了不少。 东子其实在刚才老方打苏胆大的那一场就已经预料到了路遥可能会输,因为新兵和雇佣兵到底还是有差距的。 感受着四周弟子望向自己的有些古怪的目光,何焰的整个身子都是有些颤抖了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被气的。 然而宁宁却一动不动,林庸赶紧将她扶起来一看,只见她变色苍白,却是已经昏迷了过去,林庸长舒一口气。 不过,他手上也没多少证据,却把他们三人手下不少黑色产业给毁掉。 此时此刻,林知依表情充斥前所未有的冲天怒意,仿佛是要择人而噬。 桃花有些迷茫,这种珍贵之物若是落在将军府的任何人眼中,早就被占为己有。 其实苏宁给予庇护所巨巨肥料,也是想要帮助庇护所,或者说这个世界,想着能否研究出巨巨肥料的原理,看能改变土地不能种植的问题。 她看到了萧景宸和他妻子认识的种种,也看到了萧景宸为了开辟商线所做的事情。 同时林奕也猜测,此地是一个巨大的谜境,只是这里的仙气太强,所以才会让自己的记忆瞬间模糊,如今消失了一般。 ------------ 第135章 趁火打劫(24000月票加更) 凌晨三点。 匹兹堡市政厅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里奥·华莱士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一部手机。 他的拇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 这是一通他不愿打,但又必须打的电话。 里奥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直到第六声,电话接通了。 南瑜第一次在夜晚进入汤怀瑾的办公室,他办公室里的落地窗非常大,透过玻璃看出去。灯光璀璨的城市夜景,让人看着就生出许多的感慨来。 面对这些幸灾乐祸的目光,雷涛心中感到无尽的愤怒,但是又有着无尽的后悔之意。 看到他过来后,几名战士们立刻道:“长官,怎么啦?”因为情报部门非常特殊,于是所有的情报人员都有军衔,最次也是排级的。 “先把整个考验的流程和模式想出来,再去细想题目本身。”我解释道。 可是他还在想着这边的事情,想着先皇的那个太子,现在的金龙皇上,因为有他的母后在这里,使得金龙皇上优柔寡断,根本没有自己的主意。 一向都是星耀和慕容晨曦保护她,这次,也换她用她微薄的力量来护他们的周全。 更多的人,依样画瓢,三种吃法都尝试到,皆称赞为美味,妙不可言。 “知道你们脑中有很多问号,慢慢来,你们以后会知道的。”云飞羽面对着四张满是问号的脸,说道。 “这是之前云洲郡主托我带给你的一份信。”龙依瑶看着那已经是落在龙易辰手指的信件开口说道。 可是这个声音可把在统帅台上的高层,和那些国外的代表们吓了一跳。 只是秦墨麟此时的心境,让封星影有些陌生,明明说着宠溺和维护的话,怎么平白地带了一丝严肃? 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正在格格不入地缓缓出现,挤进了这个世界。 在过关忍受痛苦的时候她没哭过、在死亡很近的时候她也没哭过、在通关七场终于成功的喜悦让很多人热泪盈眶,她还是没哭。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千林匆忙调动周身能量,将领域再度释放到最强程度。 “可是,俊杰哥哥,你生病了。”秦柔雪羞怯的避开唐俊杰炙热的目光,脸颊上的红晕越来越盛。 次日,蓝璟一早就找到了林初,让他去把昨晚的事和唐林叔说一下。 男生寝室里,高明修嘿嘿一笑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就差炸毛的李哲一眼,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品出了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 秦墨麟就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被一滴油滴入后,激发出熊熊火光。 许宏阳不敢自己做主,转头等帘后的皇帝下旨,永安帝想了一下就同意了:“让她当众抽……”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这怪东西怎么用。 “老板,来个炒粉,老样子,加一块钱粉。”叶倩笑着跑到一个夜宵摊前说道。 不过敌人强者自然是更多,连续有九劫天士出手,几乎是碾压性的优势,让楚无礼他们一方的攻击都是被压制的发不出去,只能是被动的挨打。 这时候陈欢已经匆匆回到房间,如果不是晚上缆车不开放不能离开,她恨不得马上就走。等她收拾好行李时却发现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其实倒不是因为嘈杂而听不到的原因,而是先前电话只响了两遍就让蓝雪挂掉了,她本来是想打电话提醒一下魏源记得来接她,可是一想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够矜持了,所以响了两下就给挂掉。 ------------ 第136章 法律的死胡同(25000月票加更) 匹兹堡市政厅地下二层,档案室。 这里空气干燥,白色的日光灯管惨白刺眼,照亮了堆满长桌的上百份法律卷宗和判例汇编。 里奥坐在桌子的一端。 他的领带松开了,袖子卷到了手肘,面前摊开着厚厚的《美国联邦法典》。 伊森和另外三名市政厅的法务顾问围坐在四周。 每个人的面前都堆着半米 龙子炎不喜欢她现在的这一身衣服,那她还是去宿舍换一身衣服吧。 那巨大的红色湖泊,是魂体族所有族人诞生的地方,被称为诞生池。而金色的水坑,便是魂体族皇族的诞生地,被称为神赐池。 所以,禁枪是对的,否则人手一把枪,鬼知道哪天走在路上无缘无故忽然被杀了。 “先别急,先找到孩子,倒时候再说报警的事情。”乔薇雅开口安慰着。 这一刻斐漠听着医生们的话时他彻底乱了,而他眼前的云依依眼皮子在不断的合着随时要昏过去。 “别说的这么委屈,你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乔雅阮沉声开口说道。 罗婉心听管家的话后就和章雪儿一同下了车,虚弱的她走路都需要护理搀扶。 虽然他总是一脸冷漠,嘴上也不喜欢说什么甜言蜜语,却总是在用行动温暖着自己的心。 一边说着,云汐颜的心中也不禁有些复杂。眼下的苏淼月,或许便是如此吧。可人生总是反复无常,不是每一次索求,都能有回报的。 前几次他带给她的那种感觉曼上心头,他的温度填满她的感觉,竟然引得她一颗心居然有些难耐起来,紧咬住了唇瓣,只是回忆起那种曾经的感觉,苏暖就觉得浑身一阵燥热。 “接下来就请玉华师妹带林圣人参观圣贤儒庄了,我等先告退一步。”徐承道咳嗽一声后说道,刘益民犹豫了一会,也退走了,他本来想多和林轩呆一会的,最好是了解一下他的想法。 想了想,船长咬牙道:“不能要了,那个老头是个强者,刚刚只不过是在戏耍我们,要是我们继续追上去激怒了他,恐怕会全部死在这里”。 这边国相也是跟在火凰身边不断的应付着各方的宾客,他也是担心火凰一个兴奋之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所以也算是跟着打圆场的。 就比如,一个玻璃可以承受5公斤的打击力,打两下玻璃根本不会碎,但是来一次10公斤的打击力,那玻璃可就直接碎了。 现在,杜里恩家族二少爷的反应已经被康洛特公爵看在眼里,公爵满意地笑笑,可没人发现他瞳孔深处的眸光黯淡了那么一瞬,仿佛代替他的咽喉叹出一口无可奈何的气。 当年的两个问题青年,真麻烦呀!凯飒要是成为新的李夏普,那就麻烦了。按照现在的行情,曼联要是不花大代价,根本不可能拿下凯飒。 天启王朝有自己的法度,在天启王朝,强者或许可以豁免一定的法度,但是这个法度也有一个限定。 然而,教堂的外面不但没有金子,反倒还出现了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惊喜”。 白鹤娘、姬吒三大子翩然而至,降落在赤米青子两旁。他们是来寻找师傅的,可并未看到太二真人。 两强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炽烈的杀机。撕比大战即将发生,碧云药、碧云桃等人都觉不安,很想逃离此地。像是表紫坊与悲风级别的撕比,靠的近了都会被伤到,也许还会枉死。 ------------ 第137章 回家(26000月票加更) 里奥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街道上。 他刚刚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地下档案室逃出来。 车轮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发出单调的噪音。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景色变了。 那些高耸的玻璃幕墙写字楼消失了,出现在两侧的是低矮的红砖屋,挂着霓虹灯招牌的廉价酒吧和废弃的工厂围墙。 里奥踩下刹车, 白流苏看看白流风,后者只是微敛了敛眉心,随即又恢复自然,不由心里在为白流风报不平,大师兄都退出了,你还这样气他。 傅恒之可不管,自家人儿叫什么,他就跟着叫什么,不用怀疑,若是顾子安现在改叫顾老爷子为爷爷,下一秒某个男人保准也会跟着飘来,奈何谁让现在顾子安还是叫的顾老爷子来着呢? 扯唇笑了笑,果真是造化弄人,又或许,是如他口中的蓄谋已久。 此时的林晓沫头发已经被张妈吹干,脸上的污水被擦拭干净,身上虽穿了张妈的中老年款T恤,也掩盖不了她本人那股娟秀灵动的清澈美丽。 莫以天放下手里的资料,天和项目的进展卡在了政府那关,相关人物关系必须他亲自出面才能有谈下去的余地,他必须得露面了。 云洛点头,冰凉的手指抚向胸口,将滚烫的血液沾于手上,放在眼前静静的观看。有多少年,他没有流过血,也没有流过泪,可今日,他却再次打破了禁忌。 梅侧妃对浔王妃不满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根本就不怕浔王妃,但对于戚曜,梅侧妃心里是有些惧意的,疯起来不管不顾的,还是少沾惹为妙。 浅卿一直低着头,两只手酸痛无比,拿筷子都费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瞧着桌子上这些冒着香气的饭菜,竟然没有食欲。 顾子安无奈,轻笑了笑,“师傅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早知道师傅您要来,我就过去接你了。”哪想到师傅会瞒着她偷偷跑过来了。 唐三并不想在关云的问题上做过多的停留,他很反感在背后编排别人的感觉,更不要说编排的对象还是关云了。 虽然王恙并没有相关的知识,也没有买过水晶的经历,但王恙买东西就是图一个随心随性。 听说今天这儿有个品牌发布会,会邀请几个明星过来,而且还有当红的明星沈仪。 “诶~我发现这个宿舍给不了我温暖。”虎狮一脸委屈地说道,看着这样子就像真的要哭出来一般。 没冲王恙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郭桥索性学着王恙,面带微笑一脸自信地捏着‘解药’来到黄娟的身前。 虎狮李俊两人看到好基友张博几秒后也是纷纷留下悲痛的泪水,加入单身狗队伍。 要是乔老爷子也这样教育乔钰的话,那乔家也不至于乱成现在这个样子。 自然,他知道周渊有这个能力,也适合东尚副总这个身份,可想到黄韵心那番话,她心底就像长草了似的,不断怀疑自己的能力。 前世待在公司内部的蛀虫,也该清理清理了,不然让他们待在舒服区太舒适了。 林九娘冷笑,不管对方在身后如何尖叫都没理对方,径直朝家里走去,只不过在转身时,脸色直接沉了下去。 如此看来,能成为正式机师确实好处多多,并不仅仅是一个职业资格证或者说驾照那么简单。 ------------ 第138章 策略性自白(27000月票加更) 宾夕法尼亚西区联邦地区法院,第三法庭。 挑高的穹顶下悬挂着巨大的黄铜吊灯,光线经过磨砂灯罩的过滤,变得柔和而肃穆,洒在深红色的护墙板上。 旁听席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里都站满了拿着速记本的记者。 匹兹堡所有的媒体都来了,还有几家来自华盛顿和纽约的大报记者。 他们敏锐地嗅到了血腥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李棋儿所给李天指的那个男人追上来了。李天还没等往前走两步呢,就被身后突然跑来的男人给拽住了。 “天岩,以后我看我还是使用无色的意念力和破力吧,我觉得顺眼,嘿嘿。”凌乾笑道,自从打败福叔之后,凌宇和郭寰便一直质问着凌乾,弄得凌乾很是心烦。 凌乾的话还没说话,天空之上,那一直开口的人终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缓缓踏步前行。 “前辈?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前辈我想要你告诉我前世的前世一些事情。”李明现在最大的疑问就是他前世的前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他感觉根源一定是在前世的前世。 李天想过韩雪可能会说后悔,也可能会说不后悔,但是李天怎么也没有想到韩雪会给出这样的回答。这不禁让李天微微愣了住了。 想到此处,周天龙急得直跺脚,深悔自己办事欠妥,就不应该将这神王鼎随身携带。 看大李峰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这个骷髅君窜到李峰身前,指了指李峰,又指了指下面的一元重水。 副班长此时穿着一身便装,并没有穿军装,我有些奇怪,我们的便装通常都是上交保管的,只有批准外出,才会领的到,那副班长这身便装是哪来的? 不过他这话叶天听出了一点意思,如此狂傲又无视组织纪律人的能存活,说明他有相当的本事,杀手界一般是不容这类人的,看來是个硬点子。 “你客气了,如果我不出现,估计你已经拿着火蓝匕首和帕克下山了!”卡洛斯和眼镜蛇针锋相对,丝毫不让步,阴阳怪气的说道。 “什么嘉王?”种彦峰开始还么反映过来,随后便惊讶的差点将手中茶杯甩了出去。 烈昭跟司承轩说要去修炼剑道,随之也离开了,茂思带着别开明回了学生会,汇报这次支援寒耀城的行动。 但妙归妙,眼馋归眼馋,他们却是没有像贝克这般另类的魔法在,顿时,一个个不由都羡慕嫉妒恨起来。 大门前广场上,还夹拷着不下百多的百姓,这都是交不起地租,负担不起徭役的,就在这凛冽的寒风里煎熬,也不见惨叫,也不见哀嚎,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演员就不同,当你成为一个演员后,你就有了体验不同人生的途径,或者说就掌握了代入不同人生的方法。 索隆的声音仿佛醍醐灌顶,让贝克顿时警醒起来,接下来,他不再彷徨与迷茫,收敛起了心神,重新进入了修炼状态。 多少中超俱乐部,为了能够去亚冠,砸了何止一个亿?就是砸了,也未必能够去得了,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而足协杯就是一个超级捷径,刘兴武就是看到了眼前这个机会,所以才会砸出重奖。 叶谨瑜能想到改进的方法,但具体实施还得专业人士动手,交待工匠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对这两个地方进行改进后,叶谨瑜再次回到了复印店中。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不能一整天呆在唐朝这边。 ------------ 第139章 老虎的眼睛(28000月票加更) 沉重的法庭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警卫拦住了试图冲进来的媒体记者,闪光灯在警戒线外疯狂闪烁,像是一片躁动的银色海洋。 里奥独自一人走在长廊上,伊森正在里面处理后续的法律文书,此刻,他身边没有任何人。 但他走不出去了。 在长廊的尽头,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像 鑫原本是想过来安慰她,顺便刷一波好感的,可现在看来,白依妍竟然没有悲伤欲绝,神色平静,让他觉的这一趟是白来了。 了解到前前后后之后,我并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感觉,只是感觉烦躁。 身上都带着一种大气势,属于那种见过世面,不卑不亢,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气。 在叶天走后,开天巨剑和玄雷大仙相撞的位置,终于爆发出了无尽的能量波动。 这还像是个销金窟的样子?这样的情况慕雪行大为不解,远看不行只能近看,慕雪行往正门过去,到得正门外见到大门是虚掩的,慕雪行不禁一楞上次过来还神神秘秘样子,现在怎么连门都没关。 虽然在他们之上,还有三主六尊、四大极柱、五帝七绝八自在,这些超脱凡俗的至高大能。 再加上他之前下巴被我重击一次,让他的大脑更加混沌,产生了一种仿佛一切都是做梦一般的感觉。 过了很久,几乎我以为毛天天不会接电话,即将要挂上时,电话才通。 眼看张华就要死在两人的攻击下,张扬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杀掉张家最强大的高手,那么剩下的人岂不是任他拿捏。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云霄不想搭理他,你真是个伟大的梦想,你把你师傅都给吓到了。 d-AM的防御涂层很薄,所以他不能承受任何损伤,想到这里W灵机一动,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接着,便是有上一届弟子,带有专门的工具,为所有新弟子充值积分。 是以等级为实力划分的根本,最高一百五十级,进入仙墟五年后,开启凡转仙场景,还有一点,那就是所有进入之人,全部变为凡人,以前的法力,法宝,在仙墟中统统无效。 从这里想要北上到无相门,仅有一条陆路,需要渡过白龙江往东北而行,然后过清河往西北方向,直到望山村。 “灵儿,你就才出来呀,我们在这里就是等你呢。”陈雪歌笑道。 因此,精通药草辨识者,在这个世界上少之又少,所以先前海星月说自己对药草辨认很擅长时,王玄和铁真才会那么惊讶。 萌舒也不甘示弱的扬起下巴,笑得好不得意,她一字一句的从嘴里吐出来,气势上绝对不输于他。 张嫂子收拾桌子的时候听到这话,开心的眉眼弯弯偷偷笑着,哎呀,就知道他们家夫人才是最好的。 来到苏晴的房前,黄飞先从窗户上往里看了看,苏晴已经醒了,躺在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情状紧急,不独关心落尘安危者失色,就连甘棠和庄十七也被惊得下意识呼出声来。 “伤心总是难免的!背叛!只不过是你的开胃菜而已!”赌魔猫人冷笑道。 这天早晨,独孤鸿刚从房间当中走出来。这段时间的他已经疲惫到了一定的程度。不仅要将这些天材地宝给身边的人服用,还要给她们将药力给化开。 落尘心里正嘀咕,见她出口相问,便下意识看向见闻较为广博的屈轶。却见屈轶摇头,似乎也不解。 ------------ 第140章 先有权力,后有党派(29000月票加更) 市政厅三楼,市长办公室。 里奥推开门,他刚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一杯水,电话就响了。 里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华盛顿特区。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在这个时间点,能给自己打电话的华盛顿的人,只有那个佛蒙特州的老人。 里奥拿起听筒。 “里奥!”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窥探朕,难道是窃密军国要事不成?”金元皇发威道,语气之中带有种气愤的口气。 周茗和郭嘉盈的婚事在九月就定下来了。但是周茗坚持等勇毅侯凯旋再成亲。已经定了亲了,周皇也就在婚期上应允了周茗的请求。 原来,利刃的战刀在刚才和塞纳的战斗中已经折断,达扬见他赤手空拳,就将自己的战刀给了他。 七人摆出来了一个防御的阵型,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队伍的唯一一名魂王的身上。 皓月悬空,银白色月光洒射普天之下,夜静时分,打更人在游街敲锣。 就在孙嘉敏以为是不是手机没信号了的时候,她又说出了一句话。 听到这话,整个大殿依然是鸦雀无声,这个时候去告诉教皇大人殒命,不就是直面千道流的怒火吗? 大渊处,那青铜古棺背后的古路从若隐若现逐渐变得清晰可见,清晰的让人能够一眼便是看清楚那古路上青石的纹路。 武月被杨动打击的体无完肤,最主要的一点是她的确也没有拿的出手的筹码,只能拿自身作为筹码,还被杨动给嫌弃。 韩珉的性子她最是懂的,既然让她请人喝茶,要是请不来少不得一顿骂。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的时候,张绣却是带着甲士而来。 此后陆陆续续不断有大型集团公司宣布参股两家新型公司,或者与其达成战略合作关系,站入不同集团阵营行列。 罗峰现在最怕的就是李珏对他的河东郡来一个鹊巢鸠占,就此赖着不走。 钟会说的这些,曹睿其实都懂,只是有不少被他压在心中,不愿意去提,而今被钟会这样毫不留情的揭开,原本因为满宠制定的战略所带来的一些心安,又被打下去不少。 “那他确实该死。”李莫张了张嘴有些无话可说,他没想到恶魔也有这种悲惨的命运。 吴生01在考虑应该如何处理这些旧日之人,在对方已经率先露出未知原因的敌意情况下,双方几乎不可能和平共处。 果然,听到传令之人说从这里撤下去,是为了对付关胜,柴进立刻不在多言,对着不远处的铁笛仙马麟喊了一声,就带着人跟着传令兵往山下西边赶去。 汤圆那对待食物严谨的态度,让江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看着那边还有剩余的几份材料,默默地端过来。 摸着黑,曹允就要朝着阳台的厕所走起,见到曹允这副模样,张陵哪还能看不出曹允这是想去洗澡,想洗掉身上的东西。 方天卓的确没想到【天合门】会做这种勾当,竟然利用别人对自己的仇恨铲除敌人。今天通过听取萧灵的解释,他算是对外界的是非认知更深一层,不过其整体思想观念还需要很多时日与经历打磨。 可没想到今天出了这样的一件事情,临时成立一个新的游戏开发团队。 明明他是尊贵的夫主,他回家的时候,所有妻妾都要在门口跪着迎接他。 ------------ 第141章 越过哈里斯堡(30000月票加更) 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里奥挂断了给桑德斯的电话,手指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了。 “里奥?”约翰·墨菲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起来很疲惫,背景里有汽车行驶的噪音,“我刚结束了阿尔图纳的集会,那里的人不多,反应也很冷淡。该死的,沃伦在那里的根基太深了。 姜云神色巨变,这是一场绝世杀局,针对姜神帝等准神帝的杀局。 在印度洋里有一种喷火的鱼,它身体不大,只有20厘米左右,全身呈红色,仿佛一团游走在海水中的火焰。 从纯阳殿出来,秦阳看到一条玉龙伏卧在地上瑟瑟发抖,刚才炎煌的声音震慑他龙魂,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白震天的意思很明白,若想叫他说出对付剑晨的法子,可以,除非在场各位同意,奉他为断剑联盟之主。 “因为未来虚无缥缈,根本就没有未来,你所修炼的未来经也是虚无的!”秦阳语气一变,指着未来王佛。 “很好,还算有点实力,有资格让本公主认真对待了——”圣公主神色平静,盯着姜云,这还是她第一次正视姜云。 被称作高先生的男人,慢慢抬起头,一双眼睛哭的通红,满脸悲伤。 南宫婵秋水似的眸子泛着异彩,略带俏皮的浅笑让轮回图里的万里江山都失去了颜色,美人一笑,抵得上万里河山。 张楚明笑了笑,不易察觉地看了张宝宝一眼,貌似并非是真的不可能。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冲昏了头脑的刘演,竟异常听话的走上前,帮忙将上面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移到一边。 如果只是靠希望、或演说,那并不能持久。必须要让人得利才行,他在村社能够有这样的力量,很大一部分要感谢公孙泽输给他的两镒黄金。 乌云中的雷声更加响亮,那一道道电光犹如巨大的蟒蛇在云层中窜动,旋即接连落下,直奔那冲天而起的蛟龙。 他平时只能喝自己酿制的土酒,但和系统提供的完美配方所酿的酒相比,那口味自然是云泥之别。 以低阶的实力引动了传奇强者的意志的共鸣,这应该不仅仅是天赋好亦或是自然相性高就能够做到的,一般而言,至少是与对方存在某种羁绊的人才有可能吧。 引领宏达机械厂生产摩托车整车,是他一系列宏伟计划当中很重要的一步。也是将宏达机械厂由粗犷型企业,向精细型企业转变的重要一步。 马晋如今是大乾名士,虽然含金量可能比不上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儒,但指点指点不到十岁的颜杰绰绰有余。 从城楼上抽调两百人,因为这些都是经过鲜血的考验后还能继续战斗的,有点经验,带着那些没经验的预备队,应该能挡住鲜卑人的进攻。 “这,不难吗?陛下难道您不担心吗?万一瑞典人和丹麦人要求我们在他们两个国家之间必须选择一个,我们到底应该选择那一个呢?”沃伦格鲁特哭丧着脸说。 比如挖掘机、搅拌机、破碎机这些基建必备的机械设备,全国上下怕是能大规模生产的就那么几家。 他不甘心,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这样对他,为什么要收走他的神力。 “都少说几句!留点体力,下半夜的形势更严重,多一份体能,就多一点希望!”一个威严的声音喝止了两人的谩骂。 ------------ 第142章 阻断的运输线(31000月票加更) 三天后,伊利市。 这座位于伊利湖畔的港口城市,曾经是宾夕法尼亚北部的工业明珠,如今却显得萧条破败。 通用电气的机车工厂早已裁员大半,巨大的厂房空空荡荡。 市政厅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伊利市长,一个六十多岁的共和党人,正皱着眉头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约翰·墨菲。 “墨菲议员, 最后一位丙字号院落的林道友,名叫林子枭,气宇轩昂,年纪约莫二十来岁,估计只比秦铭大个四五岁。 叶栗的嘴角挂上了低低的笑容,脸色都跟着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 一瞬间,几十把枪同时指向东方无双,打开保险似乎随时都要开枪。 沈诺顺势在两人身旁坐下,然后朝安宁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旁。 尤其像沈天雄这种已经被剧毒折磨的人样儿的情况,更是需要提前准备很多辅助手段,才能让其服用丹药。 凌薇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正要接通,跟前突然多了一束蓝色妖姬。 所以,崩玉到底是什么时候植入到朽木露琪亚身体中的一直都有争论。 在这个位置,叶栗刻意清清楚楚的看见陆柏庭的肌肤上的每一个毛孔。 他们这些犯人想要知道什么机密问题,或者是得到一些违禁品,甚至是想要越狱,都会去找万事通。 冲击波将两侧的杂物全部拍开,就像是电影中导弹爆炸的场景一般,很难想象人形的躯体中可以爆发出这种动静。 只是瞧着那灯火通明下,几百名将士如地狱罗刹般身穿盔甲手执兵器,众人都不敢吱声罢了。 这些一但出现,就能造成巨大危害的自然,都是各个大人物的对手之一。 虽然其中有一半僵尸粉,但五百万的真人粉,影响力,也是非常恐怖的。 这些人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大家乱糟糟的聚集在一起,想不出事都难。 颜梨花虽然还是心里不安,最后还是听话的回到了自己的明月居。 薛老爷因为只领了正五品朝奉大夫的闲职,因此平日里并无机会面圣,今日因和曹氏跪在午门外,更是不能随着上朝的官员们一同进入。 普通百姓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了解这个正在散发生机的古老王朝,更在触摸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纲手没有犹豫,在团藏刺杀晴树后,她就彻底失望,木叶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败光她祖父留下来的底蕴。 接下来,桓冲所有的话,他都恍若未闻,精神恍惚,完全听不进去了。 让他想起前世颇具争议的鹰爸新闻,让他四岁的儿子在雪地奔跑。 王峰显得异常平静,对孟飞说道“没事,她现在已经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公事公办,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情所纠结。”说完之后便转身上了警车。 “轰!”一个时辰后,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突然从黑炉子里爆开,炉盖子被巨大的力量轰开,同时一道照亮天地的光芒带着大片的黑烟从炉子里冲出。 “兄弟尽管炸,我们负责帮你去买炉子。”江福生笑嘻嘻歪头望着他,他左侧那条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得鼓荡起来。 含笑本不想给她再辛苦,可是当他看到她做着这一切时眼中泛出的柔情和欢喜,他知道,他没有权力去剥夺她此时的爱的表达式和真心的付出。 炼制神器首先要有优质的炼器材料,再就是炼制时所使用的火力,八域修为深的修士,大都会选择在火域的火海里炼器。 ------------ 第143章 无线电里的怒吼(32000月票加更) 宾夕法尼亚州的公路上,雨还在下。 巨大的货运卡车在I-79号州际公路上飞驰,溅起半米高的水雾。 “滋……滋……” 民用波段无线电,也就是俗称的CB电台,正在嘈杂的静电噪音中传递着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所有向南走的兄弟注意,阿勒格尼河谷那边封路了。大公司的车都在调头,协会发了 最后,端坐于主座的周卫国也点了点头,眼眸中流露出阴毒狠厉的目光。 “枫哥,你有没有发现,只有那边的植物是绿色的。”发现问题的王肖灵提醒了一下陈枫。 说罢,雅典娜远远的一招手,沉默寡言的丘比特便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这,杰哥,这东西能过人吗?不会沉到熔岩里去吧?”李荧雪有些担心的说道。 荀攸攸暗自盘算着如何表现的更加自然,不引起北殷王的怀疑,而蓝胭脂是断然不肯对她透露更多讯息,要从她口中得到线索,必须有所交换。 “没关系,吴老大,你看,你们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要是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还为了这一点好处,抢在你们前面,那不是太不仗义了,对吧。你别跟我客气,来来来,你们先进。”陈枫大义凌然的说道。 笑笑周一跟老师请了假,也没有告诉许俏,自己又去了趟东驰集团。 “喂,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还挺男人的,你是不知道,现在咱们学校都在议论这事呢,大伙还都觉得你挺厉害的,还说以后惹谁也不敢惹你了。”宋瑶瑶笑嘻嘻的说道。 这个副本我已经通关了许多次,但对这个BOSS却没有半点印象。 “你可能治得好本门主的病?”他的声音冷冽,但神情间仍然看得出有一丝的希冀在里面。 毕竟能够如此坦率的承认自己输了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称得上是一条好汉,是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阎罗和武烈更是有些躲闪不及衣服都被擦破,要是再慢上一拍的话,也许就会被那玄黄二气直接的穿透身子,凶险徒然之间增加了很多。 那么问题是……是口袋没有封紧,还是即使鬼完全在袋子里面也可以将其撕开? 此人却是不愠不火,缓缓的道:“不错,不错,就算你师傅在我面前说话。 深深的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天空,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但是对于楚风来说,魔神世界的天气还是一切,都只是他的一个意念而已。 这无疑是一头非常强大的妖兽,或许这是一头接触了妖丹的妖兽,很有可能是有五百龄的一头妖兽。 张兄弟问道:邬兄弟,你当时是被那只猫吸引走了呢?还是坚持在原地埋伏呢? 这时候身后的雪狮子王已经追了上来,并且挥舞着爪子一巴掌拍了过来。 吟欢露出淡淡的笑容,他的话让她的心乱无比,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所有的消息都是从他口中得知,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心里面乱。 与云潇保持关系的十多年中,她知道云潇心中有个白月光,那人就是享誉世界的钢琴家墨羽。 原本很多人是不想活了,可是想要向恩人表达一番谢意,毕竟他们现在是人,是人就要知恩。 他说着双臂一震,又是一阵晃动,地面裂开大缝,从中冒出了汩汩岩浆。 秦冰看着他脸,眼色复杂,一下可以感受到他身体的燥热与结实。 不过王大山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只见他一声冷笑,伸掌轻轻一挡,所有白狗宗的人都是仿佛冲进了一层柔软至极的屏障之中,不能出来。 透明的红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为这场欢聚拉开了序幕。 “我要跟她做人工呼吸!”司鸿初瞪了一眼,觉得这位楼管阿姨思想太龌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功夫胡思乱想。 他只知道自己这一次挺身而出纯属正义感使然,而且在警察局里录口供的时候,大家都说要为他申请见义勇为奖。 她很想留下来吃饭的,只有多和林蓝接触,才能让林蓝对她的态度再次改观,并回到从前。 这么看下来,还是玄武好,一部手机内存大点也就万把块钱,朱雀的香水可能稍好点,但是估计也是能接受的了的价格。 “终于……又一次开始了吗?”远处一朵很不起眼的云层中,三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正在看着这一幕,当看到孙悟空此刻的模样的时候,中间的老头子不由感叹起来。 通天与准提、接引、老子一同消失,去到九天之上,自成一方空间战斗。 谁都知道,敌方最恐怖的高端战力,五位真仙的突然消失,和赵君宇有关。 声落,他突然紧了紧手中的长剑,无边的剑势和滔天的冰冷寒气悉数凝聚,闪电般刺向墨非。 鞑子为了弥补兵力不足,往往出战的鞑子旗军,又会携带不少包衣阿哈,协助作战,或是帮忙看押俘虏,运送粮草、战利品等。 微风佛过,附近的草木就又归于平静,在伊剑锋的命令下,那些聚集而来的难民可以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因为伊剑锋曾下过命令,暴露行踪着杀无赦。 这座闸门的设计,当初更多的是出于反击需要,关键时候故意放敌人入瓮城,然后放下闸门,来个关门打狗。 ------------ 第144章 曼哈顿工程 摩根菲尔德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匹兹堡的夜景,但道格拉斯·摩根菲尔德此刻无心欣赏。 他站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握着电话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了下属汇报的声音,关于公路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那些散户司机,那些平时如同散沙一样的个体户,竟然真的响应了号召,组 “可又对策?”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如今的形式对于他们都是十分不利的。 丁丹虽较镇定,但还是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找她,还有他们口中的幕后老板究竟是谁,她此时心中一团疑云。 高庆惊讶的抬头看着自己的表哥,表哥这句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表哥已经知道了这个皇家二号是个陷阱,等着自己四人跳进去? 经过商讨,在孟起的建议下,贝拉决定先行返回竹城外围的营地,将自己的部下先收拢起来,最重要的是将凯尔这个双料卧底清理掉。 “我估计你头晕不是中毒了,好像有点失血过多了?”蓝蓝认真的回答着。 一路前行,却是没有遇到半点阻碍,有时候碰到一些战王门和沧雨门的弟子,都是那些沧雨门的弟子首先冲过来。 龙千行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轰然撞在了车上,笨重的军车居然还晃动了几下。 江东被恶兽烧出了真火,虽然两者修为相差不多,但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况且自己也不是强龙,对付起来极其吃力,尤其岩浆兽复原的速度,几乎让他绝望。只能通过释迦火莲有一搭没一搭的反抗一下。 过半场,打了几个手势,戈塔特心领神会,提到高位替沃尔挡拆。 其实外面的那些保镖心里也是苦不堪言,他们收到消息后就立马往这边赶了过来,沿途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甚至还差点引起一场车祸,可到了这里始终还是晚了一步。 不是他们没有更多的高手,而是为了彰显实力,为了打击反抗者的信心。 修的居住楼,绝大多数都只有六层,而且全是百平以上的大套间。 对于尚未长成的马驹,尤是照玉夜狮子这等西域纯血宝驹,想要养成真正的千里良驹,没有常年累积的丰富驯养经验是不成的。 眼看着黑衣人眨眼之间已经到了如意的面前,那只奋力挥出的铁拳几乎离如意的面门只有一尺之遥。如果被这一拳击中,功力并不深厚的如意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纪若敏勉强挥下手,道声:“没事没事。”便抱着右腿,痛苦地呻吟起来。 可能为监督装修,林安安没穿白裙,而是穿着一身浅色运动装,还少见地吊着头发,除去原有的开朗妩媚,更显活脱大方。 窦慧木木点头,忧急之外,更多无助落寞。她只想摆脱不喜欢的爱情,却惹出这么大事,给自己做点主,怎么就这么难?她有种前途渺茫的感觉。 天家自古多薄凉,父慈子孝和兄友弟恭的前提,是父子兄弟不能威胁到帝位传承,昔年若非梁王刘武识时务,懂得悬崖勒马,早早入朝请罪,且从此常居长安不再回返梁国,只怕现下早已化为冢中枯骨了。 这也是不能靠自己满足供应,大量依赖外部输入物资的地区,物价会这么高的原因。 为约翰奥耶贡还跟在白苏身边,他身侧也一直跟了十几个精锐大兵,见状马上有人朝侨民们的身前开枪,同时用瑛语高声呼喝着。 ------------ 第145章 只是半个市长 随着初选日期的临近,竞选宣传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约翰·墨菲的竞选巴士穿梭在宾夕法尼亚西部的每一个小镇。 他的竞选策略发生了一次根本性的改变,他果断剔除了前往大学城和费城沙龙的所有行程。 阿斯顿·门罗作为建制派的宠儿,早已锁死了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自由派选民。 在那些讨论“结构性 “倩倩,我真得回家了,晚了要挨骂的。”陈慧不知几次这样说了,可肖倩倩不听。 梦里也出现了阆壬,是站在台上那这奖杯,自信耀眼的阆壬,而她在台下,是观众的一员,静静地看着他,为他高兴,可随之而来是无穷的寂寥。 这居高临下的看着,北荀君庭面色不改,只是喉间上下浮动了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龙敬礼感觉糟糕透顶,心里甚至开始怀疑叶伊给自己的所谓“能听懂动物的话”的药丸是三无假药。 只见一个浑身长满银灰色鳞片的四肢类人生物,佝偻着带鳍的后背,如果他挺身站立,应该有成年人类男性的高度。 江若男又把李淑英安慰着送走了,又重新关门回到客厅来,才看到大宝三宝二妹仨娃在楼梯上探出脑袋来。 “这不用你操心,交给我来办就行了。”陆振军也点头,毕竟这次也是希望能成,他身上带的钱和票都不少,这本来也是该给的。 乔婉嘟囔着,把东西放好,她要重新考虑一下,和宋晏殊这个变态的关系。 厄尔拼死命的抓住树干,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只能靠自己。其他人根本无暇顾及这里。 他继续去走另外的半个别墅,这也只是从玩家的视角来看,别墅里面还有很大的空间需要去了解。 甚至还有一个叫‘夜未央’的镇海大仙,还开盘坐庄,以龙凤二族大战做赌注,引来跟帖骂声一片。 蒙童们唱得这么顺口,肯定以前经常唱,绝无可能是临时安排来唱的。否则没办法唱的这么顺口。 连那些朝廷大臣,丞相孔寒友、御史大夫王肃、副相萧恭望等几十名大臣们,也都前来观战。 正在被姐姐用虚拟演武台每数千次死亡的虐待中的阿多,猛然听到慕容雨晴的传音。 李倓决定物流园招聘一批应届生,李有方没有反对不说,李治平那边竟然都不知道。 纳维斯的担忧罗纳德自然是能够想得通,只不过之前是因为恼怒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不过现在经过纳维斯的提醒之后倒是冷静了下来。 因此早起时还是选择了比较合乎规矩的佩戴,梳着嫦娥仙子的望月发髻。整体以素雅为主,并无过多的华丽装饰。 三代火影的弟子大蛇丸刚刚叛逃,四代火影的弟子宇智波带土就盗取村子尾兽什么的…对于火影的威望打击太大了。 张家家宴每年都会举办一次,今年也不例外,陆离当然要去,他体内的那口怨气消散不掉,日后危害极大。 “好吧,想必罗纳德·奥尔尼斯这个名字你应该有听说过吧?”罗纳德有些无奈地自爆了家门,不过悬崖边坐着的人却依旧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甚至连一丝反应都没有显露出来。 “所以你就做了?过程容易么,简单么,他没喊疼么?”唯一追着问,看着克里斯的眼神转而变得有些崇拜。 一拳那人也飞了出去,不过还没有落地的时候,王强一个俯冲抓到了对方的脚踝,紧接着就是狠辣的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脚心上。 ------------ 第146章 独裁者(为盟主“人在南京我有个小院子”加更) 四月的匹兹堡,寒意终于开始从莫农加希拉河的河面上退去。 随着中期选举初选日期的临近,整座城市的政治脉搏都在加速跳动。 里奥·华莱士坐在权力的中心,像是一个耐心的园丁,正在修剪着这座名为匹兹堡的盆景。 但他手里的剪刀,是权力,是利益,是精心编织的人事网络。 按照罗斯福的战略蓝图 妖怪中倒是很少有那种一根筋的白痴,玩什么宁死不屈,毕竟肖鹏的目的是将天下妖族统一起来,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又不是要剥削压榨他们。 这个时候的马市可比上次温煦来买大白时候的人多多了,不论是牲口数还是人数都数倍于上次温煦来的时候。 方正纳闷,这家伙先前还说要去他家喝酒呢,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说话的是领头的紫金血脉,胡德和城内的人类原本和他属于一个半神的后裔,只不过因为半神陨落而分裂,所以领头的紫金血脉想获得胡德城的同族人类,于是开口说道。 “行了,行了,知道你本事大了!还有这位也算是对咱们村的发展作过贡献的人,你们别太粗爆了,要粗爆的话也让那帮子警察粗爆去”温煦调侃说道。 柏未央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那一刻欣慰又心酸的感觉,恐怕除了卿子烨谁也不能理解他了。 虽然这是以魔法为主导的异世界,战士的地位比较起魔法师来,实在是不怎么样。 这一次巩固修为比他想象的要短一些,他居然只花费了三天时间!佛韵改造的身体,比以往更加给力。 看清楚的时候,让得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只见得,武十三若无其事的站在原地,但是在武十三的身边,则是出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事情。 这里的墙壁上,有很多八卦图,是彼此相连接的,但是并没有能量。 说话之间,杨玄手光华一闪,多出一块糕点,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 这势力正是仙人殿,发话之人正是葛剑仙,几天前,他曾受到了初代殿主张伟传来的消息,这才选择这个时候发言,同时也告诉世人,仙人殿和金家自此有着微妙的关系,更是借机做给各大势力看。 “他都拿不出一千五百块灵石,我凭什么拿出一千块灵石出来?”田二苗头也不回的道。 若按照往年脾性,石邃才没有耐心在郊野枯等,哪怕所等的人是他的君父。但眼下对他而言,只要主上不对他流露恶意,便是最大的好消息,至于有什么遣用吩咐,又哪里敢抗拒抵触。 “时刻准备着。”仙人殿众弟子们齐声震喝,滔天的气势掀动四方,十分的凝聚,仿佛要将天空上的密布乌云冲散一般了,震撼人心。 “免礼,坐吧,贤子怎样有空来我这大哥府,有什么工作吗”。大哥大人问道。 韩风先盯住那亲兵,想要从他脸上寻出一丝玩笑的成分。那亲兵只被他盯得越来越惊恐,连连后撤。 陆清漪回房取了新沙漏,急匆匆赶了回去,环顾左右之后,将刘熙远座位旁边的沙漏挪开,将新沙漏放到桌子上。 难怪自己当初看结局的时候,会看到那种温慧给别人的画面,因为画面实在太美,自已当初没有仔细去看,现在想来,竟然是让温慧去和亲。 直播屏幕上全是各种弹幕,在这一刹那甚至将屏幕完全占据,密密麻麻的叫人看不清模特。 ------------ 第147章 独立宣言(为盟主“人在南京我有个小院子”加更) 工地的会议室是用几片钢板临时拼出来的。 一张简陋的长条形折叠桌摆在中间,周围是七把从不同办公室借来的椅子,有些坐垫上的皮革都已经磨破了。 七位掌控着宾夕法尼亚西部和中部工业城市命脉的市长,此刻正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面前摆着精致的陶瓷咖啡杯,杯里的咖啡冒着热气,但没人去碰。 对着同行的话,高达成听着像安慰,心里却觉得是讽刺,真想结结实实地扇自己几个耳光,因为原先可以不出丑的,现在却丢了面子。 就在叶狸朝着自己笑的时候,貔貅知道自己彻底的尿了,至于尿到哪里,貔貅自己也不知道。 大海茫茫,佛郎机的十几条船又怎么能完全封锁住消息,整个东雍体系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魏大临走马上任,他上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所有船只集中起来,有战斗力的放在一起,没有战斗力的放在一起。 “没错……我的亲生父亲。”伊凡看起来很平静,但却是那种略显麻木的平静。 澹台明月看到段琅听从劝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就怕段琅一怒之下,带着周武这些心怀愤恨之人前去拼命。到时候万一中计,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不要担心,我会把它门藏起来的。”万明走到金钱在墙壁上面摸索起来了。 历都城大营之内,段琅焦虑不安的来回走动。张如明一走,他到有些不放心了。如果李建山在此,段琅绝不会让张如明出马。但李建山不在大营,除了那些将军之外,也只有张如明最合适。 那么海天青的烟斗,慈禧的腊梅肯定会拍出最理想的价格,到时候还不是益了自己。 “好,那我在这里就先感谢你了。”长生的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旋即朝着莫离开口道。 范昭忽然推开索菲,举起双手,仰首用标准的英语道:“范昭,主说,你已有妻子,你必爱她,无论疾病贫苦,你必不离不弃!”范昭说完,拾起针包,从容不迫的走了,留下索菲和弗塞缪尔男爵发呆不表。 “巧儿呀,我也不知道你这到底是咋想的,如今你的婚姻大事都火烧眉毛了,你竟然还要替林子说话,难道你的心里是真的不着急了吗?”罗继宗可是很不满意的说道。 不过这个时候,林家豪已经失去了踪影,不知道被老师带到了哪一间办公室。 “巧儿,你就别吓唬我了好吗?你这么决定那就等于是拿刀子通我的心。”罗林继续是寸步不让地说道。 因此,罗林必须得努力争取说服江婷,要是真的能够借此机会把江婷送回南京去的话,那的确是要谢天谢地了。其实这并不是他过了桥就要拆板子,最关键的是如今的他必须要为江婷的前途和婚姻着想。 这一行人中,论及表面上的实力,清云郡主加上慕容无敌以及六名练骨境的部下,肯定实力最强。 教主一脉对九言鼎言听计从,另一脉以一名神赋级太上长老为主,想要脱离九言鼎,成为第六势力,舒天俊是这一脉。 那只鬼并没有来追赶她,这也符合故事的一贯规律,当一名参与者死亡之后,鬼魂对于的杀戮就会暂时停止,进入一段时间的间歇期。 这一切都是幻觉,和之前一样,是鬼物迷惑人心的手段,只不过是为了将我们困在这片迷雾之中。 朱元沉浸在修炼之中,他在感受风水大师刻画紫府仙境遗留下的符咒,如果可以掌握,他的风水术将会另上一层楼。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自己出门和回家的时候,却从来没有看到过对方,就好像她永远都用不着出门一样。 突然,他的心中平静了下来,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这种感觉,与他当初刚还阳回到人间的时候,听到那六字真言的感觉一样,那么静谧,那么安宁。 良久,沐星寒才将蓝灵儿放开,触及到她娇艳的脸蛋时,眼光一瞬幽深,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袒露的胸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笑非笑的眼光看着蓝灵儿。 “你找董事长干什么?董事长不在,”经理满怀抱歉,摆摆手道。 就在这时,天界最高的火山中,一股灼热的岩浆从火山口中喷射出来,一道火红的身影窜出,染红了半边天。 萧琪身上的冷艳,孤傲,经岁月堆砌起来的沧桑气质,就像是男人的毒药,为此沉沦。 “鬼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你能否去查一下这聚魂铃的下落?”薛天明道。 林辰随手拿起地上的一柄鲜红染红的斧子,脚步一滑,在山匪之中游弋,咔嚓几声,仿佛就像切冬瓜一样,两颗人头顿时落地。 守卫诧异的看着两人,对着两人点了点头,“稍等,我去通报一声。”说完走进了林族里。 几个电话问下来,这同学里面,还真就有人知道这赵敬东的大名。 杨纤羽抬起白嫩纤细的玉指,指向不远处被困在角落里的刘平凡。 看着潮水般退却的敌人,护城军岂能如他们所愿。各种远程攻击不断出手。 一座大山的上空,突然传来轰鸣之声,一个身躯庞大,身高接近百米有余,通体布满红色鲜血的巨人从高空摔了下来,直接将一座大山的山顶撞塌。 ------------ 第148章 狂欢夜的账单(33000月票加更) 匹兹堡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私人包间。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庆功宴,也是“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的第一次正式联席会议。 罗恩·史密斯,此刻正站在椅子前,手里高高举着红酒杯。 他的领带已经解开,挂在脖子上,那张平时总是板着的脸上此刻堆满了毫无保留的笑容。 “敬匹兹堡!” 史密 主场区那边的灯光变暗了些,谢安泊看着过来的人,也不急着朝那边走了,停下了步伐。 韩子烨用冷眸瞥了瞥惟恐天下不乱的欧阳韬,拂袖而去,看来这顿饭是没心情吃了。 压轴拍卖品果然不同寻常,一百七十亿美金的拍卖金额也着实震惊了不少的人。 孙晓菲从总裁办公室离开,突然她的手机响了,她看到手机上的信息,犹豫了一下,来到了一旁的电梯间。 池晚收起对江承允的思绪,被叶优优那么一提,就想起了方才在草丛地里发生的一切,顿时心跳又不正常了起来。 像是失而复得一般激动的心理,紧紧地抱住她,将她扣在自己胸膛里,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情绪。 “我也不敢确定,但是这千年来,幽族始终稳扎脚步,可最近却忽然间有所动作,大量寻觅幻灵石,想必已经找到突破矢神的方法。”炫光镜犹豫下说句。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他虽不喜欢万茜,可也不至于再陷她于不义了,毕竟这趟浑水,也是他把她扯进来的。 一阵子过后,大家都有所选择,乔晓咏兄妹,跟随蓝灵仙子加入南院,于静则选择张毅,进入东院。 乐凡的这番话,虽然轻描淡写,但是,其中却包含着深刻的含义,不仅仅说明他现在的处境,更重要的是转移众人的视线。 “舍弃一切,唯有战!”有战将杀气腾腾,大吼着,带领众人向外突围。 “不错不错,你叫什么名字。”穆副院脸上带着一股热切的笑容开口问道。 叮!系统提示:你赢得了5V5竞技模式的胜利,获得金质代币6枚,你可以在兑换商人处用一定数量的金质代币兑换你所需要的物品。 什么情况?奇工坊变成游乐园了嘛?怎么会爆发出如此不和谐的欢呼声? 要不然,先去那两个公会转转,看看他们招不招玩家开荒?何夕盘算道。 夏铮神色平静,身形一动,从半空之中缓缓落下,身上缭绕的火焰和雷光让他此刻看起来如同太古神王一般不可逼视。 “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们的。”隔了半响,韩正初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幽幽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周洋紧咬着牙一闭眼,要说心里不怕那是假的,可是想让他求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旋翼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直升机在一艘货船的甲板上降落下来,慕容国豪走下来的时候,十几个黑衣人,已经站在远处恭候了。 慕容雪是一见面就吵架的,赵雅也并不熟悉,岳玲珑她们也只是一面之缘,甚至连柳依依还有唐璐她们,林燕秋也都是仅仅见过几次面而已。而至于楚阳的那些兄弟们,林燕秋的心中是天生就带着抵触情绪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段秋带着四名手下清理掉了俩个大型的要塞,四个中心的堡垒,和十几个低级的,击杀的鬼兵起码有上万的数量。 在刘勇的三段斩之下,无法生存的田园在【相续不空】的治愈下,生存了下来。 ------------ 第149章 超越凯恩斯 “你在这个问题上卡住了,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寻找更多的工业需求,你想重现二战时期的工业奇迹。” “但别太天真了。” “现在不是1941年,没有一场席卷全球的战争等着你去生产坦克和飞机,也没有一个马歇尔计划等着你去重建欧洲。” “现在的 她的头发很柔,套用一句广告词,如丝般顺滑,撩在手里很舒服。 再次看了一下抽奖栏,至尊宝箱的位置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大字;已售罄。 十八世族损失得起,可魏常损失不起,魏常这支舰队可是赵翼手中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望着荀攸的远离的背影,段增心中感叹,即便是荀攸这等智谋之士,居然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如此可见当前局势是多么的令人失望。 而且这个不知道被时间衰弱了多少的吃力不讨好的招数,就像刚才的我变成了那种狼狈的样子,我现在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手臂上的伤口也在流血。 说是补课,但因为体育生和蒋星寒他们的内容不太一样,所以这补课更多就是针对着蔡佳彤来。 杨枫合计了一番,还剩下五个,两个筑基八重,三个七重,自己应该能敌,或许自己还可以借此突破。 即便是以赵翼超凡的大脑,这些年中他的实验也是以失败为主,成功才是偶然情况。甚至研究了几年,到现在依旧是失败的实验也有不少。 嬴家最不缺的就是所谓的聪明人才,想出几条对策没有任何难过,只是在事态平息之前,不可能泄露出分毫。 套上面具的时候,心里是那般喜悦:顾北,我来了,我以你喜欢的类型出现了。 至少来说,到现在为止,祁裕在他面前除了装杯之外,倒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而且说的话其实也是为他好。 这才是莫景瑶此时最最最担心的,沈逸一直在隐瞒她的身份,她也必须全力配合。 按照他的本意,自然是想要韩云怡和安婉儿进入到艮雷卫,享受太乙剑宗的月供。现在看来,想要安排人进入太乙剑宗的正常序列,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嗨,那也得生活嘛,都不容易,都不容易,诚惠您给二十五块就行了。”祁风摆摆手,然后说道。 雪花能轻飘飘的毫无阻碍的落下,他们当然也可毫发无损地飞出去。 二来呢,则是因为有人事先通知了我,说你会在夏国西南方遇到危机。 她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大堆,最后,她声音很轻的表示,明天中午见。 抵达单位,祁风进入训练基地的大门,准备展开像往常一样摸鱼度日的一天。 霸下剑豪一脸唏嘘的数了数神代羽脑袋上的包,一共三个,下手是轻了点,下次改进。 自己之前不想和端木凡计较,甚至说过只要端木凡放了他们,那么自己绝对不会说在追求端木凡,可是端木凡不停的骂自己,就没有必要说再给端木凡什么机会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严先生那巨大的身躯,以及被他扶着靠墙坐着的陈君翔。 “看來宗门内已经被分化了。”秦晗玥这般说道,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细长的眉毛微蹙着。 “惊雷兄,我要回伏羲古城解决我的事情了,你们有什么打算?”韩冰问道。 ------------ 第150章 新宾夕法尼亚 匹兹堡五星级酒店某层的会议室,被里奥整个包了下来。 长桌旁围坐着七八个神情肃穆的人,他们是一群来自卡内基梅隆大学的经济学教授、沃顿商学院的金融专家,以及几位精通宾夕法尼亚州商法的顶级律师。 这是里奥·华莱士用高昂的咨询费请来的“大脑”。 里奥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流程图。 孙泰大吼一声,临近苏牧身前时,恐怖的拳头集合了全身的力量,夹杂着铸血期强者才有的猩红血气,骨骼间传出咔咔的闷响,身体从天而降,猛然出拳,朝着苏牧轰砸而去。 其实杨伟东的用意就在此,他故意提醒杨丽雅,就是想听权笑笑说的这句话。 丽昭仪也是面色冷了下来,那张和贤妃一模一样的脸,顿才显露出迥异的气质来。 “我们分手吧!”祝清婷咬着嘴里,还是不情愿的说出了这句话。尽管她很爱他,但是她也无法忍受一个不愿意陪她,心不在她身边,满口谎话和借口的人。 下一瞬,燕非痕的身体突然前倾,还未等苏牧反应过来,一闪之下,燕非痕的身形便已化作了数道残影,其身形犹如一道劈裂长空的闪电,携带着雄浑的元力,直逼苏牧。 好在嗜血毒虫王不是修者,没有那般可怕的力量,不然焚天印也无法将其镇压住。 虽然昊辰和寒雪交谈,刻意得压低着声音,但是青鸟族的人,天生就对于声音极为敏感。 昊辰和身边的人,没乘坐传送阵,也没有动用星际飞船,只是一路游山玩水。 这些都是瞧在她救了安然的份上,他自觉自己对娉婷公主已经十分客气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将那么珍贵的疗伤圣药给她用。 听了问鹏的话,虎统领身后的妖兵顿时一惊,纷纷犹豫了起来,他们效忠的是妖帝,可不是什么雷象妖皇,倘若不是虎统领下命令,他们是不会与逐日妖皇作对的,毕竟虎统领才是他们的直属上级。 牙齿猛地咬合起来,姬玄灵的唇上传来了一阵疼痛,疼痛过后,是血腥味的蔓延。 他慢条斯理的点燃了一根烟,却没抽,任由它燃烧着,烟雾缭绕间,漂亮的脸,神情难测。 唐乐乐看着他这张俊脸,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终究是下不了手。毕竟这个男人关心自己也没有错。而且他也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叶茹将信将疑的走了两步,在离叶芸半步的地方却再也不肯动了,只举着匣子让叶芸探看。 “看诊?谁那么大的面子,能够请得动他?”凰玥离眨了眨眼睛。 “阿母,你真的不会离开我们吗?”或许是情绪稳定了点,可心握着她的手紧张的问道。 “不错是我,我已经和莫娜佼蓜过了,现在我便是她的伴侣了。”秦桑没有打算隐瞒,既然他和莫娜已经做了,就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样其他的雄性才会知难而退。 如果不能在陆元这里买到进入竞考的资格,那么他就要被送去做火猪的美味。 随着青莲灵光的一点点注入,九天感觉到腹部一阵冰凉的感觉传来。 纳百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差十几分钟才到上班时间,来得及办点私事。 贾琮怜惜的将香菱搂进怀中,想起她原本的命运,目光愈发柔和。 在经过一阵的思想斗争之后,林初还是和颜悦色地邀请林家茂坐到了郭鹏的位置上,和他详细聊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 第151章 谁在反对“美国制造”?(为盟主“书友2022...”加更) 伊利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罗恩·史密斯把听筒扔回座机,动作粗暴,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刚刚结束了与州调查组的通话。 那个来自哈里斯堡的年轻官僚,用一种生硬的语气通知他,伊利市所有的跨区域采购账户已被预防性冻结。 挂断电话后,史密斯拿起了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金乌嘎地叫了一声,向下一低头,张嘴一吸。火山涌起巨大的火柱,向它嘴里灌去。 这一次换做了星痕率先带头前进,三人中,他的实力最高,而且保命能力也是最强的。塔林兄弟虽然是山贼,但他们却不是十恶不赦之徒,对于他们,星痕不单不讨厌,反而还有意结交。 “混蛋!”丹夫子深吸一口气猛然冲过来,我立时使出如意屏挡住他。 “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郑奶奶啪啪给了他胳膊两巴掌,“那个丫头的病,我知道处理。”说着,再不管一旁的祖孙两人,领着身后的三哥老头老太太自个儿走了。 酒是没少喝觉也没少睡,一觉醒来已经第二天十点了,靠!一茶几啤酒罐,我和奶油就趴在沙发上睡的。 贾诩满脸都是透着红润,满眼仿佛都是滚滚而入的铜钱。他现在是暂代中山国相,这财政自然也是他管理,这么好的来钱路子,贾诩又怎么会放过呢? 他一路琢磨,三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谁指使她这样陷害自己的,要如何才能从三公主嘴里套出实话来。 天甜点了一桌子的菜,天乞是吃不了这么多,就看天甜的表现了。 “你喜欢么?”星痕见麝摄笑了,认为她很喜欢自己选的礼物,期待的问道。 锁龙刀断了天乞便失去了灵器,看着手上的短棍,心想,这个算不算灵器,可为什么一点灵力都感受不到?自己要是拿它当武器,万一它再变成通天大柱,到时该怎么耍? 不过,他们也可以预料得到,以闫新骄纵的性格,吃亏的肯定是闫新。 李林有些尴尬,虽然,自己并不怕招不到人,但是,用手写招聘信息还真不是自信的意思。 “此子曾经救过我一次,诸位,看在这点上,留他一命吧。”尉迟忘报了抱拳,还算客气。 李林自然是没有反对,之后,反倒是陆晴先出了宾馆,而李林则是在准备今天要带去的东西。 很明显的,这是全方位防御武器,一旦飞行器通过这屏障,就会被大量强大而恐怖的激光直接给射下来。 唐天因为服用了禁药,身体的肌肉不仅膨胀得可怕,而且还异常的结实。 当天地人和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有事情发生,这是永远都逃不掉定律。 这座星空基地很绕人,很多初来乍到的人非常容易迷路,但阿修罗就没有,他已经来了好几次了,因此清楚而明白,自己的目的地究竟在哪儿,登上舰船,离开星云,返回天马星系,阿修罗驾轻就熟。 其他科技工匠不敢做声,他们的副队长没当上正队长,脾气一直不好,谁招惹他,他就把火发到谁身上。 “该怎么使用呢?”李林拿着卡片寻思的时候,手中的卡片突然闪现一阵金光,好在这金光并不是很刺眼,之后,这卡片上有些模糊起来,甚至荡漾起一阵阵的波澜,就像是水浪一样。 但眼下拖延绝对不是办法,他曾试着抽出空挡去杀李靖,可是每一次都被脚踏风火轮的哪吒挡在身前。 众人不由得扭头一看,只见一名面色威严的六七十岁老者走了过来。 个能把强大的盘龙主宰转世之身打的受伤而逃,她道清还不愿意招惹这等存在,夺取洛天气运强大自身和放弃这种想法,和洛天交这个朋友,道清很明智的选择了后者。 创造功法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不过辛气节以前创造过阵法,现在创造功法,对他来说,相对于比较简单。 久违的响声传来,就连整个空间都连同一震,地上翻滚的云层早已少了一大截,翻飞的云渣将整个画面都遮挡了个干净。 甲胄青年神色似乎有些紧张,仔细观察之下,鼻尖还有一丝汗水渗出。 事情是这样子的,今天他们正在工作,忽然间很多人的电脑上面就跳出了一张照片。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是再凶狠的人,心底都会有柔软的地方。 当然,杰森要去的公司,绝对不是冰公主父亲的公司,而是公司总部。 须知外星域也是以星球公转自转计算年日的,他走过的几大星域,那些生命星球都比地球体积要大得多,自然时间上的计算只会比地球多,不会比地球少。 那出租司机眼见车流中突然出现的两人尖叫道:“哎呀!”却忘记踩刹车。 这真的是一个已经很久的事情了,并且这个事情真的是有张绍苧亲身经历过的真实的故事。 听到李七夜那充满寒意地话,令周围几人打了个寒战。他们连忙回忆了起来,将本族的镇族宝术印在了上面,检查过几次之后,恭敬地交给了李七夜。 突然!地面陡然炸开一个大洞,飞沙走石,尘土漫天,几乎是一瞬间,两个毫无防备的苗人就被拖进了地洞里面。 也正是洪荒世界的修炼是领悟规则,所以化没化形并不重要,都可以修炼。 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把换洗衣服拿在手上,转身走出门,把房间灯关上的白马俊,实在是不知道,李胜洙是什么时候喜欢开灯睡觉了,以前不这样。 ------------ 第152章 愤怒的铁锈带 视频在互联网上的舆论发酵之后,里奥立刻拨通了伊利市长罗恩·史密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里奥,如果你是来告诉我钱还没解冻的,那就挂了吧。”史密斯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躁,“我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快被工会的人堵死了。” “我是来告诉你怎么把钱拿回来的。” 里奥靠在椅背上,看着 薄乔衍眼角抽了抽,怎么感觉被套路了,某人已经开心的跳下床蹦跶着往浴室洗澡去了。 杨过头一偏就躲了过去,毕竟有一个水的阻力,船桨还真不容易打到人,只是却洒了他和夏瑶一脸的水。 黎轩为了他已经放弃了一切,如果他这时候退了,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命运将会发生真正的改变?”对于巨蛇的话,众人没有怀疑,一个个眼神都变得炽热了起来。 刑天,风伯和雨师三人与李毅站在一起,看着眼前那一堆堆飞过去的两大神界的强大神将。 幸好当时魔族杀灵神光肆虐之时,是从北向南,从西向东,余杭身处南方,幸运的在杀灵神光波及到之前,就被刑天等人挺身而出,斩杀了那魔族魔王,消除了这一场弥天大祸。 此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到来了,能看到有人头的窜动,还有声音传出,听着粗狂的男音应该是秦佑生的战友。 这一次为了先一步解决魏易他也算是拼了老命,再次一口气爆发出数百道各种各样的神通之术,全部都争先恐后向着魏易所在的位置席卷而去。 一年一度的GDA国际设计展,更是国际盛宴,吸引了非常多的人,国内也有不少人听说消息后,特意的飞过来欣赏。 所以这样做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中国将领们的指挥,也干涉了他们的实际指挥权,这样的做法弊端很大,也很容易造成部队中的中美军官发生直接摩擦和矛盾。 还在护栏边的薛晓桐却猛地怔住了,呆呆地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呼吸也变得极不匀称。 “好马!”与苏檀相对的,是公子的处乱不惊,他微笑着出言,手中似乎就差了一把折扇,就成了汴京城那个寻花问柳的富二代。 不错,跟在大姐身后的另一个村民正是冷然,而大姐则是青龙客栈的老板娘何紫嫣。 “在下罗长河。”青年看到唐川上台,行了一礼,道出了自己的名字,造型也算有模有样。 果然,渐渐挨近过来的芳香,迅速地拍了拍地道左侧的一块石头,堵住去路的岩石此时更像一道闸门,倏地就把这个悬念拉开。 红绫低下了头,嘴唇紧紧抿住,看了看自己身边的龙族亲人,又瞧了瞧另一边迫切看着自己的王辰几人。双手互相扣了好一会儿,最终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因此,在中州。每一座“空间虫洞”的出现,都将会引得无数势力眼红,但除了一些实力强悍的家族或者宗派之外,其余人,也只能干巴巴的眼馋着。 就见她二话没说,套了拖鞋,穿过没有隔断的餐厅,径自走向还是漆黑一团的厨房。她难道忘了害怕? 直到这时,政纪的身躯才从半空中如同一片落叶一般缓缓的落地,他的神色并没有变化,似乎刚才做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苏牧相对来说考虑的没那么多,毕竟他常年身居皇宫,除了保护碧琼和碧落,哪关心什么天下大事?所以听了唐川的话之后,苏牧看向了皇四九,他下意识的以为,感情这种事情,双方你情我愿就好。 “这次我过来,上面的一号首长,告诫我。目前,绝对不能将楚隽失踪的消息泄露出去,对于他身边的朋友跟亲人,你们想办法,能瞒一时就瞒一时。”魇龙想起另外一件事,说道。 如神看向卑微的蝼蚁一般,周公子圆瞪着双眼深深看着我的眼睛。而他的身子也在这一刻发出了强大的气势,变得危险而又寒气逼人。 他吹了一声口哨,那匹已经被他驯服的白马乖乖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其实他哪里知道,林成本来就是认识木蓉的,如果林成第一次见木蓉就上前加以调侃的话,奔木蓉要大爆发。 下面观众兴奋的大喊,他们恨不得把这个叫马世杰的家伙给替换下来,换成是他们自己。 紫萱点头看着赶过来的丫头,见她不行礼便也不开口立时站定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跟她去?你为什么要单独让她不要走?为什么?”他显然已经没有了正常的思维。这个时候他变成这样也是很正常的。 真和队友一直无法重振态势只能一味地逃避敌人的炮击。敌舰消失在眼前所造成的心理混乱仍未消除。真一时搞不清状况。 “有什么目的,不如直说吧!”皇天无极不动手,尽说废话,自然有他的目的,陈枫不敢动手,是顾及皇天无极有所依仗,也想知道,皇天无极到底有什么目的。 两位道君对一手主导了围剿霸郡计划的狂道君十分不满,但也知他此人脾气暴躁十分不好惹,只能忍气吞声。 可就在十夜尊者杀招刚出,往前迈了一步时,只听他痛呼一声,突然停住不动。 对于一个打野来说,等级的压制是足够致命的,不管什么打野英雄,都需要等级的提升来升级一些节奏型技能。 尽管扣除一分有些遗憾,可是在领导和老师们看来,朱农的综合成绩稳居全校第一应该没有问题,这个时候,学校领导对朱农更加器重和欣赏。对于朱农的严重旷课行为早已不计前嫌了。 当然,这些只是战队的教练参与的更多一些,毕竟广大观众对于城市争霸赛的关注不高。 戴笠的头都已经探进办公室,眼睛都已经看见了陈布雷,他还故意这样说了一句。 朱农一边发表自己的意见,一边伸手拍打着朱无能的脑袋,希望能把他拍醒。 ------------ 第153章 选民的洁癖 哈里斯堡,副州长办公室。 阿斯顿·门罗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行政中心。 他手里的咖啡杯还很热,但他心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下降。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次完美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冻结资金,启动审计,用“合规”的大义名分压死那群乡巴佬。 在法律和程序的框架内,他无懈 在六十年前,拉普巫师还未来到这座岛上时。岛上原本黑石家族的正式巫师已经死去。 由此青琅玕借夺枪之际,故意往柳木奎脸上一戳,致使柳木奎上身后仰间一感脸上刺痛,余光一瞅颊边血痕,抬眸一盯青琅玕。 没过多久,不出他所料,那只最先吃到肉的猴子,不知从哪里弄来根腕粗的长藤,直直垂了下来,距离地面不足十米。 叶悔仿佛回到赋神宴上,他第一次与曼嬅对视的场景,那一年境世祖为贺九州盛世,邀请九州贵胄共赴赋神宴。 醒来之后他便又回到了神界的混沌边缘,并且莫名其妙地也拥有了一些比感知更强的能力,但或许是因为在混沌中损伤了本源,他的境界却是跌落到神族的最底层。 顺便采集一些药材,当然遇到不开眼的妖兽、毒物什么的,他也不会客气。 本来,镇北军接连遭受镇北王与此次的人道宗入侵事件,镇北军的千年名望定会被动摇,将士们也会对镇北军感到失望。 就决定是你了,剑断星河·余·天下第一剑修·弑神者·国际巨星·欢。 翌日早朝,海族重臣皮鼋鹊、都督厉蛤、三朝元老逊于鲳等,纷纷向沙千触提交朝议。言沃辍娶芊儿,有违朝纲,需另行赏赐。 此时冷宫外一人正趴着冷宫的大门缝往里看去,见里面的情景却是惊掉了下巴。 三人出奇顺利的坐着飞机又回到了闷油瓶身边。也许它并没有想到失忆的吴邪会回来,也许这个世界太过多变,即使阴谋者本身也无可奈何。 “不知死活,敢跟我露出这种眼神的人都已经死了。”他看到我眼睛里的杀气,冷哼了一声说道。 我心生杀意,出手不再留情,至于事后如何处理,此时我根本不会去想,若是想到后果,那必然畏首畏尾,及时实力比对方强十倍,也发挥不出正常的水平。 但没有人相信他能抵挡百兽凯多,能保命能离开,但不可能胜利,这是所有人心中认定的判断。 我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拿起了四万块钱递给了牛刚,随后自己也拿了四万,剩下的五十万,我全部推到了顾初夏面前。 我反手抓住啤酒瓶子,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狠狠的对着他的脑门砸了过去。那一瞬间,我只听到了让我非常清醒,甚至很喜欢的声音。 “那倒是,这还真挺特别的。不过我还是要先去鬼域下面的南宋皇陵。”我非常肯定的说。 虽然看不清,但海军总部流传了这样的消息,与照片结合,自然很容易就想到了千劫。 “我相信你又怎么样?你为什么把我画成这个样子?”金铃县主一把抢过裴雪柔手上的画纸,怒声问道。 昨天还是言笑晏晏,相互礼遇,今日就做了刀下亡魂。在这里,波诡云谲,旦夕生变,人命微贱。 陈瑜这么解释,我有点释怀了,看来,是我太多疑了,我不能因为找不到章慕晴就逼迫她,我有点失落的放开了陈瑜的双臂。 ------------ 第154章 永不停息(月票加更1/12) 华盛顿特区,民主党参议院竞选委员会。 不同于国会山和白宫那浓重的政治氛围,这栋大楼里的气氛更加像是一家精算公司。 数百名数据分析师、策略顾问和筹款专家在这里日夜工作,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计算。 计算每一个选区的投票率,计算每一笔捐款的转化率,计算每一个候选人的胜算。 今天,顶 正在做最后的动作的几名士兵全部僵住。卫长风身后,士兵们的表情也都僵住。 从周局长的办公室出来,田川给张士中打了电话,落实了明天大米的事,大家谁也没有想到,在一壶豆油以后,还有一百斤大米,看来田副局长不仅是有学问,办事能力也是不次于杨艳的。 栖龙松心中却有着好奇的喜悦,因为那一阵闪闪发亮的绿宝石的东西真的好漂亮。 “这可能就是王铁汉的故居。我到院里问问,你俩在门口等着。”他说。 那张云明显也是很懂舞蹈的,不然也不能在这个热门的协会里混到这么高的职位。 想到这里,朱令很有些生气,抬起眼盯着孙礼,心里想着用什么话把孙礼给噎回去。 明轩敢让九儿这般搜索,自然是有把握才敢做,相安无事到入夜,明轩没想到的是意外这东西会那么猝不及防。 “不学无术,果然强词夺理,巧舌如簧!知道先生遇见这样的学生是怎样处理的吗”? 招财听懂了上官红嫣的话,乖乖的盘卧在红嫣旁边,那双紫色的眼眸开始进入警戒的状态。现在红嫣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身边有七级圣兽护法,苏晨洋可以安全的完成这次提升。 实际上,他也犹豫过,都已经黄昏了,是不是等明天再把降兵送走,但他想了一下,感觉着还是早送比晚送强,所以他命令三万五千降兵带上北路军用不上打算送给南路军的多余军资出发。 三转以前青龙城就是他的根据地了,趁着现在还没有几个玩家进入中型城市,先去了解下环境,顺便看看有没有可接的任务,鸿蒙里的任务太少了,能接个普通对方任务也好,怎么也比杀怪练级来的好。 杜子辕伸手和松子击掌,能完成这首乐曲,对他们而言都是极具成就感的事情。 完颜宗敏听了这话,忙道:“栾兄弟尽管说就是。”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音分明已经隐隐的发颤了,显然他内心深处,也已微微的紧张慌乱了起来。 他倒不是怕说出真相后,天子会龙颜大怒。主要是,他觉得天子难得乐呵一会,自己要是把真相说出来,那么天子岂不是瞬间悲催了? “千真万确,戴明远自己说的,义恒可能也知道,对吧……”既然陈义恒事先知情,郑柏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也不太有负罪感,虽说背后说人闲话并不是君子所为,但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君子。 走进一个黑暗的空间,前行百丈远,前方传来雷鸣的般的巨响,一道瀑布垂落,挡住一个古洞。 “呼……”林轩又在自己面前划了一个传送阵,来到了马老头的面前,这家伙目前在一片雨林中和青蛙为伴,装一个大蘑菇,看到林轩到来后第一时间就要撕裂空间逃走。 “不是我妈,我没有妈妈,我就是我,一个因为您的到来而诞生了灵智的石头。当然,我觉得我是正常的石头,不会突然裂开蹦出个孙悟空啥的。”那块石头开口,突然上面出现一个眼睛一个嘴巴,拟人态说话。 “那是被他吞噬的青龙,居然没有成为幼崽,而是炼成了阵之灵吗。”三大凶兽仔细看着。 “回坤少爷,此人正是那个狂徒!”那人站起身来,微微躬着身子敬声道。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看向显示屏,确定上面写的是蓝军胜利,众多老将军才在同一时刻,一同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席玖,比起半年前,更像个正常人了。 夏安宁知道时家时靳风是不可能回去的,以往都是在夏家老宅过年,当然,时子睿他们也会过来。 却不知她昨晚才刚把这个在她眼中危险度极高的大男人强了很多遍,早就把人家这样又那样了。 本想传送阵修好,自己亲往泰斗星,上门拜访。没想到这一下来了两位神王强者,还是跨越虚空,远途跋涉而来,这让云飞有点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了。 沈菀身上来了大姨妈,采了半背篓野蘑菇就觉得身上不太舒服,抬头看了一眼在树上帮她摘野果的秦琰。 随即意识到他们在公众场合,覃苏更是往后一退,潜意识里要和时沐阳拉开距离,以免被发现。 齐大略微侧目,高大的身影便在眼前,气势逼人犹如泰山压顶似的盖下来,他有些惶惶然地颤了颤肩膀。 “跟你的无影哥哥问声好吧,想来,这些年你肯定很想他了。”洛霞落落大方,倒让逄清玉不好意思了。 二姨娘又跟穆冉冉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两个丫环离开了穆冉冉的院子。 也许,这便是金视奖主办方选择陶魅的原因吧!让众多明星,都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听完乐乐的话,沫凝眼角的泪水,又开始哗啦啦的涌出,她腹中的宝宝,是不是也正在和她说着同样的话语。 他的声音犹如滚雷一般,震得许多实力稍低一点的人脸色苍白,声音在镜湖之畔回荡。 池原夏恨不能插翅飞到他身边去,不过无奈她现在是废人一个,只能伸手艰难地转着轮椅往前走。 “来了、来了,”万芳芳准备好飞虹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北侧的街道。 只一个照面、就被北觉踢飞了一个,没拆上几招又将一个打倒了。 身体皮肤传来一阵阵灼热酥麻之感,像是突然被架在火堆上炙烤一般。 人族武者津津乐道的是【刀狂剑痴】丁浩返回雪州之后第一战之中表现出来的超强实力,即便是许多老一辈的强者都自叹不如,而关于【遁天石匙】落入丁浩手中的消息,也传播了开来。 ------------ 第155章 权力的静气(月票加更2/12) 匹兹堡的五月,天气已经转暖了。 市政厅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里,难得的安静。 没有正在发生的危机,没有围堵在门口的愤怒人群,也没有急促响起的电话。 房间里只有一种声音。 “沙沙、沙沙。” 那是钢笔尖端在纸张上快速划过的摩擦声。 里奥·华莱士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件剪裁合体 所以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国米的中后场已经被辰龙搅成了马蜂窝。 一个个抓手扔到了二楼楼顶,靠近别墅的十名杀手慢慢顺着绳索朝上面爬去。 “现在你们这边的事都了了,我想去和几个朋友告个别,然后就起身前往海外修仙界。”徐洪如实相告道。 俞木志对着瞄准器,继续对外进行扫描观察,热成像瞄准器,夜间阻击,能给对手造成巨大的伤害。瞄准器中,树丛外面一点露出一股黄色气息,俞木志毫不犹豫的扳动扳机。 说着,陈豪就进入了隐身的状态中,并以缓慢的速度朝前方移动。 “谁!”木雁容全身蜷缩着,不敢下床,可是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两个回合之后,一个天君高手被姬宇晨一脚踏下,被踩的神体龟裂,差点被直接轰杀。 司徒流芸慌张的举动让沈云悠不解,就算司徒流芸担心自己会因为不懂规矩惹怒皇后,可是也不至于害怕到如此地步吧?而且还立刻就跑去找司徒睿,让司徒睿把自己从柳心如那带出来。难道这柳心如真的是蛇蝎美人? 五人心中惊怒交集,大吼一声,爆发最强攻击,一拳便狠狠的轰击了出去。 可是这一觉睡得好不踏实,她迷迷糊糊地在榻上辗转反侧,但是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便是睁开了眼睛。 弗拉德很满意,尊重是相互的,他很尊重这些人,所以他也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 连连后退躲避向阳的追击,高尾心中大骇:这个家伙,防守这么强? 海常众人皆是一静,武内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所有人都很清楚,在这种关头,大原受伤的代价是什么。 只是,她的双眼有些空洞和茫然,看着赵天命,她像是根本就不认识后者了。 其实,若没有飘雪,赵天命还真的不一定能解这种毒,但有了飘雪,一切都不是问题。 风皓宇闻言神色凝重了起来,他放下储物袋将玉简握在手中,神情变幻不定,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思考。 为了行动的隐匿,江波不敢跟任何人联系,到晚上六七点钟时,江波又分别走了一遍,还是没见孙大爪子的车。 只是轻轻地振翅,弗拉德凭借着超人一等的速度就已经躲开了黄猿的攻击,直接朝着黄猿飞了过去。 徐真真没有半分藏私,开始给赵天命讲解这篇修真功法的玄妙之处。 其实,有的时候,他也会迷惑自己对云倾的感情,是母子的依赖之情,还是刻骨的相思之意。 吕布近乎咆哮,若换做是寻常将领,恐怕吕布早已经叫人拖下去砍了。 这个世界显然也是了解外星人科技的重要性,而看看安克雷奇防线那么严肃的样子,以及莱斯利少校那郑重的语气,就已经能知道这个世界上也开始大量搜寻外星人坠毁的飞船,企图来提高自己本国的科技水平。 失了主帅的安代国士兵,被翼城守军打散了,已经溃不成军,李威李勇却执意让他们向长青城附近集结,众人这才慢慢聚到林子里来。 ------------ 第156章 咖啡店(月票加更3/12) 周六的清晨。 匹兹堡的雾气比平时淡了一些,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柏油路面上。 里奥·华莱士推开了公寓的门。 他从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那是他还没当市长、还在为助学贷款发愁时最常穿的一件衣服。 他把兜帽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进了早晨的街道。 没 看着一朝皇帝在自己面前低头认错,萧凤山也惊觉过来自己的态度好像是有些过火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白云边回到了县衙,然后立刻便找到了夏景昀。 李楚涵系着围腰,正在厨房里熬着粥,不知道熬了多久,香味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 敏秀羡慕看着,昕昕姐真是好命找了一个那么帅气多金的白马王子。 林晚晚下意识甩开,顾铭再次上前来,拦在了林晚晚的面前,露出痛苦的表情来。 坐在沙发里的林乔不用回头,也知道自己身后的那面墙上,怪物的模样究竟有多么的掉san值。 地头蛇哪儿有这么好倒的?哪怕杰森腹背受敌,他到底还能挣扎一年半载。 看到这一幕让她更加的坚定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出色,那么他呢!会不会也会自己………。 昨天晚上那场厮杀,他们南城一挑二赢了,北城的胖头佛的头没了,西城的九指猿变成了八指猿,但是他们的老大却没了。 初霁那三只竖瞳兴奋的收缩,如干裂沙漠般的褐色瞳仁流动着波光,在那张俊脸上突兀又邪美。 “爸爸,难道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点都不高兴吗?”这里的时候她的心里却纳闷起来,一开始合作没有成功的时候,我父亲的心里不高兴,现在合作成功了,她为什么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寒冰,原名曲弱寒,据说是那年大雪——毕竟那年的温室效应还是有点强。 两队人对峙着,都互相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陈素一动,陈剑锋也立即反应过来,见对手已经近在咫尺,往后退了一步的同时将手中的粗棍一挥,啪地一声,一个圆形展示在两人之间。 她的脉息现在平稳有力,体内的毒也解了,我很是满意的准备收回自己的手,却在离开之际,成风娘子的脉息好像有些鼓动,惊异之下,我再次抚上她的手腕,却又很是正常,刚刚那一下,是错觉吗? 要是像刘家那样的守备,白飞要找到目标也是要费一番功夫的,绝对不是几下子就能够搞定的。 而且JAY还用这首歌回应了刚才洪雀的夸赞,不能够后退,因为不是绿叶,如果要当点缀,愿当皎洁明月。 一旁陆祺的闺蜜玲玲看到楚彬和陆祺这样了,似乎也是生气了,直接抱怨了起来。 我攥着纸条,到了无人的巷中,才打开来看,尽然是师父让人送来,真是奇了怪了。 经过仔细观察,杜狄冬发现,这个机关迷宫拥有二十多个入口,仿佛每一种入口都有自己的命运,据说中央是一块石碑到达石碑的生物都将会获得传承,然后还要找陆出去。 “那好,我现在回一个电话给她。”上官伯说着就走到一边给周若儿回了一个电话。 ?对于邪风这种怪异的情况,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从來沒有遇到过。 东方的云朵依旧是阴沉沉的一片,以往的这个时辰正是太阳东升的时候,大地会有一丝温暖,云彩会泛起红晕,从这凉亭顶端的间隙向外观看真是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 第157章 漫长的选举夜 初选投票日的前一天,下午三点。 匹兹堡市政厅三楼的市长办公室里,里奥·华莱士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厚达八十页的文件上,《关于南区老旧下水管道更换工程的行政审批单》。 这是一份枯燥至极的技术文件。 里面充斥着关于管道直径、材质标准、施工噪音分贝限制 不过疑惑归疑惑,但他们也没有犹豫,三兽同时进入永生之水中。 虽然关系如此,但是躺在沙发上的唐蓁,此刻心中,是安稳的,平静的,甚至是有归属感的。 紧接着,那怪物咆哮一声,再次化作了一道白影,朝向后方退去。 李琛似乎忘记了周遭的人,周围的说话声,叫喊声,歌舞声,都渐渐远去。 但是,如今萧记已经死了,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傻子,也敢如此嚣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石庆华不想在这个时候卷入大规模的战争。 她拍戏,做替身,手臂摔伤,肿得跟馒头一样,他没发现,她也就没说,继续该帮他做什么还做什么。 梅兰已经不作答了,既然不知道如何解释,那就全交给师父和师姑去折腾吧。 只见眼前一具白花花的身体呈现在眼前,胸前的饱满上下跳动着,纤细的腰肢,还有挺翘的臀部。此时的她正准备换贴身衣物,微微岔开的双腿,露出了那最诱人的私密处。 “前……前辈,您是……”绝情谷的这人此时已经不得不相信他了,既然相信了他的话,那么自然就会好奇他的身份。 秦阳笑笑,之前就说要开店,这都五月了,还没开始行动,或许就是因为之前钱不够在存钱吧。 姬凌生尝试伸出脚尖,两具铜像立刻站起身来,没有面目的脑袋齐齐对着胆大妄为之人,姬凌生立刻收脚,两尊傀儡再次沉寂。 这种连交流都困难的灵魂,自己想要帮它完成执念心愿啥的,怕是难了,毕竟只怕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啥执念心愿。 “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这样的事我怎么会瞎说,是我没有到死期,我还不敢干这样的事。 原本充满着忧愁的众人,也感到一阵的舒心,心中的焦急不安,也是散去了一些。 男人说家是魔都的,家里父母爷爷奶奶都盼孙子眼睛都想蓝了,回家马上就办喜宴,免得孩子日子太多了让别人说闲言。 也许万由里最初听到的,并非是‘诱宵美九’的歌声,而是属于‘宵待月乃’的吧。 萝卜死死的拖住灵石,灵石扑着扑着往前跑,拖得萝卜也往前滑。 臧星桀立刻明白过来,姬凌生这是让他选条路的意思,大概是说那条不显眼稳妥一些,前面这条就玄乎了,说不清是好是坏,你选一条咱就听天由命了,剑士也没什么意见,对姬凌生话中暗藏的几分信任倒很中意。 这五十块钱她不能出!云世济拉了雷秀英往外走,跟她讲再僵持下去会让房东恼羞成怒,一个母夜叉的房东什么事干不出来。 “扰乱军心是不能阻止我改革公司内部的,我不仅要坚持下去,而且还要深化改革。首先从管理层开始,制定更加科学,更加有效的评级制度,让后入公司的精锐,付出了努力的职员有机会上来。”杭雨说道。 “据传帮主当时乞讨所用之碗便是此碗,此碗所剩饭菜,所用之人皆为污浊,所以这碗便被取名污士碗!”魏子通解释说道。 ------------ 第158章 谁在数票?(月票加更4/12) 匹兹堡竞选总部会议室,凌晨四点。 长桌旁围坐着十二个人,他们是凯伦·米勒动用她在华盛顿的所有关系,从费城、纽约和华盛顿紧急空运来的顶级选举法律师。 他们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即使在这个时间,领带依然打得一丝不苟。 里奥·华莱士站在长桌的顶端。 “各位。” 里奥开口了。 铲刀破风响起,他本能的往后一躲,铲刀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了一条伤痕。 危急时刻,体力无多的皮可西撑起保护罩抵挡住了合金爪的攻击,免受战败之灾。 但嘴巴才刚刚张开,眼前蓝光一闪,附着着无尽冰寒的冰冻拳确实充斥了它的视野。 其实包括他们这些渡劫,有时候想要传承自己的秘法衣钵,也会这么干的。 和陆离等人不同,他们品级低,只能开车,这一路变换了好几次方向,终于半路截在高铁的行进路线上。 正想到这里时,苏璃月就眼尖的看到一个白影自她眼前一闪而过。 离开前卢永聪看了下她旁边座位的中年男子,见他虽然微低着头,但眼神却一直在沈兰欣身上打转。见卢永聪看他,这才转过头看向窗外。 三人分工明确,张国瑜负责引怪,沈棠负责打野,肖海鹏负责守塔。 李红袖走后,绿衣出场了,一来就是一阵 嫌弃,就差光明正大的说银子没给够了,那些士绅都是人精,哪里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捏着鼻子认了,继续给钱,钱财差不多了,绿衣才收手。 在帝国,长都赢氏,才是最大的千年世家,这架直升机,是赢静姝18岁的成年礼物。 “你说什么!!”司北嗓音拔高,额头青筋暴起,手上多了一把巨型斩魄镰,隐隐有暴走动手的趋势。 元铮成了太上皇,他的后妃纷纷升了级,前面都冠上了太上二字,新皇即位,后宫自然要让给新皇的妻妾了,太上皇的后妃都被挪到太妃们居住的宫殿,挤得很。 所以当成为进化之后,灵能突破的方向就变为了修魂,也就是修精神力。 显然老顽童上午是专门跑过去给云锦撑腰的,而不是他说的顺路过来看看。 见石柳还在睡觉,也没叫醒她,自己抹黑下了床穿好鞋子,就出去了。 然而陆深的存在,几乎让所有学生都放弃了竞争,因为有陆深在,他们的机会相当于零。 叶俊修十年前离开玄霄门,当时的他已经近三百岁了。他深受赵春阳的影响,喜欢四处游历,见识各处风土人情。 “当然。”算命先生眼皮都不抬的道,他算命只看缘分,又不要钱,看一个两个有什么区别。 难道我爸汇钱的事,白茉莉已经发现了?可她好像并不全知道,只知道钱是给我的,可我该怎么答复她,才能保密又不至于让她更加起疑呢? 琥珀利用火球术、喷火远程消耗盾战士的护盾,自己始终保持在平头哥的附近,它要保证只要鉄背甲龙发出精神攻击,它都能及时抵挡下来。 八只二级晶核轻松到手,林曼曼带着灵宠们换了一个稍远一点的草丛蹲着。打算换点前,再看看有没有可以捡漏的机会。 熬过了三天的录制期,温虞下了节目,赶往临市,作为代言人,他明天要参加品牌方的活动。 午饭过后,泥娃儿收拾着自己的衣物!有意无意的用眼角余光扫着正在冥想的洛七,脸上挂上了一丝丝幸福的笑容。 要是给人知道了,恐怕得把她抓去研究所切片,毕竟整个星际都没有如此惊人的先例。 主办方在16强之后的每场比赛都会进行现场直播,她只希望接下来的比赛都能顺利吧。 “我想建家具厂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公社,但更多的则是想让红星大队的人过得好些。 突然一阵嘈杂,从外面传了近来,与此同时响起了钟鼓唢呐,像是恰好有一支送葬队伍经过。 郭氏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又是难得一见的丑事,早就在村里传开了。 那日在红燕楼与下属百灵碰面,不想刚没谈几句,便感觉到了有人接近,于是按照惯例演了一出戏。 飞羽一用力将他摔了出去,赶过来的赵阳飞身接住了那人,示意他去搜索吧。 “督战队上,杀了这些逃兵,不能让他们冲散我们的阵形!”者勒别看到前方的士兵溃退下来,将后方原本阵型整齐的室韦骑兵阵型也冲跨了,急得大叫起来。 “没事,没事,不用迷茫,姐终于知道这些天来努力修炼的益处在哪里了,姐终于可以抱着目标通往下一处了!”某某难以抑制的开心。 “你不用怕,我就不信有人敢扳倒你。”赵翼说得铿锵有力,如果宜北重现一股黑色势力,他一点都不怕,自古匪怕官。 “不想变成冰棍的话就滚吧,现在还来得及!”某某邪恶的笑着。 散会之后,苏法昭专门到周楚的办公室来汇报工作,只是,周楚看着苏法昭憔悴的神色,却对苏法昭汇报的事情一点也没听进去。 洛汐了然的笑了笑,不过心里还是很感动,即使是做戏,也很享受这一刻的幸福。 洛汐只觉得经历了好像几个世纪,才听到大夫说好了。抬头,才发现自己刚刚不知不觉竟然把相公的手臂拉过来咬了,看着手臂上深深的牙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第二天一早,果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生不如死的嘶吼声,还有沙曼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箜篌乃是言国传至华国的乐器,虽然也有琴弦,可构造却大不一样,琴声悦耳,可箜篌之声却比琴声更婉约,若说好听,箜篌定是比琴更胜一筹。 ------------ 第159章 0.4%的奇迹(月票加更5/12) 宾夕法尼亚州,哈里斯堡,媒体发布大厅。 此时距离初选投票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这二十天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日历上翻过的几页纸,但对于身处这场选战旋涡中的人来说,每一秒钟都被拉长成了漫长的酷刑。 大厅的巨型液晶屏幕上,红蓝两色的进度条依然维持着那个令人窒息的僵局。 宾夕法 阿水一呆,想到吴欣,以前吴欣吴悦形影不离,如今一在天堂,一在人间,已是人鬼殊途。 本来村民们的情绪已经被施玉凤给安抚住了,听刘怀军这一声吼,村民的情绪顿时被点燃,冲破刑特警的人墙阻拦,高举锄头、扁担等冲了进来。 师傅不知道,那日有桃花瓣落到了师傅的头上,她之所以会在师傅给她取完名字后怯怯的笑了起来,是因为那样的师傅显得很可爱。 他回头,这人与殷笑笑斗在一处,竟是柳千秋。殷笑笑早已脱力,这时已是强弩之末。 “对不起了两位,我们的战斗结束了。东皇剑诀,破灭万圣!”孙悟空高举双剑,青金双锋交融刺破苍穹,空中翻滚出浓烈的玄黄之气,还有黑色的杀气,白色的剑气于虚空中凝聚,磅礴无比的力量如同大海星河般浩瀚。 宋钧的关系与宋柯根本算不得好,甚至可以说很糟糕,因此看着宋柯前来,宋钧非但没有问候,反而显得颇为厌倦。 “本王哪里真的舍得?”景容摁住慕雪芙的后脑勺,深深的长吻了片刻。 “前辈过奖了,这两只灵虫怎会是前辈对手!”郑重心中一动,马上开口说道。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完全发现了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大家伙弱点所在,居然还是机动性,准确说他还是有一些残疾的,所以才会被固定在原地,说起来也不知道是否值得嘲笑。 她开始想,青染是不是下的并非蚀仙散,蚀仙散与另一种毒物外貌一样,那毒物便是困情散。 刘明捂着心脏,一是因为想笑,一是因为气的。这个蠢货,投名状怎么就成了头名拿奖状?为什么不是头名状元? 所以烧火做饭的人们忙碌,方正、米奇、艾士丽和其他的游侠,都悠闲的坐在篝火旁闲聊,等待着晚饭和睡觉。 “悲哀呀,我替大虎悲哀,还真的这样。”蒋武奎故意苦着脸说。 等了一会儿,所有事情都搞定了,宋青城不负众望,把自己抽成了猪头,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现在的晏绮宁,因为双眼都看不见周围东西的关系,所以需要人贴身伺候。 “你完了!”看到了吴永此时的状态,岸山操心中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吴永能够凭借手上的盾牌,防御住自己的攻击让自己失败,果然只是能够防御,却做不出其他的手段,既然是这样就让人放心。 在“灵异第六感”饱受质疑的情况下,雨果对“楚门的世界”的票房表现出足够的自信,其实是在释放着一个信息:我挑选任何一部作品都不是无的放矢的。 如果是未来的世界,补充子弹的方式多种多样,就算是乘坐跨国航班去外国,都能够抢到子弹。但是这是一个没有子弹的世界,一个甚至不是自己知道的历史,或者是幻想当中存在的世界。 于是,尹贤就很成功的从杜比剧院脱身,回到了YS给他临时安排的住地。 ------------ 第160章 大地震(月票加更6/12) 华盛顿特区,民主党参议院竞选委员会。 这座掌控着全美民主党参议员选举资源的大楼,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数据分析师们在走廊里狂奔,政策顾问们在会议室里争吵。 “怎么可能输?门罗的数据模型那么完美!” “匹兹堡那边的数据有问题!那些邮寄选票肯定有猫腻!” “ 这片天地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这冥冥之中无数的东西都像是轮回一样,所有的不可知之物都在这个轮回聚集。 云未央正准备看好戏,却不想帝邪直接将皮球丢给了她,不由一愣。 军校生活虽然理论上是没有什么花销的,但大家没事上三楼改善下伙食,再加上抽烟和买一些日用品什么的,花钱总是免不了的。 只要雷能出来露个脸,那这事就算平息了,自己也用不着再担着个责任了,如果这次真的干起来了,那篓子就真同上天了。 “我,我不笑了,哈,唔!”方英想要说什么,顿时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笑出来受罪,不过,她的身体还不断的颤抖着。 这时一个胖子走了出来,而且双手拿着一把菜刀,然后两眼盯着秦风。 月初,南大这些可热闹了,今天都是一些新生的报到,陆陆续续的人,可谓是人山人海了。 秦风的古琴弹奏,而且幻魂境的魂力,即便这些家伙们,也很难抵抗,甚至在那打滚,好像很难受样子。 乔米米被迫佝偻着身子,可是她相用手去保护自己的头,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她的手正是被人束缚了无法动弹,也就只能任人宰割。 夜色寥寥,周围无人,空气中除了青草味,仿佛也有一丝血腥味。 当然,这就全完了,这就是孙不器一晚上,不断奔波,不断演讲,得到的全部结果。 陈凡听的眉头紧皱,吴明这个想法他好像似曾相识,总觉得很耳熟。 郭嘉拦住刘凡,周围观者如市。郭嘉此话一出,周围的人捧腹大笑。此傻儿也。 他的修炼天赋,实在是独一无二,让人惊叹。即便是茹月和安静思也同样天赋惊人,可是比起王二黑来,她们毕竟还是相差太远了。 到了屋子里,农家汉打开麻袋,里边是一只已经被开了膛的野猪。 更加知道刘美娟一直以来对她都是很不友善,甚至是敌视的,而这一次之后,刘美娟肯定会更加的对她有意见,以后还说不定会想什么办法来折腾她呢。 为了表示敬重和重视,郑大路亲自登门,拜访孙不器的毛概老师-周斐然。 “番余,你带着两名百夫长把城墙上的汉人杀掉。”赫连万扎对着他的贴身护卫说道。城墙上的汉人一直放箭,射杀了他们一百多人,这让他不能容忍。 一桌人于是便沉默了,如果邻桌那姑娘当真不是那个城儿,只能说明近年来洛阳城风水尚佳,比较容易吸引美人。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只听到村长里面百姓们兴奋的声音,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薛将军先请。”毕竟在这里面,薛仁贵的官职才是最大的,而且薛仁贵根本不是朝廷派来的援军将领,毕竟曹操之前只是半开玩笑。 顿时,地火龙脉苦修千年的精纯龙气,从许问全身孔窍涌入体内。 年幼的陆晴清被吓傻了,呆呆地不敢反抗。这时候,养母冲了出来,像疯了一样的护着陆晴清,任凭人怎么殴打,也不退开半步。陆晴清脑子里浑浑噩噩,一直看着养母被人打的大口的吐血,直到奄奄一息。 ------------ 第161章 邀请函 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前台接待员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神色有些古怪,手里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黑色的信封。 “市长先生。”接待员走到桌前,“刚才楼下来了一个人。” “有预约吗?”里奥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的钢笔还在文件上划动。 “没有。”接待员摇了摇头, 保安拖着杨朗走了出去,杨波双眼盯着眼前,有些愣愣出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知道柴康醒不过来,杨波也没有办法,他只好去前台交代了一声,这才是回到了房间。 “不行,我这事等不了三天,三天后事就黄了,今天必须进去,不然我去请市里的人帮忙。”听着乡长这么说,周运也急了。 破碎的黑影如雨点一般落下,众人这才看清,那些竟然都是第二梯队的试炼者,个个修为都在卿级高段,只不过此时残留的道体早已被血箭之上的血道分身吞噬大半,生息全无。 所以从一开始,楚南就在玩着狼来了的游戏,一遍遍的灌输给了道无门。 田恬并没有太多的愧疚,也不在意,事实上在处理她和陆梁之间关系的事情上,她的态度一贯是坚定且明确的,陆梁也是知道她的想法的,陆梁明明知道,还要飞蛾扑火,田恬可怜他,也可怜自己。 不过也就在这一刻,这一刹那,蛇魔突然大吼一声,身上所有的力量全都压了过来,十成雷劫之力全都冲刷了过来。 宁涛猛的一下睁开了双眼,突然有些心血来潮,仿佛内心的有什么呼唤,很亲近,就像是血脉中的一缕共鸣。 “等着死吧,接下来我将绝不留情,好好享受你们最后几秒的美妙时光吧!”那妖分身的大叫着狂冲了过来,然而就在这生死瞬间,周运突然感觉整个十八层天牢好像微微震动了一下,同时周围更有荧光在闪烁。 顾北不得不揣测陆梁此刻的反应,如果田恬那一刀真是陆梁捅的,那么陆梁接下来会怎么做呢?只有三条路,主动自首,亡命天涯,或者是不死不休。 他这两挡一缩几乎是同时施为,不论叶雨梦那一剑刺向何处,都伤不到他。但听得“叮”的一声,秦狄手中开天刀撞到左侧剑影之上,原来叶雨梦这一剑刺的是他左肋。 他看了一会儿,渐感疲倦,索性便闭目养神,疲倦之余,竟是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当我收拾好下去的时候,就看到外国佬坐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妄图尽可能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混沌色气旋下的中年男子声音神秘,缓缓对其他祖巫说道,话中虽无责怪之意却威严尽显。 抢在匕首的前进路线上,艾萨克斯已经迈出坚实的一步,错身,双掌夹住克隆体持匕首的右手,用力一折,以关节技把克隆体拉了一个趔趄,再趁势而进,一记铁山靠把克隆体撞飞了出去。 “朕答应你,待来年旱灾过去之后,便许你酿酒令。”李世民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整座仙府洞门大气磅礴,分开海流,虽无任何仙光澎湃之景,但却好似一尊不动神魔一般矗立于此,威势不下天庭四大天门。 “对了,这家伙虽然现在没什么力气了,但是为了防止他对你动手动脚,或者是反抗,我还是给你再锁上几条锁链吧。”就在这个时候,乔雨霏突然提议了一声。 ------------ 第162章 舞蹈(月票加更7/12)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里奥就像大厅里的一件摆设。 他坐在那张高背沙发上,周围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从他身边走过,眼神在触碰到他的瞬间便会自然滑开。 他被完美地隔离了。 里奥并没有感到局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伊芙琳·圣克劳德像一位女王般在人群中穿梭 有这个技能还需要地下真的有矿才能够找到,要不然也不能变出矿来。 此时的安逸身上确实受了重伤,两条腿各自被打了一枪,而且腰部也中了一枪。 就在戴维斯爵士准备熟练的敲诈打劫之时,一名骑士闯入了会议室之中,大卫和汤姆骑士并没有阻拦这名骑士。 林镜缘究竟带着多少妖灵潜入了鬼域,竟然能跟封灵河里遍布水域的阴兵势均力敌? 而且杀神步加上天地之力,似乎对敌人的源气压制有特别强的效果。 “八爷,这家伙就是我说的那孙子!”红叶苍狼忽然咬牙切齿地怒吼,一脸怨毒。 这时候,扑通一声传入了布伦特·希尔的耳中,已经死亡的戴维斯爵士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每一个级别之中,零段到三段是低阶,四段到六段是中阶,七段到九段是高阶,低阶、中阶、高阶之间,有着近乎质的提升。 我明知道炸起的土浪背后肯定藏着致命的危险,却已经没法再动了。 如果有贵族公子成功从山林中逃出去的话,他的算法就不能成立。 比如,他根本就不参加这场比赛,直接进入生命联盟内部,跑到月华公会总部去搞破坏,相信月华公会可承受不住吧?银月还有什么心情去参加比赛的? 眼下这郁彩麟也算是口不择言了,听到这话的时候,下人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这郁彩麟,却也没有做出阻止的事情来,夏欢欢站在不远处看着,可没有上前去跟那郁彩麟怼,而是直接站在不远处,淡淡的一扫就离开。 视野聚焦处的火焰,开始了有规律地移动,向着既定的方向,左右同时延伸,同最近的天照黑炎连接在了一起。 四名轮回者跟着宿命开门出去了,川生石则是和另外四名轮回者留在了屋里。 海棠站在不远处,看着宛如璧人的二人的夏欢欢跟巫茧后,神色渐渐有着复杂,二个本不同路的人,二个注定不可能干干净净结交的人,却偏偏被命运之神拉在了一起,这是好还是不好? 毕竟这里是青龙大厦,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是很少有人主动找上门的。 “我劝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毕竟李海的强大并不是特警可以对付的。”林然一边思索着以前的问题,顺口提醒了一下林天,林天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林然说的没有错,李海可不是什么善人,是百年的嗜血僵尸。 这样一安慰,叶铮反而放松了少许。只是,那犹如心跳一般的闷响依然没有停下。 林然迷迷糊糊地看到这个身影似乎觉得无比的熟悉,他到底是谁? 来到大鹏尾部,钱劲实施了计划,举着刀朝其尾部砍去,一刀接着一刀;大鹏跑,钱劲跟着跑,直到大鹏飞到空中。空中是不能去追的,万一被扇了一下,那就是找死的前奏。 而无论古泉和吴灵这两位族长,还是天蛮这四位兽域四大种族的族长,都不是笨蛋,他们联手的话,即便无法做到横扫乱世战场,却也可以最大程度的扩张。 ------------ 第163章 钢铁与黄金(月票加更8/12) 水晶吊灯的光芒逐渐暗淡,喧嚣的背景音慢慢隐去。 宾客们开始离场。 豪车在门廊前排成了长龙,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红色的流光。 那些刚才还在舞池里交换名片、在自助餐桌旁高谈阔论的精英们,带着或满足或遗憾的表情,钻进了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 圣克劳德庄园重新归于宁静,但这是一种更加 “有必要。要是你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安星怼了一句,然后扯了个大鸡腿塞到了安甜甜手里,语气温柔的哄着。 夜麟眼底全是阴霾,自己的肉体硬度与力量究竟有多强,他怎么会不清楚,可以一拳打穿重型坦克防御的,结果那只雄鹰凭借着羽毛,硬生生抗住了自己那么多道攻击。 沐海冷哼一声,首先出击,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伍尘面前,右拳如同山岳一般,对准伍尘便直轰而下。 林凡定神定了好几次,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想一想金梦怡妈妈的事了。 他的实力在这几天也突飞猛进,现在体内的灵气已经可以很轻松的施展初级阵纹术。虽然很难应用在实战,但对付一些低级阵纹师他还是有把握的。 如果不是为了儿子的事,梁夫人早就去国外避暑了,但是儿子的一个电话就将她召到了和锅上的蒸笼没两样的杭城。 残兵取过兵器马匹,列队出关,他们在三水关中带足干粮,押着百里无常出了三水关。 哈,等等等等,她好像想起来在哪见过叶婷玉了,就是在水之恋。 温槐在最前面吗,一路上,强化学院其他系的学生看到他,也都加入了队伍,这些人也一直在忍耐,在看到温槐回来,知道这次可以翻身,所以一起跟来过来,这里面也包括了高年级的学长。 几个朋友相约去爬山,大家怕负重,没多带水,不一会就又累又渴了。 后来,也就是不过百多年前,这家鹿山学院,突然就想修真界出了名了,因为他第一期输出去的几十个弟子,大多数都成为了修真界里其他门派的中流砥柱,一番宣传之后,鹿山派的大名,就传遍了修真界。 李秀生抬头望去,只见阴阳双煞在他身后的不远的大树上。李秀生内心一震,阴阳双煞距离他这么近但他却没有一点感知。听那老头的话好像双煞是在他来之前就到了,那就更加可怕了。 李管事忙跟了上去,宋依依也吓了一跳,迎面瞧见董迟过来,微微色变。 这说话的老大完颜武进好像并没意识到这次事件是他们挑起的,到怪起宋人来了。 马六甲脸色很不好看,尤其是看到穿着随后进来的叶紫晴,隐隐地他似乎明白有些不对了。 就在这个时候,顾萌在佣人的陪伴下已经走了出来,她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宋熙铭和关宸极结束了‘交’谈,但是顾萌并没多问什么,而是径自朝着宋熙铭的方向走了去。 朱二平楞了,本来在他看来,这是对方的变数,跟他没多大关系,没想到却遭到了水嫣然的痛骂,而且是被骂得狗血淋头。 不详的气息在着这个学院之中只有着一个,而凑巧的是蕾斯蒂亚还有着暗之精灵王的转世似乎也和着这一股气息呆在一起。 宋依依停了他的话却是心中暗惊,真不愧是这时代难得的大学者,柳子济居然就从这简单的册子里看出了将来科学的东西,如果真让他研究,说不准真的能研究出什么来。 然而,这种瑰丽之下隐藏的是凶险和杀机,冰霜自出现之后,便一点点的侵蚀着战甲。 可惜,摘月并不知道她面对的是苍狼白鹿,她的好问题在聪慧的白鹿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秦天瞟了一眼苏子轩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目光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挪。 “对了,我好像在那边看过林修使用这招!”此时张银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恍然大悟一般的出声说道。 朵兰向秦天坦言,她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辗转世界各地,专门针对性的挑选那些优秀的人类下手。 “如果是学院的话,咱们必须去做,就算是贴钱,咱们也必须要咬着牙齿将学院建造的漂漂亮亮才行。”陈掌柜咬着牙齿说道。 想想也是,人家可是伽蓝帝国皇族子弟,按照他们的法律,婚娶是不受数量限制的,想要多少个老婆就娶多少个,看托胺挞这副德行,不用猜也知道他绝对一花花肠子。 打不过就退而求次才是正理,要是打不过还要硬打,那跟杀自己有什么区别。 窗外民众的示威声此起彼伏,会议室内肖峰等一众官员气势逼人,霍思思面色阴冷,双眼死死的盯着肖峰。 薛宁听闻士卒报告山寨外居然有人想要面见自己,当下目光微凝。想不出究竟是何人会在这个时候要求与自己通信。故而薛宁打算自己亲自一探究竟。 “这么慢!”尧慕尘微微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想杀了这黄脸老者,他就早一马当先冲过去了,眼下也只能咬牙忍耐着,做出了艰辛痛苦状。 他进了六十六号别墅,见大家都在客厅里,又听大家详说了一番才知道,他和图拉朵在房顶上战斗时,黑雾笼罩周遭的一切,让大家以为闹鬼了。 ------------ 第164章 炼金术士 匹兹堡市政厅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双开大门紧闭着。 这里原本是用来接待来自华盛顿和州级高官的贵宾会议室。 但在两周前,一份来自费城的加急清单摆在了伊森·霍克的案头。 清单上列出的需求是工业级服务器、独立光纤线路以及全套的防窃听安保措施。 这是伊芙琳·圣克劳德的要求。 顾寒倾在安瑜对面的双人沙发上落座,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安瑜一眼。 陈枫拿起绿色鬼丹往里面一丢,便觉得一股吸力传来,鬼丹果然顺利穿过禁制,进入玄相墓。 所以,钟意本来认为一点悬念都没有。然而,当两人先后将歌曲唱完之后,钟意发现,自己开始纠结了。 真是的,现在茵茵有了儿子就不和他好了,在家里他现在是排第二的,如果月儿出生,他岂不是要排到第三去? 伊梦雪看着凌宙天离去的背影,有点儿搞不懂,他真是去谈生意的吗? 恨恨的丢下一句话,迦叶转身就走,留给云千若一个异常高冷酷拽的背影。 尹拓拔一直都在观察司徒狄表情变化,以他的深沉老练,竟然没有看出他有任何作伪状况。于是便安心的走过去,伸手在司徒狄肩头拍了拍说:“你就在这里安心养伤吧,其他事情暂且不谈”。 实力影响气质,单论气质,他想烟凰希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吧。 穆依雪像往常一样,吃饱了便开始继续参悟岩壁上面那些鬼画符。 唐泽收回了视线,说来也巧,为了使用精神冲击,他就得让菲伦看过来,所以临时想了个“异之主”的名字。 苗丹脚上突然踩到一瓜皮,身子顿时失控,朝着林逸身上一把撞去。 马上,她双手控火,将前面被黑洞吸榨力量吸死的十几名妖人,通通燃成灰烬。 一名身穿西装,身材牛高马大,脖颈戴了条尾指粗大金链的二十五岁男子。 达步水云看出了贾左的心思,也在猜想拓跋可汗要她记录查探秋玄喝的草药,是不是也有剧毒,这剧毒究竟与贾左有没有关系,看着贾左强烈的心情,她决定提出了一些条件,以方便她记录查探的事情。 我和沐老也回到车上,“沐老,他们的身份能否相信?”我轻声说道。 鲲鹏萧音恭敬的点了点头,“谨遵帝君法旨!”说完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他是我的一步暗棋,如今也只能够让他隐藏在暗中。 第二天,秋玄穿好外衣,将脸上的妆容化的惨白,收拾了一下,让达步水云掺扶着她,去找拓跋杰。 冷如风虽然身手不凡,但在拓跋部族他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有武功在身,主要原因是他想通过卖毛毡结识一些拓跋部族的人,也好来了解拓跋可汗的身世。 “如果心思不毒,如何能当枭雄,这个世界,永远是枭雄的,而英雄只是傻鸟用来牺牲的。”李自成哈哈大笑着。 等洁兰公主到了这里之后,铁弗戎就让贾左随时派人送信给洁兰公主,这样,洁兰公主夜探拓跋部族就方便了不少。 看来三子这些猎手也是这家饭馆的常客了,说得还真是头头是道。 姜钰琪心不在焉地越过了林薇薇母子,想着是不是要搬回去,却没有想到,林薇薇突然伸手抓住了她。 “一件拥有一丝元婴之力的四阶防御宝器才卖五千万?”坐在房间里的秦川听到了价格以后,看着苏静一脸惊讶的说道。 他怎么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他在做什么?江微禾微微眯着眼,想看看对方在哪时。 而后他背后,出现一只金色法相大手,以无与伦比的威势,镇压向已经受伤不轻的五行道人。 恍惚之间,虚空里有一尊通体黑色鳞甲,身高千丈,两眼散发冷酷光芒,有如神灵高高在上的虚影出现。 随着一道巨响,只见曾言的身子突然出现在了秦川的身前。而后直接被秦川这一拳给砸飞了出去,嘴里更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纷纷在私底下议论,不知道哪个天杀地惹恼了总裁牵连他们不得安宁。 深夜微凉,如墨的天空星点密布,她无心去赏。蚊虫浅唱,伴随着脚步的嗒嗒声,迎接那未知的审判。 “吼!”火纹虎再次大吼,似乎在发泄着什么。只见,火纹虎身上的火红纹路像是拥有着极限高温一般,迸溅出道道火舌,只是在一瞬间内便把绳索引燃了。火纹虎庞大的身形,自然也是丝毫没有受到如何影响。 “段秋,我想请你帮个忙,会有危险,不过我会提供很高的报酬。”沙琳·冥使用通讯器焦急的说道。 “哪里来的毛神,敢在恶龙峡撒野。”奔腾的峡谷之中,一只大红虾举着一对大红钳子出现在水面,说话间,一对钳子开合不停。 恶鬼才冲起,那片火海突然有一道火舌朝下空一卷,如牛舌卷草,又如海浪涌起将恶鬼吞没,恶鬼一入火海之中,如不会游泳的人溺入水中,拼抢挣扎着,发出惊恐的尖叫。可无论它怎么挣扎,最终都在火焰之中湮灭。 ------------ 第165章 先知(月票加更9/12) 八月的匹兹堡,热浪滚滚。 这种热不仅来自头顶那轮毒辣的太阳,更来自莫农加希拉河谷里昼夜不息的机械轰鸣。 内陆港的工程骨架已经在大地上立了起来,巨大的钢梁刺向天空,数不清的焊花在烈日下依然刺眼。 市政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里奥·华莱士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转着一只签字笔。 黄罗手中长剑剑气纵横,数招后在空中凝聚一条银色飞蛇,直扑秦轩而去。 “这玩意要憋大招了,这回麻烦大了!”宝一边逃,一边叫喊道。 穿过山洞进入内部,映入陆潇眼中的是一朵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青白色莲花,它就是炼制源之香的其中一件原材料——馨香水莲。 白红豆见缝插针:“那不就对了,我们会早点回来的。”白红豆拉着李贤便走。 天灵岛接人的排场自然是惊人,御空而行的红色轿子都是极品灵器,那抬轿子的人都是半步道君,后面接亲的队伍足足有数十万,一眼都看不到头。 可是现在经过几天的适应的时间,自己已经适应了过来,早就想要跟他进一步的接触接触,看看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喜欢。 一股庞大的热气从丹田升起,弘治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陀红,不敢怠慢,他立刻催运起自己的佛力,引导着那热力向全身行去。 “这么说,郡王爷还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还以为自己人品好,有人相助呢。”淳于晏斜了一眼安阳郡王,道。 安阳郡王头一次对苏盈的印象这样好,他可是求了几次让淳于晏给他好好做顿好吃的,淳于晏都没有答应,这一次可以蹭一蹭了。 灵通子顿时大喜,赶忙拜谢师恩。要知道,道胎对于每名修道之人都是异常重要的,修炼道胎之时一定不能被外魔入侵,否则一旦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大减,重则元神尽灭。 推开拦在入口处的白桦木,罗德进入其中,发现一片全新的天地。 “没想到你能认出我来。”上次见面已经是四年前了,他也与从前长得大不一样了。 我们华人到处受人欺负,西方殖民者拿我们当供血包,需要钱了就来打打秋风,缺资源、缺苦力了又来找我们要。 当然直接问人家要高额诊金,也不太现实,那毕竟会有损自己的威名。 原本平缓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然收缩,发出擂鼓般的隆隆响声。 看着这个大男人失魂的样子,徐子矜深吐了一口气,一把将金元忠拉到了一边。 “大人,你是如何得知的?”徐一真人也是好奇的问道,这里,除了有一片鳞甲之外,就其他东西了。 “一个江湖势力,还有这等强者坐镇?”闻言,方宣都觉得有些惊讶。 听到陆九的名字,这些初出茅庐的娃娃们顿时热血沸腾,朝两个贼人冲了过去。 真是那样被抓的话,那她可以肯定,赵七甲是有能力和段浪决个高下。 可是现在呢?他突然发现自己脑海里一片空白,一句词儿也想不起来了。 丽达微微怔住。冰冷的脸‘色’似乎是有了丝变化,可眼神中那一股坚决之‘色’未曾改变,她心中已经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因为这种事情,已经有不少贪婪的巴布魔被砍下脑袋,挖去魔核了,奥斯塔可不想变成城墙上悬挂的尸体。 “娘娘,您膝下有二子,自正位中宫以来,宽柔待下,朝野内外莫不称赞,何况还有太后……”安秋连忙宽慰道。 ------------ 第166章 狗链 华盛顿特区,参议院办公大楼。 拉塞尔·沃伦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只钢笔,悬在一份文件上方。 “老板,罗恩·史密斯那边一直试图联系您。” 幕僚长戴维·金斯利站在桌前,低声汇报。 “他说之前的事情是个误会,他是为了伊利的就业才被迫和那个匹兹堡的小子合作的,他想来华盛顿当面跟您 如此,他也确实是该考虑寻找一个新的,更强大的火焰作为替代。至尊神兽朱雀所拥有的先天神火焰——南明离火,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我围着那座金垛转了一圈,只顾看金子了,原来在这金垛的底部,竟然有一块不大的石碑,上面好像刻有什么字儿似的。 这一乱又是五分钟,兰诺伊裁判别看水平不行,但办起事来非常正儿八经,他郑重向赛事组织方交涉:一定要维护比赛安全,否则我将终止比赛,判罚加拉塔萨雷0:3告负。 以妖帝存在不灭神魂炼制出来的神念元神精纯能量,对任何修士来说都是大补,尤其是对灵魂神念一道修士来说,更是如此。 毕竟,冒冒失失就动手,哪怕萧何能拉过来一票npc狠角色,万一啸月天狼已经伪天道境了一心要逃,就算是现在的李修缘也保不准能追得上它。 “他对你很重要吗?”萧逸尘奇怪地问道,每次提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姬然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热切的期盼,好像很期待他的样子。 石凡到洗浴间冲了个澡,裹着浴袍走出了洗浴间,看着厨房里柳冬儿婀娜的身影,笑着走了进去。 “哼!”叶晴没理他,自顾开着车来到一座餐厅前停好,率先进入餐厅,找了个空的包厢坐了下来。 周围本来就没有多少住户,在这里被控制后,这些住户就全部被迁走,也就是说,这一片的除了特种作战部队的人,就只有陆羽了。 随着几人的进入,被冰封的罐子,开始往外渗透出黑色液体,霍洛威来到人头雕像后面,发现墙壁上雕刻着一幅异形的图腾,这下面有个祭坛,上面摆放着一颗不规则的绿色宝石。 还有一个黄色寸许高的玉瓶,一把蓝色玉石做的扇子,几个装着千年灵草的木盒,几个五级妖兽的妖丹。 自然只是知会一声,但没想到前脚刚跨出门,就被人伸手拽住强行拉了回来。 斯内普当时脑袋嗡了一下,随后发疯似的杀了周围其他的敌人,冲过去抱起了莉莉倒下的身体。 男人的声音就在头顶,唐沐沐根本一动不敢动,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铭在哨声一响的时候就冲了出去,姿态很帅气,然后没跑两步,径直掉进了水里。 爱孙已经身死,惨遭不测。自己还要背上这样一个大黑锅,这是极阴老祖说什么也不能接受的。 没让王权他们等太久,在右翼骨潮袭来后没多久,最大的一波骨潮就来了。 杨咏看着大家的样子,就知道已经没有别的感受和想法了。虽然他从事教育行业不过短短几天,但毕竟作为过来人的杨咏很清楚他们惧怕什么。这种惧怕应该已经刻在他们骨子里,一时半会是难以根治的。 练了一夜功,天色渐明,宁慈睁开眼睛,眼中隐隐有摄人心魄的精芒一闪而逝。 听到令杰的话,萧宇轩摔门而出。他原本以为令杰可以帮助自己去调查清楚散布流言的人,而如今看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 第167章 食物链(月票加更10/12) 匹兹堡的工地正在窒息。 州警在高速公路上的封锁线不仅切断了来自伊利和斯克兰顿的补给,也切断了这座城市的信心。 坏消息总是成群结队地出现。 伊森推开办公室的门。 “摩根菲尔德动了。” 伊森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除了内陆港,我们在市区内的三个社区翻新项目,今 慕芷菡拼命想说清楚,却觉得自己怎么也说不清楚,急头满头大汗。 “傻妞不想看你软剑的威力有多牛了吗?”李大牛这货还装作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取代了那泥像位子的,是一名翩翩佳公子,他盘膝端坐,双手并沒有放在那把漆黑的古琴上,反倒悠闲的落在自己的膝盖,样子有说不出的洒脱。 轩辕霆野起身,拿起白玉折扇,用扇子的末端,在自己冰冷的掌间轻轻一划。 姜易心神一惊,却是不知这家伙居然有着妖灵血统,其本体乃是一株青木。 仗着对地图的完全熟悉度,士兵将某某带到一个地图死角上,明明离国王的寝宫很近却没有人看得到某某。 这一句话当即点醒了许多人,眼前这些暴怒的眼睛,铁青着脸色的人们可不是那天艾卡西亚大战怪兽时大部分暴走状态怪兽的样子么?难道这暴怒的状态已经可以传染到人身上了吗? 看着眼前公然“打情卖俏”的两人,布拉德利克却没有任何的黑脸倾向,十几年来第一次听到暗恋对象对自己的表白,虽然是由别人捎带的口信,但他也感到很满足。 “你就算逼迫我答应了又能怎样?兄弟们不会服你的!”刀疤子浑身冷汗皆冒的说道。 她的脸本十分白晰,在热水的浸泡下变得十分红润,这会一害羞,更是白里透红的粉嫩,楚彬轩不得不承认,在外貌上,施可茜确实不逊色,而睡袍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浑圆闪得楚彬轩不敢直视。 “这样会不会影响到该有的战力。”安语沫临到头了又犹豫起来。不过拿着‘肉’球的手却没有放开。 “叔溢,这是阿史那族的长老,突利可汗的叔叔,阿史那土伦。代表突利可汗前来邀请我们去做客的。”房玄龄知道王伟不会说突厥话,给王伟介绍道。 马基乌斯不给他长篇大论的机会,声称四分之一个夜晚步哨时后,他就立即得离开。 出发的时间到了,余哲没有再想,招呼锡尔图和尤塔妮跟着其他人一起出了门,四支特战军今天负责外围警戒,守备军则全体放假休息看转播,现在没人能翻盘,特战军执勤足矣。 王伟现在也没事,到处逛游了一下回营休息了,部队刚刚出发,第一天日常行军,向北行军二百里到达幽州宿营,应该没什么事情,王伟也难得清闲。所以就回营休息了。 “叔溢兄,要不要先让部队准备一下?”李恪在接到传召之后问道。 不仅是邵英雄,除了黑暗四天王和血色孤狼等寥寥数人,其余人都是有些不信。 “哈哈~~”一旁的芙和千春相视大笑起来,只有瑛理子无奈地摇头。 而且现在已经渐渐接近大蛇丸的分基地,决计不能随意浪费查克拉,接下来还不知道会不会遭遇艰苦的战斗。因此只能暂时将这个想法存在心里,留待日后研究。 “没有客人,宴请的是他自己,主菜是孔雀舌,凑齐一盘得六千德拉克马。”凯利答道。 ------------ 第168章 铁锈带的寒冬(月票加更11/12) 宾夕法尼亚州的公路上,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两周。 州警的检查站依然在那里。 虽然像大卫警官那样有良知的警察放行了一部分车辆,但更多的检查站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检查的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反恐检查。 道路承重测试。 甚至是以“防止入侵物种扩散”为名的农业 与会的有建筑师,有城市设计师,有交通规划专家等各方面人才,他们大部分人还是知道未来科技有飞行汽车的,只有少数人不知道,这时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未来科技的杨总会出现在这里。 “刷~”在关键时刻,霍羽焰撒出如意混元兜,将她的对手——一名金刚四级的狼人兜住。 两者想撞,造成了一声巨大的响声,但是场面却十分诡异,只见毒蛇就用手中的匕首的匕尖挡住了恐龙刚才的那一击。 1877年末,化整为零的起义军躲过清军的排查,抵达广西与安南交界的凭祥地区。 沈梦晴身上穿着既商务又休闲的亚麻色西服,职业短裙下是一条肉色丝袜,透过肉色丝袜,便能看到丰满白皙的大腿,再往上则是短裙稍稍遮住而投下来的阴影,那就像是星空的黑洞,连光线都会被吸引。 要知道,成圣靠的是机缘,靠的是对天地的感悟达到圣道规则,可这冰玉奇髓能够在你达到十阶伪圣,准备突破圣者时提供助力,大大增加对圣道规则的感悟。 不说九玄真人的恐怖,他们不敢打扰,就是恐怖的雷霆气息,也不是他们能靠近的。 借势而起,顺势而行,像刘永福这样两面摇摆的农民军武装只是少数,大部分的农民军武装和华人流民还是顺应华人部队造起来的大势,抛弃吴亚终等缺钱少粮的大股农民军武装,转而把投奔目标改为孙彬所部。 得到这消息的冥月就马上感到一阵气血攻心,“噗”的一声后,冥月硬生生的被气的口吐鲜血。 这边,且不提他们几个因为爱的动作会有什么反应。此时,爱慢慢的向着后面的车厢走去。 “什么意思?”西蒙见识过露丝觉醒蟒力时的实力,他对咪咪的紧张感到不解。 但是有聪明之人转眼一想,或许今天这里的人才俊杰齐聚一堂,他是想趁此机会收买一下人心,为自己的未来造势铺路。 “这……”对此,焱惊讶之余,手心传来的一股灼热感却打断了他的思考。 萧羽品尝到唇上的那一抹薄荷清香,面庞邪魅一笑,以更加投入的热情,继续吻着怀中的冰美人。 周庄猛的又是一个白眼,他之前了解过一些,知道叶浩以前拍过网剧和电影,所以他对叶浩写的剧本还是挺看好的,这也是他愿意看的原因。 这个,本源前辈是传给我了,不过由于境界太低,所以本源前辈就把传承封印了,只有境界达到了才会解封。 弦上的九根箭仿佛是他的眼睛,他的神全投在弓上,力量也在箭中。 “我一定要他死。”张开醉咆哮一声,根本不会想那么多,在他眼里,欧阳烈的儿子又如何。 迎着其他人不解的喝骂,邢可馨那张俏美的脸蛋儿一阵青、一阵白,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当初惠子与她一起逃离了荒宅那么或许她也是因为害怕才直到这时才给她打电话吧,所以坐在床上的娜美在下一刻便按下了接听键,同时将手机放到了耳旁。 ------------ 第169章 换身衣服(月票加更12/12) 华盛顿特区,参议院办公大楼。 拉塞尔·沃伦把手里的一份民调报告扔进了碎纸机。 机器发出刺耳的噪音,吞噬了那几张显示他在宾夕法尼亚西部支持率下滑的纸张。 他低估了这场封锁的代价。 州警在高速公路上设卡,不仅拦住了去匹兹堡的货车,也堵住了无数普通选民的通勤路。 那些本来支持 吴妈不知道夜景阑与‘伊莲娜’之间的曲折故事,她一直以为悦悦就是‘伊莲娜’和夜景阑的亲生儿子。 灵月看着离去的哥哥背影,觉得这一生就连哥哥都是变了。他不再是那种粗枝大叶之人,或者是自己也在慢慢的改变哥哥,将哥哥改变的不再粗枝大叶。 “天远不懂事,让风先生见笑了。”楚三江告罪一声,面露含笑。 侍卫领命后,打开牢笼,一条黑色的鞭子如同毒蛇般撕咬着琅啸月被划开的肌肤,却伤及不了性命,只是那疼痛让人无法承受,可他却不吭不卑的忍受着。 感应了一下黑衣人的气息,齐才不禁皱起眉头,他本来还想逼问出巫蛊一门的下落,没想到他这么有骨气,这个年代还会有自杀的传统。 破军轻哼一声,奕城是死是活,他才不关心,怕就怕你带出来,奕城这个软骨头什么都说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齐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把他收回了内世界,顺便看了一下从上古神墓里面收取的各个异族修士。 鲜血越流越多,染红了一大片岩土,李夸父那本就病态的脸庞越发的苍白。 围城这无数年来,虽然偶尔也有些事件发生,但是大体上可以说是一直都很平稳,进化修炼的环境十分和谐,所以乍一发生这种大事件,哪怕做决策的是一些合体期的顶级人物,也是一时无法做出什么反应。 同这个时代几乎清一‘色’的黑‘色’轿车相比,一辆银灰‘色’的轿车那真的是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了,看到那辆外观大气磅礴、线条圆润无比却又敦厚无比的车子,徐存光顿时就有些发愣:不会吧?这么漂亮的一款车子。 这不是询问,而是通知林鸿飞这么一件事,王家已经做了决定了,容不得林鸿飞拒绝。 烛九阴说完则是哈哈大笑着离去,那冥河老祖见状则是紧随其后,阿修罗大军则是一窝蜂地随着冥河老祖而去,不得不说阿修罗大军的表现实在是够差劲的了,就是一窝散蜂,半点秩序都没有,如同那败兵一样。 其实,不是李夸父不想动,或者说此时的他并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意识。 看来,水灵与步惊云在字条之上,不但发现了一个神母隐藏了许久许久的秘密,也发现了神母为将这秘密藏在心内,所承受的一切痛苦与无奈。 她那灵动闪亮的大眼睛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沉思。渐渐的她也不由自主的频频将目光转过去,终于,两道目光撞到了一起,她有些羞涩,如此主动的去打量别人是不礼貌的。 “陛下,不可!”杨广的话一落,又一位大臣举芴出列,监礼官伸出笏板一指,示意他发言。 好利害!他头也不回,单是听声,已可听出剑的形状,可知他这数十年的生命对剑何等痴迷?何等了解? 此时,外面天色已晚,临近晚秋月底,天地间并无丝毫辉光,再加上寒风阵阵,只逼得人早想归家。 ------------ 第170章 如果是为了生存 罗恩·史密斯手里的水杯在颤抖,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加入民主党?” 史密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破了音。 “里奥,你是在开玩笑,对吧?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你知道我的选区是什么样吗?你知道伊利是什么地方吗?” 史密斯指着窗 他慵懒的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对于突如其来的灯光,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仰头又是一口而尽。 医生和护士见这烫伤的山芋终于有人接了,赶紧离开,一秒钟都不多耽搁。 大清早,自己正心情舒畅的想要推开门呼吸一会,然后再做做运动什么的,这尼玛……直接就吓死了。 “我的天哪,时悠,你怎么……怎么能为了四十万,就把自己嫁给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男人呢?”缪晴觉得这简直是可笑,为了四十万,出卖了自己的一辈子。 佟倩倩摇了摇头,对于叶子晴她什么都不想隐瞒,因为她心里实在太苦了,也没个倾诉的对象。 她是记得那档亲子节目的,只不过当时的年龄太加上那档节目现在已经被禁播,这么长时间过去,她已经忘了当时的一些细节了。 肖远似乎也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便又拿过另一瓶酒,只见手里筷子再次一抖,潇洒地将盖子起了下来,拎着瓶子和张陌冉轻轻撞了一下,随后两口下肚,丝毫没有什么顾忌。 病房里,姜淑艳听权绍峰说放弃了姚若兰,她激动得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三天时间,若是再没有王妃半点消息,你们全都死!”司墨白冷声警告着,然后身影瞬间消失,亲自去寻人。 这么一来,师中想逃也逃不掉了,他注定这一生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林兄,你从哪儿捡到这么一支破破的长枪,你看那枪身都满是铁锈铜绿了,这都腐朽成什么样子了你还用?”古展一边向着前方赶路一边说道。。。 使得神域大震动的当事人王贤却是蹙着眉头,他连连造访了十来个神族世家,都无法得到神族复活神帝的一丁点消息,让他觉得自己有心无力。 “你是说现在王平已经是和那炼丹宗勾搭在了一起?”段祺瑞和林眇何都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是想到了事情的关键同时发声问道。 “怎么了?”刚刚林枫听电话并没有背着何婷,所以何婷也能够听个大概,见林枫的样子,对着林枫问道。 “呃,洁姐梦璃她们要回来了,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让人订了一张大床,咱么来个‘大被同眠’的聚会如何?”林枫闻言,邪笑道。 东方老头说了这一句话后,二人就是再也没有说话,一度保持了沉默。 “我,我那个不一样,又不是我来‘成年’!”柳破军反驳道,这一句倒是说道了鬼笑的痛楚了,登时就不再说话了。 那王平似乎是算准了时间,知道现在林胜体内没有了真气一样,刚才他是不断的躲闪,避开林胜的锋芒可是现在却是凌厉的向着林胜攻击而来。 不同于白天他的气息比较隐晦,如今夜里有了自由行动的权利,宁宁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一瞬间气息的变化。 夜南山只感觉突然衣领被人揪住,然后双脚离地,随后腹部一痛,然后就处于高速移动中了。 虽然这会让联邦高层手忙脚乱一阵子,但只要适应了目前的形式,拿回主动权是迟早的事。因此虫族的渗透计划才开了个头,就被迫中止,被掳走的人质少有身负重职的。 阻拦维持秩序的几个交警都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怒上心头,这车主也太胆大包天了。 “多谢你,宁姑娘。”玄空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铜镜,感觉到她专注地在他颈后那一片贴上假发,温热的呼吸轻拂过肌肤,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宁宁心头一寒,下意识就飘离了恐怖片多发地的洗手间镜子,结果就发现自己一下子飘到了天花板上。 如果不是这个姑娘实力深不可测,她不敢贸贸然行动,她早就二话不说镇压手段强行命令她去做了。 迟姝颜沉浸入某事就十分专注,低头努力画符,早已忘了屋里有其他男人,自个儿手里还握住男人的大手,愣是一下午和晚上都呆在酒店,直到成功画出高级镇煞符。 修士修为高了之后,也能飞,但是,修士的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飞行,而是靠着源力驱动,让自己御空,其实也算是一种飞行吧。 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望月新一接受“众人皆醉,唯他独醒”这样近似于安慰的心理暗示,要么就要把他的数学体系解释清楚。 完善的通讯设施加上部分朱可夫不会带走、也不需要的司令部遗留人员,布柳赫尔立刻就能把西南局运转起来。 两人心中都在砰砰直跳,这一张照片是要两人对视下嘴唇慢慢贴近。对视是最让人心动的举动,这两人嘴唇还要慢慢靠近,这样催化剂下更加让人难以自持。 那姑娘不仅仅漂亮,还懂德语,才20岁就精于机械制图,同自己有很强地共同语言。这大概是吸引年轻的卡拉什尼科夫的原因吧。 ------------ 第171章 搭帐篷(4600/50000) 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史密斯和拜尔斯刚刚离开,里奥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拨通了一个远程会议。 这是原定的内部沟通会议,他已经晚了十分钟了。 屏幕亮起,分割成两个画面。 左边是丹尼尔·桑德斯那张严肃的脸,背景是他在参议院的办公室,堆积如山的法案草案几乎把他埋了起来。 “没干嘛你掀衣服干嘛??”苏木的眼睛眯了眯,朝着林久问道。 伴随着导演的大喊声,摄影师、灯光、收录音的工作人员也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虽然没有要求他即使受伤也要保持训练状态,可是他依旧这么做了。 向阳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光,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知道,这些她即便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也再清楚不过了。 “噗~”尚灵儿猝不及防之下,一口喷了出来,俏脸更苦,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苏木瞪了林久一眼,没好气地朝着他道。 “盖前辈饶命,晚辈无意冒犯,无意冒犯!”再次被打飞,七煞武尊也不敢有一丝怨言,还恭敬的连连求饶。 “你不用觉得我可怜,这双腿并不可惜,它至少让他曾对我产生过一丝怜惜,我并不后悔!”余心田在林秋冉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赵启辰的爱意。 不过虽然不明白周湄到底是怎么戳中了这吴茂内心最薄弱的环节,但是他们还是能够看出来的,接下来对于吴茂的审问应该会变得简单一点,并不会再像现在这么复杂了。 赵启辰基本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从训练室走出来的,他每天都会在和三人组四排训练赛结束之后,给自己加了两把单排训练。 诺兰的远射。里贝利的内切。克洛泽的头球。不过似乎都没什么作用。场面虽然很吓人,但始终都是雷声大,却看不到雨点。 “不好!”修的脸色终于变了,眼中闪过一丝失措,看着言师那闪着电弧的朝着那龙卷风暴拍去。 留下来肯定会被叶宗山问东问西,也不是不想对叶宗山坦承,只是这种事情……反正大家都没意见,不用勾通都可以打成共识,细节心情之类的还是不要问了。 “炎哥哥,你傻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傲雪工会会长傲雪倩,一脸诧异地看着面前男子,十分不解地问道。 霍卿人见东方起根本不听她的,于是纵身一跃加入了两人的战斗。 “但你临阵倒戈倒是真让老夫意想不到,莫非大宋还有你所挂念之人存在?”老者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赵无忧且无奈的问道。 也就在弹夹里的子弹头飞出第五枚后,陈叶终于听到异母体章鱼发出临死前的哀嚎声。 所以此刻陈叶并不担心幸存者NPC的安全问题,他内心明确的知道稳固住队伍后方的防御才是最为紧要的事情。不过,以母体丧尸进化期等级的存在和紧握手心的生化唐刀,后方防御可谓固若金汤。 “苏!要不再考虑考虑?和我一个队吧!”罗纳尔多彻底的将还站在一边的齐达内当做了空气,直接当着人家的面就挖起了墙角。 周南咧嘴笑笑,当场就把面前的一张桌子给拍的稀巴烂,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众人浑身一颤,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和惊恐。 向伟强的气场非常强大,所过之处,众人皆是自动退避,眼神一扫全场,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 第172章 洁癖与失败(7800/50000) 华盛顿特区,国会街430号。 这里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总部大楼。 顶层的主席办公室里,马库斯·克雷斯正坐在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意式浓缩咖啡。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丹尼尔·桑德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位佛蒙特州的老参议员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那件略显宽大的西装外套上 “是遇到好事了,扇了一个该扇的人,心情特别好。”宋雅神清气爽,说着说着还笑了。 他当时看到这么像荷叶,还想着去摸一摸呢,好久好久没看到荷叶了,上次看到还是上次呢。 骑卫长略一思忖,转身看向身后的两名骑卫,一摆头,示意他们去检查。 微炎子与颜晟细细体会,总觉得这话听着普通,但又蕴含了颇多深意。 当她真的带人反复试过之后,才无比震惊地发现,捷尼尼特所说的居然全都正确。当然都是对啦,前世作为理工科高才生,这些知识对于杨少身而言都是常识。 球迷们像是潮水般向着防护网的缺口冲击,几名安保人员相比冲击的人数杯水车薪,眼看球迷们将要越过安保人员的身体冲进球场。 虽然他最后说了真话,但在这样的场合下,在官场微妙的环境中,确实可以起到别有意味的作用。 而如果只换成凡人,一位真仙的一生,他的子孙后代,怕是能繁衍一两百代。 再后来蛮人入侵时就吃了大亏,被敌人在西北边豁开了个大口子,朝廷动荡,国家元气大伤,这场战事听说死了不少人。 他有心想解释一下,却卡在喉间没说出口,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杨少峰,叫多鲁子爵有些生分,按长辈来叫又叫不出口,所以显得非常尴尬。 他已经决定好了,为了保险起见,决定将令狐风与叶东给调回华山来。 电光火石间,黑衫青年,一声低啸,身形陡然从原地消失,脱离了华夏九打出的离碎拳。从而也使自己承受了一半离碎拳的威力。 其左臂轰鸣,震动之下血肉模糊,但却没有崩溃,而是死死的抓住了此弓,但,就在他抓主这弓的刹那,其上甩动的弓弦却是在那弓内传出的大力下,猛地一扫,从王墨腰部直接穿透过去。 所以吴娟到外面找了四个家政保姆回来,帮着照看孩子,自己则把大部分心思放在修建上面,半年下来,累的都脱了形。 不过,众人显然是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而方圆几公里又有士兵驻守,所以也没人去追回妹子。 两人嘻闹着不一会,来到了公园老地方,唐紫尘早就在那等着了,依旧是那身白衣,微笑不语。 不过,这世界之壁上,有一个世界却特别的清晰,甚至在那片区域里印记照着世界的画面,那个世界,便是一直与地球斗争了上百年的异次元世界。 第二,当年武泰斗用出魔封波时,电饭锅是没有打开的,一直到最后一步时。才让一旁年轻的龟仙人打开电饭锅,从而一举成功封印比克大魔王。 马一鸣见无法躲掉,又不能武力抗拒,只能颓废地跟着两个探员走了。 最终这些人的所得还是便宜了提前潜入少林寺的王道,一个个点穴打晕,拖入门外,王道神识扫过,一本本将七十二绝技搜集的差不多了。 这个村子是建在峡谷中间的,两边都是等同于峭壁一般的高山,在房舍的中间,留出了一条泥土路,还能依稀看出点道路的痕迹。 ------------ 第173章 罗德曼时刻(14000/50000) 华盛顿特区,白宫西翼。 今天是个大日子。 刚刚拿下NBA总冠军的波士顿凯尔特人队,将在一个小时后造访白宫。 这本该是一场皆大欢喜的政治作秀。 总统会在玫瑰园接见这群巨人,接过一件印着他名字的1号球衣,讲几个关于团队精神的笑话,然后大家在镜头前留下几张完美的合影,各自回家。 萧战直接哭起来,虽然没有眼泪,但在憋了一口气的酝酿下,声音还真是这么回事。 即使是上古时代,根据他所搜集到的种种信息,也不存在英雄级这样的强者。 镇元子听东华帝君如此吹捧自己,不禁十分得意,竟对转述此话的孙悟空也多了几分好感。 眼见她的马车就要停在王府大门前了,莫擎苍忙走了上去将马车拦了下来。 他得到的这部卷轴,分上下两卷,上卷重点讲述的是太极拳法以及内功的修炼法门,下卷重点讲述周易六十四卦的分布排列,各种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 对这个表叔她是一点都同情不起来的,他这是不作不死。萧骁是什么人,是他能侮辱的?虽然话没有说出口,但是那眼神,恶心得让人想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龌蹉的想法一样。 面对强势的枪林弹雨,由于神秘战队成员不同不死诡人,便只能够在中枪之后纷纷形成身体硬直的状态。直到子弹逼出头部之前,神秘战斗的成员们都很保持着中枪时的动作,在这段时间内便是所谓的硬直期。 还好,头足够光滑,衣料也足够光滑,陈玄奘稍微动了动身子,那衣服就滑到了地上。当衣服下滑的过程中,盖住自己整张脸的时候,陈玄奘抓紧时间深深地吸了口气,要将那身衣服上的脂粉气全都吸到身体里。 奏折上写明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就算有人进谗言,朱翊钧只消一句早有汇报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妈呀!”我立马爬下床,还来不急坐轮椅,就一拐一拐地向房门冲去。 赵蕙和纳艳华一起回家了,赵蕙问:“你去横城旧址玩吗?”纳艳华说:“不想去,在家里写作业。”赵蕙笑着说:“我也不想去。”她们便约好五月二日不去旅游了。 从梧桐宫里冲出来的凰后冲着大家喊了一声,然后布下两条火线将远处赶来的妖将阻住。 赵蕙是那样吃惊,又是那样地爱吻她的这个男孩子,她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她拥抱着他,就象拥抱着满腔热情和勇气,她想她一定要努力学习考上大学。 “为什么?“这让我很不理解,难道让我一直都要寄住在他们家吗? 林家业拔腿就朝着已经敞开的院门奔去,无故敞开的院门更让他相信了之前的猜测。 黄龙道人也不急着回话,而是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后道:“亏你还是舜帝后人,你们祖籍上怎么写的,还用贫道来说么? 她佯装的很好呢,此刻她笑的很甜呢?那是真的吗?不会也是虚假的吧。 刚步进自己的厢房,度松随即闻到一股来自黑暗的气息,双目瞬间冷冽下去。 轩辕珀梵俊容对她满是心疼的样子,见她终于不骂了,粗粝白皙的大掌伸过来给她拭她脸上的泪水,还埋头过来舔。 5增加超级场景地图:恶魔狩猎区,增加开放第二主城:罪恶之城。 抗日联盟的执事,自然是比昆仑圣院的长老还嚣张,也就陈院长可以威慑他一下。 可现在因为环球影视,直接由可能性的两万人次,以断崖般暴跌的方式,缩水为一人。 阴云雷声乍响,第七道雷劫落下,白虹口中发出一声利啸,此啸声好似狐鸣又似龙吟,紧接着一道红色雷火从其口中弹射而出迎接而上,天雷与雷火竟是两两相互抵消一同泯灭在半空之中。 “倾城,你不用狡辩了……”沈倾城的大伯母压根不给沈倾城说话的机会,她对沈倾城一声喝止。 她如此大醉一场,也许,等她明天醒来,她自己就想通了,不再留恋这段逝去的感情了。 在这些更新的内容里边,叶飞最为关心的是邪恶值。这个判定让他觉得十分蛋疼。自己红名的时候,明明是对方想要杀自己,自己先出手解除那些威胁,却反而增加邪恶值,这点很不爽,相当不爽。 沈强买下大同江餐厅已经有几天了,但因为忙于修炼和结核菌进化,所以这几天沈强一直没有到大同江来。 她觉得还可以再等一等,因为她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观众在看电影的时候对于人和狗的标准肯定不一样,狗子这样的同步表演呈现在监视器里已经令导演、演员、摄影师都赞不绝口了。 此时石柔走到了他的身边,魂力波动间,顿时一股碧绿的清风拂过破军的身体,刹那间,给他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全身都是淤泥的淤泥怪,这种怪物对物理抗性极高,物理伤害几乎打不死它们,能随意变换形状,虽然个体实力不高,但却以数量取生。 ------------ 第174章 领袖 深夜,市政厅的通讯室。 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了七个小方块,七张神色各异的脸庞出现在上面。 这是“宾夕法尼亚工业复兴联盟”的紧急闭门会议。 “里奥给的那个剧本,我看过了。” 屏幕左上角,斯克兰顿市长乔·拜尔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剧本写得很好,真的。逻辑通顺,情感充沛,如果在 景雷今年二十岁,已经修成了罗刹的本命法术,一身法术修为,能够惊退鬼神,十分厉害。 而从平山,也出动了五百多日伪军,妄图东西对进,彻底找出深山里八路军的武器来源处,并彻底消灭干净。 这一刻,姜家众人突然庆幸不已,庆幸他们没有像姬家和项家一样归附七杀殿,否则,等待姜家的也只能是灭亡吧? 末世来临之际被丧尸咬了,被唯一亲人关在实验舱里,沉睡的意识却能接收到外面的消息。所以哪怕曾经一颗良善之心,该黑也黑的差不多了。 南宫玉墨面带歉意的对这名年轻修士笑了笑。这人却赶紧低下了头,根本不敢看南宫玉墨的脸。对于这名修士的反应,牧戈都很是理解。笑着从戒指中取出100下品灵石递给这名修士。 说做就做,这次他不想造单打一,那东西实在没有技术难度,会打铁的都能造。 等迁村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一分区派出二、三两团从两翼发动了进攻,则战斗力最强的陈湘一团则绕后堵住了鬼子的退路。 “啧啧,这一身的腱子肉踩起来的脚感竟然意外的好!”乐楚楚感叹的同时,又踩了几下。 眼看王权霸业已是命悬一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上却开始乌云密布。 趴在一旁很是舒服的二喜嫌弃的摆了摆尾巴,它抬头瞪着萧镇,它哪里觉得挤了? “我要惩罚你。”官萟冰说着,也不等她反应呢,突然一抬手,捏了她的脸。 终于重新见到光亮,我身上应该挺臭的,被关在里面几天了,都没有清洗。 “还真是反了天了,你敢还手?”卢美娟扑上来又准备撕咬,像条疯狗一样。 “你不觉得地下情很刺激吗?”清歌挑了挑眉,狡猾娇媚得像只狐狸。 心胸狭窄如叶浩平自然不知道别人所想,他现在整个的感受就是特别的酸,凭什么叶秋还没进东山学院就得到这么高的赞誉?想当初他进来的时候,可曾遭受许多人抵制的,也是这次通过了院试,这些人对他的态度才好一些。 “嘻嘻,太好了,这样妈咪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冷懿诚天真的觉得,只要有冷天在,夏至就不会被人欺负。 白知晓却不敢去搀扶,他生怕这一切不过是自己过度劳累过后产生的幻觉。 悦情里的喧闹不禁让陌菲紫有些反感。她也有些日子沒有來过这里了。相比较之下。她还是比较喜欢一号皇宫。至少不像这里这么混乱。 夏至上了个洗手间,出来把儿子换下来的裤子,拿去浴室放好,才折出来,睡在儿子的床上。 海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然后找到一串生锈的铁钥匙。 秦澈非常用力,但感觉自己像是抽在了石头上一样,手掌瞬间肿胀了起来,但他却面不改色。 许久未动的季言学府打开了,门渐渐地打开,只见门外正停着一辆车身碧绿的大巴士,甚至连四个轮胎都是绿的。 ------------ 第175章 我们不要主义(21000/50000) 刚才那番祸水东引的演讲,成功地将人群的怒火引向了华盛顿,引向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拉塞尔·沃伦。 但这还不够。 人群虽然不再向他扔石头,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充满疑虑。 有个年轻人在人群后方大声喊道:“罗恩,别以为把锅甩给沃伦就能洗白你自己!你和那个匹兹堡的激进派签合同,你这是在把伊利卖给社会 王管事点了点头,道:“是,各个庄子皆是如此,有些苛刻的主家收的更高,像左边那个庄子的主家,收的便是八成,待他们交了税后,基本上是不剩粮的,因此都卖身给了那家当奴才。 我天蓬那现在是三界最硬的男人,就算是玉帝老君,都很难破我的防御,你特么拿两百金丹羞辱我? 大道宗演一甲三名所能够得到的龙果亦是不一样。首榜首名有五颗,第二名四颗,第三名三颗,二甲两颗,三甲则只有一颗。 “未曾想到,招山横派弟子竟如此心思险恶,”莫千与感到些许的失望。 热巴被她说得都没底气了,开始怀疑苏铭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背景。 付国公府设宴在京城高门里可谓是破天荒,付国公府在城中不设宴不赴宴,家中上下的性子都孤僻,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直到柳飞燕嫁进国公府后才有些许改善。 王母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仔细想想看,这个混蛋的元帅府里,现在得有七八位了吧? 秦洛瞬间冒起一道大胆的猜测,可不等他将猜测完善推导下去,忽然被萧媚樱一脚蹬开。 赵氏知晓后那是一个着急,临近婚宴还有三天,连着通宵整理采买以及一些琐碎事,毕竟这事办不好传出去也有损沈老太太的名声,一是难免落了苛待姑娘的口舌,二是让人捏到话茬。 雨后的河水浑浊,河岸湿滑泥泞。本就捕鱼困难的他们更是无功而返。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伤口传来,这股疼痛极为真实没有半分虚假,也就是说发生在眼前一切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前者成了塞西尔家族的祖训,后者……后者让查理一世的侍从和谏官们给死谏回去了。 被敌人绕道后方攻击的事情在这场战斗之中密涅瓦号也并非是第一次,虽然密涅瓦号的后方和下方算是这艘战舰的弱点,不过却不代表密涅瓦号就没有应对后方敌人的能力。 听见龙角传来的声音,祖龙双眸中,流露出屈辱神色,缓缓闭上眼睛。 抛弃,是一种躲避,是一种罪过,抛弃有恩之人,走到最后,都会受到命运的惩罚,直到死亡的尽头。 阵阵幽香钻进鼻尖,吉泽抬起头的瞬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透出无比惊悚的表现。 这等于把周青峰的实力提升百分之五十了。总比没有强,对不对? 镇陵谱的浮雕中,最高处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月城、角楼、内城、瘗碑、阙台、神墙、碑亭、祭殿、灵台等建筑一应俱全。 之前那个抓到的佣兵法师在被“教育”了一番之后还给送到机械制造所了呢,给尼古拉斯蛋当助手——蛋总的禁魔领域对中阶以下的法师简直是无解绝杀,那个佣兵法师如今老实得很,还领了第一个月的优秀生产奖金。 “我墨宗认为鬼神已经脱离了人性,它当然就可以代表上天的旨意。”钜子说道。 ------------ 第176章 一种新的蓝色(24300/50000) 可是人群中依然有杂音。 一个穿着迷彩猎装、戴着写有“全国步枪协会”字样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挤到了最前面。 他手里虽然没有拿着武器,但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那是伊利这种地方男人的标配。 “市长!” 那个男人粗声粗气地喊道。 “我们信你,我们也想要那笔钱,但是,那可是民主党!” “这老抠……”王总管跟同行的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久违的重新化作人形,楚风欣喜若狂,开始在星空之中武动起来。 在今一里,郎乐乐已经好几次见识了,这高超的隐身之术了,在她的观念里,这个神秘岛犯罪团伙,魔法已经到达了一个高度,一个顶点了。 赵原给大家讲解着房间这样装修的用意,听得孟父一家和陶蒲一家目瞪口呆,原来房子还可以这样建,这样装修,完全颠覆了以前他们觉得房子只是一个休息睡觉地方的想法。 比如古代的领导人,某某大官,什么官衔,或者直接杀皇帝都没事,但现代写杀领导人什么的,肯定要被封。 “不了,我已经有梦梦了,除了她谁都不想要,也不会要。”李言回音道。 城主大人见到这样的情况,也没有意外,他知道,这些影卫们,此时是出去,执行他安排的,那任务去了。 果不其然,神念在四周一扫而过,很是轻易的便发现了一位近乎油尽灯枯的人族修士。 他没有想到这陈凡竟然这么容易的都清醒的过来,这实在是有一些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秦羽拿出几张古阵图,给陈九星和陈紫莲后,身影闪烁,朝着这片黑雾中心区域悄然遁去。 长生并不难,难的是将身体维度升级,这样活动范围才能扩大,否则只能在地球上长生,那只能算伪长生。 由此可见那队铠甲人有多强,竟然直接能逼退这些人魔,强迫至自爆的地步。 “任务二十一”中的营业额是个有地区差异化的概念,一般都是指一年的营业收入,但一年的时间有多长,却是每个星球都不太一样。 就像上次的大爆炸中虽然人魔方面自爆了两位地君级的存在,可是他们仅仅是地君级前期的存在,加上身受重伤,很难逃脱了,所以他们最终也不得不采取这个方式了。 金属荧光涂层和金属触摸技术的出现,让胖子意识到自己疏漏了很多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尤其是那种地球上不曾出现的黑科技。 如果谢安和烟濛濛说的这些话,又被卫阶得知的话,卫阶定然就能想到整件事中的一个关键破绽,既然谢安料到卫阶会来京口找刘牢之,又怎会毫无防备,任由刘牢之取代自己掌控北府兵? 谢鲲算是王恭的人,谢鲲第一时间出来说话,这已经让司马道子这个会稽王很咩有面子了,在听完卫阶的这句话后,他还不第一时间抢出来发言出声? “你一来,我们都以为我们就要解脱了。结果老三你踏马的竟然跑进厕所,一呆就是两个钟。结果……结果我们就变成这样了。”李泉先是理直气壮,说着说着,竟然变得有些委屈起来。 “马上,马上就来。”李长林激动地回了一句,这时候他也是什么都顾不得想了,立即就势就坐到了床上。 为了探索这迷雾的秘密,百安府的城主府不知道先后派遣出多少强者,最终才知道这是一处怎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