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1章 又梦到他了 暮色四合。 冷露印斜身跪坐在古刹里,脚下流水汩汩,水镜子倒映出小佛女纤弱白皙的脸。 面前,一个男人背对冷露印,坐在古刹的古砖旧石上。 那是属于成年男子的脊背,线条优美,精瘦有力,包裹在一袭紧身黑衣中。 冷露印看着,喉头不由得有些紧。 男人转过身,扣住冷露印的纤腰,令她正对着他,攀缘在他的身体上。 檀黑色眼睛带着猎手追上猎物的迫人感。 “是你。”男人片刻惊讶,顺着冷露印白皙纤长的脖颈,一寸寸吻下来。 恰是落日时分,日光太热烈灼眼,冷露印没有认清那男子的脸,只是记下男子的双眸和右眼下角那颗在摇曳生姿的蓝痣。 “记住我。”滚烫的热吻追上唇边,冷露印任由对方主导自己的一呼一吸,心头袭来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冷小姐,该你上场了。”化妆小姐停下了手中的扑粉,冷露印倏地清醒过来。 唇边还带有那种炽热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真是一场不寻常的长梦。 又梦到他了。 了不得,冷露印想。 她拿好手中乐器,高跟鞋沓沓,走上舞台。 淅淅沥沥的雨席卷整个城市,市立古博物馆里人头攒动,络绎不绝。在壁画展中可见朱色的莲刹、青色的伎乐飞天环绕墙幕,而在这展厅中心赫然立着一白衣女子,冷露印穿着月白色襦裙,衣袂飘逸。 展厅内光打得足,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冷露印身上,她手里一枚古朴的竹管乐器让人议论纷纷。 待人人议论音停下来,她才抬首慢慢道:“大家好,我叫冷露印,今天为大家演奏唐代敦煌壁画上记载过的中国古乐器——尺八。” 冷露印抬手,将尺八歌口轻轻送到唇边,轻轻作吟。 风音。 乐音。 春意。 齐齐涌入众人心间。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冷露印带着尺八下了台,待人潮散去,拿起手机查看博物馆答应给她的宣传费到没到账。 并没有。 冷露印是一介孤女,出身于收容孤儿的寺庙灵雎寺,没有家人依傍的她分外窘迫。 此时,住宿费续不上,她即将夜不归宿。 冷露印打开手机,看到房东的催款,心中躁郁。 她抬头却看见不远处有个清隽的男人定定看着他。 这人是观看自己吹奏之一的群众,演奏完他并没有叫好,甚至只是轻描淡写地拍手几次,但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手中的尺八。 真是奇怪。 只是看着她。 就要闭馆,博物馆中的灯光也逐渐开始暗淡下来,晕黄的灯光照在两人中间,冷露印莫名觉得这人的眼神有些看不明白。 “小姐...” 男子走近,他颈部挂着工作证,专属本展览的特别策展人。工作证上用烫金细细印了他的名字:舒鹤。 舒鹤…… 冷露印默念这两个字,下意识抬头看去。 他的容貌秀逸,完美的皮相下埋着玲珑七窍。镁光灯下,他的右眼下角有一颗蓝痣,像一滴泪,垂在眼尾。 真像阿。 不不不,他看上去斯文清秀,着实不能是梦里的人。 冷露印连连摇头,向后退去。 舒鹤在商界行走,带着面具看不清楚情绪的人见多了,这下看到情绪如此外露的冷露印倒觉得有意思。 他看了看手上的百达翡丽腕表,正要开口却被冷露印打断: “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一步。”冷露印错身,逃离舒鹤。 忽的手机一阵震动,博物馆按照合约打来的钱进入账户,冷露印松了口气。 还能缓一些日子。 她眉目低垂,拖着自己的行李出了博物馆。只是走过舒鹤时,手机绳上绑的弥勒佛竹根雕轻轻震动,而后勾住了舒鹤的衣角。 那姑娘敛着眉目,眼尾意味却分外撩人,舒鹤不由得多注意冷露印几分。 因为担忧今夜宿在何处,冷露印朝着外面赶过去,没注意到自己的根雕落到舒鹤脚下。 月影疏淡,银华皎洁。 冷露印明明穿着一身白衣,看着有最是温柔不过的脸,却不想畏生得很。舒鹤半蹲,骨感的手捡起根雕,弥勒佛笑眯眯看着他,他莫名觉得这种笑很熟悉。 难道…… 舒鹤忙不迭朝着这根雕底下一番,果然看到灵雎寺这三个大字。 舒鹤心头一紧。 难道……真的是她? ...... ...... 夜里,冷露印因为付不齐房租被房东连行李请出去。 她把尺八装进锦袋,剥落片缕的美甲紧紧扣住乐器。身边的东西已经无可变卖,尺八是她的命,不能卖。 但是…… 她现在能干什么呢? 此时夜深,她在大街上坐着,只觉得周围一片静谧,微风扰动树梢的窸窸窣窣,月光不断把她的影子拉长,再拉长,平白让人感觉到萧瑟。 头顶开始落雨。 太惨了。 却不料回头就看见一辆张扬的劳斯莱斯停在自己面前,不走了。 这是要做什么? 脑海中,一只骨感的男子的手攀上冷露印光裸的脊背,还是那个梦,如此清晰,像追魂一样放不过她。 冷露印决心躲着车主。 就在她准备视而不见的瞬间,劳斯莱斯的车窗摇了下来,她与车内人对视。 是舒鹤。 舒鹤看着她,慢条斯理道:“你之前在灵雎寺住,是吗?” “你怎么知道?” 冷露印回望舒鹤,目光触碰到他眼角泪痣,心虚一般落下。 “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不,我不会上来的。” 冷露印执拗极了,舒鹤垂眸一看,猜锦袋里是她的尺八。 而天上正落雨。 于冷露印这名乐手而言,尺八的安好比自己更加重要。舒鹤心中不觉酸软,软声道:“上来吧,我没有恶意,再这样下去,你的乐器会被泡坏的。” 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入雾雨朦胧的夜色,车内的灯光萦绕着暖意,按理来说,怎么样都能让人觉得放松,可是冷露印就是觉得不自在。 舒鹤越过冷露印,帮助她系上安全带。 不留神摸到冷露印的腰身,冷露印很瘦,波浪般起伏的丝绸白衣下,腰身很纤细,仿佛一双手就能扣住。 舒鹤闻到冷露印身上萦绕的茉莉香气。 二人之间有一瞬浮动着暧昧。 舒鹤看着冷露印擦拭手里的尺八,关心地问:“没有淋湿吧?” 冷露印摇摇头。 尺八是一种极其小众的乐器,博物馆的客人大多是第一次听。 然而,对于舒鹤而言,冷露印吹奏的尺八却是一位旧友了。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打在车窗上发出细微的响声。舒鹤看着冷露印,以及她手里的尺八,心头第一次感觉有些发颤。 他尽力将自己的语言组织了千百遍,佯装不在意问道: “你今天在博物馆演奏的尺八,我很感兴趣。可以问问你的师承吗? 师承? 冷露印有些疑惑舒鹤为什么会这样问自己,一板一眼地回答:“尺八这种古乐器,如今学的人不多了,我没有师兄弟,师傅只教授我一人,如今她也已故去了。” 听到冷露印这样说,舒鹤眼前一亮,他下意识摩挲着自己手臂上一处已经泛白的伤痕。伤是旧伤,已有十余年之久。 舒鹤十七岁时,手臂曾被钝器挫伤。家人疏漏,忽略了细小的伤口,却终成大患。 舒鹤得了极其严重的破伤风,医院医生救治无能,只能等奇迹发生。 舒母不愿断送前途大好的儿子的一生。 午夜,她把舒鹤送上灵雎寺,想神佛慈悲有灵,留下儿子。 佛寺禅房内,有一个和舒鹤年龄相仿的小沙弥照顾他。 她对舒鹤说:放心,不会有事。 空灵,清脆。 那是舒鹤第一次听到冷露印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将他从将死的地方拉回来,以至于这么多年久久不能忘怀,甚至今天刚刚听到冷露印声音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头脑一片空白。 过了这么多年…… 他好像,找到了一直要找的人。 “雨太大了,如果方便,让我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舒鹤调整好情绪,彬彬有礼地说。 冷露印刚刚才被房东赶出去,只好报出了一间小旅店的名字,屋子虽然简陋低矮,却刚好适合胡乱凑合一宿。 他不能让她住这里。 眼瞧着冷露印的精神渐渐萎靡,双眼紧闭,俨然是要睡过去了的样子。舒鹤当机立断调转车头,朝着舒家旗下的顶奢酒店位置开过去。 ------------ 第一卷 第2章 扣住纤腰 “什么?你要我当主播?我……我可不会那些……” 冷露印清晨苏醒就看到舒鹤端着电脑,坐在自己的床头,笑着看自己,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然后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才意识到这人似乎把她安置得明明白白。 舒鹤这人不喜欢玩水煮青蛙,他最擅长的强取豪夺,被他看中的东西一定要归入他的麾下。数年前,舒鹤因成绩优异,毕业后留校任教。在京市博物馆当策展人之余,也兼职在兰兆传媒集团做文化创意总监。 最近,舒鹤名下的兰兆传媒集团近期正有新业务:打造一个古典文化的元宇宙计划。 此刻,正需要吸纳有才华的古典文化传媒人加入。 冷露印有才又漂亮,实在是项目的最佳人选。 “我为什么要去做主播?” 她毕竟自己曾经是寺庙清修之人,在众人面前表演吹奏已经是极限。 “可是……这个……” “这份工作薪酬优厚,公司也可分配住房。” 舒鹤的话直戳冷露印痛点。 分配住房? 做! 必须做! 将尺八传播出去是冷露印的执念,她也曾幻想,某一日,世界可以听到中国的古乐尺八。 “你的古典音乐已经做得很好了。” 舒鹤的眸子宛若星辰,明暗闪烁之间,似乎可以蛊惑人心。 冷露印看着面前人,忍不住有些心惊。 “嗯?所以你有什么新想法吗?” 舒鹤最喜欢聪明人,更喜欢能够明白他心意的人,他挑眉试探道: “你要不要试试,尺八古音乐和现代摇滚乐结合?感觉会很有趣。” 古音乐和摇滚乐? 冷露印不是没听过这样的组合,但是根据她以往听的经验来看,这样的组合融合下来,最后只能得到不伦不类的乐曲。 要尝试吗? 隔日,直播开始。 二人入镜。 指尖。 暗流。 雪雾。 舒鹤手握电吉他,俯首扫弦。 尺八的高音插入,徐徐道来,带出略带哀愁的国风五音旋律。 贝斯辽阔的低音像山峦晚风,巧妙地扶起尺八不断延展向前的主旋律。 舒鹤的指尖微微发颤。 冷露印陶醉地,轻轻阖起双目。 雪。 是雪...... 她落入了古典文学雕砌的雪国。 借余光,舒鹤看冷露印演奏。 她的眉眼弯弯像新月,妙目低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舒鹤看着,嘴角勾起一个轻轻的弧度。 余音散,舒鹤长呼一口气。 在直播上观看合奏的观众纷纷鼓掌叫好。 舒鹤说,“未想到国风尺八与摇滚的化学反应这么有趣,就叫《雾凇沆砀》吧。” 只是有一句压在心口,舒鹤没有说出: 过了十年再遇,令舒鹤心头颤动。 能和知己冷露印在一起演奏,太美好了。 在文化产业极度发达的京市,国风【表情】摇滚依旧是众音乐人未曾探索到的领域。 此时,APP直播将二人的合奏视频发在网络平台上。 视频上俊男美女颇为养眼。 二位都颇有些出尘的气质,仿佛不属于人间。 视频一经播放,便被观众无数次转发。 这一段视频击败了,汉服女子在英国泰晤士河边夜弹琵琶的霸榜视频,一跃登顶。 破圈了! 一提国乐,群众就下意识想到冷露印的尺八曲《雾凇沆砀》与新生tag:国风摇滚。 不久,兰兆传媒便收到当下大热乐综《国乐的夏令日》的嘉宾函,邀请尺八乐手冷露印加入节目。 是夜,乐综的档期将近。兰兆集团的北员工区内,助理帮助冷露印收拾前往乐综的行李。 “不用太在意,说不定只是乐综一日游呢。”冷露印道。 舒鹤有一颗发现未琢宝石的眼睛,看出冷露印的前途不可限量。 他也料想到冷露印的尺八会有被大众发掘的一日,只是未想到会有这么快。 舒鹤把曲子demo塞进冷露印的背包,“在乐综的第一场表演就要演奏你的破圈曲,记得认真练习,好好发挥” “舒鹤,在去乐综前,我还有一件一定要做的事。”冷露印求援般地看着他。 ...... ...... 隔日,舒鹤的黑色轿车开进灵雎寺。 二人走入古庙深处,进入一个只有冷露印知晓的旧庙堂。 “怎么?”冷露印看向身边舒鹤的侧颜,她敏锐地感到了舒鹤的不同。 舒鹤神秘地笑笑,“没什么。” 冷露印曾在这古旧寺庙度过漫长的童年时光,只是她未曾知晓,舒鹤也曾是灵雎寺的客人。 舒鹤记得自己在灵雎寺度过的生死攸关的夏夜。 舒鹤嘴边萦绕一个淡淡的笑:呵,冷露印还不知道呢。 舒鹤沉稳安静地走在冷露印身后,就像他在二人情感中的一贯位置。 舒鹤永远在冷露印一步之外的地方,默默守护冷露印。 “这是寺里的迦陵频伽像。”冷露印指着一尊塑像介绍道。 佛像是一具古朴的木雕,上面雕镂出佛经中的妙音鸟迦陵频伽的样子,人面鸟身, 用松石与青金石雕镂妙音鸟的眼睛。 传说,妙音鸟生活在佛教里流淌着蜜与奶的圣地,叫声婉转动人,可通天地生灵。 “上次来是十余年前,静言住持曾说,妙音鸟是所有乐手的守护神。 她按着我的头跪拜妙音鸟,请他保佑我——灵雎寺尺八传人冷露印,将美妙的声音献礼于天地间。”冷露印说。 “我做梦也要回到这里来。”冷露印接着说。 舒鹤也学着冷露印的样子,对妙音鸟迦陵频迦双手合十,他被触动了。 妙音鸟迦陵频迦也曾是舒鹤自己的守护神。 只可惜静言主持已经不在了...... 冷露印站在塑像前,脑海中回忆起静言住持的音容笑貌。 一行清泪沿她的面颊淌下。 那眼泪发烫灼人,冷露印连忙用手去擦。 不料眼泪竟然越擦越多...... 舒鹤看到冷露印流泪,宛如见佛台前,玉菩萨化为真人,他脑中一轰,把冷露印轻轻揽入怀里。 冷露印倚在舒鹤怀里静静呜咽。 舒鹤安抚她,他拿出细亚麻手帕,为冷露印细细擦拭揉红的眼角。 少女的面颊像桃子,边缘毛茸茸,有鲜嫩的汁水,可亲可爱。又是哭过,越发娇艳欲滴。 冷露印穿着极轻薄的肤色丝绸旗袍,腰身极细,舒鹤一只手便能完完全全扣住纤腰。 舒鹤的掌心扣住冷露印的腰身。冷露印的头轻轻靠在舒鹤下颌。 舒鹤鼻端皆是冷露印清幽的发丝香气。 少女的皮肤极白极嫩,被男人手臂碰过挽过的玉色手臂泛起了暧昧的潮红。 舒鹤突然想起戏里的一句话:“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然而此刻,画壁上供奉的观音倚在自己怀里,他心中发了一阵莫名的痒。如遇绮梦,而梦成真。 ------------ 第一卷 第3章 美人妆,淡极生艳 是夜,凉风习习。 远目而眺,看到的是N区特有的车水马龙的霓虹夜景。 冷露印已经跨越半个京市,独自来到繁华的N区,入住当红乐综《国乐的夏令日》的酒店了。 演播将近,冷露印穿一件节目组选好的湖水色旗袍,纤细的高跟鞋咔哒咔哒,跨入接人的轿车。 抵达乐综取景地,是露天场地,场地中心是建构着微型山水的舞台,舞台四面的露台上坐满了观众。 选手们领取了入场证,纷纷散开。 不久,冷露印走入乐综的女宾化妆间,屋里人头攒动,衣香鬓影。 冷露印捡了一个空位隔间刚刚坐下,就听闻不远处传来女声斥骂声、哭泣声。 一个身量尚小的女孩子仓皇逃出来,蹲坐在偌大化妆间的一角,委屈得直掉点儿。 身边四面窃窃私语。 “是温嗔儿的小助理,又被骂哭了。” “温嗔儿喜欢耍大牌,不知道弄跑了几个助理、化妆师了。” “唉,小姑娘怪可怜的......” 唏嘘了一阵,立刻有人压低声音提点: “可别强出头,据说温嗔儿是京圈某个爷的女友,大家都不敢得罪她呢。” “是的,我也听说背后有资本强捧她。” ...... 冷露印心下有了底。 见怪不怪。 冷露印未加入兰兆传媒,四处奔波谋生时,也时常遇到这种情况。 狗眼看人低。 京市就像个光怪陆离的大泥潭,令冷露印尝遍人情冷暖。 也是已经学会冷眼看淡了。 只是那个小姑娘...... 冷露印看着在墙角抽噎的小姑娘,心中生出了怜惜之情。 也许是从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吧...... 她攥拳,指甲嵌进皮肉。 “不要,不要出头......”她喃喃,毕竟她是带着任务来的。 冷露印的目光偷偷越过人群,她低声问身边人:“哪位是温嗔儿?” 同伴指着一个正和女伴偏头谈笑的女子。 冷露印看向温嗔儿,眼里有几分轻蔑。 冷露印坐在化妆间的凳子上等待了有一刻钟。 带着手提银色化妆箱的小姐姐匆匆进门,看到冷露印,眼前一亮,“冷露印小姐是吧,我来为你上妆,快上台了!” 冷露印的脸精致小巧,不施脂粉就已经很美丽了。 化妆师的任务轻,轻敷底妆,点个口红提气色,就能上台。 冷露印正阖目养神,让化妆师向自己的脸薄薄轻扑蜜粉。 谁料? “噼里啪啦。” 隔壁突然传来化妆的瓶瓶罐罐破碎的声音。 “这画的是什么?”温嗔儿发难,“马上上台了,快来人给我重画!” 她的脸偏鹅蛋型,看上去较圆润丰满,眉眼又因她张扬的脾气,看上去有些锋利摄人,的确是不太上相的类型。 她的化妆师被吓的退到一边,瑟瑟发抖。 温嗔儿挥臂劈开人群,越过人流,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巡视。 到了冷露印的隔间,她停下来。 镜子里,是冷露印淡极而生艳的脸蛋。温嗔儿脸上的表情兴奋又嫉妒。 冷露印在所有化妆着的选手里,的确美的有些鹤立鸡群。 温嗔儿跃跃欲试。 “我要她给我化!”温嗔儿指着冷露印的化妆师。 冷露印对化妆小姐姐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跟着温嗔儿去。 化妆师也想息事宁人,收拾好东西,快步走进温嗔儿的隔间。 临近上场,所有选手在舞台畔集结。 温嗔儿用手帕擦拭着脸上妆容,她微微郁结,尽管用了同一位化妆师,却不能画出冷露印的效果。 反观冷露印,虽然被粗暴地打断了化妆过程,脸上连胭脂都没有点一分。 然而,冷露印的雪白面庞却像夜晚绽放的昙花,暗香氤氲。 温嗔儿的表情因为嫉妒而歪扭,她扬起骄纵的颌角,拉着女伴的手缓步走到冷露印面前。 “这位妹妹好漂亮,我倒是从未见过你......”温嗔儿定定看向冷露印。 “是啊,温嗔儿学姐是毕业于国内顶尖高校京乐大学的高才生,”温嗔儿的女伴会意接下话头。 “温嗔儿学姐几乎认识半个圈子的学院派音乐人了,敢问这位妹妹是在哪间大学修习音乐?怎么不面熟呢?” 冷露印面色平静地正视温嗔儿的目光,“我没有在校园系统学习过音乐。” 温嗔儿冷哼一声,“怪不得,别怪我没提醒你,音乐光靠漂亮是没有用的,要凭真才实学。” 冷露印攥紧衣角,按捺心头的怒火,平静地说,“哦,是吗?那我们赛场见。” 温嗔儿自觉更胜一筹,牵住女伴的手,道:“瞧,又是一个靠狐媚,走关系进来的。” 闹剧结束,冷露印在选手席堪堪落座,节目的实况直播已然开始。 节目组先介绍了今晚到场的导师嘉宾。 随即选手一一上台。 ...... ...... 第三位出场的是温嗔儿,她手握小提琴琴颈,施施然进了场。 敛目。 垂首。 致谢。 温嗔儿的容貌是有几分凶象的,尽管上了舞台后的她文雅了许多,但她和冷露印淡雅的美完全不同。 然而,她身上就有一种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贵气感,包裹住双臂的深酒红色礼服完美地修饰了她微微福相的身材。 温嗔儿对身后的乐队示意,开始了演奏。 温嗔儿一上场,便变身成为话题女王,身前身后的选手开始交头接耳,冷露印只听了个大概。 “据说温嗔儿的背景是京圈舒家。” “什么?就是那个京圈排得上号儿的名门舒家?据说是自己人遍布新京,垄断了医药和教育业的龙头的那个。” “可不是,据说她男朋友是舒家的小儿子,叫什么来的?...舒鹤?” 冷露印大惊,一是,她虽然知道舒鹤出身很好,但并不知道出身竟然这么好。 二是,冷露印自认和舒鹤交情不错,可从来没听说他有一个叫温嗔儿的女友。 冷露印回忆着温嗔儿的为人处世,微微皱眉。 清贵自持如舒鹤,也会喜欢上温嗔儿这样的女人吗? 冷露印想着,自己的手机还放在化妆间呢,要不,她一定会微信舒鹤问个明白的。 很快,就轮到自己上场了。 冷露印的指尖微微颤抖,温嗔儿富贵压人,令冷露印不快。 然而,她的话里难道没有一丝真实吗? 冷露印心中追迫,她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并不比温嗔儿之流的科班学生差。 ------------ 第一卷 第4章 强制灌酒后 台前帷幕徐徐拉开,冷露印对伴奏点头示意,走进了舞台的聚光下。 舞台上已经搭建好国风山水,水墨氤氲。 冷露印抬头,看重眼前雾气弥漫,而自己头顶正落下飘扬的细雪... 冷露印手执尺八,纤俏的下额微微低垂。 她想着循规蹈矩的演奏必然不能战胜对手。 于是,她一开始便使用俯吹技巧。 尺八音色浮沉,乐音变得缥缈悠长。 一连气冲音节节爆发,如侠客在乱竹间击气缠斗,突破了观众的心理阈值,引得观众席惊叹一片。 是的,冷露印转变了演奏策略,将完全按照谱面演奏的刻板,转变为随心所欲的即兴。 伴奏大叔也机智地领会了冷露印的意思,他将手下的音符变换为对主旋律的铺陈与呼应。 冷露印唇边的尺八乐音一跃而出,如同龙吟咆哮,将满场震住了... 如若说,之前破圈的《雾凇沆砀》是南国冬日的静美落雪。 冷露印即兴改编版本的《雾凇沆砀》,就是侠客在雪中行云流水地抽刀舞剑,雪片落了一刃还满,有激昂磅礴之神。 温嗔儿躲在幕布后,看着冷露印用音符操控观众的心智,一脸不能置信。 舞台下,评委隋阑面上露出激赞之色,他明白了冷露印改编的内在动因,很敬佩这个在雌竞场上玩雄竞的选手。 虽然冷露印的容貌美的很,却没有用阴柔的乐曲强调自己的性别优势。 她虽有容貌,却偏偏靠才华取胜。 最后一音破空,冷露印如同剑客收刀入鞘一般停下了演奏。 观众席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冷露印心头雀跃,她玩得尽兴,尺八本不是一种柔美的乐器。 冷露印无有异议地得到了晋级牌,她穿过后台进入第二舞台,与之前的晋级选手会合。 “姐姐,演奏得真好。” 已通关的选手在第二舞台的电视上全程观看了冷露印的表演,敬佩地给她让座。 温嗔儿也在,她有些悻悻地瞪了冷露印一眼。 最后,连同冷露印三人在内的十五人顺利晋级,《国乐的夏令日》乐综的第二季第一集完美落幕。 第二舞台的选手互相祝贺,台长特意拨冗来为晋级选手贺喜。 冷露印冷眼看得明白,一边是优秀选手参与晚宴,一边是投资的资本商贾选人下注。 这便是乐综节目的黑暗逻辑。 被资本选中的幸运儿才能踩在众人头上,夺得桂冠。 她纤细的指尖摩挲着身上开叉极高的水蓝色旗袍,这件节目组为她选的战袍,冷露印并不喜欢,穿得很不舒服。 “我要走了,回酒店休息去了!”冷露印央求着。 台长牵起冷露印的手,往屋里推搡,“唉呀,冷小姐,不要扫兴嘛,所有的选手都会参加晚宴,怎么能少了你呢?” 那张谄媚的商人的脸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又不会吃了你!” 晚宴桌上,几位商界大佬吞云吐雾。 冷露印和几个选手里拔尖漂亮的女孩子被带进晚宴会场。 温嗔儿显示出极高的社交手腕,像花蝴蝶一样穿梭在几位大佬身边。 冷露印越发觉得舒鹤是不会和这种人捆绑在一起的,她看着温嗔儿与人周旋,有些作呕。 心中道了一句:富贵险中求。 温嗔儿她是真不怕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馅啊。 一位政商双栖的吴先生递给冷露印一杯红酒。 “我看着冷小姐今天的演奏,啊哟,真是惊为天人,不知冷小姐愿不愿喝下吴某这杯道贺酒?” 冷露印的脸生得十分出尘,清冷淡漠,吴先生认为奇货可居。 冷露印被吴先生抽的烟呛的咳咳做声。 意识混乱之际,一只手撬开冷露印的唇瓣,不得已,深红的酒水从嘴角灌了进来。 脑中轰的一下,冷露印觉得自己的五感慢慢流逝。 她自幼在寺庙清修,从未吃过酒。 在意识尚在的情况下,冷露印给舒鹤发了自己的地址定位。 ...... ...... 暮色中,舒鹤正驾驶劳斯莱斯在路上奔驰,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冷露印的微信信息。 算上时间,此刻冷露印正应该在乐综录节目,舒鹤实在想不出她突然发信息的理由。 舒鹤的心没来由发颤,他点开微信,发现冷露印留了某夜场的地址定位。 只有一条地址定位。 除此外,什么也没说。 舒鹤低头,用纤细的手指抵住额头。 不妙。 那间夜场是京中纨绔的嘉年华,一些不三不四的老油子混迹于此。 舒鹤心中暗道不好。 他连忙修改了地址导航,向夜场驱车而去。 到了夜场,舒鹤直奔冷露印留下定位的晚宴贵宾厅。 屋子是和风陈设,雅致清淡,贵宾厅门口写着空蝉之厅,一派纯情无辜。 回廊静悄悄,舒鹤最怕此刻安静无声,便于不三不四的贵族藏污纳垢。 他在门上轻轻敲打几下。 一位年老的妈妈桑来开门,舒鹤报了一个世家家族的朋友的名字,当做介绍人。 舒鹤打开门后一间雅阁,屋内传来花牌洗牌的声音。 京乐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正在屋子中央,给权贵们唱曲儿。屋内一角几个人影正在为花牌下注,赌博的欢快。 舒鹤目色中有鄙夷,他是那样清高的人。 他的冷露印正背对着他,穿着开叉到大腿根的蓝色旗袍,昏昏沉沉,一位高端打扮的商人正在她身边,拿着红酒高脚杯劝酒。 舒鹤强忍怒气,冲上去,把商贾的手从冷露印的肩头扒下来。 几个正赌博的纨绔抬起头来,看到舒鹤,大惊失色。 几人的眼睛向温嗔儿扫视,一边陪笑道:“舒少爷,您怎么来了?” “接人。”舒鹤冷冷道。 他的冷露印是被自己守护得好好的,怎么会舍得推她去陪酒? 他的手掌扣住冷露印的纤腰,将冷露印打横抱起,又体贴地用自己的西服搭在冷露印裸露的腿上。 少女的眼睛亮汪汪地惊人,直视舒鹤,笑盈盈,纤细的手臂勾在他肩头,比之她清醒时,多了几分跳脱肆意。 “不要,把我放下,放下......”冷露印口中嘟嘟囔囔,“乐坛还需要我!” 舒鹤听见冷露印的梦呓,不由扶额苦笑,天呐,都这时候了,还要这么乐天吗? 舒鹤抱着冷露印经过温嗔儿。 冷露印的手指扣起,轻轻敲敲舒鹤的胸膛,指向温嗔儿“喂,舒鹤,你正牌女友在那儿呢。不去看看?” 舒鹤迟疑了片刻,看向温嗔儿,“我和这位小姐不太熟悉呢。” 温嗔儿的脸变红又变白。 “如果用这些小手段摘取我的女孩,都成了我的女友,那我的女友可能连这栋夜场都装不下吧!” 舒鹤浅笑,恶作剧般地朝温嗔儿挥别,抱着冷露印,头也不回地走出雅间。 周围的看客一片哗然。 ...... ...... 暮色中。 冷露印的发丝稍显凌乱,几缕垂在领口和后背。 碎发轻扫舒鹤鼻端。 甜甜的,舒鹤想。 一阵清冷的茉莉香钻进舒鹤鼻腔,怀里的人轻蹭舒鹤胸口,令舒鹤搂着冷露印的臂弯紧了紧。 夜场外,冷冷清清的街道空旷无人。 头顶,归鸟轻唳,一排排簇拥着银月。 “滴滴”舒鹤远远启动了座驾。 二人离开夜场,共浴暮色。 舒鹤感到臂弯里冷露印的重量,她像一条小蛇,鳞片窸窸窣窣,盘踞在他的心口。 舒鹤一手轻轻扣着冷露印的腰,另一手臂靠着冷露印纤细的脊背,动作轻柔地把她送进轿车。 把冷露印在劳斯莱斯副驾驶座上安置好,舒鹤自己坐上主座,从主位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子。 “喝。”他命令着,喂到冷露印唇边。 冷露印的脸又白又窄,她的瞳仁亮得发蓝,嗤嗤笑着。 甜牛奶在她唇边留下印记。 “好甜。”冷露印纤柔的身体没入副驾驶宽厚的座位。 她眼睛湿漉漉,乖巧地依偎着舒鹤。 嘴边是舒鹤喂给她的解酒甜牛奶。 却也有一个片刻,舒鹤不希望冷露印这么快清醒过来。 舒鹤轻轻偏头,指尖轻抬起冷露印纤柔的下颌。 二人的影子在暮色中合为一体,鬓发厮磨,舒鹤的嘴唇轻轻点在冷露印唇间,把牛奶印痕舔舐掉。 又充满珍视地,舒鹤的唇再度覆上冷露印的。 冷露印不笑了,她的指尖带着郑重的意味,再三摩挲被舒鹤吻红的唇角。 冷露印还醉着,她迷糊地觉得自己和舒鹤之间,有什么变了。但却因为不确定,要一次次确认。 舒鹤知道,所以他把醉酒的冷露印五花大绑在副驾驶座上,看她指着星星胡言乱语,又沉沉睡去。 他的小恩人,他敬她,重她。 却又因酒局,体验了她险些被夺走的躁郁,于是他要攀拢她,占有她。 ------------ 第一卷 第5章 梦中索吻 舒鹤带冷露印回到兰兆集团名下的小洋楼。 别墅深处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小助理听到动静,走到门口,看到冷露印喝醉,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舒鹤摇摇头,他对今夜发生的事厌恶至极,不愿再提。 他把冷露印在软沙发上安置好,拿出干爽的衣物,叫小助理给冷露印换好。 冷露印的眼眸闪闪,因为喝醉,像宝石熠熠,她的手臂勾着舒鹤的脖子,不愿撒手。 “乖,放手吧。”舒鹤哄着冷露印,像哄小猫一样。 小助理忍俊不禁,她从没看过自家老板被人这么拿捏。 终于,冷露印放开舒鹤。 舒鹤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松开领结,换上一件亚麻衬衫,向后仰躺在樟木床上。 头顶的修长帷幔落下来,他昏昏欲睡,唇间残留着冷露印肌肤的触感。 冷露印这边,酒意却是渐渐醒了。 她夜半醒来,发现自己宿在兰兆集团的别墅,也就是舒鹤的小楼里。 头微微胀痛,她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片模糊。 她踮着脚,轻轻从屋子里出来,像猫儿一样顺着螺旋梯子下楼,走到茶水间,从舒鹤收藏的欧洲穆拉诺水晶瓮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冷露印的脚步极轻,却还是惊扰到了此时也在一楼醒着的舒鹤。 “没睡?”舒鹤问道。 舒鹤穿着黑色的亚麻衬衫,眸子深黑,里面映出冷露印的影子。 冷露印穿一件裸色重磅真丝睡袍,厚重而垂坠的蕾丝掩住了她修长的双腿。 冷露印点点头,她的锁骨纤细,上面系了只一粒的红宝石简约吊坠,越发显得一种未经雕琢的美。她像美妇人一样,松松挽起头发,有一种岁月静好的缱绻。 “刚刚起夜,拿点水喝,”冷露印偏过头问舒鹤,“你也睡不着吗?” 舒鹤点点头。他的眸子在暗处,冷露印看不分明。 “昨天...”舒鹤的喉结轻轻滚动,他有些急切地问,看到舒鹤的神情,冷露印不知为何,脸微微发红。 “对不起,舒鹤,但昨天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舒鹤嘴角微微勾起,“回去睡吧,明天一早,还要把你送回乐综,去录节目。” 冷露印转身上楼,这时舒鹤才意识到,冷露印的脚裸着。 厚重的地毯吸附了足音。 纤细的脚趾是柔嫩的淡粉色,上面覆盖着贝母一样小巧而莹洁的指甲。 冷露印注意到舒鹤的目光,脸微微泛红,连忙把一只脚向另一只后藏。 但是却是无用,她有些恼,轻轻提起裙摆,低垂眉眼上了楼。 ...... ...... 夜深。 舒鹤宿在一楼的沙发上,昏昏沉沉间,他看见冷露印下楼走近自己。 她也不说话,伸手拉舒鹤的领带,迫使二人间的距离拉得分外近。 颈间的红宝石像一枚红痣,舒鹤禁不住轻轻吻了上去。 男人的手掌扣在冷露印腰身,真丝睡裙的腰线上有密密麻麻一排黑蝶贝扣子。 手指与扣子纠缠,舒鹤索性撕开轻薄的衣料,冷露印的腰窝露了出来。 舒鹤寻找着冷露印的唇瓣...... 就在这时,手机闹铃叮叮咚咚响起来,原来是梦。 舒鹤觉得,自从昨晚,自己对冷露印产生一种疯狂的执念。他强力按捺下与冷露印亲近的念头。 冷露印是自己重要的救命恩人啊。 “我可真的不是人。”舒鹤暗暗骂自己,嘴角却无法抑制地微微上翘。 早上了,又可以见到她。 ...... ...... 清晨。 兰兆集团别墅。 冷露印换了一件蓝绿色呢料格子裙,披散着长发,头顶发丝微微凌乱,嘴里叼着一片烤面包,围坐桌边。 桌子的主座上是一边搅麦片,一边看报纸的舒鹤。 小助理手里端着一碗豆花,端正放在桌子上。 发生了这些事,冷露印与舒鹤独处会稍稍有些暧昧了。 但加上小助理,三人的早餐小组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说地。 舒家的早餐会温馨而热闹。 冷露印想到马上就要回到乐综录节目,要再次面对不友善的资本下注,对这种烟火气十足的气氛竟然有些留恋。 “糖没有了,我去拿。”小助理借故离开餐桌。 “刷拉...”舒鹤手一抖,手中报纸的彩色副刊坠落,不偏不倚落在桌下冷露印脚边。 冷露印顺势去捡,她的毛绒拖鞋踩住副刊,往自己的位置划拉。 将报纸拿上台面后,她递给舒鹤。 二人的手指短暂触碰上,微热的触感传来。 有点暧昧。 “咳咳。”舒鹤的喉结滚动,装作不在意地清清嗓子。 冷露印的耳朵微微发红,匆匆抽回手。 小助理从茶水间风尘仆仆地取糖回来,体贴地把糖加在二人的牛奶里。 小助理朦朦胧胧发现气氛变了。 是错觉吗? 不知怎的,舒鹤和冷露印都没有再动早点一口。 ...... ...... 当日,舒鹤带冷露印回到乐综的录制。 舒鹤穿黑色衬衫,戴着墨镜,从劳斯莱斯下车,护送冷露印在她一步之后,一派生人勿近的样子。 乐综演播大厅里的艺人们一见二人,哗一下炸开锅。 昨日舒鹤闯夜场,把酒醉的冷露印直接带走的焦急模样还历历在目。 不由得让大家心里平添几分揣测。 温嗔儿与冷露印打了照面,有些羞惭地低下头...... 台长看到舒鹤,紧张地搓搓手,向二人因昨晚之事道歉,“昨晚的事情并不是经常有,请不要拿旧事揣度节目组的诚意啊。” 舒鹤有些蔑视地看着台长,却被冷露印拉住衣角,息事宁人。 算了吧,为这种人不值得的。 冷露印在心里说。 “我们不约......”舒鹤覆墨镜的脸对着台长,吐出几个字。 什么? 全场哗然。 台长恐怕昨日之事被捅出来。听闻,心头咯噔一声。 “我说,我公司旗下的冷露印,从即日起不履约住在主办方安排的酒店!”舒鹤冷冷道。 舒鹤用灌酒事件牵制台长,让冷露印和自己住一起。 他的潜台词是,按他的要求做,大家都不难看。 台长终于听明白了,他后背冷汗淋漓,面上一下挂不住,连忙赔笑道:“是...是了,舒少爷,您旗下员工的安排全取决于您。” 舒鹤冷冷哼了一声。 演播间里,一群莺莺燕燕看到冷露印被舒鹤护着,叽叽喳喳嚼舌根。 冷露印能认出他们的眼光,知道他们在揣测自己与舒鹤的关系。 不由得莞尔一笑,冷露印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和舒鹤的关系仅限于上下级,或者知己对知己。 其实清白得很。 “好了,开工吧!”导演看着舒鹤离开现场,才惴惴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纷纷散开。 今天节目组任务是补拍第一期节目的花絮。 ...... ...... 正午的街头,一位风姿绰约,踩黑色细高跟,戴普拉达太阳镜的美人从报刊亭取下一份报纸。 报纸的娱乐版正印着“秘传尺八入围,预登上乐综《国乐的夏令日》”。 严妆华服的林罗敷在墨镜下挑起眉,把零钱扔在报摊老板的摊头,将报纸拿下细看。 娱乐版上印着冷露印和舒鹤星空顶合奏的画面,二人配合默契,造就破圈国风摇滚,被报刊记者一通盛赞。 冷露印形容尚小,但容颜清丽,指尖执一管尺八,显得清秀可人。 身边的舒鹤手握一把贝斯,正如若无人之境地弹奏。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舒鹤吗? 林罗敷握着报纸的手指上沁出细细冷汗,有一种遇见劲敌的快意横亘在她胸口。 ------------ 第一卷 第6章 导师邀约 乐综会场,选手依次落座,总导演喊咔,乐综第二期开始录制。 冷露印轻轻垂眸,向导师席望去。 依旧是昨天的熟悉的几人。 第一位是演乐双栖的国民女演员陈葱,擅长声乐,虽然已不再是小花,年岁略长,但装扮雍容得体。 第二位是可以用一把中阮弹出无限曲风的民乐宗师秦邑,冷露印就听过他用民乐中阮演绎的公路摇滚,惊为天人。 随后一位是风度翩翩的缇晴,擅长小提琴、贝斯、吉他的全能idol,据说是唱跳出身,身后坐拥无数粉丝流量。 翩翩佳人,英姿勃发的缇晴对观众露出招牌式甜美清洌微笑,也许是错觉,他的眼睛掠过冷露印的时候闪了一下。 冷露印有缇晴曾有过短暂之缘,是他在网上翻奏演奏了自己和舒鹤的曲子《雾凇沆砀》的主旋律。 冷露印远目,缇晴看上去人畜无害,应该是个良善的前辈角色。 最后一位是被传为业界良心的乐评人隋阑,他穿有些不合场合的卡其裤、白衬衫,一派学者打扮,文质彬彬的银丝镜框下是一双清亮的眼眸。 不知为何,也许他的气质和舒鹤有几分像,冷露印对他很有好感。 场侧,乐手敲打台侧的青铜编钟,预示着乐综《国乐的夏令日·第二期》的场上比拼正式开始。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毕业于伯克利音乐学院的板胡乐手。 俊朗的少年穿艳丽的红衣,执琴上场,流动的银屏上放大了少年清雅端方的容貌。 他容貌精致得简直像演员一样,观众见了皆是惊喜。 他轻揉琴弦,细腻的音符连缀成探戈名曲《一步之遥》。 琴声极其细腻,扰乱了听者的愁肠。 导师纷纷被打动,按下晋级键。 容貌轶丽的少年从胡琴上抬起头,看到自己晋级,俊美的薄唇吐出东北大碴子味的一句: “卧槽!” 嘎?观众和导师都愣住了。 “鹅!这就搁我过了?”少年满面惊喜。 冷露印扶额,一个美人坯子,可惜长了张嘴。 接下来是节目惯常的套路环节,要乐手介绍自己,聊天谈地说梦想,然后是几位导师争抢选手。 少年介绍自己叫曹诉声,沈阳人,出身于板胡世家,大学在伯克利攻读作曲系,是一个梦想坚定的音乐人。 “你可以即兴来一段吗?”导师秦邑出于好意问曹同学。 接下来他便后悔了。 “嗯呢!”曹同学满口答应。 曹诉声是世界上拥有绝对音感的少数人,他出生于东北,骨子里无拘无束。 他巧妙利用板胡的音调上下模拟人声: “楼上322住的是马冬梅家吧!” “马冬什么?” “马——冬——梅” “什么冬梅啊?” “马冬梅啊!” “马什么梅啊?” ...... “啊哈哈哈哈哈哈!”观众席上,随着爆发出第一声大笑,笑声像浪涛一样此起彼伏。 观众笑到喷饭。 这孩子,整的花活儿太抽象了。 之前舞台的同辈竞争压力一扫而空,冷露印笑到直不起腰,远远看着曹诉声对观众席鞠了一躬,领了晋级牌子,然后下场。 曹诉声晋级,进入了冷露印所在的演播室。 冷露印本对这个有幽默细胞而不自知的弟弟很感兴趣,然而曹诉声不知听说了昨日的什么。 路过冷露印时,他匆匆垂头绕行,在冷露印身后的空位堪堪落座。 冷露印有点失望,估计现在所有选手都在传她昨日被舒鹤公主抱离席的事情。 谣言总是离真相最远,且止于智者。 然而智者并不很多,冷露印苦笑。 也不知他们现在被传成了什么样子。 乐综录制到半截,冷露印在乐综的茶水间喝饮料。 因为有心事,她一手拿咖啡杯,半身斜靠在咖啡机上,微微合目,想把别人的冷落忘记。 身后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 “请来一杯三份浓缩,谢谢。” 冷露印睁开眼,匆忙起身。 她身后站着乐综导师缇晴。 真人竟然比上镜还好看,冷露印心中默道。 缇晴一头褐发,容貌小巧精致,穿一件韩风黑色夹克,显得利落有型。 他胸口别着一枚有些褪色的金属胸针,是一颗滴血的心脏。 冷露印想,也许缇晴本人是个念旧的人,这胸针也有一段故事呢。 和舒鹤俊朗飘逸的美不同,缇晴一看就是混演艺圈的爱豆,整个人闪闪发光。 “我打扰到你了吗?”缇晴微笑着,体贴地问冷露印。 “没有没有......”冷露印卡壳片刻,连忙摆手。 “喔,你不是那个吹尺八的嘛!”缇晴小小惊呼。 “我看了你的表演,印象深刻,”缇晴微笑道,“三公舞台有导师选手共演环节,如果你撑到了那时,有兴趣和我一起吗?” 冷露印惊喜,点头允诺。 “另外,”缇晴补了一句,“坚持自己,不要太在意别人眼光,好吗?我在三公等你。” 冷露印心想,缇晴一定也听说了什么,并且察觉了自己刚才的失态。 心中感到暖流涌动。 ------------ 第一卷 第7章 前任回来了 夜里。 屋子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舒鹤从便利店带了寿司果腹,准备继续“空云山”元宇宙的宣发工作。黑暗中,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缝隙里的一丝光线,显示里面有人。 舒鹤轻轻推开门扉,香奈儿的邂逅女香氤氲散开。一个熟悉的女子背影背对舒鹤而站,令舒鹤的整个屋子都弥漫旖旎香气。 舒鹤回忆起冷露印身上总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气,她是从不喷香水的。 乌鸦鸦的波浪发丝翻卷,露出林罗敷妆容精致的面庞。 “好久不见......是我啊。” “你怎么来了。”舒鹤的声音很平静。 林罗敷倚在舒鹤的办公桌前,黑发像火焰一般散开,她手里晃了晃舒鹤的策展工作证和结婚请柬,眼里有狡黠的笑意。 “你有好好收着我的请柬呢。”林罗敷的手勾住舒鹤的领结,“我以为成日泡在古籍里的舒才子对前女友的婚事不太在意......” 二人目光交锋,办公室的气氛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啧,是我想错了吗?”林罗敷的鸦睫轻闪,嘴角诱惑地微微勾起。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舒鹤嘴唇,像一个轻吻。 “你不是离开我结婚去了吗?怎么又跑回来?”舒鹤向后,退离林罗敷。 林罗敷停顿了几秒,仿佛在计算自己与对方手里的筹码。 她本觉得舒鹤是一个沉迷古籍的木美人。看了之前兰兆的直播,未料想到他如此有商业头脑。 舒鹤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竟让自己对离开他身边有几丝悔意。 她的语气弱下来,开口道:“我看了你前些日子的直播,不愧是你坐镇的兰兆传媒集团,直播的舆论反映确实甚佳。” 舒鹤的吐息间,是玫瑰香水的甜美氛围。 他感到自己再次受到林罗敷的诱惑,男才女貌,珠联璧合,剪不断理还乱。 然而理智告诉他这般分分合合行不通,“我们的能力的确适配,但这并不是爱情,我已经和你和平分手,以后联系就断了吧。” 林罗敷眼神流露出受挫的神情,她轻轻说,“我之前在你的直播听到了尺八,那个对你很重要的童年恩人,你终于找到她了吗?” 舒鹤点点头。 林罗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有些隐痛,自嘲地笑了,“我早知会有这一天......那个人会取代我。” 她的红唇微翕,墨发披散,眼中有忍耐之色。 罗敷痛苦的表情更具诱惑。林罗敷的筹码全部失效,唯有最后一法尚可一试。 她向前一步:“如果这样的话,可以给我离别的最后一吻吗?” 鬼使神差,舒鹤的眼前闪过冷露印的面庞,她干净清澈的微笑,她要守护的尺八,使舒鹤觉得,自己的不洁净甚至会玷污了冷露印。 “我不会吻你。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该离开了。”舒鹤后退一步,对林罗敷下了逐客令。 林罗敷失魂落魄地逃离了舒鹤的别墅。 她颤抖的手指夹起一根七星烟,在包里摸索了一阵,找到打火机。 火焰点燃细烟,她长吸一口,如梦初醒...... 她在手机上搜索一阵,按下了乐综负责人的电话。 如果礼貌地请,却依然得不到,那么就亲手抢回来...... ...... ...... 乐综排演结束,已是深夜。 冷露印走出摄录棚,屋外繁星熠熠,舒鹤的劳斯莱斯正等在门外。 冷露印轻轻扣扣车窗,窗子摇下来。 舒鹤的侧颜露出来,刀削斧凿一般锐利俊美。 “小夜莺,上车吧!” 冷露印露出一个微笑,开门上车,坐上副驾。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说什么。 冷露印看见窗外的景物如流,纷纷向身后倒退而去。 而舒鹤坐在自己身侧,手腕上一条白琪沉香珠子,暗香氤氲,他的容颜似高山雪松,清新冷冽。 冷露印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好伟大的一张脸。 她本来抿直的嘴角不觉微微上翘。本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因为这一抹笑,突然生动了起来。 突然,车子颠簸一下,冷露印失去重心,倒进舒鹤怀里。 舒鹤下意识地护住冷露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冷露印纤腰,把冷露印拽进自己怀里。 冷露印腰身极纤细,整个人像一条花藤缠绵攀住乔木。 冷冽的沉香香气侵入冷露印的鼻端,是令人感到舒服、安心的气味。她像一只小猫一样微微眯起眼,惬意地蜷缩在舒鹤怀里。 喜欢。 这是身体最诚实的表达。 冷露印仰过身子,顺着看上去,对着舒鹤的眼睛。 舒鹤的眼睛干净澄澈,就像他的为人一般,冷露印很欣赏。 忽然。 冷露印的余光瞟到舒鹤眼尾蓝痣。 她又回忆起了那场不寻常的梦。 热烈、极欲,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和覆住自己眼眸的手,缠绵的长吻。 冷露印呼吸一滞,害羞地别过头去,脸颊烧红。 她匆匆忙忙起身,从舒鹤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怎么了?”舒鹤一手把着方向盘,注视前方问道。 “没......”冷露印含糊地应答,眼睛瞟向窗外,微微垂眸,脸却是红透了。 好奇怪,在冷露印成长的佛门,梦是很有一些说法的。 只是这个梦...... 冷露印一时想不出来,也是因为大脑当机,无暇想清楚了。 “带你去个地方。”舒鹤一边驾车,一边说道。 “是去哪里?”冷露印像小猫一般乖软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舒鹤抿直的嘴角微微翘起。 ------------ 第一卷 第8章 酒会 劳斯莱斯行了一段山路,走到郊区,很快就要到目的地了。 舒鹤停下车,带冷露印走出来。 冷露印四处观望一阵。 此地地处偏僻,只有漫山松林,远到看不见边。 二人走上一条上坡路,不一会,在林木掩映的地方,出现一间小小的洋房。 亭台楼阁,装潢入时,门口挂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了“青冥”二字。 “我朋友开的酒吧,很安静,进去坐坐吧。”舒鹤道。 舒鹤的朋友,冷露印想着,一定是非富即贵的。 在郊外,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二人走进小酒吧。 酒吧里放着黑胶唱机,女声靡靡,朦胧如雾的乐音流淌,唱着《玫瑰人生》。 酒吧的入口处放了各色古乐器,有凤笙、筚篥、琵琶、月琴、南箫等等,很能看出店主的品味。 冷露印一边看,一边赞叹,心想:不愧是舒鹤的好友。 一个眉目俊朗的男青年迎着走出来,对二人打招呼。 “万青,叨扰了。”舒鹤笑道。 被称作万青的青年也笑眯眯,“有贵客来,不失远迎。” 他的头发染成柔软的栗色,看上去是个好相处的老好人,只是他的脸,可以称得上极其漂亮了。 “柔理不在?”舒鹤朝屋内张望。 “她开车去市里采购酒水食物了。”万青絮絮叨叨道。 万青与冷露印打了一个照面,惊呼,“哇,舒鹤,这是你女朋友?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听到女朋友几个字,冷露印脸刷地一下红了。 冷露印有些羞恼,像自己的心事被轻易揭穿了。 万青哈哈大笑,笑冷露印的腼腆。 “小姑娘佛寺出身,面皮薄,你别欺负她。”舒鹤有些气,“她是我旗下艺人,不是女朋友。” 听到舒鹤说自己不是他女朋友,冷露印心头竟然有一阵失落。 不过她此刻无暇关注自己的内心,她笑着和万青打招呼。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在聊天中,冷露印知道,万青是位珠宝商,与舒鹤少年相识,脾气相投,合伙开了这家音乐主题的酒吧。 而车柔理是万青的女友,是一位特雷门琴师,经常在酒吧驻演。 “舒鹤和我在中学认识,一同考上的京大,他读中文,我读设计。”万青侃侃而谈,聊起他与舒鹤的旧事,“我认识他后发现,他不中意事业,不中意女人,什么也不中意,除了......” 万青看着冷露印期待的眼神,卖了一个关子说:“舒鹤他只中意出家。” 这句话“砰”的一声在三人间炸开。 冷露印听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舒鹤郁闷扶额。 万青则是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起来,“舒鹤最喜欢寺庙了。” “......好一个仙风道骨的舒鹤,从中学开始,他就对寺庙有了执念,游学各地,拍了很多寺庙的照片,天天和僧侣混在一处。” 冷露印听着,心头有些困惑。 寺庙。 僧侣。 是因为爱屋及乌,舒鹤才把出身佛门的自己签进自家公司吗? 没等她想明白,舒鹤连忙叫停了这危险的谈话。 站在他的角度,这谈话着实威胁到他在公司艺人心目中的形象了。 还是?其实另有隐情? 玄关处突然有了喀拉的开门声响。 “我回来啦。” 温柔甜软的女声大声道。 一个小身量,留长长棕色羊毛卷的可爱女生闯进了三人视线。 她手里抱着几打厚实的羊皮纸购物袋,气喘吁吁。 “我女朋友柔理。”万青介绍道。 柔理见有客人,甜甜一笑,抱着满满的购物袋朝大家鞠了一躬,“大家,请多多指教啦!” 她是南方姑娘的娇软长相,身体线条优美,皮肤白皙,身上微微有种钝钝的肉感,让人一见就喜欢得紧。 柔理放下购物袋,看向酒吧里的新客人冷露印,眼前一亮。 “姐姐你好漂亮!”柔理星星眼道。 冷露印伸手揉柔理的嘟嘟脸,心想好可爱阿。 四人是新朋友也是知己,围炉夜谈,快活至极。 “男人把你介绍给他的朋友,就是在肯定你的地位。”冷露印突然想起这句话,还是做尺八路演,宿在小招待所里时,她从廉价的女性向过期杂志上读到的一句话。 此刻,这句话突然明晃晃跳出来,还打她脑壳。 得了吧。 冷露印摇摇头,把这句闲话从脑海中抛出去。 入夜了,月上中天。 柔理支起特雷门琴,双手在琴台上轻抚,一阵奇异的电子乐音缓缓流出。 冷露印静静观看柔理的演奏,眼中满是对同为乐人的她的欣赏。 酒吧的客人突然上了一波。 明晃晃红蓝灯火下,慕名而来的客人握着啤酒杯,或坐或立,啜饮生命之水。 天晚。 四人欢聚,玩成一片。 然而合久必分。 该走了。 舒鹤拉着冷露印,告别万青和柔理。 二人走至酒吧门口。 冷露印也小饮一杯,乌黑秀发披散下来,眸子水光氤氲。 眼角潋滟,带着一抹红。 柔情似水,令人心折。 本来容貌就出众的她,看上去别染风情,美得鹤立鸡群。 从酒吧玄关到门口的几步路,几个路人看冷露印的容貌失了神。 酒吧门口,站着几个失业买醉的乡民。 “小姑娘,给爷笑一个瞧瞧......”路边喝醉壮汉举着酒杯调戏冷露印,臭烘烘的粗手往冷露印身上摸。 冷露印吓了一跳,酒立刻醒了,连忙向后躲。 那醉汉却不依不饶,直直贴向她跟前来,“小娘子,喝一口我的残酒不?” 舒鹤见状,挡到冷露印跟前。 和喝醉的人讲理是无用的。 舒鹤一个飞踢过去,醉汉手中的啤酒瓶应声而碎。 “嘿!”醉汉气结,挥起拳头,打算寻衅滋事。 舒鹤一把扯下领带,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冷露印裸背上,示意冷露印退后。 “这里有我在。”他说道。 因为平时有健身的习惯,起伏的薄肌在白衬衫下若隐若现。 舒鹤挥掌,一举飞到醉汉脸上,打得对方牙花四溅,目眶欲裂。 硬气的几拳,直捣黄龙,打得醉汉直不起腰来。 再用擒拿技,反身用胳膊紧紧别住醉汉的头。 那醉汉被压得喘不上气,不一会就昏阙过去。 周围人轰然散开。 几位看热闹的失业游民纷纷跑路,是因为怕舒鹤的身手。 舒鹤从未在冷露印面前露过这一手。 女孩眸光闪闪地望着舒鹤,眼中充满崇拜倾慕之意。 舒鹤打横抱起受惊吓的冷露印,走向劳斯莱斯的停车位。 ------------ 第一卷 第9章 定情信物 “咦?你不是冷露印吗?我看过你的乐综节目!” “是的,就是那个那个女孩子!” “哪个?” “吹尺八的那个呀!” 冷露印走在街头,也被观众认了出来,她喜静,对对方报以微笑,然后一溜烟跑路。 上周,《国乐的夏令日》如期而至,与观众见面。 这档节目积累了前两季的口碑,每周五在网路平台与电视橘子台播出,国民度很高。 不久,选手的广告片约纷至沓来。 部分出色的选手们也接到了表演约,在全国最大的慈善基金会天使基金做义演。 天使基金在S市,主要为患孤独症的患者提供资助。 在一个中午,载了乐综选手的高铁开往了天使基金的驻地。 冷露印曾经在市立医院做志愿者,为临终病患做死亡关怀。病患弥留之际,音乐可以给予其极大慰藉。 冷露印认为,音乐可以抚平创痛,治疗悲伤,她很认同用音乐抚慰患者的想法。 进入天使基金会总部,选手没有被送往舞台,而是被引入一间间有孤独症患儿的病房。 基金会的主理人叫段江,是一位温柔的中年女子,丈夫故世十三年,为了从丈夫的遗愿,主修心理学的段江开办了这个基金会。 她修习的心理学学科提到用音乐理疗缓解患者的症状,今日来义演的选手都会体验做实习音乐理疗医生。 冷露印今日接待的患者是一位有自闭症的小女娃。 小女娃小小一只,穿着贝壳粉色的连衣裙,腼腆极了,不敢与冷露印对视。 冷露印温柔张开小女娃纤细的手指,地把自己极其宝贝的尺八放在小女娃手中。 小女娃用手指仔细摩挲着带有一颗颗粗粝竹根的尺八,嘴里咿咿呀呀,脸上渐渐有了微笑。 等小女娃玩累了,冷露印轻轻接过尺八,放在唇边,一边观察着小女娃的表情,吹出一个朴素温柔的初音。 一人一童以这种独特的方式交流着。 虽然不知原理为何,但患儿的状态的确在音乐的刺激下改变了,基金会的导师面露惊喜。 冷露印回忆着。 ......在自己住在寺庙的童年时代,一些先天患病的孩子会被父母送入寺庙,住在住持身边。 世人认为,佛本悲悯。和住持一同诵经、礼佛,孩子的病就会好得快起来。 她在斑驳的记忆里,依稀可分辨那些被古庙接纳的病孩子,也记得与他们的玩耍。 一个熟悉的面庞在冷露印脑海晃过,她突然想起了舒鹤。 可......可这是为什么呢? 想着自己的旧往,冷露印面对自闭症患儿的吹奏愈加温柔起来...... 不久,两个小时的义演结束了,冷露印依依不舍地与患儿告别。 带着鸭舌帽与墨镜的缇晴走到教室门口。 “走啦!”缇晴对冷露印眨眨眼。 冷露印倍感惊喜,缇晴亲自来接自己了。 毕竟,缇晴既是自己的导师,也是她在乐综遇到的唯一一个朋友。 她对缇晴眨眨眼,一同走向基金会门口。 身畔是上世纪的教会建筑,据说基金会的建址是在一个旧教堂。 突然,冷露印感觉一滞,某种遇到危险的直觉闯入脑海中。 头顶一个铸铁十字架正垂直下坠,冷露印抬头看到,却晚了。 “当心!”缇晴飞奔过来,抱住冷露印滚进草丛。 “当啷”一声,十字架砸进土里,发出巨响,周围的人看热闹,纷纷围拢。 “没事吧?”缇晴拉着冷露印站起来,冷露印摇摇头。 然而,她记得十字架落下的一瞬,自己抬头看,在楼顶看到了一个长发的女子人影。 ...... ...... 半夜,回到酒店. 冷露印依然心悸,她抱着膝头缩在屋子的一个小角落里。 手里拿着的屏幕上正是舒鹤的手机号,但是因为怕对方担心自己,迟迟没有拨出。 “叮咚!”门铃响了,冷露印连忙开门,门口正是舒鹤。 冷露印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属于舒鹤。 “我都知道了,很担心你。”舒鹤怀抱冷露印良久才开口说,他的鼻子有点翁,听上去湿漉漉的。 他太害怕失去了。 冷露印拍拍舒鹤宽厚的背,“安啦,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舒鹤只是抱着冷露印不动。 “你的消息倒是真快!”冷露印笑道,试图岔开话题。 舒鹤点点头,出身豪门的他的联络网四通八达,有时连冷露印都始料未及。 冷露印接着把缇晴主动邀约和冷露印共同公演的事情告诉了舒鹤。 舒鹤皱皱眉,突然不做声。 “怎么了?”冷露印问。 “缇晴这个人,最好你离远些。圈子里,他的私生活是有名的混乱。”舒鹤打破寂静。 冷露印不信,“可是他还救了我呢!” 她怔怔看着舒鹤,不敢相信人性会如此险恶。 舒鹤看着冷露印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我尽量不论人是非,但你答应我,一定要自己小心!”舒鹤道。 冷露印看舒鹤面色凝重,本想告诉他自己在失事楼顶看到的人影,却还是沉默了。 “我会小心,我保证,我一定。”冷露印信誓旦旦。 冷露印把舒鹤请进门。 舒鹤坐在沙发,冷露印把裙摆散开,半倚在地垫上,跪坐在舒鹤腿边。 二人目光交互,冷露印抬起头桀然一笑,把舒鹤有心事的脸也照亮了。 “差点忘了,”舒鹤从包里拿出一只纤秀典雅的首饰盒。 “母亲在家里的电视看了你的演奏,非常喜欢,叫我一定把这个送给你。” 冷露印揭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只油润的和田白玉镯子,上面用苏工雕刻了仙鹤与云雾。 太贵重了,冷露印在心中想。 “要我为你带上吗?”舒鹤询问。 冷露印点点头。 温凉的玉镯子缓缓坠落在冷露印的腕间。 舒鹤一靠近,鼻端又闻到那股淡淡的茉莉幽香。 “正好。”舒鹤点点头。 冷露印手上围着仙鹤图案的玉镯,她微微出神,这难道是舒鹤在默默宣示主权吗? 夜晚,舒鹤已经离开酒店。 冷露印摩挲着手里的玉镯,有些睡不着,她本是寺庙清修的洁净之人,但想到舒鹤对自己有些不一样,自己却并不反感,相反,甚至有些许开心,唇边的微笑压不住。 冷露印想着,脸微微红了。 ------------ 第一卷 第10章 于假日巧遇 “嘟嘟嘟”电话的另一头响起等待音...... 林罗敷一手捏着话筒,另一手灵活翻转玩弄着一枚亮银色打火机。 终于,电话那头有人了。 “喂?我是秦导,您是哪位?” 林罗敷听到乐综总导演的声线,板着的面孔终于有了微笑。 “导演,我是文娱俱乐部周刊的策划小林,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的声音啦?我们在一次酒会上见过......” “哦哦......是你,有事请说。”导演慢吞吞地回复。 “您的乐综是不是有一位姓冷的选手?” “哦?”导演在电话的另一头挑起眉毛。 “您仔细听我说......”林罗敷小心地对着话筒低语...... ...... ...... 不久,《国乐的夏令日》乐综三公公演在即。 冷露印和其他十一名选手成功晋级,进入三公公演。十二个人将分为四组,分别和四位导师组队表演,由评审团打分,最终十二晋六,可谓是一场精彩的大战。 公演前一日,导师隋阑找到冷露印,他有些紧张地搓搓手,想冷露印加入自己的麾下。 隋阑自从一公演就开始默默关注冷露印,冷露印算是他最钟爱的选手也不为过。 隋阑是资深乐评人,虽然也曾是京音大学的钢琴与指挥专业双料毕业生,但与其他导师相比,人气与音乐表演能力方面弱一些。 他对于能不能争取到冷露印也有点心里没底。 冷露印想起舒鹤对自己的爱护,想起他对自己靠近缇晴的不放心,默默点头允诺了隋阑。 隋阑惊喜地握住冷露印的手,像个小孩子一样跳起来。 这识人伯乐的位置,除了他又能有谁合适呢? 冷露印私下婉拒了缇晴,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祝福冷露印比赛顺利。 为了舞台效果,虽然三公公演的组队是内定的,却要在舞台上用抽签的方式表现出来。 如此一来,观众的心跳就如同做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节目上,乐综场地的大屏幕一端显示出冷露印的名字,另一头显示四位导师的名字,电子抽签器一开始转动,两端就要进行匹配。 冷露印攥紧手,等待结果。 然而,自己的名字却意外落在缇晴的名字旁边。 哪里搞错了? 冷露印惊讶地搜寻评委席上的隋阑。 隋阑也是一头雾水,惊讶地站了起来。 观众看着冷露印的惊讶,依旧以为她真的因为随机抽选的结果而讶异,从而对节目的真实深信不疑。 隋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坐下。 缇晴有些困惑地看着镜头。 是意外吗?冷露印想。 为什么自己偏偏被匹配给私生活不那么检点的缇晴。 不,她感觉到一丝违和,从之前在基金会义演的事故,到现在这次。事件背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瞒天过海,而又做得毫无痕迹。 是谁呢? 虽然发生了波折,为了节目的完整性,大家只好配合着继续演下去。 于是,节目中冷露印的配对合演导师又变回了缇晴。 导师选择结束,所有选手有一周时间准备、磨合节目,最终作为舞台呈现。 这件事虽然对冷露印没有直接伤害,却令她心情萎靡,因为距离下次录制时间还有很长,她向节目组告假一日准备出门散心。 ...... ...... 草木葳蕤。 暖风和煦。 冷露印来到了N区有名的景观公园,一进园便是连绵不绝的松软草地,游园客在草地上或躺或坐,甚至搭起帐篷露天野营。 冷露印在路边小卖店买了有名的小吃甘蔗炸鸡,找一处人少僻静地揭开口罩大快朵颐。 厚装的和田玉仙鹤镯从白皙的手臂滑下来,冷露印看着镯子,想起舒鹤,心情很好。 冷露印有些遗憾没有把舒鹤拉出来一起玩。 但是舒鹤留言说,晚上会接冷露印出去吃饭,有很重要的人要介绍给她。 冷露印很期待。 她拿着食物找地方坐下,口罩盖不住非常有灵气的眼睛,看得人眼前一亮。 突然,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一模一样的韩风黑色夹克,上面别着银色胸针,不是缇晴,还能是谁? 冷露印对着缇晴招手,一双明眸含笑,神采奕奕。 “April......是你吗?”缇晴看着冷露印愣怔了一会儿,喊出了一个陌生名字。 “缇晴,是我,是冷露印。”冷露印走近,拍拍缇晴的肩膀,令他从恍惚中醒过来,“April是谁?” “哦,原来是你。”缇晴晃过神来,有点失望。 看着缇晴对April闭口不答,冷露印笑笑,没说什么。 缇晴却有些落寞地主动接话,“你的眼睛很像她。” “前女友?”冷露印问。 缇晴点点头。 “可你是爱豆,是谁家的姑娘能让你这么着迷?”冷露印问。 “爱豆也是人呐。”缇晴苦笑着说。 冷露印眼中的缇晴,似乎和圈子里私生活混乱的人设并不相符。 为了转移话题,冷露印询问三公公演的曲目。 缇晴眼前一亮,一提到音乐,他总能立刻回血。 他为冷露印插上蓝牙耳机,里面播放的是电影《诺丁山》的主题曲《如何修补一颗破损的心》。 冷露印被耳机里缠绵忧郁的爵士女声吸引了。 “你怎能修补一颗破碎的心? 你怎能阻止雨水落下? 你怎能阻挡烈日的光? 是什么让世界不停转动? 你怎能修补一颗破碎的心?” “这首怎样?”缇晴问。 冷露印点点头,“很深情。” 缇晴又有些苦涩地笑笑。 “我看过这部电影,”冷露印说,“美丽的女演员和平凡的书店老板是最佳cp。谁说公众人物不能拥有真挚的爱情?” “可惜现实不比歌谣,总令人悲伤。”缇晴说,“April是圈外人,我们却并没有未来。” 冷露印点点头,“但至少你还拥有这首曲子,痛苦中总有甜蜜。” 她指指露营草地中央的卡拉OK,“要试试看吗?” 小公园里的卡拉OK简陋不堪,却出现得恰逢其时。 缇晴与冷露印都带着口罩,二人走到麦克风旁。 缇晴轻轻拿起麦克风,低沉的男声富有磁性。 露营游客三三两两坐在台下,安静倾听。 ------------ 第一卷 第11章 间接接吻 夜晚,舒鹤将冷露印接到一家顶奢酒店,看到冷露印手腕上戴着仙鹤玉镯,他的嘴边泛起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微笑。 酒店门口摆放着大盆姜兰,冷露印采一支白色花苞,系在舒鹤的扣眼上。 姜兰发出甜香馥郁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冷露印别好香花,又体贴地为舒鹤把衣襟整理好。 不远处,一个妙龄少女正在窥视二人一举一动。 当看到冷露印为舒鹤系花时,少女眼前一亮。 舒鹤与冷露印。 像为自己的丈夫整理衣襟的体贴妻子。 二人的举止太像一对了。 少女不禁啧啧有声,“有情况啊。” 冷露印察觉到某些异样。 冷露印意识到远处的目光窥探,她微微仰起头,看到对面有一位清秀佳人在偷偷看自己。 少女穿着白衬衫、卡其裤,颈上是一条钻石微笑项链。她浓眉大眼,神采奕奕。 她的美非常大气,而且冷露印总觉得她的脸有种熟悉感。 “哥!”还没等冷露印反应,少女便隔着人流对二人挥手。 舒鹤应答,一边走近,一边对冷露印介绍:“冷露印,这是我妹妹舒盈。” 舒盈微笑甜美,对冷露印打招呼,然而,一看到冷露印的镯子,少女不禁瞠目结舌。 “啊!这......不是妈妈说,要哥送给你的未来妻......” 看到舒鹤眼神,少女连忙收口,但心下已经对二人关系分外笃定。 “我可以叫你冷姐姐吗?”舒盈甜美一笑,侧身绕开舒鹤,挽住冷露印的手臂,二人一边走,一边闲话。 “我看了你的乐综,冷姐姐真是身怀绝技,妈妈也很喜欢你的尺八,一会她见到你,一定很高兴的。”舒盈信誓旦旦说。 冷露印听到即将要见舒鹤妈妈,心突突跳,但因为身后有安全感爆棚的舒鹤扶持,她认真地挺胸,预备见舒鹤家长。 三人走入酒店包厢用餐。 在那里,冷露印见到了沈女士,她贵气不俗,穿香云纱套装,和蔼地看着冷露印这位小辈。 她向冷露印伸出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母亲,她是......”舒鹤介绍道。 “我知道她是谁。”沈女士不容置疑地说,一边对冷露印和蔼笑笑,“冷小姐,这里做的是浙菜,看你吃不吃的惯。” 说罢,沈女士将一些小食杯盅转到冷露印对面来,“吃些你喜欢的,在我面前不必拘束。” 冷露印不喜甜,唯独喜爱汤羹,她挑了一个似乎盛着汤的小盅。 打开一看,里面是清香馥郁的莼菜汤,冷露印胃口大开,小口抿着汤。 “别急别急......”沈女士看冷露印吃的急,用手帮她把细碎发丝撩到耳后,却意外地在冷露印耳后发现一枚小巧的花形红痣。 沈女士的眼睛突然亮了。 “囡囡,你家里人都还好吗?”沈女士旁敲侧击地问。 “阿姨,我家里人都不在了,我从小是在寺庙长大的。”冷露印回答。 沈女士的目光凝重了几分,本欲多问,舒盈却把话题岔开。 “冷姐姐,”舒盈亲昵地叫,“你可以教我尺八吗?看了你在乐综的表演,实在是太帅气了,搞得我的心也痒痒的。” 冷露印停顿片刻,想说可惜自己今日没有带尺八,但是看到装浙菜的小巧杯盏,眼前又是一亮。 她握住一个小瓷杯,拿到舒盈面前道“那么,第一课就是把这个小杯子吹响。如果你能吹响,我就收下你为徒弟。” “啊?这...杯子又不是乐器,怎么可能吹响?”舒盈犯了难。 冷露印先做示范,她用嘴唇轻触瓷杯杯壁,静雅明亮的声音响起。 “好神奇!”舒盈惊呼,也用自己面前瓷杯一试再试,却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沈女士看着自家小辈撒欢玩乐,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我想我知道吹响的原理。”舒鹤说道。 “哥,别卖关子,快教我。”舒盈道。 舒鹤从冷露印手中拿过小瓷杯,放在嘴边,果然吹出一个微弱却实的音。 冷露印看着他拿的是自己用过的杯子,脸不禁微微红了红。 原来二人还没有挑明,舒盈看着二人互动,露出狡黠一笑。 “原理就是用嘴发出的短促气流,去切尖锐的杯口,我说的对吗?”舒鹤问。 冷露印红着脸,点了点头...... 冷露印从舒鹤手中接过小茶杯。她裙子的缎面长袖,一不留神勾在了舒鹤的衬衫袖扣上。 袖扣是金属材质,缎面又极细软,容易打结。 冷露印额前沁出细汗,连忙去解。 舒鹤脸上泛红,假装咳嗽几声,分散餐桌上几双眼睛的注意力。 二人可是拉扯了好一阵子,才堪堪把袖子分开...... 看着二人努力解开袖子的模样,舒盈忍俊不禁,揶揄着哥哥与她心里内定的未来嫂子。 沈女士看着二人互动,也露出了会心微笑。 ...... ...... 隔日。 冷露印回到节目组,一辆轿车把她直接接进缇晴的工作室。 缇晴此时正在录音室工作,全身心沉浸在音乐里,他带着耳机自若地摇摆身体。 隔着透明屏幕,冷露印也能通过缇晴的肢体表达,清晰地感受到缇晴耳机里的WAVE。 “打扰了,”冷露印轻轻敲打玻璃舷窗。 缇晴会意抬起头,露出招牌微笑,欢迎冷露印的到来。 “别拘束,随便坐。”缇晴招呼冷露印。 冷露印在录音室里逡巡,小小的录音室摆里放着吉他、贝斯、架子鼓等数种乐器。 在一台小小工作桌上,冷露印发现一张合照,缇晴搂着一位佳人对镜头微笑。 缇晴的女伴脸庞白皙,秀发如云。她的面容与冷露印有七分像,令冷露印本人都感到惊异。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神采奕奕,仿若同一人。 “她就是April,”缇晴指着照片介绍,嘴边泛起一个苦涩的微笑。 “你们分手了?现在还有联系吗?”冷露印关切地问。 “不,远比那糟糕的多,”缇晴喃喃,“因为与我交往,April遭遇了粉丝的网暴。网暴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我们之间的争执愈演愈烈,一次争吵后,她跑出家门,再也没有回来。她自杀了。” 冷露印倒吸一口气,这个真实故事过于冷峻残酷。 没有人应该被网暴,何况是付出了生命为代价。 “我很抱歉,”冷露印轻抚缇晴的肩膀。 “不,你是不能理解的。”缇晴转过身,正对冷露印,他的眸子越发暗,“你不理解我们多努力维持感情,然而还是不能逃脱关系破碎的命运。” 缇晴把冷露印抵在墙边,“你不能理解,我回忆她跑出家门的那一天,心里有多悔恨。你不明白,我多想念她,于是在不同人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缇晴深深望进冷露印的眼眸,端详着她那张与April七分相似的面庞。 二人的脸贴得极近,冷露印连缇晴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她分外抗拒这与缇晴的情感连接,缇晴却陷了进去,还欲罢不能。 他的鼻尖靠近,二人差一点吻在一起。 ...... 可冷露印和April虽然非常相似,却毕竟不是同一人。 缇晴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松开紧紧攥住冷露印的手。 冷露印逃到一边,大口喘气。 “你走吧,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缇晴下了逐客令。 ------------ 第一卷 第12章 偷窥红裙 夜里,舞台上。 缇晴的逐客令令冷露印挫败。 但,她心里也有坚持练习曲目的原因。 冷露印平静地阖上双眼,眼睛的黑夜里蕴藏着繁星点点,是来自于她永恒执念的舞台星火。 她轻轻抚摸着陈旧的弥勒佛竹根雕。 幻境里,静言主持郑重地把尺八交托到自己手里。 静言住持的音容笑貌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无法接受她已经永远离开的事实。 她记忆里清膺的静言住持,一年四季都是消瘦的,总把寺院发的馒头偷偷留给自己。 “师父,你要吃多一点,不要瘦成鹤飞走呀!”童言无忌的冷露印总是这样对静言住持说。 “囡囡别怕,化成鹤,也会飞回你身边。” 挑破记忆,是艰苦的身体排异,把她曾鲜活存在的证据排出去。 这一切,让冷露印再度泪眼朦胧。 正如有人言:“失去的你是我灵魂的永恒缺口。” 好可惜啊,静言主持在幻觉里对冷露印说: “孩子,脚下的路很难走吧,可惜,没有陪你到最后...” 尺八歌口到了唇边,略带哽咽地奏响哀乐。 依旧是那首《如何修补一颗破碎的心》。 “我会依恋地想起年轻岁月, 那时我为自己而活, 拥有年轻女孩所盼望的一切。 我不知晓明日, 也不会因逝去之物而悲伤。 ......” 曲子结束。冷露印睁眼,目及之处是漆黑萧索的舞台。 她眉目本就清丽,波浪般长发用发夹束在脑后,穿一袭红裙,宛若漆黑舞台中唯一鲜活跃动的色彩。 深夜时分,乐综舞台无人,冷露印带着尺八悄悄潜入,想找找新曲子的感觉。 此刻,踏入陌生领域带来的不适,和对故人的思念,像一把钝刀插进冷露印胸口。 她眼眶发热,豆大泪滴撒在舞台上,像掷了一把豆子,啪嗒有声。 真是,意外地悲从中来。 疏冷的面容突然染上尘世之气,美的雾气氤氲。 美人并不自知,自己此刻正在被凝视...... 舞台深处的黑暗里,坐着一个人影,带着兜帽,面庞隐藏,看不分明。 是缇晴,认真观看着冷露印的表演,逐字逐句。 冷露印容色秾丽,然而才华更是惊才绝艳。 看到冷露印奏曲毕落泪,他也被深深触动,轻轻擦拭眼角热泪。 二人虽然立场各异,却对同一首曲子有着类似的理解,做了一瞬的知己。 缇晴郑重地望着冷露印,像看向尊敬的知己或对手,心里已与她冰释前嫌。 回酒店的路上,夜风撩动冷露印的长发,像异国神话里哭泣的垂柳。 她与夜里繁华的万家灯火对视,感到寂寞极了。 “叮咚”,冷露印突然接到缇晴的微信,“在工作室等你,来聊聊曲子吧。” 夜里,冷露印走入缇晴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685艺术街的深处。 深夜,艺术街静谧无人,只有夜鸟轻啼的声音。 冷露印没有意识到,她沿路走向工作室时,身边一架深蓝别克轿车也伺机而动,稳稳地在冷露印身后开着。 冷露印进入缇晴工作室大门的时候,轿车上一双手拿着的相机“咔哒”一下,拍下了冷露印的背影。 工作室中,缇晴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被遣走了,他独自一人,沉浸在声浪里。 今日,工作室播放的曲子是有名的摇滚曲《敲开天堂之门》,歌词像一首挽歌,激昂的鼓点振奋人心。 缇晴回过神来,拉过冷露印的手,让她坐到身边的漆皮沙发上。 他单刀直入地说:“冷露印,我要对你道歉,我之前误解了你,我以为你不可能理解逝去重要之人的痛苦。” “我想我是理解的,”冷露印接过话头,“几年前我视为母亲的人也永久离开我了。” “你愿意和我聊聊吗?”缇晴问道。 冷露印点点头。 “也许你并不知晓,我原本是个孤儿,自幼被收养在灵雎寺。”冷露印说道。 缇晴第一次听说冷露印的身世,微微惊讶地睁大眼。 “静言住持是把作为孤儿的我收留在灵雎寺的恩人。”冷露印娓娓道来。 一丝混杂着慰藉与忧郁的神色盘踞上冷露印的眉头。 冷露印穿一件月白色旗袍,波浪般的漆黑鬓发斜披在肩头。她半倚在沙发上,美丽得像刚刚从一幅画里走出来。 美人眉头微蹙,美艳更胜几分。她犹犹豫豫地垂首又抬头几次,在思考是否要对缇晴全盘托出。 最终,对缇晴的好感和信任占了上风。 冷露印的手指在身后攥到发白,她终于作出决定,微微抬头,与缇晴诚恳的目光相对。 缇晴入神地看着冷露印说话。 ------------ 第一卷 第13章 湖心亭告白 “灵雎寺的师傅曾经侧面告诉我,我与静言住持的缘分。那年,静言住持在路边捡到一个刚刚满月的女婴,想收留在寺里。但那时寺庙香火不好,她自己也吃不饱饭。她问遍附近人家,终于将孩子交托出去。” 冷露印说着,眼泪潸潸。 她轻轻偏过头拭泪,静静叙述,“又过了几年,她再次路过那户人家,看见一个小女娃,独自挑着比自己还重的水担子。她认出小女娃是当年交托出去的孩子,动了把孩子接回来抚养的念头。 她询问那户人家,可否要回那孩子,却被拒绝。静言住持的师傅曾留给她一具赤金的小佛像,可以让她在乱世换口粥喝。她从颈上解下金佛,念了几声佛号,用小金佛换下女娃。那女娃就是我。” 冷露印说到动情处。 “少年的我听了这个故事,心里可惜住持师傅送她的小金佛。便用为寺庙采买蔬菜省下来的钱,为静言住持换了一个竹根的小佛,想着小佛可以一直陪伴她。她一直珍惜地贴身带着,直到去世。” 冷露印拿出弥勒佛雕刻给缇晴看,木雕古旧,上面布满褐黄的沁色,真是一件上了年纪的老东西。 缇晴点点头,表示相信冷露印所说为实。 “然而几年前,她患了癌症,撒手人寰。”冷露印的泪水划过脸颊,“我终究没有留住这个亲如母亲的重要之人。” 断肠人对断肠人。 缇晴轻轻伸出手,用手帕拭去冷露印面上的泪痕,并细致地将冷露印的碎发撩到脑后。 他有些歉疚地看着冷露印。 在冷露印垂头落泪时,他轻轻拿过音乐工作室的麦克风,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忧伤的音符渐次响起,清朗优美的男声唱着《敲开天堂之门》里的句子。 “妈妈,请为我收起这枚徽章, 我想我再也用不到了, 它的光泽渐渐褪去。 我感觉自己正在敲响天堂之门......” 接着,插入另一首乐曲的篇章。 缇晴巧妙地拼接两首曲子拼接到一起,就像两个人的独立故事彼此相通。 冷露印惊喜地听到这首改编,也拿出尺八将主旋律贯穿始终。 二人心意相通,一下子敲定了合演的曲目。 就在二人来灵感之际,冷露印的手机“叮咚”一声,突然收到一条微信。 舒鹤:“小夜莺,预祝生日快乐!出来庆祝吧。” 冷露印垂头翻动手机,嘴角噙了一个甜软的浅笑,她心头,乐综排练的紧张感一扫而空。 京市的六月,花木葳蕤,正是她的生辰月。 ...... ...... 夜晚的京市,街衢车水马龙,繁华都市的电光幻影令人心悸。 冷露印坐地铁回到小洋楼。 脚下厚厚的地毯吸附了足音,冷露印进入自己的小房间。 突然,眼睛被从后面蒙住,冷露印的鼻端是清冷疏离的尤加利叶香气。 她已然猜到来人是谁,心情突然放空,毫无戒备地被蒙着眼。 “猜我是谁?”低沉优雅的男声响起。 “舒鹤,别闹了。”冷露印道,舒鹤一向是沉稳内敛的性子,但与他越熟悉,冷露印越感受到对方的孩童心性未泯。 舒鹤满意地松手,冷露印揭开蒙面,发现小餐厅已经被布置好,桌子上温馨的烛火照耀。 冷露印突然有点鼻酸,自打离开寺庙,独自闯荡这些年,再无人记得自己的生日,每一年都是在简陋的出租屋独自过的。 加入兰兆传媒,遇见舒鹤之后,自己突然被人挂怀。 冷露印受宠若惊。 “今天为你准备了惊喜,要来吗?”舒鹤问。 冷露印接住舒鹤递出的手。 二人走到屋外,坐上舒鹤的劳斯莱斯。 车子风驰电掣,冷露印本来以为舒鹤要带自己去某个高档饭店庆祝。 然而窗外的风景越发萧索冷清,离繁华的市中心越来越远。冷露印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到了郊外。 “这是要去哪?”冷露印发问。 “惊喜,一会你就知道了。”舒鹤在前排座驾上说。 漆黑的夜幕像黑丝绒一样,垂落在高耸的群山之间。 终于到达目的地,舒鹤携冷露印走出车子。头顶暴风呼啸,一架私人飞机停在空旷的平原上。 冷露印生活一直很贫苦,鲜少住酒店,更不用说乘坐私人飞机。 “南方气候怡人,那里的六月盛景更加值得一见。”舒鹤爽朗地笑着说,“冷小姐,可愿随我去杭州西湖一观?” 冷露印轻轻勾起嘴角,微微颌首。 冷露印走上舒鹤的私人飞机,空乘小姐拿来香槟酒和水果拼盘。 冷露印略尝几口,困意袭来。 她不觉昏昏睡去。 深夜,舒鹤借着机舱的微弱灯光看着冷露印。 她只穿便服,简约的黑色T恤与花苞裙,面上不施粉黛。 她的睡颜平静优美,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舒鹤心微微发软,轻轻叫醒冷露印。 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舷窗外,飞机在如雾的黑夜和熠熠群星中飞行,她从未见过这么美而壮丽的景色。 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几十秒,空乘小姐端上蛋糕,庆祝冷露印的生日降临。 舒鹤为她的生日倒计时。 她不化妆容颜更显清丽,舒鹤看着竟然有几分心悸。她与舒鹤对视,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清晨,飞机降落在杭州西湖畔。 此时是暮春入夏,孤山不孤,断桥不断。 西湖像一潭碧玉,幽深不见底,镶嵌在杭州的鸟语花香深处。西湖边有老奶奶在卖一串串晚香玉。 舒鹤为冷露印买了一串,别在她的胸前,甜丝丝的香味侵透鼻端。 冷露印虽然生长在在京市的灵雎寺,但不知为何,她对苏杭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感觉,这里就像我的家一样。”冷露印对舒鹤说。 二人在西湖边闲逛,划船进入湖心的小瀛洲岛。 岛上有一座苏工的小巧亭台,名字也雅致,叫“我心相印”亭。 舒鹤特意带冷露印来到这座亭子前。 二人走到题字拱门前,门里是西湖的天光水影,门楣上是心心相印的吉语。 “你知道亭前题字‘我心相印’的意思吗?”舒鹤问冷露印。 冷露印迎上舒鹤郑重的目光,心突然漏跳一拍。 “是佛教里:不须言,只凭意会的意思。”舒鹤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但是,有些重要的话,是心里藏不住的。” 冷露印听舒鹤这样说,莫名心跳加速,脸微微发红。 舒鹤出身世家,身上带着精英的傲慢与不容拒绝。 他清冷傲骨,很少为什么事而低头。 除却为爱。 除却这一次。 “如果我说,我心里藏不住秘密,藏不住对你爱的渴望,你会相信吗?”舒鹤抛出话头问。 冷露印很惊讶,她心里也曾偷偷仰慕过舒鹤。但舒鹤这样的好茶,是她不敢喝的。 然而,舒鹤却先低下头来,卑微地言说爱意。 这是冷露印惊讶之极的。 “我会等你的一个答复,你不用着急,我的告白一直有效。”舒鹤补充道。 冷露印踉跄了一步,磕磕绊绊地收下舒鹤的表白。 ------------ 第一卷 第14章 耳鬓厮磨 二人说着,天上突然落了一阵急雨。苏杭的天气就是这样令人难以预料。 二人快步走入一间小巧雅致的茶馆避雨。 老板是一位保养得非常好的中年美妇,她容颜淑丽,穿一件暗金苏锦旗袍。 她为二人端上了清茶与龙井风味的茶果子。 看见舒鹤,她如同认出熟人一般,眉目弯弯地笑了起来。 “司婆婆,”舒鹤连忙问候。 后来,冷露印才从舒鹤口中得知,司婆婆是杭州当地一位金融巨头的家眷,为了打发漫长时光,自家盘下一家小店,只接待熟人和雅客。 “小舒,上回我还和你母亲聊起你,竟然长这么大咯,这位是女朋友吗?好美丽的人呢。”司婆婆慈眉善目,笑着问。 冷露印听着“女朋友”几个字,脸微微发红。 舒鹤清清嗓子,给足冷露印尊重,“我们只是非常好的朋友而已。” “是吗?”司婆婆失笑,“你们慢慢坐,吃些点心果子,雨一会就停了。” 不一会,屋外雨势渐小,司婆婆拉开竹帘子,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出现一道彩虹。 司婆婆指着彩虹,对舒鹤二人说,“这可是好兆头呢,老天祝福。” 雨停,二人告别司婆婆。 ...... ...... 当夜,舒鹤与冷露印坐私人飞机归京市。 在京市的丽都饭店,舒鹤为冷露印举行了盛大的生日宴会。 舒鹤的母亲、妹妹,以及京圈的显贵纷纷到访。舒鹤一方面是看重冷露印在清贵社交圈的第一次亮相,另一方面也有意显露舒家的靠山,让冷露印在娱乐圈走得更加轻松。 冷露印穿一席黛绿色旗袍,露出的肌肤像象牙,整个人宛如深林里纤细高雅的鹿。 贵客纷纷举起香槟杯向冷露印道贺,今日,他们都是为她而来。 为生计辛苦奔波了十余年的冷露印,第一次尝到备受宠爱的味道。 舒鹤带着初入社交圈的冷露印一圈圈敬酒、认人。 人群熙熙攘攘,冷露印来到丽都酒店的凉台上歇息片刻。 一位妇人在凉台上抽着凉烟。冷露印下意识地觉得这背影熟悉。 待那人影转过头来,冷露印才发现那是司婆婆。 “又见面了,孩子。你还好吗?”司婆婆对冷露印微笑。 冷露印见司婆婆,莫名觉得她面善。 “很好的,婆婆。今天玩的很开心。”冷露印回答。 “舒鹤对你很看重,”司婆婆有些探寻地看向冷露印,“孩子,要好好把握,好好珍视爱你的人们。” 冷露印点头应允,但善于察言观色的她发现了司婆婆眼里的落寞。 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冷露印想。 冷露印回到宴会陪伴舒母。 沈夫人对冷露印说,“舒鹤说,你今天见到司婆婆了。” 冷露印乖巧地点点头。 “难得,舒鹤说司婆婆很喜欢你,”沈夫人说道,“司婆婆的女儿从前是苏杭有名的交际皇后,但在一场舞会上,她3岁的幺女被心怀恶意的人贩子从休息室带走,再也没有找回来。” 冷露印听着,惊讶地捂住嘴。 “从此司小姐不再在交际晚会上露面,不久后更是心力交瘁去世。我们都缄口不提这些往事,司婆婆很喜欢你,今天特意来见你,请代我们多陪伴陪伴她。”沈夫人向冷露印交待。 冷露印应允。 ...... ...... 京市的物价极贵,丽都饭店这样的地方,可谓寸土寸金。 在丽都饭店宴会厅的一个古色古香的包厢里。 冷露印此刻正在丽都酒店与众人周旋。 舒鹤见过她朴素之极的样子,眉目垂敛,穿青布道袍,发间只别一支木簪子。 然而到了这种场合,冷露印才算真正舒展开来。 她款款步入包厢,一瞬间,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 仿佛是仕女画上丹唇微启、眉目如画的美人走下来,让所有的宾客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她穿一件黛青色旗袍,乌发如云般披散下来。她手里拿一把苏绣的纨扇,上绣了青色石榴花,或立于小巧的鼻端,覆住浅笑,只留一双乌银般眼眸流转;或执于胸前发端,扇出茉莉香氤氲的甜风。 她笑着与人从日常天气聊到魏晋风流,言辞丝毫不落下风。 天然一股清丽脱俗的姿态,仿佛冷露印天生便吸引清贵们为她驻足,围绕她身边。 舒母沈女士笑着对女儿舒盈说:“不知舒鹤从哪里把她挖来,这么大的场合,竟然一点不露怯,好一位女状元。” 舒盈点头,“如果冷姐姐不是这么特别,哥哥也不会对她这么上心。” 宴会间歇,舒鹤邀请冷露印开香槟塔。 舒鹤穿黑色丝绸衬衫,手腕上挂了一串沉香珠。 他微微侧身,从后面扶着冷露印的手。 冷露印立在舒鹤身前,手执酒瓶,将甜丝丝的酒水倾斜而下,落到玻璃酒杯叠成的宝塔上。 酒稳稳落进酒杯塔里。 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 冷露印小巧的头只够到舒鹤胸前。 她长得小巧清媚,舒鹤则高大舒朗。二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颇为养眼。 “好一对璧人。”清贵们喃喃感慨。 “之前提过的事,你想的怎样了?”舒鹤在冷露印耳畔说。 冷露印呼吸一滞,白皙肌肤沿着耳廓红了起来。 原来舒鹤是指告白的事。 并不是冷露印不想接受舒鹤。 只是二人现在身份过于悬殊,冷露印心里以知己的身份,看重舒鹤。至少,她想等到二人真正平等时,再爱舒鹤。 不像现在,像金主和他豢养的金丝雀。 冷露印回过身,郑重地踮起脚尖,帮舒鹤把领带整理好。 “那件事,可以再放放吗?”冷露印抬眼,用恳求的口吻对舒鹤说。 舒鹤也知自己有些急了,但冷露印的优秀让他越来越想把对方拴在身边。 拴住,不放开,只属于他。 “......就由你吧。”舒鹤眼眸微微暗了下去,终于开口。 ------------ 第一卷 第15章 冲上热搜 夜已深,丽都饭店屋顶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从丽都饭店的凉台望出去,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暮色中,万物宛若好眠。 冷露印回想起舒母的嘱托,想着不要怠慢了贵客司婆婆。 她披上一件深绿色天鹅绒外搭,离开热闹的宴席,走进了丽都饭店的凉台。 暮色深深,司婆婆凝望着夜色川流,脸上的情绪看不分明。 那是一种长久发酵的忧愁,笼罩她的眼眉。 司婆婆的眼眉本是非常好看的,南方烟雨小镇滋养出的,狭长的桃花眼,笑起来眉眼弯弯,很和蔼可爱。 此刻,却笼罩愁容。 冷露印踮脚,轻轻走到司婆婆身后,解下自己的天鹅绒外套,披在司婆婆肩头。 “夜寒,不要着凉了。”她令人熨帖地说。 司婆婆的眉头舒展,“怎么没有和舒鹤在一起?你们吵架了?” 冷露印捂住嘴“噗嗤”笑了。 “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冷露印解释道。 “也差不离了,”司婆婆淡淡道,“他对你表白了,你却还没有下定决心,我说得对吗?” 司婆婆长袖善舞,擅长察言观色。 毕竟,她是过来人,早从蛛丝马迹了解事情的全貌,小情侣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冷露印被戳中,嘴角弯弯,垂下头,“虽然看似我是吊着他,但实际上我没有恶意的......” 司婆婆看到小姑娘眼中的为难,和蔼地拍了拍冷露印的手,“说下去......” “是这样的:舒鹤这样的天之骄子,是我不敢攀的。”冷露印的眸子渐渐暗淡下去。 她本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也有对爱情的期待,但现在却不得不要在现实与爱情中择一。 “假如你是我的孩子就好了,”司婆婆轻轻揽过冷露印,让她依偎在自己肩头。 “如果这样,我会给予你我最大的后盾,把你养成一个骄矜自傲的女孩子,哪怕看不上全世界的男人也好,至少不是现在患得患失、畏畏缩缩的样子。” 冷露印胸中暖暖的,点点头。 “小姑娘,现在你看似趋利避害,小心谨慎”司婆婆接着说,“但当这份爱情过期,成为泡影,你伤害最深的还是自己。” 司婆婆的怀抱温暖,好像自己从未能谋面的祖母,冷露印鼻子凄酸,眼眶发红,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囡囡不哭。”司婆婆软声轻哄。 冷露印的泪水沿着眼眶汩汩流出。 “你是个好姑娘,我不会准许那些人叫你攀援的凌霄花,”司婆婆轻柔地安抚着冷露印。 司婆婆与冷露印坐在一处,二人皆是狭长有神的眼睛。 倘若此刻有人走过,会发现二人的容貌相似得过分。 冷露印与司婆婆女儿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 天阶夜色凉如水。 冷露印倚在司婆婆肩头,又想到了舒鹤在西湖告白所说的话。 他说:“‘我心相印’是佛教里:不须言,只凭意会的意思。但是,有些重要的话,是心里藏不住的。” 那天就像一场梦一样。 冷露印心头微颤,她害怕,如果不尽力维持,再瑰丽的梦境也会化为泡影。 她透过凉亭疏疏落落的挖刻泥金螺钿屏风看去,是舒鹤令人心安的宽阔背影。 但是,有些重要的话,是心里藏不住的。 少女的心惴惴,为他而跳动,在默默等待他回头,她此刻也心藏很重要的事情,要对舒鹤说。 ...... ...... 午夜,丽都饭店内,舒鹤正与人谈笑风生,手机微信突然“嘟嘟”响起来。 “请稍等片刻,”舒鹤与宾客赔笑道,将微信调成无声。 “叮铃铃铃......”手机铃又突然大动。 舒鹤低头,看是小助理打进来的,想是有急事,于是接到耳边。 “舒总,快看热搜!”手机里传来小助理焦急的声线。 舒鹤打开手机页面,调到今日热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转而变得凝重。 出事了。 点开手机,热搜赫然是“某知名乐综爆出导师和选手不洁私房照”。 虽然没有直接提名字,但狗仔拍摄了选手夜访缇晴工作室门外的照片。 眼尖的人都能认出照片上深夜走入缇晴工作室的女子背影属于冷露印。 舒鹤屏住呼吸,再往下划。 第二张是俯视角度拍摄的,冷露印与缇晴在工作室内的照片。照片巧妙借位,令冷露印和缇晴的脸挨得非常近,就像二人快要接吻一样。 舒鹤修长的眉头微微蹙起。 此刻,正是乐综决赛前期,所有选手都在积极备赛,这一下子对选手星途的打击有多大,舒鹤不用猜都知道。 他长长叹一口气,冷露印本是寺庙清修的小姑娘,洁净、爱惜羽毛又聪慧,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冷露印的品行他很信任,但不明就里的观众真的相信吗? 不知不觉,热搜楼下的留言变得越来越难听。 不知是不是加害方动用了水军,在众口一词的铺陈下,热搜变成了一场猎巫狂欢。 有人怒骂冷露印,用词辛辣辱女的。 有人呵呵,说缇晴不检点,粘谁谁死的。 有人质疑乐综表演的公平性,说冷露印勾引导师谋福利,对比赛规则不利的。 没有人去看真相。 舒鹤向冷露印的方向望去,她冲舒鹤招手,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她正被众人簇拥,她此刻很快乐,她刚刚过完生日。 舒鹤的眉心突突跳,他不想她参与进这种事。 也不知道怎么告诉冷露印发生了变故。 告诉她,她由一枚冉冉升起的新星,变成的众矢之的的靶子。 “叮咚,”突然手机涌入了一条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 “方便出来聊聊吗?”对方说。 舒鹤走到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看四周无人,悄悄离开了丽都宾馆。 ------------ 第一卷 第16章 与前任同行 冷露印接到不好的消息,已经是夜半时分。 小助理拨通了她的电话,告诉她发生了变故。 她散开为宴会而理好的乌鸦鸦长发,提着青色苏绣高跟鞋,踢踢踏踏,失落地走出丽都饭店,夜风萧瑟,而她心头寒意更深。 她打开手机,点进热搜,一开始震惊、愤怒,接着心里委屈。 泪水盈满她的眼眶。 第一时间,她没有询问乐综主办方下一步的对策,也没有急求缇晴帮助澄清。 她想到了舒鹤,那一瞬她有些愣怔。 是舒鹤带自己进入圈子,结交朋友,她心底早已把舒鹤当成可以依赖的最后的底牌。 她不由得想起舒鹤在“我心相印”亭的告白。 心里感到慰藉,冷露印微微脸红。 她强忍着哭意抹去泪水,命令自己坚强起来,没有片刻犹豫,拨打舒鹤的手机号。 “嘟嘟嘟......”手机那头是忙音。 打不通舒鹤电话,冷露印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走,失魂落魄。 突然,在街角,她认出了舒鹤的黑色劳斯莱斯。冷露印满怀希望地走近车子,车子的主驾座上有人影,一定是舒鹤。 冷露印心里雀跃起来。 透过舷窗,她却看见舒鹤身旁有一个女子身影。 那女子穿亮眼而轻盈的珠光裸色长裙,大波浪烫发,妆容得体,仪态气质佳,正要挽过舒鹤的手臂,亲昵地交谈着什么。 冷露印敏锐地察觉到二人关系不一般。 女子容貌典雅,看上去是好出身人家的女孩子,冷露印有些自卑地低下头。 她出身寒微,即使被舒鹤硬捧了起来,到底与舒鹤不够门当户对。 更何况自己正被泼脏水,是大众眼中的污点艺人。 冷露印抬起手,刚想走近敲敲舷窗,想了片刻,自惭形秽地垂下头,离开了。 …… …… 舒鹤这一边。 他预感到事情恐有不对,他猜到,冷露印是被什么人盯上了,被恶意陷害了。 时间追得很巧,冷露印才出事,那边林罗敷就发信息过来,约舒鹤谈谈。 舒鹤篾笑,林罗敷美其名曰吃饭聊天,实际上,一定心里有什么旁的主意。 林罗敷和羞怯、简朴的冷露印不同。 她生一张明艳,却看不出心计的脸。她虽为女子,而野心勃勃。 她想要的,得不到,便会忽略规则,上手明抢。 舒鹤很想亲自会一会林罗敷,以印证自己的猜测。 于是,舒鹤把林罗敷约到自己的私车里。 林罗敷穿一件钉亮片的裸色衣裙,裙子的颜色与橄榄色肌肤融为一体,就像没穿一样,有一种低调的性感。 她熟门熟路地拉开劳斯莱斯的把手,坐进副驾。 馥郁的玫瑰香氛扑面而来。 她轻轻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指覆盖上舒鹤的手臂,以一个安抚的姿态道: “舒鹤,我都知道了,她这样做,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舒鹤的手臂感受到柔软的肌肤的触感,却令他心生不快。 林罗敷话里有话。 要不是舒鹤早年和她打过交道,一定会被她绕进去,这是她一贯的路数了。 词语间的“她”指的必定是冷露印。 林罗敷的问话带着试探的意味,进可攻退可守。 她事先并不知道冷露印和舒鹤的感情关系进行到哪一步了。 进,是猜测冷露印移情别恋。退,是批驳色诱的行为寡廉鲜耻。 目的都是为了把舒鹤拉回自己的阵营。 舒鹤很厌倦这种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的语言交锋。 他回忆起冷露印的清新平淡,心里只想推开林罗敷。 他冷笑道,“这是我旗下公司艺人的事情,和你无关。”接着一把甩开林罗敷的手。 “那么,如果你改主意,知道去哪里找我,” 林罗敷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像挂了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具在脸上,“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在我写的报纸文娱版帮她说说好话的。” 舒鹤没有言语,示意林罗敷下车。 午夜,舒鹤拉开悬窗,打开车载音响,流淌的乐符逃逸到头顶的夜空。 他微微叹一口气,试探起效了。 林罗敷明显有备而来,事情和她脱不了关系。 舒鹤对冷露印的愧疚渐深,因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他飞快地拨打了几个电话,他决心把冷露印从泥淖中拉出来。 ...... ...... “怎样了?”小助理对着手机另外一头的舒鹤焦急地问。 此时,冷露印已经回到舒家的小洋楼。她与小助理围坐在小洋楼的大厅沙发上,焦急地等待消息。 舒鹤叹一口气,摇摇头,形势越发不乐观了。 乐综主办方也曾打电话询问冷露印事情的真相,得到冷露印“我没做过”的答复后,便开始应对。 主办方先是在微博上发帖澄清,乞求观众擦亮眼睛看真相,不要被带节奏。 接着出于“中庸”的原则,为乐综的观众提供了为冷露印替换导师的“折中之策”。 但主办方的动作效果不佳,他们越是努力洗白,群众越是不满。 毕竟,物证已在,即使证明的是被扭曲的真相,观众也愿意相信。 夜里,舒鹤风尘仆仆地回到小洋楼,却没有得到冷露印的迎接。 她垂下眼帘,侧过身去,以身体不适,想独自上楼休息为缘由,离开舒鹤的视线。 才过去一天,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冷露印披散着头发,表情不再轻松,肉眼可见地憔悴起来。 看得舒鹤心疼至极。 然而,对于冷露印来说,对舒鹤的疏远别有原因。 一方面,自己成为污点艺人,刚刚萌生的,回应舒鹤告白的少女心动化为泡影。 另一方面,冷露印的脑海中不停回忆起劳斯莱斯里,与舒鹤举止亲昵的女子。 她心头有些醋,有点愠怒。 但自己甚至还没有回应舒鹤的告白,她并没有立场质疑舒鹤。 冷露印自卑地垂下头,扶着自己小房间关闭的门无力地坐下来。 门外传来舒鹤对小助理的叮嘱,是“冷露印喜欢的海鲜粥在锅里,等她下来吃饭的时候,盛一碗给她。”或是“主办方不作为,放任事情发酵,但我自有对策......” 冷露印听着,想着舒鹤对自己无微不至,心头又酸又软,泪水盈满眼眶,她不由得哭了出来。 ------------ 第一卷 第17章 揽进怀里 第二日,舒家小洋楼书房。 舒鹤端坐在一张明式金丝楠木椅上,面前的案上堆着许多书,大多是关于危机公关的。 舒鹤的脸色发暗,眸子却亮得出奇。 他尖锐的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看上去是熬夜看了一晚的书了。 冷露印走到舒鹤身边,放下餐盒。 一双白皙的手从餐盒里有条不紊地拿出清粥、几样小菜、一双碗筷。 舒鹤的一双眸子暗黑深邃,仿佛要把冷露印吸进去。他手指上缠绕着沉香的一百零八子,正随着舒鹤的思考,在指尖微微转动。 舒鹤往常以谦谦君子的形象示人,但此刻,不修边幅的他像深林里的一只精于谋算的兽,有一种粗犷野性的美,看得冷露印心头一滞。 “停下,”舒鹤叫住冷露印,令冷露印停下脚步。 “你要去哪?”舒鹤看都没看冷露印送进来的早饭,反而用玩味的神情看着对他疏远了两日的冷露印。 “我回去练尺八,”冷露印淡淡道,“后面的决赛我会参加的。” 明明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冷露印却冷静得出奇。 舒鹤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冷露印。 “为什么冷落我?”舒鹤低沉、磁性的嗓音问。 “没有的,”冷露印道。 “没有?!”舒鹤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冷露印白皙的胳膊,留下红印。 冷露印却只是敛目不说话,瓷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舒鹤站起身来,身姿青竹般挺拔,比冷露印高了一大截。 冷露印只能仰视他,却看了一眼后,闹别扭一般侧过脸。 ......很是漠然。 舒鹤把冷露印拉近自己,揽她的肩膀。 二人的体格差异明显。 从远处看,简直像他把小巧的冷露印圈在怀里。 冷露印无意识地闪身,躲开舒鹤。 舒鹤的手臂落了空。 今天,是怎么回事? 自打昨晚以来,冷露印就一直躲着自己。 为什么不让他碰了? 难道她怕他? 舒鹤不喜欢这种感觉。 然而,从他心头升起的,更多是恐惧。 “为什么不看我?”舒鹤哑声道,他对冷露印有多看重,所有人都知道。 舒鹤看着冷露印垂敛的眉眼,心头怅然若失。 “你弄痛我了。”冷露印的胳臂被钳得疼痛难忍,声音软甜无辜。 舒鹤越是压迫,冷露印越是要逃脱。 舒鹤看着冷露印臂上的指痕,觉得自己今日也是有些过了,松开了手。 “你走吧...” 冷露印看惯了舒鹤的清俊温润的一面,今日,他却蓄势待发,仿佛要把敌人一掌击碎。 冷露印怀疑这才是君子舒鹤隐藏在面具下的真面目。 冷露印突然想到一句古语“金刚怒目,菩萨低眉”,这词用来形容舒鹤,再合适不过了。 回到自己房间,冷露印看着自己右臂上掐出的指痕,陷入沉思。 ...... ...... 舒鹤这边,却是把控全局,进退有序。 他出身世家,对商战的规则摸得很透,知道自己有什么优势,知道每一步棋该怎么下。 他首先圈定了有冷露印负面评价最多的几个平台,动用舒家的资源,联系各个平台的主管,令各个平台减轻所有负面评价的权重。 在关键词搜索下,新的正向内容像潮水一般不断涌入,冲淡了大众对冷露印的刻板偏见。 黑子再点进冷露印或乐综的词条下,骤然发现自己的黑评都被冲到了最后面。 舒鹤拥有最多的就是钞能力,任旁人看了他的对策,都不得不感慨一句“是经费在燃烧”。 接着,舒鹤以冷露印签约公司大boss的身份发微博,并没有急着洗白,而是主动道歉,安抚观众情绪,甚至展露自己脆弱一面。 观众看舒鹤家世清流显贵,本能相信他。舒鹤又展现自己处于弱势的一面,令互联网妈妈粉心疼。 好几个博主站出来支持舒鹤,为他发声。 这一刻,舒鹤才发小作文为冷露印发声,并承诺粉丝,会特意开一档节目,彻底向大众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给所有观众一个交代。 这一刻,舆论终于缓和,出现了舒鹤期待的黑评缺口。 ...... ...... 用于澄清的节目在即,舒鹤命令小助理交代冷露印今晚的日程。 冷露印依然是眉目淡淡,纤细的嘴角抿着,看不出喜怒。 舒鹤正在衣帽间亲自给冷露印挑选上台衣饰。 他选择了一条柔粉色的温婉长裙,再小心与冷露印的化妆师沟通细节。 冷露印的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小巧,是属于骨象美的一类。 舒鹤却指挥化妆师将冷露印面颊上所有的棱角弱化、柔化处理。 终于,冷露印定妆完成。 舒鹤看着面前温婉粉嫩的像洋娃娃一样的人,满意地点头,并再三叮嘱冷露印,言语表情绝不要硬,而要学会示弱,百炼钢也成绕指柔。 冷露印淡淡回应。舒鹤的努力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还是想给对方一个机会。 “那日......”冷露印开口,“我看见你的私车里坐着一个女子,她究竟是什么人?” 舒鹤想起冷露印这几日的反常,恍然大悟,原来冷露印吃醋了。 他眼眸亮了起来,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相信我,比起你,她无关紧要。” 冷露印对他冷淡两日,他便心急如焚两日。 此刻,所有的疲惫焦虑都被化解。 冷露印却还蒙在鼓里。 舒鹤看向冷露印,心软得化了,“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人际关系。那女人是我前女友,你在意吗?” 冷露印心里道,太在意了。但是她还在和舒鹤赌气。 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想承认自己在意,把矛盾亮出来,解决掉,让舒鹤和自己冰释前嫌。 她太想回到二人毫无嫌隙的旧日。 只是,自卑让她的心落到尘埃里。 她只是不说话,摇摇头,心里很委屈。 舒鹤这边,知晓林罗敷向冷露印泼脏水,让他深感愧疚。 看到冷露印如此乖巧懂事,他心疼极了。 这些情绪需要一个出口,舒鹤想道。 他一定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不让冷露印背负这许多。 临近节目开始倒计时,舒鹤拉着冷露印登上演播台。 主持人正欲访问冷露印。 舒鹤想到一会儿还有一个惊喜,要送给冷露印。他不自觉地勾勾嘴角。 ------------ 第一卷 第18章 再度告白 如果想毁灭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他踏进泥里,令其永远不得翻身。 那么,如果想挽救堕落之人呢? 这个话题舒鹤最有发言权,他交出的答卷是:把那人沾了脏污的羽毛擦拭干净,然后把她带往更高的平台,让她得见更广阔的世界。 舒鹤为澄清冷露印黑料所选择的栏目,是一档文艺风的新锐访谈类节目。 节目是直播形式,也在网路上同步更新节目视频。 节目的资深顾问是高知学术女性,制作人心思细腻,富有同情心,其主调是新锐而不失人文关怀的。 正是浮躁的娱乐圈最缺乏的“她”力量。 这一次的访谈题目是:“冷露印,舆论废墟下的堕落天使。” 访谈的主持人是电视台退下来的资深女性,她穿卡其色长裤和白衬衫,英姿飒爽。 访谈也需循序渐进。 主持人抛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对你们而言,尺八是什么?” 舒鹤坐在冷露印身边,颇有学术修养的他回答,“尺八是一种极为小众的民乐器,源于汉朝,兴盛于唐宋。相传,是杭州的护国仁王禅寺的高僧,为模仿佛铎的音色制成的吹奏乐器......” 冷露印面对镜头,略有紧张,但那种紧绷感在她完整说出第一个句子时就消弭了。 她搭上身旁舒鹤的手道:“对我而言,尺八不仅是乐器,也是一位家人......” 她娓娓道来自己在佛寺渡过的童年,以及静言主持教授自己尺八的往事。 台下的观众听得入神,仿佛忘却了冷露印是黑料女王。 此刻,当下,他们的确沉浸在冷露印讲述的泛黄的旧故事里,那故事里有佛堂、繁星、禅院外的蝉鸣,清澈动人得仿佛不真实一般。 冷露印的手搭在舒鹤手腕上,小鸟依人。 看着舒鹤与冷露印的互动,甚至有观众微微皱眉:咦?这两个人之间的粉红泡泡是怎么回事? 感觉有点好磕。 主持人看到台下的反响不错,惬意地眯了眯眼,她圆满地收尾,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可以请冷露印讲述乐综里遇到的有趣邂逅吗?” 舒鹤有些担忧地看了冷露印一眼。 冷露印则是大大方方开口,“那么,我想讲一讲自己与缇晴的邂逅......” 台下观众顿时一片哗然。 “可是,现实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样不堪,我和缇晴只是朋友,夜里拜访他也仅仅是为了准备曲目。”冷露印道。 舒鹤眼神示意冷露印,冷露印知道他想说的话,“柔和一些,百炼钢才能为绕指柔。” 的确,现下,安抚观众的情绪是最为重要的。 冷露印完美地领会了舒鹤的深意。 冷露印收敛了自己“清者自清”的清高,想把自己内心的话传达给观众。 冷露印集中精神,婉声说道:“缇晴与我的相遇始于网路上的尺八国风摇滚曲《雾凇沆砀》,他第一个赏识并翻奏了这首曲子......” 冷露印接着讲述了缇晴与April的故事,所谓贴面吻的传言,不过是莞莞类卿。 二人不会也不可能有情愫。 因为April的存在。 缇晴深爱故去的April,他与冷露印二人之间只有知己的情分,没有爱情作祟。 观众的表情渐渐变了,由难以置信变为“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详细、缜密的真相前,谣言摇摇欲坠。 主持人又抛出了几个关于冷露印与乐综相关的问题。 冷露印将他们一一化解。 此时,观众眼中的疑惑已经散去,转变为对舒鹤与冷露印的信任...... 到了节目最后,舒鹤突然开口:“我有一些特别的话想对冷露印说,希望在场的大家可以作为见证。” 全场哗然。 舒鹤对冷露印说:“我们在京市博物馆的相遇时,你吹尺八古曲,我是台下观众。我看你的吹奏看得入迷,谎称那是我第一次见你,我其实说谎了。” 冷露印惊讶地看着舒鹤。 舒鹤接着娓娓道来,“我十六岁时,生了一场大病,家人为了留下我的性命,将我连夜送到灵雎寺祈福。有一个男孩打扮的小沙弥照顾我,那就是你,冷露印。那才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识。你在那天夜里演奏尺八,陪我渡过生死攸关的时刻,我心里一直牵挂你...” 台下观众们纷纷星星眼,听得入迷,磕得起劲。 “我想,那一刻你便成为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存在。我为了圈住你,才将你纳入我的传媒公司”舒鹤道,他打开手里的锦盒,里面是一枚小小的赤金弥勒佛,“我前一阵偷偷回到你童年居住的寺庙灵雎寺,询问你的旧事。我可能对你的一切都上了瘾......” 舒鹤把金佛放到冷露印手里:“我从僧人那里知道这件东西对你的重要,它曾经属于你视为母亲的静言主持,辗转了几次我终于找回它......” 舒鹤牵过冷露印的手,极为郑重地说:“我愿意代替这赤金小佛曾经的主人一直守护你,爱护你,拭去你的眼泪,让你永远发自内心地快乐,只求你能留在我身边,你答应吗?” 全场沸然...... 观众们大惊:什么黑料?什么私房照?原来一开始就磕错了人! 冷露印也惊讶地合不拢嘴,她轻轻掐自己,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你...你来真的吗?”冷露印哆哆嗦嗦地说,转眼间,她已泪眼朦胧。 之前对舒鹤的倾慕,与羞惭自卑,化成一股暖流,直冲向冷露印心口。 她不再犹犹豫豫,接过舒鹤递来的手:“我愿意。” ...... ...... 几日后,乐综决赛。 冷露印带着尺八,走向令她闪闪发光,也被她的诚挚所打动、成全的舞台。 她的左手中指上带着闪闪发亮的订婚戒指,她知晓,此刻台下的一人正为她欢呼雀跃,正是她心灵的依托。 冷露印登上舞台。 ------------ 第一卷 第19章 擦枪走火 《国乐的夏令日》收官在即,冠军的花环落在了冷露印头顶。 在奇迹般的一周内,冷露印的口碑由黑转白,再加上舞台上与导师缇晴的合作发挥出色,冷露印毫无异议地成为乐综试炼场上的爱与美之神。 聚光灯下,她握住奖杯,优雅地微微倾身,对观众致意。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台下的舒鹤嘴角压不住。 那是他的小夜莺。 他的。 庆功宴在即,舒鹤却要把冷露印半路劫走。 舒鹤有些傲娇地想道:他的小夜莺,是独属于他的。 表演结束后只能为他一人歌唱。 在人群中,舒盈认出哥哥与冷露印。 她如常与哥哥嬉笑,快步退到冷露印身后,然后推了冷露印一把。 冷露印一个踉跄,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冷露印见自己被舒鹤环抱着,脸刷一下红了。 舒鹤调皮地笑起来,对舒鹤做了一个鬼脸:“姐姐就交给你了。”然后一溜烟跑掉。 留下才刚刚挑明心意的两人,陷在暧昧的粉色气泡中。 “不...不好意思”冷露印不敢抬头看舒鹤,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舒鹤的胳臂却越箍越紧。 “没事......” 时间仿佛停止了。 冷露印的心又甜又痛。好想这一刻一直持续下去。 身边的人流欢呼雀跃,奔向庆功宴。 然而,暧昧中的两人却想获得片刻独处的机会。 舒鹤环抱着冷露印,以一个亲昵的姿势,推推搡搡地把冷露印推向化妆间。 冷露印脸上浮现出暧昧的潮红,心如擂鼓。 二人对要做什么心照不宣。 化妆间无人,静悄悄的。 舒鹤的深情眼,深深望进冷露印眼眸中。 小隔间里,不知是谁开了留声机,一阵旖旎至极的法语女声响起。 二人身体相触,面贴着面,跳起轻飘飘旋转的贴面舞。 冷露印的脸容清媚,眼眸明亮如春水,一眨不眨地望着舒鹤,是最单纯清丽的诱惑。 舒鹤轻轻吻上冷露印的嘴唇。 触感又甜又软,令人忘情。 舒鹤轻轻撕咬冷露印的唇。 一声娇喘从口中溢出。 “鹤...不要,你弄痛我了。” “你叫我什么?”舒鹤眼眸微暗,神色中带了些许玩味。 怀里的人墨发披纷,肌肤如酥云堆雪。 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二人一来一回,此消彼长,都有些过火。 皆是春衫半褪...... 门外突然叮叮咚咚,响起敲门声:“冷小姐,你在吗?大家等你去庆功宴呢!” 冷露印身体发软,倒在舒鹤怀里,舒鹤怀里抱着冷露印,藏进化妆间的大壁柜里。 门童见无人应门,走进屋子里寻人。 冷露印不敢做声,看见日光射进柜子的缝隙里,将走过的人影切成一条一条。 舒鹤的手指轻轻攀住冷露印的口,堵住了细碎的呻吟。 那门童见无人回应,关上门出去。 舒鹤押着冷露印的背,玩味道:“还要继续吗?” 冷露印只见舒鹤平日君子端方,却忘记对方是有欲望的成男。 她的心紧了紧,发狠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舒鹤却轻轻嗤笑。 他抱着冷露印走出立柜,把她小心地置在摇椅上。 冷露印紧闭的眼睛睁开,满眼不可置信。 “去庆功宴吧,大家都在等你......”舒鹤为她整理好衣服,开口道。 直到月上中天,庆功宴才结束。 舒盈的樱桃小口吧啦吧啦,拉着冷露印的手连珠炮似地讲话,舒鹤携舒母沈女士慢慢走在后头。 舒母沈女士说自己偏头痛,遂让司机送自己回私宅。 舒家的两个小辈和冷露印一起回舒鹤的小洋楼。 冷露印的小脸莹白,和女伴谈笑间笑靥绽开,看得舒鹤微微眯起眼,深陷在冷露印的眼波里。 舒盈看哥哥看冷露印几近痴了,捂住嘴笑起来。 “你笑什么?”舒鹤微微生气。 “我笑哥哥看冷姐姐的眼神,像一只眼睛湿漉漉的小狗呢。”舒盈道。 冷露印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不只是我,”舒盈说,“庆功宴上的大家也都在磕。” “都说,可是磕到真CP了!”舒盈补充道。 舒鹤也不禁莞尔。 三人走到小洋楼下,舒盈央着冷露印教自己尺八。 冷露印拗不过答应了,舒盈接着便狮子大开口,要求在舒鹤的小洋楼借住。 舒鹤想和冷露印多亲近,自然不答应。 兄妹的惨烈修罗场开始了。 最终还是在冷露印的劝解下,舒鹤同意了妹妹硬插入自己与女友的二人世界。 舒盈挽着冷露印的手臂,对走在二人身后的舒鹤扯出一个鬼脸。 “老男人,你别一个人霸着我冷姐姐!” 小洋楼里,舒盈捧着毛巾睡裙冲进冷露印的卧室。 “冷姐姐,我怕黑,我要和你一起睡。”舒盈瘪着嘴撒娇哀求道。 冷露印满口答应。 舒鹤心中暗搓搓不满,却只能看着舒盈躺在冷露印身边,对自己放肆嘲笑。 夜里,冷露印听着舒盈的建议,在油兔视频网站上创建了自己的账号。 她打算把教授舒盈这个尺八初学者的课程也一并同步到网路上。 尺八作为中国传统民乐却不为人知。 她决心让更多人有途径接触尺八,有机会学习尺八。 为舒盈订购的初学者竹尺八还没有送到。 冷露印便用了最土也最有效的方式教授舒盈。 冷露印拿了一只筷子,放在舒盈唇边,教她想象这是一只尺八,用口送气,感受气息在乐器主干的缠绕婉转。 舒盈孺子可教,一周便学会了尺八的气息。 ------------ 第一卷 第20章 噩梦 冷露印自赢得乐综冠军后,便成为乐坛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 她被邀请往杭州做现场演奏。 初秋,天气温凉沁润。 冷露印一踏入杭州,天上便下了一阵小雨。淡金色的雨雾弥散,令人心醉。 她走进一间名“禅意”的livehouse里。 屋里的人打扮入时,多穿着古着vintage服饰,容颜清秀,大多是年轻面孔。 冷露印不得不感叹杭州风水养人,潮人也特别多。 他们能听懂古曲吗? 一位亚麻色鲻鱼头长发的小姐姐帮冷露印固定好麦架。 屋子里人头攒动,看见冷露印,一瞬间都静了下来。 冷露印也不怯场,介绍了自己的乐器,便抽出尺八,以象牙歌口轻轻点唇。 一时间,一阵悠扬空灵的音雾弥散开来。 DJ配合默契,实验音乐的feel一下子来了。 屋子里落了一阵实验电子乐的雨滴,悠扬的火车汽笛声由远及近。 随即,冷露印巧妙插入主旋律,来自千年前,瑰异的大唐丝绸之路上遣唐使的传承。 她演奏的是在世界上极富盛名的尺八三本曲之一《虚铎》。 那是一曲禅乐: 莲花宝相。 不生不灭。 如露亦如电...... 古朴幽深的乐音像一把钝刀,戳入听者的心脏。 面对千年前的古乐乐音,听者闻之震撼落泪。 即使是都市里的年轻人,也因为那一霎的心动而屏息。 一曲结束,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冷露印的脸小巧白皙,乌发如葡萄藤自然蜷曲。在一众俊男美女里也很是亮眼。 她清丽脱俗的容貌,令人一眼便难忘。 观众席上的一人,听完全曲后,仍不尽兴,屏息注视冷露印,目不转睛。 演奏间歇,冷露印走到吧台,打算喝杯气泡水歇一会。 未曾点单,侍者却送来一杯鸡尾酒“银河”。 “是那位先生赠送。”侍者指着角落里的一位男子说。 冷露印迎上那目光,灼灼的,属于一个戴金丝眼镜,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 他走近,递给冷露印一张名片。 聿临,冷露印认得这个名字,是一位国际上有盛名的大导演。 “不必担忧,这是无酒精的鸡尾酒,即使一会儿有下半场的演奏,也可以喝。”聿临细致入微,让他博得冷露印的好感。 他们又闲聊几句,聿临终于点出他此行的主题。 “冷小姐,你长得很特别,像我一位故人......”聿临彬彬有礼地说,像冷露印抛出橄榄枝,“你,有兴趣演戏吗?” “我...演戏?”冷露印失笑,“我是位乐人,演戏我不太擅长的。” “有时人不知道自己的潜能,”聿临转动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看着琥珀色酒液流动,“就像不明白自己是谁.......” 冷露印愣住了,因为自己是佛寺孤女,除了尺八外一无所有。 冷露印有时也会幻想自己的父母是怎样的人,自己从他们那里继承了什么。 然而,一切终归无解。 “我可以帮你知道你是谁。”聿临在“你是谁”上加重了读音。 冷露印有了片刻犹豫。 “我等你的答复。”聿临把名片放进冷露印手里,便消失在人流中。 晚上,冷露印回到杭州的一间小民宿栖身,她把那张名片在指尖翻来覆去。 国际名导抛出的橄榄枝,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也有一个片刻,冷露印幻想着在银幕上光鲜亮丽的自己。 但是,冷露印又想起舒鹤,不觉心头酸软。 他的眸子,他恬淡的微笑。 即使几日分离,也令冷露印心头泛起相思。 她和舒鹤的共同目标依旧是尺八,让这一门失传的国乐再度进入众人视野。 也许,自己并不能同时兼顾演戏与尺八。 冷露印晃一晃神,那张名片被她丢进了托特包的底部。 冷露印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开油兔视频。 在自己的视频专栏下,密密麻麻排列着舒盈帮自己拍摄的视频课。 视频内容从介绍尺八的构造,尺八的气息练习,到几首古曲的按谱讲解,林林总总不少...... 因为乐综冠军的名人赋能,账号一日里就涨了几千粉。 冷露印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也许,终有一天,尺八古乐会在现代再度焕发生机。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和远在京市的舒鹤视频。 未见其人,清洌有磁性的声音先传来。 “小夜莺,没睡?”舒鹤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听得冷露印耳根微微发红。 她看着视频里清秀的脸庞,感到自己太幸运了。 舒鹤虽不抽烟,却有一只母亲送的雕银打火机,他喜欢用纤长的手指把玩。平时,他便会让冷露印保管。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冷露印摸着兜里的打火机,还在,就像舒鹤在身边一样。 最后,二人都连着视频办公,舒鹤打字,冷露印剪视频。 办公的声音窸窸窣窣传来,冷露印只觉得听了心头安稳踏实。 夜里,冷露印心头泛起暖意,靠着沙发,不觉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太安慰。 梦里,有她看不清脸的女子在她眼前徘徊。 家里的客厅传来当啷的摔东西声,以及男女的争吵。 接着是...... “沅沅,”甜美的妇人声音响起,“爸爸不要我们俩了,和妈妈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吧。” 亲切温柔的白皙手腕握住梦中的自己,冷露印一瞬认为回到了家。 “窸窸窣窣......”一条黑红相间的蛇攀住自己的身体,将自己从温暖的家里偷走...... 冷露印惊醒,原来是一场噩梦。 她拉开窗帘,窗外天空既白。 …… “砰砰砰......”白日,民宿的屋外响起敲门声。 冷露印去开门,却意外撞进一个炽热的怀抱。 “舒鹤!”她惊讶道。 “我的小夜莺,想我了吗?”舒鹤嗓音低沉,把冷露印抵在门边。 眼角的一颗蓝痣越发显得他秀逸脱俗,舒鹤白净的玲珑面上露出微笑。 他宽阔的肩背,圈住冷露印。 冷露印穿淑雅的浅绿色针织裙,娇小的身躯缩在舒鹤怀里,耳边是他热烈的一呼一吸。 二人才分离一日,然而小别胜新婚,气氛渐渐潮湿起来。 冷露印穿的秋服长裙看似禁欲,却令人不禁遐想。 冷露印倚在舒鹤怀里,舒鹤却耐不住,顺势把人抱到屋中沙发上。 二人鬓发厮磨,温存了一会儿。 小姑娘偏过头,眼眸发亮,与舒鹤热吻。 舒鹤心里觉得冷露印可爱的紧,吻已不足够,变成了啃咬。 “疼...”冷露印呼出声。 舒鹤连忙停下,对着阳光看冷露印唇角的红痕。 “还疼吗?”舒鹤轻轻吹红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冷露印看他紧张的样子,噗嗤笑了。 ------------ 第一卷 第21章 却解相思结 冷露印倚在舒鹤怀里,舒鹤却耐不住,顺势把人抱到屋中沙发上。 二人鬓发厮磨,温存了一会儿。 小姑娘偏过头,眼眸发亮,与舒鹤热吻。 舒鹤心里觉得冷露印可爱得紧,吻已不足够,变成了啃咬。 “疼...”冷露印呼出声。 舒鹤连忙停下,对着阳光看冷露印唇角的红痕。 “还疼吗?”舒鹤轻轻吹红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冷露印看他紧张的样子,噗嗤笑了。 轻点着舒鹤的鼻子,冷露印调皮地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舒鹤有些羞恼,面上落了红。 他本是这段感情中的上位者,今日却也为解相思结,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冷露印在舒鹤怀中支起头,清亮眼眸一眨不眨望着舒鹤说道:“今天我要去拜会护国仁王寺,要一起来吗?” 舒鹤垂头,轻轻吻着冷露印莹白的指尖,“仁王寺比我重要嚒?” “去嘛。”冷露印缠舒鹤道。 舒鹤终于放开冷露印。 天高气爽,二人携手至杭州护国仁王寺。 冷露印一改往日的装束,脸上不施粉黛,通身一件像僧袍的青色直筒长裙,头上的乌鬓用青色布条扎了一个发髻。 显得清丽脱俗,别有一番风味。 寺内古木参天,秋日落叶萧瑟飘零。门口僧人本来要拦住二人,不允进门打扰。 僧人突然望见冷露印颈上挂着的小金佛,不禁眼前一亮。 罢了,也是有缘,僧人挥挥手放行二人。 舒鹤和冷露印走入护国仁王寺。 这寺庙如此重要,原是因为此处是尺八最初发源的祖庭。 一进佛寺门,冷露印看到浩荡的僧人人群围成团,每人手中一支竹尺八,共同吹奏佛谒。 几十支尺八的合奏壮丽肃穆,令人肃然起敬。 冷露印也抽出自己的尺八,加入合奏。 众僧人一见这一位眉目玲珑的小小姐也会尺八,顿时来了兴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过来看热闹。 于是,最后尺八的合奏变成冷露印的独奏。 佛门深处的普悲主持听闻冷露印进入寺庙,也循声赶来。 他眉目岑寂,穿一件百衲衣,映得寺庙蓬荜生辉。 普悲主持听了冷露印的演奏,发现的确里面有本寺类似的传承。 他看见冷露印颈上的小金佛,心下了然,请冷露印和舒鹤进入佛堂请茶。 细说缘由,是冷露印的师傅静言主持原本曾是护国仁王寺的僧人,于是寺里的信物金佛才会落到冷露印手上。 三人一番攀谈,冷露印本想把金佛物归原主。 “留着吧,”普悲主持说,他微敛妙目,笑眯眯地对冷露印说,“毕竟是你师傅留给你的。” 普悲主持也觉得与冷露印有缘,从衣袖里拿出几张票。 “小姑娘,我是佛家清修之人,不便出寺,你代我去听这场演出可好?”普悲主持慈眉善目地笑道。 冷露印看着手中蓝底烫金的票,上面赫然写着:唐代礼乐复原组表演。 “唐代礼乐复原组表演,这是什么?”离开寺院,舒鹤问身边的冷露印说。 “不知道,从没听说过。”冷露印回答,但是毕竟是普悲主持的推荐,她高低要尝尝咸淡。 当晚,音乐会现场。 舒鹤与冷露印坐在观众席上,大幕拉开,抱着各色乐器的唐装乐伶映入眼帘。 舒鹤熟读古典文献,对中国古乐略通一二,了解唐乐雅乐与古代燕乐最为类似。 站在舞台中央,穿松花绿披帛襦裙的丰腴美人,正在缓缓下腰。 她所作应该是唐软舞。 身边同样穿唐服的男男女女分别举着南音琵琶、唐横笛、笙等乐器演奏。 歌伶唱词《玉树后庭花》,抑扬顿挫:“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雅! 太雅了! 一曲结束,冷露印和舒鹤噼噼啪啪拍手。 然而,已经表演了一会,身边的观众席座无虚席。 一位带着老花镜的学究打扮的老先生,正坐在冷露印身边,一字一顿,认真地读舞台侧荧幕上的介绍。 年轻妈妈带着牙牙学语的稚童,也观看演出入了神。 冷露印扶额,她本来觉得唐代礼乐复原组的表演非常小众,应是阳春白雪、曲高和寡。 然而...... 满场观众座无虚席,众人皆盯着舞台中央的表演。 天呐! 这些古曲也是非常对舒鹤和冷露印二人的胃口,他们坐在观众席,听得津津有味。 真爱的人一定很爱。 下一首《青海波》,悠扬的唐横笛缠绕着笙箫乐声,令人沉醉。 冷露印仿佛可以透过乐奏看到盛唐的辉煌。 突然,“噼啪”一声作响。 对音乐敏感的冷露印一下子就听了出来,乐队左侧的琵琶断弦了。 悠扬的主旋律少了琵琶的支撑,变了味儿。 冷露印和舒鹤对视一两秒,手疾眼快地掏出尺八。 观众席上,宛若对舞台上音乐的应答...... 一阵尺八乐悠扬绽开,补足了唐雅乐缺失的旋律线。 冷露印边回忆,边即兴,举着尺八,洋洋洒洒的乐符倾泻而出。 好! 观众席看冷露印眼疾手快地救场,都是心下道了一声彩。 坐在舞台中央的琵琶手在这几分钟里眼疾手快地换弦。 接着,叮叮咚咚的琵琶乐音如珠落玉盘,倾泻而出。 冷露印背后全是冷汗。 终于。 接上了。 有些惊险的,曲子被完整地续下来了。 舞台上的表演者听闻皆是一震,在冷露印的协助下完成了全曲。 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演奏结束,幕后,卸妆的演员谈起舞台事故。 “没想到竟然会有救场。”软舞舞伶惊讶道。 “是啊,那乐声是什么呢?箫吗?又不太像。”唐横笛乐手沉思中。 “我们小众的乐团,竟然也有观众这么看重,竟然会来救......呜呜呜”乐团团长安月影嚎啕道。 乐手们看到队长急出了哭腔,纷纷安慰。 冷露印和舒鹤并不知晓这段对话。 他们仔细咀嚼这场演奏,离开演奏厅,去附近的小酒吧栖息片刻。 舒鹤为冷露印拿莫吉托的时候,看到场上穿绿襦裙的唐俑女舞伶正拿着两大杯啤酒闯过屋子。 舞伶虽然脱下了舞蹈时穿的袍裙,却还顶着唐代的头发造型,画着夸张的舞台妆,很是扎眼。 胖乎乎的唐横笛乐俑,正在高雅品味高脚杯里的水果肉桂热红酒。 “咦?”舒鹤大惊。 接下来,舒鹤和冷露印发现整个唐雅乐团都在这间屋子里喝酒。 唐乐伶舞俑,正在酒吧猛灌黄汤闷酒。 有趣。 …… …… “咦?”唐雅乐复原乐队队长安月影看到了冷露印,惊讶着。 冷露印的背后的透明塑胶管里装着尺八,想认不出都难。 安月影很瘦,穿一件黑色棒球衫,但是为了符合唐代审美,脸颊两边故意腮红点的很浓,让人看上去有点丰腴。 安月影主动向冷露印打招呼。 她看向冷露印的尺八,“你好,姐妹,你背着的是南萧吗?刚刚的演出,是你救场的吧?” 她话头一出,酒吧里复原乐队的成员都齐刷刷把目光投向冷露印。 “唉?真的假的?” “又遇到了,这么巧吗?” “哇,我也认出来了,就是她!” 冷露印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点头承认了。 安月影遇见恩人,连忙用手指擦拭掉脸颊上的腮红,想让自己看上去更正常一点。 她对冷露印抱拳,施了一礼,“谢谢侠女江湖救急之恩。” 冷露印噗嗤笑了。 “不客气,江湖有难,理应相助,”冷露印学着安月影的语气说道,“另外,这乐器不是南萧,而是尺八。” 乐队成员三三两两聚上来,都好奇冷露印的尺八。 有人听说过这种特别的乐器,有人认出上过乐综的冷露印。乐队成员七嘴八舌,场面一下子变得很热闹。 “你愿意加入我们乐团吗?”团长问道。 ------------ 第一卷 第22章 茶言茶语 冷露印来杭州演奏,舒鹤也飞来与她相聚。 因为同在杭州,二人顺道拜访司家。 司家的祖宅是一间颇有年头的苏式园林,色调素雅,山石临立。 穿淡绿色中式绣衫的女佣人把冷露印二人引进园林深处。 二人看见。 在一扇海棠纹门洞下,一个恬静的女子在和女伴踢毽子。 女子的一双精巧绣花鞋或并或立,谈笑间,松花色毛毽上下翻飞。 那女子有一张白净秀丽的鹅蛋脸,侧颜竟与冷露印有三分相似。 二人有点惊讶。 那女子看见二人被女佣引导着走过来,眼前一亮。 “舒哥哥......”她笑靥绽开,喊舒鹤。 女佣在一旁帮腔,“这是大小姐司阮阮,之前一直在英国留学,最近才毕业回来的。” 司阮阮是司家次子的爱女,在司家一众小辈里,样貌、才学最为出挑。 她之前在英国读金融系,回到国内,帮祖父打点家业。 舒鹤在几年前与她见过,那时她还很小。舒家和司家交往甚密,长辈有在小一辈里缔结婚约的意思。 “舒哥哥,你好久不来看阮阮了,”司阮阮笑道,蹦跶到舒鹤身边,“要不要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司阮阮夸张地展开双臂。 这样轻佻的动作,用这样一张漂亮的脸来做,竟然不怎么违和。 舒鹤错开身,只是像长辈一样摸摸司阮阮的发旋。 他只当她是妹妹。 司阮阮吃瘪,有些生气地嘟起嘴。 冷露印素着一张白净清丽的脸,站在一旁。 司阮阮只是瞟了冷露印一眼,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司婆婆站在园林深处水榭上对冷露印招手,亲昵唤冷露印“囡囡”。 舒鹤与冷露印来的突然,正好赶上司阮阮回国的接风宴。 司家次子司廷和妻子白萝都在宴会上。司廷带一副金丝眼镜,斯文禁欲,人到中年而保养得体,看见冷露印的脸时,却像见了鬼一般惊讶,但很快收敛了表情。 白萝看着舒鹤挽着冷露印,二人举止亲昵。她曾经从司婆婆嘴里听说才子舒鹤有了心仪的人选。 不过,冷露印无父无母。 在白萝眼里,冷露印残寺破庙傍身,出身低微,比不上她的阮阮。 她自然不可能对冷露印有好脸色。 冷露印看到白萝充满敌意地看着自己,连忙扯扯舒鹤袖口求援。 还是司婆婆最为宠爱冷露印,虽然是司阮阮的宴,却命令女佣另取一把椅子,让冷露印坐到自己身边,仅次于宴席主位。 几人各怀心思,坐在同一张宴席上。 司廷偷闲去打了一个电话,核实一些旧事。 他想到数年前姐姐失去了孩子后郁郁而终,现下居然有一个与姐姐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出现了,而且是出在舒鹤身边,不由得想这是否会是天意。 因为心虚,司廷吓得脊背上冷汗直流。 宴席上,司阮阮用尽各种方法获得舒鹤的注意,却只得到舒鹤冷淡的回应。 舒鹤的眼光完全系在冷露印身上。 白萝看着,心里翻江倒海。她眼中的名门司家,怎会争不过一个低贱出身的丫头?! 心中另起一计,她指着桌面上的观赏花卉,和司婆婆闲聊说道: “昨日,女佣看院子里的夕颜花开得漂亮,就把花移到了花盆里,端上了宴席桌来......” “接着呢?”司阮阮眼睛闪烁,为母亲帮腔道。 “今早一看,夕颜花却是凋谢了,”白萝卖了一个关子,“这种生在野地的低贱花朵,即便是摆上了桌子,也长久不了。” “归根到底,好马配好鞍,野地里长的花最好的结果,也是烂在地里。”白萝说道。 白萝借着野花说理,却是在打冷露印的脸。 冷露印听出画外之音,她本就敏感多思,现下却被白萝的话敲打一番。 冷露印垂下眸,有些想逃离这个地方。 “不见的......”舒鹤说道。 “野外生长的花天真烂漫,不拘一格,总会找到欣赏它的人,”舒鹤不徐不疾地说道,“而瓶中的高档花卉,却刻板无趣,只能在狭小的瓶中匆匆一生......” “你......”白萝被气的郁结,一口气卡在胸膛,上也不去,下也不来。 舒鹤牵住冷露印的手,对宴席上的人说:“我选择的花朵,会一生一世,非她不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满席人皆是沉默。 “我吃完了,”司阮阮推开桌子,提前离场,临走还狠狠瞪了冷露印一眼。 ...... ...... 夜晚,舒鹤与冷露印借宿在司家园林。 二人手牵手,在园林深处散步。 “和我在一起,今天早上的事情就会频繁发生,你后悔吗?”舒鹤问冷露印。 冷露印知道舒鹤是一杯好酒,想品的人很多。 “并不,”冷露印眼眸闪闪,“如果你是坚定的,我也只好有的消受啦。” “啪嚓,”突然听到夜里发出草木折断的声音。 “谁?”舒鹤大声问。 假山石后,司阮阮走了出来,她眼尾泛着潮红,好像刚哭过,她委委屈屈地对舒鹤说: “舒哥哥,阮阮在英国熬了六年,心里一直想着哥哥,但是见了面,舒哥哥却连一句好话都不说了,我......” 说着,司阮阮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冷露印想走近安慰,却被舒鹤一个眼神止住。 舒鹤拿起冷露印的右手,向司阮阮展示二人的订婚戒指。 钻戒在月色下闪着璀璨的光。 司阮阮吃了一瘪,大小姐形象全无,抽抽噎噎地离开了。 ------------ 第一卷 第23章 孤儿之怨 “那件我让你查的事情,可有下落?”司廷问电话另一头的人。 “老爷,孩子在一个暴雨之夜没了音讯,想来一个幼儿孤身流落在外,也活不成......”电话另一头答。 司廷宽心了一些,刚刚对话令他身上起了冷汗,最近母亲一直催着自己找那走失孩儿的线索。 “如若未见尸骨,就还有活着的可能。不要放弃,接着找下去......”司婆婆说。 那孩子是司婆婆最宠爱的已逝女儿的孩子,司家一直在寻找,也想补偿这个孩子。 而对于司廷来说,且不论那孩子找回会让阮阮不得宠,就是单揪出那年事情的前因后果,就足以让司廷和几位亲信牢底坐穿。 “爸爸,和谁聊天呢?”司阮阮蹦蹦跳跳来找司廷。 司廷摸着女儿的头,眼中充满呵护。 为了女儿,为了这个家,他绝对不要落到漆黑地平线之下。 ...... ...... 冷露印坐在司家园林的凉亭中解暑。 身边荷花池香风阵阵,鸳鸯结伴而游,好不惬意。 手机微信突然弹进一条加好友信息。 头像是纯黑色,让人分辨不出对面的是怎样的人。 “是谁?”冷露印留言道。 “是我。” “别闹,你到底是谁?” “你母亲的故人。”对面答。 “......你不好奇她是怎样的人吗?”对面又说。 ...... 冷露印心头一惊,飞快按下同意键。 “长生酒吧,晚9点,我等你。”对面说。 冷露印再向对面问什么问题,对面都不回答了。 冷露印在网上搜索那间酒吧,并不远,距司宅只有两个街区远,她没有告诉舒鹤,立刻打算动身。 母亲是怎样的人? 冷露印当然在意,也无时无刻在幻想。 她非要一探究竟。 她立刻动身,车子走到长生酒吧门外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 ...... 暮色四合,她走进酒吧。 酒吧门口摆放着许多蜡烛,围拢着中心的女子黑白相片。 那女子做上世纪的港风打扮,姿色秾丽跳脱。 照片下写,“纪念司况女士忌辰25年。” 冷露印继续走进酒吧深处,墙上挂满了司况女士的黑白剧照,有莎翁经典剧目,有先锋派导演的实验电影。 原来这是上世纪影星司况的主题纪念酒吧。 三三两两,或坐或立,举着酒杯的客人,都是司况的影迷,在默默纪念她。 冷露印在酒吧吧台独自叫了一杯酒,慢慢坐下来,看着酒吧的大荧幕在播放司况的老电影《惨绿佳人》。 “她很美吧?”坐在冷露印身边的中年妇人对她说,“她是上个世纪的影视遗珠。” 她仔细端详了冷露印的容貌,有些惊讶地说,“有没有人觉得你的容貌有点像司况?” “没有,”冷露印摇摇头,“我不太看电影,今天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 “可惜了,”那女子啧啧,“不看她的电影是一种损失。她既是演技派,容貌也能艳压一众女星。” 冷露印在酒吧等了又等,却扑了个空。 “你走到哪里了?现在已经半夜,我还在等你露面......”冷露印对微信对面说。 “你去了那间酒吧对吗?”对面说。 冷露印有些抓狂,“我去了,所以呢?” “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拜拜。我后面会继续联络你。” “喂喂,怎么这样?”冷露印气结。 对面不再回复。 “等人?”冷露印身边的中年女人问。 冷露印郁闷地点点头。 那女人又仔细看着冷露印的脸,“你和她真的神似。” “影迷流传司况有一个女儿,你不会恰好是她女儿吧?”女人不信邪地问。 “怎么可能?我只是个普通人。”冷露印失笑。 ...... ...... 冷露印跑了个空,她气结,默默坐末班地铁回司府。 回到房间,冷露印默默敲开舒鹤屋的门。 “宝宝,你今天去哪里了?”舒鹤可怜兮兮地问,“电话也不接,我找了你一整天。” “别提了,”冷露印气得咬牙切齿,“舒鹤,我饿了,弄点饭先......” 夜半,司府,小厨房。 舒鹤腰上系一条围裙,给冷露印下面,很有居家男人的派头。 他把挂面滤水,盛在碗里,再撒上西红柿和鸡蛋。 做好了。 冷露印食指大动,吸溜溜面汤。 “好吃好吃!”冷露印赞不绝口。 舒鹤满意微笑道,“小夜莺,说说今天去哪了?” “别提了,”冷露印一边吃面一边郁闷道,“有一个怪人加我微信,说知道我母亲的下落......” 舒鹤听着,皱起眉头。 “你母亲?”舒鹤知道冷露印是孤儿,自幼在寺庙长大。 “唉,我信了,约好和对方见面,结果被放鸽子了。”冷露印叫苦不迭。 “下次别自己单干,危险,”舒鹤皱着眉头,“约你在哪里?” 冷露印抬头想了一阵,“长生酒吧。” 舒鹤的眉毛蹙了起来。 “怎么,”冷露印问,“你知道这间酒吧?是去过吗?” 舒鹤抱臂道,“不仅仅是去过。你知道这间酒吧的所有人是谁吗?” 冷露印摇头。 舒鹤用手指了指他们在的司府。 “不会吧!!?”冷露印大惊。 “酒吧里纪念的演员司况是司婆婆早逝的女儿。”舒鹤道。 轮到冷露印惊讶。 “哈哈,我是真的有一瞬间认为,神秘人约我在这间酒吧,是因为我是司况的女儿,”冷露印啼笑皆非,“现在看来这个想法也够可笑了。” 舒鹤皱起眉毛,若有所思。 “吃完就早点回去睡觉吧,别胡思乱想。”舒鹤推着冷露印的肩膀,把她推回卧室。 夜里,看冷露印入眠,舒鹤自己默默拨打了几个电话。 ------------ 第一卷 第24章 线索中断 清晨,冷露印醒来,鼻端闻到戚风蛋糕的香味。 舒鹤端着盘子,把早餐给冷露印带到床上吃。 冷露印鼓起腮帮子开动,像一只小仓鼠。 “舒鹤,你不会...不会是田螺姑娘变的吧,”冷露印边吃边说,“娶你太有福气了。” 舒鹤失笑,揽过冷露印,在她发旋上印下一吻,“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叮咚,”冷露印的手机响起来。她急忙去看,接着欢呼了起来。 “芜湖,是舒盈。”冷露印愉快道。 “舒盈?”舒鹤扶额,“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们一直很好呀......”冷露印低头敲手机,“舒盈鼓励我制作尺八学习课程传到网路上,课程最近就能和大家见面了......” “呦呵,”舒鹤很感兴趣,“让我也看看。” 晚上,在油兔直播间。 为了宣传尺八课程,冷露印直播出镜表演尺八。 冷露印着简朴至极的珠灰色直筒裙,披散着一头长发,眉眼轻柔秀丽,却有哀伤肃穆之色,握尺八的手指纤细修长。 冷露印拿出尺八,将歌口对准唇边,开始第一曲的演奏。 枯漓古朴的音色扑面而来,像雨雾缭乱,像钟磬轻吟,像鹤唳被抛落于无垠的天地之间。 她所吹奏的是古曲《虚铎》,失传已久,没有一个座中人能叫出它的名字,它发源于千载之前瑰异的盛唐,流传在蜿蜒的丝路之间。 宋时,尺八不再为宫廷雅乐所喜,被笛箫取代,日渐式微。 最终,还是由灵居寺的和尚代代相传,保留下来。 在冷露印这里,已经是第十七代传了。 古雅清幽的乐音穿透了狭小的演播间。听着,舒鹤在镜头外对冷露印竖起大拇指。 这首《虚铎》是尺八自唐唯一流传下的本曲,从宋朝起,尺八的流传备受打击,只有在江浙一带的一些寺庙流传下来。 但是,不愧是有师承作为基础的,《虚铎》的每一音都来自冷露印师祖的传承,如唐时的乐律流传无异。 「布鲁斯」在直播间留言:“哇,是乐综冠军冷露印,她竟然开直播了,造福听友的耳朵,蛮好听!” 「敛雾」留言:“您好,我是中科院古代敦煌文化研究的温教授,您刚刚使用的尺八曲谱,对我们的研究非常有价值,可否留一个联系方式,我们详谈一下。” 「夜空澄净」看到之后立刻发弹幕说:“大家快来听啊,有专家加持,这是真正的失传的古乐演奏呢。” 接下来,是冷露印自创的乐曲《花月》,尺八的音色转变得清亮柔美,演绎出“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意境。 在幽谷里,孤独的隐士举杯邀月,观花月成双的美景,优美的音符流溢,抚平了现代人快节奏工作的焦虑与疲惫。 这首曲子融入了冷露印作为女性敏感的巧思,作曲也更符合现代人的审美,这优美的国风轻音乐,听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这也太优美了吧!”「芋圆奶茶」留言。 “不愧作曲是冷露印小姐,有才华!”「芒芒生打椰」说。 …… 接下来的几首尺八国风自创曲子,也同样受到了赞誉。 一个小时过去,直播接近尾声,冷露印对屏幕后的观众说道: “尺八这种小众乐器虽然式微,但是却也在现代有了再度发光发热的机会。我为大家制作了循序渐进的尺八入门课程,近日将要上线,希望大家可以多多转发,为尺八在现代的传扬出一份力。” “感谢大家今晚陪伴我,倾听尺八。”冷露印说完最后的致谢语,关上了直播按钮。 舒盈在油兔听完,连忙赶来为自家姐姐打call,“冷姐姐天人,抚慰我冰冰凉凉的小耳朵。” 冷露印笑趴。 不一会,直播间的转发就破十万,冷露印即将上线的课程也被不少听友打赏收藏。 “原来冷姐姐才是我家的顶梁骨,哥哥就好好做贤内助吧!”舒盈打趣。 舒鹤作势要打舒盈,只是隔着屏幕没办法。 三人闹做一团。 深夜里,冷露印还在熬夜剪视频。 舒鹤这一边却接到了之前探查的回复。 他沉吟片刻,手指微微发颤,敲开信息。 “舒少爷,眼线探访了二十年前司况女儿走失一事,警方已经列为疑案。在人贩子离开杭州之后,线索就断了,没有找到尸体,不知道孩子是否活下来,隐居在某处,还是在路途中夭折了。” 果然。 线索中断,生死未卜。 舒鹤曾在幼年与司阿姨的女儿有一面之缘。他记得襁褓中的婴儿粉雕玉砌,晶莹可爱。舒鹤的母亲沈女士与司况是闺中密友,二人商量要给两个世家的孩子定下娃娃亲。 但天不遂人意,后来便是司阿姨的独女被人贩子拐走,司阿姨伤心过度,香消玉殒。 如果冷露印真的是司阿姨的女儿就好了。 这便是给两家人最大的慰藉...... 然而,案件线索中断,疑点重重,找寻当年那个孩子,更是比登天还难。 舒鹤起身,到茶水间端了一杯茶,细细品味。 冷露印伏在电脑前,趴着昏睡过去。 舒鹤看她的样子,嘴巴凝了一抹轻笑,眼神温柔极了。 他连忙拿来被子,给冷露印盖好,还细心掖了掖被角。 ...... ...... “啪嚓......”夜半,舒鹤宿在冷露印屋里,突然一件硬物破空而入,击入冷露印屋里。 她睡得沉,异物的敲击声并没有吵醒她。 舒鹤爬下床,捡起硬物,是一块石子外面包着一张手写信笺,上面用朱笔涂了歪歪扭扭的“去死”二字。 舒鹤目光凝重,把纸张和石子收了,不让冷露印瞧见。 此时,司阮阮心跳如鼓。 是她扔的石头。 为了不叫认出笔迹,她特意用左手写的字。 在司家,长女司况最得老太太的宠爱,她也最争气。 连带司况的女儿,一出生便带了光环。 司阮阮永远是堂姐背后的丑小鸭。司况和她的女儿死了,她父亲才渐渐被家族重视。 然而现在。 又出来一个冷露印。 司阮阮手指关节咔咔作响,在一瞬间,想到冷露印,令她清丽的容貌扭曲。 ------------ 第一卷 第25章 新线索 舒鹤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锐利的目光扫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个扔石头的人,早已隐匿无踪。 他低头看着手中皱巴巴的信纸,那鲜红的“去死”二字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是谁?会对冷露印有如此大的恶意?是因为她突然的走红,还是……与那桩悬而未决的旧案有关? 舒鹤的心沉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和石子收进一个密封袋里,决定暗中调查。在此之前,他必须保护好冷露印,不能让她受到丝毫惊吓。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冷露印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记得昨晚明明是趴在电脑前睡着的。 “醒啦?”舒鹤端着牛奶走进来,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睡得还好吗?” “嗯!”冷露印揉揉眼睛,脸上是满足的倦意,“视频初步剪辑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当然。”舒鹤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兴奋地展示劳动成果,眼神温柔,心底却筑起了一道警惕的高墙。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冷露印的尺八课程正式上线,反响热烈,预约人数不断攀升。她忙于教学和创作,整个人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舒鹤则不动声色地加强了住所周围的安保,并私下联系了信得过的朋友,开始排查可能与冷露印结怨的人,以及……司家那边的动向。 一周后,一个意外的邀约打破了平静。 那位在直播间留言的中科院温教授,通过官方渠道联系上了冷露印,诚挚邀请她参与一个关于敦煌古乐谱复原的学术项目,认为她的尺八技艺和对古曲的理解是项目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对冷露印来说是极大的认可和机遇。她欣喜若狂,第一时间和舒鹤分享了这个消息。 “这是好事,”舒鹤为她高兴,但谨慎起见,还是提议,“我陪你一起去吧,见面地点定在公共场合。” 见面安排在一家安静的茶馆包厢。温教授是位儒雅的中年学者,同行的还有他的两位助手。双方相谈甚欢,温教授对冷露印掌握的《虚铎》等古曲版本赞不绝口,认为这为研究唐代音乐流变提供了活的证据。 会谈结束时,温教授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冷小姐的尺八师承真是了不起,不知尊师是……?” 冷露印坦然回答:“我师父是灵居寺的慧明法师,我是他第十七代弟子。” “灵雎寺……静言住持……”温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茶馆,走向停车场时,舒鹤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树后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摇曳的树枝。 “怎么了?”冷露印疑惑地问。 “没什么,”舒鹤揽住她的肩,加快脚步,“可能看错了。” 与此同时,司家老宅。 司阮阮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她得知了冷露印与中科院合作的消息,心中的嫉恨如同野草般疯长。那个凭空出现的女人,不仅可能抢走她家族中的地位,连她渴望已久的荣誉也要沾染吗?还有舒鹤……那个她从小偷偷仰望的舒家哥哥,如今眼里只有那个吹尺八的! 她打开一个隐秘的社交小号,上面充斥着她对冷露印的匿名诋毁和谩骂。看着下面零星几个附和或争论的回复,她扭曲的内心才能得到一丝短暂的快意。上次扔石头没能造成实质伤害,反而让她自己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她需要更隐蔽、更有效的方法……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滋生。她记得家里老一辈似乎提过,姑母司况的女儿走失时,身上有一块红色胎记,如果……如果她能想办法确认冷露印身上有没有那块胎记,或者,干脆制造一个“证据”…… 夜色再次降临。 冷露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抱着尺八在阳台轻轻试音,调试一首新曲的韵律。舒鹤坐在客厅,看似在浏览新闻,实则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任何异响。 突然,冷露印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冷露印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焦急的年轻女声。 “我是,您哪位?” “我这里是‘静心’茶舍,您上次和我们温教授见面时,是不是落下了一本笔记?我们员工刚收拾包厢时发现的。” 冷露印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的包——她确实有本记录尺八心得的小本子。“哦!是的,可能是不小心滑出来了。谢谢你们,我明天过去取可以吗?” “可以的。不过……”对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笔记里好像夹了张老照片,看着挺珍贵的,怕您着急,所以冒昧打扰了。” 老照片?冷露印更疑惑了,她从不记得自己有什么老照片夹在笔记本里。“照片?什么样的照片?” “是一张黑白照,上面有个很漂亮的女士抱着个婴儿……” “啪嗒!”冷露印手中的尺八差点滑落,她猛地握紧,心脏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一旁的舒鹤立刻察觉了她的异样,快步走到她身边,用口型问:“怎么了?” 冷露印捂住话筒,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茶舍……说捡到了我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女人抱着婴儿的老照片。” 舒鹤的瞳孔骤然收缩。 电话那头,茶舍“店员”的声音依旧礼貌:“冷小姐,您还在听吗?需要帮您把东西收好吗?” 冷露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听。谢谢您,麻烦帮我收好,我明天上午就来取。” 挂断电话,冷露印和舒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虑。 这本不该出现的“老照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了层层谜团。它指向的,似乎是那个舒鹤一直在暗中调查,而冷露印自己却毫不知情的——身世之谜。 夜色更深,危机与真相,仿佛都随着这通电话,悄然逼近。 ------------ 第一卷 第26章 旧照片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嚣。 冷露印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她抬头看向舒鹤,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老照片?抱着婴儿的女人?舒鹤,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从不记得有这种东西。” 舒鹤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握住冷露印微凉的手,拉她到沙发坐下。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这通电话来得太巧,也太诡异。 “小夜莺,”舒鹤斟酌着开口,声音低沉而稳定,“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怕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和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关于司家,关于司况阿姨,关于那个二十年前被拐走的女儿,以及两家曾经的娃娃亲约定,缓缓道来。他也坦白了自己私下调查,但线索中断的事情。 冷露印听得怔住了,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空无一物。“所以……你怀疑我可能是……那个孩子?因为……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很渺茫的可能性。”舒鹤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但现在,这通电话和这张突然出现的‘老照片’,像是在故意把这件事推到我们面前。这太不寻常了。” “那个茶舍……”冷露印喃喃道。 “对,茶舍。”舒鹤眼神锐利起来,“明天我陪你去。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些准备。”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静心’茶舍的背景,还有,今天下午到晚上,有没有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多岁,用店里的座机打过电话给……”他报出了冷露印的手机号。 另一边,司阮阮挂断用预付费电话卡打出的手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她当然不在什么“静心”茶舍。那本笔记是她趁冷露印和温教授会谈时,故意让一个临时雇用的侍应生找机会塞进冷露印敞开的包袋侧兜,又在她离开后“发现”的。至于那张“老照片”,是她费了些心思,找到一张与堂姐司况年轻时轮廓略有相似的旧照,又找了个婴儿图像拼接翻拍做旧而成。 她知道,仅凭一张模糊的照片无法证明什么,但这足以作为一个引子,一颗投进水潭的石子。她要的是冷露印的怀疑和动摇,要的是舒鹤和冷露印因此产生隔阂,更要的是,借此机会进行下一步——确认,或者,伪造“证据”。 她拿起另一部手机,发出一条信息:“明天上午,‘静心’茶舍,目标会去取一个笔记本。想办法接近她,注意,她身边很可能有男性同伴,警惕性很高。” 次日,“静心”茶舍。 舒鹤和冷露印准时到达。舒鹤看似随意,实则已将茶舍入口和内部环境尽收眼底。他选择了一个靠窗且背靠墙壁的位置,让冷露印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外侧。 一名穿着茶舍制服的女服务员拿着一个熟悉的皮质笔记本走了过来。“冷小姐,您的笔记本。” “谢谢。”冷露印接过,手指有些微颤地翻开。果然,在中间页夹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子面容温婉,抱着一个裹在精致襁褓里的婴儿。 冷露印的呼吸一滞。这块玉佩……她明明从未见过,心底却莫名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甚至有一丝酸楚。这感觉让她心惊。 舒鹤也看到了照片,他瞳孔微缩,但迅速压下情绪。他看向那名服务员,状似无意地问:“辛苦你们了。昨天捡到笔记本的也是你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的,先生。是另一位同事,她今天轮休。” 舒鹤点点头,不再追问。他注意到不远处另一个正在擦拭桌子的服务员,眼神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冷露印的脖颈和手腕。 “我们走吧。”舒鹤起身,自然地揽住冷露印,将她带离了茶舍。 回到车上,冷露印依旧盯着那张照片,心神不宁。“舒鹤,我……我觉得有点奇怪。看到这照片,我心里很难受。” 舒鹤拿过照片端详。照片的做旧手法很专业,但正因如此,反而显得刻意。而且这种“熟悉感”更像是心理暗示的结果。 “露印,”舒鹤沉声道,“这张照片出现得太蹊跷。我怀疑是有人故意设局。目的可能就是让你,或者让我,相信你与司家有关。” “为什么?”冷露印不解。 “如果确认你是司家血脉,你可能会卷入家族的财产和地位纷争。如果无法确认,或最终证明你不是,这过程中的猜疑也足以影响你的事业和生活。”舒鹤分析道,眼神冷冽,“甚至,可能与我有关。”他想到了司阮阮的敌意。 他启动车子,“这件事交给我来查。照片我找人鉴定。在你身边出现过的陌生人,包括茶舍的员工,我都会排查。在你身世明朗之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舒盈。” 冷露印看着舒鹤紧绷的侧脸,心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坚定的信任取代。她将照片递给舒鹤:“好,我听你的。” 舒鹤握紧方向盘,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无论是谁在背后搞鬼,想伤害冷露印,他绝不会放过。而关于冷露印身世的真相,他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查个水落石出。 夜色再次降临,城市的霓虹无法照亮所有的阴暗角落。司阮阮收到了眼线“未发现明显佩戴玉佩”的回复,她并不气馁,反而更加确信,冷露印身上没有那块关键的信物。那么,下一步,就是让该出现的“证据”,“适时”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了。 夜色再次降临。司阮阮收到了眼线“未发现明显佩戴玉佩”的回复,她并不气馁,反而更加确信,冷露印身上没有那块关键的信物。那么,下一步,就是让该出现的“证据”,“适时”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