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烟雨蔚然湖 南诏国宣化三年初春。 都城金陵蔚然湖。 春雨如酥,却挡不住金陵士子逐梦的脚步,淑仪郡主沈月灵在燕子矶以文会友,暗藏择婿之意。 别说想攀龙附凤的青年才俊趋之若鹜,看热闹的都快把燕子矶挤满了。 一艘巨大的画舫停在埠头,丈二竹竿上不时更换对联,字迹很快被春雨洇成墨色,留给士子们思考应和的时间,只有盏茶功夫。 想登船除了楹联入选这一条路,还可以花银子买船引,柳毅凡就是花银子购得的登船机会。 可他上了船才知道,五十两纹银只配在一层饮茶,想上楼还得楹联和诗,且让郡主满意。 柳毅凡是个妥妥的学渣,见他登船,不少相熟的纨绔纷纷起哄,夸他文采斐然,定能更上层楼,最后连柳毅凡自己都信了。 适逢郡主出对:雨打千帆,半城春色半湖曲。 柳毅凡绞尽脑汁对曰:风流一世,不上月娘不下船。 此对一出满堂哄笑,一个胖大丫鬟扯着他衣领,一脚将他踹下了画舫,差点淹死。 此时他正落汤鸡般颓坐在岸边,被一帮书生嘲笑。 “柳三郎真神人也,我今日才知何为目不见睫,天一诗会你也配去?” “初从文,十年不中,后习武……不对,就他这身子骨习武就免了,我看直接学医,自撰一方,服之卒,哈哈哈……” “我他妈起码还有一搏之勇气,你等连五十两银子都掏不出,一帮穷酸也敢奚落我?我呸!” 柳毅凡鄙夷地回了一句,抖抖长衣往堤上走,身后的嘲讽声更甚了。 不远就是蔚然亭,柳毅凡边走边四下环顾,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看来是真穿越了,可这开局也太惨了点。” 柳毅凡穿越到古代一个同名学子身上,只是这原主实在不堪。 蔚然亭内无人,柳毅凡忙脱掉直裰搭在了围栏之上,只穿着短褂中衣,甚是狼狈。 “这傻逼,淑仪郡主也是你能觊觎的?害得老子刚过来就丢了大人!” 柳毅凡肚子里骂了原主一万遍。 “三爷您看,前头就是蔚然亭,先避会儿雨吧,您靴子都湿了。” 声音清脆,听着咋像女人。 柳毅凡忙扯过直裰穿在了身上。 一个英俊小厮打着油纸伞走在前头,虽然束发长衣,可柳毅凡瞄一眼就知道是个女子,胸部甚是饱满。 小厮身后跟着一名中年文士,黛青色锦绣长衣,墨色飘巾,走路四平八稳,不怒自威。 官步? 这文士咋看着眼熟? “你这厮好生无礼?两眼乱瞧什么?” 小厮见柳毅凡盯着自己胸部,瞪着眼呵斥。 柳毅凡呸了一声:“蔚然亭又不是你家的?你管我看哪?” 小厮抡起雨伞就要打人,却被文士喝住了,对柳毅凡笑着说道:“下人无礼小哥莫怪。” 柳毅凡忙对着文士回礼,转过身看向湖面,不再理那小厮了。 文士踱到他身边问道:“小哥冒雨来这燕子矶,可是想登天一舫?” 柳毅凡看看一身污泥的长衣,面露囧色。 “先生莫说笑,我如此狼狈怎敢登天一舫?” 文士捻须摇头:“贫贱本无种,富贵亦何妨,安知市井布衣就无胸藏锦绣之才?” 文士这两句话,倒是令柳毅凡顿生好感。 “先生所言极是,以言取人,失之宰之;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倒是小子见识短了。” 文士颇感意外:“你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见解,果然英雄出少年,你看天一舫这联该如何对之?” 柳毅凡抬头一看,天一舫的船头又支起了一幅对联。 (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 蔚然亭离天一舫远,柳毅凡听不清湖边士子如何楹对,但看着船头一脸傲慢的丫鬟,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身后那名文士不由发问。“小哥莫不是觉得此联简单?这可是副绝对啊。” 柳毅凡忙摇头答道:“我不是笑那上联,而是笑那狗仗人势的丫鬟。” “你……” 柳毅凡此言一出,俊俏小厮又要上前理论,却被文士拉住了。 “三爷,他就是个胸无点墨的下流坯子,花不起银子买船引,又对不出郡主的对子,只会盯着人家姑娘看。” 小厮一脸不屑和愤懑。 “月儿休得无礼。” 文士一边训斥小厮,一边看向柳毅凡,似对他的下联颇感有期待。 柳毅凡见天色放晴,负手就往亭外走。 “狗眼看人低,你怎知道我就对不出来?我只是不屑沽名钓誉罢了,狗屁的诗会。” 说着话柳毅凡已经出了草亭,朗声对出了下联。 “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 嘶…… 文士不禁一惊。 他没想到,这狂傲不羁的少年,居然随口就对出了南越使臣的千古绝对。 “月儿跟上他,我对这少年越来越感兴趣了。” 柳毅凡如何知道有人跟着,只想着赶紧回家换衣服。 一边走,一边理顺原主的记忆。 相比寒门,前身出身可谓显赫,乃是当今朝廷一等伯司南伯府的三子。 虽是庶出,但也称得上荣华富贵。 只因母亲赵氏出身不太好,乃是父亲柳瀚文带兵南征时,从南蛮救回的平民女。 故此颇不受主母待见,只能养在外室。 司南伯府主母,乃是中原名门崔家之后,八抬大轿抬进府的官宦夫人,其父更是官拜顺天府尹的三品大员。 故此这崔氏一向跋扈,工于心计,在府内说一不二,并不为柳瀚文所喜,倒是对赵氏偏爱有加。 柳瀚文偷着在外养小,崔氏如何能不嫉恨? 赵氏生下孩子两年后病逝,适逢司南伯戍边不在都城。 崔氏就将年幼的前身送到了乡下,差点病死。 柳瀚文回府知道此事,臭骂了崔氏一顿,亲自将孩子接回了司南伯府。 按南诏律,伯爵世袭罔替,见司南伯如此在意三儿子,崔氏更视之为眼中钉。 想方设法废掉这个威胁。 至少得绝了这庶子的仕途。 科举入仕是南诏国策,崔氏便让亲子带柳毅凡出入风月场所,废其心智。 原主年幼,果然沉迷酒色不思进取,院试十年未果,活成了金陵公子圈的笑话,而崔氏二子却都顺利考取了功名。 原本还算疼爱幼子的亲爹,见这孩子实在不成气候,也懒得再管。 十年夺嫡争斗,崔氏得偿所愿。 这次柳毅凡在天一舫丢了脸面。 崔氏八成要借此机会,再把自己赶回乡下。 谁知道去了乡下自己会遭遇什么情况。 一个失脚坠船、头疼脑热,也就一命呜呼。 谁会关心他这个侯门弃子? 自己可不是原主那个傻子。 不可能让崔氏就这么得逞。 就是赖,也要先赖在这司南伯府,保住一条小命再做打算。 胡思乱想间,司南伯府已经到了。 柳毅凡长衣沾满泥水,本想从侧门溜回南院,不想刚进侧门就听有人喊。 “母亲!老三回来了,他这回可给咱柳家露了大脸。” 月亮门口,二哥柳毅航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让那畜生滚过来,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司南伯府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听着崔氏刺耳的喝骂声,柳毅凡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 2:废材是怎样练成的 柳家佛堂。 主母崔氏坐在太师椅上捻佛珠,看向柳毅凡的目光充满了厌恶。 “不思进取的败家东西,到处惹是生非,还不滚进来!” “三弟,这回你可真是名扬金陵了,天一舫都敢登?还让人从船上踹了下来,哈哈哈……” 柳毅航在边上添油加醋。 看着幸灾乐祸的二哥,柳毅凡恨不得一巴掌呼他脸上。 因为他去参加天一诗会,就是柳毅航撺掇的。 柳毅凡皱皱眉,拱手解释道: “主母容禀!孩儿去天一诗会,实是羡慕大哥二哥一身好文采,想着跟着学习一二,以图半年后院试高中,光耀柳家门楣。” “院试?十年不中,我柳家在金陵丢的人还不够吗!” 崔氏横眉冷对,看着此子一副那贱人狐媚影子的俊俏样,愈加心声厌恶生。 “我看这院试你也不用考了,给我滚回乡下老宅去!” 果然! 柳毅凡心中冷笑,这老女人还是想赶尽杀绝。 岂能从了你的心意? 柳毅凡早想好了对策,当即开口: “主母,这院试乃是父亲大人亲下的命令,孩儿岂敢不从?还请主母再宽容孩儿半年,若院试不中,自去乡下种田,绝不再讨大娘的嫌。” “少拿你爹压我,这内宅的事情,还是我说了算……” 听到柳毅凡搬出亲爹,崔氏冷笑连连。 正要发难。 却见这柳毅凡直接拱手: “主母若没有其他事,孩儿先告退了。” 说罢,扭头就走。 “孽子!孽子!” 直气的崔氏尊荣大怒,摔断了佛珠。 柳毅航赶紧凑到崔氏身边。 “母亲,这事儿可不能这么算了!为了哄他上天一坊,我足足花了五十两银子。” 崔氏冷哼一声:“哪那么容易!传我的话,今日月钱南园捐了,没了银子,我看他还能在府上赖到几时?” 柳毅凡刚进后院的宝瓶门,就见一妇人迎来。 三十出头的红姨,虽然面容姣好身材匀称,可鬓边已生华发。 看到柳毅凡浑身湿漉漉,满怀关心,皱眉不止。 “你这孩子怎么搞得如此狼狈,让前院瞧见又要闹出事端来,赶紧跟我进屋洗漱!” “红姨,我没事儿。” 红姨是娘亲的陪嫁丫鬟,服侍了他十五年,对原主视如己出。 说着话,红姨已经端来了一盆水,让柳毅凡先洗脸。 “红姨,这些年您都是被我拖累了,这次院试我一定努力。” 红姨叹了口气说道: “科举之事红姨不强求,你以后少惹祸我就烧高香了。” “咱跟前院那两个哥哥不同,人家有母亲呵护,还有母族依仗。” “你要惹出祸事,大夫人怕是求之不得,正好趁机将你逐出柳家,离开了柳家,你一个孩子如何生存?” 红姨絮叨着取出干净衣物,这才出了院子。 看着红姨的背影,柳毅凡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若非红姨尽力操持,前身岂能留着这最后的体面。 她是原主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了。 柳毅凡刚换好干净衣服,就听到宝瓶门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他心头一紧,快步穿过宝瓶门来到前院。 就看到眼前的一幕,让他血气直冲头顶! 红姨跪在青石板上,发髻散乱。 两个腰圆膀粗的婆子正抡着鸡毛掸子,没头没脑地往她身上抽打。 “下作的娼妇!养个孽种,还敢来前院讨要月钱?” “府里规矩,月钱说捐就捐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问?” 红姨疼得身子蜷缩,却不敢挣扎,只是不住哀求: “两位妈妈行行好,并非我要讨要,是三少爷……他总要吃饭穿衣啊……求你们跟大夫人说句好话,多少支一点……” “三少爷?呵!一个外室的贱婢生的,也配叫少爷?” 那老婆子闻言嗤笑一声,手下愈加用力。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夫人心善容你们在府里,就该感恩戴德,还敢伸手要钱?” 说着,就要抬手又抽打过去。 柳毅凡大怒,几步猛冲过去,一把夺过那婆子的鸡毛掸子,反手抽在那胖脸上。 “啪!”一声脆响! 王婆子脸上瞬间出现一道红肿的棱子,她捂着脸惨叫起来,惊恐万分:“小孽种!你敢打我?” 李婆子见状,撒开红姨,张牙舞爪地就朝柳毅凡扑来。却被柳毅凡抬脚一绊,收势不及,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门牙磕在青石板上,顿时满嘴是血。 “反了!反了!庶子打人了!” 王婆子捂着脸尖声嚎叫起来,“快叫管家!快去请大夫人!” 庶子? 庶你妈! 柳毅凡犹不解恨,兀自抽着鸡毛掸子,连抽几下,才被终于反应过来的红姨拦住。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前院,下人们远远围观,却无人敢上前。 很快,管家崔福带着几个健壮的家丁匆匆赶来。 崔福年近五十,是崔氏的远房亲戚,仗着崔氏的威,在府里一向作威作福,尤其看不起柳毅凡这房。 他一看这场面,尤其是两个心腹婆子的惨状,顿时黑了脸,指着柳毅凡喝道:“三少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前院行凶,殴打仆妇!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柳毅凡将红姨护在身后,手持那根沾了血的鸡毛掸子,冷冷地看着崔福: “规矩?这两个恶奴以下犯上,辱骂、殴打本少爷的姨母,这就是柳府的规矩?”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无故生事!” 崔福恼羞成怒。 “大夫人仁慈,你们才能留在府里,你不思感恩,还敢闹事?” “给我拿下,交给夫人家法伺候!!” 说着,挥手示意家丁上前。 “我看谁敢!” 柳毅凡厉喝一声:“你一个狗奴才,也敢对我动手?谁给你的胆子!是觉得我柳毅凡好欺,还是觉得柳家的家法治不了你一个刁奴?” 崔福被他气势所慑,又听他提到家法,脸色变了几变。 “休要血口喷人!老奴是按府规办事!你殴打下人,惊扰内院,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交代?”柳毅凡怒极反笑。 “那我倒要看看,你要什么交代!” “红姨是我的姨娘,在府中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竟被两个贱奴如此折辱!你身为管家,不分青红皂白,一味偏袒,我看你这管家是当到头了!” 话音未落,柳毅凡猛地抬手,狠狠一掸子抽在崔福伸出来指着他鼻子的手上! ------------ 3:举步维艰 “啊!” 崔福痛得跳脚,他没想到柳毅凡真敢对他动手。 “啪!” “这一下,打你纵奴行凶,目无尊卑!” “啪!” “这一下,打你欺主妄上,狗仗人势!” “啪!” “这一下,打你为虎作伥,祸乱家宅!” 柳毅凡每喝一句,就是一记狠抽,专打关节、手背、脸颊等脆弱处。 崔福躲闪不及,接连挨了好几下,疼得龇牙咧嘴,狼狈不堪。 周围的下人都看傻了。 平日里懦弱可欺的三少爷,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威严的冷喝传来。 大夫人崔氏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她面色阴沉,看着眼前乱象,尤其是崔福和两个婆子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成何体统!” 崔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毅凡身上: “孽子!当着我的面都敢逞凶斗狠,将我柳家规视若无物!你这是要造反吗?” 崔氏不问缘由,直接定了柳毅凡的罪。 “家规?好一个家规!” “我柳家家规就是纵容恶奴欺辱主子,辱及先人吗?” “她们辱我娘亲,打红姨时,家规何在?这刁奴要对我动手时,家规又何在?” 柳毅凡声音高昂,气势节节攀升一截。 几乎要把多年来前身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和愤怒尽情发泄。 竟逼的崔氏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今日我若不动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红姨被她们活活打死?难道眼睁睁看着我母在天之灵受此等下人玷污?” “若这也算违背家规,那这规,不要也罢!” 咔! 柳毅凡猛地将手中那根鸡毛掸子狠狠折断,掷于地上,扔在崔氏脚下! 院内一片死寂,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柳毅凡弯腰扶起红姨,扶着红姨进了那小别院。 “我出身卑贱,自是入不得主母法眼。主母若要依家规将我逐出柳家,我甘愿受罚!” “只是主母且记得,他日我二人若冻毙于金陵街头,成了这南诏皇城里人尽皆知的笑话,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柳家是如何逼死庶子、苛待旧人。” “那时,主母可——千万别后悔!” “嘭!” 柳毅凡重重关上那扇破烂的南园小门。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崔氏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气炸。 但柳毅凡又的确没说错。 南诏一最重忠孝二字,尤其看中妻妇德。 若此时将他们赶出去,不出半盏茶,“伯府主母妒忌成性,逼死庶子”的恶名便会传遍皇城! 等到明日,御史言官的弹劾奏章就能堆满陛下的案头! 届时,崔家的清誉将毁于一旦,父亲也保不住她! 等待崔氏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被远在边境的柳瀚文一纸书信,休妻! 这孽种……好深沉的心思! 往日竟是错看了! “好……好得很!” 崔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猛地转向狼狈不堪的崔福,一脚踹过去: “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滚去庄子上思过三个月!” “还有你们两个老货!不知尊卑,口无遮拦,惹出这等是非!” “依家规!各打二十板子!” “撑过去了,就撵去浆洗房做苦役!” “撑不过去,就是你们的命!” 处置完这几个办事不力的奴才。 崔氏犹觉心头恶气难平,看着那紧闭的南园小门,更是觉得无比碍眼。 她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院内,只剩下哀嚎的仆役和一群面面相觑、心有余悸的下人。 面面相觑好一阵,才争先恐后慌忙散去。 谁也不敢再滞留半步。 南院,柳毅凡看着红姨身上的伤痕,对崔氏的恨已经到达了顶点。 “凡儿你太冲动了,老爷不在,你我就是大房砧板上的肉,今日你打了崔家人,又当面顶撞主母,你以为她会被你那几句话吓住?她定会绞尽脑汁算计咱们。” 红姨翻箱倒柜,找出几样首饰包起来就要出门,却被柳毅凡拉住了。 “红姨您这是作甚?以后我再不会乱花银子,您不用典首饰。” 红姨叹了口气:“傻孩子,崔氏不会因为你硬气妥协,我不卖首饰,咱娘俩如何活下去?” 说完红姨拿着布包走了。 看着红姨的背影柳毅凡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不能再让红姨劳心,更不会任由崔氏摆布。 桌上有本蓝皮封的年历,柳毅凡拿起来翻阅一下,看见九月初三的日历上画了个对勾,这是红姨画的,是科举院试之日。 还有半年就院试了,可原主从过年至今一次没去过县学,难怪这傻子十年不中。 打开书箱,柳毅凡将里面的典籍经史拿出来翻阅了一下,南诏科举也是以四书五经为主,且经史还都是残缺的,这倒让他松口气,他前世可是个文科博士,对传统文化谈不上精通,但应付个院试科举应该问题不大。 院试主考三项,策问,经史,诗赋,策问就跟现代申论差不多,经史算是他的弱项,反而诗赋他胸有成足,因为他在书箱里,并未看见唐诗三百首。 比哪个儿子更有出息? 凭功名世袭爵位? 好啊。 崔氏的两个儿子至今也不过是秀才,估计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他们眼中那个沉沦酒色的废物,如今早已脱胎换骨。 只要自己中了秀才,每月就有少许钱粮可领,而且有了功名就能重获父亲喜爱,崔氏即便不甘也要投鼠忌器。 打定主意,柳毅凡背起书箱出了小门。 柳毅凡上的官学就在蔚然湖边上,学子都是金陵官宦子弟。 穿过紫竹林,远远瞧见天一舫还停泊在湖边,不过柳毅凡再无凑热闹的兴趣,径直奔了官学。 可他不知道的是,身后的竹林中闪出了一道身影。 月儿看着柳毅凡的背影直摇头。 “没想到他居然是柳家的废材三少,看来三爷也有走眼的时候。” 眼见着柳毅凡走进了官学,月儿这才身子一闪,快速跑回了紫竹林。 ------------ 4:再遇三爷 柳毅凡一进学堂,不但屋内学子颇感新奇,就连陈夫子都瞪大了双眼。 “柳毅凡?你这是……” “学生给夫子见礼,我来书院自然是进学参加童试的。” 轰…… 学堂内的童生笑做了一团。 “柳毅凡,你不是去参加天一诗会了吗?能登天一舫的大才还用来书院进学?哈哈哈……” “就是,听说柳三少语出惊人,什么不上月娘不下船,这可堪称千古绝对啊!” “鼓噪!都安心温书,柳毅凡你跟我过来。” 陈夫子一脸无语,负手出了学堂。 跟着夫子去了书房,夫子沉吟片刻说道:“柳毅凡,午时你府上官家崔富过来,传你大娘的话,说要断了你今年的束修,你看……” 柳毅凡一愣,忙问道:“夫子是说我今年的束修家里没给交?若束修不交,我就无法参加九月的院试吗?” 夫子叹了口气:“你不交束修就不算书院学子,想参加院试要自己去学政司报名,不过就凭你这……” 柳毅凡忙拱手说道:“我明白了夫子,我这就回去准备学费。” 离开书院,柳毅凡眉头紧锁。 他如此说只是给自己留点脸面,没想到崔氏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看来真要去衙门问一下了。 原主生员就考了十年,虽然学业不精,但考试程序还记得。 南诏童考三试,分别为县州院,县考四场,分别为首场招覆,二场初覆,三场再覆,四场连覆,不过原主每年首场都没过,后面的州试院试根本无缘参加。 这十年报考都是书院办理,今年这种事,柳毅凡也是第一次遭遇。 金陵虽为都城,依旧有州府和县衙,官学所属保亭县。 沿着宝坻路走了没多远,他就到了县衙门口。 “柳三少你来衙门作甚?莫不是又惹祸事了?” 刚到县衙门口,一个头戴四方巾,身着皂袍的衙役出来,正好看见了他。 此人柳毅凡有印象,是县衙兵房吏孙冲,以前是父亲柳瀚文旧部。 “见过孙大人,我是来问童考之事。” 孙冲一愣:“你为何自己来问,往年不都是书院统一报名吗?” 柳毅凡略显尴尬,低着头不知如何回答。 原主记忆里,每次惹祸都是孙冲去善后,他不好跟孙冲扯谎。 “大夫人没给你交束修吗?” 见柳毅凡默不作声,孙冲叹了口气。 “三少你也莫怪大夫人,你是太不争气了,这事儿你别去问学政了,你大哥就在县衙公干,吵起来丢人,我找书院帮你报名,你安心温书便是……” 孙冲一脸无语,拍拍柳毅凡肩膀走了。 见孙冲走远,柳毅凡才长出了一口气,没想到报名之事居然遇见了贵人,只要院试中第,当下的危机就迎刃而解了。 接下来就该考虑,这半年的县学该如何上了。 不知不觉又到了蔚然湖畔,还没走到蔚然亭,一阵琴声却让他放缓了脚步。 这是将军令,一首很有名的古曲。 蔚然厅内,一名白衣文士正在操琴,低着头看不清样貌,但他身畔的青衣童子柳毅凡却看得真真的,就是上午遇见的那名小厮,月儿。 柳毅凡本想躲开,可蔚然亭是回家必经之路,他只能低着头往前走,不想刚走到亭子边,白衣文士恰巧抬头看见了他。 “真是有缘,一日遇见小哥两次,你背着书箱是刚下学?” 白衣文士果然是三爷,柳毅凡忙拱手施礼。 “先生琴声铿锵如刀剑入耳,学生听得入迷,打扰了您的雅致,还望先生海涵。” 三爷又是一惊。 “你居然能听出刀剑之意?你还懂音律?” “学生家境贫寒,读书尚且勉强哪有钱学琴?是先生琴技高超。” “哼,瞪眼说瞎话,也不脸红。” 月儿果然又开始针对他,不过柳毅凡并未理会。 “小哥若不急着回家,不妨进亭中小坐,天一舫又出一联,我看也只有小哥能挫一挫月娘的锐气了。” 年轻人最怕激,柳毅凡不由得走到亭子边,看向了天一舫。 这一看他不由得愣住了,因为天一舫挂出的,又是个极难对的长联。 柳毅凡震惊的并不是这对联长,而是这副对联是以诸葛孔明为题,他翻看过南诏经史,里面根本就没提及过蜀汉三国。 天一舫出联:取二川,排八阵,六出七擒,五丈原明灯四十九盏,一心只为筹三愿。 见柳毅凡眉头紧皱,三爷不禁问道:“此联嵌了数字,又蕴含典故,小哥也觉得棘手吗?” 还没等柳毅凡回话,身后的月儿哼了一声。 “三爷,莫以为阿猫阿狗穿了直裰就有学问,这年月骗子可不少,您别看谁都是好人。” 嘶…… “你这厮好生无礼,我对不出下联就是骗子?我骗了你什么?骗财还是骗色了?” 柳毅凡原本不愿理这傲慢丫头,没想到她句句夹枪带棒针对自己。 话说原主最多是个学渣纨绔,何曾骗过人? 月儿瞪着眼刚要骂人,三爷冷哼一声,这丫头又把嘴闭上了。 “小哥莫理他,你也觉得此联难对?” 柳毅凡瞪了月儿一眼回道:“我本不想强出头,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对不出下联就是骗子?那我对上了又如何?” 月儿一撇嘴:“吹牛谁不会啊?上午你懵一个就以为自己文士无双了?你真要能把此联对出来,我立刻给你赔礼,以后再不针对你。” 柳毅凡哼了一声:“我又不认识你,也没想过与你有瓜葛,何来针对一说?” “你……” 月儿瞪着眼往前凑,三爷立刻将二人分开了。 “小哥你看这样如何?若你真能对上这下联,且对得工整,我愿出纹银百两购之。” 三爷这句话让柳毅凡心直跳,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 “三爷如此说倒显得学生浅薄了,我并无此意。” 三爷伸手从袖中掏出张银票,直接拍在了石桌上。 “我就是因为此联,才在蔚然亭中等候,我赌你定能对上!” 又是激将法。 柳毅凡越看三爷越觉得像知音,不觉得昂首而立,对出了下联。 “平西蜀,定南蛮,东和北拒,中军帐变卦木土金爻,水面偏能用火攻。” 三爷一脸震惊,月儿也呆在了当场。 足足愣了数秒三爷才说了句:“愣着作甚,还不速传给天一舫?” 月儿这才缓过神,飞快地朝湖边跑去。 柳毅凡不觉一愣,若说年轻书生有攀龙附凤之心他信,可三爷都多大岁数了?还会凑这热闹?莫不是替儿子买对联? 他正胡思乱想,三爷已将银票塞到了他手里,柳毅凡忙往回推。 “三爷这使不得,我就是跟那丫头斗气,对下联不是因为银子。” 三爷笑了:“你都说了家境清贫,我若直接给你银子有损小哥气节,如此甚好, 不过这对联似乎里面嵌着故事,这两川八阵,西蜀南蛮又是何典故?” 柳毅凡沉吟了一下说道:“学生在茶楼听南越客商讲过,是一个军事家,辅佐主公建功立业的故事,这故事传于南越市井,三爷身份高贵没听过很正常。” 柳毅凡只能把诸葛亮的故事往南越扯,可他不知道的是,就他这么两句胡话,却让三爷心头一震。 ------------ 5:生财有道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月儿就跑了回来,看柳毅凡的目光如同见鬼。 “月娘说此联甚佳,但她有个疑问让我问你,这上下联的典故出自何处。” 柳毅凡无奈地看看三爷。 “三爷,这银子我还是还给您吧,若让我讲故事,怕是讲到明日也讲不完,我还要回家温书呢。” 柳毅凡边说边背上了书箱要走,还真将银票放在了桌上,却被三爷硬塞进了他怀里。 “小哥这银子是你该得的,如此绝对,我用百两得之已是赚了,这几日我都会在蔚然湖游玩,若有缘相聚,再听小哥讲述西蜀南蛮的故事。” 柳毅凡客气几句,背着书箱往紫竹林走了。 怀里揣着一百两银票,柳毅凡原本悬着的心,算是有了点着落。 上不上官学他不在乎,可总不能靠着红姨卖东西度日,崔氏派崔福去官学捣鬼,摆明是想致他于死地,所以暂时苟在司南伯府反而安全,想走也得等院试结束以后。 三爷和月儿一直站在蔚然亭内,看柳毅凡走远三爷才问了一句:“月儿,你确定他是司南伯那个废物三子?怎么跟传言中不一样?” 三爷一脸疑惑。 月儿忙说道:“三爷他确实是柳三少,不过他在柳家日子过得并不舒坦,苟活在破烂的南院,今日大房连南院的月钱都断了。 至于他为何藏拙我也不知,可再藏拙,也不至于拿自己前程开玩笑啊?十年科举,若他有真才实学,现在起码也是个举人了,何至于被崔氏欺辱?” 三爷笑了:“月儿,命比前程更重要,司南伯再偏爱三儿子也远在南疆,若柳三郎不是个废物,你觉得他能活到今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居然懂得隐忍,我对这少年是越来越感兴趣了,我赌他明日还会来蔚然亭,因为他现在最急需银子。” 柳毅凡一进侧门,就看见红姨站在院里抹眼泪,通往前院的宝瓶门居然被上了锁。 “红姨这门是咋回事?大房要跟南院分家?” 红姨叹了口气:“分家还能分财产呢,你大娘是要活活饿死你,我那点首饰只当了二十两银子,怕是连两个月都撑不过去。” 柳毅凡气呼呼地往外走,却被红姨拉住了。 “你又要去前院闹?你去了也是自取其辱,莫再惹事了!” 柳毅凡骂道:“我今日去进学才知道,那恶妇居然断了我官学的束修,若我这都不问,岂不等于我自愿放弃了进学?见到父亲我如何交代?” 绕到正门,家丁居然不让他进去,柳毅凡站在门口扯脖子喊,没一会儿门口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老三你胡闹什么?” 柳毅航出来大声呵斥。 柳毅凡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苦着脸卖惨。 “大伙都来评评理,我虽是庶出但也是柳家子嗣,大母不但不给我交学费,连月钱都断了,现在我都快饿死了,来讨说法还被骂无理取闹!” “你放屁,母亲为何断你学费和月钱?你咋不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上十年县学依旧还是个生员,每日花船妓馆厮混,败了家里多少银子?” 柳毅航这番话,引得周遭看客对柳毅凡指指点点,有说他咎由自取的,也有说崔氏做事太过分的。 柳毅航一看人越聚越多,指着柳毅凡骂道:“司南伯府由不得你这混账祸害,还想靠进学混日子?你死了这条心吧,赶紧给我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柳毅凡连哭带嚷地回了南院。 等进了院子,柳毅凡脸色瞬间恢复了正常。 要口饭吃都引得大房当众喝骂。 无论在任何朝代,弱势群体可都永远被人同情。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见柳毅凡回来,红姨忙仔细查看,生怕他受伤,不想柳毅凡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塞到了她手里。 “银票?一百两?你还真从大房要出银子来了?” 柳毅凡拉着红姨的手回了大屋。 “红姨您觉得崔氏会因为我哭闹掏银子?这是我卖对联赚的,您不知道,淑仪郡主办诗会,暗含招婿之意,金陵的官宦富家公子都疯了,为博郡主一笑,莫说百两银子,千两银子买幅对联都舍得,我早咋没发现这条赚钱的路子?” “你会写对联?还能卖钱?真的假的?” 红姨一脸不信。 柳毅凡四下翻找,找出个旧竹笈和一块烂木板。 “红姨您还别不信,银票不在您手里吗?明日我就去燕子矶摆摊卖对联,您去将我娘留给您的首饰赎回来,那可是娘留给您的唯一念想。” 说完柳毅凡又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看着手里的银票和忙碌的柳毅凡,红姨眼泪都下来了。 “夫人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凡儿,他现在懂事了,不但知道心疼我,还能卖对联赚钱,若科举再中第,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心里默默念叨着,红姨出去做饭了。 柳毅凡将竹笈改成了一个小书桌,还在两侧加了竹竿,拉上了一条横幅,写了“无对不应”四个大字。 一身淡蓝色直裰,墨色儒巾,再背上这挑着字的竹笈,铜镜中的模样,让柳毅凡想起了倩女幽魂中的宁采臣。 南院比不得上院灯火通明,入夜只点了盏油灯,饭食也简单寡淡,只有一碗粗粮素面搭配两样小咸菜,红姨碗中几乎都是面汤,稠的都给了柳毅凡。 柳毅凡抢过红姨的饭碗,将面条拨了一半给她。 “红姨您放心吧,我说的摆摊卖对联不是胡话,我不光要赚吃食,还要抓紧赚钱买个小宅子,万一被大房赶出去,咱娘俩也好有个容身之所。” 红姨眼圈通红,连连点头。 信不信是另外一回事,但三少爷能知道上进,没拿了银子立刻去喝花酒,红姨就很知足了。 柳毅凡和红姨素面孤灯,却很温馨。 但上院大房内,崔氏却把柳毅航骂得狗血淋头。 “愚蠢,你居然当街骂那个傻子?是怕外头不知道咱以大欺小?你父亲知道岂能容我?” “母亲莫恼,我不是一时气急了吗?谁能想到那畜生居然在大门口撒泼打滚,也不嫌丢人。” 崔氏指着柳毅航直摇头:“你但凡脑子有你大哥一半好使,我也不用如此劳心费力了。” 正训着老二,门帘一挑,老大柳毅云进来了。 “今日府内发生了何事?我看好些下人脸上都带着伤?” 崔氏哼一声没说话,柳毅航忙将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小贱种何时变得如此有胆了?以前母亲怎么骂他打他,他可是都不敢回嘴的? 对了母亲,今日他居然去了县学,然后又去了保亭县衙,好像去问院试报名之事,那傻子怎会对科举如此上心?” 崔氏一愣,但很快就面色如常了。 “愿意考随他,这种事我若阻拦,会在你父那里落下口实,莫说他考不过首场,就是过了县试,州试他也过不去,你们忘了州府提学是谁?” 崔氏此言一出,柳家兄弟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坏笑。 ------------ 6:对联惊四座 第二天一早,柳毅凡特意换上一件带补丁的白色直裰,靴子都露着脚趾头,背着破竹笈出了后门。 他故意弄成这样,又去燕子矶卖对联,除了着急赚银子更是要羞辱柳家,谁都知道他是柳家庶子,现在司南伯府当家的是大房崔氏。 沿着竹林小径往燕子矶走,柳毅凡边走边琢磨对联的事。 目前为止他给沈月灵对了三幅对联,第一个平淡无奇,但后两个却都是绝对,尤其是最后一个,居然用了诸葛孔明为典。 南诏史上根本没有三国的记载,她如何会用?柳毅凡可没想过攀龙附凤,以原主金陵第一纨绔的德行根本没戏,还是赚银子实在。 柳毅凡刚走到蔚然亭就愣住了,因为这才辰时二刻,三爷就已经到了。 “小哥今日怎会如此打扮?无对不应?有些意思。” 月儿撇着嘴哼了一声:“吹牛皮,莫说是你,就是国子监老夫子都不敢这么写。” 柳毅凡一皱眉:“术业有专攻,我只是擅长做对子,又没说我比李老夫子强?这你也有意见?” “月儿莫胡说,小哥连对了两联绝对,仅凭对联而论,金陵学子难出其右,时间尚早,不如小哥讲一下西蜀南疆的典故如何?” 能一大早就在此等候,昨日又收了人家百两银子,柳毅凡自然不好推脱。 他放下竹笈坐在亭中,开始讲《三国演义》。 当然不可能通本讲述,只是就对联上用的,讲了一下六出祁山,七擒孟获和五丈原,可还没讲完,岸边的天一舫已经有动静了。 柳毅凡忙背上竹笈跟三爷告辞。 “小哥真要去燕子矶摆摊卖对联?不如我在这亭中抚琴和之,如何?” 柳毅凡忙拱手告辞,快步往燕子矶跑,再晚就该没好地方了。 没跑几步他就站住了,因为月儿居然跟在了他身后。 “你跟着我作甚?我是去卖字,不想跟你斗嘴。” 月儿一撇嘴:“你这人好笑得很,燕子矶你去得我就去不得?” 柳毅凡一脸无语,快步跑下了台阶。 他选的地方是块巨石,名叫湘源渚,他这身打扮一坐上渚头,立刻吸引了不少学子注意。 “那不是柳家三少吗?今日怎穿得如此寒酸?无对不应?口气可真不小!” “你等还不知吗?听说侯府正房断了他的钱粮和束修,估计是想卖对联赚点小钱,可就他那水平也敢卖对联?他会对吗?” 柳毅凡面无表情,根本不看讥讽议论的学子,只等天一舫出对。 可他这举动,却引起了天一舫的注意,船头站着的,正是将他踹下水的胖大丫鬟,看他的眼神果然不善。 不一会儿岸边的人群就骚动起来,因为天一舫船头的杆子上,已经挂出了第一副对联。 天一诗会每日规则都一样,楹联入选者可登船,昨日还可以买船引,但今日却没听那个胖丫鬟提及船引之事。 (云水开轩,四面青山皆入画) 第一联很简单,柳毅凡不假思索,提笔写完,将下联摊在了巨石上。 “凭栏远眺,万家灯火总关情?这联柳三郎对得甚是工整,而且意境也很美,没想到这傻子进学不行,对联却有些天赋。” “狗屁天赋,他胡乱看书抄的吧?抑或在哪个花船柳巷里见过?” 众人议论纷纷。 此时已陆续有学子将对好的下联往船上送,可昨日花银子买船引的纨绔却无人能对得出来,有几个凑到了大石头下面。 “三少你这对联价值几何?” 柳毅凡眼皮都没挑说了句五十两,跟船引同价。 “切,你这对联能不能中还不知道,哪个傻子会花五十两买张废纸?” 柳毅凡哼了一声:“货卖识家,你等对不出下联,自是不知我这下联是否工整,买不买,不买莫再鼓噪。” “三少你昨日被踹下船,若是对此联信心满满,何不登船一雪前耻?” 问这话的纨绔叫刘成,是户部侍郎刘墉的儿子,平素老跟原主在花船厮混,很熟悉。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我饭都吃不上了,哪还有闲心附庸风雅?” 刘成一脸难以置信:“你大母真将南院的柴米油盐都断了?” 柳毅凡叹了口气没解释。 他今日故意穿成这样,还坐得这么高,就是想引人注目,卖对联是一方面,同时也是在卖惨。 自己啥都不说,让大伙猜。 金陵不大,谁家出点啥事能瞒住? “司南伯府大夫人这么干可有点过了,侯爷可是食着皇家俸禄,又没吃他崔家,三少再纨绔也姓柳,这不摆明欺负三少无依无靠吗?” “就是,司南伯久驻南疆,三少娘亲又早殁,听说在伯府混得还不如个下人……” 下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柳毅凡一脸愁苦地盘坐着,心里却笑开了花。 刘成伸手递给了柳毅凡一张银票,将对联扯了下来。 “造孽啊,堂堂司南伯三公子,居然沦落到靠卖对联为生,哥哥我不管这下联中不中,也要伸手帮一把。” 一炷香烧完,那胖丫鬟出来了,此次楹联合格的共三人,柳毅凡对的下联居然是榜首。 “神了兄弟,你可莫走,等哥哥下船带你去喝酒。” 刘成乐呵呵地上了天一舫。 第一联中了榜首,湘源渚下立刻围上来一帮学子,其中不乏刚才对柳毅凡冷嘲热讽的纨绔。 天一诗会可算是金陵文坛盛举,郡主主办,国子监和州县的学官现场评鉴,能在这帮大佬面前露脸,对青年学子来说意义非凡,所以柳毅凡才认定他这买卖稳赚。 不一会儿船头又挂出一联。 (青山不墨千秋画) 柳毅凡随手对之。 (流水无弦万古琴) 不假思索一挥而就,更让围观的学子叹为观止。 这一联价格从五十两飙升到了八十两,最后被金陵左营指挥使的公子金焰抢了。 果然一炷香燃尽,柳毅凡的对联又是榜一。 第一次可以说是侥幸,可第二次又中榜一,下面无数学子看柳毅凡的目光已然不同了。 震惊,诧异,嫉妒,啥表情都有。 昨日他刚被丫鬟踹下船,丢脸丢到了姥姥家,今日居然绝地反击,而且还如此高调? 莫不是昨晚得了高人指点? ------------ 7:舅爷登门 柳毅凡不知道的是,天一舫内不少双眼睛也在隔窗望向他,有学社大佬,有国子监的教授,也有州县学官。 “这真是司南伯那个傻儿子?他怎可能对出如此工整的对联?既然有此大才,为何十年院试不中?” 发出质疑的是林社大佬,国子监祭酒李兆麟,边说边看宝坻县的学官杜仲。 杜仲赶紧躬身施礼:“李大人明鉴,学生可丝毫没打压过此子,历年的县考卷子都封存在册,若大人存疑,尽可派人彻查。” “李大人多心了,此子与我沾亲,下官虽不敢因私废公加以提携,但若有人刻意打压,我岂能坐视?此子平素连官学都不上,每日流连烟花之地,这楹联的本事,或许是借鉴了花船妓馆的对子,照搬的吧?” 替县学官解围的是州府提学崔护,崔氏的堂兄。 李兆麟摇摇头没理会崔护。 照搬? 还借鉴花船妓馆的对子? 这话要是让郡主听见,就不怕治你个大不敬? 天一舫三层,一个白纱遮面的紫衣女子,正隔窗看着潇湘诸。 这昨日口出污言秽语的家伙,怎么忽然变成了楹联高手? 为何他宁可卖钱也不上船?难道真穷的连饭都吃不上了? “来人,将南越使臣第三联挂出去,不限时,对仗工整的学子,可直上三楼与我谈诗赋。” 屋外侍女喏了一声,进来捧起一条白绢,上了船头。 “快看又出联了,卧槽,这对联咋弄……” 柳毅凡抬头一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 (寄寓客家,寂寞寒窗空守寡) 对联没啥意境和内容,但却都是空宝盖字入联。 这种对联考的就是你的识字量,而且还要平仄对仗整齐,绝对考基本功。 足足冷场一刻钟,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巨石上的柳毅凡。 “凡哥儿只能看你了,莫落了咱金陵士子的气势。” “就是,一个诗会,弄这么古怪的对联作甚?这又不是春闱考进士?” 很显然,这种同首楹联,已经超出了普通学子的理解范畴。 “你们都看我作甚?平日进学都学了个寂寞?还不如我这被迫辍学的废材?此联何难?无非是考识字量,看我对之……” 柳毅凡提笔刷刷点点,居然连写了两个同首下联。 (倘修仙佛,何偕佳侣但依僧) (芙蓉若荷,苍茫薄暮苦葬花) 满场惊诧。 不但燕子矶的学子,就连船上的学界大佬都惊得张大了嘴巴,因为他们到现在都没对工整。 “我出百两求一联,我出一百一十两,还有我,我出一百二十两……” 燕子矶彻底沸腾了。 蔚然湖畔的学子被柳毅凡的楹联功夫折服,就连抱着看笑话心理的月儿,也一脸震惊。 “没想到这废物还真不是瞎懵,花街柳巷多是香艳楹联,这种同首绝对如何能抄到?倒是小觑了他。” 连对出三联,第三个柳毅凡居然对了两个下联,彻底惊艳了天一舫内诸位大佬。 “崔大人,此子跟你沾亲,居然能十年县考都不过,看来崔大人还真是清廉不阿,举贤避亲啊?” 李兆麟斜眼看着崔护,捻须阴阳。 “我也没想到,此子居然在楹联方面天赋颇佳,看来我是该去一趟司南伯府,过问一下此子的学业了,不过科举可不考楹联,若他经史诗赋荒废,科举也是无望。” 崔护一脸尴尬地解释,不过在场的学界大佬心里明镜的。 金陵谁人不知司南伯府三公子是庶出? 而且一直被崔氏打压? 很快下联就被两个纨绔抢了,柳毅凡又有二百六十两银子入账,虽然面无表情,可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赚钱如此容易,谁他妈还科举啊? 只要自己不参加科举,崔氏母子就不会忌惮自己,与其跟大房针锋相对,还不如退而求其次。 两幅下联送到船上不一会儿,那两个纨绔就如约登船,边往跳板上走,边回头对着柳毅航挥手示意。 不想船头那个胖大丫鬟居然走了下来,站在巨石下对柳毅凡施礼。 “传郡主的话,请柳三公子上楼上一叙。” 卧槽,就这一句话,燕子矶上众多学子都看向了柳毅凡。 直上三楼? 柳毅凡这回可真赚大了,银子赚了几百两,还能跟郡主隔帘和诗,若被郡主赏识,即便不能入幕,那也是前途无量啊。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柳毅凡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收拾好对联摊子,对着画舫一拱手。 “郡主之邀学生受宠若惊,但学生才疏学浅且破衣烂衫,实难登大雅,郡主厚爱,学生谢过。” 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柳毅凡跳下巨石扬长而去,不但众举子和那胖大丫鬟懵了,就连月儿都惊得张大了嘴,赶紧追了上去。 “你傻了吗?邀你上船的可是郡主,你居然婉拒?” 柳毅凡哼了一声:“你没看破衣烂衫脚趾头都露在外面,上天一舫岂不是自取其辱?你真以为郡主是惜才?她那是作态给天下学子看的,傻不傻啊你?” “你……” 本来月儿对柳毅凡的态度大有改观,可这几句话又惹毛了月儿,呲着牙挥舞着小拳头,一副要咬人的架势。 柳毅凡笑了:“月儿姑娘,你明明长得貌美如花,体态妖娆,为何非做男人打扮?我觉得你要是换上女装,气质上能更好一些,起码不会动不动就打人。” 啊…… 月儿气得直跺脚,可又不能真打柳毅凡。 尚未走到蔚然亭,三爷已在亭边等着了。 “小哥果然文采斐然,最后那个绝对,我苦思冥想都没想明白,你却连对两联,不简单,我看天一舫的丫鬟似在邀你上船,你为何跑了?”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展示了自己带着补丁的直裰。 三爷一脸古怪。 “你就因为自己衣衫破烂不上天一舫?你觉得郡主会以貌取人?” 柳毅凡恰巧此时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三爷见笑了,相比于吟诗作赋,我觉得填饱肚子更重要,我一个吃上顿没下顿的穷书生,风花雪月太不现实,还不如拿学问换银子实在。” “哦?朝廷大开科举,不拘一格降人才,若天下寒门都如你所想,这科举还有何用?” 柳毅凡叹了口气:“别人还有爹娘供着,节衣缩食搏个鱼跃龙门,可我……” 三爷捻须不语,面色凝重,边上的月儿却低声嘀咕道:“有因就有果,你早知道上进何至于此?” 柳毅凡自是听见了月儿的话,不过却没理会,而是放下竹笈,绘声绘色开始讲三国了。 ------------ 8:虚以伪蛇 这回柳毅凡可没讲诸葛亮,而是从桃园结义开讲,讲到了曹操献刀。 这一段内容相当丰富,除了讲结义之情,更多的是天下纷乱,朝堂专臣,正听到精彩之处,柳毅凡却戛然而止。 “小哥为何不讲了?我这书瘾正吊着呢?” 柳毅凡抬头看看天说道:“出来这么久,恐家中长辈惦记,我刚赚了点银子,还要去米行菜市买些吃食,我跟姨娘许久未闻肉味了。” 柳毅凡如此说,三爷即便书瘾难耐,也只能让柳毅凡走了。 看着他转过紫竹林,三爷才问了一句。 “这孩子目前真连饭都吃不上?那崔氏可就成千夫所指了。” 月儿哼了一声:“昨日大房断了南院月供,断粮也有可能,但这都是他咎由自取,三爷您还可怜上他了?” 三爷摇摇头:“此子心机远超同龄,就凭刚才那段三国志,就不是一个普通学子能讲出来的,我也带你去过茶寮酒肆,你可听有人讲过此书? 虽说这只是个故事,但内中讲述的天下大势,权谋官斗却无比真实,升斗小民权当故事听,可官吏读之,何尝不是高明的朝堂之道?我对这孩子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柳毅凡能坐下给三爷讲三国,并不是闲来无事,两天遇见三次,而且三爷龙行虎步,绝非常人,虽然他现在猜不出对方是谁,但先留个好印象准没错。 柳毅凡先去米行买了些细面和粟米,又去肉铺割了二斤肉,雇了一辆独轮车拉回了家。 柳毅凡刚进后院,就看见崔福站在院子里,红姨低着头站在大屋门口,像是又挨骂了,柳毅凡立刻沉着脸走了过去。 “我们已经不跟大屋要月钱了,你还来南院作甚?你这厮又皮痒了?” 崔福瞪着眼张嘴要骂,可眼珠子转了几圈居然对着柳毅凡一拱手。 “三少爷说笑了,老奴岂敢对三少和姨娘不敬?主母怕你们饿着,派我送了些米粮和炭,其实主母也是恨铁不成钢,她怎舍得让三少爷挨饿?毕竟你是她看着长大的。” 崔福这番操作,倒是把柳毅凡整不会了,原本他以为崔福是上门挑衅,正想趁机揍他一顿呢。 “如此我还真得谢谢大娘了,为了不饿肚子,红姨可是刚把压箱底的首饰卖了。” 崔福瞪了红姨一眼说道:“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同是柳家子嗣,大夫人还真能分厚此薄彼不成?” 训斥完红姨,崔福看向了柳毅凡:“三少爷,舅老爷来府上了,过问三位少爷的治学情况,夫人让我请您过去一下……” 原主对这个舅爷印象不深,但知道崔家有个舅爷崔护,在州府当提学,今日忽然登门,是不是自己昨日在门口撒泼,今日又去燕子矶卖对联已经引人议论了? 原本柳毅凡还有科举的意图,毕竟亲爹柳瀚文很疼爱自己,而科举又是柳瀚文的期望,可一听崔家舅爷过来,柳毅凡立刻对科举没兴趣了。 历朝历代就没有不能作弊的事,官场如此,科举亦如此,崔护是州府提学,莫说乡试,就是县考都有州试那一关,上面有人压着,自己还想科举中第? 柳毅凡到客堂的时候,崔氏和二公子柳毅航,正陪一个身着皂袍的男人聊天,柳毅凡进去先给崔氏见礼,然后才对着崔护一躬身。 “毅凡给舅父请安。” 崔护点点头:“我正说你大娘呢,对你严格没错,可也不能断你钱粮,更不能不让你进学,尤其你还不是她亲子。 这后母难当啊,对继子和蔼,外人说你姑息放任,可你要严格约束,外人又会说你虐待二房,我已经跟你大娘说了,别管你院试能不能中第,这县学还是要上,免得让外人嚼舌根。” 崔护这话说得可挺委婉,委婉的柳毅凡都想抽他。 “舅父冤枉大娘了,这些年大娘怕我受委屈,处处谦让,是我自己不知进退,给柳家惹了不少祸事。 如我这般脑袋愚钝的学生,连考十年都不中,糟蹋银子作甚?这县学不上也罢。” 崔护一皱眉:“你不好好读书怎堪大任?以后这爵位总要找人继承,你不进学,知道的是你自己不愿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大母不掏银子。 听舅父的话安心进学,即使科举落第,学问毕竟在自己肚子里,总会有用,今日在燕子矶,你那几幅对联很是惊艳,怎可如此自贬?” 柳毅凡心说这才刚往正事上聊,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舅父莫要笑我,我不思进学常流连烟花之地,花酒壶射常会做对联,时间久熏也熏出来了,科举又不考这个。” 崔护点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勾栏之所也会玩文字游戏,倒是有趣。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前院会按月给南院送米粮,你县学的束修明日崔福会补上,但月钱不能给你,你有了银子又会出去胡混,出了事你大母无法跟你爹交代,你回去温书吧。” 至始至终崔氏都没说一句话,冷着脸坐在那儿。 柳毅凡听崔护这么说了,对崔氏二人施礼,转身离开了客堂。 待柳毅凡离开,崔氏才冷哼了一声。 “这小畜生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四哥莫要信他。” 崔护一皱眉:“糊涂,一个连学都不上的废物,你还怕他鱼跃龙门?花点银子堵上悠悠众口,待司南伯回来你也好交代。” 回到南院,柳毅凡才狠狠啐了几口。 崔家就这么怕自己有出息? 卖几幅对联,崔大提学都能亲自登门问询。 这要是自己真院试出线,崔家还不得弄死自己? 自己这伯爵庶子当得真他妈窝囊。 到厨房一看,前院送来的都是些黑面,闻着都有股子霉味儿。 这种黑面下人都不吃,也不知道崔氏从哪儿淘弄来的。 又给了红姨几百两银票,红姨红着眼圈不知所措,要知道大少爷柳毅云当个刀笔吏月俸不过一两银,这平素最能败家的三少,两天就拿回来这么多钱,这是在做梦吗? “红姨,县学的束修明日崔富会补上,但有崔家四爷这个绊脚石在,科举对我来说难如登天,还不如先应付着,想办法赚银子买个小院,咱娘俩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 9:诗会的内幕 红姨笑了,笑容有些凄凉。 “凡儿你长大了,红姨但凡有点本事,早就带你离开司南伯府了,哪怕粗茶淡饭,哪怕茅屋草舍,起码不用活得战战兢兢。 院试还有半年呢,等红姨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咱就搬出柳家,红姨相信,只要你潜心治学,中个秀才不成问题。” 柳毅凡点点头没说话。 红姨还是太单纯,她以为离开柳家就安全? 只有自己死,才能让崔氏母子放心。 他现在装傻也好,卖惨也罢,都是跟崔氏斗智斗勇。 科举不是不可为,但除非你身后得有个崔家不敢惹的靠山,比如父亲司南伯回京,可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南疆现在依旧不太平。 吃过晚饭太阳才刚落山,顶着满天彩霞,柳毅凡缓缓往蔚然湖走,这个点儿,湖上的花船也该掌灯了。 蔚然湖上有名的花船有十几艘,乌棚小船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逛花船不都是为了发泄欲望,喝花酒是一种社交方式,尤其在富家公子圈最为流行,跟现代商K差不多,原主几乎每日都在花船买醉。 他今日不是想沾花惹草,而是想找刘成。 刘成可没被家里断月钱,这时间应该已经上花船了。 湖边上走几步就能看见摆渡的小舟,问了几个船夫后,柳毅凡就上了小舟。 倚红楼,蔚然湖有名的花船,刘成和几个纨绔今晚包了三层的翠云轩。 一见柳毅凡来了,刘成和几个纨绔哈哈大笑,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几个人都是今日买了柳毅凡对联,成功登船的士子。 “若不是不愿见你那大娘,我等早就去司南伯府找你了,今日柳兄的对子可让我等露了大脸,不但见到了郡主,还在众多学界大佬面前亮相,甚是舒爽,今日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物以类聚,能跟刘成混的都是官宦子弟,这些人要的不是啥功名利禄,而是面子,今天这面子,可是柳毅凡卖给他们的。 “刘兄客气了,我自不能让好兄弟银子白花对吧?若不是被大娘断了月钱,几幅对子我怎能收自家兄弟的银两?” “扯远了柳兄,兄弟之间帮衬是应该的,听闻崔氏已经让你复学了,有难处就跟哥几个说一声,无非就是少喝顿花酒而已。” 很快外面就进来七八个粉头,一时间翠云轩内莺莺燕燕香气缭绕。 这些粉头柳毅凡几乎都认识,数年沉沦,他在女人身上可没少花银子,但今日粉头都不愿伺候他,原因很简单,现在的柳毅凡是个穷鬼。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果然是至理名言,古今俱如此,杜十娘只是个故事。 跟粉头们嬉闹片刻,刘成似乎感觉到了柳毅凡被冷落,推开粉头坐到了柳毅凡身边,端起了酒杯。 “来柳兄,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在意那些粉头,婊子哪有啥情谊可谈?她们眼里看的只是银子。” 柳毅凡忙干了杯中酒,笑着问道: “刘兄,有件事我觉得很蹊跷,连续两日,天一舫出的对子难易不同,难的几乎都是特别怪的绝对,你见过郡主,你觉得那些绝对真是郡主出的?” 刘成一脸敬佩:“了不得啊柳兄,这你都能看出来?那两幅极难的对子还真不是郡主出的。” 柳毅凡忙问道:“刘兄知道这对联的出处?” 刘成点点头,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 “你可知郡主为何办天一诗会?” 柳毅凡摇摇头。 刘成接着说道:“安南国使臣进京了,安南国跟咱南诏宿怨极深,南疆交手数次,咱南诏丝毫占不到便宜,朝中大臣就上表,劝陛下议和,南越使者就是为议和而来。” 柳毅凡一皱眉:“可这跟诗会有何关联?议和无非就是商议土地城池,交换俘虏和赔款啊?” 刘成一竖大拇指:“柳兄不愧是将门之后,果然对战事了如指掌,可这回南越使者却给朝廷出了个难题,以文会友,其中就有对联,但满朝文武都对不上。 所以汝阳王这才让郡主弄天一诗会,目的就是寻找民间的对联高手,打压南越的嚣张气焰,你今日那两幅对子彻底打压了南越的嚣张气焰,解气!” 柳毅凡这才了然,感情自己还帮朝廷解决了难题。 若议和顺利,父亲也该回京了,于家于国,这对联自己都要接着卖。 酒过三巡柳毅凡感觉有点晕了,忙跟刘成等人告辞,答应明日还去燕子矶,就坐着小舟回到了岸边。 冷风一吹,腹内酒气乱窜,他赶紧扶着大树一阵狂吐,吐完两眼渐渐恢复了清明。 有趣,天一诗会还有如此内幕。 只是不知南越使臣会在金陵待多久,这可关系到自己的收入。 金陵六朝古都,城内的房价不菲,买个四合院都要千两银子,照今日这赚钱速度,也需五六日才能凑齐。 他今日来蔚然湖上花船还有个目的,麻痹敌人。 他的敌人目前看只有崔家母子,可背后还有谁算计他,柳毅凡也不清楚。 纨绔十年无人问,一招回头遭人恨,这就是现实,为了稳妥这纨绔还要继续装下去,起码得装到父亲回来。 一身酒气回家,红姨打水服侍他洗漱躺下,虽然皱着眉,但却什么都没说。 这一觉柳毅凡睡得很沉,脑海里不时浮现出一道女子的倩影,朦朦胧胧看不清样貌,衣着也一会一变,时而衣袂飘飘,时而又短裙长腿,最后居然变成了月儿,柳毅凡直接被吓醒了。 还好是个梦,月儿虽美却太彪悍,典型川渝暴龙,还是远观为妙。 第二天他没穿那么破烂,换上了一袭青布直裰。 今日去做买卖无所谓,但再破衣烂衫,就是不给崔舅爷面子了。 走到蔚然亭,果然看见三爷坐在亭子里,身边站着个穿粉色长衣的女子,柳毅凡紧走几步,一进亭子吓了一跳,那女子居然像是月儿。 见柳毅凡一脸古怪,月儿不自然地捻了捻裙裾。 “乱看什么?我本来就是女人,我就穿不得裙子?” 柳毅凡这才将竹笈卸下,月儿这么说话他还算习惯些。 从三英战吕布讲到大闹凤仪亭,柳毅凡又停了,背上竹笈跟三爷告辞就走,月儿咬着银牙跟在他身边,气呼呼地说道。 “你都多余去卖对联,应该去茶肆说书,每次听到兴头上你就不说了,真讨厌!” 柳毅凡上下打量一下月儿。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你不该扮成个假小子,这样挺美。” 两句古诗,一句挺美,居然让月儿小脸泛红,也不再跟柳毅凡拌嘴,步态都扭捏起来。 柳毅凡现在都成了燕子矶名人,远远见他过来,学子们自发闪开一条路,柳毅凡还是爬上湘源诸,盘膝而坐,静待天一舫出联。 “兄弟,今日我们哥几个能否上船,可就看你了,这回咱就一百两一联,你写完直接给我等,别再大张旗鼓地拍卖了。” 刘成挤在石头下低声嘱咐。 柳毅凡忙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刘成这是要脸面,昨天刚喝了人家的花酒,面子必须给。 ------------ 10:郡主可敢跟我玩个游戏? 天一舫内,李兆霖隔窗看过去,笑着问崔护。 “崔大人,你那子侄今日又来了,不过穿得还算体面,看来侯府大夫人也怕丢脸啊。” 崔护看了一眼哼道:“这小子如此不知好歹,今日柳家已经补上了他县学的束修,他居然不去进学,还跑燕子矶卖对联,看我不告诉他大娘,对他严加管教。” 李夫子一摆手:“崔大人言重了,你看燕子矶站了多少学子?你忘了郡主办这天一诗会的宗旨?” 崔护这才拍拍脑门笑道:“看我这急性,都让这竖子气糊涂了,昨日打了南越的脸,李大人可莫忘了跟王爷提一嘴,对出下联的是崔家子侄。” 李夫子捋着胡子点点头,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柳毅凡,越看越喜欢。 足足等到巳时,船头的竹竿上才挂出第一副对联,但只是个应景的,并不难,不但柳毅凡立刻写出下联,燕子矶上不少学子也都出对了。 刘成举着柳毅凡的下联挤到了最前头,第一个交卷。 一炷香后,刘成的下联果然是魁首,前三名学子如约登船。 连续三幅对联都不难,柳毅凡对得很轻松,虽然卖钱,但他总觉得不刺激,难道昨日那两联,就是南越使臣的极限了? 可下一副对联还没挂出,江堤上居然跑下一个穿紫红袍子的内侍,手里托着一卷黄绫子,快步登船,这一幕让岸上学子面面相觑。 怎么天一诗会居然惊动了宫里? 这可是皇宫内侍,托着的是黄绫子,何人能用黄绫子写字? 只有柳毅凡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终于来了。 看这回南越使臣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南诏国民间诗会常有。 天一诗会之所以闻名是因为主办者。 汝阳王幼女,淑仪郡主沈月灵。 沈月灵九岁中院试案首,十二岁乡试又中解元,若不是汝阳王不让她参加科举,她都能成为南诏首个女状元。 身份尊贵才华横溢,追踵者自然如过江之鲤。 可谁能想到,一个民间诗会,宫里居然会派内侍过来? 湘源诸下,刘成低声说了句:“肯定是你那几个下联刺激到了南越使臣,这是要跟你较劲了!” 很快船头挂出一联,仅上就联洋洋洒洒近百字,莫说对上,燕子矶很多学子都没读懂对联的含义。 “卧槽,看都眼花缭乱,如何对之?此联柳兄要是能对上,当真成南诏对联王了。” 刘成都晕了,而柳毅凡却面色平静盯着对联看。 “船下学子,郡主愿赏银五百两求下联,高中榜首者,可与隔桌君主对饮……” 轰…… 整个燕子矶沸腾了。 银子好些世家子弟不在乎,但与郡主隔桌对饮,这诱惑力可太大了。 刘成登船两日,均是与郡主隔帘相望,根本看不清郡主样子,隔桌可是更近一步了。 说不准…… “柳兄此联我出银千两,这机会你可一定要帮我拿下。” 柳毅凡目光灼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船头上联(南越哭苍生,民多怨诏,诏以弄民,览十七郡内版图,血流肉绽,伤心哉岌岌靡遗,戡乱无英雄,问何人重铸金戈标铁柱。) 这上联暗讽南诏天怒人怨,已无可用之将。 这他妈不是骂自己老爹无能吗? 拼老命也要扳回这一局。 “刘兄莫急,南越欺我南诏无人乎?看我对之!” 柳毅凡奋笔疾书,一张霸气的下联横空出世。 毅凡下联(青宇留绝唱,兵穷伐越,越溃穷兵,得二百年来题咏,歌功颂德,标史者盈盈满册,立身争建树,笑我辈放马南疆牧越酋。) 柳毅凡的下联霸气侧漏,莫说燕子矶上众学子看得热血沸腾,就连天一舫内诸大佬都喝了一声妙。 此联还没捂热就被刘成一把抢去,随手塞给他一叠银票,双手举着对联直上天一舫。 胖丫头倒是没阻拦刘成,只是深深看了柳毅凡一眼,转身进了船楼。 “这柳三郎因何又放弃与郡主当面的机会?就因为刘少多给了五百两银?” “我也是好奇了,柳三郎为何像换了个人?变得文思泉涌?而且还没了前天那副猪哥嘴脸,狗能改吃屎我信,可要说柳三郎能不好女色,打死我都不信……” “你等知道什么?柳三郎是博爱型,岂会因郡主一颗大树,放弃整片森林?再说光对联强有何用?跟郡主当面,谈及经史诗赋,他如何应对?” 湘源诸上的柳毅凡就像长了痔疮,坐都坐不住了。 原主得多招人恨? 对联出色在众学子眼中也是萤火之光。 看来渣男要想洗白,有点难哦。 片刻胖丫头就现身船首,这回可没拿对联,而是下船走向了湘源诸,众学子忙让开了一条路。 丫鬟走到巨石下,先对着柳毅凡施礼:“先请三少恕婢子不敬之罪,郡主特请三少登船一叙。” 柳毅凡忙摆手:“丫鬟姐莫搞笑,在下学渣之名人尽皆知,岂敢上天一舫出丑?我已对上了郡主的下联,这赏银……” 丫鬟一脸无语,从怀中掏出张银票举了上去。 柳毅凡忙抢过来了,拿在手里端详。 “三少真不登天一舫?你可知这是天下多少学子梦寐以求之事?” 丫鬟一脸不屑,但还是客气地问了一句。 柳毅凡这才将银票揣起来:“丫鬟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只擅对联,诗词歌赋稀烂,登船岂不是自找欺辱,还不如趁机赚银子实在。 连续几日都是郡主出联我们对,我现在手里有刚赢的五百两银票,不如做个游戏可好?” 丫鬟一脸疑惑:“游戏?你到底要干什么?” 柳毅凡嘿嘿一笑:“烦请丫鬟姐问一下郡主,我出一联,不管是郡主还是参与诗会的任何人,对的工整我都奖励五百两,可要是对不上,郡主再输我五百两如何?” 丫鬟鄙夷之色更甚。 “三少眼中就只有银子?” 柳毅凡嘿嘿一笑:“不瞒丫鬟姐,今时不同往日,家里断了我月钱,昨晚喝花酒粉头都嫌我穷,有这机会赚银子我岂能错过?” 还没等丫鬟回话,天一舫内已有人回应了。 “柳三郎既有如此雅有兴,不妨出联一试,老夫可也是颇有期待。” 声音老态但却中气十足。 柳毅凡自不知是哪位大佬,可湘源诸下几位纨绔,脸色却都严肃起来。 ------------ 11:还得继续装 “三少莫再开玩笑,喊话的是国子监祭酒李兆麟李大人,绝对的学界大佬,若是得罪李大人,你科举可就彻底无望了。” 柳毅凡一咧嘴,心说这会回玩砸了,若李夫子对不上自己的上联,就等于扫了对方颜面,若对上了,自己没捂热的银子又要拱手送回,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正犹豫间,那丫鬟一脸鄙夷地哼了一声。 三少莫不是怕了?郡主敢在蔚然湖会天下诗友,岂能没人镇场子?莫以为蒙上几幅对联,就敢藐视天下文人!” 卧槽? 柳毅凡眼睛立刻就瞪了起来。 上回把自己踹下船,现在又出言讥讽,一个丫鬟谁给你的胆子?王府丫鬟你也是丫鬟! “我本不敢班门弄斧,可丫鬟姐一再相逼,那我就只能献丑先出一联,我相信船上列位老夫子,不会与我这学渣一般见识。” 说罢柳毅凡还真铺开皮纸,刷刷点点写了一幅长联。 (威名镇南关,辅三朝破土开疆,保境安民,国之肱骨,司南功勋彪秉,代有风流,南北衍云祁,数典无忘,于此处恪守祖训,不显宏谟。) 柳毅凡这副长联,既是对南越藐视司南伯的一种回击,也是谦虚的表现。 胖丫鬟没想到他还真敢出联,捧着对联回船了。 柳毅凡此联并不算难,他以司南伯入联,只要找个合适的人物就能对上,但丫鬟捧回去足有五分钟,天一舫都没任何回应,倒是内侍急忙忙下船,策马而去。 “柳三郎此联甚妙,我等都不知如何应对,这一局你又赢了。” 船内,李老夫子的声音又传了出来,燕子矶头一片哗然。 柳毅凡也懵了。 不是吧? 这联虽长可也不难对啊? 南诏就这文学水平? 片刻胖丫鬟又送来五百两银票,柳毅凡揣起来起身就走。 赢点就行了,再得瑟就该惹祸了。 “三公子要走?莫不是嫌这天一诗会无对手?” 船内又响起了李老夫子的声音。 柳毅凡赶紧躬身施礼。 “大人此言可羞煞学生了,我就是讨巧看过些对子,哪有何真才实学?若有才岂能十年不中?这粗浅东西自是不入诸位大人之眼,学生今日就不叨扰了,以免露怯自讨欺辱。” 柳毅凡跳下了巨石撒腿就跑。 出一联就难住了船上大佬,若是自己再出联无人能对,可就真成众矢之的了。 “今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你居然开溜?这不是你性格啊?” 月儿在身后边追边问。 跑上湖堤,柳毅凡才停下了脚步。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李老夫子何许人也?那可是国子监祭酒,在李大人面前班门弄斧,我岂不是找死?” 两人边拌嘴边走回了蔚然亭,三爷看着柳毅凡频频点头。 “这么难的对联你都应对自如,而且还出联反击,着实不简单。”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三爷莫要取笑学生,对联只是小把戏,难登大雅。” 三爷一脸诧异:“你那长联我看了,貌似容易却极难对工整,你用司南伯入对,是在回应前面那幅长联?你可知那长联出自何处?” “听闻是南越使者刁难鸿胪寺的对子,小小南越居然敢藐视上帮,还敢讥讽家父,学生这才胡乱之,反正我只是个童生,对不好也不丢人。” 柳毅凡这番解释很合理,因为刘成跟他说南越使团之事,月儿都听见了。 而且他是谁,三爷应该早就知道。 “果然英雄出少年,司南伯三公子,居然靠卖对联赚钱,看来市井传言不虚。”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若无三爷那一百两赏钱,学生怕是连家母的遗物都当了。学生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原本学生只想赚点小钱度日,可如今事情闹大,怕是回家又要被大娘训斥,骂我败坏柳家门风了。” 三爷直摇头:“你家中之事,我一个外人不便评说,但接触几日下来,感觉你非但没传闻中那么不堪,反而胸藏锦绣,莫非你在故意装纨绔?” 三爷这句话让柳毅凡心中一动。 原主会不会大智若愚,在像刘禅一般装傻保命? 若原主早显峥嵘,怕是都活不到十七岁。 可嘀咕归嘀咕,这傻还是要继续装下去。 “若能鲜衣怒马谁愿意寒窗苦读?可我一个没娘的庶子,很难选择自己的人生。” “哦?如果让你选,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家财万贯,妻妾成群,在家父余荫下逍遥快活。” 柳毅凡这两句话,顿时让月儿柳眉倒竖。 “司南伯是柳家三代用军功赚回来的,如你这般文不成武不就,若真要让你世袭爵位,怕司南伯几代英名,真会毁于你手。” 柳毅凡一咧嘴:“你以为我不想高中状元?可崔家娘舅就是州府提学,今日我又得罪了李大人,明知无望之事何必白费心思?” 说完柳毅凡对着三爷一拱手,转身离开了蔚然亭。 “三爷您看这厮,真是烂泥糊不上墙,您还敢对他寄予厚望?” 月儿气得直跺脚。 三爷摇摇头:“你懂什么?崖上岩柏远非盆中娇兰可比,他能被崔家打压十年不死,这本就是个奇迹。” 柳毅凡此时心里却有一百个心眼在转。 自己连挫南越使臣锐气,南越使臣岂能罢休? 今日这联南越使者若对出来,又出个更难的,诗会必陷入进退两难,自己明日不去燕子矶,看朝中大佬会作何反应。 这可不是他恃才傲物,而是要将价值更大化。 柳毅凡将一沓子银票交给红姨时,红姨都麻了,这哪是赚钱?抢钱都没这么快。 “凡儿,这些银两足够买个小宅子了,红姨这就出去寻一下。” 柳毅凡忙拦住了红姨。 “这事急不得,我连续两日在燕子矶出风头,必引起大房注意,在没有更好的依仗前,苟活在柳家反而安全些。 崔福不是给我交了县学束修吗?明日我就去进学,还要偶尔去花船厮混,大房是忌惮我后来居上,若我除了对联,经史文章一塌糊涂,大房自不会在意我,即使咱要离开司南伯府,也要被逼离开,那样咱才能占得先机。” 红姨总感觉少爷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所以然,只能出去做饭了。 红姨做好饭刚摆上桌,外头又传来了崔福的喊声。 “三少爷,前院舅爷到了,夫人让您过去一下!” ------------ 12:本公子就是来打你脸的 跟着崔福往前院走,柳毅凡心里一阵嘀咕。 崔舅爷又来了? 莫不是南越已经对出了自己的下联,又出了一联更难的?李大人让他来请自己? 还是今日自己露脸,崔家要给自己上强度? 揣着一肚子狐疑来到正厅,果然看见崔氏脸色不善,但舅爷崔护却面露焦急,柳毅凡立刻知道,崔护是来请他出山的。 果然见柳毅凡过来,崔护从怀中拿出一张竹纸递给了他。 “想来这几日天一诗会的绝对出处你已知晓,你虽不思上进学业荒废,但对联功夫连国子监李大人都赞不绝口,看来我倒是小觑了你。” 崔护面上带笑,可话里话外却在挑唆,崔氏脸色更难看了,看向柳毅凡的目光像两把刀子。 “舅爷此来何意?就是为了夸赞外甥?” 崔护摇摇头,指了指他手上的竹纸。 “你那上联,南越使者耗费了几个时辰对了出来,还提出要见见出对的学子,你赶紧换下衣物跟我走吧?” 柳毅凡一脸古怪:“舅爷不知我不学无术?将我带去见南越使者,就不怕丢了南诏和司南伯府的脸面?” 崔护哼了一声:“算你还有自知之明,可你去燕子矶卖对联?就不怕丢司南伯府的脸面?” 柳毅凡看了一眼崔氏:“大娘不知崔管家给南院送的什么东西?要不要孩儿带上一些,让各位大人还有南越使者瞧上一眼?” 崔氏大怒:“放肆,你居然敢威胁我?这些年你败坏了家里多少银两……” 柳毅凡一摆手:“大娘也可以随舅父一同前往,在朝中大臣和南越使臣面前,尽数孩儿劣迹,好让众人了解大娘的良苦用心。” “好了,家丑不可外扬,老三你赶紧跟我去天一舫!” 柳毅凡这才迈步跟崔护出了司南伯府,坐马车奔了蔚然湖。 马车上崔护一直盯着柳毅凡看,目光冷冽。 “舅爷为何如此看我?我咋感觉像是要上刑场了?” “你小子真是不知好歹,一再强出头,今日稍有不慎,丢的可不只是司南伯的脸,还会令朝廷颜面扫地,如此处境你居然还满不在乎?” “舅父身为州府提学,学问自是财富五车,何不出联刁难一下南越使者?何必叫我这十年不中的童生出丑?” “哼!” 崔护冷哼一声,不再搭理柳毅凡了。 既然被躲不过去,柳毅凡自然想好了应对之策。 不妄语恃才,放低身价打脸南越使者,更要让朝中大臣不注意自己,总之安全第一。 话说为何要去天一舫? 是自己身份不配入宫? 去天一舫能不能见到郡主真容? 胡思乱想间,马车已经停了。 “我可警告你,到了船上莫再胡言乱语,真惹祸就不是把你踢下船那么简单了!” 崔护瞪了柳毅凡一眼,率先下了马车。 柳毅凡一下马车,燕子矶的学子一阵欢呼,他忍不住看向了船头,原本他那幅对联依旧挂在竹竿上,但边上已经挂出了下联。 柳毅凡出联:(威名镇南关,辅三朝破土开疆,保境安民,国之股肱,司南功勋彪秉,代有风流,南北衍云祁,数典无忘,于此处恪守祖训,不显宏谟。) 南越人对之:(杀气冲北域,历千载天纵所归,宏图建构,伟业丰功,破军步步为营,重书舆图,东西出祁山,丹心永济,愿后世万国朝宗,广播威仪。) 卧槽? 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啊? 不过这下联倒是对得工整,难怪崔护急忙招自己前来,看来这回是真遇到茬子了。 “三少,莫要落了南诏学子威名,给南越猴子点颜色瞧瞧!” 刘成等纨绔已经站在了湘源诸上,振臂高呼。 柳毅凡挥挥手,跟着崔护上了船。 他第一次上船时,一层还摆了好些桌椅,可现在中间只摆了一条长案,两侧各有数把椅子,已经有些人在座了。 柳毅凡除了崔护谁都不认识,一侧是些穿官服的,其中一位四品官服的老者见柳毅凡进来,直接对他招招手,应该就是国子监祭酒刘兆麟。 柳毅凡忙躬身快步上前几步,对着诸位南诏官员施礼。 “晚生柳毅凡拜见诸位大人。” 李兆麟指着一位穿暗红色官服的官员介绍道:“快见过鸿胪寺卿徐诏徐大人。” 柳毅凡再次施礼。 这时对面一位中年男人皱着眉问道:“徐大人这是何意?南越与南诏斗对,你叫个孩子来作甚?” 方巾长衫,而且一口纯正的金陵口音。 汉奸,叛徒。 这是柳毅凡心里立刻涌起的念头。 他忙问徐诏:“敢问大人,这位是……” 徐诏苦笑了一下:“这位刘云涛大人乃是南越军师,祖籍金陵。” 柳毅凡故作惊诧状:“不应该啊?南诏士子可都铮铮傲骨,岂能给外戎当狗?何况刘先生既然出身南诏,不知楹联只是南诏民俗小趣?难登大雅?” 柳毅凡这几话说得极重,却令鸿胪寺诸位大人万分解气,一个个都出言附和,场面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胡说八道,对不出就是对不出,楹联与诗赋齐名,天下皆知。” 刘云涛脸色铁青地驳斥。 柳毅凡诧异地问道:“敢问刘大军师,南诏都什么时候用到对联?” “自然是春节,总以新桃换旧符!” “看来刘军师还没数典忘祖,一个民间过年才写的东西,你居然拿来跟诸位大人辩对?说句难听话,诸位大人根本不屑对之,也就我这十年院试不中的废材才会琢磨对联,吃不上饭之时,还能摆个摊挣点小钱。” 轰…… 这几句话引发了一阵哄笑,笑的自然都是南诏官员。 真他妈解气。 柳毅凡这番解释虽说强词夺理,却让对方很难驳斥,因为南诏民俗就是如此。 叽叽咕咕…… 对面几个衣着古怪的男人跟刘云涛一阵咕噜,说的自然是南越话,咕噜几句,南越的使臣都对柳毅凡怒目相向,应该是气坏了。 “你们瞪眼作甚?听闻南越甚是崇拜南诏文化,那你们就求上邦赐下经史诗赋,老咕鼓这东西只会贻笑大方。” 柳毅凡又刺了一句,南越人脸色更难看了。 刘云涛一拍桌子喝道:不知好歹的小子,可敢跟本大人比试一番?” 柳毅凡嘿嘿一笑:“我来此就是为打你脸的,不过南诏民间连对可不给你那么长时间思考,半炷香见分晓,不知刘大军师可敢玩?” ------------ 13: 陈夫子的担忧 针尖对麦芒。 无论是柳毅凡和刘云涛,已经再无退路。 一炷香功夫,每人各出两对,而且都是刘云涛先出联,柳毅凡每次都是不假思索就对出来了,对仗工整意境深远,南诏各位官员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惊讶。 反观刘云涛明显速度上要略逊一筹,但毕竟在规定时间对上了,两方算是打成了平手。 “刘大才子,弄这些寻常对联寡然无味,也难分胜负,不如咱各出一幅绝对,对不出来的认输如何?莫要耽误各位大人的时间。” 柳毅凡说话时看向了李兆麟和徐诏,他们二人连连点头,明显对柳毅凡充满了信心。 刘云涛犹豫一下,又开始跟南越人叽叽咕咕,好半天才答应。 南越是客,当然还是让刘玉涛出联。 刘云涛提笔就写,边写边念。 “逐鹿风云自苍莽,三分鼎足,坐老谅州,忆往昔仲谋胆阻,吉利魂消,吴都魏阙,尽等诸暮草荒烟,英灵何以壮哉,悲歌动河湄,吾辈应先名仲子。” 柳毅凡呵呵一笑说道:“不伦不类,你真读过三国?知道仲谋为何人?看我对之?” “连营鼓角声镇云,一片丹心,匡扶社稷,看今朝敌酋授首,万马齐喑,越地归诏,书文赐蛮夷传承,余威留镇南荒,遗爱如斯也,讴思何减武乡侯。” 一百多字长联,柳毅凡不假思索一书而就,而且字字珠玑,明显压了上联一头,刘玉涛脸都绿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刘大才子准备好,请听我上联!” “八百里洞庭,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州,梳裹就风鬟雾鬓;更苹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周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柳毅凡边说边写,待他写完,对面的刘云涛早已面如土色。 此联不但应景,还嵌了方位和四季,更有数字,是一幅千古绝对,刘玉涛除非也是穿越者,否则别说一炷香时间,可能穷其一生都难对工整。 “如何刘大才子?楹联只是南诏民间野趣尔,我虽愚钝,但也识四季八方,能从一数到万,我没强人所难吧?” 柳毅凡这一番挤兑,气得刘云涛脸色惨白,忽然一口老血喷出,颓然倒地,吓得南越使团一阵慌乱,这场对联之战,南越自是输了。 隆福寺官员跟着南越使臣出了天一舫,徐诏临走还不忘对着柳毅凡竖大拇指。 待众人离开,李兆麟哈哈大笑着说道:“快哉,柳三少居然能把对手对到喷血,果然有乃父之风。” 柳毅凡忙拱手:“大人折杀学生,我都说对联乃野趣难登大雅了,论学识我草包一个,否则怎能十年落第?我可是柳家的耻辱。” 李兆麟连连摇头:“你今年院试必中,除非你不参加院试,你这般才学莫说是个童生,举人进士也不如也。” 柳毅凡偷眼看了看崔护,果然那厮面色阴沉,看都不看柳毅凡一眼。 “李大人,既然此间事了我就下船了,明日我就去县学苦读,定不辜负大人厚爱。” “这就对了,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你连南越使者都不怕,还怕读书?好好温书,我看好你。” 李兆麟越表扬,崔护脸色越难看,柳毅凡这心里倒是感觉挺舒爽。 只要崔家人吃瘪他就爽。 临走时柳毅凡特意对着崔护施礼,这才出了天一舫。 “三少威武,给咱金陵公子长脸!” 湘源渚上,刘成等纨绔振臂高呼,引来一群学子唱和,场面异常热烈。 柳毅凡忙下船往岸上走,刘成等人都跟在他身后。 “刘兄,你等跟着我作甚?难道天一诗会结束了?” 刘成哈哈大笑:“你都把南越使者对吐血了,这诗会自然也就宣告结束,我等还待在湖边作甚,吃花酒又没到时辰,话说你真想回县学念书?” 柳毅凡点点头:“我大娘把银子都交了,不去不落人口实?再说……” 柳毅凡刚说到这儿就站住了,蔚然亭口站着个人,并不是三爷和月儿,而是县学的夫子陈铎。 刘成等人也都是县学童生,虽然没像柳毅凡读了十年,可也都是不学无术之辈,一见陈夫子,俱都低着头跑了。 “毅凡,我听说了你卖对子赚钱之事,也看了你的对联,对仗工整意境颇佳,我今日是特意在此等候,想跟你谈谈院试之事。” 柳毅凡忙将夫子请到了亭中,二人坐定,陈铎才轻叹了一声:“许是我以前忽视了你,不想你居然内藏锦绣,这半年我定要督促你将经史和策问读懂,看你对联这水平,诗赋应该不成问题。” 柳毅凡有点懵,以前夫子连正眼都不爱看他,今日怎会特意在此等他? 不会是受人之托吧? “夫子,我底子太薄,进学只是不想让大房诟病,对院试并无奢望。” 听柳毅凡如此说,陈铎叹了口气。 “你可知你父为何非逼着你参加科举?” 柳毅凡摇摇头,他是真不知道。 “司南伯是靠战功赚来的,所以每一代都人丁稀疏,只有你这代侯爷有三子,可……” 说到这儿,陈夫子就不往下说了。 “父亲是怕我科举不中从军?” 陈夫子点点头。 “丁甲制官民同等,逢三抽一,你过了今年就到抽丁之年了,大房你那两个哥哥都有功名,而你……” 柳毅凡忙说道:“我懂了夫子,我定会刻苦温书,但院试四考变数颇多,我也不敢保证必中。” 陈铎拍拍柳毅凡肩膀,说了句事在人为,就转身走了。 看着夫子的背影,柳毅凡心里一阵发堵。 科举现在就是把双刃剑,用功肯定引起崔氏注意,算计会层出不穷。 不用功崔氏倒是不在意了,但科举不中,明年抽丁肯定是自己,这应该也是崔氏算计好的。 这咋穿越过来步步是坎呢? 柳毅凡正胡思乱想,身后忽然传来了月儿的声音。 “今日在天一舫露了大脸,你不是该得意忘形吗?咋还发上呆了?三爷让我在此等你,说你给金陵学子长脸了,要设宴犒劳你呢,顺便再听你讲讲三国……” ------------ 14:重礼 桂香楼,蔚然湖畔最贵的饭店,一天只接待一桌客人,订不上你有银子都进不去。 柳毅凡跟着月儿进去,在一片翠绿的竹林中,看见了三爷和一位蒙面女子,跪坐在蒲垫之上饮茶。 紫色霓裳可罕见,要知道南诏这种颜色的料子,你有钱也不能穿,除非是够品级的官宦之家,比如柳家,一品伯爵。 这女子能跟三爷对坐,身份应该不低。 斗笠罩着一圈薄纱,柳毅凡即使走到近前也看不清此女容貌,只闻到了一缕淡淡的幽香。 “柳公子今日真给金陵士子长脸,我特意定了一桌酒,犒赏有功之人。” 三爷一看见柳毅凡就招呼他过来坐,而且位置就挨着那个神秘的姑娘。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柳毅凡,司南伯三子,颇有文采,这是我甥女韶华,听我讲了三国迷的不行,知道今日我宴请你,非要过来一睹柳三少的真容。” 柳毅凡一脸古怪,对着姑娘点点头。 自己这诨名可不咋好,居然会有女孩子仰慕? 几样精致的小菜和点心尚佳,但这酒柳毅凡实在难以下咽,跟现代的酒完全是两回事,又酸又涩。 “三公子,听说南越使者匆匆回国了,南诏处于劣势还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你居功至伟啊。” 柳毅凡有点懵。 “三爷您可别给我戴高帽,我一个穷酸童生有何功劳?就因为对了几幅对联?” 三爷笑了:“要说你还是年轻呢?你可知被你对喷血的是谁?” “李大人介绍了,说他是南越的军师,他只是气血攻心而已,又没死,南越就因为这个离京了?” “南越能将司南伯逼至镇南关固守不出,靠的就是刘云涛运筹帷幄,现在刘云涛吐血昏迷,南越使团哪还有心思谈判?若刘云涛死了,南诏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柳毅凡眼睛瞪得溜圆:“可惜了,没人跟我说那厮如此重要,若我早知定会火上浇油,说不准能把他骂死。” 柳毅凡这几句话,惹得三爷哈哈大笑,韶华虽然没笑得像月儿那么大声,但也笑得斗笠乱颤。 “三公子,昨日听你的意思,你对科举没太大把握?那还不如跟我做生意算了,我虽算不上金陵首富,但买卖铺面不少,随便给你一个铺子管着,总好过你在司南伯府仰人鼻息。” 柳毅凡叹了口气:“学生先谢过三爷厚爱,可我家情况特殊,这科举我愿不愿意都要参加,而且还必须得过院试这一关,否则定会被抽丁从军。” 三爷一脸恍然。 “我倒是忘了,柳家有三子,按朝廷颁布的丁甲制,若你考不上功名可不真要从军,不过你莫担忧,即便你科举落第,我也能想出办法让你躲避徭役。” 柳毅凡愣住了,他不明白三爷这话的意思。 据他所知,倒是可以花银子捐徭役,但那得分是谁,他别说掏不出那么多银子,就是能掏出来,有崔家作梗,也定会送他进新兵营。 酒过三巡柳毅凡已微醺,加之科举和从军之事烦心,明显情绪低落。 三爷看了月儿一眼,月儿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一块牌子递给了柳毅凡。 “一等侯爵的三公子,遇到点儿挫折就萎靡不振,你还是不是男人?这是聚宝轩的铭牌,凭此牌你可调动店内一切,这是三爷给你的见面礼。” 赤金牌子,上有聚宝元亨四个字,光这块牌子就值千两纹银。 柳毅凡酒都吓醒了。 原主可是金陵出名的败家子,聚宝轩他如何不知?那可是金陵最有名的古玩字画店,日进斗金不敢说,但仅铺子的一个月的收入,比司南伯一年的俸禄都多。 “这可使不得三爷,莫说我才十七岁,根本不懂如何做生意,就是我懂也不能接聚宝轩,这见面礼太大了。” 三爷笑了:“我将聚宝轩让你管,就是给你吃个定心丸,科举落第无所谓,兵役也不用担忧,更别怕柳家大房将你扫地出门。 我就是看中了你的才华,比如你讲的三国,你想没想过,若由聚宝轩讲故事刊印成书……” 柳毅凡眼睛都直了。 这三爷哪是白给他个掌柜? 这是要掏空他脑袋里的故事变现。 南诏的经史文章他翻阅过,没发现啥有价值的文学作品,真要是把三国印出来,都能造成金陵纸贵,那银子还不得哗哗往兜里流? “三爷难怪您能发财,您这想法可太超前了。” 三爷摆摆手:“你错了,我看重的不是钱,而是三国演义的价值,南诏文坛迂腐乏味,三国演义对谋略,军事,民生的阐述不输经史,而且雅俗共赏。 我到现在还记得你那首开场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那是何等气魄?你再看看南诏学子天天都在读什么?” 原本半醉不醉的柳毅凡,让三爷这想法弄得激情澎湃,坐直身子开始讲三国,从除暴凶吕布助司徒,一直讲到美髯公千里走单骑,听得三人如醉如痴。 “三郎,这三国你真是听南越客商讲述的?莫说没有哪个客商会放着生意不做讲故事,即便有,谁又能将每一章节的定场诗都背得滚瓜烂熟?我很好奇,你听一遍就能记得,为何院试十年不中?” 韶华姑娘可是第一次说话,燕语莺声好不动听,但这几句话,却让柳毅凡那点酒气都变冷汗出了。 没想到这姑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她说的话,柳毅凡根本无法解释。 “这……” “可能是我运气差吧,当然我讲述时自己稍加润色,若姑娘感觉不妥,我以后就讲得通俗易懂些。” 韶华笑了:“三郎这解释倒是有趣,一个满腹经纶出口成章的童生,院试都考十年?我真的很难相信,不过我观三郎大才,若此次院试再落第,就只能说州县考官有问题了。 聚宝轩以前一直是我在管,现在有你加入,生意定会蒸蒸日上,我先敬三郎一杯酒,预祝聚宝轩生意兴隆。” 一双小手探出箩袖,凤仙花染的红指甲,衬得小手肌肤若雪。 遮面的黑纱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下颌,仅这一瞥,柳毅凡就彻底沦陷了。 ------------ 15:莫名成了焦点 原主可常年流连花街柳巷,见过的粉头自然不少,可那些女人都抹着厚厚的官粉,描眉打鬓,看不出原本模样。 他穿越至今,见到最美的女子就是月儿,可只见到韶华姑娘一双手和半张脸,柳毅凡就有怦然心动之感。 “你又乱看什么?死性不改的家伙。” 月儿在边上哼了一声,柳毅凡忙尴尬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天色已晚,恐家人惦记,在下就先告辞了,谢三爷和韶华姑娘信任,我有空自会去聚宝轩看看。” 说完柳毅凡对三爷施礼,拿上那块牌子离开了桂香楼。 夜色阑珊,丹桂的香气愈加浓郁,让柳毅凡又想起了韶华姑娘那双染着红指甲的小手。 县学是肯定要去的,不去莫说对不起父亲的期望,也对不起陈夫子的一片苦心。 看来只能上午进学,下午去聚宝轩写书了。 诗会停了,自己手里目前只有这点银子,真被崔氏赶出柳家,安家进学还是捉襟见肘。 真把《三国演义》编撰成书,自己也算弘扬了传统文学,还能赚银子,何乐而不为? 话说这三爷随便就能把聚宝轩交予己手,胆识和肚量就远超常人。 赵家? 南诏皇帝可就姓赵,难道三爷是皇亲国戚? 这想法把柳毅凡自己都逗笑了。 皇亲国戚会搭理他一个落第童生? 假酒喝多了吧? 柳毅凡刚到家就见红姨满面愁容,脸上还有个巴掌印,他立刻就怒了。 “红姨您这脸是咋回事?前院的婆子又打了你?我这就去前院理论!” 红姨一把拉住了柳毅凡。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莫再生事,不是婆子打的我,是大夫人……” “大娘又如何?你又不是前院的下人?她凭啥打你?” 一听是崔氏动的手,柳毅凡更火了,挣脱了红姨的拉扯,出后门奔了前院。 天刚戌时,前院大门就关了,柳毅凡可不管那个,直接用脚踹,很快家丁就骂着过来打开了大门,一看是柳毅凡刚想阻拦,就被他一脚踹翻破门而入。 还没到过头进院,崔福和一帮家丁就把柳毅凡围上了。 “三少爷,夫人都休息了,你怎么如此不懂规矩,居然敢硬闯后堂?” “你给我滚一边去,你也配拦着我?这司南伯府改姓崔了不成?” 柳毅凡怒发冲冠,又一身酒气,崔福和众多家丁还真不敢跟他硬来。 “这么晚了你吵什么?还有没有规矩?” 大哥柳毅云推开房门,瞪着眼喝问。 柳毅云哼了一声:“我没规矩?自打前院将宝瓶门堵上,南院和前院就已无瓜葛,大母为何还要掌掴我姨娘?姨娘被打我过来问一声,就是没规矩?” 柳毅云还没等说话,一盏灯笼从后面绕过来,崔氏和两个丫鬟过来了。 “你深更半夜打上前院,就为我打了你南院的婆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娘?” 恨归恨,柳毅凡还没被酒气冲昏头脑,沉着脸对崔氏行礼。 “敢问大娘,孩儿自认今天没惹祸,也没跟前院要吃要喝,大娘凭什么打红姨?” 崔氏冷哼了一声:“你还没惹祸?你在天一舫,当着朝中众臣卖弄,将南越使臣气到吐血,这祸惹得还小?” 柳毅凡都被气笑了。 “大娘您忘了自己是南诏人吗?您忘了父亲正在镇南关抵御南夷?我赢了南越您咋还急了?您到底站谁的立场?” “放肆!你以为这还是天一舫?容得下你巧言善辩?南越本来是议和的,如今被你将使臣气到吐血,这议和被迫中止,你可知会为朝廷惹来多少祸端?” “若南越报复起兵攻打镇南关,你父危已,你这不忠不孝的畜生居然还敢来指责我?给我乱棍打出去,待明日我再和你算账!” 崔氏气得浑身直哆嗦,抢过一根藤条就打向了柳毅凡。 柳毅凡还没傻到跟柳家主母动手,转身就跑出了大门。 回到南院,柳毅凡眉头紧锁,红姨见状忙过来查看,生怕柳毅凡也挨打。 “我没事红姨,下午舅爷来前院了吧?” 红姨摇摇头:“我一直待在南院,不知舅爷来没来。” 柳毅凡叹着气去洗漱了。 南诏能来议和,就是朝中有主和派推动的,自己对联赢了南越使者,还把主使气得吐血,主战派自然高兴,可却捅了主和派的肺管子。 自己没功名没官身,若不是司南伯公子,都可能被抓起来。 崔氏能说出这番话,看来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仅仅是家庭矛盾,他还可以摆烂卖惨造影响,让崔氏投鼠忌器。 可她现在把问题上升到了政治高度,自己没高官撑腰,怕是要难办了。 第二天,柳毅凡早早就奔了县学。 他是故意躲崔氏。 而且今日得找个能说上话的后台。 三爷目前看不清背景,不能随便提要求,但昨晚的事跟陈夫子可以说一下。 柳毅凡到县学时还早,但陈夫子已经到了,他赶紧去夫子书房,把昨晚发生的事跟夫子说了一下。 陈夫子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此事看似简单实则干系甚大,你今日也不用进学了,去国子监找一下李大人,毕竟你去天一舫是李大人让的。 此次议和失败,朝中的主和派当然不爽,但将责任推到你一个小童生身上就可笑了,不怕他们当朝辩证,就怕他们暗地里捅刀,毕竟你还有科举这一关要过。” 陈夫子这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没法再往深了说。 柳毅凡忙对夫子施礼,赶紧奔了国子监。 南诏的国子监在雁鸣山,毗邻蔚然湖,柳毅凡赶到国子监之时,正看见李兆麟要上轿子。 “柳公子?你来国子监何事?来找我?” 柳毅凡忙施礼:“学生唐突,是有点小事求教。” 随后他就简单将家中发生的事说了一下。 “胡闹!我堂堂上邦大国,难道非要割地赔款?此事我即刻上奏圣上,你不用怕,你是堂堂司南伯之子,岂能任由崔家随意拿捏?” 李兆麟安慰了柳毅凡几句,气呼呼地上轿子走了。 柳毅凡也不知李兆麟是否真能给他做主,毕竟李兆麟只是个四品国子监丞,崔家家主可是三品顺天府尹,位高权重。 李兆麟真会为了自己,得罪崔家? ------------ 16:知己难求 顺着蔚然湖往回走,柳毅凡第一次感到了无助。 莫说穿越至南诏国,就是在现代,一个普通老百姓跟官斗也没啥胜算,何况他可不是得罪一个崔护,而是卷入了朝堂两大派系之争。 此时他真心期望父亲柳瀚文早日回京,有父亲在,他岂会被崔氏和崔护欺辱? 不知不觉走到了汉正街,远远一座三层木楼让柳毅凡回过神来,咋会走到了聚宝轩? 既来之则安之,弄不好这次崔氏真能借题发挥,将他赶出柳家,得抓紧找安身之所了。 这时辰聚宝轩刚开门,伙计正在卸闸板,一见柳毅凡往门里走,伙计忙过来招呼。 “公子您是想出货还是买东西?店里新进了几样新鲜玩意,正适合您这富家公子把玩。” 柳毅凡忙掏出了那块金牌,伙计一见赶紧施礼。 “恕小的眼拙,没认出您,您赶紧楼上请……” “不急,我先四下看看,你忙你的。” 柳毅凡放下竹笈,开始打量店内陈设。 聚宝轩一层有点像当铺,摆着些古玩字画,还有个柜台,应该是时间尚早,除了那名伙计,柳毅凡还没看见其他人。 古董跟他来的时代差不多,主要以瓷器金银玉器为主,看几眼柳毅凡就寡然无味了,将目光盯在了文人字画上。 看了几幅字画,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 无论是画上的题字,还是书法作品,可都能体现一个国家的文化底蕴,但柳毅凡看了几幅名家之作,感觉画工尚好,可这诗赋水平,确实不敢恭维。 “敢问阁下可是柳三公子?” 身后传来一声问候。 柳毅凡回头一看,一个戴着四方巾的中年人正看着他。 柳毅凡忙说道:“学生正是柳毅凡,敢问先生……” 中年文士忙拱手施礼:“属下赵长荣暂代聚宝轩掌柜,见过三少。” 柳毅凡忙扶住了赵长荣的胳膊。 “先生可别如此,我年幼当不起大礼,先生可知我来此何事?” “这聚宝轩是三少的,属下只听吩咐,不问缘由。” 柳毅凡…… 别管真假,老板来店里,第一件事自然是看账,翻看账本柳毅凡吓了一跳,这聚宝轩一个月的流水居然接近十万两,利润近万两,三爷把聚宝轩交予自己打理,就为了出书? 接下来查看往来业务,发现买卖的主顾,大多数是朝廷大员和金陵富商,这也让柳毅凡感觉很诧异。 “赵掌柜,古玩字画并不是日常生活所用,我看账上好些主顾都是熟人,甚至买了又赔钱典当,这是何意?” 赵长荣笑了笑:“许是玩腻了想换个宝贝,古董玩家都这样,咱赚银子就行,不过问顾客喜好。” 赵长荣回答得没毛病,但柳毅凡总觉得这买卖有古怪,但也不好再问。 将赵长荣打发走,铺开文房四宝,开始写《三国演义》,可写一阵就心乱如麻,事情发生躲是躲不掉的,早晚还要面对,他放下毛笔起身刚要走,楼下却传来了赵长荣的声音。 “小姐您过来了?正好三少爷在楼上,我这就带您上去。” 柳毅凡忙拉开了房门,带着斗笠的韶华姑娘正提着裙裾往楼上走,身后还跟着男人打扮的月儿。 “韶华姑娘来了,赶紧楼上请。” 柳毅凡忙打招呼。 月儿哼了一声:“我不是人吗?看见也不知道招呼一声?” 柳毅凡一咧嘴:“月儿姑娘也楼上请。” 两位姑娘进了屋子,韶华直接坐在了书桌后面,拿起柳毅凡写的手稿赞了一声。 “三郎这字我不敢恭维,但这开场诗却真是字字珠玑,振聋发聩,我南诏自诩领袖文坛,可我真没见过如此惊艳的诗赋,仅凭这首开场诗莫说中秀才,给三郎个状元都不为过。” 柳毅凡苦笑了一声没搭茬。 这首《临江仙》不是他写的,即便是他写的又如何?莫说南诏皇帝钦点,卷子连国子监都看不到,县学估计就给压下来了。 “三少今日咋不爱说话?昨晚又被大房收拾了?” 月儿说话可毫不遮掩,直奔主题。 “我不是去天一舫跟南越使臣联对吗?还把主使气得吐血,我大母就说我坏了朝廷议和,南越会疯狂报复,说我想把亲爹害死,我都不知道今日回家,她会如何收拾我呢。” 月儿撇撇嘴:“无稽之谈,这些天南越使臣对鸿胪寺诸位大人冷嘲热讽,若不是你杀了南越的锐气,南诏文坛还哪还有面子?怎么你替朝廷出口恶气,崔氏还要收拾你?她到底是南诏官眷,还是南越奸细?” “月儿莫胡说,勿要妄议朝政。” 训斥完月儿,韶华轻声问道:“司南伯远在南疆,府上是大房主事,若崔氏真借题发挥,三郎作何打算?” 柳毅凡叹了口气:“我能作何打算?家务事我还能告官?何况我去哪里告?县衙还是顺天府? 大娘无非就是趁机将我撵出柳家,我去燕子矶卖对联,就是在给自己寻后路,好在三爷能给我找了这么个差使,让我不至于为生计担忧。” “钱的事三郎莫愁,赵家虽无权势,银子却有,三郎安心治学便是,这书的事,你每日抽空写一段就可以,不急。” 韶华这几句话让柳毅凡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啥叫雪中送炭? 何况送炭的还是个妙龄少女,如何不让柳毅凡感动? 接下来柳毅凡不用动笔了,他直接开讲,韶华抄录,速度果然比他自己写快了很多,天近午时就写了两章。 “小姐,月儿,我不放心我姨娘,得回家看看,若无大事明天我上午去县学,下午来此写书,若被赶出来,恐怕……” 韶华忙说道:“若被大房赶出来,你直接带你姨娘来店里暂住,明日我便给你寻房子。” 柳毅凡感慨万千离开了聚宝轩。 一步一回头地往家走。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他还一次得了两个。 离老远就能看见南院的炊烟,柳毅凡紧走几步,推开院门一看,红姨正坐院子里摘菜。 “凡儿回来了?饭我都做上了,煮个菜咱就吃饭。” 红姨像是没事一样,倒是把柳毅凡搞不会了。 “红姨,前院没过来找我?没撵咱搬家?” 柳毅凡一脸狐疑。 红姨往前院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奇怪了,前院不但没继续昨日的话题,还让崔福送来了月钱,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是不是她憋着更狠的算计?” ------------ 17:真他妈黑 虽然心里嘀咕,可柳毅凡还没傻到自己上门去问。 娘俩吃完午饭,柳毅凡一看时间尚早,背上竹笏去了县学。 一进学堂柳毅凡都愣住了,因为刘成金焰那几个纨绔居然悉数都在。 一看柳毅凡进来,刘成对他眨眨眼没说话,柳毅凡忙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听夫子讲经。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 柳毅凡忙打开竹笏翻找,将《中庸》拿了出来。 陈夫子见他拿出了《中庸》,微微颔首,继续讲经了。 待这节课讲完,陈夫子招呼柳毅凡去了夫子的书斋。 “你去见了李大人?大人如何说?” 柳毅凡忙将李兆麟的话学了一遍。 陈夫子沉吟片刻说道:“毅凡,我已写了封信送往镇南关,这段时间不管大房如何针对你,你都不要跟崔家针锋相对,我相信在司南伯心目中,你还是他最喜爱的儿子。 今日我讲课你能马上将书拿出来,为师甚欣慰,只要经史你能跟上,院试就不会有问题。” 刚出书斋,就见刘成等人坐在水榭里对他招手。 “奇怪,你们咋忽然来进学了?” 刘成咧咧嘴:“你以为我愿意来,自然是我爹逼的,这次跟南越谈崩,估计南疆战事会更吃紧,莫忘了明年,我等可都到了舞象之年……” 另外几个纨绔也都愁眉苦脸。 “朝廷不会真拿官宦子弟开刀吧?以前不是捐银子就能免兵役吗?” 柳毅凡心里隐隐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三少你傻吗?若还能如以前一样,我们几个会来这书院枯坐?我爹说此次征兵,必定会有官宦子弟入武,此举旨在堵军户和贫民之口,要知道除了都城,下面州县已经二抽一了。” 说话的金焰,他爹可是左营都统制,来自军方的消息自然更有可信度。 柳毅凡看看周围这些纨绔说道:“问题是即便参加科举,咱这样的谁敢说必中?” 刘成笑了:“科举咋也比服兵役好做手脚,三少你赶紧给你爹写信,让他协调州县,今年童试可谓百舸争流,尤其你还有崔家压着……” 刘成的话更让柳毅凡肯定,崔氏一定会在科举上做手脚。 若将自己赶出侯府,再断了钱粮,她无法跟司南伯交代,可在科举上动手脚,让自己科举落第抽丁,司南伯也无可奈何,只会怪自己不争气进学。 只要自己从军,基本上就跟世袭爵位无缘了。 真他娘的黑。 下学刘成他们邀请柳毅凡去喝花酒,柳毅凡借口不放心姨娘婉拒,回到家把情况跟红姨一说,红姨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之色。 “我就说她咋忽然转了性子,原来是要断你科举之路,凡儿莫怕,我这就给老爷写信,定不会让大房得逞。”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红姨你别写信了,其实上房说的没错,这次我折了南越使团脸面,南越定会把帐算我爹头上,怕是镇南关很快就起战事,莫要为了我的事让爹分心了,我自己想办法。” 红姨依旧愁容满面,可却没再提写信之事。 第二天柳毅凡早早去进学,重点听经史,果然南诏对四书五经的阐述,跟现在的解释略有差异,他将重点论述都记在本子上。 在书院吃过午饭,他赶紧回了聚宝轩,刚进门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古琴声。 柳毅凡心里一动,忙迈步上楼,果然看见三爷坐在书房抚琴。 “昨日你去找了李兆麟李大人?” 一看柳毅凡进来,三爷按住琴弦问了一句。 “对,因为天一诗会之事,我大娘怨我强出头,我怕被卷入朝堂派系之争,所以……” 三爷笑了:“你这孩子心思倒是很细腻,不过你多虑了,朝堂之争波及的只会是朝臣,谁会拿你一个孩子说事儿?何况你父司南伯此时正在守国门? 不过你去见李兆麟是对的,他虽然官职不高却是学界大佬,主管科举,只要他提携,你中个秀才很平常。” 柳毅凡犹豫了一下问道:“三爷,科举真能作弊?那我等童生辛苦治学还有何用?” 三爷哈哈大笑:“历朝历代吏治都做不到海晏河清,但也要有个度,那就是不能动摇国之根本,此时南诏国的根本是什么?是强军戍边开疆拓土,所以朝廷才会加重徭役。 不过即使你没中秀才,我也有办法让你免除兵役,我说话算数。” 两人正说着兵役之事,房门一开,韶华和月儿过来了。 “舅父怎么有空来此?是为了听三国?” 三爷叹了口气:“南诏重文轻武,或许方向就走错了,此书面世,应该能让朝廷和世人警醒,若真如此,三少之功大焉。” 柳毅凡忙摆手:“我哪敢居功,若无三爷,这故事会永远烂在我肚子里。” 柳毅凡接着讲三国,韶华记录,三爷和月儿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倾听,每讲到妙处,三爷都会拍案喝彩,哪怕是他听过的桥段。 “柳三郎,你这书不仅能让南诏官员看清现实,还可能引发南诏文坛巨震,书中那些诗赋字字珠玑,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三爷这可不是我写的,是我抄的。” 柳毅凡忙解释,不想三爷狡黠一笑:“你从何处抄的?我自问博览群书怎么从未见过?” 柳毅凡…… 一直讲到月上东山,韶华和月儿两人换着抄录,加上昨日抄的,已经攒了厚厚一摞,足有上万字了。 “我看明日就能让长荣找人排版了,先印出来部分章节,我拿给朝中好友审阅一二。” 听三爷如此说,柳毅凡不由得问了一句。 “三爷,我查看过账簿,朝中不少官员都是咱聚宝轩的主顾,三爷跟朝中大臣很熟识?” 三爷点点头:“在京城做生意,怎可能不与官员士绅交往?寻常百姓谁能买得起名人字画?所以我才夸下海口,即使你没能中秀才,我也有办法让你免除兵役,你以为我是胡说? 当然你真要中个状元最好,待你出将入相,我岂不是多了个靠山?” ------------ 18:反击开始 柳毅凡临走时,三爷让月儿拿给他一个锦盒。 “明日你去一趟国子监,将这个玉佩给李兆麟李大人,既然去求过人家,人情就不能差,提前打点,好过临时抱佛脚。” 锦盒内是块和田玉佩,看着像是块古玉,在盒子里闪着幽光,价值不菲。 “三爷这如何使得?即使要还李大人人情,也该是我自己还。” 三爷笑而不语,倒是月儿哼了一声。 “你以为手里有点银子就了不起了?你那点钱莫说去拜国子监祭酒,怕是往崔护那儿送,他眼皮都未必能抬一下。” 柳毅凡一皱眉:“听你的意思,南诏官场上的拜帖都是天价了?如此下去草民还有何活路?” 韶华轻叹了一声:“朝臣贪腐恶弊已久,想改变也须循序渐进,所以舅舅才对此书如此上心,能借此书警醒朝臣,也算是为涤清吏治尽绵薄之力了。” 别管三爷是官还是商,这份拳拳之心就足以让柳毅凡敬佩,他再次对三爷施礼,揣上锦盒离开了聚宝轩。 走在蔚然湖畔,湖上花船五颜六色的灯光,隐隐传来的丝竹声,一点没让柳毅凡神往,反而让他心生厌恶。 月儿略带耻笑的话犹在耳畔回响。 搭上个四品京官都需这么大手笔,那科举入仕对寒门弟子还有何意义?难怪好些的状元会窝在穷县城当一辈子县令,还不是没人脉吗? 柳毅凡倒是不在意这些。 穿越就能当皇子驸马?都能一统天下? 小说看多了吧? 他现在想的是如何活下去。 科举不中他就得从军,手无缚鸡之力的他能活几集? 至于三爷说有办法让他免去兵役,柳毅凡并不敢奢望。 刘成金焰也都是官二代,若那么容易免兵役还用参加科举? 回到家红姨发现他脸色难看,还以为他病了,急着要去找郎中,柳毅凡忙拉住了红姨,将那块玉佩拿给她看。 “今日三爷给我上了一课,原本我以为科举是出头之路,可现在看最多能保命,所以我才要去拜李大人,若李大人力保,崔家也不敢轻易做手脚。” 红姨犹豫片刻说道:“红姨虽是妇道人家,可也知道官场险恶,这些年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事多了,你去谢李大人可以,可别参加啥学社,更不要拜入他门下,你要可记得自己是司南伯的儿子,你站队就等于侯爷站队。” 柳毅凡忙点头。 他真没想到红姨居然能看得如此深远。 第二天一早,柳毅凡又提前去了国子监外等候,远远看见李兆麟的官轿过来,他忙整理一下衣帽,施礼静候。 “柳三公子?你是来找我的?又出了何事?跟我进来。” 李兆麟见柳毅凡静候在门口,招呼他一道去了敬一庭。 进了屋子,柳毅凡双手将锦盒奉上,恭敬地说道:“学生是特意来感谢大人仗义相助,现在大房已不再刁难我,吃穿度用也都如常了。” 李兆麟打开锦盒一看,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柳毅凡,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人情世故这一套?文人气节何在?” 柳毅凡忙拱手:“大人错怪学生了,学生自幼母亲早殁,父亲又常年不在身边,虽锦衣玉食,但却无人真正体恤扶持,大人是除父亲外,第一个为学生仗义执言的长辈,学生此举是敬长并非贿赂。” 原主虽然才十七岁,可身体里的灵魂,却是个在职场博弈十年的老油条,这几句话就把李兆麟拍得喜笑颜开。 “你这孩子懂得感恩又内藏锦绣,侯爷有福啊,这玉佩我就收了,不过莫要以为我会在科举上给你开绿灯,治学需严谨,莫要懈怠。” 从国子监出来,柳毅凡长出了一口气。 这送礼还真是个技术活。 到县学一进学堂,夫子正在讲诗经,讲的是小雅《采薇》,学堂内气氛凝重,甚至有些压抑。 “再有半年就是童试了,你们这些童生里,有半数将过舞象之年,一旦院试落第,很可能会从军入伍,我今日为何选了采薇来讲,你们应该明白为师的意思……” 柳毅凡当然知道陈夫子想表达什么,但好些事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柳毅凡,天一诗会你楹联惊艳整个都城,你既然能掌握楹联的对仗,诗赋应该没问题,不妨就为师所讲,赋诗一首,也让同窗知道一下何为诗。” 柳毅凡一愣,心说夫子这是要作甚?是想让自己露怯还是透底? 陈夫子满眼的期许,看着可不像要坑他。 边上的刘成和金焰一个劲对他使眼色,意思是赶紧写诗。 柳毅凡来得晚,不知道前面夫子说了什么,感觉这里肯定有故事。 “夫子,学生平素懒惰愚钝,若诗赋做得粗鄙,夫子莫责罚我。” 柳毅凡说完沉思片刻,写了一首镇南关外听芦歌。 九里滩前沙如雪,镇南关外月如霜。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唐代李益的诗,柳毅凡略作改动直接抄。 “妙哉,柳毅凡你果然不负众望,今日州学交代的小测,咱书院总算完成了。” 柳毅凡嘴裂得像个瓢。 早知道是州学布置的任务,打死自己也不会写,这不是主动往崔护枪口上撞吗? “夫子这是州学布置的作业?您为何不早告诉我,这首诗还是别往上交了,交的话也别写我的名字,写刘成。” “三少你可莫坑哥哥,万一学官把我叫去现场发挥,我不是死定了?” 陈夫子笑了:“明珠暗藏没必要,类似的小测院试前很多,你还能次次藏拙吗?” 夫子就差明说柳毅凡担心啥了。 下课后,柳毅凡直接去找陈夫子,问为何点名让他写诗,陈夫子笑了。 “明知有人会在院试时做文章,你就该主动迎上去,这才像司南伯的子嗣,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为师能为你谋划的只有这些,学政司并不是崔护一人独大,崔皓元(崔家家主)也只是个三品顺天府尹,金陵也不是崔家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弄不好一样引火烧身,而你就是那点火种,好些人都盯着你呢。” 柳毅凡有点懵,自己啥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 19:反复无常的大房 见柳毅凡一脸懵逼,陈夫子也不再解释,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夫子到底何意? 要说陈夫子坑自己柳毅凡不信,因为坑他陈夫子捞不到任何好处,还要面对司南伯的怒火,可要说帮他,也没必要提前把他往火线上推啊?自己现在是想低调再低调,等着院试一鸣惊人,打崔护一个措手不及。 高调行事,等于逼着崔家对付自己,司南伯的世袭罔替,足以让崔家对自己动杀心。 可这件事他能跟谁商议? 红姨是个妇道,说了她只能更担心。 一直走到聚宝轩楼下,柳毅凡也没想出啥好办法。 柳毅凡现在真想有个啥系统,或者觉醒一种神功,咋自己穿越跟书里写的不一样呢?起码给自己个保命的本钱啊? 上楼月儿和韶华已经在了,正在整理书稿。 “大才子今天怎么无精打采的?又挨长房欺负了?” 月儿见他不精神,笑着打趣。 “欺负我倒好了,现在长房态度大转弯,该给的一点不少,还不打扰南院,原本咬人的狗忽然躲起来,叫都不叫了,你会不会觉得紧张?” 月儿点点头:“听你这么说还真不正常,肯定憋着大招呢,你自己小心点吧。” 柳毅凡用手揉揉僵硬的脸,长出一口气,坐下开始说书,将心里的郁闷和疑惑都发泄在了书里。 足足讲了一个时辰,柳毅凡才端起茶碗休息一下。 韶华依一直面对着柳毅凡,感觉像是在观察他。 “三少既然知道崔家在算计你,是否已经想好了对策?” 韶华忽然这么问,还真把柳毅凡问懵了。 因为他穿越至今一直都在被动防御,唯一的一次反击,还是因为红姨被打。 科举之事三爷已经打包票了,再提啥院试等于不信任三爷,所以他沉吟半晌,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该在金陵学界重塑形象,你纨绔荒唐的形象是传闻强加于你的,跟我见到的你截然不同,你又安知其他人不如我一般,对你有误解?” 柳毅凡心里一动,不由联想到了陈夫子的做法。 “距离科举还有半年,这半年崔家定会不遗余力针对你,只有让更多人了解到你的才华,甚至让朝臣知晓,才能让崔家投鼠忌器,这本三国演义,我会用你的名字出版刊印。 我对你科举能否中第不关心,你表现出的才华,新科状元都不及,要那虚名何用?” 柳毅凡不知如何反驳韶华姑娘,若自己院试落榜,三爷出面帮自己免除兵役,那他就等于彻底投到了三爷门下。 一个侯府公子,放弃继承爵位给一个富商打工,开什么玩笑? 见柳毅凡没说话,韶华姑娘笑了。 “舅舅将聚宝轩交与你打理,就是想让你无后顾之忧,专心治学,你如何做我们都只会建议,不会强求。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南疆战事升级了,投降派将战事扩大与两国文斗联系到一起,恐怕崔家对你的打压又要开始了。” 柳毅凡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是办法,敢问小姐,三爷生意做那么大,可有相熟的铁匠铺子……” 城西铁匠铺,月儿看着不断敲打锤子的柳毅凡,一脸疑惑。 这家伙硬生生将一根铁棍敲成了铁管,这是要作甚? “你到底要做什么东西?我咋看不懂?” 柳毅凡转转发酸的手腕,苦笑着说道:“你看不懂就对了,刀都快架脖子上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得打件武器防身?” “你是要造暗器?袖箭飞刀我就能帮你搞到,何必费力气自己打?” 柳毅凡苦笑着摇摇头,没解释,将铁管烧红继续锻打。 他哪是要造暗器?他是要做个双管手铳。 穿越前是文科博士,研究历史自然也要看武器的发展,他很奇怪,南诏吏治民风很像宋明,但却没发现任何火器。 若自己有个手铳防身,保命应该不成问题。 “三少,你觉得会有人害你?” “那还用觉得?我若一直装傻,对大房不构成任何威胁自然安全,可现在形势变了,未雨绸缪还是有必要的。” 月儿皱着眉不再问了。 打到半夜柳毅凡才打了一根枪管,而且药室和火门还没弄好。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连机簧都没有,如何发射箭矢?” 月儿依旧认为这根管子是发射袖箭的。 “这不是袖箭,跟你解释不清,待我做好你就知道了,月儿你不用送我,我能找到回家的路。” 从铁匠铺子出来,月儿坚持要送柳毅凡回家。 “我还是送你吧,万一你路上出了事,三爷和小姐会骂死我。” 车轿内黑乎乎的,看不清月儿的脸,但能闻到一股清香,柳毅凡不由得吸吸鼻子。 “你居然用了胭脂?这倒是很稀奇,我还以为你爱打扮成假小子呢。” 月儿啐了一声:“胡说,我打扮成那样是方便出行,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一天一个样,居然还会打铁,你到底还有啥瞒着我们?”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我卖对联是为了吃饱饭,打武器是为了防身,人的潜能往往都是被逼出来的。”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不过我相信三爷和小姐的眼光,你真不像个一无是处的纨绔。” 柳毅凡一脸无语,不过却没再跟月儿斗嘴。 马车将柳毅凡送到司南伯府后门就走了,他进院一看屋子里点着灯,红姨还在等他。 “红姨您怎么还不睡?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红姨叹了口气:“下午崔福过来,将月钱和粮食又拿走了,说现在战事再起,都是因为你得罪了南越使者,看来大房又要借机生事了。” 柳毅凡哼了一声:“意料之中,别管大房做什么,您都不要跟他们争执,现在咱手里的银子足够在外头生活,与其苟活不如拼一下,我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 一味忍让本就不是柳毅凡的性格,陈夫子和韶华说的没错,朝堂上有矛就有盾,父亲柳瀚文肯定是主战派,他高调展示才华虽然危险,但也能招来主战派的赏识和保护,总好过孤军奋战。 ------------ 20:亮剑 第二天去书院,好些学子看柳毅凡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绝大多数同窗都是官宦子弟,他们的态度,就代表昨日朝堂上有了新动向。 “三少,昨日我爹回来说,越猴子又开始在南疆搞事了,朝廷不但要加快丁甲制推行,还要调动大量物资和银两,应对南疆战事,不少朝臣在攻击鸿胪寺和国子监,说徐大人和李大人意气用事惹怒了南越,是南诏的罪人。” 刘成说话声音虽低,但却一脸义愤。 柳毅凡哼了一声:“这帮没脊梁骨的卖国贼,心里哪有家国百姓?家父和边关将士在流血,他们安享太平却处处掣肘,真不知朝廷为何会养这么一帮贼子。” “三少慎言,莫给自己招来祸事,我爹说已经有人上表弹劾,说侯爷在镇南关拥兵自重了。” “拥兵自重?谁他妈参的赶紧去南疆把我爹换回来,我感谢他八辈祖宗,人真不能太仁慈,你越老实,越有人蹬鼻子上脸。” 昨天崔氏所为,已经让柳毅凡彻底没了耐心,既然已决定用科举打脸崔家,那就大张旗鼓宣战,别说诗赋,就是策问自己也要语出惊人,大不了被赶出司南伯府。 两人正说着话,陈夫子进来了,身后跟着的两个皂袍官员让柳毅凡一愣,居然是县学官杜仲和大哥柳毅云。 “今日以邶风·击鼓为题,结合当今时政叙之,秋试会以问政为首,经史诗赋次之,尔等应以所学报国,莫辜负朝廷厚待……” 说话的不是陈夫子,而是杜仲,一说考策问,满屋学子脸色都难看起来。 柳毅凡嘴角一撇,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以邶风·击鼓为题? 这也太明显了吧,昨日自己刚写首诗,今日就拿这个为题?崔护想让自己写什么? 写厌战就是跟主战派对着干,写主战就跟昨天的诗自相矛盾。 玩得挺高啊? 话说学堂内的童生屡试不中,绝大多数问题都出在策问上,你不熟读经史,何以引经据典? 一时间满屋学子抓耳挠腮,丑态百出。 柳毅凡摇摇头,排开竹纸,提笔开写。 “子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又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他从施政以固民心,居安思危当论点,逐层列举论据,最终的结论是善人之邦,民亦可即戎,战必胜也。” 中心思想就是来之能战,战之必胜,但要上下一心。 柳毅凡第一个开笔问策,立刻引起了杜仲,陈夫子和柳毅云的注意,三人都站到了他身后,待柳毅凡写完,陈夫子和杜仲还没发表意见,柳毅云却哼了一声。 “荒谬至极,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居然还说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已?你是想让父亲老死南疆?” 柳毅凡回头看向了柳毅云。 “大人何出此言?国事家事,孰轻孰重?再说善民七年是论语所讲,难道圣人言也荒谬? 南越屡屡犯边,父亲是遵王命镇守南疆,身为臣子自当以身卫国,难道还要畏战祈和?若南诏学子都如此,读书何用?” “放肆!你敢对兄长不敬?” 柳毅云抬手就要打柳毅凡,却被陈夫子拦住了。 “大人这是作甚?朝堂论证,圣上还能听取不同意见,怎么学堂之上一言不合就要打人?柳三郎这策问观点对否,学政司教授自有公论。” 柳毅云脸色铁青,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柳毅云一出学堂,刘成等人居然带头鼓起掌来。 “夫子所言极是,既然是问策,当然可以各抒己见,否则还考了作甚?凡哥儿威武,当为吾辈典范!” 一群官二代鼓噪,陈夫子拿着那篇策问捻须微笑,杜仲脸色尴尬,赞也不是驳也不是,最终讪讪地离开了学堂。 “柳三公子这篇策问,我会亲自送到国子监,一个童生居然有如此见识,老夫这么多年还是首次看到,不简单!” 跟柳毅云在书院硬刚,柳毅凡学都不上了,直接回家,果然刚进南院,就看见崔福带着几个家丁,从屋内往外扔东西,红姨衣服都被扯破了,脸上还带着巴掌印。 柳毅云和柳毅航冷着脸站在院内,见柳毅凡进来,柳毅云大声呵斥道:“你这吃里扒外的畜生给我滚出柳家!” 柳毅凡剑眉一竖,过去拉住红姨问道:“谁打了你?” 红姨抬眼看向崔福,却没说话,只是拉着柳毅凡怕他冲动。 柳毅凡走到崔福面前,抬手就是个大嘴巴:“狗奴才,你真他妈忌吃不记打,还敢来南院狂吠?” “你敢打我?我是遵大夫人之命……啊……” 柳毅凡一脚踢到了崔福裆上,疼得崔福惨叫一声瘫在了地上。 “畜生你还敢行凶?你是皮子痒了不成?” 柳毅云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动手,不想柳毅凡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居然吓得柳毅云站在了原地。 “我不想兄弟相残,不过你们也别逼我,我今天只教训这恶仆,滚远点!” 捡起一根竹篾,柳毅凡劈头盖脸将崔福打得惨叫连连,柳家兄弟看着疯了一样的柳毅凡,根本不敢靠前,两个家丁刚凑过去脸上就挨了两下,直接见血了。 “大娘让你们来南院砸东西,是想把我撵出柳家?我可是柳家三子,大哥不是在衙门公干吗?不知南诏哪条律法规定,家主不在,主母可以将二房赶出家门?咱现在就去县衙论理!” 柳毅凡是打累了,竹篾上都是血,崔福浑身颤抖躺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柳毅云牙都要咬碎了,可他还真找不出南诏哪条律法有这规定。 “我今日就会给父亲写信,让我离开柳家可以,但得父亲同意,还有我警告你们,在我没离开柳家之前,谁他妈再敢不请自来,莫怪我手黑,别说崔福这老狗,就是你们俩敢过来我也照打!” “反了反了,你居然敢威胁自己哥哥!我……” “你想如何?想跟我打架你们俩一起上,这些年你们俩没少给我下绊子,咱老账新账一块算!或者我现在就去衙门击鼓喊冤,状告大房欺辱殴打二房?” 看着眼都红了的柳毅凡,再看看那条染血的竹篾,柳毅云和柳毅航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沉着脸走了。 ------------ 21:贴身保镖 几个家丁忙架起崔福,狼狈逃窜,红姨忙过来看柳毅凡的手,刚才他光顾着打崔福了,自己的手也被竹篾划了道口子,血流不止。 红姨流着泪掏出帕子,将柳毅凡的手包好。 “红姨你不能在南院住了,他们不敢动我,但却敢对你下手。” 红姨使劲摇着头:“凡儿不可,咱们离开南院,就等于主动离开了柳家,到时候崔家还不一定做出什么事来。” 柳毅凡冷哼一声:“我会那么容易让崔家如愿?我只是给您找个安全的地方住,没说我要离开南院。 放心吧红姨,我已不是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子,我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院子里的东西柳毅凡都不收拾,扶着红姨离开了柳家。 看着眼前雕梁画栋的聚宝轩,红姨一脸惊诧。 “你怎么带我来这里?这哪是我们能来的地方?” 柳毅凡笑了:“我现在是聚宝轩的掌柜,您住这里有何不可?” 韶华见柳毅凡一身血渍进来,再看看脸上带伤的红姨,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月儿你先将姨娘安排到后面歇息,再帮三少找件长衣。” 韶华吩咐完月儿,四下翻找伤药,柳毅凡忙摆手。 “韶华姑娘我没事,身上的血都是府内恶仆的,不过我姨娘怕是要在聚宝轩暂住一时,我不放心她独自一人在家。” 韶华还是找出一瓶药粉,擦干净柳毅凡的手,上了药重新包好。 一个千金大小姐,居然亲手帮他包扎伤口,这让柳毅凡感激不已。 “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不是说崔氏已经不再针对南院了吗?怎么今日……” 韶华一脸不解,柳毅凡就把今日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你策问真是那么写的?” “当然,司南伯的爵位是柳家三代浴血疆场拼来的,我虽未习武,但身体里流的也是将门血脉,南蛮猴子打上门来,我岂会摇尾乞怜让家父蒙羞?” 韶华轻叹了一声:“若南诏学子都如你一般有血性,何至于被小小南越堵着门打?多年的安逸祥和,让南诏人只图享乐不思进取,朝廷大兴科举,就是想让百姓多读书识字,知道图匮于丰,防俭于逸,清楚居高思危,盛满戒溢。 可官学穷人上不起,而富家子弟却骄奢淫逸不思进取,官学成了免除兵役的挡箭牌,如此下去,南诏危矣。” 柳毅凡没想到,一个富家小姐居然有如此见识,不过她刚才说的负面形象,咋像是在说他? “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小生不及也,不知小生荒唐了十年,如今幡然醒悟,可还来得及?” 韶华掩口一笑:“三少莫把帽子往自己头上戴,你是不是真纨绔,自己不清楚?不过你现在跟大房撕破脸还真得小心些,今日这篇策问夫子若真递到国子监,李大人很可能会拿到朝堂上,以此当作打击投降派的尖矛,那你得罪的可不光是崔家,而是一批南诏权臣,你当真不怕?” “我怕有何用?苟活十年崔氏不依旧害我?与其引颈待戮还不如绝地反击,给自己杀出个未来!” "壮哉,三少不愧为侯门之子,我和舅舅会全力助你,我听月儿说,你昨晚打铁到深夜,你是要打造一件防身的兵器?若只为防身,我让月儿帮你找个刀剑便是。" 柳毅凡摇摇头:“刀剑对我来说跟烧火棍没啥区别,我又不会武功,我要造一把火器,只要造出来,即使面对武林高手也有一搏之力。” “火器是什么?我从未听说过。” 韶华一头雾水,因为南诏根本没有火器。 柳毅凡简单把火枪原理说了一下,即使韶华蒙着脸,柳毅凡都能感觉到她的震惊。 “你真能造出这种东西?你从何处学到的?我也算博览群书,却从未见过关于火器的记载。” 柳毅凡无语了,这谎可不好圆。 “我在天通巷遇见过一位胡商,当时花重金求得几张图纸,行不行还得造出来才知道。” 柳毅凡没再讲三国,而是跟月儿去了铁匠铺,继续锻打枪管,忙到半夜两根枪管终于打造完,看着柳毅凡用自制的量具测量枪管,月儿脸上惊诧之色更甚。 对联诗词你可以说他藏拙,但这小子现在又弄出个火铳,月儿感觉像是不认识柳毅凡了,他咋一天一个样? “不错,起码尺寸对,就是不知这枪管结不结实,明日把火铳弄好,放两枪试试。” 柳毅凡笑嘻嘻地将枪管收好,招呼月儿走。 坐上马车,柳毅凡让马车回司南伯府。 “你阿姨住在聚宝轩,你为何还要回家?” 月儿一脸不解。 “大房就是想把我逼走,我若自己离开柳家,就等于放弃了司南伯的世袭罔替,而且我离开柳家,在外面发生任何意外,崔家都能推得干干净净,我岂能让他们如愿?” “可你自己住那破院子不一样危险?豪门官宦之家也会进贼人的。” 月儿依旧担心。 “所以我才抓紧造火铳啊?大房不至于今晚就动手,若真今晚就派人对付我,那我只能认倒霉了。” 车到侯府门口,月儿居然跟柳毅凡一块儿下车了,柳毅凡一脸诧异。 “你下车作甚?你是要陪着我?这孤男寡女的,你就不害怕?” 月儿哼了一声:“就你?” 话音未落,月儿居然纵身跳上了高墙。 “柳三郎,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我能一个打一群。” 卧槽。 柳毅凡彻底懵逼了。 没想到月儿居然是个高手。 被褥衣物还在院子里扔着,柳毅凡借着月光收拾一下,捡有用的拿进了大屋。 “崔氏也太过分了,你可是司南伯的三公子,她居然敢如此对你?” 萤火般的油灯照不亮整间大屋,月儿坐在椅子上四下环顾,一脸唏嘘。 柳毅凡整理好床铺,回到桌子边坐下。 “现在你能理解,我为何要去燕子矶卖对联了吧?我承认我前些年不务正业,可十二岁就被大哥带着去了青楼,你觉得我那么小,可有辨别是非的能力? 大房绞尽脑汁将我养废,就是想让我爹讨厌放弃我,可谁都有醒悟的一天,我庆幸自己醒悟得不算晚……” 柳毅凡话还没说完,月儿忽然站起身,几步就窜出了房门,与此同时,后门骤然爆起了一团火光。 ------------ 22:贼喊捉贼 柳毅凡跑出去时,后门已经开了,地上丢着根火箭,还没熄灭,月儿正四下张望。 “没看见谁干的?” 月儿摇摇头。 “我听见箭矢破空之声跑出来,只看见后门上插着根火箭,没看见人,对方这么干明显是在恐吓,真要放火烧你,早在后墙架上柴草火油了。” 两人刚到门口两分钟,一群人提着灯笼跑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柳毅云。 “怎么回事?谁那么大胆子,居然敢放火烧司南伯府?简直是反了,崔福,拿上那根箭,跟我去衙门!” 柳毅云边吆喝边看向柳毅凡和月儿。 “这女子是何人?怎么会在柳家?” 柳毅凡哼了一声:“她是我朋友,前院后院早就分家,你为何会带人来后门,这根火箭刚射过来,真巧啊。” 柳毅云一瞪眼:“你虽然被赶到南院,可也住在柳家,半夜三更居然敢带烟花女子回府?你将家规祖训置于何处?” 还没等柳毅凡说话,月儿身子一动,柳毅云已经挨了个嘴巴,他甚至没看清月儿如何打的。 “啊……你这贱婢敢打本公子?来人将这贱婢抓起来!” 崔福等人刚要动手,柳毅凡已经挡在了月儿身前。 “省省吧,你们连我都打不过,还敢跟她动手?你们可看清她如何扇了你们主子一巴掌? 柳毅云你嘴臭,挨打是自找的,你不是县衙刀笔吏吗?去报官抓人啊?若县衙派衙役过来,莫说是我朋友,我都会束手就擒,你敢报官吗?废物! 另外我警告你,玩火者必自焚,再敢骚扰我莫怪我不念亲情,滚!” 说完柳毅凡拉着月儿进院子,一把关上了大门。 “没看出来啊?你还挺厉害,他们那么多人你就不怕挨揍?不怕你大哥报官?” 月儿一脸诧异,她从没见过柳毅凡这样。 “有你这高手在我怕什么?至于报官就更扯了,堂堂司南伯府被人射了火箭,这可比我带女人回家事儿大,衙门若拿不到贼人,怕是宝坻县令都能被摘了乌纱帽。” “没想到啊?你鬼心眼还真不少,以后你咋办?还待在这破园子里跟大房硬抗?” 柳毅凡点点头:“敌人越怕,就证明你做得对,我不但要跟大房硬刚到底,还要高调起来,邀请金陵官二代来我这破园子做客,反正丢的又不是我的脸。” 两人一直拉着手,等进屋月儿才察觉到,赶紧把小手抽了回来。 “不是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吗?拉个手你还害羞?” 柳毅凡故意将指尖凑到鼻端嗅了一下,臊得月儿直跺脚。 “月儿你睡床吧,我正好写书,两不耽误。” 柳毅凡边说边坐在桌边铺开了竹纸。 “我帮你吧,反正我也睡不着,你写累了换我来写。” 月儿还真到了柳毅凡身侧,扯起箩袖磨墨。 佳人在侧,暗香袭人,柳毅凡都想把月儿抱进怀里,可他只敢想想不敢真那么做,怕挨揍。 “明日你自己去铁匠铺子,我让人拉些家具被褥过来,房子破无所谓,可你住的床总要舒适些,还有这窗纸也得糊上,否则刮风下雨还不弄一屋子灰?” 听月儿这么一说,柳毅凡鼻子居然有点发酸,眼圈都红了。 “你感动了?感动就叫我声月儿姐。” 柳毅凡…… 天将破晓,一宿未睡的二人也感觉疲乏得很,月儿整理一下昨晚写的稿子,打着哈欠跟柳毅凡告辞。 看着月儿窈窕的背影,柳毅凡不禁感叹,这封建社会的女子果然贤淑,哪怕绝世高手也有温柔的一面。 早上一到县学,刘成就把他拉到了一边。 “昨日你那篇策问,真被李大人拿到朝堂上宣读了,而且主战主和两派因此争辩更甚,主和派认为你居心叵测,歪曲圣人之言,但主战派却对你大为褒奖,说你有司南伯的铮铮傲骨,是世袭爵位的不二人选,你最近小心点吧。”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昨晚已经有人拿火箭射南院大门警告我了,原来是怕我世袭爵位,现在又多了主战这一条,看来我不死都不合理了。” 刘成眉头紧皱:“要不然你搬出来?我家倒是在西城有处别院。” 柳毅凡忙摇头:“都这时候了,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就感激不尽,可莫要与我捆绑,小心给你爹拉仇恨。 对了刘兄,朝臣吵成这样,陛下就没个态度?他是主战还是主和?” 刘成摇摇头:“陛下一直没表态,不过看汝阳王的态度肯定是主战,否则他为何要让郡主弄天一诗会?” 柳毅凡好奇地问道:“刘兄见过汝阳王?” “我哪会见到王爷?王爷很神秘,极少上过朝,但陛下却极为倚重他。” “淑仪郡主你也没看清?” “蒙着脸又隔着珠帘,我又不敢抬头直视,哪能看清?你怎么忽然对汝阳王和郡主感兴趣了?当时郡主请你上船你都不去。” “谈不上感兴趣,我现在处境岌岌可危,多了解一下朝中大佬,关键时刻也好找个依靠保命。” 刘成笑了:“你是怕有人害你?那你担忧过甚了,莫说你是一等伯之子,就是个普通官宦,在京城遇害都是天大的事,崔家也好,柳家的对头也好,都不会蠢到对你下杀手,但处处算计免不了,所以我才让你小心。” 两人正聊着,精舍处陈夫子喊了柳毅凡一声,他忙跑了过去。 “昨日老夫将你那篇策问交给了李大人,听说反响热烈,我估计州学县学短时间内不会再搞小测了,小测等于给你提升知名度,崔提学自是不愿看到。 另外你父给我回信了,信中只给了你八个字,励精图治,遇强则强,看来你父也希望你硬起来,莫要颓废。” 柳毅凡心里一动,忙问道:“父亲没说南疆战事如何?” 陈夫子摇摇头:“侯爷怎么可能跟我说这些?但据我所知,南疆战事并不乐观,否则朝堂上就不会出现议和的言论了。” 跟夫子谈完话,柳毅凡学堂都没进,直接去了聚宝轩,月儿和韶华居然都不在,但他却看见了三爷。 “你今日怎么没去进学?月儿说昨日你府上遇袭,你怕了吗?” 柳毅凡苦笑一下:“说不怕是假的,我一个书生,又没趁手的家伙,遇到危险还不干吃亏?” 三爷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倒放心了,月儿说你在造什么火铳?正好今日得闲,我跟你去铁匠铺看看……” ------------ 23:军火生意 城西铁匠铺,看着柳毅凡使用线锯和扁铲抠出一个枪把,三爷一脸惊诧。 “月儿说这两根铁管是你自己打的,现在又做了个枪柄,你到底还会干什么?打铁和木工可都是匠户才会的手艺。” 柳毅凡笑了:“三爷,您是没去过我那园子,桌椅床榻坏了,都得我自己修,手艺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在外头一说我是侯府公子,肯定鲜衣怒马花天酒地,其实我现在活得还不如柳府下人。” 柳毅凡细心打磨好枪身,装上枪管和扳机,掰开机头试了两下,感觉很满意,找来根竹筒开始装碎铁屑。 三爷直皱眉头:“这就弄好了?我看不出这东西有何威力啊?” 柳毅凡摇摇头:“还早呢,我还要去搞火药和火捻,三爷您还跟着我?” 三爷点点头:“你说的火药是不是做爆竹用的火药?我带你去个地方。” 三爷让柳毅凡上马车,带他出了金陵城,马车走了有十几里地才停下。 柳毅凡抬头一看,大门上挂着块破烂的牌匾,写着金阳烟花,大门两侧还挂着些类似鞭炮的造型。 三爷应该对这里很熟悉,招呼柳毅凡下车,带着他直接去了一间青砖房子。 “哎呦三爷您咋过来了?有事派人吩咐一声便是。” “毅凡过来见过丁掌柜,你想要什么,跟他说便是。” 手铳用到的火药跟爆竹烟花有差异,柳毅凡当着丁掌柜和三爷的面,多次配比,最后才调整出合适的枪药,就这一番操作,已经让三爷和丁掌柜咋舌不已。 “三爷,这小伙子是您新招来的匠户?我看他对火药材料很熟悉。” 丁掌柜低声问道。 “你莫急,等下你就知道了,我这回可能淘到宝了。” 配完枪药装填,安好火绳他才抬头看向了三爷。 “三爷,能否找个宽敞的地方,我要试试枪。” 丁掌柜忙招呼三爷和柳毅凡往房后的空地走,柳毅凡临走还不忘拿上几根细麻绳。 这火铳可是第一次试射,柳毅凡心里也没底,把火铳拴在一棵小树上,点燃火绳,走出去一段距离才拉动了绑着扳机的麻绳。 砰砰…… 两声闷响。 枪口爆出一股烟火,三十米外的绿植被打断了一片,三爷和丁掌柜都惊得张大了嘴。 柳毅凡过去看看火枪,枪管和火门完好无损,这才笑着解开了麻绳。 “这枪药还得改进,装药量也大了些……” “柳毅凡你从何处学来的这东西?据我所知,南诏从未见过。” 三爷声音急促地问道。 柳毅凡早想好了托词。 “我是从一个西域客商手里买的图纸,若不是最近跟大房闹得紧张,加上南疆战事吃紧,我都忘了此事,三爷您对火器感兴趣?” 三爷一把抢过柳毅凡手里的火枪,翻过来调过去查看,越看脸上的惊喜之色越甚。 “柳毅凡,此火器如果用在南疆战场,南诏又何惧越猴子?你可是帮你爹立了大功啊!赶紧调试枪药,把药量弄准,我有要事跟你说。” 柳毅凡心里暗笑,回屋重新调试枪药,第二次试验他已经直接用手拿枪了,三十米外开枪,将破门板打得千疮百孔。 临走时柳毅凡装了一葫芦枪药,不过火枪却拿在三爷手里,他的目光一直就没离开过双眼铳。 “柳毅凡,我想大量生产火铳卖给兵部军械司,这火器你爹要是拿到,可就不是固守镇南关,而是收复失地开疆破土了。” 柳毅凡叹了口气:“三爷,这火铳造一支容易,想装备军队却很难,需要耗费大量银子不说,制造时间也很漫长,我听说朝中不少大臣厌战,这节骨眼上您造火器,怕是本钱都得折里面。” 三爷一脸诧异:“难道你不希望司南伯早日返京?若你爹在,崔氏怎敢如此对你?” “三爷我只是就事论事,火枪制造工艺复杂,而且要装备军队,这种短铳威力远远不够,得造长管火枪,那就更复杂了,不过若您真能跟兵部大佬说上话,我倒是可以能设计几种制造简单,威力却很大的火器。” 三爷一把抓住了柳毅凡的手。 “当真?你能造出来我就能卖出去,这生意可比倒腾古玩字画赚钱。” 回到聚宝轩的时候,韶华和月儿已经回来了,见三爷和柳毅凡一起进来,俩人都很诧异。 三爷直接把那支火铳放到了桌上。 “火铳?你这么快就做好了?” 月儿一脸震惊。 三爷笑了:“他岂止是做好了?还验了枪,没想到这东西威力相当大,三十米内足能打穿板甲和木盾。” 柳毅凡忙咳嗽两声说道:“三爷,其实火枪的威慑力比攻击力更强,试想百人同时开枪,杀伤面积有多大?” 三爷两眼都放光了,让月儿拿过一叠竹纸,催着让柳毅凡画图。 柳毅凡一脸无语地坐下,想了好半天,画出了单火劲弩和一窝蜂火箭的草图。 “三爷,这两种火器不用铁和铜,只用竹木和火药就能制造,虽然携带不便,但威力远超我这支双眼铳,更适合行军作战。” 三爷和韶华月儿拿着图纸一脸震惊, 因为柳毅凡这图纸画得极为精细,长度宽度都有标注,甚至火药配比和分量都写得清清楚楚。 “三郎你真的没做过这种东西?你怎么会将细节都记录得如此准确?” 韶华明显存疑。 “那本书上就这么记载的,真要造火器肯定会反复试验,但我觉得只要火药配比得当,火器就不会有问题。” “这图纸和火铳我现在拿去给兵部尚官员看,今晚有月儿陪着,没人能伤到你。” 说完三爷就急匆匆地走了。 这三爷真有那么大神通?连军火生意都能做? 见柳毅凡皱着眉不说话,韶华咳嗽一声说道:“我们将南院简单收拾了一下,今晚你就有床睡了。 你是不是怀疑我舅舅的能力?你看过聚宝轩的账目,应该知道不少大臣都和我们家有生意往来,这年月只要有银子,就没有撬不开的衙门。 再说咱造火器卖最终受益的是司南伯,三少就不想为你父出一份力?” ------------ 24:将计就计 在聚宝阁跟红姨吃晚饭,或许是因为韶华和月儿在,红姨没问柳家的事,柳毅凡自然也不会说昨晚有人射箭,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吃完饭韶华跟月儿离开,红姨才拉着柳毅凡坐下,从头看到脚。 “这两日没出啥事吧?红姨这心老悬着。” 柳毅凡笑了:“没事红姨,月儿天天跟我回家,您不知道,这丫头会武功,咱府上那些家丁护院,跟她一比就是云泥之别。 姨眼中露出一丝喜色:“我看韶华小姐和月儿姑娘都对你很好,也不知你喜欢哪个?还是都喜欢?你早日娶妻生子,小姐在下面也就心安了。” 柳毅凡一脸古怪:“红姨您想什么呢?我才十七岁,何况咱现在啥处境?我要功名没功名,要家没家,哪有心思琢磨这些?等咱赚够银子,科举有眉目再说吧。” 红姨只是笑不说话,把柳毅凡都笑懵了。 自己前世确实处过对象,可现代女人啥爱情观?彩礼,房子,车,弄得柳毅凡三十好几都没敢结婚生子。 南诏女子如何选择配偶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在啥朝代男人都得先立业后成家,否则不是舔狗也得成赘婿。 跟红姨聊了一会儿,看天渐渐黑下来柳毅凡才来到前面,韶华已经走了,只剩下月儿在等他,手里居然拿着一柄宝剑。 “不用这么隆重吧?你觉得今晚还会有人来捣乱?” 月儿哼了一声:“未雨绸缪好一些,若是柳府那些家丁我自不放在眼里,可若真来几个棘手的,我不带武器没法照顾你。” 柳毅凡四下看,也想找个趁手的家伙,月儿拽过他胳膊,从柜台子下拿出个箭筒绑在了他小臂上。 “看见这机括没?把手臂对准敌人,搬动机括就能发射,这袖箭筒内有六根箭,你自保应该没问题。” 袖箭小巧精致,戴着沉甸甸的。 “这东西能射多远,为何军队不配发袖箭?” 两人边往外走,柳毅凡边问道。 “袖箭制造工艺繁琐,而且只适合近距离射杀,军队要这东西何用?打仗还不如长弓好使,你弄的那个双眼铳真那么厉害?” 月儿明显对火器存疑,毕竟她没有亲眼看见试枪。 “这么跟你说吧,三十米内一击必杀未必,但那东西一打一片,让对方丧失战斗力是肯定的,何况双眼铳还能开两枪,没人见识到双眼铳的威力,还想挨第二枪。” “三少,你院试十年不中是故意的吧?你会对联我就感觉奇怪,现在更怀疑你了,你那时年纪小,父亲还不在身边,你是怕崔家害你?故意示弱?” 柳毅凡只能苦笑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这侯门少爷当得真窝囊,满金陵你也算头一份了,你放心,若你那两个哥哥还敢欺负你,我定让他好看。” 柳毅凡直咧嘴:“我那两个败类哥哥可都有功名,真打坏了很麻烦的,我不想你被我连累,要打也是我自己打,兄弟相争,衙门能把我如何?” 月儿斜了柳毅凡一眼,不再说话了。 二人没坐马车,而是沿着蔚然湖往家走,佳人在侧,柳毅凡忽然有了种恋爱的感觉,这还真有点像约会逛街。 刚走到燕子矶附近,忽然听见有人招呼,柳毅凡一看刘成金焰他们正要上小船。 “三少可以啊?佳人相伴,我说怎么县学都不爱上了。” 刘成看着二人一脸促狭。 “刘兄莫胡说,我和月儿只是好朋友,你等这是要去喝花酒?” 刘成点点头:“对啊,我们又包下了翠云轩,三少和月儿姑娘一起过去喝两杯?” 柳毅凡还没说话,月儿却摇摇头:“刘公子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跟三少真不敢回去太晚,怕家被人拆了。” 刘成一愣,立刻看向了柳毅凡。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昨晚有人往南院大门上射了一根火箭,你们也清楚,南院房子都是木制的,这要是……” “真他妈反天了,这可是都城,天子脚下居然敢火烧侯府?谁他妈给他们的狗胆?今天这花酒不喝了,三少不至于连请我们喝杯酒的银子都没有吧?我他妈倒要看看,是不是连我们他也敢动!” 刘成骂骂咧咧,船也不上了,拉着柳毅凡就走,金焰他们一帮纨绔跟着,柳毅凡半推半就。 一群人路过烧腊店买了些卤肉小菜,几坛子黄酒,怒气冲冲回了南院。 一进院莫说刘成他们,就连月儿都怒了,因为下午刚收拾好的屋子又被砸得不成样子,新拉来的床和家具被砸坏,被褥又被扔得到处都是。 月儿拔出宝剑就要冲出去,却被柳毅凡拦住了。 “三少这他妈就是前院干的!你也太窝囊了吧,你看看你这院子,都他妈不如我家马棚,他们拿你当人了吗?这你都能忍?” 柳毅凡一脸无奈:“我的处境几位仁兄清楚,现在断了钱粮不算,我自己买东西都给砸了,就是要逼我离开。” 刘成呸了一声。 “听我的,把这砸坏的破烂家具凑一堆烧了,咱就在院子里喝酒,我就看看谁他妈敢来捣乱,不管谁来,我都大耳刮子抽他。” “对,你怕崔家我们可不怕!” 金焰摩拳擦掌,带头将破烂家具堆到了一起,很快篝火就点了起来。 月儿这才明白,柳毅凡为啥要跟刘成他们卖惨,刘成和金焰父亲都是主战派,莫说跟司南伯故交如何,就凭现在这局势,同仇敌忾也是必须的。 因为崔家正是主和派之一。 火焰蒸腾,再加上刘等人骂骂吵吵,这酒喝了不到半个时辰大门就被砸响了,柳毅凡刚要去开门,刘成一把将他推开,摇摇晃晃打开了后门。 借着火把的光亮,柳毅凡不但看见了柳毅云和家丁,还看见了几名穿着皂袍的衙役。 “你等来此作甚?来抓贼?你看我等谁像贼人?” 衙役自认然认得这几个纨绔,脸色立刻尴尬起来,转身刚要走,柳毅云却冷哼了一声。 “刘大少莫不是忘了,这是司南伯府,不是你撒野之处?谁允许你在我侯府纵火喧哗的?这就是你们刘家的规矩?” 刘成刚要骂人,柳毅凡已经将他拉到了身后。 “官差大哥来得正好,今日我南院被一伙贼人损毁,丢失了不少财物,我正想明日去衙门报案,今晚几位既然来了,就都进来看看吧!” ------------ 25:最难消受美人恩 来的衙役都是宝坻县衙的,柳毅凡这句话,直接让几个衙役呆在了当场,要知道柳毅云可是县衙刀笔吏,职位比普通衙役高,几个衙役都看向了柳毅云。 “柳大人,南院即便是荒废的后院,也是司南伯府的一部分,有人进来打砸你都不管不问?不知侯爷回来,你当作何解释?” 出言讥讽的是金焰,他这话等于将柳毅云架到了火上烤。 “既然有人报案,那你们就进去看看吧,正好看看他们焚毁了何物?损失可是要赔偿的。” 柳毅凡一拉刘成,几个纨绔闪开一条路,让衙役们进来了。 篝火是用破烂家具点的,现在还没烧完,地上的被褥衣物还也没收拾,屋内被打砸的痕迹历历在目,几个衙役很快就记录完毕。 “刘少,这好好的家具为何当劈柴烧了,柳家允许你这么干了吗?“ 刘成差点抽那个问话的衙役:“你傻还是蠢,谁会把好好的家具烧掉?你没看见屋内还有被砸坏的床和桌子?我问你是谁报的案?三少能自己砸自己?蠢货。” 衙役不敢作声了。 柳毅云看向了柳毅凡:“你让他们在南院放火的?你是想烧了司南伯府?” 柳毅凡哼了一声:“昨日有贼人往我这后门射了根火箭,现在烧黑的痕迹还在,你报案吗? 这砸烂的东西不烧了作甚,我还要一点点收拾起来?再说这南院如此空旷,有何怕烧的东西?” 说到这儿柳毅凡看向了带队的班头。 “我现在正式报案,今日有贼人潜入,打砸了我家,盗走银票三千两,这可不是小数,何人来过南院不难调查吧?后道虽然偏僻,可也有不少人家。” “三少放心,衙门一定认真办案,定会给柳家一个交代。” “你错了,歹徒砸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柳家的,是我自己花银子买的,柳家的东西前天就都被府上家丁砸完了,所以你们柳大人说的照价赔偿,你去前院找崔福要就是了。” “我再说一遍,宝坻县若不能破案,我定不会善罢甘休,司南伯府可不是寻常百姓家,堂堂南诏都城,连一等侯府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那可就闹大笑话了。” “就是,我等回家都得跟父亲说一声,以后家里要加强戒备,这京城的贼都如此明目张胆了,天子威严何在?” 刘成和金焰左一句天子脚下,右一句天威何在,不但几个衙役战战兢兢,柳毅云脸色也难看起来。 要知道户部尚书和左营指挥使的官阶,可一点不比顺天府尹小,真要将此事闹上朝堂,不但崔家丢脸,司南伯也定能知道此事。 “还站着干什么?事情调查清楚还不快走?” 柳毅凡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几个衙役和家丁也灰溜溜地走了。 哈哈哈…… 一帮纨绔笑得前仰后合。 刘成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月儿,对柳毅凡挤挤眼睛。 “三少,此事我等自会宣扬,今日已晚,就不打搅你跟娘子歇息了,我们撤了。” 说完几个人挤眉弄眼地跑了。 “气死我了,今天刚收拾好又被搞成这样!” 月儿气得直跺脚。 “算了,此事传出去对我有利无害,而且经此一事,前院定会收敛一段时间,我丢的银子,衙门想尽办法也会给我找回来,哈哈哈……” “财迷,你眼里只有银子!” 月儿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进屋收拾去了。 大屋内两张床,看样子三爷是打算让月儿一直跟着自己了。 看着收拾床铺的月儿,柳毅凡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若真能娶了月儿也不错,虽然她厉害一些,但心性纯良,比那些工于心计的官家女好相处。 “我去烧点水,你洗完脸和脚再上床,莫将新买的被子弄脏。” 月儿说完出去烧水了。 柳毅凡脱掉长衣,将小臂上的袖箭解下来,借着灯火查看。 箭筒都是金属打制,做工确实精细,他很不理解,南诏能打造出如此精密的暗器,为何不会造火器?若早就装备火器南疆还打毛,炮火所及,皆为王土。 不过柳毅凡可没想改变南诏的科技现状,他弄出几样火器,一是想减轻父亲在南疆的压力,二就是想扭转自己不学无术的形象。 既然装怂崔家都不放过自己,那就要一飞冲天,高到崔家不敢碰。 自己弄的火绳枪还是太简陋,既然南诏工匠技艺精湛,完全可以改成上底火的,就跟七八十年代的土枪洋炮差不多。 想到这儿他赶紧铺开皮纸,开始画新式手铳的图纸。 “你又在画图纸?你对你做的火枪不满意?” 不知何时月儿已经回来了,站在他身边看他画的草图。 柳毅凡指着那个袖箭问道:“这袖箭是何人打造?” “是欧阳范云,南诏最有名的铸剑师,你想让他帮你打造火枪?” 柳毅凡点点头:“我虽然会打铁,但跟专业铁匠相比相差甚远,若欧阳师傅能打造出关键零件,这火枪威力会翻几倍,未来装备军队也不是没可能。” “先洗脸洗脚吧,明日我带你去找他,有啥想法你跟他说。” 柳毅凡洗漱完坐在床上,看着月儿洗漱,虽然屋内光线差,但月儿雪白的脚丫依旧很晃眼。 “月儿,三爷打算一直让你跟着我?” 月儿迟疑了一下:“暂时应该得跟着你,三爷和小姐都怕你被大房做掉,至于以后看情况再说。” “三爷到底是什么人?说他是商贾不像,说他是权臣也不像,还有你在赵家算什么身份?我感觉你不像是下人。” 月儿看了柳毅凡一眼:“你哪来那么多好奇心?我是三爷的保镖,他都让我来保护你了,你还怀疑什么?” “若我院试又考砸了,三爷真能帮我免除兵役?我听说今年花银子都不行。” “三爷自然有办法,不过也得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他不太在意功名,但却看重你是否有价值,你懂吗?” 柳毅凡点点头不再问了。 有价值是何意? 自己现在不就在帮他赚银子? 虽然月儿是和衣而眠,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柳毅凡心里还是怪怪的,尤其两张床离得很近,处子的幽香直往鼻子里窜,让他如何能睡着? 看来红姨说的没错,自己是该早日娶妻生子,这具身体虽然只有十七岁,可里面的灵魂却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光棍,已饥渴多年。 ------------ 26:铸剑宗师 第二天一大早,月儿先带着柳毅凡回聚宝轩,拉来两匹马。 “欧阳先生住在城外大山里,咱俩只能骑马,骑马你没问题吧?” 柳毅凡没说话,直接翻身上马。 开玩笑,司南伯的公子怎能不会骑马? 出了城,两人骑着马在山里绕了一个时辰,远远看见山谷内烟火弥漫,月儿指着山谷说道:“那里就是铸剑谷,谷内住的都是铁匠,我带你去见欧阳先生。” 月儿能管欧阳范云叫先生,在柳毅凡心里,这人起码也得是深居简出、一心铸器的长者,没想到月儿居然领他去一处破烂的铁匠铺。 “欧阳老头,我又来看你了,最近可有新鲜玩意出炉?” 月儿边喊边往里走,靠在躺椅上假寐的老者一个激灵坐起来,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地上。 “你这丫头又来?你都在我这讹了多少东西去?没有没有!” 粗麻布短褂,牛皮围裙,靸鞋,花白的头发胡乱扎成个发髻,嘴上虽叫嚷着,但昏黄的老眼中,却透出了对月儿的宠溺。 “我又不是白来,拿,月桂楼的梅子酒和酥鱼,除了我谁还惦记你这老头?” 月儿从背后将酒和酥鱼拿出来,摆到了小桌上,欧阳范云小眼睛立刻眯成了一条缝,拍开一坛梅酒鲸饮起来。 “你还带了客人来?这位小哥看着不像练家子啊?” 喝完一坛酒,欧阳范云才注意到柳毅凡。 “他本来就不是练家子,是个穷酸童生,不过他喜欢搞些小东西,否则我也不会带他来铸剑谷。” “哦?这小哥还懂机关消息之术?老夫倒是走眼了。” 欧阳范云立刻瞪大了眼睛。 柳毅凡忙拱手施礼:“晚辈柳毅凡见过欧阳大师,我是看了您老做的袖箭,突发奇想设计了一种火器,想让您帮着看看可行否。” 说到这儿,柳毅凡从怀里掏出昨晚画的草图,放在了桌上。 “火器?这东西听着倒是新奇,我看看……” 老头拿过图纸看了一下,眼神越来越锐利了。 “这设计相当巧妙,一点不输于我做的袖箭,只是不靠机括,靠火药的爆炸力发射弹丸可行吗?” 柳毅凡点点头:“我已经做过一把简易的,杀伤距离三十步,我只是将击发方式做了修改,枪管若能用箭筒的合金打造,威力会更强。” 柳毅凡解释了一下自己想要的合金强度,欧阳老头的兴致立刻被勾起来了。 “这可比铸剑有意思,给我三天时间,你们赶紧走吧,莫耽误我干活……” 老头拿着图纸奔了后院,直接下了逐客令。 柳毅凡还躬身跟老头告辞呢,却被月儿一把拉走了。 “欧阳老头只对酒和奇怪东西感兴趣,繁文缛节他根本不在意,三天后你要的东西,他肯定能做出来。” 并骑在路上,柳毅凡好奇地问道:“我看你跟欧阳大师很熟,你常来找他?” “他是我师伯怎么可能不熟悉?以为他只是个铁匠,他可是南诏数得上的宗师级高手。” 柳毅凡接着问道:“月儿你现在算什么等级的武师?” “我只是个五品剑师,离宗师还远呢,你可是司南伯的儿子,怎么一点武功都不会?” 柳毅凡叹了口气:“家父一心让我科举,不让我习武从军,所以……” 二人边走边聊回到聚宝轩,韶华和三爷已经在等他们了。 “毅凡,我把你画的草图拿给兵部的人看,还当着他们面开了一枪,火器之威让他们惊骇不已,这生意肯定有得做。” 三爷满脸带笑,应该是跟兵部谈妥了。 “三爷,三少昨夜将手铳重新改进了一下,不过昨晚……” 月儿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三爷皱着眉冷哼一声。 “这崔家是迫不及待了,越是这样你越不能离开司南伯府,司南伯的爵位若是落到崔家手里,南诏开疆之刃可就断了。” 柳毅凡叹了口气:“三爷,我自然不甘爵位旁落,可我只是个破落书生,在京城无依无靠,如何能斗过崔家?” 三爷摇摇头:“谁说你孤立无援?天一诗会之后,你已经引起了部分朝臣注意,起码杜大人和李老夫子就对你赞赏有加。 崔家想把你赶出侯府用心极其险恶,先断你钱粮,再将你赶至大街上,你可知没户籍证明,在金陵没人敢租给你房子,你和你红姨三餐不济,居无定所还有何精力进学? 今年你院试再不中,抽丁你就跑不掉,一旦到了军营,死活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不过你也莫担忧,我答应的都算数,即使你院试不中,我也有办法让你免兵役,更不可能让你睡大街。” 柳毅凡忙起身施礼表示感谢。 三爷接着说道:“蔚然湖畔偶遇,我就感觉你与众不同,接触下来更印证了我的目光不错,你记住,遇到事多动脑子,我急着制造火器,就是想解镇南关之危,若你父司南伯在,崔氏安敢如此?” 看着正义凛然的三爷,柳毅凡感触颇多。 重生后三爷绝对是他的贵人,三爷用一百两银子买了柳毅凡的对联,才让柳毅凡知道,对联也能卖钱,这才有了天一诗会力挫南越使团的壮举。 送聚宝轩股份给自己,又将他设计的火箭卖给兵部,等于往自己手里塞银子,这种长辈你去哪找? 不过问题就来了。 要知道原主的名声都烂大街了。 三爷咋就那么慧眼识珠?会看上他这个浪荡子? 带着感慨和疑问,柳毅凡讲了十回三国,三爷听得意犹未尽,但还是离开了聚宝轩。 吃过午饭,柳毅凡和月儿策马在蔚然湖边驰骋,切实体验了一把鲜衣怒马的滋味。 刚到南院后门就看见一个皂吏站在那,见柳毅凡回来拱手说道:“三少让我好等,贼人已抓到,县令大人让我请三少去一趟衙门。” 两人跟着衙役到了县衙,衙役让柳毅凡在堂上等着,不一会儿县令唐龙和柳毅云从后面转出来,身着常服的唐龙一脸无奈。 “三少,贼人我是抓到了,可银两已被他挥霍殆尽,你看……” 柳毅凡闻言眉毛一挑,对唐龙一拱手说道:“大人是依南诏律法办案,何须征求学生意见,学生只是想不通,三千两银票,贼人居然不到一日就能挥霍干净?大人能否给学生个合理的解释?” 还没等唐龙说话,柳毅云皱着眉喝道:“放肆,县令大人断案你都敢质疑?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柳毅凡冷哼了一声:“你们拿我当三岁孩童哄骗?你们真以为没人看见谁砸了南院?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 27:废物,啥也不是 离开县衙,月儿低声问道:“你真能找到目击者?” 柳毅一脸无语:“这种话你也问?找几个生面孔在侯府周围四下打听,肯定能把柳毅云吓尿了,再说咱都知道谁干的,想要证人很难吗? 唐龙摆明是跟柳毅云穿一条裤子,想随便找个犯人顶罪,不想往出吐银子,想得美,我岂能让他们如愿?” 月儿一脸鄙夷:“你怎么老盯着银子?你就那么缺钱?” 柳毅凡叹了口气。 “君子固穷,奈何条件不允许啊,你师伯真要把改进的火枪造出来,咱是不是得给工钱?想多造是不是要买原料?哪一样不需要银子?何况男人负责赚钱养家,女人负责貌美如花,为了月儿你,我也得努力啊……” “哎呀讨厌,你赚钱与我何干?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小拳头打在胸口绵软无力,再加上月儿娇嗔的声音,柳毅凡有了种打情骂俏的错觉,差点将月儿揽进怀里,不过他没敢。 一个时辰后,侯府周围多了不少生面孔,挨家挨户打听谁砸了司南伯府后院,察觉到不对的侯府家丁赶紧跑回去汇报了。 柳家佛堂,崔氏阴沉着脸在堂内踱步,柳家两兄弟愁眉苦脸垂手而立。 “你们两个蠢货,我是让你们将那畜生逼走,可你们都干了什么?现在让那畜生反咬一口,还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万一有人将真相说出来,让我如何收场?” “母亲,要不然我找几个江湖人,干脆……” “愚蠢,这时候你还敢让那畜生出事?他跌个跟头都会有人说是我这大房害的,你们俩将那三千两银子凑出来,先堵了那畜生的嘴,以后再慢慢跟他算帐!” 南院房顶,月儿和柳毅凡蹲在垂脊处,看着从佛堂出来的柳家兄弟嘿嘿直笑。 “月儿你信不信,明日衙门就会找我,说银子抠出来了。” 月儿直撇嘴:“你那两个哥哥智商确实堪忧,难怪司南伯会如此重视你,你要真把心思用在正地方,做什么都能成。” “难得啊月儿,你可是第一次肯定我,爱情就是由肯定开始的,要不咱往下继续?” “救命啊……” 两丈高的房顶,月儿拎着柳毅凡脖领子一跃而下,把柳毅凡都吓尿了。 “继续吗?要不要再来一次?” “不敢了不敢了,姑奶奶我怕了你行吗?” 柳毅凡赶紧求饶,软着腿进了大屋。 第二天柳毅凡一睁眼月儿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 (等我回来) 柳毅凡一头雾水,这丫头啥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刚洗把脸就有人敲门,柳毅凡开门一看,居然是崔福。 “三少爷,夫人唤您过去一趟。” 柳毅凡说了句等我换件衣裳,就把门关上了。 换衣服只是托词,他回屋是把袖箭绑在左臂上,这时候任何人他都不信。 到正堂时崔氏和两个儿子正在吃早餐,边上还留了把椅子。 见柳毅凡进来,柳毅云指了指那把椅子。 “坐下一块吃吧,娘知道这几日红姨不在,你没吃好饭。” 柳毅凡只是对着崔氏行礼,并未坐下。 “怎么不吃?怕我给你下毒不成?” 崔氏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大娘言重了,我肠胃不适没胃口,不知大娘将我唤来何事?” 崔氏放下了筷子说道:“你两日没去进学了,听你大哥说你在后院藏了个女子,这种腌臜之事我本不想管,但你若因此荒废学业,你父问起让我如何说?” 柳毅凡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今日就去进学,不知大娘还有何事吩咐。” “老三,你跟你两个哥哥虽不是一奶同胞,可也该兄友弟恭,昨日你在衙门,当着唐大人面落你大哥颜面,就是你的不对了,自家事他还能不上心?” 柳毅凡哼了一声:“侯府被盗,保亭县都敢弄虚作假草草结案,若是普通百姓蒙冤可还有说理之处?待我搜集到贼人信息,会直接越过州县,去大理寺击鼓喊冤。” “荒唐!” 崔氏脸色一沉。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南院虽然偏僻也是侯府一隅,堂堂侯府居然进了贼,你是告贼人还是要羞辱我这个主母?” 柳毅凡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那大娘的意思是我冻饿而死,就能保全柳家脸面?我辛苦卖对联赚的银子被偷,都不能去报官?” 柳毅云腾地站起身,指着柳毅凡喝道:“老三你放肆,你怎敢如此跟娘说话?” 柳毅凡冷哼了一声:“我说得话有错吗?先想想我找到证人你们如何收场吧!两个废物,啥也不是!” 怼完柳毅云,柳毅凡转身扬长而去,柳毅云气得脸色惨白,指着柳毅凡背影骂道:“娘您看老三,敢如此无视主母和兄长,这畜生您还留他在府中作甚?直接赶出去一了百了!” 崔氏一拍桌子骂道:“老大你闭嘴吧,现在老三已引起了朝中大臣的注意,这时候你将他赶出柳家,不等于给他造势恶心自己吗?” 老二柳毅航也凑过来说道:“母亲,老三的事您得早做决断,以他现在的势头,院试李兆麟会一直盯着的,一旦他院试过了……” 崔氏哼了一声:“此事你们两个莫管,我自有打算,抓紧将案子了结,银子事小,脸面事大。” 柳毅航和柳毅云对视一眼,只能低头应了声喏。 柳毅凡回到南院,月儿正在喂马,见他脸色不善忙问出了何事。 柳毅凡哼了一声:“那娘三个居然敢威胁我?我倒希望那两个傻子心疼银子,我到时候顶着状子去大理寺喊冤,看崔氏在金陵还有何脸面。” 月儿摇摇头说道:“你没告状的机会了,衙门今天就能把银子给你,因为我的人已经调查清楚了,不止一个人看见,是崔福领着家丁来南院砸的东西。” 柳毅凡一愣:“你真调查清楚了?” 月儿一咧嘴:“你不都教我如何做了吗?花银子还愁没人作证?这些人不但写了证词,还说随时可以去衙门当证人呢。” 说到这儿,月儿掏出几份证供递给了柳毅凡,上面有证人的签字画押。 柳毅凡一边看一边笑着说道:“有证据我心里就有底了,我今天不光要银子了,还要让唐县令和柳毅云颜面扫地,咱俩就坐等县衙来人吧。” ------------ 28:一石三鸟 不到午时,保亭县衙役果然来了,柳毅凡和月儿骑马去了县衙。 县衙正堂,唐龙端坐堂上满面威严。 “柳三公子,昨日县衙对嫌犯上了大刑,那家伙最终没抗住,交代了藏银地点,三千两银票一分不少被本县追回,本县定会严惩贼寇,杀一儆百。 此事你还要感谢你家大兄,若不是他一手督办,怕是贼寇没那么容易招供。” 柳毅凡看了一眼柳毅云,又看看唐龙,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唐大人,柳大人,敢问抓到的贼寇有几人,匪首姓甚名谁?” 唐龙一怔,忙看向了柳毅云,柳毅云哼了一声:“老三莫要乱问,抓贼寇是衙门的事,既然银子已经找到就莫再纠缠,赶紧谢过唐大人,下去吧。” 柳毅凡一皱眉:“唐大人,昨日您两位还说,银子被贼人挥霍,这一宿变化挺大啊,我回去后怕衙门抓错人,安排人四下排查,还真查到了打砸盗窃柳府南院的贼人,敢问唐大人,匪首可是叫崔福?” “柳毅凡你放肆!居然敢当堂胡言乱语,来人呐,将这厮打将出去!” 两边的衙役拿着水火棍刚要往前凑,柳毅凡手里已经多了几张纸。 “保亭县好大的官威啊?我一个原告连句整话都不让说,说话就要打出去?这还是南诏的衙门吗?我这回连州府都不去,直接拿着证人证言去大理寺,连你这罔顾王法的保亭县一起告!” 说完柳毅凡转身就要走,吓得唐龙忙跑过来拉住了柳毅凡。 “三少你这是何苦?侯府县学都在贵县,刀笔吏又是你亲大哥,案子有问题咱再审就是,闹将出去你脸上不也无光吗?” 柳毅凡冷笑两声:“我这有三份证词,都证明前日下午未时两刻,崔福带领一帮家丁砸开了南院大门,若大人觉得证言不可信,可立即传召证人,不过依南诏律,是不是该先将匪首和从众羁押到堂?” 唐龙脑门子汗都下来了,两眼一直看柳毅云。 他一个七品芝麻小官,哪敢得罪顺天府尹?那可是他顶头上司。 “老三你闹够了吧?即使衙门抓错了,即使是崔护带人砸的南院,将银子还你便是,何必闹得人尽皆知,柳家丢脸对你有何好处?你不姓柳吗?” 柳毅凡哼了一声:“我拿你当哥哥的时候,你带我去逛窑子喝花酒,我被断了月钱米粮,去前院讨饭的时候,换来的是恶仆的鞭挞和你们的辱骂。 现在我跟你讲律法,你又开始跟我谈感情,我真想让朝中大臣都去南院看看,看看司南伯三个儿子,为何同父不同命。 事可以往下压,不过我是怕给我爹丢人,不是给你脸,但崔福和那几个恶仆必须押到大堂按律处罚,若保亭县连这都做不到,那我就只能换个衙门告了!” 说完柳毅凡作势欲走,吓得唐龙一把拉住了他的袍袖,看向柳毅云的目光都带着祈求了。 柳毅云恨恨地哼了一声,招呼几个衙役出去了。 待柳毅云出了大堂,唐龙才长出了一口气。 “三少爷,以后有事咱就别递状子了,您和前院我是谁都惹不起,侯府家事,非要难为我这个芝麻小官作甚?” 柳毅凡笑了:“唐大人,这些年我可是一直被打压,何时得到过县衙的关照,若有关照,何至于我十年院试都不过?我记得院试主考,大人可就当了五年。 过去的事我也不提了,今年院试我势在必得,谁敢做手脚,我定将事捅到朝堂之上!” 唐龙冷汗顺着脸往下淌。 此时的柳三少可跟一个月前判若两人,现在的柳三少是金陵学界骄子,凭一己之力挫败南越使团,国子监祭酒李兆麟与其握手言欢,县学官杜仲回来都跟唐龙说了。 柳毅凡这话可不是威胁,而是真能做到。 崔护管着学政司,崔皓元是顺天府尹,可李兆麟根本不怕崔家,他真敢将试卷递给当今圣上圣裁。 就凭这一点,唐龙今年是绝对不敢做手脚的。 “三少在燕子矶一战成名,国子监和鸿胪寺诸位大人都对你赞不绝口,这乃是本县幸事,本官怎能打压?” 刚聊到这儿,柳毅云和几个衙役已将崔福和几个家丁押到了堂下。 “禀大人,崔福等人对打砸南院,偷盗银两一事供认不讳,家母震惊,说绝不姑息,让县里依法办理。” 崔福等人灰头土脸,早已没了前两日的嚣张,都眼巴巴地看着柳毅凡,要知道即便是家贼,打砸偷窃主家,按律依旧可判流刑。 崔家不可能为了保他们几个奴才,跟柳毅凡纠缠。 “三少您看这该如何是好?真按律判了,就等于打了你主母的脸,不如你让一步,杖责一顿交予府上严惩,你看如何?” 唐龙近乎哀求了,看着一个七品县令这惨样,柳毅凡也很无语。 “打狗还要看主人,就依大人,教训一下交予我家母处置吧。” 一顿大板子,打得崔福等人皮开肉绽惨叫连连,打完板子,柳毅云将人又带回了司南伯府。 捏着厚厚一沓银票,柳毅凡和月儿策马回聚宝轩。 “三少好算计啊,一石三鸟,既敲得了银子,又出了口恶气,还顺带为科举铺平了道路,没看出来啊?你心眼真还不少。” 柳毅凡忙摆手:“月儿可莫这么说,我有啥心眼儿,都是我那两个便宜哥哥衬托,这次表面看我赢了,可也跟大房彻底结仇,下次交锋可就是生死攸关,不过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了。” 回到聚宝轩只有韶华在,说是三爷已经派人采办材料,准备生产火器了。 月儿将衙门之事说了一遍,韶华直摇头。 “三少你太急了,你现在的人脉基础根本不稳定,李兆麟惜才有可能,但若因为你得罪崔家,他未必敢仗义执言。 若等火器成功,且主导了南越军械主流,那时你手里掌握的资源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说不定还未到你科举之时,你父司南伯就已班师回朝了。” 韶华姑娘之意,柳毅凡自然明白,可现在已经被崔家骑到了头上,他忍无可忍。 他赌的不是李兆麟真是他的伯乐,而是赌党派之争,李兆麟的林社势头正盛,而崔家却站队林社的对头。 敌人的敌人都能成为朋友,他现在跟李兆麟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所以他赌自己能赢。 ------------ 29:柳毅凡的好奇之心 手里多了三千两银子,三人聊起了欧阳老头打造新手铳的事。 听柳毅凡提及鸟铳,韶华和月儿都很感兴趣,柳毅凡就现场画了一下鸟铳的结构图。 “相比手铳,鸟铳才算真正的军械,射程超百步,而且又能集火攻击,你们试想,两军对垒都要靠肉搏结束战斗,若是南诏能装备几千支火枪,阵前交替射击,对手得有多绝望?” “装备弓弩不一样能拒敌?换弓箭的速度可比装火药快多了。” 韶华和月儿没见过火器的威力,依旧存疑。 柳毅凡笑了:“弓箭再强只能射点,可我弄的火器却一打一片,一枪必能伤敌,你们不信我也该信三爷和兵部的官员,若我的双眼铳威力不大,兵部怎么可能采购? 我准备采购一些铜和熟铁送到铸剑谷,正好看看我设计的手铳造没造好,若欧阳大师能造手铳这鸟枪就有希望了,这东西可比我设计的火箭赚钱。” 月儿白了柳毅凡一眼:“你就知道钱,离着院试就剩半年了,你也不说去书院看看。” 柳毅凡一挺腰板说道:“我策问诗赋没问题,差的就是经史,不就那么几本书吗?抽空背一下就行了,我已经警告了唐龙,院试前再去拜会一下李大人,这疏通关系不得花银子?我总不能事事麻烦三爷吧?” 韶华似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跟红姨吃完饭,柳毅凡和月儿骑马沿湖边慢慢往家走,夕阳正好,看着身披霞光的月儿,柳毅凡忽然感觉穿越过来也没那么悲催,起码有红姨疼爱,有月儿和韶华两个红颜,还有三爷这么个惜才的长辈。 “你老看我作甚?我可警告你,别对我有啥非分之想,咱俩不合适。” 月儿让柳毅凡看得有点发毛。 “为啥不合适?论身份我是侯府少爷,论学识我也还算凑合,现在又能赚钱了,人长得也……” “拜托了三少爷,我保护三爷只是暂时的,早晚还要去闯荡江湖,不想带上你这么个拖油瓶。” “我怎么就成拖油瓶了?莫以为会武功就天下无敌,你是没见过火器的威力,我……” 柳毅凡还没说完,月儿已经打马跑远了。 两人回到南院,南院内一切如常,没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 月儿四下看了一圈问道:“今日你在衙门如此高调,还狠狠打了崔氏的脸,你觉得她会善罢甘休吗?” “崔氏嚣张跋扈惯了,怎会咽下这口气,不过她不会傻到犯同样的错误,我要是她就先消停一阵,把精力放在破坏我科举上,或者等着我犯错,趁机将我撵出司南伯府。” 月儿点点头:“没想到你心思还算缜密,现在外有强敌,内有佞臣,朝廷派系之争正值焦灼,无论是你诗会的表现,还是研制火器,你都成了主和派关注的目标,不管你如何谨小慎微,风吹草动都可能波及你,所以我才一直跟在你身边。” 柳毅凡一脸无语:“我没想强出头,只求自保,但还是陷进了朝堂之争。” “你太瞧得起你自己了,你只是双方博弈的棋子,毁了你就等于要了司南伯半条命,这才是主和派想要的。” 柳毅凡直摇头:“月儿,我不太清楚陛下和汝阳王想做什么,外敌环伺之时,还任由朝廷内斗,这不是自毁江山吗?” “陛下和王爷的心思,岂是我等能揣测的?朝中多是三世老臣,陛下才登基几年?就是想清君侧,也需有个合理的理由。 至于自毁江山有点夸大其词了,南诏没了任何朝臣都不会亡,南丢失几座城池算什么?稳住基本盘才是弈者该考虑的。” 柳毅凡没想到,一个小丫头会说出如此深奥的话,不由得多看了月儿几眼。 “你莫看我,我可没有如此见识,这都是小姐说的,也是小姐让我护着你。” 柳毅凡对韶华远不如对月儿了解得多,只知道韶华很精明,没想到她对自己倒是挺关心。 “你见过韶华小姐的真容吗?她为何一直蒙着脸?” “你好奇吗?如果好奇大可揭开小姐的面纱,你敢吗?” 柳毅凡立刻讪笑着摇头。 一个姑娘老遮着脸,肯定有不想让人看的理由,他还没无聊到去窥探一个姑娘的隐私。 第二天两人刚出南院,就见一辆马车从前院过来,除了赶车的,还有个家丁跟着,看见柳毅凡家丁赶紧施礼。 “这么早赶车过来作甚?主母又要见我?” 家丁忙摇头:“回三少爷,是奉主母之命,将崔管家和几个家丁送至城外的农庄,少爷无事小的就走了。” 说完家丁对柳毅凡施礼,招呼马车往前走了。 “这算不算前院给你的交代?出城明明可以不走这里。” 月儿一脸玩味。 柳毅凡笑了笑:“或许吧,时间掐得刚刚好,看来我的一举一动依旧有人盯着,还真得小心。” 到聚宝轩一看,掌柜已将柳毅凡要的精铁和铜准备好了,马车上还装了一桶火药。 柳毅凡和月儿立刻带着马车奔了铸剑谷。 出城后月儿让柳毅凡和马车走在前面,她自己骑马落后一段距离,走了十几里她才追上来。 “后面有人跟着?” 月儿摇摇头:“早上的事给我提了个醒,还是谨慎为好,今日最好能跟欧阳师伯敲定火器之事,以后你多去书院,尽量少出都城。” 柳毅凡他们到铁匠铺的时候,欧阳范云根本没在前院,两人到后院一看,老头正指挥几个徒弟干活。 柳毅凡一看他们干的活眼睛一亮,因为欧阳老头居然在拉铁柱,这种技术可是明末才出现的。 “你们俩来了?正好火铳做好了,过来看看。” 欧阳范云满脸兴奋,拉着柳毅凡进了屋子。 一把精巧的双眼火铳摆在一个木架子上,胡桃木的枪身,精铁枪管,枪管和枪身还加缀了黄铜箍,美观又防炸膛。 柳毅凡拿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膛口,一看之下震惊不已,因为这火枪枪管,欧阳范云居然采用了钻膛之法。 ------------ 30:奴家柳如是 “三少你看这火铳打造得如何?你带了火药没?咱现在就试试火铳的威力。” 欧阳老头兴奋得直搓手。 柳毅凡忙拿出火药装上,装好底火,拿着火铳对着远处的木墙开了一枪。 轰…… 距离木墙足有二十多米,铁砂不但将木板打成了蜂窝,木板还摇晃不已,第二枪依旧试枪成功,木板墙已经被打穿了。 “欧阳师叔,你这火铳逆天了,射程最少能达到五十步,短管火器这射距已经算极限了。” “哈哈哈,老头子我果然把刀未老,差的就是机会,这回我这铸造手艺该晋级了!” 欧阳范云手舞足蹈在院子里又喊又叫。 柳毅凡不太明白欧阳老头为何疯笑。 月儿低声解释道:“匠师跟武师一样,有时候也会被瓶颈困住,师伯就是被瓶颈困了多年,应该是你这火器,让他找到了突破口。” “你们俩跟我过来,我让你们看看我新研究的工具。” 改进后的线钻,镗刀,研磨棒。 柳毅凡一脸震惊地看着欧阳范云。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画了张图纸,这老头就能将南诏的冶金铸造水平提升一大截。 他忙将怀里的鸟枪图纸拿出来,递给了欧阳范云。 “嗯?你小子还藏了私货?你这东西有点麻烦,我得仔细斟酌,莫打搅我!” 说完欧阳范云径自走进了房间,将门关上了。 “这老头又发癫了,他琢磨东西的时候,能不吃不喝好几日,咱俩回去吧,你今日没白来,要的东西不是做好了吗?” 柳毅凡笑嘻嘻地点头。 有了这把手铳,再加上袖箭,即使月儿不在身边自保也不会有问题了。 材料交给了欧阳老头的徒弟,临走柳毅凡还嘱咐他们,多造几把火铳。 跟月儿骑马回金陵,柳毅凡还在把玩那把枪,月儿跟他说话他都没听见。 “果然男儿至死都少年,一把火铳你都能玩这么久,这回你要的东西做好了,是不是该去县学安心读书了?” 柳毅凡连连点头:“肯定去肯定去,即使没啥学的,做做样子也要进学,免得给大房落下口实。” 进城二人直接分开,月儿回了聚宝轩,而柳毅凡骑马去了县学。 两日没去进学,果然学官没再要求小测,他进学堂的时候,所有学子都在自修。 “三少你咋来了?我还以为你胸有成足,已不需要再问夫子问题了呢。” 刘成明显有点酸,因为相比柳毅凡,他们是咋学都学不会,满脑子都是浆糊。 “莫胡说,学无止境,我怎么可能胸有成足?” 柳毅凡坐下,跟刘成借了本《孟子》翻看了起来。 其实刘成说得没错,他现在童试只要崔家不做梗,中第毫无悬念,但崔家可能不做梗吗? 所以多掌握经史典故,万一需要当堂辩经,肚子里有总比没有强。 “三少……三少。” 金焰又开始小声招呼。 刘成也对他挤眉弄眼,两人招呼完,居然起身出了学堂。 柳毅凡一头雾水,放下书跟了出去。 “你们俩不好好看书,唤我出来作甚?” 金焰犹豫了片刻说道:“昨晚我爹说,南越有个小股部队强渡九里滩,躲到了南诏境内,专门截击粮草补给车队,在边城制造恐慌,侯爷在南疆打得很艰苦,说是朝廷有人旧事重提,又要议和……” “又议和?上次南越使者才走几日?还是那个狗头军师来吗?” 金焰摇摇头:“这个我爹没说,议和之事朝上众臣争论不休,到现在陛下也没做决定,不过我爹说汝阳王这次三缄其口,弄不好议和还真有可能。” 操! 柳毅凡骂了一句。 这南诏官员畏战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还能理解,可皇上也这么想?江山可是赵家的,遇事没个准主意,摇摆不定,这皇上当得也是没谁了。 哪还有心思进学。 柳毅凡既担心司南伯的安危,又担心自己的处境。 若主和派占了上风,崔氏岂不又要强势针对自己? 这刚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离开书院,柳毅凡都不知道去哪? 回家一个人无趣,去聚宝轩也没意思,前几日自己还满腔义愤,大有疾风吹不垮,大雪压不弯的松竹气节,可现在局势又变了,选择蛰伏月儿肯定笑死,可顶风上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审时度势,他也须暂时观望。 信马由缰,马儿来到了蔚然湖,天一舫居然还停在燕子矶。 天一舫是官船,举办天一诗会只是临时征用,平时只是艘花船。 现在时间尚早,基本没啥客人,柳毅凡将马拴在树上,踏着跳板上了天一舫。 “这位公子,现在时辰尚早,姑娘们……哎呦,这不是柳三爷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天一舫来了?” 说话的大茶壶柳毅凡不认识,也不知他为何会认识自己。 “我不找姑娘,就是想在找个位置静一静,三楼可有地方?” “有有有,这时辰没有客人,不如三少就去郡主待过的翠华阁歇息。” 大茶壶边说边引着柳毅凡上楼,柳毅凡上次来只是在一层,还真不知天一舫楼上什么样。 一层是大平层,可二楼三楼却是挑高的穹顶,三楼一圈雅间,若天一舫在湖上泛舟,蔚然十八景尽收眼底。 翠华阁算是三层最大的雅间,足有百平,一个半米高的懒榻紧挨着栏杆,竹帘还没撤,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三爷您随意,茶水稍许就送来。” 大茶壶将他领到屋内就关门出去了。 柳毅凡走到帘子边,脱下鞋子站在了懒榻之上。 一张琴桌摆在栏杆边上,一琴,一萧,香炉,香盒。 柳毅凡点上根檀香,香气氤氲,让他焦躁的心稍有平复,他随手拿起了琴谱。 古琴谱,跟五线谱和简谱完全不同,柳毅凡看一会儿就感觉眼花缭乱了。 柳毅凡不会弹奏古琴,不过却会吹箫,将洞箫拿起来擦拭一下放在唇边,悠扬的曲调荡气回肠,如泣如诉。 良久,曲罢,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掌声。 隔着帘子,一名青衣女子,正注目望向他。 “这还是柳三郎吗?我怎么感觉与传闻相差甚远?三郎刚刚吹奏的是何曲?奴家为何从未听闻?” 柳毅凡根本不认识此女,礼貌性地颔首。 “抱歉,一事技痒,扰了姑娘清梦,此曲叫做《桃花渡》,在下不善音律,班门弄斧了。” 青衣女端着茶盘迈上懒榻上,长跪在琴案前为柳毅凡煮茶。 “此曲听之如临画境,似有个女子倚栏盼郎归,却只见落桃春水,年年如是。” 柳毅凡眉头一挑,不禁多看了女子两眼。 此女不似寻常粉头那般浓妆艳抹,只是画眉点唇,衣服也穿得很淡雅。 天一舫是官办花船,此女自然是官妓,可柳毅凡还真没见过如此不施粉黛的官妓。 “奴家柳如是,见过三郎。” ------------ 31:你以后再别碰我 柳如是? 柳毅凡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碰巧同名? 南诏朝臣不会也有个叫钱谦益的吧? “娘子无需多礼,你认识我?” 柳如是掩口一笑:“虽未谋面,但蔚然湖上谁人不知侯府三郎?只是相公与传闻不符,我还怕认错了人呢。” “外面如何传的?我倒是很好奇。” “据传三郎十二岁就混迹烟花之所,十年治学不中,不过也有人说,你只是游戏风尘不重功名,我却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柳毅凡笑着摇头:“纨绔也好,浪子也罢,那只是外人评说,我又何必在乎外人如何看?我活的是自己,姑娘这名字倒是雅致,难不成你还真姓柳?” 柳如是摇摇头:“我三岁就被卖了,姓氏与我毫无意义,奴家师从五柳先生,就用柳字为姓。” 柳毅凡心里又是一阵狂跳。 怎么又出来个五柳先生,不会是陶渊明吧? 自己到底穿越到了啥地方? 如果说月儿是柳毅凡穿越过来看见的第一个大美女,这柳如是绝对比肩月儿,而且两人完全不同,从男人的角度看,自然是更喜欢柳如是这种。 “娘子恕我孤陋寡闻,敢问五柳先生是何方大儒?” 柳如是窃笑了一下:“三郎不知五柳先生很正常,先生一生只好三样东西,书琴剑,行踪又飘忽不定,算不上红尘中人,我只学了先生的诗和琴,就受益无限了。 今日得知三郎登船一时好奇,才过来一见,果然内藏锦绣,非寻常可比,奴家有一新歌,三郎指点一二可否?” 柳毅凡忙挪了个位置,柳如是跪坐在他身侧,奏响了瑶琴 梦中本是伤心路。 芙蓉泪,樱桃语。 满帘花片,都受人心误。 …… 柳毅凡心里一阵狂跳,这真是明代柳如是的诗词。 难道这蔚然湖是十里秦淮不成? 自己也在金陵玩了十年,咋从未听说过柳如是的名字? 她是刚来的天一舫? 这词柳毅凡没法改动,不过这曲调听着有点单调,柳毅凡思忖片刻,拿起洞箫,将一首纯音乐,江城子-苏轼吹奏了出来。 柳如是一听惊为天人,两遍后就能弹唱了。 “初见娘子,就拿此曲当茶资,我本布衣,穷得很,娘子莫笑。” 说完柳毅凡起身穿鞋,下了天一舫,走出去很远,依旧能听到叮咚的琴瑟之音。 回到聚宝轩之时已近黄昏,月儿一脸诧异地问道:“你怎么进学这么久?夫子今日讲了新书?” 柳毅凡只能含糊地点点头,二人往司南伯府走,自然又路过了燕子矶,天一舫已挂上了红灯,丝竹声也响了起来。 “月儿我问你个人,你可知五柳先生?” 月儿一愣:“你又不习武,居然还知道五柳先生?他是南疆的剑道宗师,我如何不知?” “你说的是南疆,没说南诏,这五柳先生不是南诏人?” “他是南诏人,但人却喜欢云游四海,没有固定居所,而且他也不听南诏朝廷号令,所以只能说他是南疆宗师,你还没说你从哪知道的五柳先生。” 柳毅凡用马鞭子指了指天一舫。 “我今日心里烦闷,去天一舫坐了一会儿,遇见个花魁,说她是五柳先生的弟子。” 月儿眉头一皱:“你又去花船厮混?真是死性不改。” 柳毅凡忙摇头:“我喝杯茶而已,大白日的你想什么呢?而且我又没银子能作甚?” 月儿哼了一声问道:“你又为何烦闷?烦闷怎么不回来找我和韶华?我们俩不是女人,不漂亮?” 柳毅凡无语了。 果然女人是种不适合讲理的动物。 “今日金焰跟我说,朝廷怕是又要重启跟南越的议和,真若如此,我刚刚稳住的局面,又要发生逆转,放你身上你不烦吗?” 月儿一撇嘴:“我当什么事呢,南诏南越打了谈谈了打都习惯了,南诏朝廷这百十年,平衡官员的策略就是战争,要想太平,除非能单方面碾压南疆诸国,但这好像有点难。” 柳毅凡一愣。 “你说的有点难是何意?是说南诏实力不行?” 月儿摇摇头:“跟实力无关,南疆这片地方挤着七个国家,国力都差不多,谁都投鼠忌器,但谁都有大国梦,所以你搞的火器,三爷才会如此重视。 两国议和的事你莫在意,万一是朝廷的拖延之策呢?要知道三爷已经开始造火器了,不打军部采购火器作甚?” 听月儿这么一说,柳毅凡又觉得有道理了。 现实社会,东南亚小国间就没断过冲突,可谁也没真把谁灭了。 见柳毅凡又默不作声了,月儿轻叹了一声。 “你虽脑子灵但毕竟年少,你父敢把你丢在司南伯府,你以为他不知崔氏会害你?你莫忘了他可是百战之将。 他就是想让崔氏这把锤头锻打你,逼着你成长,你父主战,崔家主和,这本身就很矛盾,但细想又很精明,谁又敢保证,司南伯府到你这一代,不会是这么个局面?” 柳毅凡一脸震惊地看向了月儿。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她跟自己同岁啊。 南院一切如常,未发现有人闯入的痕迹,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柳毅凡又开始写三国,不过这回月儿没帮他研磨,而是去院子里练剑,隔着窗子都能听到嗖嗖的剑啸声。 一直到了掌灯时分,月儿才进屋,帮柳毅凡点上了油灯。 “你怎么忽然练上剑了?看你这一身的汗水。” 月儿虽然着男装,但长衣已被汗水湿透,将身子勾勒得曲线玲珑。 “今日听你提及五柳先生,我才想起来自己是个剑师,你说五柳先生那个弟子也会剑术?她为何会当花魁?长得漂亮吗?” 柳毅凡摇摇头:“会不会剑术我不知道,但她却精于诗赋和音律,人很漂亮,跟你是两种性格,她叫柳如是,不知你可曾听说?” 月儿哼了一声:“我又不去那种地方,怎会认识花魁,你以后再不要碰我!” 说完气呼呼地出了房间。 柳毅凡一脸古怪。 什么叫以后再不要碰你?我也就拉过你的手。 ------------ 32:甜蜜的煎熬 月儿出去好半天都没回来,柳毅凡写得口干舌燥,拎着茶壶去了厨房。 南院虽破败但房子不少,柳毅凡住的是主屋,边上的侧房以前是红姨住,不过早就被大房的奴才给砸了。 除了主屋只剩一处尚且完整,那就是厨房,但窗纸也露了不少破洞。 厨房的窗户透出一点灯火,柳毅凡还以为月儿在弄宵夜,可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了哗哗的水声。 男人对某种事特别敏感,他下意识地凑到窗户的破洞处。 氤氲的水汽中,月儿只穿着肚兜和裈裤,虽然是背对着门,但夸张的腰臀比,笔直的长腿差点让柳毅凡喷鼻血,他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后撤,这要是让月儿知道他偷窥,还不得往死里揍他? 呆坐在床上,月儿的身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哪还有心思写书? 房门一响,月儿拎着水壶进来,往他的茶壶里填了些热水。 “刚才三郎看得可仔细?我有没有柳如是漂亮?” 柳毅凡臊得头都快插裤裆里了。 “我就跟柳如是喝了杯茶,莫说看她身子,连脚我都没看见……” “好啊你这下流坯子,你还真想看人家身子?看我不打死你!” 月儿小手掐着他腰间的软肉,掐得柳毅凡惨叫连连,索性一把将月儿按在了膝上,对着小屁屁拍了两巴掌。 “啊!你居然敢打我那里,我跟你拼了!” 俩人在床上滚作一团,最后自然他是被月儿骑在了身下,动弹不得。 “月儿,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柳毅凡嗓子都哑了。 月儿脸一红,慌忙起身坐到了床边。 “你想得美,我早晚会离开金陵闯荡江湖,我唔……” 下一刻,月儿的小嘴就被柳毅凡的大嘴堵上了。 月儿何曾遇见过这种事?本想挣脱柳毅凡的熊抱,可却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柳毅凡吻了很久,才一脸满足地放开她,月儿的小嘴都肿了。 “你这色坯,你居然……” 月儿恨恨地瞪着柳毅凡。 “再敢瞪眼小心你的屁屁!” 柳毅凡扬起手,月儿吓得立刻用手捂住了屁股,哪还有武林高手的模样。 柳毅凡点到为止,对付月儿这种小野猫不能硬来,反正她早晚是自己碗里的菜。 他也真不理解南诏的律法,凭什么男子只有过了舞象之年才能成婚? 其他封建王朝啥童养媳,通房丫头不是很常见,咋自己穿越的南诏就这么奇葩? 洗漱完搂着月儿躺在床上,柳毅凡瞪着眼胡思乱想。 月儿撅着嘴问道:“你这坏东西,你还在担心前院害你?” 柳毅凡摇摇头。 “担心前院作甚?我是在想南越这次又会搞什么把戏,上次狗头军师被我气吐血,应该不会再自找欺辱,文的不行会不会来武的?” 月儿连连点头:“这还真有可能。南越与南诏不同,虽然南越人也喜欢诗词,却比南诏人尚武,所以才敢屡屡挑衅南诏。” 柳毅凡一皱眉:“这就有点麻烦了,我连你都打不过,南越使者不会点名挑战我吧?” 月儿哼了一声:“那可说不准,你现在担心这些有何用?能不能议和还不清楚呢,哎呀你还摸?你再乱摸我就把你绑起来。” 月儿双指一弹打灭了灯火。 第二天起来月儿果然乖巧了许多,服侍柳毅凡洗漱穿衣,还出去买了早点,看着他骑马走了,才摸摸发烫的小脸回了院子,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弄得柳毅凡恋恋不舍,坐在学堂里,柳毅凡还不时闻一下手指,前世搂着如此滑腻香嫩的身子,那还是上高中的时候,不知不觉弹指十多年了,再就没遇见过原装货。 “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陈夫子摇头晃脑在前头念,下面众童生跟着读,可真懂其中意思的没几个。 柳毅凡一直觉得很诧异,因为他知道的《论语》共二十篇四百九十二章,可南诏流传的《论语》版本却只有七篇,像是阉割版,好在注解倒是跟现代差不多。 “这几篇是院试最容易考的内容,老夫教县学二十余载,所料十有九中,你们切勿草率,定要将书读懂吃透。” 课休。 刘成等人又凑到了柳毅凡跟前,一脸坏笑。 “昨日你去了天一舫?还跟花魁促膝唱和?果然是柳三少啊,别人千两银子都难得见花魁一面,你居然凭一首曲子,就让柳娘子念念不忘了?” 柳毅凡一脸诧异:“昨天之事你等如何得知?我在船上就待了不到半个时辰。” 刘成嘴咧得像个瓢。 “还我等如何得知?现在金陵得有一半人在传唱那首江城子,曲调流畅优美,还有一首叫《桃花渡》的曲子也是你所写吧?这两首曲子已经惊艳了整个蔚然湖。” 柳毅凡脑袋嗡的一声,心说坏了,这消息要是传到月儿耳朵里,自己又免不了一顿好打。 下学他先回了南院,一看月儿不在,这才骑马去了聚宝轩,刚到聚宝轩楼下就看见了三爷的马车,而马车边上居然有四名披甲军士。 还没上楼,就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琴声,正是那首《桃花渡》。 卧槽,这曲子传得这么快吗? 自己以前可是跟三爷说过不善音律的。 一见柳毅凡进来,三爷按住了琴弦。 “这首《桃花渡》可是你所写?莫不是只能献给佳人?我等却无缘听?” 三爷这一问,让柳毅凡汗都下来了。 月儿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韶华虽然蒙着脸,但他也能感觉到,面纱后的目光如刀。 “三爷你们都误会了,我除了箫,别的乐器真不会,昨日我是心里烦闷,正好走到天一舫,就想起了天一诗会,偶有所感随便吹了一曲。” “随便吹一曲?以后你天天给我吹,吹不出来小心你的皮!” 月儿咬牙切齿,这反应倒是出乎三爷的预料,他看看月儿,又看看柳毅凡,脸上露出一股原来如此之色。 月儿小脸一红,心虚地解释道:“三爷您别瞎想,我跟这登徒子什么事都没有。” “舅舅莫怪月儿生气,院试说话就到,他居然还有闲心跟花魁私会,就是该打。” 韶华的声音也醋意十足。 柳毅凡忙举手喊冤:“韶华姑娘你可别冤枉我,我就喝了盏茶,你们喜欢曲子,我以后写了便是。” 三爷摆摆手:“都莫闹了,正事要紧,毅凡月儿跟我去一趟军帐司,你设计的火器样品出来了……” ------------ 33:初见于长卿 南诏兵部军帐司在城外南郊,是一座戒备森严的木寨。 这一路,柳毅凡从马轿的窗户一直往外看,越看嘴角的玩味之色越甚。 “毅凡,你觉得这军帐司保卫规格不够严格?” 三爷笑着问道。 柳毅凡摇摇头:“没有火器之前无所谓,可现在这木寨看着就很危险了,若失火寨子周围连水源都没有,多少军械都会付之一炬。” 三爷皱着眉沉思不语。 马车直接到了后面的校场,下车后柳毅凡四下张望,对军械局的选址更失望了,因为木寨后面,居然还有座小山。 校场上已放着几样火器,有单发火箭,也有一窝蜂,柳毅凡拿起火器掂了一下,又查看了箭杆,火器制造还算达标。 “毅凡过来,见过兵部侍郎于长卿于大人。” 于长卿白面长须,一身常服,看着柳毅凡不住点头。 “虎父无犬子,瀚文兄居然生出个文武全才的少年英杰,老夫甚是羡慕啊。” 柳毅凡忙躬身施礼:“于大人谬赞,学生只是机缘巧合得到几张图纸而已,但愿能派上用场。” 几名军士先试验了单兵火箭。 这单兵火箭就是个炮仗绑在箭矢上,制造简单射程超百步,技术难点就是箭矢的平衡,细节柳毅凡在设计图中都已标注,所以试验效果很满意。 看着弹着点炸出来的弹坑,还有铁屑飞溅的距离,柳毅凡笑着点头。 “单兵火箭效果达标,这东西只要配发南疆,肯定能打南越猴子一个措手不及。” 于大人笑了:“我已用牲畜试验过几次,杀伤力惊人,调试成功后才让三少过来校验的,咱再看看车载的一窝蜂。” 两个军士推着一窝蜂上前,发射器里塞了几十只粗大的箭杆,每一根都有一米多长,顶部是爆炸部,原理跟现代的火箭弹差不多,只不过是靠火稔发射引爆。 车弩射程就更远了,居然能射出去五百步,不过效果就不尽人意,有的半空就炸了,有的落地好半天才炸。 于大人指了指散落地上的一窝蜂箭杆说道:“三少,我请三爷和你过来,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柳毅凡点点头:“我回去设计个撞击引爆装置,发射前装上就可以,这种引爆装置举一反三,攻城的投石机和巨弩都能装上爆炸物,具体如何操作,军帐司的匠户看过图纸,自己就能搞定。” 三爷和于大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我就说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吧,这孩子可是咱南诏的宝贝,毅凡你不是改良了手铳吗?拿出来让于大人见识一下?” 三爷毫不掩饰自己对柳毅凡的赞赏。 柳毅凡掏出火铳,装填射击,果然让于大人震惊不已。 “这手铳的杀伤力远超我想象,若司南伯的镇南军装备几千支手铳,足以横扫南疆。” 柳毅凡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月儿接住了于长卿的话。 “这算什么?三少自己掏银子,请欧阳宗师打造一种长管鸟枪,鸟铳要是造出来,能打两百步开外,那才是真正的利器呢。” “三少居然还自己掏银子研发新火器?” 于大人一脸震惊。 柳毅凡叹了口气:“我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童生,一没功名二没身家,说我爱国那是抬举我,我只是想让我爹早日凯旋,在金陵能有个护着我的人。” 三爷没说话,可于大人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你的遭遇,朝中好些大臣也都知晓,不过那毕竟是司南伯府的家事,即便明知道不公,外人还是不好干预,你只专心治学,即便侯爷远在南疆,这金陵也不是没人为你出头。” 于大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柳毅凡再次施礼感谢。 从校场回到屋内,柳毅凡沉吟一下说道:“昨日我听说,南越有小股部队越过九里滩,潜入南诏境内搞破坏,金陵虽是都城,戒备森严,可依旧有南疆各国的客商,难保其中就没有奸细。 军械局也好,军帐司也好,制造和囤积军械的地方最好靠近水源,且用砖石构建仓库,尤其是咱们研发了火器之后,最怕的就是火。” 于大人一竖大拇指:“贤侄果然有乃父之风,第一次过来就发现了问题,兵部已在澜江边的开阔处新建军营,届时军帐司仓库会迁至新址,这里只搞研究和打造兵器。” 柳毅凡这才点点头不再说话,看脸色依旧很凝重。 三爷不禁问了一句:“毅凡,你是在为朝廷议和一事烦忧?” 柳毅凡脸色有些纠结。 “三爷,于大人,朝廷之事我一个布衣本不该问,但事关家父安危,又容不得我不想,南诏南越这百年来,谈了打打了谈,耗费国力不说,最苦的还是南疆百姓,朝廷为何不一鼓作气,打疼越猴子?” 于大人笑着说道:“南疆七国相互制衡,最怕的就是一家独大,南诏南越互有胜负可以,但南诏真要有吞并南越的迹象,其他小国定会同仇敌忾。 至于议和之事就更复杂了,朝中官员养尊处优多年,自然不愿意打仗,正因如此朝廷才重提丁甲制,就是想给官宦和门阀敲敲警钟,但真落实的话,可能不尽人意,倒霉的依旧是普通百姓。” 于大人的解释跟月儿差不多,柳毅凡只能点头,没法质疑。 见柳毅凡情绪依旧不高,三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你还小,把心思多往治学上用,你的对联诗词和策问已经引起了朝中大臣的注意,崔家想打压你也得衡量利弊,这就是我让你高调的理由。 无论是否议和,司南伯都不会轻易离开南疆,靠你父庇护,还不如尽快强大你自己,即使科举受阻,其他方面出色一样能出将入相,司南伯也不是武状元,不一样成了统帅?” 于大人也笑着附和。 “三爷这话没错,朝廷大兴科举,与其说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还不如说是在教化国人守礼,朝中众臣也不都是科举入仕,我看你在军械制造方面的天赋很高,与其苦熬科举,莫不如另辟蹊径。”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科举乃父亲期待,而且也是我破局的关键,自不能荒废。 身为南诏儿郎,自当为国效力,即使我忙于进学,只要三爷和于大人吩咐,毅凡自当全力以赴。” ------------ 34:司南伯出事了 三爷将柳毅凡二人送到聚宝轩就走了,月儿看着柳毅凡说道:“这回放心了吧?即使你科举不中,进兵部一样得官身,只要你有了官身,搬出柳家也能继承爵位,这回看崔家还能耐你何?” 柳毅凡笑了笑没说话,拉着月儿的小手上楼了。 上楼的时候,韶华姑娘正拿着本书看,淡淡的墨香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你们回来了?看看《三国演义》第一卷,长生已经开始印了。” 韶华边说边将手里的书递给了柳毅凡。 青布书封,上好的竹纸,韶华还找人画了锦绣插画,柳毅凡穿越至今,真没见过如此奢华的书籍。 “你看看作者是谁?” 韶华声音中带着些期许。 柳毅凡看了一眼封套和首页,作者赫然印着柳毅凡著,不禁惊讶道:“韶华你真用我的名字出书了?其实要想赚银子,都不如用李兆麟老夫子之名。” 韶华笑了:“我用你的名字大有深意,试想能写出如此巨著的少年文豪,居然连个秀才都不中,你说民间学子会不会质疑科举的真实性?” 柳毅凡看着轻纱遮面的韶华,再看看一脸得意的月儿,原本因崔氏带来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其实月儿说得没错,科举不中,大不了去兵部当个小官,自己又不缺银子,韶华和月儿一文一武,左拥右抱,再给他生一大堆孩子。 卧槽,这穿越值得啊? 只可惜还得忍半年才能洞房花烛。 《三国演义》一百二十回,版本不同字数也不同,到现在柳毅凡才讲到第二十七回,美髯公千里走单骑。 新书刊印他也来了兴致,接着往下讲了起来。 讲到天色将晚,十回书讲完了,韶华和月儿也都累得直甩腕子。 “这三国一共多少回啊?听书过瘾,可抄录真是个苦差事。” 月儿呲牙咧嘴。 柳毅凡笑了:“这才三分之一,一共一百二十回,嫌累的话以后我跟韶华换着抄录,舞刀弄剑的手,拿笔确实难为你。” 一说到舞刀弄剑,月儿忙将那把新的火铳掏了出来,递给了韶华观赏。 “韶华你看,新改进的火铳太厉害了,百米外能将箭靶打得稀烂,三爷和于大人都看呆了,我让我师伯多打造几支,到时候咱们三个一个一把,这做工当个摆件都养眼。” 韶华掩口一笑:“你们俩带着就好,我要火铳何用?明日聚宝轩和城中几大书局同时发售《三国演义》,朝中大臣多数都会看到,三郎想不出名都难了,不过人出名是非就多,以后烟花之地还是少去为妙,省得给人落了口实……” 柳毅凡没想到,韶华会把话题绕到天一舫,弄得一脸尴尬。 月儿哼了一声:“这回我天天盯着他,上学我都跟着,韶华放心便是。” 韶华笑了:“男人偷腥是天性,如何能看的住?我叮嘱他,是因为他正处于风口浪尖,好不容易扳回来的名声,别因为一时放纵尽毁,他找姑娘我关我何事?” 月儿看着窃笑的韶华无语了。 吃过晚饭回南院,俩人刚把马拴好,月儿就拉住了柳毅凡,隐约能听到前院有响动,柳毅凡忙搬来梯子,俩人又爬到了房顶窥视。 前院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不时进出正堂,像是家里来了贵客,而且人还不少。 “你先回屋待着,我去前院看一眼,我不回来你可别上房。” 月儿说完身子一纵,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柳毅凡忙下梯子回了房间,灯都不敢点。 司南伯府平时也就是崔家人过来,不过很少留在这儿吃饭,今天为何如此热闹?司南伯可不在京城,崔氏一个女人居然敢开府宴?就不怕人诟病? 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月儿才回来,进屋后点上了油灯。 “前院挺热闹,来的可不光是崔家人,朝中大员来了六七个,崔皓元这是要鸠占鹊巢?司南伯可还在南疆戍边呢。” 柳毅凡猛地站了起来。 “月儿你能不能立刻带我去见三爷?我感觉不对劲,你说会不会是我爹在南疆出事了?” 月儿脸色也难看起来。 “三少你先别急,我出去打探一下消息,这个时间,三爷未必在赵府。” 俩人赶紧回了聚宝轩,柳毅凡去找红姨,而月儿快马加鞭走了。 红姨一看柳毅凡去而复返,忙起身询问:“凡儿你怎么了?脸色咋这么难看?” 柳毅凡不敢跟红姨说他的猜测,只是说今晚有事要办,可他这么说,红姨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了。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月儿才回来,脸色有点严肃,跟红姨打了个招呼,就拉着柳毅凡回到了前面,三爷已经到了。 “毅凡你猜测的没错,侯爷确实出事了,目前生死未卜,朝廷已派御医星夜兼程赶往镇南关,明晚就能到,希望还来得及。” 柳毅凡面色大变,一把拉住了三爷的手。 “我爹受伤了?” 三爷摇摇头:“没受伤,是中毒了,目前帅府已经由副帅满贵接管,服侍侯爷的人也都被拘押审讯,具体情况还没传回来。” 柳毅凡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三爷叫住了。 “这时候千万莫再生事,朝廷已派了兵部尚书李源,左营指挥使金士源,统领黑旗军和左营五千轻羽去了南疆,你爹不能有事,南疆也不能丢。” 柳毅凡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脑袋里乱哄哄的,虽然他身体内的灵魂很成熟,可也没遇见过这种事啊。 “三少,现在不知道你父是被南越奸细所害,还是被自己人下的毒,但朝廷一定会全力以赴救治侯爷,侯爷没脱离危险之前,也是你最危险的时候。 我的意思这段时间你就别回司南伯府了,就住在聚宝轩,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 柳毅凡摇摇头说道:“三爷我还是得回南院住,谁害我父亲的我不知道,但若真有人来害我,肯定跟害我爹的人是一伙的,逮住害我之人,就能揪出害我父亲的幕后黑手……” ------------ 35:三郎莫怕,我陪你浪迹天涯 司南伯可是在重兵防守的镇南关,能给他下毒的只能是身边人。 谁会那么希望司南伯死? 答案在柳毅凡心里呼之欲出,可他不能说,因为他没证据。 穿越南诏不到一个月,从人见人嫌的破落纨绔,好不容易把人设改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击,就又被当头打了一棒子。 说柳毅凡对柳瀚文有感情那是扯淡,别说他本人,原主对他爹都没啥印象,可现实是,柳瀚文目前是他唯一的依仗。 这便宜爹一殁,世袭罔替的肯定是崔氏的儿子,只要司南伯府姓了崔,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见柳毅凡一直皱着眉不说话,月儿伸手将他揽入了怀中。 “三郎莫怕,如果你爹真的……我就带你远走江湖,南疆之大,咋也有你我的容身之所。” 柳毅凡鼻子有点发酸。 虽然他跟月儿只算是初级阶段,但她能在自己最危险时候不离不弃,在他来的时代,这种女人几乎绝种了。 “放心吧月儿,我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你明知我是在钓鱼还陪着我,万一来个比你还厉害的杀手,你就不怕?” 月儿哼了一声:“南诏宗师级别的高手没几个,宗师以下想杀我没那么容易,何况你手里还有火铳,你刚才说你是‘小强’?小强是你的乳名吗?” 柳毅凡…… 柳毅凡已经给火铳装好药上了底火,就别在腰带上,加上月儿给的袖箭,他还真不信自己随便就能让人杀死。 这一宿都没敢点灯,俩人也不敢躺下,一直坐到了天亮,别说柳毅凡,就连月儿眼珠子都布满了血丝。 柳毅凡摇摇头说道:“月儿,这么下去不行,敌人没来咱自己就先垮了,你师伯不是最喜欢研究机关暗器吗?有没有能阴人的东西,咱要些布置在房顶墙头?” 月儿眼睛一亮,拉着柳毅凡就往外跑,二人骑马奔了铸剑谷。 铸剑谷老铁匠铺。 欧阳范云听月儿把情况一说,眉头紧皱。 “被人下毒?司南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侍从又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兵,怎么可能被人下毒?此事有古怪。” 月儿一愣:“师伯你怀疑什么?您怀疑司南伯没中毒,是朝廷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欧阳范云忙摇头:“这种事咋能胡猜?别管此事是真是假,凡哥的处境都很危险,师伯我总不能看着他吃亏。” 看着欧阳范云拿出来一样样稀奇古怪的玩意,莫说柳毅凡瞪大了眼,就连月儿都一脸不可思议。 “好哇欧阳老头儿,你居然藏了这么多私货,连我都瞒!”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师伯这咋叫私藏?你一个剑师又用不到这些,该给你的我不都给你了吗?” 柳毅凡看着一件件机关暗器不免心惊,他真没想到,这老头设计的机关居然如此阴损。 这东西要是装在南院,除非杀手不进院子不落地,只要上房爬墙肯定中招,见识了欧阳范云打造机关的手艺,柳毅凡对未来更加充满了信心。 柳毅凡和月儿回城的时候,马鞍子上多了两个箱子,柳毅凡衣服内还穿了件轻薄的锁子甲。 “月儿,如何布置机关你都听懂了吧?” 月儿点点头:“这点小事儿你还信不过我?话说你还要镜子和屏风作甚?” 柳毅凡笑了笑:“受师伯这些暗器启发,咱把大屋弄得更诡异阴损些,我现在倒是盼着有人来算计我呢,哈哈哈……” 柳毅凡不会做啥机关,但他上学时却学过魔术,依托欧阳老头的机关,再加上些光影反射,他住的那间大屋可就秒变鬼屋了。 高手咋了,高手也是人,遇到古怪一样有应激反应,高手过招,一瞬间的失误足以致命。 俩人去市场买了五六块薄纱屏风和窗帘,还买了些铜镜,雇了辆马车,大张旗鼓拉回了南院。 按三爷说的,今晚御医就能抵达镇南关,司南伯中毒的情况戌时就能有结果,如果崔家内线飞鸽传书,最迟亥时崔氏就能知道消息,留给柳毅凡二人的时间可不多了。 令柳毅凡奇怪的是,司南伯府周围一切如常,南院也没进来过人。 俩人将东西搬进大屋,柳毅凡才一脸狐疑地问月儿:“不太对啊?大房不是应该埋伏一众刀斧手,摔杯为号冲进来取我性命吗?这怎么跟小说里写的不一样?” 月儿哼了一声:“你看书看傻了吧?若对手连朝廷一等伯都敢害,还会在乎你这个没身份的庶子?杀你何须大费周章,派一两个杀手足矣。” 将屏风错位摆放,挂好了绳网,又将几面铜镜装在了柳毅凡指定位置,弄好这些的月儿一头雾水。 “你弄这些有何用?咱们自己出入不一样别扭?” 柳毅凡嘿嘿一笑:“别急啊,你等晚上我表演给你看,若杀手敢闯进来,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离着日落还有段时间,屋子里又摆得乱七八糟,柳毅凡只能坐在床上,看着站在窗边一脸焦急的月儿,柳毅凡不由得心生爱慕,伸手搂住了月儿的纤腰。 “要死了你,都这时候了你还死性不改。” 月儿娇嗔地挣扎几下,半推半就坐到了柳毅凡怀里。 “一个女人能跟我一起赴死,我还有何不满足?什么状元及第,什么富甲一方都是过眼云烟。 月儿你信吗?只要我能度过这次难关,我定会让害我之人悔不当初,我也定不负你,若你不喜欢我三妻四妾,我就只要你一个,韶华我都不再接触。” 月儿脸臊得通红,头都埋进了柳毅凡怀里。 “我怎会限制你娶妻纳妾?我说不准哪天就出去闯荡江湖了,我只是怕你被女人骗,越漂亮的女人越能骗人,唔……” 太阳落山后,月儿撅着小嘴从箱子里拿出机关,一趟趟往外跑,最后用一种特殊的织物,将门窗都挡上了。 她刚弄好这些,屋内灯光忽然亮起,可不是以前的灯火如豆,而是一下点了十几盏灯。 就在她惊诧之际,屏风上忽然冒出好多影子,张牙舞爪朝她扑了过来。 月儿宝剑出鞘刚要刺过去,纤腰已被人一把搂住,柳毅凡那股浓浓的男人味,令月儿手足一软,宝剑差点掉地上。 “吓死我了冤家,你怎么忽然出现在我身边了?” 柳毅抱着月儿回到了床上。 “这叫魔术,跟你说你也不懂,有时候知识比蛮力更有用,咱就静待贼人闯进来,我保证让他有来无回……” ------------ 36:令人垂涎的爵位 点着油灯,屋内因为有铜镜反射的原因,看着光怪迷离。 摆完屏风和机关后,偌大的房间走路都得绕,柳毅凡反而放宽了心,抱着月儿躺在了床榻上。 “你心可真够宽的,你对你布置的东西就这么有信心?” 柳毅凡的大手,很自然地摸在了月儿鼓起的地方。 “我对自己的东西信心十足,对你更有信心,娘子岂能让自家相公吃亏。” 柳毅凡得寸进尺。 “讨厌,身处险境你还想那个,我骂你是登徒子一点没错。” “娘子慎言,你可知登徒子是何典故?乱讲岂不是骂自己丑?” “你胡说,你就是在为自己揩油找借口,哎呀你讨厌……” 柳毅凡的手,又放在了月儿身后的挺廓之处。 没一会儿月儿就被撩得气喘吁吁,柳毅凡也兴致满满,奈何环境险恶,条件不允许啊。 看着柳毅凡咬牙切齿的模样,月儿扑哧一声笑了,拍拍柳毅凡的脸蛋坐了起来:“让你坏,自食恶果了吧?你先睡一会儿我守夜,咱俩不能都熬着。” 月儿边说边下地,绕过屏风不见了踪影。 柳毅凡平复了一下躁动的心,将火铳放在了枕头边,闭目假寐。 一天一夜没睡,他也熬不住,可闭着眼脑袋里依旧乱哄哄的,欧阳范云的话,就像在他纯洁的心里滴了一点墨,疑团再也无法剔除了。 南诏的书籍中,柳毅凡没看见三十六计,可这不代表南诏人就不会使诈。 他不排除南越奸细,甚至主和派对司南伯下手,可真得手了吗?司南伯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会那么容易遭暗算? 如果司南伯真是在使诈,无论南越还是朝中对头,贸然行动定会万劫不复,镇南关他不清楚,但他这南院可是龙潭虎穴,他现在反而期待有点动静了。 欧阳范云所有的暗器上,都抹了一种极其恶心的毒,这种毒不会致命,但伤处却会溃烂发臭。 柳毅凡就在焦灼与期待中昏然入梦,直到他被一声惨叫惊醒。 惨叫声听着在大墙外。 柳毅凡拿起火铳刚拐过屏风,就看见月儿回来了。 “不用去看了,那人刚接近大墙就踩到了铁蒺藜,不过他反应奇快,几个纵跳就跑进了巷子,巷子里应该是有接应者。” 柳毅凡深感遗憾:“就来一个?若是都来这种草鸡,我不是白高兴了?” 月儿哼了一声:“你以为南诏遍地是高手?来的那个家伙身手已经很了厉害了,明日我求三爷派人查,那家伙受伤跑不了。” 更漏响了三声,已过亥时,估计南疆的消息也该传至京城了。 “过来躺着吧月儿,估计今晚不会再有贼人,若再有人来也不会偷偷的,很可能明火执仗了。” 柳毅凡此言一出,月儿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柳毅凡的意思很清楚,在没解决南院的机关之前,傻子才会硬闯,能出现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得到了司南伯的死讯,对头直接上门抓人。 见月儿一脸担忧,柳毅凡反而表现得很轻松。 “这只是一种猜测,我觉得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我爹没死也没苏醒,那样被折磨的就不光是你我,而是我爹在金陵的所有对头了。” 月儿没搭茬上床躺下了。 一直到天明都没再出状况,月儿先出去一趟,没一会儿捡回来不少铁蒺藜。 “房上墙上的东西我没动,后门和路上的我收了,咱们走吧,去聚宝轩补觉。” 两人到聚宝轩的时候,伙计才刚开闸板,月儿上楼睡觉去了,柳毅凡在一楼看堆成山的《三国演义》,今日可是新书出炉的大日子。 巳时聚宝轩就开始上人了,一楼售书场面异常火爆,远远看见韶华的马轿过来,柳毅凡忙扶着韶华下车,两人一起去了楼上书房。 月儿躺在罗汉床上都睡熟了,韶华低声问道:“昨晚你们俩又没敢睡?真有人去南院搞事吗?” 柳毅凡说道:“后半夜来了一个,不过踩到了月儿撒的铁蒺藜,吓跑了,今天你能不能让长荣打听一下,哪个诊所收治了脚受伤的病人,伤口不愈合还腐烂发臭。” 韶华立刻拿笔写了个条子,起身下楼了,没一会上来对着柳毅凡点点头。 “我已经安排人下去查了,另外今早收到的消息,你爹的毒已经得到控制,不过人还处在危险中,兵部尚书李大人暂领镇南军,左营金统领带兵在边境戡乱,局面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柳毅凡本想问到底是谁下的毒,可犹豫一下没张口。 三爷再消息灵通,朝中大事他也未必都知道,自家的事总不能都指望三爷。 韶华传来的消息,更印证了自己昨日的想法。 既然知道司南伯不会死,那自己就好好配合他演出大戏,即使抓不到活口,也得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菜鸡了。 见柳毅凡眉头舒展,韶华有些诧异。 “你不担心司南伯了?侯爷现在可没脱离危险呢。”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南疆远在千里之外,我担心何用?宫里御医不都去了吗?我松口气,是因为知道我爹还活着,这样的话,京里某些人怕是要举棋不定了。 我很不解,若不是我爹戍边,换个武将就挡不住南越猴子?还有这司南伯的爵位真就那么重要,南诏一品大员多了,怎么非要盯着我柳家搞?” 柳毅凡此言可不光指崔家了,他意思是做局要他们爷俩命的,可能是任何人。 韶华带着面纱,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柳毅凡明显看见她小手动了一下。 这丫头有事瞒着自己? “三郎,司南伯可不是简单的一等侯,而是有封地,能合法招募私兵的一等侯,南诏仅此一家,被崔家觊觎,遭朝臣妒忌,甚至被皇家忌惮都有可能。 我知道,你怀疑这次司南伯中毒有蹊跷,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是你爹确实生死未卜,这种事如何能作假? 现在京城内暗流涌动,为了司南伯这个爵位,某些人定会铤而走险,等不到宁可毁掉,所以你要加一万个小心,你面对的可能不止是崔家,还有别人……” ------------ 37:借势 今天是《三国演义》开售的大日子,不到一个时辰,四处书局加上聚宝轩,首印的五千册图书售罄,长荣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三郎,这回你想低调都不行了,没想到咱发行《三国演义》,会跟司南伯中毒时间重合。” 听韶华这么说,柳毅凡眉梢一挑问道:“姑娘觉得这是不是好事?” 韶华摇摇头:“好坏谈不上,只会让你更受关注,这么多年你都是个废材纨绔形象,天一诗会首秀,你就一鸣惊人,接着诗赋策问又屡受关注。 从你参加天一诗会复读开始,大房又是断月钱,又是打上门,时间点卡得也准,就难免有人怀疑你是故意装傻了,这回你冠名出版《三国演义》,等于公开高调宣布,我不装了,我就是文豪,你觉得崔家还有司南伯的对头会怎样?” 柳毅凡一咧嘴:“趁我爹病要我命?金陵可是天子脚下。” 韶华叹了口气:“灯下黑懂吗?若不是怕你出事,我舅舅会派月儿守着你?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小心无大错。” “我正等呢,手痒得很。” 罗汉床上传来了月儿的声音,她醒了。 月儿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柳毅凡。 “我要是你就去进学,而且相当高调,你这回出了大名,说不准金陵的少男少女都堵在县学门口等你签名呢,你越被人关注,对手压力越大,下手也就更难。” 韶华连连点头:“月儿说的还真没错,若你走到哪儿都围着一群人,谁会傻到当着这么多人面行刺? 而且你越高调,科举越容易,金陵新晋文豪不中秀才?那不是开玩笑吗?说不定陛下看好此书,都能钦点功名呢。” 柳毅凡一愣:“陛下还可以这么做吗?” 韶华笑了:“自然可以,殿试不就是陛下出题?寒窗苦读求的就是鱼跃龙门,这龙门就是皇城,你现在的方法,起码让你节省了五六年时光。” 就在这时长荣在门外低声说道:“小姐,你找的人打探出来了,今早有个脚伤之人去杏林医馆问诊,就是您说的那种症状,郎中说那人是个生面孔,手脚虎口都有厚茧,陪他来人也都孔武有力,感觉像江湖人。” “这就对了,无论是崔家还是朝中其他大臣,都不敢用自家奴才,更不敢用有军籍的军校,只能雇佣江湖人,放心吧,别说杏林医馆的郎中,就是御医都解不了那种毒,派人盯着几家大医馆,定能找到线索。” 长荣应一声下楼了。 “走吧柳大文豪,姐陪你下楼去书院耍耍,得让对头知道,你不但安然无恙,而且毫无畏惧。” 月儿起身拉着柳毅凡就下楼了。 骑马刚到书院门口,就见书院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光豪华马车就停了几十辆,上百名衣着华丽的官宦子子女手里举着绘本三国,呼喊柳毅凡的名字。 柳毅凡直接被吓到了。 南诏国追星一点不比现代差啊,甚至更疯狂。 “快看……那是柳三郎……” 柳毅凡和月儿还没下马,就被粉丝发现,乌泱泱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柳毅凡赶紧下马,若坐在马上,万一有杀手潜伏在附近,他不成活靶子了。 他一下马,立刻被人群淹没了。 柳毅凡边往书院里走,边热情地跟粉丝打招呼,等进了书院大门,正看见陈夫子站在门口,看向他的目光既复杂又充满了赞许。 “毅凡,为师给你准备了笔墨,该签名的签名,莫寒了书友的心。” 柳毅凡…… 足足签了数百本书,可即便签完字,多数书迷依旧守在书院外不肯离去,多数都是官宦之女,眼中的倾慕之情毫不掩饰。 “夫子这便如何是好?她们在外鼓噪,书院学习还如何进学?” 陈夫子笑了:“你还不知道吧,这里有一半人是来书院要求进学的,一本三国,将咱书院推上了新高度,能孕育出一代文豪的地方,多少学习心中的圣地,可惜啊,书院没那么多课堂。 不过有了这本书,为师再不担忧你的院试,别说州学,就是国子监都能随时为你打开大门,崔家想在科举上卡你,无望矣。” 柳毅凡心里说不上啥滋味。 科举卡不住自己,这不就下黑手要自己命了? 再说韶华和夫子所言,都是憧憬和揣测,进学科举还是要遵南诏学制,除非一种人能直接进国子监学习,皇亲国戚,自己并不是。 一进学堂,柳毅凡直接被刘成等人举了起来。 “卧槽三少,你居然藏着这么大手笔?写了一部书?你现在可是金陵炙手可热的新贵,我等与你同科,出去一说都感觉增色不少。” 刘成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柳毅凡忙让大伙儿把他放下来。 “机缘巧合,我听过这个故事,稍加润色写了出来,没想到还挺受欢迎,我有何傲娇之处?我爹现在还生死不明呢。” 一说到司南伯,刘成和金焰脸色都难看起来,柳毅凡心里一沉,一把拉住了金焰。 “你父可传信回来,我爹真的中毒了?” 金焰点点头。 “我爹传回来的消息是那样,不过御医已经诊治过,说侯爷喜忧参半,可能无事,但也可能……” 柳毅凡眉头紧皱,一屁股坐在了垫子上。 “三少你急有何用,侯爷吉人自有天相,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时候你该考虑的,是如何在夺嫡之战中占据优势,你适时刊印《三国演义》,就等于绝地反击,只要你爹能挺过院试,这司南伯就是你的了。” 刘成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事实,京城高官估计也都是这么想。 论才学,柳毅凡和大房的二子,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了。 可要是所有人都是这种想法,崔家还会有顾忌吗? 夺嫡之争关乎主战主和两派之争不假。 但前提是司南伯那个南疆战神还在。 若柳瀚文死了,主战派还会为了柳毅凡这么个书生,跟主和派死磕? 柳毅凡个人觉得不可能。 柳瀚文真死了,司南伯和镇南军也就名存实亡,主战派最急的不是谁继承司南伯的爵位,而是接管南疆军事指挥权和镇南军。 而他,将彻底沦为弃子。 ------------ 38:以身饲虎 围在书院外的书迷中午才离开,柳毅凡刚要走,却被陈夫子叫住了。 “刚刚国子监派人过来,说李大人让你去一趟,有事吩咐。” 柳毅凡点点头,拜别夫子出了书院。 “被人追捧的感觉如何?南诏崇拜强者,你现在虽然没能入仕,但凭借对联和诗赋文章异军突起,遭人羡也遭人恨了。” 月儿从树后闪出,目光望向了远处的一丛灌木。 柳毅凡立刻知道,有人躲在灌木丛里窥视他。 “夫子说李大人找我,跟我去一趟国子监,爱跟就跟吧,我就不信大白天他们也敢行凶。” 二人策马而去,灌木丛中闪出两个壮汉,也上马跟了上去。 “三郎,我要不要逮住跟着的人?” 柳毅凡摇摇头:“捉贼捉赃,跟着你又不犯法,你抓住他能如何?对方现在比我还急,毕竟我爹还有活的可能,而他们已经动手了,一击没中,隐患无穷。” 月儿一脸惊讶:“行啊三郎,身处险境居然临危不乱,我倒是小瞧了你。” 柳毅凡瞬间恢复了猪哥嘴脸。 “那晚上咱俩认真探讨一下人生,我现在配得上你了吧。” “讨厌……” 月儿小脸一红,照柳毅凡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 国子监。 李兆麟越看柳毅凡越喜欢。 “贤侄果然藏拙,我就说一个十年不中的废材,怎么可能联对如神,将南越文坛领袖对吐血?” 称呼变成了贤侄,这明显是李兆麟在跟柳毅凡拉近关系。 “大人谬赞,学生藏拙只为保命,可现在形势突变,我藏不藏都是一死,索性放开手脚,死也要死得磊落些,不能落了我父名头!” 李兆麟叹了口气:“司南伯中毒,朝廷认定是南越奸细所为,当然这是朝廷认定的,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不过你现在确实身处险境,我今日找你来,是想让你出任掌撰,虽不入流,却可以住在国子监,贼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到国子监行凶。” 柳毅凡忙拱手致谢。 “学生先谢过大人提携,不过我还没想过搬出司南伯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若躲到国子监,怎能抓到害我父子的幕后真凶?” 李兆麟一脸愁苦:“贤侄这是要以身饲虎?可你焉知谋你父子的是饿虎还是群狼,这么做太危险了吧?”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大人挂念学生感激不尽,可我绝不能让司南伯这杆大旗旁落,不管饿虎还是群狼,我只能孤身直面,不死不休。 另外我有件事想请教大人,科举南诏依律而行,童乡会殿等级分明,若真有少年英才学识出众,能否越级参考?” 李兆麟笑了:“我知道你想什么,南诏虽没出过这种先例,但不代表不行,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规矩是皇家所定,若陛下亲招,科举之规为一人而变又如何? 从天一诗会到那篇论战策问,你其实已引起了陛下的注意,起码司南伯三子中,陛下怕是只记得你的名字。 现在这《三国演义》刚刊印就火遍金陵,而且正好跟现在局势契合,皇上想不注意你都难了。” 柳毅凡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来自己打明牌打对了。 若自己依旧是那个可有可无的废物,死了都没人注意,但现在自己可是南诏天纵之才,又是司南伯爵位的争夺者,杀自己,对方一定要斟酌清楚,说不定还有人暗中保护自己呢,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虽拒绝了李兆麟的美意,但柳毅凡起码知道,李兆麟是真想保自己,从国子监出来时,月儿正不时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胡同口。” “咱俩不能去聚宝轩,回侯府。” 柳毅凡一愣,忙问道:“那是为何?” 月儿说了句回家再解释,就招呼柳毅凡走了。 二人到了南院大墙外,月儿先下马查看一番,才开门让柳毅凡牵马进了院子。 “没人接近过院子,看来那厮的伤把贼人吓到了。” 月儿嘿嘿直笑,柳毅凡看着她得意的样子,估计中毒的家伙肯定挺惨。 “月儿你为何不让我去聚宝轩?” “你现在被盯着,尽量少去聚宝轩,要知道三爷和韶华小姐也老过去,若贼人瞧见,不是给三爷和韶华小姐拉仇恨?我现在可不在他们身边。” 柳毅凡一脸古怪:“三爷和韶华身边不会只有你一个高手吧?” 月儿一脸诧异:“三爷又不惹麻烦,为何要那么多高手保护?你现在尽量少接触敏感之人,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你接触的任何人,都会让敌对派当成攻击你爹的借口。” 柳毅凡点点头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何时派人盯着自己的,月儿发现的只是遇刺之后,那就是说,自己帮三爷设计火器之事可能并未暴露。 卫青,岳飞,袁崇焕咋死的,柳毅凡心知肚明。 伴君如伴虎他很清楚。 外敌环伺,皇上却还在战与和之间摇摆不定,这已经让柳毅凡担忧柳瀚文了和镇南军了。 所以这次司南伯中毒,他不止怀疑崔家,甚至怀疑宫里。 当然这种怀疑他跟任何人都不会说,包括月儿。 写了一阵书天色就快黑了,看着靠在床头摆弄火铳的月儿,柳毅凡叹了口气。 “月儿,那现在我除了进学回家,连出去吃饭都要小心了?” 月儿点点头:“对,在家做饭很危险,出去吃也要我检查过才行,我虽然不会下毒,可师伯给了我保命的东西。 你穿着金丝软甲,即使有人在远处用箭射你,除非射中你的头颈,击杀你根本做不到,何况我跟你寸步不离,也不可能让你中箭。” “你能徒手接住箭矢?” 柳毅凡明显不信。 月儿笑了笑没解释,但看她的表情,应该能做到。 天彻底黑下来,月儿跳上屋顶观察片刻,招呼柳毅凡跟她出去,两人没骑马,而是步行奔了九里桥。 “为何不骑马?要是有人行刺,我如何能跑过会武功的人?” 柳毅凡很不解。 月儿忽然拉住柳毅凡,靠在了一处民宅的围墙上。 “你听……” 柳毅凡聚精会神听了好半天,除了风吹树木的沙沙声,他什么都没听到。 见柳毅凡一脸懵逼,月儿很无语。 “你果然不会武功,我能听见十丈内有人咳嗽,有人在屋内踱步,有猫在房上磨爪子,有人在石板路上走。 可若骑马,马蹄声会影响我的判断,那比步行更危险……” ------------ 39:两个女人一台戏 入夜,蔚然湖上花船灯火通明,九里桥边好些商铺都开着,小饭店客人还不少。 二人进了家粉店,选了靠墙的位置坐下,要了两碗饵丝和酥包,等吃食上来后,月儿用银针扎了扎,自己先吃了几口。 “吃吧,没事。” “这就是你师伯教你的鉴毒之法?用银针?这也太草率了吧?” 柳毅凡很无语。 “对啊,这法子很灵的,我试过不少毒药,都能试出来。” 柳毅凡晕了,他虽然是个文科生,可要是条件允许,他都能配出至少十种无色无味、银针查不出的毒药。 当然他不是不信月儿,毕竟南诏的科技水平,跟现代是天壤之别。 两人穿的都是直裰,带着方巾,并没人注意他们,见柳毅凡不时看向蔚然湖,月儿忽然凑近他问了一句。 “是否在想你那个花魁柳娘子?” 柳毅凡一咧嘴:“你说什么呢?我就见过一面,有什么可想的?” 月儿笑了:“我不介意你去找她,现在我对那个花魁也很好奇,你不觉得奇怪?蔚然湖上忽然冒出这么个绝代佳人,诗词歌赋俱佳,居然还是五柳先生之徒?” “这有何奇怪的?官妓不都培训多年,出师才会登船献艺?” 月儿摇摇头:“她都能跟五柳先生学艺了,怎么可能还是官妓?带我上天一舫瞧瞧?你不是在天一舫略有诨名吗?” 柳毅凡直皱眉,但挨不住月儿央求,只能带她上了摆渡船。 “你不是去天一舫给月娘送过对子吗?怎的还对天一舫好奇?” “那不一样,诗会期间船上没有粉头,更没有柳如是。” 柳毅凡不觉多看了月儿一眼。 这丫头对柳如是不像好奇,更像是怀疑。 一个弱不禁风的花魁有何怀疑的?尤其天一舫还是官船? 二人登船,大茶壶立刻热情招呼。 “哎呦三少居然光临天一舫,这可是天一舫的幸事,上回您留下的两首曲子,都成天一舫的招牌了,赶紧楼上雅间请,我这就去请柳姑娘。” 大茶壶带着二人到了潇湘馆,就去请柳如是了。 月儿四下查看一番,才笑着说道:“今日船上上座率达到五成,柳大花魁居然闲赋,你不觉得新奇?要知道金陵富家子,可不在乎千八两银子。” 柳毅凡直皱眉:“你还是不是女子,怎么如此八卦?柳娘子接不接客你也好奇?” 月儿哼一声,坐在围栏边上不说话了。 没一会儿,柳如是就推开屋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端着茶水的婢女,能看出来她很兴奋。 “三郎过来怎不提前知会一声?奴家都来不及打扮,又是素面相迎。” 柳如是穿着一袭淡蓝色的薄纱长裙,头发也只是胡乱挽成发髻,还滴着水,果然是素面朝天。 先对柳毅凡施礼,然后柳如是才对着月儿颔首:“这位姑娘是三郎红颜?为何要做书生打扮?女子来天一舫听曲吃酒也很寻常啊?” 柳毅凡眼睛立刻瞪了起来:“娘子居然一眼就能辨雄雌?” 柳如是掩口一笑:“三少身边有个神秘的女子相伴,早就传遍进城,这还用猜?不知三郎这几日是否又有新作?奴家可全靠着三郎那两首曲子撑场子呢。” 软榻跟现代的榻榻米差不多,就是临着栏杆搭建一处一尺高的木台,铺上柔软的兽皮,柳毅凡和月儿都穿着布袜,而柳如是却赤着脚,雪白的玉足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听说柳娘子师从五柳先生多年,为何只学了诗和曲,要知道五柳先生的剑术才是最厉害的。” 月儿直入主题。 柳如是笑了:“习武也要有天赋,我能学到师傅的两技就满足了,若真学了剑术,怕就不能遇见三郎,也就错失了这人间绝唱,今日奴家可否再求三郎一曲?” 柳如是两句话,又把话题绕回到曲子上,柳毅凡都不得不佩服此女的高情商。 她就像团棉花,让你无处着力。 柳毅凡正嘀咕,脚被踢了一下,月儿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柳姑娘问你话呢,你到底会不会写歌咏啊?” 柳毅凡思忖片刻点点头。 “我先写首词,如今外敌环伺,金陵虽然歌舞升平,但我真希望朝廷能居安思危,永保南诏太平盛世。” 一听柳毅凡要写诗,月儿下意识地铺开竹纸开始研墨,柳如是咬着朱唇一脸无语,终是慢了半拍。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 李煜的这首虞美人优美隽永,将柳毅凡对未来的担忧,抒发得淋漓尽致。 二女看完却各有不同。 月儿一把搂住了柳毅凡,直接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 “好你个柳三郎,果然把好东西都留给别人,怎从未见你给我写过如此美的诗词?” 而柳如是却泪如泉涌,看着湖面上的阑珊灯火发呆。 “柳姑娘,柳姑娘你怎么还哭了?咱南诏不是还歌舞升平呢吗?三郎只是忧思过甚而已。” 柳如是抹了下脸,忽然对着柳毅凡俯身一拜。 “三郎这首虞美人,让奴家想起了当年之事,白天我一直在读《三国演义》,为貂蝉的命运多舛落泪,不想晚上三郎又惊艳到了我,奴家得遇三郎,此生足矣……” 柳毅凡忙扶起了柳如是。 “没想到这首词会让娘子如此伤感,不要也罢。” “非也,三郎这首词定会成为人间绝唱,不知能否谱上曲子?此歌一出,定会璀璨整个金陵。” 柳毅凡故作矜持,拿起了洞箫。 曲子是现成的,邓丽君已经唱红了半个世纪,拿到南诏不惊艳都怪了。 呜咽的洞箫声如泣如诉,再搭配虞美人这首词的意境,就连月儿脸上都露出了忧色,柳如是更泪染衣襟,拿着毛笔快速记录曲谱。 两遍以后,柳如是已经弹起瑶琴吟唱了起来。 柳毅凡都不得不佩服柳如是对音乐的敏感度,她弹唱的虞美人,跟邓丽君唱得丝毫不差。 很快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好些客人都聚集到了潇湘馆外,静静聆听,就连天一舫附近的花船也快速靠过来,一时间蔚然湖面,居然成了灯火的海洋。 ------------ 40:卿本佳人 曲终人也未散,船也未散。 潇湘馆外,不少倌人垂泪,而原本纵情声色的官宦阔少,也都面露凝重。 毕竟南疆战事很多人都知道。 真要镇南关破了,故国不堪回首就不是句歌词了。 正当月儿和柳如是擦眼泪的时候,潇湘馆的门被推开,门口居然站着刘成的父亲,户部尚书刘墉。 “果然是柳家三郎在此,我说何人能写出如此隽永之词呢,今日我与朝中几位大人在聚贤阁小聚,三位能否移坐聚贤阁?也好让我等当面聆听柳娘子的雅音。” 柳毅凡如何能拒绝,忙看向了月儿和柳如是。 月儿点点头,柳如是更将身子靠向了柳毅凡,态度也很明显,刘墉身后立刻过来两个侍女,捧着瑶琴和洞箫走出了潇湘馆。 聚贤阁可比潇湘馆大多了,柳毅凡三人一进去,刘墉就给柳毅凡介绍客人。 吏部尚书孙军。 工部尚书赵长生。 户部侍郎许半程。 最后一个柳毅凡格外在意。 内务府总管,监察院提司福海。 柳毅凡三人忙给几位大人见礼。 令柳毅凡诧异的是,聚贤阁内只有两个伺酒的小厮,没有一个倌人。 “三少刚刚那首词,听着感触颇多,你也不用过分担心司南伯,宫内御医已经去了,李尚书和金将军也到了镇南关,断不会让边关陷入危机。” 第一个提到镇南关的果然是福海。 柳毅凡忙拱手道:“学生随手而写的一首小词,并无映射时政之意,学生担忧父亲是真,但即便我父不在,南诏精兵强将如云,南越又岂能越雷池一步?” 刘墉呵呵一笑:“福大人说话一向冷冰冰的,但他跟你父亲却是至交,福大人特意派心腹去南疆保护你父亲,你该敬福大人一杯。” 柳毅凡忙起身敬福海。 福海喝了杯中酒,对着柳毅凡笑了笑,不过那笑容却让柳毅凡很不适。 “最近你那南院不太平?” 柳毅凡点点头答道:“我父出事后,确有贼人想闯入南院,但踩到了学生丢的铁蒺藜逃了,这事福大人也知道?” 福海手指弹了一下酒杯。 “金陵可是天子脚下,何事能瞒过监察院?你安心进学便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福海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柳毅凡不懂他啥意思。 啥叫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现在是有人要杀自己。 这时赵长生笑着说道:“说这些扫兴之事作甚?柳三公子文采斐然,柳姑娘琴声绕梁,何不让二人再合作一曲,也不枉这花好月圆夜。” 鉴于福海的态度,柳毅凡已经有些厌烦了,本想拒绝,可月儿却踢了他一脚。 柳毅凡只能起身去了案头,月儿忙跟了过去,铺纸磨墨,趁机对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别冲动。 柳毅凡回头看着满脸期待的柳如是,暗自叹了口气,提笔又写了首词。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雪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 这首一剪梅,一样是词曲照抄,洞箫吹奏一遍后,柳如是又把曲子抄好,高声吟唱起来。 这回几位大人彻底震惊了,看柳毅凡的目光都变得迷茫。 赵长生咳嗽一声说道:“看来监察院是该查一下宝坻县和顺天府学政司了,柳三郎这种大才,居然考十年连个秀才都不中,这怎么可能?” 柳毅凡忙对赵长生拱手。 “大人,院试不光考诗赋还考策问经史,或许学生其他科目差,才导致屡试不中,学生定会专心治学,不敢负了诸位大人的厚爱。” 好在唱完这一曲刘钊等人就走了,柳毅凡三人一直恭送几位大人马车走远,才都松了口气。 柳毅凡扭头问月儿:“你认识赵大人?” 月儿点点头:“赵长生是三爷的亲戚,我见过几次,其他人我不敢说,但赵长生绝不会害你。” 这时柳如是问道:“有人要害三郎?你们为何不报官?” 月儿哼了一声:“柳姑娘,福大人可是监察院提司,他都已经知道的事还用报官吗?时辰不早,月儿谢过娘子的茶,我们也该回去了。” 月儿边说边拉着柳毅凡下了天一舫。 边往回走月儿边低声说道:“有监察院的人跟着咱,我估计明日监察院就会把贼人抓到,但能不能挖出幕后之人不好说。” 柳毅凡一愣:“你的意思,福海跟我爹关系确实不错?” 月儿摇摇头:“那我不清楚,我也不信官场有真朋友,但我知道福海这个人,他问了你,就说明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若司南伯府出这么大的事,监察院毫无建树,他对皇上无法交代?” 到家躺在床上,柳毅凡一直琢磨天一舫上的事。 他今日去天一舫是临时起意,刘钊不可能知道,但他跟几位朝中大佬相聚,为何叫自己过去? 就是想给自己引荐那几位高官? 自己父亲生死未卜之际,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是在表明态度? 还有福海的话也很奇怪,让自己安心治学是何意? 若父亲死了,自己就是中秀才又有何用? “你想什么呢?还在想天一舫上的事?” 柳毅凡嗯了一声:“我就是奇怪刘大人他们的态度,我父没事的时候,也没见谁来司南伯府走动。” 月儿笑了:“他们关心的不是你,而是借此让某些人知道他们的立场,你是不是继承人不重要,但崔家肯定不行,你懂了吗? 我觉得明天监察院就会抓住嫌犯,福海可不是唐龙,会弄个假歹人骗你,他是真想挖出幕后的黑手。” 柳毅凡心里一动,搂着月儿问道:“那我问你,赵长生和三爷是亲属,他的态度是不是也是三爷的态度?” 月儿一愣:“你怎么会这么想,三爷根本不在意你是谁家的公子,他在意的是你的能力,在他眼里,你比司南伯更重要。” 柳毅凡接着问道:“假如三爷和韶华不再跟我合作,你还会不会保护我?” 月儿犹豫了一下,把脸贴在了柳毅凡怀里。 “三郎你莫逼我,我早就说过,让你舍弃一切跟我浪迹天涯,那话我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心的……” ------------ 41:贼人落网 这一宿果然无事,第二天柳毅凡一进学堂,刘成就把他拉到了一边。 “昨日你见到我爹了?还写了两首绝美的词?” 柳毅凡点点头:“对啊,师叔还把我好顿夸,还招呼我和柳姑娘月儿与他们共饮呢。” “啊……我爹昨日回家训斥了我半宿,骂我就是个废物,连你一个犄角都不如!” 柳毅凡咧着嘴不知如何安慰刘成,只能一个劲抱歉。 “我爹说他们昨日小聚,本就是商议司南伯府的事,没想到正好听到柳姑娘唱词,我爹当时就断定词是你写的,没想到真是。” 柳毅凡心里一动,看似随意地问了句:“商议司南伯府何事啊?我爹还活着,难道崔家现在就想世袭爵位了?” 刘成低声说道:“我爹没细说缘由,但我听说你爹中毒很严重,即使保住命,再想披甲上阵也困难,所以崔家就有了立世子的念头。” 柳毅凡哼了一声:“我爹只要还活着,司南伯府就由不得崔家做主,我这次院试一定要中,到时候看崔家还拿啥压着我。” 夫子早课居然拿了本《三国演义》进来。 “今日不论时政也不讲诗赋,这本书你们都知道谁写的吧?” 所有人都指向了柳毅凡。 “若柳毅凡不署名,为师还以为是哪个官场大佬所著,书中除了绝妙的诗词,朝堂的权谋,乱世的布局,还有御人之术也都写得相当精彩,为师建议你们都读一下此书,对以后入仕为官,大有裨益。” 就在这时,学院门口又传来一阵呼喊声,莺莺燕燕此起彼伏。 “三郎我爱你……三郎我非你不嫁……” “你这丑样子,莫污了我家三郎名声!” “贱人……我跟你拼了……” 所有童生都看向了柳毅凡。 目光中既有惊诧也有佩服和羡慕嫉妒恨。 柳毅凡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一阵惊叫声,柳毅凡忙站起身查看,这一看之下,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四个黑甲军士骑着马直入书院,一直到学堂前才勒住了战马。 随后一名军士进屋问道:“哪位是柳毅凡柳公子。” 柳毅凡忙站了起来。 军士对他一拱手。 “遵监察院二处主办阎大人令,请柳公子到监察院协助审案,柳公子请!” 虽然嘴上客气,但口气却不容置疑。 就连陈夫子都没敢过问。 柳毅凡对夫子点点头,跟着军士出了学堂,迈步向书院大门走去,刚到门口,月儿已经牵着马等他了。 监察院地牢,四个囚笼里都关着人犯,每个都惨不忍睹,地牢里气味令人作呕。 福海拿块手帕捂着鼻子问道:“你看看这四人,今早刚被抓回来,你可识得哪个是想翻墙的人犯。” 柳毅凡摇摇头:“回大人,学生没见过贼人面目,我听到惨叫声出去,只见了个背影,匆匆逃进了巷子,但学生查看过铁蒺藜,确认贼人扎到了脚,哪个脚底有伤且中了毒,那便是了。” 这时一个穿藏蓝色官服的中年人过来,指了指最左面的男人:“你把右脚抬起来。” 男人微微抬起了右脚掌,整个脚掌都是黑的,而且有两个洞,正往外冒着黑臭的脓水。 柳毅凡看向了月儿,月儿点点头。 福海这才招呼那个蓝衣官员和柳毅凡二人出了地牢。 “三少过来见过阎宁阎大人,二处的人,一直盯着你那南院,即使这位姑娘不装机关暗器,也没人能伤害到你。” 柳毅凡忙对福海和阎宁施礼。 “三少,人我审了,这四个都是一品堂的杀手,只在城外山神庙接任务,从不管雇主是谁,所以……” 阎宁说到这儿就不往下说了。 福海摆摆手,阎宁对福海一拱手走了。 “三少,原本我还想放长线钓大鱼,可你昨日当着几位大人面揭穿此事,我只能提前收网,我知道抓到的肯定是死头。 二处的人会继续保护你,你安心进学便是,别让琐事乱了心神。” 柳毅凡心里一动,忙拱手问道:“大人已是第二次提及,让我安心进学,莫不是您觉得我走偏了路?” 福海摆摆手:“不是我让你安心进学,是你父亲希望你科举出仕,他不想侯府还从军武,子嗣凋零。 至于你现在做什么我不管,你又没犯法?喜欢就去做,我只是替你爹提醒你一下,你可以走了。” 福海说完转身就走,再没理过柳毅凡二人。 出了监察院,月儿低声说道:“你以后少接触福海,他武功深不可测,而且心机极深。” 柳毅凡很惊讶:“我看他病歪歪的?没看出他会武功。” 月儿哼了一声:“你能看出来我师伯会武功吗?你又没练过武自然感觉不到,反正也暴露了,咱俩这回可以去聚宝轩了。” 韶华一见柳毅凡二人过来,长出了一口气。 “咱们盯着的人今早被监察院抓了,也不知监察院能不能审出幕后主使。” 月儿叹了口气:“我跟三少刚从监察院回来,被抓的确实是那晚想潜入南院的贼人,不过是死头,他们是从城外山神庙接的任务,根本不知道谁是雇主。” 韶华看向了柳毅凡问道:“监察院为何会知道贼人的事,为何这么急着动手?” 柳毅凡就把昨日在天一舫发生的事说了一下。 “如此说我倒是放心了,你现在不光有月儿保护,还有监察院的人跟着,安全上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你帮我舅舅设计火器的事,怕是也瞒不住了。”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我太大意,忘了南诏还有监察院这个难缠的衙门,好在我设计的东西,三爷卖给了兵部。” “韶华姑娘,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我得少来聚宝轩,免得连累三爷和你,书稿我会接着写,你可以派个人去南院取,若有急事再派人找我。” 韶华叹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出了聚宝轩,月儿一脸诧异。 “咱俩去哪儿监察院的人都跟着,你为何还说少来聚宝轩?没看小姐都不开心了?” 柳毅凡苦笑着说道:“要不是舍不得,我都想让你远离我,监察院能保护我就能除掉我,在我爹没安然返京前,我谁都不信,除了你。” ------------ 42:打铁还需自身硬 柳毅凡没心思去县学,跟月儿一起骑马出了京城,往铸剑谷走,走到人烟稀少之处,就连柳毅凡都能看见身后有人跟着了。 “月儿,你不怕监察院知道铸剑谷?知道欧阳老头帮我造火器?” 月儿笑了:“铸剑谷又不是什么隐蔽之所,南诏名剑都出自这里,我师伯做什么东西,朝廷管不了也不敢管,再说三爷都把火器卖给兵部了,只是可惜,那些火器原本是给你爹建功立业的,现在便宜了李源。” 柳毅凡忽然问道:“月儿,你觉得李尚书会用火器攻打南越军吗?” “你怀疑李源去镇南关是为了盯着镇南军,不是反攻?” 柳毅凡点点头。 “我爹中毒这件事太蹊跷,要知道忌惮镇南军的可不止是南越,朝廷也一直怕我爹拥兵自重,我着急造火器,很可能害了我爹。” “你连三爷都怀疑?你还有没有良心?” 月儿直瞪眼。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我自然不会怀疑三爷,三爷卖火器是为了赚钱,可若你是南诏皇帝,会给本就厉害的猛虎再安牙齿吗?除非这只虎彻底被你掌控。” “所以即使鸟枪能造出来,你也不会再给三爷?” 柳毅凡又点点头。 这回月儿不再问了。 她现在才明白,柳毅凡为何会说少去聚宝轩。 在没彻底弄清镇南关的情况,没得到侯爷无恙的消息之前,柳毅凡有怀疑一切的理由。 鸟铳的枪管制造,可不像手铳那么快,四天时间,欧阳范云的徒弟连一根枪管都没搓出来,不过几次失败后,已经掌握了搓枪管的正确方法,只是速度慢而已。 “难怪你说鸟枪整备军队难,造枪确实很慢,但我测算过,鸟枪真要造出来相当恐怖,只要一个百人队交替射击,就能对千米范围造成持续不断的伤害,射程能达两百步,足能以一当百。” 欧阳范云信心满满。 柳毅凡点点头:“你说的都对,原本我是想彻底将镇南军打造成南疆最强,可现在……鸟枪做出来也先放在您这儿,什么时候拿出来,交给谁,我得衡量一二。” 欧阳范云可是老江湖,立刻就明白柳毅凡的意思了。 “我正常打造,而且这东西只限于我的铁匠铺,按现在的速度,一个月也就造几支,师叔给你攒着。 凡儿,老夫从不理会朝堂之事,一生只追求突破自我,从感情上来说,我已视你为忘年之交,自然会站在你的角度看问题,你这么做是对的。 从你爹的处境你也该看清楚,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科举你定要拔得头筹,最好引起宫里注意,功名官身咱都要,红袍加身,你才能合法拥有自己的护卫,什么时候你不依靠侯府,才是你最安全的时候,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柳毅凡笑了:“打铁还需自身硬对吧?凡儿受教了,定不会让您老失望。” 柳毅凡提出了几个改进镗刀和镗床的办法,每个主意都让欧阳范云惊诧不已,直呼柳毅凡是个天才。 柳毅凡心里暗笑。 将明末清初的糙手艺搬过来而已,这也叫天才? 若自己设计出个蒸汽机,欧阳老头还不得直接跪了? 从铸剑谷回来时,柳毅凡手里又多了两只手铳,整个人看着比来时更开朗坚毅,月儿一直看柳毅凡,都把柳毅凡看毛了? “月儿你老看我干吗?我刚才说错话了?” 月儿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你变得太快,无论是学问还是想法,几乎一天一个样,你想在金陵另立山头?” 柳毅凡叹了口气:“若有祖荫庇护,谁愿独立风雨?我若再不强大自身,早晚会被人生吞活剥,欧阳老头说得没错,我也问过李兆麟,李大人说可以越级应考。 这次院试我势在必得,中秀才后不会等三年,当年就参加乡试,《三国演义》已经把我的知名度推了一大截,现在朝中大臣都在观望,落井下石还是雪中送炭,取决于我们父子能否破局,我要逼朝臣靠向我和我爹。” 更让月儿没想到的是,两人回到金陵,柳毅凡居然策马奔了聚宝轩。 “你不是刚说少去聚宝轩吗?怎么又改了主意?” 柳毅凡笑了:“此一时彼一时,我想见见三爷,火器是他卖给军械处的,自然知道火器落到了谁手里,我不是拿回来两把新手铳吗?用这个做做文章。” 到聚宝轩一看,三爷和韶华都不在,柳毅凡把想见三爷的意思一说,长荣立刻派小厮去请了。 书案上摆着校对完的书稿,看样子韶华刚离开不久。 “小姐怕是伤心了吧?你看不出小姐喜欢你?” 月儿这话让柳毅凡心里一动,但他却顺着月儿的话往下说。 “月儿你见过韶华小姐的脸吗?她为何一直轻纱遮面?” 月儿摇摇头:“我也没见过,她即使在家也带着面纱,你是怕她样子很丑?” “跟样子美丑无关,我只是觉得韶华和三爷很神秘。不似你这般通透,我现在已经够累的了,不想在感情上还猜来猜去的。” 闲着无事,柳毅凡伏案写书,等了一个时辰三爷过来了,不过却没见韶华。 三爷行色匆匆,感觉很忙的样子。 “毅凡你找我何事?遇到困难了?” 柳毅凡摇摇头:“我跟月儿刚去了铸剑谷,拿回来两把新手铳,给您一把,另一把我想送给兵部侍郎于长卿于大人。” 柳毅凡边说,边将一把手铳递给了三爷。 “好东西啊,只可惜造价太高,兵部买不起,你送于大人手铳是假,想问火器的去向是真吧?” 三爷如何猜不透柳毅凡所想,把玩着手铳问道。 “三爷明鉴,当初您着急打造火器,也是想助镇南军收复失地,可不想我爹忽然中毒,这批火器到底落入谁手,难道您就不关心?” 三爷笑了:“毅凡,我只是个商人,兵部采购以后装备给谁是我能过问的吗?但你却可以问,因为你身份特殊,你是司南伯的儿子。” ------------ 43:果然如此 兵部侍郎署。 于长卿看着那把双管手铳稀罕不已,语调跟三爷一样,直呼可惜。 “于大人,这种火器只适合官员和护卫装备,军队作战用处不大,打仗用三爷造的火器就足够用,不知兵部往南疆送了多少火器?” 于长卿为官多年,一听柳毅凡问,就知道他啥意思了。 “三少是想知道,火器装备了哪支部队吧?第一批火器没给镇南军,给了李大人带的黑旗军,目前镇南军已经撤至二线,镇南关由黑旗军拱卫。” 柳毅凡眉梢一挑:“听大人这意思,我父快回京了?” 于长卿摇摇头:“回京暂时不会,侯爷现在还没苏醒,不宜长途跋涉,将镇南军撤至二线,就是怕南军将领压不住火贸然出战,毕竟侯爷中毒,南越嫌疑最大。” 柳毅凡点点头:“朝廷担忧有道理,镇南军是我父一手经办,部将跟他多年,如今我父生死未卜,换个主将未必能够压住,撤回来打乱编制,更有利于兵部指挥。” 于长卿笑了:“三少多虑了,朝廷不会动镇南军根本,毕竟侯爷打造镇南军,付出了太多心血和银子,说句不好听的,假若侯爷不在,镇南军也会交给下一位司南伯统御。” 于长卿说此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柳毅凡,不过柳毅凡面色平静,就像这事跟自己无关一样。 三爷都一脸诧异。 “毅凡,怎么提到镇南军你一点儿都不激动?那可相当于侯府私军,你不动心?”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我不动心或许能活得长久,五千镇南军虽为南诏精锐,但毕竟兵微将寡,若爵位落到我那两个哥哥手里,镇南军还不如打乱重分,他们两个无一是帅才。 我若想活下去,不如另辟蹊径,靠自己在金陵站住脚,爵位归崔氏,但司南伯从此不掌军权,或许这才是朝廷最希望看到的。” “毅凡你想多了,司南伯是南诏之剑,收回侯府兵权无异于自断手臂,其实我跟李源李大人都看好你,你虽然不是武将却精于谋略,文采又出众,儒将其实更可怕,就像三国里的诸葛卧龙。” 柳毅凡忙摆手:“于大人莫开玩笑,我才十七岁,如何敢比诸葛武侯?至于说精于谋略就更让我汗颜了,我处处小心皆为保命,懂何谋略?” 于长卿和三爷对视一笑,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毅凡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南越的议和使团又快来了,这回带队的不是刘云涛,而是南越公主穆嫣然,文采谋略更在刘云涛之上,怕是这回朝廷又要找你出面了。” 柳毅凡眉头一皱。 “于大人,毅凡愚钝,上次刘云涛断羽而归才几日,南越怎么又来议和?我南诏非要把自己摆在被动的位置?为何不逼着南越求咱们议和?” 于长卿叹了口气:“朝廷的事我不方便细说,这些年跟南越拉扯,南诏根本占不到便宜,这还是有司南伯率军守南疆呢。 现在司南伯出事,南越更加猖狂,与其说来议和,还不如说是来炫耀,所以这次议和,会比上次的天一诗会更难应对。” 柳毅凡叹了口气:“身为臣子,朝廷有命岂敢不从?毅凡尽力就是。” 该问的问完了,三爷带柳毅凡离开兵部,坐马车往聚宝轩走的时候,三爷不时看柳毅凡。 柳毅凡诧异地问道:“三爷,莫不是刚刚在于大人那,我说了不妥当的话?” 三爷摇摇头:“你才多大啊?即便有哪句话说得不对,于大人也不会计较,相比同龄少年,你无论学识还是见识,已足够超前了。 我是在考虑你以后的事,你刚刚说要自立门户,是想当官还是中举?科举有时间和门槛限制,当官不用,你想入兵部的话,于大人首肯就行,最低也能给你个九品司务。” 柳毅凡没正面回答,而是问起了天一诗会。 “三爷,上次天一诗会,月儿能直上天一舫,您跟汝阳王和淑仪郡主很熟悉吗?” 三爷笑了:“我在京城从商多年,熟悉自是熟悉,可商贾再有钱也是商贾,入不得权贵法眼,否则我不就上天一舫了?何至于在蔚然亭观联?你怎么忽然问这个?你对淑仪郡主感兴趣?” 柳毅凡忙摇头:“我见都没见过,怎可能有此想法?适闻这次南越使者是南越公主穆嫣然,不由得想起了南诏才女淑怡郡主,不知两位才女对决,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三爷微微颔首,但没发表意见。 马车将柳毅凡送回聚宝轩,三爷车都没下又走了,感觉很忙。 上楼一看,韶华没来,月儿居然躺在罗汉床上睡着了。 柳毅凡没想叫醒她,坐下开始写书,一直写到天快黑了,月儿才醒。 “你回来了?咋没叫醒我?去兵部谈得如何?” 柳毅凡就把跟见于大人的事学了一下,听闻火器交给了黑旗军,镇南军撤至二线,月儿哼了一声。 “我现在倒支持你自立门户了,莫当大官,更别世袭爵位,当个受人瞩目的大文豪感觉更舒服。 你看看我师伯,他到南疆任何国家,朝廷都不过问他,一辈子潜心追求极致,不比为帝王家效命安逸?” 柳毅凡叹了口气:“我焉能与欧阳大师相提并论?先不说我有司南伯庶子的名头缀着,就是没了这名分,某些人也不会让我安逸。 认识你之前,我还真没这么强烈的危机感,现在真觉得步步惊心,不抵抗就只能等死,对了,你可听说过南越公主穆嫣然?” 月儿一愣:“我当然听说过,穆嫣然人美学识渊博,还是个剑客,据说也达到了五品剑师的层次,在南越声望极高,这次的南越使者是她?” “于大人说是她,还说朝廷有可能还叫我去应对呢,这倒是个立威的机会,我若能两次挫败南越使团,说不定能引起陛下的注意。” 月儿欲言又止,起身招呼柳毅凡下楼跟红姨吃饭。 柳毅凡感觉很奇怪,这丫头啥时候变得如此小心? 难道她不赞成自己出风头?还是怕自己敌不过穆嫣然? ------------ 44:劲敌降至 陪红姨吃饭,红姨一直问司南伯有没有好一些,柳毅凡怕她担忧,说人已经苏醒了,红姨脸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吃完饭两人往南院走。 柳毅凡才问道:“刚刚我说想再败南越使团,感觉你好像有话说?你不信我能击败穆嫣然?” 月儿摇摇头:“跟信不信无关,比文你有希望,可她要跟你比武,你可千万别答应,你即使有火枪也打不过她。 我犹豫是因为你的想法,其实现在陛下就知道你这个人,可能还很感兴趣,但他考虑的先是江山社稷,朝臣的各方势力的平衡,然后才是任人唯贤。 我感觉你真要帮鸿胪寺对付穆嫣然,很可能会惹一身麻烦,但愿我是杞人忧天,不过我的第六感一直都很准。” 柳毅凡伸手揉了揉月儿头上的方巾,打马往前跑了。 想要快速在金陵建功,没什么比战胜穆嫣然更直接的,这就像社会精神小伙专门挑战大哥一个道理。 他输给穆嫣然无所谓,他本来就是个落地童生,但赢可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月儿说的麻烦,柳毅凡猜不出是啥? 自己已经跟前院势成水火,前院不动手,差的是司南伯没死,跟自己惹不惹祸没关系。 这回身后跟着的监察院暗探根本不装了,直接穿着制服跟,远远的就像保镖。 两人进了南院,柳毅凡才低声问道。 “月儿,福海是派人保护我还是派人盯着我?我咋看不懂?” “他未必会让你死在外人手,可也不保证他不对你下手,这时候你谁都别信。” 回到家,柳毅凡又进入了码字模式,因为第一卷三国反响太强烈,好些人都去聚宝轩催更,即使韶华不说,柳毅凡也得抓紧写,毕竟他也赚银子。 仅仅第一版三国,聚宝轩就赚了近三万两,柳毅凡分红六千多两白银,司南伯府一年的花销都没这么多,就更别提柳毅云的月奉了。 “月儿,咱现在不差钱,镗刀镗床改进后,加工枪管速度也提高了,我没准备把鸟枪卖给兵部,想先弄个护卫队,你能找到合适的人手吗?” 月儿想了想:“我可以找同门师兄弟甚至师侄,但也就能找十几个人,多了我也找不到,你为何要找护卫?你虽然是侯府庶子,但身份是草民,养私兵是要吃官司的。” “谁说我养私兵?镖局不行吗?武馆不行吗?咱有银子,找关系办个牙贴,租个院落随便藏兵,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就行。” 月儿犹豫了一下:“三郎,这事你不会不跟三爷和小姐说吧?你要是不说,以后就不好相处了。” 柳毅凡叹了口气:“我是真不想说,但这种事也真瞒不住三爷,等火枪定型后我再跟他说,现在还造,可惜啊,要是南越公主来之前把火枪队建起来,可就牛掰了,我都敢派火枪队,在边关劫了她,有南越公主当质子,还怕南越张狂?” 月儿听得眼皮子都跳,别说穆嫣然是个五品剑师,人家一个公主过来,怎么可能不带高手护卫,凭十几杆火枪就敢打劫? 疯了吧? 写书写到半夜,柳毅凡才搁笔,搂着月儿入眠,又香又软的身子搂着不能吃,绝对是磨炼意志,柳毅凡已经打定主意,一过十八岁,就先把月儿办了。 第二天两人去了县学,或许因为柳毅凡被监察院带走,吓跑了一些粉丝,门口的人明显少了,但依旧有铁粉捧着鲜花,拿着《三国演义》等签名。 柳毅凡一下马,立刻就被一帮粉丝淹没了。 签书哪有功夫,柳毅凡直接用手指沾了印泥,在书封上大对勾,就这都把他挤得丢盔卸甲,帽子都让粉丝抢走了。 进了学堂,刘成等纨绔都哈哈大笑。 “我感觉这书粉比花船上的粉头都猛,你看三郎这脸上和衣上都是唇印,胸藏锦绣就是不一样啊,咱上花船让人亲地掏银子,三郎不但不用掏钱,躲都躲不过来。 就冲粉丝这热情劲,哥几个也得用心读书,说不准咱就是下一个柳三郎呢?” 刘成的话,引得一帮纨绔随声附和,这时陈夫子进来了。 “毅凡啊,你这书粉是真麻烦,赶又不能赶,天天在书院门口弄那么一群莺莺燕燕,这还哪像个书院的样子?要不我让她们去司南伯府堵你?” 柳毅凡忙举手:“夫子您可别,我正怕这事呢,我那南院现在弄了些机关,靠近相当危险。” 这时刘成说了一句:“贼人不是抓到了吗?你弄的机关怎么还不撤?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柳毅凡哼了一声:“谁好人会翻我家大墙上我家房顶?我弄那东西监察院提司福大人都知道,真要伤了人,只能说贼人学艺不精。” "好了,莫要为琐事分神,今日起,每天以诗赋文章为主,南越公主要挑战南诏文坛之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我县学总不能只出个柳毅凡,其他学生都是酒囊饭袋吧?" 柳毅凡这段时间几乎与世隔绝,还真不知这件事都传到了市井。 “夫子,我对那个南越公主不甚了解,她居然敢口出如此狂言?是有什么特殊本领?” 听柳毅凡这么问,陈夫子从包里找出本书,递给了柳毅凡。 “这本南疆风物是穆嫣然的师傅宋义写的,里面不但有南疆诸国习俗文化的小记,还有些诗词歌赋,你看看就知道了。” 柳毅凡忙将书接过来翻阅,一看之下内心震惊不已。 因为这个宋义的文笔极佳,写游记的风格类似于梦溪笔谈,诗词水平虽不及诗仙诗圣,但也绝对是高手,起码找遍南诏,绝无敌手。 柳毅凡的嘴都是苦的。 这南诏号称上邦大国,现在文不图治,武不兴邦,反而小小南越却强文兴武,屡次击败南诏国,自己穿越的时候咋这么倒霉?这都不像南明,有点像晚清了。 见柳毅凡皱着眉不言语,陈夫子苦笑着问道:“书你看了,感觉宋义如何?” 柳毅凡一咧嘴:“绝对称得上南疆的文豪大儒了,反正我在南诏经史书卷里,没见过比他强的。” 陈夫子摇摇头:“以前没有,可现在有了,你那本《三国演义》足能碾压宋义的南疆风物,他的书只能算小品,但你的书却能传世,或许就是被你那本书刺激到,穆嫣然才说出要挑战南诏文坛的妄语,其实她想挑战的,就是你。” ------------ 45:谁的洗澡水? 柳毅凡没想到陈夫子对三国的评价如此之高,只能躬身替罗贯中大师拜谢了夫子。 接下来讲诗词,陈夫子也是找的《三国演义》里的诗词,讲格律讲对仗,也讲意境,不过这些柳毅凡都不是很注意了,他心里琢磨的,都是如何应付即将到来的挑战。 宋义的游记写得就不错,如果穆嫣然青出于蓝,那绝对是他穿越后遇到的最强对手,而这次却只能赢不能输。 有点麻烦啊? 放学时一样是穿越重重难关,等柳毅凡逃出花丛骑马跑远,月入才指着柳毅凡哈哈大笑。 柳毅凡没有镜子,估计自己这样子肯定不雅。 两人没回家,直接去了聚宝轩,韶华正在看昨天的稿子,一见柳毅凡也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容乱颤。 “月儿,你领三郎洗洗,再给他换件衣服,这要是让人看见多丢人?” “小姐你觉得丢人吗?我看还好啊?这说明《三国演义》太受欢迎了,你是没看见,三郎都快被金陵的官宦富家女吃了,那场面,哈哈哈……” 柳毅凡气得直翻白眼,心说这傻丫头虎吗?自己男人被吃豆腐,她还挺高兴。 洗完脸换了衣服回来,柳毅凡才拿出那本《南疆风物》给韶华看。 “这本书我看过,宋先生文笔相当了得,南越除你之外无人能及,若南越公主也跟宋先生一般,你倒是遇到劲敌了。” 柳毅凡心中一动,不由地问了一句:“不是说淑仪郡主和嫣然公主号称南北双艳吗?焉知穆嫣然不是来争奇斗艳的? 郡主上次办天一诗会出了不少对联,虽谈不上千古绝对,但对仗工整意境优美,一看也是对诗赋颇有建树的,不知这次能否露面?” 韶华沉吟一下说道:“我这么说,你可能觉得我是在长他人志气,沈月灵无论文采还是武功,跟穆嫣然都没法比,所以我觉得她不会露面,而且这回穆嫣然的对手就是你,其他人,她根本不屑一顾。” 柳毅凡心里不免有一丝遗憾。 他曾怀疑过韶华就是沈月灵,理由就是这两人都爱蒙着脸,可接触下来感觉又不像。 沈月灵傲娇得很,韶华却很谦和,三爷就更不可能是汝阳王了,尤其韶华还管三爷叫舅舅。 “三郎在想什么?担心斗不过穆嫣然?我倒是不担心,你敢迎战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因为你是个不以,就像上次对张云涛一样,输了不难堪,赢了却光彩得很。 反之张云涛和穆嫣然都输不起,因为他们被抬得太高,所以张云涛才会被你气吐血。” “不过这次穆嫣然应该文斗武斗全上,即使文斗输给你,武斗她也要扳回一局。” 柳毅凡一皱眉:“南诏文坛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战,不会比武都找不到人吧?” 韶华苦笑了一下:“人有,但朝廷让不让上就不知道了,这次对方可是南越公主,总不能让她输得太难看。” 柳毅凡乐了。 “合着穆嫣然要不亲自点将,文斗朝廷都不会找我?那我还自作多情干什么?我看见穆嫣然就认输多好,还显得咱上邦大国懂礼。” 韶华被柳毅凡气得直摇头:“你不为自己,也不为司南伯争口气?这次下毒南越人嫌疑最大。” 柳毅凡不再争执了,因为不管司南伯是不是南越人下的毒,他都要全力以赴,他得为自己而战。 在他得到的资料里,穆嫣然二十五岁,不但是南越公主,还是南越的右相,地位可比张云涛高太多了。 若能战胜穆嫣然,他在南诏国的声望肯定会坐直线上升,崔家和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再想动他,就得掂量一下了。 聊会天开始讲书,柳毅凡足足讲了二十回,月儿和韶华换着抄都抄不动了。 “我想趁着穆嫣然没来,抓紧把第二卷书印出来,也算给她个见面礼,有本事她也像我这样写书,一天一万字。” “三郎,我看这几日你就莫要来回跑了,你没搬出柳家金陵人都知道,在外头住几日不会落人口实的。” 我…… 柳毅凡是真不想住在聚宝轩,原因很简单,他没法搂着月儿睡,这些日子他都搂习惯了。 “你想什么呢?就住这里,我也想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在南院老得跟你挤一张床,累死了!” 月儿瞪了柳毅凡一眼,先去洗漱了。 月儿这话说得可有点暧昧了,等她出去,房间内的柳毅凡和韶华,一时不知说什么合适。 “那个韶华姑娘,我跟月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俩……” 韶华掩口一笑:“我没想什么啊?别说我不是你什么人,就是跟你成亲也不会阻止你纳妾,南诏三妻四妾很平常的,我也去洗澡了,今晚我陪你们住这里,晚上多写点书。” 韶华说完起身出去了。 三妻四妾,这个可以有啊? 穿越到古代你连这个福利都不享受,那不是傻缺? 聚宝轩三楼房间不少,最牛的是这里能洗澡,但要去楼后面的平房。 两个姑娘去洗澡,柳毅凡只能先写书,足足写了半个时辰,二女才回来了,都换上了清爽单薄的衣服。 韶华这回没带斗笠和面纱,脸上却多了个精致的面具,薄纱睡衣轻薄露透,将韶华的身材显露得凹凸有致,身材远比月儿妖娆,看着更不像南诏女人了。 难道韶华的母亲是异族女子? “我也去洗澡换衣,跟两个大美女共处一室,还是收拾干净些好。” 月儿给柳毅凡找来内衣和长衣,柳毅凡到楼下浴室一看,有两个婆子正要将木桶里的水倒掉,柳毅凡忙说不用换水,将婆子撵了出去。 他不知道这桶水是韶华还是月儿用的,不过谁用过都无所谓,十几岁的小姑娘又不脏。 浴桶内泡着玫瑰花瓣,蒸腾的水汽中飘散着一股奇妙的香气,坐在木桶里他闭上眼睛,柳毅凡脑海中浮现出一具被水雾包裹的胴体,雪白滑嫩妩媚妖娆,举手投足无不让男人面红心跳。 对然看不清面孔,但那股浓郁的多巴胺气息,却令柳毅凡某种欲望节节攀升。 卧槽,这味道绝了! 会让男人产生强烈的探索欲。 ------------ 46:大房又想干什么? 洗完澡柳毅凡身上也香喷喷的,换了一套白色中衣就上楼了,到楼上一看,二女已经挪至暖榻,地铺有点像榻榻米,放着矮几焚着檀香,感觉更像女孩儿的闺房。 “三郎你是第一个进小姐房间的臭男人,这房间连三爷都没进来过。” 月儿靠着软垫正在吃瓜,韶华则骈坐在桌边看书稿。 “三郎,我想问问,三国最后的结局是什么?魏蜀吴到底谁一统天下了?”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估计开始看三国的读者,都会希望蜀汉夺得天下,认为曹魏是奸雄,江东蛇鼠两端,不过最后三国谁都没站住,至于三国最后归了谁,容我先卖个关子。” 韶华一愣,思忖片刻问道:“三郎此书到底要讲什么?你虚构的这段历史栩栩如生,人物也个性鲜活,书中的战役、权谋、合纵之术比南诏所传经史还详尽,这些真都是你虚构的?” “不然呢,小姐以为这都是真的?若真有玄德、孟德、仲谋那样的枭雄,有孔明,贾诩,周郎那般善谋之士,有吕布,关羽那般猛将,莫说南疆诸国,怕是整个中原都会乱成一锅粥。 三国讲的是天下大势,讲的是忠臣义士,讲的是天道难违,至于读者能从书中汲取什么,那就见仁见智了。” “三郎可知此书在朝堂掀起的波澜,远比民间更甚,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文武百官,都对此书议论纷纷,有说此书堪称经史的,也有说此书危险至极,尤其那句苍天已死,黄斤当立,是在教唆平民造反,不知三郎怎么看?” 柳毅凡笑了:“我不知陛下如何看此书,教化万民应以民生为本,若国泰民安,防民岂不可笑?若吏治腐败民不聊生,没有这本书,百姓一样会反,治大国若烹小鲜,为君者难道不读经史?不思治国之策?反而会惧怕一本演义小说?小姐又是如何知道朝中之事的?” “此书是聚宝轩出的,舅舅自然会关注此书的风向,你说的都对,可朝中大臣却未必这么想,司南伯久驻南疆,朝廷本就惧怕他拥兵自重,现在你又写了这样一本书,那些人岂能不做文章?” 柳毅凡心里一动,忙问道:“那三爷是何态度?要把书停了?” 韶华摇摇头:“为何要停?你的书也传到了南疆诸国,若说对南诏有影响,对南疆诸国一样有影响,励精图治还是故步自封,诸国自然有选择,此书只是给南诏提了个醒而已。” 柳毅凡不禁对韶华刮目相看。 他没想到一个富家小姐居然有如此见识,甚至比某些朝臣还懂政治。 柳毅凡接着讲三国,韶华执笔抄录,月儿百无聊赖,居然靠着软垫睡着了。 柳毅凡和韶华只隔着一张书桌,那股淡淡的香气,不时往他鼻孔里钻,就是那股让他魂牵梦绕的味道,他刚刚就是跟韶华共用了一桶水洗澡。 桌下,两人的脚不时踩在一起,韶华虽然没说什么,但小手有些颤抖,脚丫都出汗了,估计面具下的小脸已经绯红。 柳毅凡自是心跳加速,他不知南诏民风如何,可在他知道的古代,女子的脚若是被男人碰触,那可是件很严重的事,只能嫁给那个男人。 “小姐肌肤若雪,身材妖娆,你戴面具是为了遮掩自己的旷世容颜?怕别人发现你与南诏人有异?” 柳毅凡这一问让韶华身子一颤,将书稿都污了一块。 “三郎对我的相貌很好奇?若我长得很丑,三郎会不会觉得遗憾?” 柳毅凡直摇头:“手脚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小姐纤足如玉,手若柔夷,怎会丑?你忘了我每日流连花船秀坊,会不识女人?” 韶华娇嗔地踹了柳毅凡一脚,柳毅凡顺势抓住了玉足把玩,屋内的气氛立刻变得异样起来。 “妾这张脸只会给未来夫君看,若有机缘三郎定会得见,你真不怕看了后悔?” 柳毅凡嘿嘿一笑:“不如你现在就让我看看?” “不行,你再逼我我就走了。” 柳毅凡是真想揭开韶华的面具,可他一样不敢。 不是怕韶华真长得丑,而是因为三爷和韶华太过神秘,到现在他都瞧不清底细。 “三郎可对穆嫣然充满期待?她跟沈月灵并称南北双艳。” “期待谈不上,她是南越公主我是南诏人,注定不会同路,小姐见过穆嫣然?” 韶华摇摇头:“我怎么可能见过她,不过我这儿有穆嫣然的画像,你想不想看?” 见柳毅凡颇感兴趣,韶华从柜子里拿出一副锦绣画卷,平铺到了几案上。 画上的女子高眉深眼体态妖娆,穿着也与南诏人迥异,更像西域女子的装束。 柳毅凡不由得看了韶华一眼,他感觉韶华要是换上西域女子的装束,会跟穆嫣然很像。 “三郎觉得我像穆嫣然?” “这不看怎知道,不过你的身材比例,包括肤色甚至体香,跟南诏女子确实不太一样,起码跟月儿不同。” “你……” 韶华大囧,赶紧缩回了小脚丫,身子也往后撤了撤。 “今夜就到这儿吧,我也要睡了,你自己去书房。” 柳毅凡有些怅然。 这要是左拥右抱,即使不能干点啥也会很舒服,可惜…… 回到书房躺在罗汉床上,柳毅凡下意识嗅了一下手指,韶华的味道让他久不能寐。 他脑子里忽然想起一首带味道的歌。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拨开我的心。 你会发现,你会惊讶, 你会是我内心深处,最隐藏的秘密…… 他就像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掉韶华的伪装。 第二天一早,柳毅凡和月儿一出门,就看见街角蹲着两个监察院的探子,那两人估计在外蹲了一宿。 “月儿,贴身保护如此尽心尽力,咱用不用给人家点赏钱。” 月儿瞪了柳毅凡一眼。 “你心里都想些什么?你以为他们是在保护你?你为何不说他们是监视我们?咱是回南院还是去书院?” “回南院吧,我每天都要去南院转转,省得给大房落口实。” 俩人骑马刚到后门,就看见柳毅航站在南院门口,柳毅凡皱着眉下马问道:“你来此作甚?我可告诉你,我这南院布满机关,擅闯死伤不论。” 柳毅航哼了一声:“你以为谁愿意看见你?是母亲找你议事,赶紧过去,母亲和舅爷都在等你呢。” 柳毅凡一愣,心说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父亲生死未卜,又没到科举的日子,难道南越使团到了? ------------ 47:逼宫 月儿本来也要去前院,不过柳毅凡没让她跟着,到前院正房一看,崔氏和崔护果然坐在屋内,脸色都很凝重。 柳毅凡依旧对两位执晚辈之礼,然后就垂手站在地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崔氏。 “你怎么不过来问你父的情况?你父亲在南疆中毒,你一点不关心?” 柳毅凡一脸惊讶。 “怎会如此?父亲在镇南关军营内,服侍父亲的除了老部下就是府中老人,何人能给父亲下毒?” 崔氏叹了口气:“朝廷已调查清楚,是南越奸细所为,你父现在虽脱险,但依旧没苏醒,传回来的线报说,怕是凶多吉少,现在朝廷已经将镇南军撤至二线,镇南军的主要将领,也被逐个审查,怕是要对侯府下手了。” 柳毅凡哼了一声:“我父还活着,南越还大兵压境,这时候就对自己人动手?孩儿愚钝,实在看不懂朝廷的意图,不知大娘所言,朝廷要对侯府下手何意?是要削了司南伯的世袭罔替?” 崔氏没说话,不过崔护却接上了柳毅凡的话。 “凡儿,其实镇南军一直为朝廷忌惮,只不过碍于柳家三代忠良才没削藩,现在你父病危,而你又恰逢其时写了本书,就难免不让朝中某些人担忧了。” 柳毅凡眉梢一挑:“舅父的意思,这祸事还跟我有关了?” 崔护摇摇头:“我的话你觉得无用也罢,我只是个州府提学,你外公也不过是个府尹,若没有司南伯府这块招牌撑面子,崔家在南诏连个豪门都算不上。 可拥兵自重历来都没好下场,正因如此,你父才极力让你们三个科举入仕,就是不想再让柳家投身行伍,在权势和家族安危之间,你父亲选了后者,可惜,依旧没能躲得过算计。 别看你没功名没官身,可你现在却备受朝臣瞩目,这等于给柳家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很可能会毁了柳家。” 柳毅凡隐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母亲,舅父,今日唤孩儿前来,到底是何意,不妨明说,只要未来柳家好,凡儿自当应允。” “好,我就说凡儿是个明事理之人,那我就不遮掩了,你大母想让你离开柳家自立门户,凭你之才,凭李大人对你的提携,再加上我从中斡旋,科举之路定能一帆风顺,又何必受柳家所累。 抛开你父能不能醒过来不说,若柳家的爵位能保住,无论你大哥二哥何人世袭,你们都是兄弟,自会守望相助,而你科举出仕再创一番事业,柳家在南诏岂不更稳固?” 柳毅凡笑了:“大娘,若我不同意呢?你当如何?” 崔氏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老三,我今日能把你找来说此事,自然做足了功课,你父生死未卜,我这长房有权立世子,这是家事,朝廷也无权过问,我就立你大哥为世子,你又奈我何? 若容你在柳家,这司南伯的爵位都可能不保,我不能让柳家三代积攒的功名,因你毁于一旦!” 呵呵…… 柳毅凡呵呵一笑:“那我就等着大娘将我逐出柳家。” 说完一甩袖子便离开了前院。 回到南院,月儿忙问发生何事,柳毅凡把大房的态度一说,月儿立刻瞪起了眼睛。 “谁给崔家的狗胆?崔家就不怕你父亲醒过来?”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崔氏在暗示什么你不懂?她敢这么做,一是牟定我父醒不过来,再就是能让我父醒不过来,崔家确实不够看,可崔家身后的人呢?” 月儿一脸诧异:“那你就任由崔家拿捏?放弃司南伯的世袭罔替?白白便宜崔家?” 柳毅凡笑了:“司南伯只是个称呼,值钱的是镇南军,若镇南军没了,一品侯爵还不如个有实权的官吏。 我做出姿态,就是逼崔家将我逐出柳家,那样舆论就会倒向我,要知道朝廷也掩不住悠悠众口,我现在如此高调做人,就是要将自己跟司南伯府剥离开,今日不进学了,我去见李兆麟。” 说完柳毅凡径直出了南院。 柳毅凡去见李兆麟,就是想借李兆麟之口,把崔家的态度散播出去。 穆嫣然不日就要抵达金陵,此时的鸿胪寺和国子监,绝对不想交恶于柳毅凡。 到国子监把崔氏和崔护的意思一说,李兆麟啪的一拍桌子,差点把茶碗拍碎。 “崔家焉敢如此!此事老夫并会上报朝廷。” “夫子莫恼,此事即使上报朝廷又如何?您觉得陛下会干预下臣的家事?我今日来见大人,就是表明我的立场,我虽然还是柳家人,但已不代表司南伯府,我做的一切,也与我父和镇南军无关。” 李兆麟一愣,思忖片刻叹了口气:“老夫懂你的意思了,你放心,不管你是谁,老夫都鼎立助你科举中第,谁敢说风流倜傥柳三郎,以后的地位会输给司南伯?” 拜别李兆麟,两人骑马回聚宝轩,月儿一直偷眼看柳毅凡脸色,弄得柳毅凡哭笑不得。 “月儿我没事的,从我父中毒开始,我就料到会有今天,其实一品侯的爵位,我真没放在眼里,以前去争是为了我爹。 不过月儿你信么?是我的,我终究会夺回,只不过那时,我将再无顾忌。” 柳毅凡脸上泛起的一丝阴冷,让月儿心里都一颤。 她知道,从今往后的柳三少,将彻底割裂跟大房的儿子的那点血缘关系,彻底反目。 见柳毅凡二人回来,韶华很诧异,听月儿说了柳府之事,韶华笑了。 “三少觉得这是件坏事吗?我倒觉得是件好事,你父都可能因此保住性命,不过没了兵权的司南伯,只会成为历史,在南诏再难翻起波澜了。” “韶华,你觉得这是某些人逼我下的一步棋?” 韶华点点头:“司南伯中毒,军权旁落,让原本的主战派失去了博弈支点,崔氏此举,会让两派的焦点集中到你身上,对你来说虽然凶险,但也是机会,即便崔氏长子夺嫡成功,可距离世袭还有段距离,事在人为,你又焉知不会有转机?” ------------ 48:暗卫计划 韶华的态度,跟柳毅凡心中所想高度吻合。 朝堂之争需要的是媒介。 以前的司南伯和镇南军如此,如今的侯爵世袭之争亦如此。 其实无论崔家还是现在的柳毅凡,在党派之争中不过是棋子,但棋子找准位置,一样无往不利。 “月儿咱俩去一趟铸剑谷,看欧阳老头做没做出鸟枪?哪怕短期内只能做几支,你也给我组建一队护卫,我可不想让你孤军奋战。” 令柳毅凡和月儿震惊的是,欧阳老头改进了镗刀后,一天就能造一根枪管,而且已经做成了一支双管鸟枪,这鸟枪打的也不是铁砂,而是大颗的铅弹,射距突破了两百步。 看着做工精美且威力十足的鸟铳,柳毅凡脸上的阴狠之色更甚了。 手握利器,何愁招不来强兵? 朝廷想彻底分化镇南军是不可能的,父亲手下的将领只认父亲,别管父亲是死是活,只要自己能让他们看见希望,镇南军终究会回到自己手里。 柳毅凡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歪诗。 他日若得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宋三郎人不咋的,可落难江州依旧壮心不已,这倒跟此时的自己很像,自己现在缺的,就是一百零八将。 “三少你想搞私卫我觉得成,鸟铳的威力我很有信心,南疆乱局将至,啥爵位也不如手里有兵有枪重要,我靠什么修成宗师月儿是知道的,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人,铸剑谷的弟子随便你挑。” 月儿一撇嘴:“好啊欧阳老头,你不是心如止水吗?从不问世事,今日怎么变了副嘴脸?” 欧阳范云叹了口气:“想潜心研究东西,也要有个祥和盛世,如今这世道,哎……” 柳毅凡低声问了月儿一句。 “师伯靠什么成就的宗师?” 月儿说了两个字:暗器。 柳毅凡立刻瞪大了眼睛。 靠暗器就能跟剑修体修抗衡?那暗器水平得有多高? 见柳毅凡一脸惊诧的样子,欧阳范云笑了。 “铸剑谷很少出江湖,但江湖上却无人敢小觑铸剑谷,我们当然有保命的本事,现在又有了火器,自问助你一臂之力不成问题,何况月儿也能找几个剑修,我看好你的私卫。” 按欧阳范云目前的造枪速度,柳毅凡十日内就能组建一支火力恐怖的私卫,而且可不是光靠火枪,铸剑谷弟子浑身上下无处不能射出暗器,以一当百不敢说,以一当十绝对没问题,这回柳毅凡心里可有底了。 骑马回都城,柳毅凡一改上午的阴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月儿,咱不能久住聚宝轩,得在金陵买处宅子,否则一旦遇袭,恐连累三爷和韶华。” “行,回去我就跟小姐说,赵家在金陵私产很多,寻一处僻静宅院不难,你确定要搬出司南伯府了?” “为何要搬?我就看崔家拿什么把我撵走,她立柳毅云当世子可以啊?可她把我撵出柳家就没理了,崔氏没那么蠢。” 回到聚宝轩,月儿真把柳毅凡的想法说了,甚至说了要建私卫的事。 韶华沉吟了一下说道:“人数少倒是可以,南诏对兵甲管制严格,但却没有火器管制的律令,因为没人知道火器是何物。 舅舅在南城有处宅子,住几十人都没问题,而且周围没人家,我这就带你们俩过去看,如果觉得可以,月儿就去跟长荣更改房地契。” 柳毅凡一愣:“为何要改地契?你要把房子卖给我?我可没多少银子?” 韶华笑了:“我又没说要你银子,改地契是让你有个落户的地方,万一崔氏真把你扫地出门呢?” 金陵南城是较偏僻之所,聚集于此地的多是匠户,当然能在都城生活的匠户可都是有本事的,好些匠户的家底堪比富商,但南诏户籍就是如此,士农工商分得很清楚,除非科举中第才能改换门庭。 赵家的这处宅子占地有一个足球场大小,房子虽然老旧,但柳毅凡最看好的是围墙超一丈,而且四个角还有碉堡。 “我咋感觉这不像是住家,有点像衙门啊?” 韶华笑了:“三少好眼力,这以前是兵部职方清吏司,搬家后让我舅舅买了,你想养兵这里最合适,喜欢吗?喜欢就转给你。” 职方清吏司主理的是勘测制图还有军队特训,训练的可不是普通军士,而是斥候,虽然搬了家,院子里却还有训练的器械,这让柳毅凡欣喜不已。 虽然韶华说不要银子,但柳毅凡依旧让韶华从他的利润里扣除房款,他的理由很简单,亲兄弟明算账,生意和家宅不能混为一谈。 从清吏司往回走,柳毅凡揭开轿帘一角,对韶华说道:“看见身后那两个尾巴了吗?我为何要自立门户?就是怕一旦跟人火拼,连累你和三爷。” 韶华摇摇头:“你多虑了,上次闯你南院的贼人有多惨,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子脚下,谁敢造次? 至于官府跟你发生冲突更不可能,你现在虽势头盛,但无权无兵威胁性不大,暂时不会有事。 我现在担忧的是你跟大房分家户籍的问题,你父生死未卜,若崔家以你娘的身份给你落户籍,可就难办了。” 韶华此言一出,柳毅凡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因为柳毅凡的生母不是南诏人,而是个南越平民,这种身份在南诏只能落一种户籍,贱民。 当然这只是一种担心,除非司南伯变成植物人或者死了,否则无人敢这么做。 回到聚宝轩,柳毅凡去后院看了红姨,柳毅凡把崔氏的话跟红姨说了,也说自己要买个宅子,红姨眼圈一红,捂着脸泣不成声。 “凡儿,是红姨无能,没法保护你,爵位到底落入了崔氏之手,这让我死后如何见小姐?” 柳毅凡忙安慰红姨:“红姨,高处不胜寒,我爹为南诏戍边多年,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您还觉得那爵位重要吗? 我要想出人头地也会靠自己,绝不仰仗先祖余荫,否则就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您放心吧,我能保护咱们娘俩。” 安慰好红姨,柳毅凡回到楼上,继续讲三国。 距离第二卷成书只剩二十回,今晚抄录完,明日就能排版刊印,那样穆嫣然来南诏,自己就能送她一份大礼了。 ------------ 49:绵软的韶华 月儿抄了一个时辰就放弃了,自己跑到房间一角睡下,柳毅凡和韶华二人依旧在灯下写书,耳鬓厮磨间,那种异样的情愫潜移默化,两人虽不言语,但也都心照不宣了。 月儿的小脚就揣在柳毅凡怀里,脚丫绵软柔弱无骨,小腿光滑细腻,一阵揉捏就把韶华撩得浑身发软。 “三郎莫再淘气,我写字手都软了。” 哀求的声音都那么诱人。 “若我样貌丑陋,三郎可愿意娶我?” 柳毅凡一时语塞。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丑女。 但你要说介意,这种亲昵就会戛然而止,甚至以后跟聚宝轩的合作都会受影响。 若违心地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介意你的样貌,面具下那张脸真的奇丑无比,自己该咋办?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美女,不过美丑每个人的判断不同,或许你觉得自己难看的地方,恰是我喜欢的地方呢?何况我至今都没得见娘子的容颜,你让我对着一张面具表白,未免唐突了吧? 相比样貌,我更在意你的心是否跟我在一起,我对女人和朋友的概念一样,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柳毅凡这番话的内涵丰富,韶华何等冰雪聪明?揣在柳毅凡怀里的脚立刻就收了回去。 “我说你为何要花银子买清吏司,是怕以后跟我闹僵以后被撵出去?其实你大可放心,我舅舅惜才跟你合作,不会因为你我感情之事放弃初衷。” 柳毅凡赶紧凑到了韶华身边。 “怎的翻脸就翻脸,其他事我可以荒唐,面对自己珍惜的女子,自然要坦诚相待,难道你希望我骗你?” 韶华哼了一声:“莫要耽误时间,抓紧吧第二卷书讲完,明日还要排版呢。” 柳毅凡无奈,只能正襟危坐继续讲书了。 讲到庞士元议取西蜀,正好是全书的一半,此时外面更鼓已是丑时。 柳毅凡伸个懒腰坐直了身子,而韶华累得转动脖颈和胳膊,估计腰和胳膊都麻木了。 “娘子可是腰背酸楚?不如我给娘子揉捏一番,那样会舒服些?” 柳毅凡爬过去献殷勤,面具后,韶华的大眼睛泛起了一丝倦色,嗯了一声。 柳毅凡忙盘坐到韶华身后,帮她捏肩。 月儿的肩柳毅凡捏过,月儿练武,所以身材健美,肩膀是平的而且很硬,韶华的肩膀却很薄很软,颈部也很修长。 顺着颈椎往下,韶华梨型的身材更是展露无遗,随着柳毅凡力道加重,韶华不禁嗯了一声,仰靠在了柳毅凡怀里。 “我舒服多了,你今晚就睡在这儿吧,书房冷清,这里暖和些。” 柳毅凡点点头,回首吹灭了纱灯。 吹灭纱灯后,屋内漆黑一片,柳毅凡搂着韶华滚到垫子上,纤腰盈握,绵软的身子压在下面,柳毅凡感觉血脉偾张,已经快把持不住自己了。 “三郎不要……” 韶华紧张低呼,声音都在打战,柳毅凡翻个身把韶华抱在怀里,双手在她腰臀处轻轻游走。 韶华将头埋在柳毅凡怀里,臊得呼吸急促,可又不敢发出声音,着实让柳毅凡过了把手瘾,好在他点到为止,没敢太过分。 第二天柳毅凡是被月儿踹醒的,一睁眼就看见了月儿愤懑的目光。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为何不爽?” 睁眼一看韶华不在了,柳毅凡立刻就底气十足了。 “昨晚你睡在这儿为何不去楼我?” 柳毅凡忙将月儿拥入怀里又是亲又是哄,月儿这才瞪了他一眼,笑了。 “今日该去学堂了吧?崔氏越打压你,你越要一切如常,别给崔家找到攻击你的理由。” 柳毅凡点点头:“今日韶华要校对书稿,我闲来无事,去书院转转也好。” 两人出了聚宝轩骑马往书院走,柳毅凡问起了清吏司房契变更的事。 “我让长荣从你账上划走四千两,让他去户部办手续,你这么做是对的,莫说你跟韶华没成亲,就是成亲了也该有自己的产业,赘婿可当不得。” 柳毅凡一愣:“你赞成我跟韶华成亲,那你咋办?” 月儿哼了一声:“我哪有韶华小姐那般身价?再说我一个江湖儿女快意恩仇,根本不在乎名分,不过你要敢骗我,我定不饶你!” 柳毅凡都想把月儿抱自己马上,这丫头太招人稀罕了,敢爱敢恨心直口快,关键还不在乎名分,这简直是女中极品啊。 “月儿,那么大宅子就咱俩和红姨住太空旷了,是不是让你师伯派人过来?不行在后院建个铁匠铺子,南城匠户居多,铁匠铺子又不显眼。” 月儿点点头:“你这办法好,咱弄个铁匠铺子,养十几二十个人就合理了,今日我就去跟师伯说。” 两人刚到书院,陈夫子就招呼柳毅凡去他书斋。 柳毅凡一进屋,陈夫子将一份县衙的文书递给了他。 “夫子这东西哪来的?” “昨日下午县衙差役送来的,说去柳家找不到你人。” 柳毅凡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打开封皮一看,居然是县衙做出的分家裁定,柳家大房和南院彻底分家,他户籍也被从司南伯府摘除待定。 柳毅凡哼了一声,招呼月儿去了县衙。 到县衙门口,衙役拦着不让他进,月儿黑着脸就要动手,柳毅凡忙拦住了月儿,拿过月儿手里的宝剑,敲响了门口的大鼓。 击鼓鸣冤,唐龙怎么也要开堂审案子。 果然没一会就有衙役招呼柳毅凡上堂,堂上坐着的唐龙一脸无奈。 “三少爷你这不是难为我吗?司南伯府的事别说我这小小县衙,就是告到刑部和大理寺,也没人会管,律法有规定,只要不出人命,夺嫡立储都是家务事。” 柳毅凡哼了一声:“司南伯府可是姓柳?” “是啊,司南伯这么多天都不清醒,长房主母召集亲属商议,立了长子柳毅云为嫡,这也不违背柳家祖训,立长分家衙门又管不到。” 柳毅凡一晃手里的裁决问道:“那这又是何物?既然家事衙门不管,为何给我下裁决文书?” 唐龙苦笑了一下:“司南伯府给衙门发文,知会了立世子分家的结果,责本县告知你,那就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我这儿还有你这些年挥霍败坏的银两数量,侯府账房每一笔都有登记,经手验看都有人证,你现在还不明白吗三少,你已被柳家扫地出门了……” ------------ 50:被扫地出门 柳毅凡脸色阴晴不定。 以前三爷何韶华就说过,家务事闹到朝堂,陛下也不会管,父亲生死未卜,柳家又没其他人帮他撑腰,除非父亲很快清醒返京,否则这亏他是吃定了。 “敢问唐大人,虽然分家,可我也是司南伯三子,咋又弄出户籍之事?” 唐龙将一卷卷轴丢到了堂下。 “三少你自己看看,柳家几位长辈一致同意,已将你踢出了宗祠,你现在名义上是司南伯三子,但身份与平民无异,还是抓紧找房子落户籍,再拖延下去,你怕是连这金陵城也呆不下去了。” “狗官!你敢狗眼看人低?我看你是讨打!” 月儿骂了一句就要动手,却被柳毅凡一把拉住了。 “我抓紧落户便是,告辞!” 说完柳毅凡拉着月儿就出了县衙。 “你为何拦着我,那个姓唐的摆明是吃了崔家好处,故意在刁难你。”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崔氏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定是早就布置好了一切,我现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担忧我父亲,崔家敢这么做,你觉得我爹还能活吗?” 听柳毅凡这么一说,月儿脸色也难看起来。 之前李兆麟帮柳毅凡,看好他的才华只占一半原因,另一半还是因为他是侯府少爷,可真要是柳瀚文死了,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帮柳毅凡,可就是未知数了。 同样,刘墉、金士源等人都是司南伯故交,会不会人走茶凉,柳毅凡和月儿心里都清楚,一定会如此。 还好柳毅凡未雨绸缪,又是卖对联又是出书,算是攒下点家底,否则连个落户的地方都没有,那就要被赶出金陵城,变为流民了。 他现在最大的依仗是赵家和兵部侍郎于长卿。 三爷跟他有生意上的来往,而于长卿要火器,就离不开柳毅凡。 但于长卿给他弄个小官当可能,插手科举就强人所难了。 骑马往南院走,柳毅凡一直在想户籍如何落。 自己没功名和官身,只能落民军匠商,军他肯定不会选,商他又没买卖,就只能在匠户和民户二者间选了。 “三郎你看,他们居然把大门顶死了!简直欺人太甚!” 南院大门被人用木板顶死,还贴着衙门的封条。 呵呵…… 柳毅凡都被气笑了。 行,你不仁就别怪我以后不义,别管司南伯还能不能活过来,今日之辱,他日都将百倍奉还。 “月儿,去把咱的机关暗器收了,其他东西都不要了,咱又不差那点家具和铺盖。” 月儿气呼呼地跳上院墙,开始收布置的暗器机关。 这功夫柳毅航领着几个家奴从墙边绕了过来。 “老三,要怪就怪你当初不知好歹,把家里大半家产都败光了,光靠爹爹一人的俸禄,支撑这个家都不易,你现在又是卖对联又是出书,养活自己易如反掌,说不准我和大哥有个人高马低,还要求你接济呢。” 柳毅凡看都没看柳毅航一眼,等月儿收拾完东西,才看了柳毅航一眼。 “这院内兴许还有东西落下,进去小心些,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说完催马招呼月儿就走了。 让柳毅凡感到神奇的是,昨天还跟着他的监察院探子,现在也撤了,原来别管自己有才无才,失去了侯府公子的身份,在官员眼里都是粪土。 回到聚宝轩,柳毅凡立刻把自己被柳家扫地出门的事,告诉了韶华。 韶华听了没啥反应 “这早就在意料之中,崔家趁侯爷病危立世子,虽然无情但也合理,多少世家门阀皆如此。 你也不用烦心,没了司南伯世子的身份,你一样能参加科举入仕,原本你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柳毅凡哼了一声:“但感觉上很不舒服,尤其看见柳毅航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以前都是柳家人,我揍他官府都没办法,可现在揍他就该被抓了。 今天监察院的探子也撤了,这是不是表明,柳家在对我下黑手,我投诉都无门了?” “那倒未必,即便是平民出事,监察院一样要查,撤了探子反而证明没人打你主意了。 你试想,崔氏已经立了世子,即便侯爷病愈回京,又能如何?柳毅云也是他儿子,何况侯爷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你现在不但被扫地出门,还被从族谱中除名,对崔氏已再无威胁,这时候她再找人杀你,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你建私卫的事依旧要抓紧,崔家不惦记你,不代表别人不惦记,尤其知道火器是你设计的之后。” 柳毅凡和月儿立刻就明白韶华的意思了。 “三郎正好今日无事,咱俩这就去铸剑谷。” 说完拉着柳毅凡就下楼了。 两人骑马出城,柳毅凡看着月儿问了一句。 “失去了侯府公子的光环,好些人都立马变脸,你说三爷和韶华会不会也变呢?” 月儿想了想说道:“三爷和小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会变,以前我讨厌你时你就是侯府公子,我现在喜欢你,却是因为你这个人,跟身份无关,京城混不下去咱俩就浪迹江湖,一样逍遥快活,何况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你怎么知道?” 铸剑谷。 柳毅凡看着枪架上四支崭新的火枪,两眼都冒光了。 欧阳范云不愧是暗器宗师,他自己改进了供弹方式,鸟枪秒变双管猎枪,这番魔改后,射击频率可就大幅度提升了。 “怎么样小子,小老儿这手艺如何?其实天下万法归宗,都躲不过一个巧字,懂得这个巧字,无论治学还是炼器,都会无往不利。” 欧阳范云白胡子乐得直翘,看来也对自己的杰作感到满意。 “师伯,我这次来是求援的,凡哥儿已经把南城的兵部清吏司旧址买了,地方足够大,而且周边匠户也多,我想在府内弄个铁匠铺子,请您老进城享福,您觉得咋样?” 欧阳范云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们如何弄都别带上我,小老儿就喜欢这穷乡僻壤,我那些个徒子徒孙你们随便挑,愿意的都拉走,人多我看着就烦,小贱贱你过来,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过来,对着月儿和柳毅凡嘿嘿一笑,笑得相当猥琐。 “小师妹,柳老弟,那以后哥哥我可就跟你们混了……” ------------ 51:郝剑师兄 “郝剑师兄?师伯您让郝师兄跟我进城?” 月儿一脸震惊。 从郝剑坏坏的笑容和月儿的反应上,柳毅凡感觉这郝建不是太靠谱。 “怎么了?嫌你剑师兄不厉害?要说铸剑谷功力最高肯定轮不上他,但要说谁一肚子坏水非他莫属,你赶紧把他弄走,省得这铸剑谷让他搞得鸡犬不宁。” 柳毅凡立刻瞪大了眼睛,能把铸剑谷搞得鸡犬不宁,那可是人才啊,他要的人必须是损种,好人要了作甚? “可是师伯……” “哎月儿可是什么?咱必须得听师伯的话,你忘了咱要组建的是啥,那是以一抵百的暗卫,傻子才会跟敌人硬碰硬呢,是吧贱哥。” 郝剑一把拉住了柳毅凡的手:“知音呐兄弟,我在铸剑谷这些年,总算有个人懂我了,咱铸剑谷修的是暗器,啥叫暗器,是不是背后算计人?那就不是光明正大的东西,你说现在这江湖多复杂……” 这时柳毅凡才明白,为何欧阳老头第一个就把郝剑推出来,月儿又死活不爱要,因为这就个话痨啊。 “行行行贱哥,我懂你的意思了,咱这宅子不小,别说盖一个高炉,十个八个都有地方,你去找十几个志同道合的,手艺精湛的师兄弟,去京城里吃香喝辣,想研究什么咱就研究什么。” 郝剑笑嘻嘻地转身跑了。 “三郎你可想好了,郝师兄是出名的惹祸精,而且嘴还碎,弄京城你能管住他吗?” 柳毅凡笑了:“为何要约束他,他爱讲话把他放到聚宝轩前台做接待,爱研究阴损东西更好,我就希望暗卫浑身都是刺,谁沾上都丢半条命,有时候器械甚至毒药用好了,堪比宗师。” 欧阳老头连连点头:“三少所言甚是,当年我那个师弟就瞧不起我修炼暗器,我整整被他欺负十年,可十年以后,他连我一丈之内都进不了,最后一气之下远走北域。 兵者善用其器,你一个宗师再厉害,还能挡住一个千人队?所以器械才是王者。” 欧阳老头正说着,郝剑已经领着十几个年轻人进了院子,都是那种身材不高但很精壮的汉子。 “月儿师妹,柳兄弟,我选的人都跟师傅打造过火器,身体状态和暗器水平都够出谷资格了。” 欧阳老头这才站起身,看看他这些弟子。 “我放你们出去,是让你们在红尘历练,暗器一道闭门造车不行的,必须要有实战,而且要不断创新才能进步,为师就是借着火器锻造,修为又上了一层,你们跟着三少多加磨炼,肯定比在谷内进步得快,我还希望你们开宗立派,将铸剑谷的机关术发扬光大呢。” 柳毅凡这才知道,修炼机关术还有这种说法,原来欧阳老头大智若愚,根本不像他想的那么实在。 十三名铸剑谷弟子,临走时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就包括四支长枪和两支手铳。 骑马往京城走,柳毅凡看郝剑马上又是罐子又是皮囊,感觉很好奇。 “贱兄,进城后需要什么材料买就是了,何必带这么东西?” 郝剑笑了:“这你就不懂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们师兄弟除了打铁之外,各修各的,我就主攻毒药,上次师妹铁蒺藜上的毒就是我弄的,估计中毒的家伙现在半条腿都烂没了。” 柳毅凡赶紧一勒缰绳,离郝剑远点。 “兄弟你怕什么?我又不会给你下毒?别走啊?我给你看看我最新研制的……” 追上月儿,柳毅凡才松了口气:“你这些师兄弟都像郝剑那么吓人吗?” 月儿点点头:“修机关术的都异于常人,谁能躲房间里几天不出来?我是做不到,不过郝师兄没胡说,这里任何一个,都能抵住几十名禁军。” 进城时遇到点麻烦,郝剑他们没有都城的路引,月儿拿出一块聚宝轩的牌子禁军才放行。 进城后柳毅凡凑过去问道:“聚宝轩的牌子这么牛吗?我怎么没有。” 月儿笑了笑:“不是牌子牛,是聚宝轩每天不知多少货物进出,守门的禁军早就拿银子喂熟了,而且他们也没见过火枪,不知道是何物。” 马队直接去了清吏司,郝剑一进院就四下走动,转一圈回来点点头。 “这院子好,易守难攻,只要布置上一些机关,莫说百十人,再多点也进不来,后院起一个高炉就行,做三个铣床,我们三天就能造两支火枪,但你得保证精铁和铜的质量,还有花梨木和火药也要最好的。” 柳毅凡连连点头,把这些人安顿好,跟月儿带着郝剑去了聚宝轩,让他要钱要物直接跟长荣说。 上楼把情况一说,韶华连连点头。 “这回我就放心了,你那清吏司也该改个名字了,改叫柳府?” 柳毅凡摇摇头:“从今以后,我不想跟柳家有任何交集,改叫唐门,是个专门研究机关暗器的门派!” 月儿和韶华对视一下,都被柳毅凡这想法吓到了。 开宗立派? 虽然南诏朝廷对江湖门派不太管,但江湖上的门派之争可很凶险,而且金陵城里一个门派都没有。 “怎么了韶华?京城内不许有江湖门派存在?” 韶华摇摇头:“律法倒是没这一条,唐门是帮兵部搞研究,又不参与江湖之事,严格上说算不得江湖门派,我这么解释对吧?” 柳毅凡心说还是韶华精明,看来唐门挂匾要请一下兵部于大人,甚至监察院的福海,他都得登门递帖子。 没一会儿长荣和郝剑上来,递给柳毅凡张单子,采购的东西不少,除了冶金用的材料工具,还有些生活用品,大概得一千两银子,柳毅凡直接递给了韶华。 韶华笑了:“三郎聚宝轩是你的,只要柜上有钱,你花多少都可以,为何问我?” 还没等柳毅凡说话,郝剑直接对韶华拱手施礼。 “铸剑谷郝剑见过老板娘,我兄弟就应该这么做,男主外女主内,用钱的事儿当然要请示夫人,老板娘你瞧清楚,我只是提单子,价钱都是长荣算的,多少钱跟我无关,哎你们俩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 52:谁是赢家 郝剑被月儿和长荣架出去,柳毅凡才尬笑着解释。 “乡下人没眼色,说错了娘子莫怪,但郝师兄绝对是个人才。” 韶华虽然戴着面具,但也忍俊不住笑出了声。 “果然什么人带什么人,你柳三少的手下,脑子不灵光就不足为奇了,我都成老板娘了,唐门是不是该有我一席之地啊?” “那肯定有啊?我这就安排长荣,派人给你和月儿装饰闺房,女孩子不像我等糙汉,需住得体面舒适些。” 说完柳毅凡就下楼找长荣去了。 看长荣安排伙计带郝剑去进货了,柳毅凡和月儿才回到楼上,韶华将房地契和户籍拿给了柳毅凡。 柳毅凡打开户籍一看,上面果然写的是匠户。 “三郎,既然决定脱离柳家,匠户民户对你来说都一样,你只要想,随时都能当官。 你说挂唐门牌子的事,容我问一下舅舅,毕竟这在京城还没有先例,最好让兵部军仗司帮你办牙贴,到时候郝剑他们就都能获得合法身份了。” 柳毅凡点点头:“此事就劳烦三爷了,我这些日子还是要去县学露脸,做出一心科举的样子,免得引起崔家注意,另外我还想问问于大人,第二批火器给了哪支军队,准备如何安置镇南军。” 韶华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不关心司南伯的生死,却对镇南军很重视,你是想接管镇南军不成?” 柳毅凡笑了:“娘子莫开玩笑,别说我都离开了司南伯府,就是我世袭了爵位,朝廷也不可能将镇南军交给柳家,我只是对镇南军的未来担忧,毕竟是一支能征惯战的劲旅,裁撤掉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韶华低下了头:“此事莫说我等小民,就是朝堂上的大臣也不知道,毕竟司南伯还活着,只是没苏醒而已。” 柳毅凡叹了口气:“拴了铁链的老虎还叫老虎吗?我爹醒不醒,还不是取决于圣意?算了不说这个,南越使团有没有消息?还来吗?” “是穆嫣然要挑战你的,她当然会来,何况目前南疆战事南越占优。” 柳毅凡一愣:“火器都运至镇南关,黑旗不是南诏精锐吗?有火器还打不过南越?” 韶华苦笑了一下:“这就叫天时不利,这段时间南疆正值雨季,火器大部分都受潮失效,不但没建功,反而导致黑旗折损不少。” 柳毅凡气得一拍大腿:“黑旗将军脑袋里装的是屎吗?不知道火药怕潮湿?为何不妥善保管?” “就因为这个,李源李大人才没怪军帐司和于大人,毕竟南诏军以前根本没接触过火器,不过雨季作战如何使用火器,你确实该想想办法。” 柳毅凡嗯了一声没接茬。 他有一百种办法在雨天使用火器,不过他现在不想说。 天黑前去了一趟清吏司,郝剑正指挥工匠砌高炉,告诉他已经派人回铸剑谷拉铣床了,明天兵器坊就能开工。 住人的房间,伙房,洗澡的屋子都有人收拾,柳毅凡一看插不上手,跟月儿骑马又回了聚宝轩。 “你真不打算管火器的事?” 月儿感觉很诧异。 “不是不管,我现在做的越多,镇南军的下场就越惨,你说我该如何做?” 月儿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南疆李源的黑旗守不住,朝廷才会重新启用镇南军,柳毅凡怀疑他爹根本就不是中毒未醒,而是被李源控制了,所以他才对改造火器存疑。 回到聚宝轩一看,三爷居然在书房坐着,柳毅凡忙过去施礼。 三爷问道:我“这两天因为火器的事忙碌,没想到司南伯府居然出了这么多事,你被扫地出门,有没有什么逆天改命的想法?” 柳毅凡笑了:“三爷莫说笑,我现在就是个穷匠户,先琢磨如何安身立命才是,改命?那都是官老爷才敢想的。” “这不像燕子矶桀骜不驯的柳三郎啊?遇到点挫折锐气顿失?柳毅云现在只是世子,谁说世子就一定能世袭罔替?司南伯可还活着,而且司南伯府的事牵扯甚大,你现在轻言放弃早了。” 柳毅凡不由得看了韶华一眼,他不知自己出去这段时间,韶华跟三爷说了什么。 “你不用看她,韶华只让我帮你办唐门之事,此事不难,可时间赶得不好,韶华跟你说了吧?第一批火器因为雨季保管不善受潮,折损了不少黑旗,现在朝廷正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诋毁于大人,我帮他善后呢。” 柳毅凡一愣:“三爷找到了防潮的办法?” 三爷点点头:“军械司的师傅反复试验,用油纸包裹后,涂上桐油和蜡,用水泡都没事,只要李源能重创南越军一次,南越公主就不敢太嚣张了。” 柳毅凡不由得暗叹南诏工匠的聪明,这办法确实能防水防潮。 “听三爷的意思,南越使团就要到了?” “嗯,最迟十日,快的话五日就会到达金陵,这几日你去鸿胪寺和国子监,拜会一下徐大人和李大人,需要什么礼品从柜上拿。 唐门的事你等待时机,若你真能训练出一批精锐暗卫,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利无害,我自会全力资助。” 三爷说的可是资助而不是帮助,这区别可大了。 以柳毅凡现在的财力,养二十个暗卫都勉强,若能养一百个武功高又装备火枪的暗卫,呵呵,京城横着走不敢说,但即便府卫和监察院,他都敢硬刚。 这年月有人有枪就是实力。 见柳毅凡眼里又燃起了战火,三爷这才点点头。 “如此甚好,遇强则强永不言败,这才叫真男儿。” 跟柳毅凡聊了几句,三爷又走了。 等三爷走后韶华才悠悠地问道。 “你是不是在想,我舅舅到底是帮李源还是帮侯爷?” 柳毅凡没说话,只是看着韶华。 “舅舅开始是想帮侯爷拿战功,但侯爷忽然中毒,将舅舅的计划打乱了,镇南关的现状,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李源到底是遵圣意削藩还是自己夺权,莫说舅舅,于大人也看不透,目前只能继续将火器交给他,但镇南军何去何从朝廷暂无定论,你目前养精蓄锐,应对南越使团,备战九月的科举才是好的选择,莫被崔家牵着走,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 53:揽二乔兮顾盼 柳毅凡有句话没说,那就是按目前的态势分析,柳瀚文的死活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杯酒释兵权皇上做到了,而且还把矛盾转嫁到了李源身上。 他甚至怀疑,柳家将他扫地出门皇帝都知道,宫里盯着的不是他这个废物,而是司南伯的爵位给谁,很明显崔家更听话。 南诏满朝文武,都被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觉得皇帝软弱可欺,在那狗咬狗表演,一帮傻子。 最近宋江那句诗,时不时在他心里冒出来。 造反他现在不敢想,可忠君爱国就别扯了,柳家三代忠良最后又如何?还不如实实在在赚银子培养自己的势力,多娶几房娘子来得实在。 没了兵权的侯府随时会崩塌,早点撇清干系不是坏事。 难得今天清闲,吃完晚饭,韶华突发奇想,想去蔚然湖赏灯。 三人没骑马,而是坐着马轿,月儿换了身黑色皮甲劲装,头戴网纹冠帽,腰悬配剑,活脱一个锦衣卫。 韶华则捧着琴袋,淡蓝色长衣配着白色纱笠,宛如画中人。 柳毅凡心头一阵荡漾,这不就是越剧小白花那君萧二美吗?自己何德何能,能揽二美泛舟蔚然湖?放到现实世界,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三人没上大画舫,而是上了艘摆渡的乌篷船,船头只有一盏灯笼,随着夜风摇曳。 柳毅凡倚靠在船舱里,看着两个大美女坐在灯下焚香抚琴,一时间恍若隔世。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金陵城外半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柳毅凡随口吟出的改编版枫桥夜泊,让韶华和月儿惊叹不已。 “三郎随口吟出就是绝句,不知要羞煞多少南诏骚人墨客,上次三郎在天一舫跟柳如是连唱二曲,震惊整个金陵,不知今日面对我,可有闲情?” 薄纱遮面,看不见韶华的表情,但语调中却带着些许醋意。 柳毅凡忙坐到她身边,揽住了韶华的香肩。 “柳如是如何能跟你和月儿相提并论,你们二人是我生命中的伴侣,她不过是过客而已,我现在就给两位娘子写一首歌,感谢你们在我最艰难之际,依旧不离不弃。” 月儿忙铺开皮纸,柳毅凡提笔一挥而就。 初见若缱绻誓言风吹云舒卷 岁月间问今夕又何年 心有犀但愿执念轮回过经年 弹指间繁花开落多少遍 这一世牵绊纠结触动了心弦 下一世不知可否再见…… 这首桃花诺,柳毅凡前世就特别喜欢,每每听见,闭上眼仿佛一念千年。 “相公真天人也,这种文体我从未见过,但读起来就像有只手,一下下抓着你的心,这首词我想唱。” 柳毅凡随手拿起了洞箫,呜呜地吹了起来。 只吹了两遍韶华就将谱子记下,扶动瑶琴跟上了节奏,柳毅凡放下洞箫,配合韶华低声吟唱起来,片刻间,花船画舫都朝着乌篷船聚集过来,其中就有天一舫。 虽然乌篷船渔火摇曳如豆,可不少花船上依旧传来了惊呼声。 “快看,那是柳三少,金陵能做出如此神曲的只有他,三郎我爱你……” 莺莺燕燕喊叫声不绝于耳,月儿气得冷哼一声,倒是韶华笑着打趣道:“三郎如今是凭实力深得女儿心,估计不花一文钱,都能逛遍蔚然湖所有画舫了。” 柳毅凡摇摇头:“我现在可是个匠户,再不是司南伯庶子,你们当真以为那些粉头爱才?她们有几人能听懂这首歌?再说这首歌我是写给你们俩的,其他人不配听。” 乌篷船从众多画舫缝隙摇向静谧的夜色,后面那些灯火通明的画舫依旧尾随着,直到乌篷船钻过九里桥桥洞,才把花船甩开。 “忙里偷闲也就这几日,穆嫣然到了以后,金陵会再起波澜,三郎赢穆嫣然可有把握?” 韶华靠在柳毅凡怀里,幽幽地问道。 “文斗无论诗词歌赋我都不惧,武斗原来没把握,现在有了郝师兄他们,起码能五五开,总体算下来我能赢,只是不知朝廷是何态度。” 韶华笑了:“三郎又不是南诏之臣,还在意朝廷的态度?全力以赴便是。” 柳毅凡摇摇头:“那不行,三爷不是让我去拜会杜仲和李兆麟吗?今时不同往日,镇南关换主帅了,我爹成了人质,我总不能不顾我爹死活吧?” 柳毅凡这话说得有点违心。 现在柳瀚文死活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但作为人子,起码不能让世人诟病。 “柳家都把你开除族谱了,你还惦记司南伯,果然有情有义,等你见了杜大人李大人,应该就能知晓朝廷的态度了,天色不早,回吧。” 三人坐着马车往回走,韶华已经坐到了柳毅凡边上,举止亲昵了很多,柳毅凡不住地偷眼看月儿,可月儿根本没往他这边看,一直看着窗外。 聚宝轩韶华的闺房,柳毅凡第一次体验了什么是大被同眠。 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枕着他胳膊,两条大长腿骑着他,睡得像两只小猫,可这种香艳对柳毅凡来说,甚是煎熬,因为只能搂着不能吃,这日子啥时候是头啊? 第二天一早,柳毅凡跟月儿先去了鸿胪寺,在衙门外递了帖子,没一会儿就出来个蓝袍官吏,带着二人进去了。 杜仲看见柳毅凡很热情,似乎并未受夺嫡之事影响。 “我正派人四处找三少呢,南越使团不日就会抵京,这回南越公主亲自点名要见你,你可做足了功课?” 柳毅凡笑了笑:“找我无非是想帮张云涛报仇,楹联诗赋随便她来便是,想必大人已经知晓,我被柳家扫地出门,现在只是一介平民,这身份还配参与朝廷的外交事宜?” 杜仲叹了口气:“崔家此举,朝臣议论纷纷,我是觉得崔家过分,可作为外人,又无权干预司南伯府的家事。 你现在是何身份我不在乎,我看好的是你的才学,仅凭诗赋文章而论,南诏再难找出第二人了。” 柳毅凡忙自谦几句,把话题转到了这次两国的比斗上。 “杜大人,这次面对的可是南越公主,而且还是左相,再像上次那么打脸对方,朝廷就不怕南越恼羞成怒,大举进犯镇南关?” 杜仲摇摇头:“目前我还不清楚陛下的态度,不过南越屡次挑衅,若朝廷一退再退,国威何在?若朝廷都无斗志,即便是募集再多的军士又有何用?我觉得陛下自会明白同仇敌忾的道理。” ------------ 54:以民为本 看杜仲的态度这次还是要赢,并未考虑对方输了会如何。 杜仲和李兆麟都算主战派,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 可最后的决定权在南诏帝手中,他想不想打仗才是关键。 “三少,你那本三国都成我鸿胪寺的教科书了,第一卷我就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得到的启发都不同,不知这第二卷何时面世?” “快了,已在刊印中,不知杜大人看三国,受到了什么样的启发?” 杜仲沉吟一下说道:“我只看到了四个字,以民为本,若后汉能以民为本,就不会爆发黄巾之乱,也就不会引出来各路诸侯,民能载舟也能覆舟,为君为臣者,当警醒之。” 柳毅凡点点头:“杜大人果然睿智,若南诏上下都如杜大人一般,又何惧南越猴子。 三国印出来的才四分之一,虽然是故事,可读者能领悟什么见仁见智,我倒希望朝堂上诸位大人能多看两遍,便知繁华与落幕只是转瞬之间。” 杜仲脸上露出一丝悲悯之色,但却什么都没说。 从鸿胪寺离开去国子监,月儿见柳毅凡面色凝重,不由地问道:“刚刚杜大人不是说一定要赢吗?你为何还惴惴不安?” 柳毅凡叹了口气。 “我并不在意朝廷的意见,我一介布衣,输赢又何妨?我是在想杜仲对三国的感悟,他一个四品官,在朝堂上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即便感悟颇深,对时政也无影响。 但他能有所感悟,朝中众臣,陛下和汝阳王会如何看此书?得到的感悟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若此书会带乱南诏施政节奏,后续我就要注意了。” 月儿笑了:“你不都说了吗?这本书包罗万象,不管谁看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既然如此你还谨慎什么?杜仲一人又代表不了整个南诏朝廷?” “月儿,三国可不光南诏人在看,南疆诸国也都在看,若真把南疆演化成群雄逐鹿的中原,你说我算不算千古罪人?” 月儿脸色一僵,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三国里对天下大势的分析,甚至大战役的描述近乎真实,连计谋战术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不等于教人打仗和理政吗? 南诏朝廷腐朽如一潭死水,其他南疆诸国也都如此,现在就差一个契机出现,搅乱这一潭死水,然后就该纷争不断,生灵涂炭了。 看着身边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月儿居然有些怕。 柳毅凡会是那个契机吗? 李兆麟对南越师团的态度,跟杜仲差不多,都是想赢,想继续打脸,情绪很兴奋,直到柳毅凡问及司南伯的情况,李兆麟才缓过神来。 “你是在担心你父亲的安危?镇南关传来的消息,国子监知道的不多,我得到的消息是你父亲还没苏醒,不过这消息有待考证。 现在镇南军近乎被裁撤,侯府也立了世子,估计除了你,已经无人关心司南伯的死活了。”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大人,父亲虽然与我聚少离多,但他依旧是我父亲,哪怕我被柳家开除族谱。 我可以不在乎爵位,但我在乎战火会不会烧过镇南关,在乎我父亲的生死,要知道镇南关丢了,南诏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南越,到那时即便重新启用镇南军,也于事无补了。” 李兆麟皱皱眉:“李源李尚书虽然是个文臣,可黑旗军却是南诏精锐,岂能轻易丢了镇南关? 据我所知南疆诸国素来不睦,联手攻打南诏的可能性不大,以后这种话三少还是少说为妙。” 与之前的慷慨激昂相比,李兆麟的态度已经明显不同,柳毅凡已经没了继续跟他交流的兴趣,聊几句就告辞了。 “李夫子变得可真快,跟杜大人完全是两个态度。” 月儿一脸愤懑。 柳毅凡笑了:“这有何稀奇,相反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我就是想看看,谁是真心为南诏黎民百姓着想。” “三郎,那你还对科举抱希望吗?” “当然抱希望,连考都不敢考,我还是柳三少吗?中不中无所谓,我就是想看看,那些人是如何欲盖弥彰。” 二人直接去了南城清吏司,进院一看,高炉都已经砌完,正在点火烘烤,两台铣床,特殊的铁砧铁锤也都运来了。 一见柳毅凡二人过来,郝剑忙拉着柳毅凡看进来的材料。 这次进的材料比给铸剑谷的质量好,郝剑很兴奋。 “三少,明日就能开炉锻钢生产火铳了,我看院子里有不少训练器材,我们十三个会轮换着训练,提升身法和速度。” 柳毅凡没说话,倒是月儿问道:“师兄可知南越穆嫣然?” 郝剑一愣:“我当然知道,南疆各门派的高手,铸剑谷都有档案。” “师兄要是对上穆嫣然,能否全身而退。” 郝剑笑了:“你也太小瞧你师兄了,战胜她或许难,可我想跑她如何能拦得住?除非她想同归于尽,怎么了?小师妹跟穆嫣然有仇?” 月儿就把穆嫣然率团来金陵的事说了一下,郝剑听完直摇头。 “小师妹你多虑了,一个南越公主怎可能亲自下场比武?即使武斗,下场的也是手下,只要允许我们参与,五品以下管他剑修体修,全部拿捏,就怕朝廷不让我们参与。” 这时柳毅凡才问道:“剑兄,若是对方挑战我,我该如何应对?” 郝剑眼珠子转转,搭着柳毅凡的肩膀,上一边嘀咕去了。 从清吏司出来,柳毅凡脸色有些古怪,任凭月儿如何问他都不回答,月儿估计郝剑跟他研究的,绝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招数。 聚宝轩楼下堆着好些印出来的书籍,这回不但印了第二卷,第一卷也加印了不少。 长荣见柳毅凡回来,忙上前说道:“三少,三爷和于大人在楼上等您一个时辰了,好像有急事。” 柳毅凡忙上楼去了书房,书房内没看见韶华,只有三爷和于大人在,两人居然在看挂着的一幅南疆地图。 “毅凡你可回来了,南疆局势有变,咱的火器怕是要做一下调整,以应对各种战场局势,群雄争霸的态势,已经出现了……” ------------ 55:第二种火器 于长卿这话让柳毅凡心里一动。 群雄逐鹿好啊,考验李源和黑旗军的时刻到了,若李源变成了赵括,司南伯是不是忽然就能苏醒,又率镇南军饮马九里滩了? “于大人,我没明白您的意思,李尚书不是率黑旗军固守镇南关吗?只要镇南关不破,南疆乱不乱跟南诏何干?” 于长卿忙将地图上的一个点,指给柳毅凡看。 “镇南关确实是南疆第一雄关,可也不是唯一能进攻南诏的关隘,目前南越的大军压境,距离镇南关不足十里扎营,不攻不退,似在等南越和朝廷和谈结果,可也彻底牵制住了刘大人那两万黑旗。 这是九里滩,只有镇南军一个木寨驻守,守军不足千人,探子已经发现了犬夷的前哨抵近,若犬夷趁着黑旗被牵制强攻九里滩,镇南关立刻腹背受敌,南疆危矣。” 于长卿是兵部侍郎,虽然也是文官,但对军事韬略还是懂的,分析得头头是道。 “于大人,我记得除了调至二线整肃的镇南军,九里滩附近不是还有金大人率领的五千左营吗?为何不把剿匪的任务交给镇南军,把左营顶上去?” 于长卿苦笑了一声:“左营哪有战斗力?这些年一直拱卫近畿,多少年都没打仗了?南疆真能打的是镇南军,可是……” 说到这儿,于长卿不往下说了。 柳毅凡笑了:“于大人不说我也懂,镇南军现在就像一只困兽,虽然尖牙利齿,但放出去难以控制,伤敌的同时,又怕伤己。 于大人想调整火器,是继续给李尚书囤着,还是给九里滩的镇南军?” 这回三爷接过了柳毅凡的话:“急着找你,自然是要把改进的火器给镇南军,现在不止是南诏需要一场胜利,你令父司南伯和镇南军一样需要。” 柳毅凡点点头:“这么说我就懂了,于大人能否详细描述一下九里滩的地形地貌,还有气候条件,然后我再考虑用什么东西,痛击犬夷人。” 就在聚宝轩的书房,于长卿详细讲了一下九里滩的地势,营寨位置,适合用兵的道路,甚至适合打伏击的地点,于是柳毅凡设计出了地雷和木柄手榴弹。 看着柳毅凡画的地雷和手榴弹结构图,三爷和于长卿叹为观止。 “三少,你不如就来兵部军帐司任职如何?如果你的火器在南疆之战打出国威,世袭西南伯不是没可能。” 于长卿再次抛出了橄榄枝。 柳毅凡摇摇头:“于大人,我父征战沙场数十载都难在官场立足,我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就算了吧,我还得老老实实科举,先学会处世再琢磨为官吧。” 柳毅凡这话说得一点不委婉,于长卿一脸尴尬,三爷忙说道:“毅凡确实还年少,才华不等于圆滑,尚需继续磨炼。 这地雷和手榴弹我立刻安排人制造,做出样品就送于大人检验如何?” 于长卿点点头,拍拍柳毅凡的肩膀出去了。 镇南军和司南伯都需要一场胜仗? 三爷这话的意思,更印证了柳毅凡之前的猜想,司南伯早已痊愈,但被李源控制了。 此事三爷都知道,崔家和崔家背后的势力会不知? 明知司南伯没死,却急着立世子,将自己赶出柳家,崔家到底要干什么? 正胡思乱想间,三爷回来了。 “这地雷和手榴弹样品,就让你的人打造吧,正好你还能跟着指导,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你因为你父之事对朝廷颇有微词,但事情的真相未必如你所想。 南越既然来使议和,仗就不能跟南越打,所以于大人才选了犬夷人,此事一箭双雕,既激活了沉寂的镇南军,又能把火器送至九里滩,若在两国和谈期间九里滩大捷,南越军就可能知难而退,李源和镇南军也都保全了脸面。” 柳毅凡点点头:“三爷的意思毅凡明白,今日我见了杜仲和李兆麟,两位大人态度大不一样,看来我九月的科举怕是艰难了。” 三爷笑了笑:“不是还有几个月时间吗?莫被琐事闲人乱了心智,水到才能渠成,你现在做的每一分努力都不会白费的。” 三爷走后,柳毅凡招呼月儿跟他去南城,没想到韶华也要去,三人又坐上马车去了清吏司。 远远就能看见,清吏司院里冒起的黑烟,柳毅凡三人一进后院,热浪扑面,郝剑他们十几个汉子都打着赤膊,正挥动铁锤锻打钢条,一见月儿和韶华过来,吓得都往柱子后面躲。 “躲什么?我和小姐不介意这些,你们忙便是。” 月儿吆喝一声,他那些师兄这才叮叮当当接着干活了。 柳毅凡将郝剑叫到一边,拿出了画好的图纸。 郝剑开始不以为然,可越看脸色越凝重,最后张着大嘴呆住了。 “三少,若论设计机关消息你不如我,但你把火药用得炉火纯青,绝对恐怖,这东西一爆,两丈方圆内,即便宗师也不敢说全身而退,要想快速生产,就用铸铁方式制造外壳,我这就弄模具。 难怪你要火枪暗卫保护,你这种人,得不到你,绝对会毁了你,任由你发展下去,对敌国的威胁堪比一个军团。” 郝剑叨咕着走了。 柳毅凡这才带着韶华和月儿,去看收拾完的闺房。 郝剑已经让人烧了地炕,屋子里并不冷,罗汉床,双人的架子床,梳妆台浴桶样样俱全,地板都是新换的。 月儿欢叫一声躺在了罗汉床上。 “这地方可够宽敞,省得咱们三个睡觉老打架。” 柳毅凡和韶华相视无语。 “三郎,其实你早就能设计这种不怕水的炸弹对吧?上次弄的那种就是在试探?” 柳毅凡点点头:“如果朝廷要卸磨杀驴,我帮着朝廷设计厉害的武器,不等于递刀子杀我亲爹? 地雷和手雷,关键的引信都由铸剑谷打造,军帐司做出外壳装上火药,没引信也是废铁,这东西如果没交给镇南军,以后就不会再出现了。” ------------ 56:人为设定的技术壁垒 韶华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这么做,就不怕朝廷治你罪?” 柳毅凡哼了一声:“我为何要组建暗卫?你以为是在防敌国?若朝廷一意孤行,我大不了离开南诏,除红姨之外就你们两个跟我亲近,到时候愿意随我远走他乡我欢迎,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柳毅凡话音刚落,月儿一下跳了起来:“什么时候走?你想去哪儿,我肯定要跟着的。” 韶华叹了口气:“三郎你这么做太冒险,朝廷连镇南军都容不下,还能容你一个书生立足?离开南诏去任何国家,下场都一样的。” 柳毅凡心里不免有一丝酸楚。 虽然都是红颜,但月儿和韶华面对抉择时,态度却大相径庭。 这就是商贾和江湖儿女的区别?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只要不把我逼急了,我不会给你和三爷找麻烦。” 说完柳毅凡起身离开了闺房,去找郝剑了。 不管三爷和韶华怎么想,这引信必须交给铸剑谷做,若三爷问起来,就拿技术太过先进当借口,怕被敌方捡到仿制。 就这一会功夫,郝剑就把外壳的模具刻好了,正在做泥范。 “师兄,我想把引信交给你师傅做。” 郝剑眼珠子转转,立刻点了点头:“我懂你的意思,铸剑谷做暗器也是这个路子,你拆开装都装不上。” 柳毅凡一竖大拇指,转身回了闺房,招呼月儿跟他走,二人离开时,柳毅凡明显感觉到了韶华的落寞。 两人骑马出了城,月儿才一脸不解地问道:“你这么做,不怕三爷和小姐生气?” 柳毅凡摇摇头:“月儿,我是卖技术不是卖身,合作要有上限和原则,那就是不能损害我的利益,第一次我都知道朝廷怎么做了,第二次我为何不能留一手?难道非要让我亲手毁掉镇南军和我爹?” 至于我说离开南诏那都是气话,你师伯在铸剑谷,不听任何人的号令,南诏朝廷把他如何了?只要你自身够硬,朝廷又能如何?” 月儿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到铸剑谷把图纸给欧阳范云一看,老头也跟郝剑一个表情。 “你小子又弄出了新鲜玩意?你弄的这个引信很高明,或许能给我的机关之术开出另一条路,有意思,图纸放这儿你们走吧,临走把那两支枪带上,……” 老头拿着图纸进屋,直接下了逐客令。 背着两支新火枪,还有上百个弹壳,两人又回了都城,到清吏司一看,韶华已经走了。 “你看?小姐生气了吧?你说话就不能婉转些?” “婉转什么?我说要离开南诏,你立刻就举手,表示我去哪儿你都跟着,韶华为何不说?在我和荣华富贵之间,她已经做了选择。” “韶华小姐不是不想选择你,她只是考虑得多而已,不像我……” 月儿说到这儿眼圈一红,把头低下了。 柳毅凡忙将她搂进了怀里。 认识月儿这么久,他居然从未问过这丫头的家世。 到后院的时候,地雷和手雷的壳子都做出来了,跟二战期间的地雷手雷极其相似。 “我刚刚装上火药炸了一下,碎片飞溅可不止两丈,最远的飞出去三四丈远,这杀伤力相当可怕,你那么做是对的。” 郝剑指的,自然是将壳体和引信分开造。 “你师傅说再研究一下,我估计他研究的结果,就是引信拆开就废了,无法仿制,这样的话我对兵部和三爷就更好解释了。 现在已经有六支鸟枪,等铸剑谷那面引信做出来,咱装一块试试,可以的话,壳体就交给兵部自己铸造,你们边造枪边训练,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交代完郝剑,柳毅凡回去叫上月儿,回了聚宝轩。 他今晚完全可以跟月儿住在清吏司,但那么做韶华就更难堪了,哄女人,柳毅凡自然有一套。 韶华果然在聚宝轩,并未回家,见柳毅凡和月儿回来,即使看不见她脸色,柳毅凡也能感觉到她很高兴。 “韶华,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地雷手雷造出来,交给于大人以后,你就懂了,军帐司根本就造不了引信。” “火器的事我舅舅管,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过问,不过我还是劝你遇事三思而后行,你可能觉得南诏朝廷垂暮腐朽,其实每个国家都一样,权力都集中在门阀士族手里,想改变谈何容易?” 柳毅凡左拥右抱,笑着说道:“今日莫谈这些,我饿了,咱们出去吃东西,韶华请客。” 玉华楼,灵宝路最好的酒楼,韶华要了个雅间,三人点了几样招牌菜,还特意给红姨每样都夹出一些,让伙计送去了聚宝轩。 “今日三国第二卷,开版两个时辰售罄,三郎的新火器又实验成功,是不是该喝点酒?” 韶华兴致很高。 “好啊?我这就去要酒,不过小姐你带着面具能喝酒吗?” 韶华随手摘下了斗笠,脸上的面具变成了半截的,鼻子以下都露在外面。 仅看着半张脸,柳毅凡已经肯定韶华有胡人血统,露出来的皮肤特别白,唇线也很明显。 梅子酒,酸甜适中,喝起来没有米酒那么酸涩,但两坛下肚,三人都有些不胜酒力,柳毅凡赶紧扶着二女,坐车回了聚宝轩。 半倚在软榻上歇息,看着面色潮红的月儿,柳毅凡不禁想起了《红楼梦》里醉卧芍药荫的史湘云。 月儿性格还真跟史大姑娘相似。 那韶华呢? 像宝钗? 足足休息了半个时辰,韶华才缓过酒劲,拉着月儿去洗漱,而柳毅凡则去了红姨的房间。 一看柳毅凡喝了酒,红姨忙给他倒了茶。 “今日为何这般高兴?因为新书卖得好?” 柳毅凡抓住红姨的手贴在脸上,低声说道:“红姨,我爹还活着,若我的计划可行,或许我院试前他就能回京,我不在乎什么爵位,我只是想证明,司南伯的庶子,不是个废材。” 红姨呆呆地看着半醉半醒的柳毅凡,眼圈一红,眼泪潸然而下。 “小姐你看见了吗?少爷变了,变得比任何人都有出息,您保佑凡儿院试高中,即便离开柳家,他也能平步青云……” ------------ 57:新学规 柳毅凡去洗漱的时候,婆子没换泡着玫瑰花瓣的洗澡水,神秘香气中掺杂着些许酒气,令人陶醉。 韶华应该知道自己跟她共用一桶水洗澡,却没让婆子更换,这是不是代表…… 穿越至今,只有三个女人与自己息息相关,但柳毅凡最信任的是红姨,那是能为他献出生命的女人。 其次是月儿,一个看似傻白甜,心里装着江湖梦的姑娘。 月儿的随性和率真,她就像只田园犬,贫穷富贵她都不离不弃,为你舔伤口,为你咬退敌人,不求你给她什么,只求能在你身边,一想到月儿柳毅凡的心都感觉痛,自己何德何能,会遇到月儿这样的红颜。 但要说柳毅凡想得最多的却是韶华。 这姑娘充满了神秘,样貌至今都看不到,身份也扑朔迷离,探索未知的欲望就像颗魔豆,已根植在柳毅凡心底,剥开韶华身上的一切,这念头挥之不去。 一根纤细弯曲的毛毛抓在柳毅凡指尖,令他浑身燥热不堪,他赤身而起,披上长衣出了浴室。 韶华和月儿已经睡着了,灯光下的玉腿纤足,让他又想起了那根弯曲的毛毛。 躺在韶华身边,娇嫩的朱唇近在咫尺,半掩的中衣内雪白一片,完美的腰臀曲线,还有那迷人的香气,让柳毅凡难以自持,伸手摘下了韶华的面具,一张精美绝伦的俏脸,立刻呈现在他面前。 柳毅凡心怦怦直跳,他很难想象,韶华居然是混血,雪白细嫩的肌肤,高耸的鼻梁,大大的眼睛,目光中带着无奈和紧张,居然长得跟迪丽热巴很像。 “这回你满意了?看见我的样子你后悔了吧?” 柳毅凡一愣:“我为何要后悔?你这样子很美。” 韶华一脸诧异:“我从小就被视为异类,同龄孩子看见我都喊我妖怪,大人看见我也一脸嫌弃,你居然觉得很正常?你真不介意我的样貌?” 柳毅凡伸手将韶华揽入怀里。 “南诏地处南疆,很少见西域人,看见肤色样貌不同的人,觉得怪异很正常,可我没那种偏见,你母亲是西域人?” 韶华的目光一下暗淡了。 “我从未见过母亲,从记事起就在舅舅家,我小时候问过母亲在哪儿,舅舅一脸落寞,一句话都没说,从那以后我再没问过。” 柳毅凡已经肯定三爷不是韶华的亲舅舅,但他没法继续问,因为韶华的眼圈已经红了,这让柳毅凡有了种惺惺相惜之感,因为他两岁时母亲早殁,根本不记得母亲的样子。 “以后你就以真面目示人,何必在意别人的目光?我觉得你很美,美得不可方物。” “我不要,我……” 下一秒,韶华的樱桃小口已经被柳毅凡的大嘴覆盖了。 韶华是那种典型的骨相美人,看着纤细身材却相当有料,尤其是那股让男人魂牵梦绕的体香,让柳毅凡的情绪越来越亢奋,猛地将韶华压在了身下。 “不要三郎,现在不行……” 即使韶华不拒绝,柳毅凡也不敢当着月儿面干这种事。 冲动渐渐平复,韶华趴在柳毅凡的胸口轻声说道:“明年你就过舞象之年,若你不嫌弃,我等着你登门提亲。” “韶华,我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组建暗卫,研发新型火器,若九月我院试不过会去南疆看看,我没强求你跟我浪迹天涯,我只能告诉你,属于我的我早晚拿回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柳毅凡和月儿去了县学,柳毅凡进学堂的时候,一屋子童生都在埋头书写,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夫子讲台后挂着一幅字。 己私净尽复何为,触处逢原与理随。 心宽体胖无所累,浩然之气未尝亏。 下面写着,静心而思,据典以论。 这是读经论政,柳毅凡怀疑满屋的学童生,能看懂这四句话的都没几个,陈夫子考这么深奥的东西何意?预示着此次院试难度空前? 柳毅凡自然知道这四句诗何意,铺开皮纸刚要写,陈夫子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不愧不做,是修身之道,你等涉世尚浅,把这四句话解释通即可,不必大做文章。” 说完陈夫子转身就走了。 柳毅凡立刻明白了陈夫子的意思,简单写了一篇读后感交了上去。 陈夫子收完试卷走后,刘成和金焰立刻凑到了柳毅凡的书桌旁。 刘成直接问道:“三少你是不想参加科举了?” 柳毅凡一愣:“刘兄何出此言?我现在被柳家扫地出门成了匠户,不参加科举有何出路?” “你若还想参加院试,这每日一测千万不能落下,这是学政司新规,目的就是监督学制,没看我们都在?想告诉你又不知你在何处。” 柳毅凡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这件事上次见李兆麟,他居然只字未提。 “我知道了,以后我每天都会来参加考试,若有要事,可差人去南城清吏司的旧址找我,我把那处房子买了。” 刘成一脸震惊:“我说你咋不在意离开柳家,原来早就留了后手,你买那么大的宅子作甚?打理起来多麻烦?” “我在院子里建了个铁匠铺子,若科举不中,总得有糊口的营生啊?” 听柳毅凡提到铁匠铺子,金焰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三少,你就不怕南疆失守,有人把责任推到火器上?” 柳毅凡一皱眉:“军帐司不是已经找到了防潮的办法?第二批火器也运至前线,还会出什么问题?” 金焰叹了口气:“李尚书上次出关迎战损兵折将,好些没炸的火器被南越人得到,南越人很快就仿造出来了,还拿火器攻城,现在九里滩和南屏山也现敌踪,若南疆失守,你就能保证李尚书不会推责?你觉得朝廷在一品尚书和你之间,会作何选择?” 柳毅凡无语了。 金焰说的事,于大人和三爷都未提及。 他没想到自己无奈之举,居然改变了南疆诸国的科技水平,既然南越能仿造火箭,犬夷和蒲甘会不会也有了?这不等于变相升级了战争等级? ------------ 58:两手准备 见柳毅凡眉头紧皱,刘成叹了口气。 “三少,学政司忽然加了学制考核,摆明就是针对你的,金少的意思是想劝你,莫因琐事耽误进学,你今时不同往日,你写的《三国演义》风靡南诏,院试已无悬念,崔家只能从别的地方做文章,比如增加门槛难度,你可莫要大意。” 柳毅凡拱手说道:“多谢刘兄金兄提醒,我注意便是,等家里收拾利索,请兄弟们来家里饮酒。” 说完柳毅凡拎起书箱,去了夫子的书斋。 一见柳毅凡进来,陈夫子便问道:“刘成他们跟你说学制考核之事了吧?你不妨胡乱答题,但每日早课莫要缺席。” 柳毅凡点点头:“学生明白,我不会落人口实,只是不知此举是崔护的意思,还是国子监的意思。” 陈夫子笑了:“毅凡,李大人跟你无冤无仇,最多是作壁上观,落井下石不至于,何况南越使团不日就抵京,他还指望你建功呢,院试前只要你不犯错,崔家奈何不了你。” 从书院出来,柳毅凡这一路都不说话,最后月儿实在忍不住,一把拉住了他的马缰绳。 “又出何事了?有事你非要闷在心里,不会说出来?” 柳毅凡沉吟了一下,把刘成和金焰的话学了一遍。 “月儿,火器被南越人捡到仿制,这么大的事三爷和于大人都没跟我说,反而让我制造新火器,他们到底在帮谁?你跟三爷和韶华有一段时间了,你对三爷了解多少?” 月儿一脸纠结:“我保护三爷是我师傅让的,三爷出去也不是每次都叫上我,我只知道赵家生意做得很大,没感觉有何异常啊?你现在有何打算,直接问三爷和于大人?” 柳毅凡笑了:“我有那么傻吗?我现在做的火器等于加密了,除了铸剑谷没人能仿制,静观其变便是。 我说这次南越公主怎会如此高调,还特意点名挑战我,原来还有火器这回事,既然都把矛头指向了我,我接着便是,你先跟我去一趟县衙,帮我找个人。” 柳毅凡没去县衙,而是坐在离宝坻县衙不远的一个酒馆里,等了一会儿,月儿和一个皂吏走了进来,那皂吏就是柳毅凡要找的人,司南伯以前的手下,孙冲。 “三少着急找我,莫不是侯爷又出事了?” 一坐下孙冲就问柳毅凡,一脸担忧。 柳毅凡忙摆手:“我都能来找孙叔叔,您觉得我爹会出事吗?我找您是想问问,镇南军您可有信得过的将领。” “当然有,我以前是侯爷的亲卫,隶属中军,当时的中军参将陆文龙陆大人,现在是右军主将,听说就驻防九里滩木寨。” 柳毅凡一拍大腿:“这可太好了,我想找的就是九里滩的守军,过几日我会派人去一趟九里滩,事关重大,您得帮我引荐一下才好?” “这没问题,我也很久没得到南疆的消息了,我这就给你写个条子。” 孙冲找店家要来纸笔,写了张条子,还给了柳毅凡一块镇南军独有的号牌。 “你的人拿着这木牌和我的条子去木寨,陆将军定会亲见,你派人过去是想打探侯爷的消息?” 柳毅凡摇摇头:“我爹到底怎么样,陆文龙也未必知道,我派人过去,是看兵部的火器,到底有没有给镇南军……” 骑马往南城走,柳毅凡低声说道:“月儿,今日之事不要跟三爷和韶华说。” 月儿点点头:“这不用你吩咐,我只想知道,如果这批炸弹还是没给镇南军,你会如何?” 柳毅凡哼了一声:“我宁可跟三爷和兵部翻脸,也不会再设计火器,我就怕他会绕过咱们,直接找你师伯。” 月儿笑了:“那不可能,你太不了解我师伯了,他连我师傅的帐都不买,他跟你能成莫逆之交也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的设计令他折服。 不过你可想好了,你已经被柳家扫地出门,若再跟三爷和于大人翻脸,别说科举,金陵怕是都待不下去,你兜里又没银子,能去哪儿?” 柳毅凡嘿嘿一笑:“我不是还有你吗?到时候咱一萧一剑浪迹江湖,岂不快哉?” 月儿很认真地看了柳毅凡一眼,不再问了。 柳毅凡说混迹江湖是胡扯,他找孙冲要镇南军的联络方式,就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做一回张角。 刚进清吏司大门,就听见后院传来一声巨响,柳毅凡和月儿撒腿就往后面跑,刚过后院的月亮门,两人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后院被炸了个大坑,郝剑他们正在坑边查看。 “三少回来的真是时候,我师傅刚把引信送来,我测试了一下地雷,没想到这东西威力如此大,差点把铁匠铺炸塌了。” 大坑足有两尺深,弹片飞溅距离超过十米,柳毅凡哈哈大笑,几步就跑进铁匠铺,看铸剑谷做好的几种引信。 他当时设计了三种,有踩雷和绊拉雷的引爆装置,还有手雷的引爆装置,欧阳范云加以改进后,做得异常精巧,根本拆不开。 “你们俩回来得正好,我这就把地雷和手雷都装好,咱们去城外试试,可不能在院子里搞了。” 郝剑边说边招呼两个师弟,将铸好的弹体拿出来,装药上引信,柳毅凡看得连连点头,因为这几个铸剑谷的师弟,装地雷比他还熟练。 城外十里,郝剑找了一个山坳,挖个坑埋了颗地雷,五十步外一拉绳子,轰的一声,地雷炸起的烟尘足有一丈多高,碎片尘土飞溅,场面相当壮观。 手雷借鉴了木柄手榴弹的设计,威力虽然不如现代武器,但炸伤人和马完全没问题。 地雷和手雷一次试爆成功,所有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三少,难怪师傅让我们跟你混,你等于让铸剑谷的暗器设计多开了一条路,比如在地雷和手雷里再加上淬毒的钢针?” 郝剑又是那种贱贱的坏笑,笑得柳毅凡都打了个冷战。 “暂时先不用,这批火器军部给谁我还不知道呢,郝师兄,回去你再装几颗雷,我去见三爷和兵部于大人,等这笔买卖谈成,你得派个人去一趟南疆,我不但要确定这批火器的去向,还要跟镇南军取得联系……” ------------ 59:复杂的战局 兵分两路,郝剑回清吏司装雷,柳毅凡和月儿则回了聚宝轩,到聚宝轩一下马。柳毅凡就让长荣马上派人找三爷。 韶华正在算账,一见二人回来笑着说道:“三少,新书这次赚了三万四两银子,按比例你分得一万二千两,另外舅舅卖火器的帐也出来了,你快过来看,利润颇丰……” 柳毅凡过去一看吓一跳。 仅仅两次火器交易,就是二十万两白银,利润居然有十二万两,难怪三爷在金陵有那么多产业,这买卖都是暴利啊。 “韶华,我跟月儿刚试验了地雷和手雷,威力相当恐怖,我已经让长荣派人找三爷去了,如果价格合适,今天就能把新火器定下来。” 韶华点点头:“我知道你担心九里滩的镇南军,你放心吧,我舅舅说即使这批火器不赚钱,也要促成这单生意。” 韶华还戴着面具,柳毅凡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说话的口气却很真挚。 连金焰和刘成都知道的事,柳毅凡不信三爷不知道,除非三爷知道并没告诉韶华,否则这姑娘的心机之深,就太可怕了。 等了有一炷香时间,三爷回来了,一听地雷弄好,忙招呼柳毅凡上马车,柳毅凡则让月儿去找郝剑。 上了车柳毅凡就说道:“三爷,现在的引信是铸剑谷造的,结构相当复杂,这么做是怕地雷落到南越人手里被仿制,就是不知道您的匠师能不能造出来。” 三爷笑了:“引信可以继续让铸剑谷造,新型火器只打算给镇南军,数量不用太多。” 柳毅凡从三爷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他甚至怀疑金焰说的消息是假的了。 “毅凡,你的暗卫抓紧训练出来,现在不仅南疆诸国蠢蠢欲动,朝廷派系之争也愈演愈烈,镇南军就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我如此下力气武装镇南军,与其说帮你父司南伯,还不如说在帮你,别管你想科举出仕还是世袭爵位,手里没兵终究是无根浮萍,站不住脚的。” 三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柳毅凡沉吟一下问道:“三爷,我今日去县学才知道,州学政新设了学制考核,每日一考,就是针对我的,我以后每天上午都要去书院,另外我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三爷眉梢一挑问道:“不好的消息?什么消息?” “左营金大人传回来消息,说上次黑旗跟南越交战时,有些没爆炸的火箭被南越捡到,很快就仿制出来,已经能用火器攻城了,还说朝中大臣拿此事做文章,我一介布衣不怕,三爷您身份尊贵,不会受连累吧?” 三爷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前几日我特别忙吗?就是在处理这件事,这种事你知道只会徒增烦恼,帮不上任何忙,所以我就没告诉你。 这次送火器去南疆,我已跟于大人说好,会派人跟着,不但要亲眼看见地雷送至镇南军手里,还要教他们如何使用,我要派的人,就是你的暗卫。” 柳毅凡没想到三爷会来这么一手。 是他在玩欲擒故纵,还是自己想多了,三爷并没有算计他的意思? 想到这柳毅凡忙换了个话题。 “此事三爷安排就是,反正这次的火器敌方捡到也仿制不出来,不知镇南关现在态势如何,南越军和李大人只是对峙?没升级战事?” “两国要议和,暂时镇南关还没起战事,但南越已装备了火器,黑旗军的优势就没了,真打起来守城很困难,正因如此我才急着武装镇南军,若黑旗和左营不敌,最后守国门还要靠镇南军。” 柳毅凡感觉很诧异,三爷就是个商贾,不应该利字当先吗?咋还变得忧国忧民了? 三爷一看柳毅凡的神色就笑了。 “你是好奇我为何如此关心南疆战事?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做生意不止做南诏国内,跟南疆各国也做生意,甚至北地西域都有商道。 我谈不上跟你父有故交,但司南伯管理南疆时商路畅通,现在南疆商道却断了,为了我自己的利益,我也希望南疆早日太平,能有自己人管当然更好。” 三爷此言的内涵柳毅凡清楚,那就是希望他世袭司南伯,掌控南疆。 “可是三爷,崔氏已经立了世子,我也被赶出了柳家……” 三爷摆摆手:“万事都有变数,若你是当今圣上,强敌环伺间,你是自断手足还是枕戈待战?” 柳毅凡不再问了。 到现在他对南诏皇帝都没啥好印象。 能让朝廷派系林立,甚至被朝臣左右的皇帝,就是个废物。 皇帝是废物不还有个汝阳王吗? 汝阳王为何从不过问朝政? 柳毅凡百思不得其解。 三爷的马车慢,柳毅凡他们到军帐司的时候,月儿和郝剑几乎是同时到了。 郝剑看见三爷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不认识一样。 军帐司衙门,于长卿见三爷和柳毅凡进来长出了一口气。 “新火器总算及时研制出来,再晚的话,南诏最后一丝脸面也将荡然无存。” 一行人边往校场走,于长卿边说道:“南疆急报,犬夷在九里滩多次试探,且大量增兵,我觉得是在等南越公主抵京,那时犬夷进攻九里滩,蒲甘进攻南屏山,再加上朝廷那些主和派施压,谈判怕是……” 三爷叹了口气:“我和毅凡只是布衣,纵心有家国也报效无门,只能略尽绵薄之力了,不过有了新火器,守住九里滩和南屏山应该问题不大,若能重创南疆犬夷和蒲甘,毅凡文斗又独占鳌头,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是没可能。” 校场。 看郝剑引爆了两颗地雷和一颗手雷后,三爷和于长卿欣喜若狂。 虽然地雷和手雷攻击距离不如火箭,但却是绝对的防御利器,目前九里滩和南屏山最需要的就是这东西。 “三爷,咱现在就签订采购计划,你马上安排人生产,每种先做两千枚,够一车立刻往九里滩和南屏山送。” 柳毅凡就跟在三爷和于长卿身后往衙门走,听于长卿这么急不由得问了一句:“敢问于大人,不知南屏山守将是何人?” 于长卿脚步都未停,随口说道:“现在能机动的只有左营的金士源,那帮老爷兵若无地雷拒敌,根本挡不住蒲甘的进攻,所以南屏山的形式,比九里滩更凶险。” ------------ 60:朝廷指不上,只能靠自己 三爷和于长卿去衙门签合同,柳毅凡则带着月儿和郝剑回了清吏司。 “郝师兄,你派人去一趟铸剑谷,让师伯把工钱和需要的材料算一下,我抓紧准备材料。” 郝剑点点头找人去了。 “三郎,在军帐司我差点问于大人,镇南军还有四千人在整肃,为何不派两营军士去守南屏山,非要用战力差的左营?南屏山丢了,镇南关和九里滩不是被抄了后路?”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你都看懂的事,朝廷百官会不明白?为什么派左营守南屏山,恐怕只有朝臣自己知道原因。 看来往南疆派一个人都不够,最少得派三个,九里滩和南屏山各派一个,教军士布雷,还要派一个联络后方整肃的镇南军,盯着点儿南屏山。” 柳毅凡边说边往铁匠铺走,大战在即,鸟枪很可能在战场上建奇功。 郝剑已经派了个师弟去铸剑谷,柳毅凡到后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忙着制造枪管和鸟枪部件,枪架上摆着八支崭新的鸟枪。 “郝师兄可以啊?果真三天造了两支,这么看咱这暗卫都能装备鸟枪了?” 郝剑嘿嘿一笑:“早就够了,不但能装备长枪,还能每人配一支手铳,我还准备把手雷改小,在里面装进些毒针,别看咱只有十三个人,就是面对几百名重骑也有一战之力。 我派七师弟回去顺便问问师傅,能不能多给咱几个人,十三个人太少,派出去几个干活人手就不够了。” 柳毅凡连连点头:“家里的事儿师兄自己决定就是,我这就跟月儿取银子,需要什么你自己买就是。” 说完柳毅凡招呼月儿回了聚宝轩。 卖火器还没跟三爷分账,但两次卖书,柳毅凡自己就赚了一万多两银子,他没直接找长荣要银票,而是上楼找韶华去了。 一说用银子,韶华掩口一笑。 “我都说了这聚宝轩是你的,莫说用你自己账上的,就是店里的银子你都可以随便支取,为何还要问我?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柳毅凡拉着月儿坐到了韶华身边,左拥右抱。 “若不是我尚未成年,你们俩早就是我碗里的菜了,相公花银子,自然要征求娘子的意见,你们俩就不怕我还像以前那样,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韶华倒是没表态,月儿却一瞪眼:“你敢?看我不揭了你的皮!就是找也得找正经女人。” “相公我早就改邪归正了,现在正事都忙不过来哪还有精力勾三搭四?清吏司的房间已经收拾好,我想今天就接红姨过去,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 月儿哼了一声:“你说呢?我一步都不能离开你,你还能让小姐一个人回赵府?” 红姨跟韶华坐马车,柳毅凡和月儿骑马,柳毅凡怀里多了五千两银票。 “三少,你现在还怀疑三爷和韶华吗?” 跟柳毅凡并骑而行,月儿低声问道。 “我也看不透三爷何意,走一步看一步吧,南疆的事,只有自己人亲见我才能信,听人说不行。 这几日务必抓紧做地雷和鸟枪,你不是说铸剑谷的人最适合搞暗杀吗?暗卫真要能敲掉犬夷和蒲甘的主将,南疆之局立破。” 回到清吏司,韶华领着红姨四处查看,而柳毅凡和月儿则去了后院,郝剑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 “三少,师傅说你出材料就行,做引信他铸剑谷不要工钱,材料单子师傅都写下来了。” 郝剑递给柳毅凡一张皮纸,上面的材料很多,不但有精铁和铜,甚至会用到银,做三千个引信,材料费就要一千两白银。 柳毅凡直接把五千两银票都给了郝剑。 “材料进双倍,剩下的银票给欧阳师伯,我知道老爷子想帮我,但这跟造火枪是两回事,卖给军部三爷也赚钱的,对了郝师兄,你不认识三爷吗?” 郝剑摇摇头:“不认识,三爷没去过铸剑谷,我不知道月儿跟没跟你说,铸剑谷看着就像个匠户聚集之地,可若无人带领,外人很难找到,铸剑谷弟子更关注的是研究,对金银没什么概念。” 柳毅凡笑了笑没再问。 热衷搞研究好啊? 自己别的不会,就是脑子里稀奇古怪的图纸多,保证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晚饭时分,三爷带着两名匠户过来,柳毅凡忙让人给三爷搬椅子添碗筷,郝剑则领着铁匠去后院看模具和泥范,告诉他们铸铁材料配比。 “毅凡你这铁匠铺子弄得好,以后专门搞研究,需要什么东西,只要你提出来,我都全力满足你。” 很明显,三爷对清吏司的改建很满意,对火器研究的未来也充满信心。 “三爷,我准备派三个暗卫去南疆,九里滩,南屏山各派一个,教军士布雷,剩下那个联络整训的镇南军,随时准备驰援,不过想动镇南军,怕是得李尚书下令吧?” 三爷沉吟了片刻说道:“这种事我也不懂,李尚书虽为兵部尚书,可带兵出征,目前兵部实际主事是于大人,直接调动镇南军困难,但让镇南军相机而行应该不算僭越,总不能眼看着犬夷和蒲甘破关而不顾吧?” 柳毅凡连连点头:“有三爷这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三爷您觉得我正跟穆嫣然斗得如火如荼,她得知犬夷和蒲甘的大将被暗杀,会不会自乱阵脚?” 三爷眼睛一亮,立刻扭头看向了月儿。 “月儿,铸剑谷的人,功夫跟你比如何?” 月儿想了想答道:“比剑肯定比不过我,但要说搞暗杀搞破坏,恐怕整个南疆没有哪个宗门能赶得上铸剑谷,我师伯可是凭暗器和身法成就宗师的。” 三爷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毅凡,派三个人太少,派出去九个,清吏司工人不够可以先用我的匠户,战机稍纵即逝,如果真能如你所愿,那重启镇南军可就大有希望了。” 看着一脸兴奋的三爷,柳毅凡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不知三爷除了古玩当铺还有什么生意,重启南疆商道对他真那么重要吗?怎么感觉他比南诏皇帝还关注南疆的战事? ------------ 60:纨绔也不是光想女人 众人饭还没吃完,三爷带来的工匠已经乐呵呵地回来了,拎着两个大袋子。 “三爷,郝爷已经把模具都做好了,铸铁成分火候都标注清楚,我回去按郝爷的标准大量生产就行。” 三爷哈哈大笑:“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你再说柳三少是个败家纨绔,他就是瞎子聋子,我听韶华说你那鸟枪已经造好,是不是让我开开眼?” 柳毅凡看了看郝剑,郝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清吏司后院,八盏灯笼一字排开挂在墙上,郝剑等八名暗卫退至两百步开外,实际距离已经接近三百米了,在这个距离看灯笼,只有拳头大小。 “你确定鸟枪离这么远能打灭灯笼?” 三爷一脸震惊。 柳毅凡没说话,倒是郝剑嘿嘿一笑:“三爷,要是我们齐射你会说我们是懵的,我们挨个点射,让您看看鸟枪的准头还有射距,三少再说能敲敌军将领的脑壳,您就不会怀疑了。” 郝剑举枪便射,轰的一声,第一盏灯笼应声而灭。 紧跟着第二枪,第三枪…… 八枪过后,远处漆黑一片,灯笼全都打灭了。 三爷这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惊讶,而是恐惧了。 装备了这种鸟枪和手铳的暗卫,再配上致命的手雷,别说战场上是幽灵般的存在,在金陵城内,还有谁能制住柳毅凡? “三爷,这鸟枪比手铳还贵,而且工艺相当繁琐,少量制造都花费巨大,装备成军不可能,不过我也没打算装备军队,能看家护院不挨欺负,就够用了。” 柳毅凡恰到好处的解释,让三爷回过神来,看向柳毅凡的目光更加深邃了。 韶华跟三爷回家的时候,即使带着面具,柳毅凡也能感觉到她那一脸不情愿,等三爷和韶华离开,柳毅凡招呼月儿和郝剑去了客厅。 “刚刚三爷的态度你们看出什么了吗?” 郝剑嘿嘿一笑:“忌惮,甚至有一丝戒备,三少以后还是不要高调的好。” 月儿一脸不解地问道:“师兄为何说三爷忌惮,他不是全力支持三郎组建暗卫吗?” 郝剑看了一眼柳毅凡,欲言又止,柳毅凡忙说道:“师兄有话直说,这又没外人。” 郝剑眨了眨小眼睛说道:“师妹和三少虽有过人天赋,但毕竟少在江湖行走,我却常在外面跑,见惯了江湖上的尔虞我诈,三爷绝不只是个商贾,我感觉他身上有股贵气,而且此人城府极深。 他确实在扶持三少,但他只是想十年磨一剑,却绝不想被自己的剑伤到,我这么说两位能懂吗?” 月儿依旧一脸茫然,柳毅凡却笑了。 “师兄既然知道三爷心思重,为何还要故意张扬?你将鸟枪射程拉到最大,要是百步之内,岂不少惹麻烦?” “三少明知故问,手铳你都给三爷一支了,鸟枪他会不要?要的话你会不给?即使他不扶持你,冲着韶华小姐,你也无法拒绝,你可知我为何会跟你出铸剑谷?” 柳毅凡摇摇头,他还真不知道。 “是因为你设计的鸟枪,那东西直接颠覆了我对暗器的认知,我觉得你是我修成宗师最关键的一环,尤其在你设计出地雷以后,这感觉就更强烈了。” 柳毅凡皱着眉问道:“我不练武,不太懂你们说的修炼,你需要什么条件突破境界?” 郝剑脸色少有地严肃起来。 “契机,突破自我的契机,修机关术跟武道不同,所谓宗师需要打破现有规则,我师傅突破宗师,靠的就是做成了暴雨梨花针。” 说到这儿,郝剑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个三寸长的小盒子,黑乎乎的毫不起眼,但月儿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这就是暴雨梨花针,你仔细看看,看你能不能瞧出什么端倪。” 郝剑直接将小盒子放在了桌上。 月儿的脸色更紧张,柳毅凡刚要伸手拿,却被月儿一把抓住了手腕。 “师兄你开什么玩笑?这么危险的东西,你居然敢让三少触碰?” 郝剑笑了笑:“我都相信他,你为何不信?你觉得他是个很冒失的人?” 月儿虽然脸色依旧很凝重,但却撒开了柳毅凡的手。 小盒子有一号电池大小,通体布满了古怪的花纹,仔细看才发现,那花纹居然是针孔组成的。 盒子表面看不到任何缝隙,只有一侧有个类似齿轮样的旋钮。 把玩片刻,柳毅凡就把盒子还给了郝剑。 “这东西不是用手拿的,是丢出去的,作用跟我设计的手雷异曲同工,只不过它不爆炸,会射出好多飞针,如果针淬毒的话确实很致命。” 月儿立刻瞪大了眼睛,很明显柳毅凡说对了。 “你看看,我就说他一看就明白,同样的原理,我师傅做这么一种暗器,需要耗时一个月,而你却只用一炷香的时间,而且是批量生产,价格又极低,这就是我跟着你的原因。” 柳毅凡这才明白何为机关术,那不就是现代的大工匠吗? “我懂师兄的意思了,我保证会让你成为宗师,你跟你师傅会走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接下来就该研究派谁,派多少人去南疆了,三爷建议每一处派三人,师兄意下如何?” 郝剑想了想说道:“可以,搞暗杀也需要有接应,我明日就造小型的手雷,便于携带而且能扔得更远,造出来南疆之行就更稳妥了。” 柳毅凡招呼月儿拿来纸笔,随手就画出了MK2手雷的结构图,只不过改成了拉火的。 “师兄按这个思路琢磨即可,这种手雷一个人能带十来颗,再加上鸟枪和配弹,负重不算太高。 我今晚会写一个小册子,是关于布雷的阵法,还有三人协同作战的战法,明日给你。” 郝剑一副见鬼的表情,拿着图纸跑了。 等郝剑出去,月儿过来摸摸柳毅凡的脑门。 “三郎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啊?你还是那个人见人厌的纨绔败家子吗?” 柳毅凡一把将月儿拉到了怀里,笑着说道:“我怎么不是?纨绔脑子里想的可都是女人,娘子要不要试试?” ------------ 62:君若惠我以诚,吾必报之以忠 第二天上午,柳毅凡依旧去进学,刚进学堂金焰就过来找他了。 “三少你又帮兵部设计了一种新火器?” 柳毅凡一愣:“这事你都知道?我昨天才把东西交给于大人。” 金焰嘴咧得像吃了苦瓜。 “我爹昨日接到兵部命令,调去守南屏山了,左营才五千人,还都是轻羽兵,南屏山只有个木寨,如何能抵御敌军攻击。” 柳毅凡拍拍金焰的肩膀劝道:“你先别着急,有没有人攻打南屏山还不知道呢,再说我设计的新火器,于大人说是专给九里滩和南屏山的,你爹有了新火器,说不准还能建功升官呢。” 金焰唉声叹气地说道:“我昨天刚说完火器的事,你还帮兵部弄,若再被南越缴获仿造了打回来,怕是南疆都得丢。” 刚说到这儿,陈夫子进来了,又是将一个竖轴挂在了墙上。 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 中庸第十一章,夫子依旧闭目养神,没做任何解释,柳毅凡赶紧答完,交卷子就跑了。 他可不想跟金焰说太多。 兵部能调动左营,就能调动整肃的镇南军,为何于长卿会挑战力弱的左营,而不派能征惯战的镇南军?应该还是在平衡南疆的势力。 镇南军破点可以,继续连成片,不符合朝中某些人的利益。 “想什么呢三郎?还在想南疆之事?” 月儿见他一直不做声,问了一句。 “刚刚金焰跟我说,兵部已经令左营去守南屏山了,看来朝廷还是怕镇南军建功啊,宁可让左营去堵枪眼,我费这么大气力想帮的是我爹和镇南军,可不想让外人白白捡了功劳,看来这事得从长计议。” 回到清吏司,韶华已经在了,正坐在院子里看暗卫操练,面色有些凝重。 见柳毅凡和月儿进院,韶华起身迎了过来。 “三郎昨日你为何不留我?你明知道我不愿意回赵府?” 柳毅凡笑了:“三爷可是你舅舅,我又没给你下聘,怎敢当着他面留你?当然他不在就另当别论了,昨晚你跟三爷回去,他有没有说鸟枪的事?” 韶华摇摇头:“舅舅没提枪的事,只是说让你组建暗卫绝对是个好主意,没见我一直在看他们训练吗?” 正说到这儿,郝剑兴匆匆地跑过来,拉着王劲松就往后院走。 “我昨晚一宿没睡,做了好些模型,总算把手雷搞明白了,原来关键问题是,如何能确保火药会将碎片炸开,发挥最大的杀伤力。” 好几篇皮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装药量的计算,到铸铁弹体厚度,外壳弄多少块弹片合理,写得相当详细。 “郝师兄,你如此用心,不成宗师都没天理,你算得都挺准,我帮你调整一下火药配比,左营昨晚就被调去南屏山,留给咱的时间不多了。” 郝剑嗯了一声,招呼一个师弟配火药,他自己去做泥范了。 后面的事柳毅凡插不上手,他领着二女回到训练场,看几个暗卫训练。 清吏司训练斥候的器械以训练身法为主,能看出来,铸剑谷弟子的身法速度都不错,而且常年打铁,耐力也超强。 坐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六名暗卫休息片刻,端着鸟枪开始练习三三站位,交替掩护和交替射击,虽然不是实弹射击,但操练得很有章法,柳毅凡的眼光立刻亮了,跑过去指导他们训练要点。 韶华不禁问月儿。 “我怎么感觉三郎不光会诗词歌赋,还会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他设计的火器,还有他弄这作战方式,埋地雷的阵法,如果说鸟枪和地雷是他突发奇想,那这射击训练又如何解释?” 月儿支吾了半天也解释不出来,因为她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柳毅凡没当过兵却军训过,他现在完全是按照现代军训的方式训练暗卫,别说韶华看不懂,就连那六名暗卫也感觉很古怪。 柳毅凡观察了一下暗卫的衣裤,摇着头走了。 吃午饭时,郝剑研究的手雷外壳新鲜出炉,而柳毅凡也画出了暗卫的作训服和作战背包。 “三少你画的衣服怎么有那么多口袋?不过这插子弹的带子倒是很实用,还有这胸甲护臂护腿的,你确定让暗卫穿成这样?” 郝剑看着设计图一脸古怪。 “起码训练和作战的时候要穿,你们现在的衣服干活都容易挂到东西,真要进行丛林作战岂不更麻烦? 兵甲咱不敢做,但我设计的东西南诏没有,谁能把他定性为甲胄?抓紧把作训服和护甲做好,还得适应几天呢。” 韶华伸手拿过设计图点点头。 “这个交给我,我下午就让长荣去做,十三套衣服而已,明日便能做出来。” 金陵城外,郝剑投掷了两颗手雷,都成功爆炸,月儿和柳毅凡没啥反应,但韶华的心里却很震惊。 因为这种新式手雷,跟柳毅凡给兵部的又不一样,等于是升级的版本,她不知道明日柳毅凡又会弄出什么新花样来。 坐马车往回走,韶华一直在看柳毅凡,把柳毅凡看得直发毛。 “娘子你老看我干什么?我脸脏了?” 韶华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永远都留一手?你给我舅舅的东西,跟你自己用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柳毅凡笑了:“娘子多心了,三爷的东西是卖给兵部装备军队的,不用这么精细,我的东西不就是娘子的东西?你想要说便是。” 韶华摇摇头:“我指的不是这个,你很清楚我指的是什么。” 柳毅凡笑着凑过去,将韶华搂进了怀里。 “娘子,做人不留一手会死得很惨,这个道理我早就知道,若我不藏拙装傻,你觉得我能活到今天? 我不是刻意如此,而是性格使然,我以前就说过,君若惠我以诚,吾必报之以忠,你若伤我一分,我定百倍偿之,当然娘子不可能害我,我对娘子和三爷还是充分信任的。” ------------ 63:兵行险着 谈不上虚与逶迤,但柳毅凡对韶华和三爷,肯定没有对月儿那么信任,原因很简单,三爷太过神秘,到现在他也不清楚三爷的真正身份,你让他如何相信韶华。 戴着面具,柳毅凡看不清韶华的脸色,但他知道韶华肯定很失落,不禁心中不忍,抬手摘掉了韶华的面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居然有两点泪痕。 “傻丫头你哭什么?我又没对你不好?你喜欢鸟枪手雷我给你便是。” 韶华把脸埋在了柳毅凡怀里低声抽泣。 “我根本不是要东西,我要的是你真诚以待,你什么都不瞒月儿,却瞒着我。” 柳毅凡叹了口气:“娘子,我今日能跟你坐着马车亲昵,明日可能就亡命天涯,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害我?我是不想连累你。” 韶华叹了口气:“三郎你想多了,你只是处于潮头之上感觉自危,金陵没人敢轻易对你下手,你若死了,垮掉的不止是司南伯府,还有整个南诏朝廷的威仪。 你培植自己的势力我不反对,但也别太锋芒毕露,起码不能让朝中大臣忌惮,那样你就不是帮司南伯,而是害他了。 我舅舅说穆嫣然现在已到镇南关外,明后天就会入关,不日就会抵京,这两日你与其把精力耗费在制造火器上,还不如想想如何对付穆嫣然,她可比陈云涛难对付。” 这时马车已经到了清吏司门口,柳毅凡忙将面具戴在了韶华面上,扶着她下了马车。 如果韶华此言是真,怕是赶制地雷和手雷都来不及了,柳毅凡心急如焚,进了院子立刻把郝剑叫到了一边。 “不知道师伯那边引信做了多少,刚刚韶华说,穆嫣然已经到了镇南关外,她抵京之日,怕就是犬夷和蒲甘进攻之时。” 郝剑脸色立刻严肃起来,招呼一个暗卫耳语几句,那暗卫立刻骑马跑了。 “只要今日我师弟能取回引信,不管多少我都会把雷装好,明日就给九里滩送过去。” 郝剑说完就往后院跑了。 柳毅凡这才回头对韶华说道:“我这就去找长荣,让他连夜找人赶制作训服,如果可能,明天第一批地雷将送往镇南关。” 说完柳毅凡对月儿一招手,二人上马就奔了聚宝轩。 找到长荣先问了一下三爷在哪,长荣说在军帐司,柳毅凡让他派人将做出来的雷体往清吏司运,随后拿出设计的作训服给长荣看。 长荣看一眼笑了:“三少可能不知道,万宝斋也是赵家产业,不但能做官服和宫装,软甲也能做,我这就带三少过去。” 万宝斋掌柜赵青一听来人是柳毅凡,忙拱手见礼。 “三公子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宇不凡,有需要吩咐便是。” 柳毅凡将设计的作训服给赵青看了一下,从布料到皮料再到护胸和护腕护腿的要求,交代得很细致。 “没问题三少,明天午时便能交货,现在就去量一下衣服尺寸?” 柳毅凡大喜,带着裁缝师傅回了清吏司。 给郝剑他们量完尺寸,郝剑带着柳毅凡到了后院,每样两百个引信都取回来了。 “师傅说铸剑谷连夜赶制,明日开城就能送进来一批,如果是午时以后出发,每种能凑出四百颗。” 柳毅凡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这我就放心了,我准备这批炸弹全送到九里滩。” 郝剑眨眨眼问道:“你这么做,兵部能同意吗?” 柳毅凡笑了笑:“我这就去找三爷和于长卿商议,既然时间紧地雷不够用,那就只能兵行险招了。” 说完柳毅凡和月儿出府,策马直奔军帐司,到那儿一看果然三爷和于长卿都在白虎堂,正在看地图。 “三少?这么晚你们俩来这里做什么?有急事?” 南疆地图上三个红色的圆圈,是镇南关,九里滩,南屏山,呈品字形分布,扼守住了十万大山三处主要关隘,最适合大军通行的只有镇南关,九里滩和南屏山不适合攻城器械摆开,这些地理知识,柳毅凡早就掌握了。 此时三个关隘处都有蓝色的图标,应该就是南越犬夷和蒲甘的联军。 “三爷和于大人这么晚都没回家,是不是因为穆嫣然到了镇南关?” 三爷点点头:“韶华跟你说了?穆嫣然昨晚就到了关外南越军营,今日一直没过关,所以我和于大人才会如此紧张,毕竟咱的雷没那么快做好。” 柳毅凡笑了:“我来找三爷和于大人,正是因为地雷之事,我已派人取回一批引信,连夜装引信,每样能赶出来两百颗。” 于长卿依旧眉头紧锁。 “三少,犬夷和蒲甘的敌军都近万人,六百颗雷再分成两部分,杯水车薪啊。” 柳毅凡对于长卿和三爷一拱手。 “于大人,三爷,学生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若说得不对咱再商榷。 既然兵力和武器都不占优,为何不兵行险招诱敌深入?将赶制出来的地雷全给九里滩?让一千镇南军死抗犬夷。 南屏山左营略作抵抗,诱敌至洛川峡谷,令整训的四千镇南军提前机动至峡谷入口埋伏,与左营两头包夹,歼灭蒲甘军!” 三爷看着地图捻须不语,于长卿眉头紧锁,低着头盘算。 柳毅凡径直走到地图前,指向了洛川峡谷。 “目前镇南军八个营距洛川入口只有百里,轻装简从,急行一日肯定能到达指定地点。 穆嫣然是使团,不可能走得太急,从镇南关抵达京城最快也得两日,只要兵部早做决定,时间来得及。 我已安排好人手,明日午时出发,昼夜赶路,后天拂晓就能将地雷送至九里滩,时间刚刚好。” 于长卿仔细看看地图,沉声问道:“可若犬夷和蒲甘提前发起进攻,你的计划岂不全都落空?如此冒险的计划,你让我怎敢奏请陛下?” 柳毅凡摇摇头:“穆嫣然能在军营待一日,就是在等犬夷和蒲甘的兵力集结到位,九里滩和南屏山隘口山高林密,上万大军集结哪有那么快? 另外于大人试想,若犬夷和蒲甘有把握拿下两个隘口,南越还有必要过来谈吗?那时镇南关已腹背受敌,着急谈的就是南诏了。” ------------ 64:想招你入赘 于长卿眉头紧锁,一直看着地图,心里应该在盘算柳毅凡的计划有几分胜算。 “于大人可看过《三国演义》?我这书中第三十九回:荆州城公子三求计,博望坡军师初用兵,便是利用地势以少胜多之策,于大人不妨看看洛川峡谷的地势,葫芦形的山谷,最宽之处不足十丈,长不足十里。 若提前将大型火箭车运至出口和入口隐藏,放过左营轻骑后用矩形弩车和拒马鹿角堵塞两端,两侧山坡再滚下沾满火油的草球,四千镇南军用火箭居高临下……” 说到这儿柳毅凡不往下说了,因为三爷和于长卿看他的目光,如同见鬼。 这是绝户计啊。 真要这么干,蒲甘军只要中计追进洛川山谷,莫说一万人,两万人也断无生路。 于长卿看了三爷一眼,起身就要往外走,柳毅凡却叫住了他。 “于大人,此计是您自己想出来的,我只是个被赶出柳家的弃子,从文都屡试不中,对战术韬略更是一窍不通,您说对吧?” 于长卿沉吟片刻,拍拍柳毅凡的肩膀,匆匆离开了军帐司衙门。 “咱们也走吧,我看于大人对你这火烧洛川之计很满意,若真能成功,南疆三国的鼎足之势便会瓦解,主动权又回到了南诏手中,不过我很奇怪,多少人千方百计引起朝廷注意,你为何反其道而行?” 柳毅凡叹了口气:“因为我是司南伯庶子,朝廷好不容易削了侯府的兵权,柳家又冒出我这么会打仗的儿子,会让很多人夜不能寐。” 三爷独自坐马车走了,月儿跟柳毅凡回清吏司,边走月儿边问道:“三郎觉得陛下会同意于大人此计吗?” 柳毅凡点点头:“我要是陛下就会同意,因为没得选,兵力南诏不占优,现在南越也有了火箭,不打破三国联盟,镇南关必破,除非当今圣上想当亡国之君。” 回到清吏司的时候,后院点着十几盏气死风灯,做好的地雷都已经装在了木箱内,郝剑他们忙得不可开交。 加上又从铸剑谷拿回来的鸟枪,现在暗卫已经有十一杆鸟枪,十五把双眼手铳了。 “柳毅凡四人坐在客厅里,他把火烧洛川的计划讲了一下,韶华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郝剑的脸色却很精彩。” “三少你别去考什么秀才举人了,你这样的直接统兵打仗,几年就能升至指挥使。” 柳毅凡摇摇头:“时逢乱世,在你没真正站稳脚跟的时候,千万别让人忌惮,否则跟找死没区别,我还是安安心心赚银子当文豪吧,待我舞象一过,待两位娘子长发及腰,我就能开枝散叶了。” “讨厌,说正事儿你也能拐到这种事上去?若不是要保护你,我都想跟暗卫去南疆了,听你讲得我热血沸腾。” 月儿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月儿你以为在京里就没仗打?莫忘了两日后穆嫣然可就抵京了,她肯定知道火箭是我设计的,弄死我,说不定是她来南诏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呢?” 月儿脸色立刻难看起来:“我师傅远在北域,行踪不定我根本找不到,要不我去求师伯进城保护你?” 柳毅凡笑了:“没那么夸张吧?我身边有个五品剑师不是什么秘密,想杀我派两个跟你差不多身手的就够了,还至于派个宗师?” 韶华忙说道:“三郎可莫大意,我听说穆嫣然的随从里,有个号称南越第一猛士的六品武师,就他一个,月儿都对付不了。” 柳毅凡摆摆手:“我只是打个比方,又没说穆嫣然此来就是针对我?我死活对南诏没有丝毫影响,郝师兄,我看剩的不多了,抓紧装完休息,但必须得留人守夜。” 郝剑点点头出去了。 柳毅凡伸了个懒腰:“今日相公腿都快跑断了,不知哪位娘子服侍相公沐浴更衣啊?” 月儿一瞪眼说道:“来本姑娘服侍你,保证把你那一身逆鳞都刮干净。” 柳毅凡一咧嘴,起身去找红姨了。 韶华找了两个丫鬟和两个婆子,负责府上日常打理,柳毅凡进屋的时候,红姨正坐在屋里百无聊赖。 “凡儿回来了?咱府上雇那么多丫鬟婆子干什么?弄得我什么活都干不了,这人干习惯了待不住,一闲下来浑身都不舒服。” 柳毅凡蹲在红姨膝边说道:“红姨,如今凡儿能赚银子,您也该享享清福了,待我成年多纳几房妻妾,生几个孩子,您老就有事干了。” 红姨笑了,摸着柳毅凡的头问道:“韶华小姐的模样你可见到过?老遮着脸,可别脸上有块痣或者有道疤,你可瞧仔细些,月儿那妮子倒是心直口快,我甚是喜欢。” 柳毅凡立刻想到了穿越前被逼婚的场面,应付两句赶紧跑去洗澡了。 洗完澡换完衣服,回到大屋一看,两个丫头也已经梳洗完毕,正坐在矮几旁聊着什么。 “三郎,你都好几日没写书了,趁着今日得闲抓紧写一些,穆嫣然抵京你又没时间了。” 柳毅凡往软垫上一靠,开始讲三国了。 暖炕足有十几平大,躺在上面热乎乎的,月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柳毅凡凑到几案边,伸手摘掉了韶华的面具。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你明明长得明眸皓齿,为何非要戴这劳什子面具?” 韶华粉面通红,伸手要面具。 “相公莫闹,让别人看了去,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与南诏人长得不一样。” 柳毅凡笑了:“金陵也有西域北地客商,早就见怪不怪了,何必在意别人的目光,我喜欢就好。” 柳毅凡边说边往前凑,韶华的体香对他有种致命的诱惑。 “三郎又淘气,今日说好了要写些书稿的……” 柳毅凡不待韶华说完,一口吹灭了灯笼,搂着她滚到了蒲甸上,没一会儿韶华就让柳毅凡撩得六神无主,身子都软了。 “韶华,三爷问过你我之事吗?” 柳毅凡摸着韶华光洁的大腿问道。 韶华轻声说道:“当然问过,舅舅很欣赏你,还说若我喜欢,可以招你入赘呢。” ------------ 65:我先研究一下身体 柳毅凡一骨碌坐了起来。 “赘婿?我可没说要当赘婿,而是要娶你,这可是个原则问题。” 韶华掩口一笑,拉着柳毅凡躺在了自己身边。 “你现在被柳家扫地出门,无论是科举还是入仕都困难重重,我舅舅虽然不在朝堂,可赵家却有很多人在朝为官,赵家的势力,绝不是崔家那种三品小官可比的。” 柳毅凡依旧摇头:“那也不行,我都说了,待我过舞象之年,就会去赵府提亲,我可没说要入赘,至于柳家,结局如何还不知道呢,如果这次南疆之战镇南军再次立威,朝廷说不准会重新启用我爹。” 韶华叹了口气:“你爹是真中毒了,不是朝廷杯酒释兵权,以你爹的性格,只要陛下让他交出虎符,他毫不犹豫就能交出来,陛下为何还要害他?只不过到底何人下的毒,朝廷至今查不出来,正因如此,舅舅才让你组织暗卫保护自己。” “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只能进学写书,还要时时刻刻提防有人暗算我,如此苟活还不如放手一搏呢。” 韶华一脸无语。 “三郎,民不与官斗懂吗?莫说你现在只有十三个暗卫,就是你有一百三十个,还能对抗朝廷不成?我没说让你认命,只是让你学会隐忍,待羽翼丰满再露出獠牙,司南伯府弃了你,你自然要加入一个更强的家族啊。” “娘子,让我入赘是三爷的意思?” 韶华点点头:“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入赘还是出嫁对我来说都一样,但舅舅不是那么想,你在他眼中的价值极高,甚至超越了朝中的同宗兄弟,你这种大才,他当然希望把你留在身边。” 清冷的月光照在韶华的脸上,她一颦一笑柳毅凡看得清清楚楚,柳毅凡看不出韶华在撒谎,因为她脸上的羞涩和不经意间的满足,是很难掩饰的。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明日瓦上霜,搂着如花似玉的娘子,说这些劳什子的烦心事,岂不糟蹋了这花好月圆夜?相公先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柳毅凡边说边将大手伸进了韶华的中衣,很快闺房内就传来了韶华压抑低呼和挣扎声。 除了临门一脚,韶华整个人都让柳毅凡研究遍了,持续不断地抚慰刺激着韶华的神经,体香也越来越浓郁,直到边上的月儿翻了个身,柳毅凡才算停止研究。 “娘子你这体香是天生的?怎么越激动越香?手脚出的汗都是香的。” 柳毅凡摸了韶华的玉足一把,放在鼻端闻,臊得韶华赶紧抓住了他的手。 “相公好坏,老欺负奴家,弄得我浑身都软了,你咋不去欺负月儿?” 柳毅凡嘿嘿一笑:“我是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每一晚,月儿天天跟着我,想要还不是随时的事情?不过照这么发展下去,我怕是忍不到成人礼了,现在都想把你们姐妹吃了。” 韶华捂着嘴窃笑,小脚还一下下蹭柳毅凡的大腿,一副你过来啊的表情,弄得柳毅凡都爆杆了,赶紧跑下暖榻,喝两口凉茶压压火气。 他不是啥善男信女,前世没少光顾足疗店的小姐姐,可穿越后不比当代,你真做了那种事就得负责,韶华和三爷的身份越来越神秘,跟穆嫣然的文斗,镇南关的战事,还有即将到来的院试,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他都可能失去现有的一切。 在没站稳脚跟之前,他都不会轻易毁人清白,实在憋不住就去花船放纵一下,天一舫不是还有个红颜知己吗。 第二天寅时五刻,柳毅凡和月儿就穿戴整齐,骑马去了朝阳门,城门一开果然看见几辆马车停在城外,一个精壮汉子站在马车下,对着月儿招手。 月儿直接出示了聚宝轩的牌子,两人带着马车回了清吏司。 每种引信二百多个,五支鸟枪,六把手铳,随车过来的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以及八名体格健硕的精壮小伙。 郝剑拉着一个年轻人过来,对柳毅凡说道:“这是我小师弟云霄,是铸剑谷所有同门中,轻身功夫最好的,师傅又派了八名弟子,估计是怕我把暗卫派出去,府上人手不够。” 柳毅凡一脸唏嘘,没想到欧阳老头还真拿他当子侄看,体贴入微啊。 人多装弹快,柳毅凡一看时辰不早,赶紧去书院参加每日一测,他来得比较早,只有夫子书斋门开着,同窗还都没来,柳毅凡直接去给夫子请安了。 “毅凡?今日你怎来得这么早?” 陈夫子一脸惊讶。 “早上有点事处理,正好提早来给夫子问安,这些日子劳烦夫子照顾,学生感激不尽。” 陈夫子摆摆手:“我能起多大作用?我只能处处提醒,免得你被人抓了小辫子,县学十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能有今日之成就,为师想都没敢想,我还是那句话,不用把一切都押在科举上,即使你不参加科举,凭你现在的文采,南诏何人能出其右?” 柳毅凡笑了:“科举是家父夙愿,也是我证明自己的方法,所以一定要参加,否则我何必每日都来县学打卡?不过再有两日,南越使团就抵京了,南越公主这次要一雪前耻,定会挑战学生,使团在京这些时日,学生恐怕就难保证每日都来早课了。” “无妨,没人傻到会拿这几日做文章,崔家无非是给你罗列不思进取,荒废学业的证据,好为科举作梗找理由,最终能否得逞都是未知数。 从天一诗会到现在一月时间,金陵已无人不知柳毅凡的大名,《三国演义》一书难求,你以为朝廷会罔顾民意?你若真的院试落第,我估计宝坻县衙都能被你的书粉围了。” 正聊到这儿,金家的马车到了,金焰一下车就对着柳毅凡喊,柳毅凡忙出了书斋,跟金焰走到了草庐之内。 “三少,早上兵部传来消息,说战事又有变化,说我爹不用死扛南屏山了,朝廷将主战方向放在了九里滩,这可太好了,这两日家母和全家上下都在为我父担忧,如此起码左营不会尽殁,我父也无忧矣。” 看着兴高采烈的金焰,柳毅凡一阵无语。 他当然也不希望金士源战死疆场,可身为一国之将,连亮剑的勇气都没有,这南诏还有何未来可言? ------------ 66:依计而行 从金焰的话语中能听出来,金家打探到的消息并不准确,很可能是于长卿故意为之,怕走漏风声。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昨日于长卿真面见了当今圣上,而且陛下也准了他的方案。 只要大方向不变,柳毅凡激活镇南军的计划,算是初步实现了。 早课考诗赋,柳毅凡不到半炷香就交了卷子,赶紧骑马回了清吏司,到清吏司门口一看,六七辆马车排在墙边上,押车的也不是披甲军士,居然是镖师。 进院子一看,三爷正和韶华坐在客厅里,长荣在边上束手而立,十三个包袱放在客厅地上,柳毅凡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没想到万宝斋办事效率还真快,昨天量尺,今日就把作训服做好了。 “毅凡过来坐,此次往南疆送火器,于大人不想用兵部的人,而是用了赵家的镖局,这回你再不担心火器落入黑旗军之手了吧? 昨晚圣上批了于大人的折子,只回了四个字,相机而行,这四个字让于大人压力很大,已经飞鸽传书南疆,让整训的镇南军即刻出发,去洛川山谷入口集结,而且这次不光往九里滩送地雷,火攻需要的弩车火油火箭,昨夜子时已运往南疆,成败在此一举!” 柳毅凡说了句三爷稍等,起身就跑去了后院。 短短一个时辰,几百颗地雷已装好引信,郝剑正指挥师弟们装箱。 “三少不用等到午时了,现在装车就能走,我看长荣都把你设计的作训服拿回来了。” 柳毅凡点点头:“你准备让谁带队,带上装备跟我去前厅。” 郝剑一招手,过来的居然是云霄。 “想敲敌方主将的瓜,没人比云师弟更合适,我让他当领队,你写的那本小册子我给他了,在路上他会看。” 云霄背上鸟枪,拎起一个大口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黑色的粗麻布作训服,牛皮子弹袋,精钢胸甲,牛皮护腕护腿,云霄穿戴整齐试着弹跳几下,冷冰冰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三少你设计的衣服太适合打仗了,合身不说还耐磨不怕刮,尤其夜行很难发现踪迹。” 柳毅凡笑了:“你们叫暗卫,我就没打算让你们明着跟人打,记着到了九里滩先蛰伏隐匿,别急着建功,一定要找到犬夷的领兵主将,一击毙命。” 云霄拱手喊了声诺,转身跑了。 “毅凡,这作训服也是你突发奇想?居然跟你暗卫的武器装备如此契合?” 此时三爷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因为全副武装的暗卫,跟目前南诏的御林军相比已经形成了代差,御林军遇到暗卫,被打死都不知道敌人在哪。 “三爷,这种作训服和鸟枪一样,都不适合大量装备军队,我也没打算将鸟枪的技术交给兵部,军帐司根本做不出来。 暗卫是您让我组建的,这也等于是三爷您手里的一把利剑,剑锋所指,所向披靡,咱差的无非是时间,因为打造鸟枪很耗时。” 地雷加上手榴弹一共一千五百多颗,足足装了四辆马车,二十几个镖师簇拥着,每辆车上还坐着两个暗卫。 柳毅凡拍拍云霄的肩膀嘱咐道:“咱们的人切记,安全第一,然后才是完成任务,你必须把这几个兄弟都带回来。” 云霄右拳咚的一声捶在胸甲上,上马走了。 看着走远的车队,三爷叹了口气。 “三少,经此一役,你和你的暗卫,可就成南疆诸国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你真不怕?”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我怕有何用?朝廷能派兵保护我,还是能封我个大官?不还得我自己想办法自卫? 即使没火器的事,柳家也跟南疆诸国水火不容,莫忘了南诏一半的疆土,都染着柳氏先辈的血。” 三爷点点头不说话了。 回到客厅,柳毅凡将近期的账簿拿给三爷看,他确实从聚宝轩支了五千两,但都用作采购材料和制造火器上了。 三爷把账簿往边上一推说道:“这种帐以后不用给我看,火器还没跟兵部结算,结算后你还会有很大一笔进账,钱是你的,你如何花那是你的事情。” 柳毅凡拍着账簿说道:“我只是想让三爷知道,养一个火枪手多费银子,莫说南诏养不起,南疆各国一样养不起,所以想靠武器之利赢得天下很难,得靠统兵之法和御民之术。 我早上去书院,夫子的态度跟您和于大人一样,都认为我执着科举是在浪费时间,可你们都不是我,我才十七岁,不想错过人生每一个该有的阶段,而且我也想借此看看,南诏朝廷到底能腐败到什么程度。” 三爷一皱眉:“三少慎言,你一个孩子怎可妄议朝政?莫说南诏朝堂有奸佞,哪个国家没有?忠奸本就是对立的,你没必要让这些事乱了心绪,该是你的,你躲都躲不掉。” 柳毅凡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韶华,不禁想起了昨夜入赘的话题。 三爷此言何意? 难道自己还真能被逼成赘婿? 三爷走后,柳毅凡在书房讲三国,郝剑带着剩下的师兄弟回后院打铁,原本忙碌的清吏司暂时恢复了平静。 “相公,你把权谋和军策讲得如此详细,就不怕外夷跟着学吗?” 韶华提出个关键问题。 柳毅凡笑了:“我写书都能写成这样,胸中自然藏着百万兵,再说就是把书翻烂,真能借鉴的计策又有几个?战场形式瞬息万变,天时地利人和都要考虑,岂能靠本故事书撑场面?军策学习确实重要,但这不是我一个布衣该想的。” 韶华很无语,低头接着抄书了。 “哎呀好无聊,我真不如跟着车队去南疆打仗了。” 月儿一闲下来手足无措,跑院子里,拿训练器材发泄去了。 “三郎,其实我有时很羡慕月儿,能随心所欲地生活,又不求名利,上次你问我俩,会不会跟你浪迹天涯,月儿马上就说能,可我却无法回答,因为我有家人,我有责任和义务。” 柳毅凡点点头:“我能理解,就像我从小不被柳家待见,活这么大,跟父亲待在一块的时间都不到两年,可我即便被清出族谱,我答应父亲的事依旧要做,而且还要夺得案首,男人,承诺了就是一辈子。” ------------ 67:奇葩的婚规 月儿跟郝剑他们训练去了,柳毅凡和韶华倒是清净,写一会三国,聊一会儿天,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南诏的奇葩婚俗上。 “韶华我很奇怪,为何南诏严令男人不过舞象之年不许娶妻?对女子就没有规定?我看野史上,南疆诸国都没这规矩啊?” 韶华看了柳毅凡一眼:“只说不过舞象之年不能娶妻纳妾,可曾管过男人去花街柳巷厮混?三郎倒是比以前成熟稳重了些,若回到两个月前,让你娶亲,你能否撑起一个家?” 柳毅凡直摇头。 柳毅云和柳毅航早过舞象之年,也一直未娶亲,因为南诏还有条奇葩规定,那就是成家后自立门户,钱财各花各的,这一点跟红楼梦里的贾家很像,柳毅凡不就被提前赶去了南院? 见柳毅凡一脸怅然,韶华轻笑了一声。 “天天守着我和月儿忍得艰难?若月儿不介意,你可去天一舫会会你那位红颜知己,我不吃醋的。” 柳毅凡…… 月儿一直练到掌灯时分,才回来吃饭,跟韶华和柳毅凡一起吃饭的,只有月儿红姨还有郝剑。 郝剑现在的身份,类似于清吏司的管家。 “三少,我让师弟们继续造枪,师傅那面也在造引信,两日后又能造出一两千颗雷,应该能供得上南疆之需。” 柳毅凡点点头:“即使洛川峡谷大捷,南诏在与南越联军的兵力对比依旧不占优,和谈破裂很可能让战事更焦灼,打完这一仗暗卫全都撤回,若面临生死抉择之时,朝廷还顾忌镇南军功高盖主,那谁都救不了南诏。” 郝剑说了句明白,吃完饭就出去了。 红姨一脸担忧地看着柳毅凡。 “凡儿,你现在跟你爹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侯爷年轻时几乎没有一刻闲着,睡觉都睡在军帐里,睁眼就是看地图。 侯爷逼着你科举,就是不想你再从军,没想到你还是……” 柳毅凡忙拉住了红姨的手:“我就是帮兵部设计了几样火器,何时从军了,我不说这次院试定能夺得案首吗?您以为我在胡说?” 红姨叹了口气:“红姨不期望你荣华富贵,能跟韶华和月儿好好过日子就行,好些事都是过眼云烟,柳家辉煌了三代,如今又如何?” 话题有点沉重,好一会儿屋内都没人说话,柳毅凡对韶华和月儿使个眼色,示意二人去洗漱,他则扶着红姨回了卧室。 从红姨屋里出来,柳毅凡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不愉快都甩掉。 这次于长卿听了他的建议,南诏皇帝也准了,他该做的也做了,于家于国,他都已经问心无愧。 拯救镇南军、营救司南伯,都是柳毅凡的想法,最终还是要看结果。 柳毅凡洗漱完,韶华和月儿居然还没回来,独自立于窗边看着天边明月,感慨世事之无常,人心之险恶,不觉愀然。 随手拿起案头的南萧,吹奏起一曲幽怨婉转的《梧桐秋月》,乐声似清风流淌,就连后院打铁的叮当声都停了。 曲终,柳毅凡一抬头,远处十来个暗卫望向自己,身畔是两个出水芙蓉般的姑娘,头发还往下滴着水。 他忙对着暗卫摆摆手,拉着二女进了房间。 “三郎你刚刚吹的是什么曲子,似清风过岗,若明月抚窗,听着让人心里安静,而又有一丝酸楚和无奈。” 柳毅凡叹了口气说道:“这曲子叫梧桐秋月,梧桐秋叶虽美,但也是绽放的最后一丝芳华,秋月像是祭奠和追忆,在约定下一个邂逅和轮回。” “你别说了,说得我心里好疼。” 月儿一头扑进了柳毅凡怀里哭出了声,韶华握着柳毅凡的小手也冰凉,应该是想到了伤心事。 柳毅凡边帮二女擦干头发,边安慰韶华和月儿。 “西方有个叫弗洛伊德的学者,他说哭泣是释放压力最好的方式,所以适当的流泪对人并无坏处,这段时间大家压力都很大,所以我才吹了那首梧桐秋月,让大家紧绷的心,能等到一丝丝的放松。” 韶华一脸好奇地看着柳毅凡。 “三郎你好奇怪,不但精通诗词歌赋,还对国外的东西知之甚多,赵家藏书不少,我怎么就没见过火器图谱和你说的弗洛伊德?” 柳毅凡嘿嘿一笑:“赵家名门大户,藏书多为经典,我看的都是些野史杂文,上不得台面,你如何会看到?但适当发泄情绪,确实对身体有益。 穆嫣然这次来者不善,若我输给她,朝中某些人定会大做文章,趁机除掉我,这次的挑战,除了诗词歌赋,我怕还有些难懂的东西,所以得提前做准备。” 韶华一愣。 “若朝臣无人敢与穆嫣然文斗,你一介布衣出战,虽败犹荣,朝廷岂能问罪于你?你说要做准备,是要提前写文章?” 柳毅凡摇摇头,让月儿拿来皮纸,用剪刀裁剪后,做了个莫比乌斯环。 韶华和月儿都一脸茫然,不明白柳毅凡在做什么,柳毅凡将纸环弄好后,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两个谁都可以,用剪刀将这个纸环裁剪成两个环,但不能剪断。” 韶华相对谨慎,看着纸环没动手,但月儿一脸不屑,拿起剪刀将纸环一端捏扁,开始剪了起来,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待月儿剪完,原本应该变成两个的纸环,居然变成了一个更大的环。 “见鬼了吧?这怎么可能?” 月儿吓得剪刀都掉在了地上。 韶华也一脸震惊。 柳毅凡笑了笑说道:“既然是双方比斗,我若出此题,你们觉得穆嫣然能解否?” 月儿拿起纸环仔细查看,看不出任何破绽,脸上已经不是震惊,而是恐怖了。 “你怎么弄出的这个东西?这完全违背了常理,你给我剪成两个看看。” 柳毅凡拿起剪刀,按照月儿的方法剪了一下,结果真剪成了两个环,只不过是套在一起的,韶华和月儿都捂着嘴不说话了,因为这完全超出了她们的认知。 “若是三局两胜,即便文斗我输了,利用此环我也可能搬回一局,除非穆嫣然也懂莫比乌斯环,但这不可能,若我两局都赢,比武术我直接弃权,若前两局打和,比武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三郎诗词歌赋怎可能输?我就怕穆嫣然不同意三局两胜,若是五局三胜,你又该如何应对?” 韶华依旧担忧。 柳毅凡伸了个懒腰,拉着二女走上了暖炕。 “想那么多作甚?你家相公办法多的是,岂会怕那个南越小娘皮?放心吧,这次我定会让穆嫣然的计划落空,颜面扫地。” ------------ 68:公开泄密 大被同眠左拥右抱。 在二女眼中,相公就是个掏不尽的宝藏,随手拿出一个东西都惊世骇俗,倾慕之情都化作了一江春水,莫说任由柳毅凡剥洋葱,二女也羞涩地检查相公。 初晓扶嫩草,细雨润初芽,从峨眉云鬓到雪嫩肌肤,柳毅凡细细品味,弄得大屋内燕语莺声,最后月儿直接按住了柳毅凡,韶华这才挣脱了柳毅凡的魔爪。 “相公如此下去早晚会出事,不如三郎先与我跟月儿合婚?那样住在一起也少些闲言碎语。” 柳毅凡嘿嘿一笑:“好啊,若你同意下嫁于我,待打发走穆嫣然,我就让红姨去赵府提亲。” 韶华略带犹豫:“入赘和娶我有何不同?待你大器初成时,金陵何处不飞花?我是怕成亲后我和月儿不让你再纳妾?” “娘子何出此言,我有那么花么?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我,以后我发达落魄你都会跟着,入赘我就得与赵家共进退,何况柳家祖训不允许柳家人入赘,我虽被清出族谱,祖训岂敢忘?” 柳毅凡提到祖训当然是胡说,他不当赘婿有自己的想法。 那句苍天已死黄巾当立,时不时在他脑海里蹦出来,若南诏朝廷真的无药可救,他不介意当一回张角,否则他救镇南军作甚? 第二日吃过早饭,柳毅凡依旧去进学,可今天夫子挂出来的考题,却让柳毅凡感觉不妥了。 (伏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 这是周易十三卦,同人-九三的爻解,伏戎于莽,按卦象解释的意思是,将军队隐藏在深山密林,且占据有利位置,但若敌人过于强大,依旧难有作为。 柳毅凡不安的不是这考题,而是为何今日会出这个考题,崔护此举意欲何为?是碰巧出的题,还是兵部的军令被某些朝臣知晓,利用这个法子提醒南越? 柳毅凡绝对相信,金陵有南疆诸国的探子。 随便应付几笔,柳毅凡就匆匆叫卷,出门招呼月儿赶往了兵部,都顾不上去找三爷了。 “出了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越过三爷直接去找于大人?” 月儿追上柳毅凡问道。 “事出紧急,我得立刻跟于大人汇报,跟你说你也不懂。” 兵部侍郎衙门,于长卿听柳毅凡说完今日的早课试题,眉头紧锁,思忖片刻问道:“先不考虑州学此举是否有泄密之嫌,单就南疆态势而论,若蒲甘军不追击诈败的左营,你会如何应对?” 柳毅凡笑了。 “于大人,若我是蒲甘主将,若知道南诏有此准备,定不会贸然攻击南屏山,更谈不上占领木寨。 须知南屏山深入了南诏境内,却远离蒲甘本土,山高林密补给困难,还要随时应对南诏军的袭扰,一万人挤在狭小的木寨里,一颗火箭弹落下去,就能炸死好几个人。” 于长卿眉头一挑接着问道:“既然如此,你还急着找我作甚?就为了告诉我,崔护有通敌之嫌?” 柳毅凡哼了一声:“事情就怕连一块想,从我父中毒后崔家派人杀我,到崔家着急立世子将我逐出司南伯府,再到今日忽然弄这么个考题,大人真觉得这一切都是巧合? 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所言未必会引起大人重视,可此事关乎南疆数万将士性命,关乎南疆战事,甚至关乎南诏存亡,学生不得不说。” 于长卿点点头:“还好我已经给左营和镇南军调运了火箭,那样即使蒲甘真占住南屏山不追击,左营和镇南军袭扰木寨,也有远攻之利器。 你所虑之事,我会上本奏明圣上,但圣上如何处置,就不是我能问的了。” 柳毅凡这才跟于长卿告辞,领着月儿离开了兵部。 “三少,你真怀疑崔家通敌?” 柳毅凡摇摇头:“通敌不至于,但崔家不希望我爹活着,不希望镇南军再掌控南疆是真,做个太平侯爷白拿俸禄,远比送柳毅云那个草包上战场划算,何况崔家算个屁?只是某些人的棋子。 我对南诏朝廷不甚了解,有机会我得问问三爷,起码得知道谁跟我爹是敌对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二人回到清吏司,郝剑正领着暗卫装地雷,铸剑谷又送来一批引信。 一见柳毅凡回来,郝剑立刻将三根竹管递给了他。 “这是咱们的人飞鸽传回来的消息。” 竹管用蜡封着,郝剑都没看过。 柳毅凡挨个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之色。 “怎么样三少?暗卫跟镇南军接上头了?” 柳毅凡点点头:“三组暗卫都将东西送到了,但你绝对想不到,最顺利的反而是跟左营接头的人。” 郝剑一愣,忙问道:“此话怎讲?” 柳毅凡将三封密报递给了郝剑。 “金士源正为如何守南屏山发愁,兵部的密令和火器一到,左营算是有了些底气,咱们的人又把计划详细告知了他,金士源颓废之势立转,反而斗志昂扬,已决心与蒲甘军死战。 反而九里滩和整肃的镇南军进展不顺,因为这两处李源都派了亲信,虽然没明确夺权,但我父原属部将,尽在其监视之下,咱们的人不敢轻易接触镇南军将领。” 郝剑看完密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三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既然李源如此,就莫怪咱下手黑,身处边关环境险恶,行军打仗途中有个人高马低在所难免,你说对吧?” 柳毅凡笑着看了郝剑一眼,一拉月儿离开了后院。 “你们想把兵部的人杀了?这么做太冒险了吧?万一事情败露,不但镇南军有反叛之嫌,咱清吏司也会被连累。” 月儿一脸紧张。 柳毅凡笑了:“你是第一天认识郝剑?他若想这么干,会让人抓住把柄?何况南疆战事越紧张,镇南军和咱们就越安全,这你都不懂?” 月儿大眼睛转两下,笑着挽住了柳毅凡的胳膊。 “这么看我师伯派郝剑师兄帮你算是找对人了,换个老实的还真难堪此任,此事要不要跟小姐和三爷说?” 柳毅凡摇摇头:“没必要跟他们说,镇南军是柳家的,我为何要让三爷做决定?” 月儿虽然感觉很诧异,但还是点点头,不再问了。 ------------ 69:被迫成为焦点 回到大屋,柳毅凡说了下去找于长卿之事,韶华点点头。 “三郎担忧不无道理,我从未听说你小测过周易,今日首测周易,就拿伏戎于莽开题,未免太过凑巧,如今南疆战事变幻莫测,不得不防,好在三郎早有妙计,怕是内奸都未想到。” 柳毅凡哼了一声:“当初之所以不增兵九里滩,就是想吃掉蒲甘军,犬夷蛮兵虽然勇猛彪悍,但缺少甲胄,木寨虽然只有一千镇南军,只要善用地雷和长弓,硬抗数日,犬夷必退。 而蒲甘军不同,除了步兵还有象兵,山地作战实力远超犬夷,烧死这一万蒲甘军,等于抽了蒲甘的筋,若真要剑指南疆,第一个就拿蒲甘开刀。” 韶华盯着柳毅凡数秒钟,说了句没想到三郎还有如此长远之念,就不说话了。 别看柳毅凡是穿越者,可华夏男儿开疆破土之念刻在骨子里,若古时候就统一东南亚,哪还有那么多烦心事? 接下来大半天,柳毅凡都在讲三国,天黑的时候他都讲了二十多回,抄得韶华和月儿腰酸腿疼。 柳毅凡很奇怪,他今天越过三爷去找于长卿,三爷居然没来兴师问罪,按道理他应该不痛快才对。 不知道为何,柳毅凡总觉得三爷过于神秘,一是因为他姓赵,而且他族亲里就有几个朝廷要员,柳毅凡怀疑三爷就是皇族。 还有就是韶华这个外甥女身份,三爷是典型的南诏人,他怎么可能有个胡人妹妹? “按日子算,明日穆嫣然就该到京城了,不清楚兵部的军事调整穆嫣然知道多少,又会做出何种应对,我倒很期待巅峰对决激烈些,否则就没意思了。” 月儿哼了一声:“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安危吧,若我是穆嫣然,在失去先机的情况下,最想做的就是干掉你,那样即使南疆失去优势,起码使团会压南诏一头,不至于满盘皆输。” 柳毅凡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这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了,若你和暗卫都保护不了我,那我只能认命,先吃饭,今日都挺累的,早些休息,说不准明日她一到就要见我呢。” 吃过晚饭,月儿找郝剑研究事去了,柳毅凡看着神神秘秘的月儿和郝剑,一脸古怪。 “不用这么紧张吧,这可是南诏都城,即使有南疆探子,朝廷也该掌握,杀我何用?有那本事咋不去皇宫行刺?” 韶华赶紧拉了柳毅凡一下:“相公莫要胡言,月儿担心你而已,加强防范又不是坏事?你明日还去进学吗?” 柳毅凡点点头:“当然要去?来个南越公主我为何要紧张?紧张的应该是朝廷吧?” 柳毅凡刚说到这儿,看大门的家丁跑了过来。 “家主,刚刚鸿胪寺派人来了,人还在门外候着,您看……” 柳毅凡忙说了句请,便拉着韶华去了客厅。 鸿胪寺来的不是个普通官吏,而是个九品署丞,上次在天一诗会柳毅凡见过。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天一诗会三少联惊四座,当时还有人说三少是取巧赢了陈云涛,如今看了三少那本三国才知,我等之才比之三少,简直是萤火比之皓月。” 柳毅凡忙拱手让座:“大人谬赞,学生汗颜,天一诗会也是学生侥幸赢之,不知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署丞忙掏出个帖子递给了柳毅凡。 柳毅凡一看,是鸿胪寺卿杜仲的帖子,请他到鸿胪寺商榷接待南越使团之事。 “既然杜大人有命,学生自当听命,不过自从学生遇刺后,找来几个护卫,不知……” 署丞忙说道:“三少带上便是,我们大人不介意。” 柳毅凡跟署丞坐的是鸿胪寺的官轿马车,月儿郝剑带两名暗卫守护四方,看着一身黑色特战服的暗卫,署丞满脸古怪。 “敢问三少,你这些护卫只带着把长剑和铁棍,连弓弩都没有,如何保护你?” 柳毅凡笑了:“震慑宵小而已,遇到高手,你带什么都没用,摆摆样子。” 署丞…… 鸿胪寺承天阁,杜仲和柳毅凡坐在八仙桌两侧,陪着的还有几位鸿胪寺官员。 “三少,你对南越使团的要求有何异议?” 柳毅凡笑了:“大人何出此言?我一介布衣,有何权力发表异议?这不是该大人决定的事吗?” 杜仲一脸尴尬:“三少,南越公主提出了五局三胜的规则,而且有诗词歌赋,有机巧谋略,甚至有弓马骑射,而且还交替出题,这让我如何驳斥? 诗词歌赋和机巧谋略,放眼整个南诏只有三少能出场,我不找你商量还能找谁?” 柳毅凡轻叹一声:“杜大人,上次我就说了,堂堂南诏上邦,让一个小国逼到如此境地尚不自省?被动防御永远不如主动进攻,我虽一介布衣尚敢直面敌酋,难道满朝文武还不如我一个童生?” 杜仲这脸比官袍都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杜大人,我只有一事相求,那就是尽量拖时间,最好一天只比一场,我为何有此要求,杜大人应该明白。” 杜仲连连点头,做了个明白的表情。 离开鸿胪寺已至头更,郝剑和两名暗卫品字形护着左右和后面,柳毅凡则跟月儿同骑一匹骏马,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三少,穆嫣然果然提出了五局三胜制,即使你诗词和机巧赢了,后面的比试你可有胜算?” 柳毅凡笑而不语。 其实他已有破釜沉舟之策,只不过现在不能说。 这一路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不但月儿和郝剑感觉诧异,就连柳毅凡都直皱眉。 要知道现在想让他死的可不止南疆诸国,崔家就迫不及待,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没人动手?难道穆嫣然有必胜之法? 刚到清吏司门口,四匹马就站住了,因为清吏司门口站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甲兵,松球火把亮如白昼。 清吏司大门洞开,郝剑等人瞬间就把鸟铳端在了手里,郝剑更是催马拦在了柳毅凡前面。 这场面在南诏只有一种可能,抄家…… ------------ 70:临时指挥所 四匹马一接近,门口那些甲兵立刻拔出了长刀,一名百户几步就跑到前面,举着火把照一下,忽然单膝跪地。 “标下山字营百户童标拜见少主!” 借这闪烁的火光柳毅凡才看清,这些甲兵的军甲居然是银色的,是镇南军。 柳毅凡还没说话,月儿已飞身下马,几个纵跳就跑进了清吏司,片刻后院内响起了一声呼哨,郝剑立刻收起了鸟铳,靠近柳毅凡低声说道:“家里一切如常,这些甲兵真是自己人。” 柳毅凡下马扶起了童标。 “你们不是在南疆吗?怎会出现在京城?” 童标忙说道:“标下是奉山字营统领陈峰陈大人之命,回京守护少主,有兵部调令,否则怎能进城?兵部于大人就在府上,少主一问便知。” 柳毅凡忙快步走进府内,客厅内灯火通明,门口也站着四名甲兵,只不过边上还有两名持枪的暗卫,这下柳毅凡悬着的心才放下。 一进客厅,三爷和于长卿正站在桌前看什么东西,月儿和韶华却不在。 “三少回来了?跟杜仲谈得如何?” 一进屋于长卿就问道。 “杜大人就是知会了穆嫣然的比赛规则,我一介布衣,听王命便是,只是让他拖时间,没提其他要求。” 于大人点点头招呼他过去,柳毅凡走到桌前一看,心就一沉,因为桌上的是九里滩的地图。 “于大人,九里滩的犬夷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于长卿点点头:“正是,半个时辰前我收到飞鸽传书,犬夷已经开始攻城,而且也用了火器,具体战况在等进一步的战报。” 这时三爷说道:“还好你的地雷及时送到,暗卫带人将地雷提前埋好,狠狠坑了犬夷人一下,否则收到的就不是敌袭的战报,而是九里滩失守的战报了。” 柳毅凡立刻拿起桌上的炭笔,在地图上勾画盘算,于长卿和三爷相互看看,谁都没阻止柳毅凡这么做。 约莫算了五分钟,柳毅凡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 “三少莫不是又有妙计?怎么笑得如此猥琐?” 三爷笑着问道。 “谈不上妙计,就是想让于大人告诉九里滩守将,保存实力拖住犬夷,拖到南屏山起战事,九里滩压力立减,木寨被犬夷烧了都无所谓,因为九里滩大片山林都是木寨。” 于长卿大喝了一声妙。 “三少你不从军真是暴殄天物,步步为营分散击之,九里滩地形复杂,可镇南军却熟悉得象自家后院,为何非要死守木寨,来人呐!” 于长卿一声喊,外头跑进来个兵部的传令官。 “立刻飞鸽传书九里滩守将,待大型火箭消耗殆尽,即可转入山林与敌周旋,逐步蚕食消耗,不必在意一城一寨之得失……” 传令官喊了一声喏,跑出了客厅。 于长卿脸上的焦灼之色烟消云散,刚要坐下喝茶,柳毅凡却一拱手。 “于大人,可有南屏山的详尽地图,南屏山也要做两手准备,那个伏戎于莽课题一出,您就不怕蒲甘军提前知晓兵部的计划?” 于长卿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了。 “我跟三爷来清吏司不去兵部,就是怕再走漏消息,在此之前,我已奏请了战时独断之权,还调过来三十名镇南军守护清吏司,南疆战事未决之前,这里就是临时兵部指挥所。 南屏之战我也做了两手准备,若蒲甘军攻下木寨按兵不动,就让左营采取犬夷的法子,用火箭炸木寨,木寨一毁,蒲甘军只能露宿荒野,面对五千轻羽和四千镇南军毫无优势可言,溃败是迟早的事。 只要这两处南疆联军占不到便宜,穆嫣然的底气也就泄了,若你比斗时再占了上风,议和攻守之势立转。” 柳毅凡眉毛一挑,不禁多看了于长卿几眼,没想到这个兵部侍郎,居然还真懂兵法。 “于大人此计甚妙,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目前犬夷和蒲甘就是选了最下策,反而南越选了伐交,足见南越比那两个敌国难对付,我定谨慎应对。” “好了,一片乌云散去,可以坐下喝茶了。” 三爷哈哈大笑,招呼于长卿和柳毅凡坐下喝茶,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见柳毅凡有点发懵,三爷才笑着说道。 “既然是战时指挥所,于大人和兵部几位同僚,只能暂住清吏司,你可要伺候好几位大人,缺什么让长荣供着便是。” 柳毅凡忙点头,可心里却直吐苦水,这几日不但无法跟二女同眠,还要随叫随到,苦命啊。 不过通过这次合作,跟于长卿倒是能拉近关系,熬几日也值。 战事聊完,话题又说到了鸿胪寺担忧的五局三胜上,三爷笑着问柳毅凡。 “韶华给我看了你弄的那个纸环,我和于大人研究好久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你是从西方书籍中知道的,可你怎知穆嫣然就没看过那本书?” 柳毅凡笑了笑,心说他当然知道穆嫣然没看过,除非穆嫣然也是个穿越者。 “三爷,我只是个十七岁的童生,不是圣人,同理穆嫣然也才二十五岁,她就能什么都懂吗?到现在我也没说我诗词歌赋就一定赢她,我现在不像天一诗会的时候,为了吃饱饭去卖对联,那我现在能拒绝应战吗?” 三爷摇摇头:“恐怕不行,是穆嫣然亲自点的你。” “所以啊,我是被动应战,我这可是拿自己脑袋当赌注,真要是输了,那些不敢跟穆嫣然比的人,怕是能用吐沫星子淹死我。” 于长卿忙摆手:“三少你莫有压力,你那五局三胜跟南疆战事息息相关,若南疆我南诏占优,即便你输给穆嫣然,所谓和谈南诏也不可能让步,又怎会怪你?何况我没觉得你会输,老夫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你这么精明的少年。” 柳毅凡忙对于长卿拱手致谢。 “多谢于大人,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调回来的三十名镇南军士,以后是不是就留在清吏司了?” 于长卿点点头:“那是自然,崔氏将你扫地出门,可不代表兵部的态度,更不代表镇南军的态度,我将童标调回,就是让崔氏知道,她立的那个世子屁用都没有,朝廷要的是军神,不是废物。” ------------ 71: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一宿于长卿和三爷都没离开客厅,柳毅凡一直陪到午夜,每隔一个时辰,就有传令官送来南疆传书。 南屏山目前尚无动静,但九里滩却打得如火如荼,犬夷军在木寨前已经丢下了上千具尸体,可依旧在攻城,木寨已经被轰塌了一段,但守军不断用火器和投石车还击,犬夷依旧没法接近拒马路障,战事焦灼。 “三少你还是去休息吧,照这么打下去,等镇南军火器消耗殆尽,犬夷那一万人得折损一半,镇南军临走把木寨一烧,犬夷只得到一片焦土,还要考虑伤员和补给,进退两难,你这办法绝了。” 于长卿虽然熬到午夜,却依旧精神矍铄,倒是三爷有些乏,已经躺在罗汉床上睡下了。 “于大人不用熬了,犬夷也是人,夜战攻城不占便宜,犬夷将军又不傻,我估计今天这波到此也就差不多了,留个郎中盯着,有要事叫您就行。” 于长卿点点头:“你去休息吧,明日穆嫣然很可能到京就找你,你得养足精神。” 柳毅凡这才拱手告退,回到了大屋,进屋一看果然韶华不在,只有月儿在等他。 “你回来了,郝剑问了暗卫,说童标带了暗卫的密信回来,密信可以相信,而且整编后的镇南军已经开赴洛川,补给的火箭也到了,让你不用担心。” 柳毅凡脱了靴子,一头扎到了地炕上。 “三爷和于大人为何选了这里当战时指挥所?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吗?还嫌我不够扎眼?” 月儿叹了口气:“这我也不懂,可能是找理由把童标他们带到这里吧,童标说他们是以传令兵的身份回来的,毕竟镇南军有自己独有的传讯手段,即使被截获,敌方也看不懂,南疆两处战事都有镇南军参与。 还有个理由,就是咱这清吏司看似人少,可防卫却比兵部都森严,郝剑他们在围墙上布满了机关暗器,没看我都不敢翻墙而入吗?” 柳毅凡点点头:“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可这也太熬人了!谁知道南疆要打多久?” 这一宿柳毅凡睡得一点不踏实,外头不时传来传令兵跑动的声音,可他真不敢起来,因为明日才是他真正的主战场,他必须养精蓄锐。 第二天柳毅凡睡醒都辰时二刻了,月儿还躺在他身边,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柳毅凡赶紧洗洗脸换了身衣服去了客厅,三爷和于长卿正在喝茶,见柳毅凡进来于长卿笑了。 “果然如三少所料,昨夜子时犬夷果然停止攻城,趁夜色将阵前死伤的士兵都带走了,到现在还没收到攻城的消息。 不过苦了守城的镇南军,一夜都不敢休息,这么熬的话,战局还是对我军不利啊。” 柳毅凡叹了口气:“九里滩那一千士兵本来就是死士,当他们接到命令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用命守护南诏的每一寸土地,这才是镇南军。” 柳毅凡这几句话,让屋内瞬间陷入了沉默。 无论是左营的轻羽,还是镇南关内两万黑旗,谁有这份胆气? 见气氛有些凝重,柳毅凡忙对于长卿一拱手:“大人也不用太担忧,也许犬夷正被冷枪打得不知所措呢?您忘了我往九里滩派了三名暗卫?” 三爷和于长卿相视一下,俱都哈哈大笑。 “妙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九里滩外山谷狭窄,一万人的军帐得绵延数里,若你的三个暗卫趁夜色不断袭扰放火,犬夷人一样被闹得鸡飞狗跳,三少你可真是我南诏的福星啊!” 柳毅凡接着说道:“第二批地雷和手雷已经凑了三车,我准备今日再派五名暗卫押车送往九里滩,有八名暗卫,再加上这些地雷手雷,足够那些犬夷人喝一壶的。” 三爷一拍桌子:“我马上安排人和车,我的人把火器送到也不用回来,都归你的暗卫指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说完三爷就出去安排了。 “三少,经此一役,我希望你能拿我当个叔伯看待,不是每个朝臣都只顾自己,即使你爹没了,我也定会护你周全。” 柳毅凡心里咯噔一下,忙问道:“于大人,你刚才说我爹?” 于长卿忙摆手:“你误会了,侯爷现在没事,依旧在镇南关养伤,我只是打个比方,希望通过这次南疆之战,能让圣上看清朝中重臣的真面目。” 于长卿这“重臣”二字,柳毅凡无法区分是“重臣”还是“众臣”,不过穿越至今,他对南诏皇帝就没一点好印象,所以他对朝堂变革不抱任何期待。 不到一刻钟,五辆马车和五十名精干的镖师到了大门外,柳毅凡立刻让郝剑挑了五名暗卫,跟着镖车出城了。 柳毅凡和月儿亲自跟着镖车出城,眼看着镖车走远才往回走。 “三郎,现在府中只剩七名暗卫了,而且只有四杆鸟枪,用不用我去请师伯来坐镇?” 柳毅凡摇摇头:“不好,铸剑谷是咱最后的依仗,非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咱不是还有三十名甲兵吗?缺的只是鸟枪,这几日我们抓紧造枪就是了。 待南疆的十四名暗卫回来,咱手里的暗卫可就有五十多人了,你觉得在金陵,还有谁敢小觑清吏司?” 月儿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回到家柳毅凡立刻让郝剑派人去铸剑谷,让欧阳范云停止造引信,加速造鸟铳,交代完才去了客厅。 于长卿一见他回来,立刻说道: “三少,刚刚鸿胪寺派人来报,说南越使团距离京城不足百里,两个时辰内就会抵京,杜大人让你做好准备呢。 另外九里滩的犬夷人又开始攻城了,不过攻势已没有昨日那么猛,应该是攻城器械消耗差不多了。 四千镇南军已经抵达洛川谷口,隐匿到了指定位置,金大人传信,蒲甘的先头部队,开始在木寨前架设攻城器械,已有攻城迹象了。”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该来的总会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若以千名镇南军将士之鲜血,换得南诏边境十年安宁,这仗就打得值。” ------------ 72:司南伯失忆了 杜仲的意思,让柳毅凡现在就去鸿胪寺候着,可柳毅凡根本没这想法。 “于大人,穆嫣然此来是为国事,议和是前提,跟我的比试次之,朝廷不会又像上次陈云涛来的时候,处于被动吧?” 于长卿笑了笑:“这你得问杜仲杜大人,我只是个兵部侍郎,不接待外使,不过我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司南伯世子柳毅云暂授了礼部郎中,也在接待使团之列。” 柳毅凡眉梢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 “于大人,天下何人不知,司南伯是武将出身?别管柳毅云能否世袭爵位,给司南伯世子安排个不咸不淡的文职,是不是就等于昭告天下,侯府的兵权没了?” 于长卿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你父尚未露面,司南伯府主事的依旧是主母崔氏,或许是她主动上书请的文职呢?我为何要调童标入京?就是表明个态度,世子可未必能代表侯爷和镇南军。” 于长卿虽只是暂领兵部主事,但这话听得柳毅凡心里依旧滚烫。 他对着于长卿深施一礼,恭敬地说道:“毅凡替父亲和五千镇南军,谢过于大人,此次跟南越使团的较量,我定当全力应对。” “三少,穆嫣然来议和只是幌子,刺探才是目的,所以跟她比斗时多留点神,莫要底牌尽出。” 待柳毅凡和于长卿聊完正事,三爷才提醒了一嘴。 “我知道三爷,目前九里滩和南屏山的战事才是关键,跟穆嫣然比试我尽力而为,再张扬就遭人恨了。” 三爷笑了笑:“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回府歇息,这里需要什么找长荣要。” 说完三爷就走了。 变成战时指挥部的客厅人来人往,不过奇怪得很,负责接收信鸽和发消息的,没看见几个兵部的官员,倒是童标的人在帮忙,从这一点上柳毅凡就能看出来,于长卿在兵部没几个嫡系,多数兵部官员都是尚书李源的人。 这就让柳毅凡感觉古怪了,兵部尚书才是兵部当家,但三爷似乎跟于长卿走得更近,真的只是为了卖军火? 这时正好童标从大门口进来,看见柳毅凡站在院子里,忙过来见礼。 “童大哥我问你,侯爷是不是真的中了毒?” 童标点点头:“山字营不是内卫,但据我听到的消息,侯爷确实中了毒,而且还是很罕见的毒,毒发后就人事不省,出事后副帅就把内卫和伺候侯爷的人都抓了,还接管了镇南军的指挥权,直到兵部尚书李大人带着黑旗过来,镇南军八营的兄弟就都被调往临泉整肃,从那以后,侯爷就再没消息了。” “那副帅满贵也跟你们撤了?” “没有,副帅带亲卫营守着侯爷,后期侯爷的消息,都是副帅传出来的,少主不用担心,我来之前关内还传来消息,说侯爷已经苏醒,只是……只是连副帅都不认识了,太医正进一步治疗。” 柳毅凡眉头紧皱,这消息咋没人跟自己说?他不信于长卿和三爷不知道。 “我知道了童大哥,你去忙吧。” 说完柳毅凡就回了作战室。 “童标跟你说侯爷失忆了?” 于长卿开门见山。 “于大人早就知道这消息?为何不告诉我?” 于长卿凑近柳毅凡,低声说道:“因为我和三爷都不信,我只能跟你说,侯爷现在应该还活着。” “于大人,宫里派去的太医也不可信吗?” 于长卿点点头:“侯爷出事太突然,别说朝臣,就连陛下都乱了方寸,是李大人主动请缨带黑旗接替镇南军的,因为朝中有人怀疑,害侯爷是有人要夺权,当时怀疑对象就是满贵,所以才会将所有镇南军调至临泉整训,让满贵带人守护侯爷,就是要将帅和兵分开。” 柳毅凡眉头皱得更紧了。 “按于大人这么说,李大人是奉旨去边关救火啊?怎么现在你又不信他了?” “三少,从你爹出事到现在,你不觉得镇南关很诡异吗?黑旗可是南诏精锐,两万人,手里还有火器,居然会被南越军压着打?侯爷可是凭五千甲兵,阻拦南越十年。 另外火器出问题也很不合理,即使南诏军从未用过火器,但烟花爆竹总见过吧?会不知道火药怕潮?下雨天也用火箭攻击? 第二批火器又都被李大人扣下后,我就已经怀疑他了,两万甲兵守雄关,不但不分兵支援九里滩,连火器都不给,还让左营在临泉附近,以剿匪名义监视镇南军,这不是摆明让犬夷和蒲甘连线突破,合围镇南关吗?” “李大人为何要如此?孤城被围,他就不怕战死或者被俘?还是他本身就跟南越暗通款曲?” “朝廷怕的是有人拥兵自重,不怕丢城池,丢一城可谈,但冒出个山头可就是心腹大患了,所以李大人此举不好下结论。” “那就是说,要解开镇南关之谜,只能在我爹,满贵和李源三人身上找线索?” 于长卿点点头:“是这样,所以我现在谁都不信,只履行自己的职责,先把南越联军拆了再说。” 不知为什么,于长卿让柳毅凡想到了大明的于谦。 虽为忠臣,但下场却相当惨。 两人正要就两线战事再做交流,童标忽然跑到了门口。 “于大人,少主,鸿胪寺署丞孙大人求见。” 于长卿叹了口气:“果然到了京城就找你,看来这个南越公主对你甚为关注,记着三爷嘱咐你的话,别把底牌尽出,南越跟南诏的关系很微妙,今日是冤家,明日又可能成亲家,你虽有大才但毕竟年少,遇事还需冷静些。” 正说到这儿,鸿胪寺署丞已到了客厅门口,对着于长卿躬身施礼。 “鸿胪寺孙一龙见过于大人,奉杜大人之命,请三少再登天一舫。” 柳毅凡一愣:“天一舫?穆嫣然不应该在鸿胪寺国宾馆吗?怎么会去了天一舫?” 孙一龙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奉命来请三少赴宴,据说南越公主在京这些日子,除了入宫觐见陛下和娘娘,都会在天一舫跟南诏群臣切磋,最主要的切磋对象,就是你。” ------------ 73:公主驾到 坐着官轿往蔚然湖走的时候,天都暗下来了,孙一龙低声说道:“三少,一会儿你只能带两名随从登船,杜大人让我嘱咐你,吏部柳郎中也在,让你莫跟他起冲突。” 柳毅凡哼了一声:“家事国事我还分得清,可若他蹬鼻子上脸,就怨不得我。” 孙一龙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马车到燕子矶的时候,湖堤上停着不少马轿,也有些护卫跟着,柳毅凡居然看见了崔福和柳家的家丁,但他们看见柳毅凡下车都把脸扭到了一边。 柳毅凡懒得搭理这奴才,不过月儿下马前跟郝剑耳语了几句,郝剑刻意慢了几步,马在柳家的马轿边上踏了几下,他这才飞身下马,追上了柳毅凡。 “你可别弄出人命来,上回踩铁蒺藜的家伙,腿估计都烂没了。” 柳毅凡低声嘱咐道。 郝剑只是贱兮兮的笑了一下,没搭腔。 上次联对的一层甲板,现已灯火通明,一面硕大的屏风后摆着书案和地毡,笔墨纸砚香炉瑶琴俱全。 围着主位,有几十处布置好的台位,规格比照主位稍逊,此时已经快坐满了。 柳毅凡一上船,杜仲就迎了上来。 “你来得刚刚好,若让公主等你可就失礼了,咱俩的座位挨着公主,我带你过去。” 当着那么些鸿胪寺、吏部和国子监的官员的面,杜仲居然领着柳毅凡到了座位上。 柳毅凡一看座位排序,总算松了口气,他虽然紧挨着公主,却排在第二排,若排前面可就更招人恨了。 好巧不巧,柳毅云就坐在他旁边,顺位还在他之后,他一坐下柳毅云的脸色就变了,起身就要质问杜仲。 可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四名穿着白色越服的宫女提灯,分立屏风左右,环佩声中,一位带着面纱的宫装女子,缓步走到书案后问礼,南诏官员忙回礼,女子这才跪坐在了地毯上。 看着穆嫣然摇曳的身姿,柳毅凡居然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咋感觉这身材像韶华? “看着蔚然湖的夜色与岸边的霓裳,听着悦耳的丝竹弹唱,十年弹指恍如昨,景致依旧,却再难找回当年的味道了。” “公主回金陵也算回家,陛下已下旨,公主在金陵一应要求,我鸿胪寺都要全力满足。” 穆嫣然娇笑了一声:“杜大人当真能满足我任何要求?我听说九里滩,犬夷和镇南军厮杀正酣,不知杜大人可否请陛下退一步,将九里滩还给南越?” 杜仲愣了半天,一脸尴尬地坐下了。 “杜大人莫当真,这些年越诏两国虽摩擦不断,但终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未曾升级战事,我倒希望这次能跟贵国达成共识,换来永世安宁。” 柳毅凡有点懵,前世不学无术,诗经都背不全的家伙,哪知道疆域主权问题? 听穆嫣然这么说,咋感觉是南诏占了人家地方不还呢? 开场就剑拔弩张,杜仲脸色也开始阴沉下来,这时李兆麟笑着举起了酒杯。 “公主故地重游,该饮美酒赏夜色听丝竹才对,公主十年未回金陵,可知现在金陵流行什么?” 穆嫣然的目光居然看向了柳毅凡的方向,即使隔着屏风这么一瞥,柳毅凡依旧有种清风入醉的感觉。 “我虽居南疆,但金陵发生的变化我倒略有耳闻,一部《三国演义》刚出两部,就造成了金陵纸贵,柳三少的楹联被无数人抄写收藏,这蔚然湖的花船,能有柳三少一首歌,都会身价倍增,我说得对吗李大人?” 李兆麟哈哈大笑:“公主果然心系南诏啊,金陵确实冒出这么个少年英才,不是老夫夸口,放眼南疆,也就柳三少能配得上给公主您当对手。” 李兆麟这罗圈屁,差点没把柳毅凡拍笑了,不过这种场合笑场不合适,他赶紧端起酒杯,借此用袍袖遮住了脸。 “我刻意将柳家娘子留下,就是想听听蔚然湖的霓裳夜曲,是否真如传言的那般美。” 穆嫣然这话,立刻引来了无数声喝彩,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穿着青色霓裳的柳如是款款而来,坐到了屏风右手的书案后,正好对着柳毅凡。 “奴家弹唱月余,尚未领悟三郎词中意境,公主号称琴剑双绝,自是比奴家有慧根,今日奴家就唱上一曲《虞美人》,算是抚慰公主的离情。” 玉手轻抚,叮咚的琴声流淌开来,柳如是空灵幽婉的歌声如泣如诉,委婉道来。 柳如是绝对是个天生歌姬,吐字清晰曲调悠扬,再配上娇嫩的桃花面,如风的杨柳腰,当真把在座看官的魂都勾走了。 一曲唱罢,余音绕梁,整个船上鸦雀无声,最后还是穆嫣然带头鼓掌,把大家从歌曲中拽了回来。 “唱尽新词欢不见,红霞映树鹧鸪鸣,怕是只有你,能唱出这首歌的韵味,没想到柳三郎开场就给了我个大惊喜,本宫不虚此行啊。” 柳毅凡傻了,因为穆嫣然吟出来那两句诗是刘禹锡的,柳毅凡翻遍南诏经史也没看见啥唐诗宋词,否则他敢抄吗?若南越有唐诗宋词,自己这不撞枪口上了吗? 这么看得抄明以后的,唐宋元的先缓缓。 柳毅凡正低头瞎琢磨,脚被人踢了一下,他抬头一看,对面南越的使团,加上他这面南诏的官员都看着他。 柳毅凡忙对着公主一拱手。 “学生谢公主抬爱,似我这般落第童生,只会纵情风月,笔不能耕,手不能提,如何担得起英才二字?” “哦?三郎这是在自谦,还是在说本宫和诸位大人愚笨?我不信你这般才学,又是侯府公子,会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这也太夸张了吧?” 穆嫣然这几句话说得很阴损,要知道在座的可不光有国子监的官员,还有柳毅云,柳毅凡根本不信穆嫣然不知道自己被柳家开除。 “公主您还不知道吧?我可不敢再称侯府公子,我已经被侯府扫地出门了,而且我真是个童生,还没我这大哥学问高,是吧大哥。” 边上的柳毅云杀他的心都有,可当着这么多朝臣和南越使团,他只能端起酒杯敬了一圈。 “我这三弟不胜酒量,言语唐突,公主和诸位大人莫怪,回去我定会严加管教。” 南诏朝臣自然不会拆柳毅云的台,都端起酒杯随声附和,不想对面南越使团里站起个年轻人。 “柳大人请了,我是南越协律郎,师从云涛夫子,上次柳三少把我师傅气到吐血,我咽不下这口气才跟着过来,既然你比柳三少还厉害,不如跟我对上几联如何?” ------------ 74:剑拔弩张的夜宴 南越协律郎?要跟柳老大联对? 柳毅凡趴桌子上都要笑抽了,好在他是第二排,没人注意,但柳毅云就在他边上,怎能不知这是老三下的套儿? “莫非柳大人觉得在下不配与阁下联对?” 协律郎明显不悦了,他此来就是要替师傅一雪前耻的。 “柳大人,咱今天这夜宴只谈感情,不算比试,输赢无所谓,玩玩怕什么。” 杜仲回头给柳毅云打气,不少鸿胪寺和国子监官员也起哄,柳毅云看着柳毅凡都起了杀心。 “我柳家行伍出身,家里就出了老三这么个另类,不过既然协律郎有此雅兴,我就陪你联几对玩玩,算是帮大伙助助酒兴。” 一张桌案摆在众人中央,几坛子御酒已开封,两身后各有一名秉笔侍从,等着记对联。 穆嫣然饶有兴致地看向了柳毅凡,蒙着脸也看不出啥表情。 柳毅云能中秀才除了靠崔护提携,也有点真本事,见躲不过去干脆先出联。 (春回大地百花艳) 协律郎立刻对之(节至人间万象新) 柳毅云又出(竹新能隔三分景) 协律郎(梅红正报万家春) 柳毅云急了大声颂之(冬去山川齐秀丽) 协律郎面无表情对曰(喜来桃李共芳菲) “司南伯是一代军神,我以为柳家儿郎必也是天纵之才,今日一见不过尔尔,这种春节贴门框的对子别说我,就是南越孩童都随口道来,柳侍郎能不能增加点难度? 协律郎这番讥讽,顿时气得柳毅云老脸发紫,黑着脸沉吟片刻出对。 (真理学从五伦论起) 协律郎笑了:“如此看柳尚书还算有点真才实学,但也不过尔尔,我对:‘大文章自六经分来’,我让你先出数联,也该换我出联了吧?” 柳侍郎听联:“海不计东西有容乃大!” 柳毅云立刻愕然。 不但他傻眼了,原本摇头晃脑听联的南诏官员也都噤声了。 因为此联看似简单却内藏玄机。 上联不但嵌了方位还用了经典,下联想对工整,也需对上方位和经典,在座的官员可不是当初燕子矶头的童生。 足足冷场五分钟,柳毅云汗都下来了。 “就这?我真不明白,柳家人凭什么能将我师傅气到吐血?凭的是口出污言秽语?果然深得乃父真传啊!” 柳毅云气得指着协律郎就要骂,李兆麟忙说道:“楹联小戏而已,柳大人莫要当真。” 柳毅云冷着脸对协律郎一拱手:“兄台高才,柳家认输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却传来了柳毅凡的声音。 “司南伯府就你一个人姓柳吗?你丢的是你自己的脸,可别连累我和父亲。” 柳毅凡摇摇晃晃走到了场地中间,一把推开了柳毅云。 “小哥,今日公主新至本该一团和睦,你又何必咄咄逼人?不就求下联吗?少爷我随口就对一个‘善不分大小无欲则刚’,小哥不止学了云涛先生的本事,还传承了脾气秉性,佩服。” 全场哗然。 因为柳毅凡这下联不但工整,还讥讽了协律郎跟刘云涛一样刚愎自用。 他这联一出,屏风后的穆嫣然赞了声妙。 “柳三郎果然不俗,此联对得甚是工整,今日你跟穆迦以联会友,莫伤了和气。” 原来这协律郎叫穆迦,弄不好还是个南越皇族。 “公主殿下高看我了,在我南诏会写两首诗词都难登大雅,只适合谈风月,不过今日既是把酒言欢,我就出一联玩玩,协律郎对不上也莫急。” 柳毅凡出联:苍茫四顾,俯南疆剩山残水,古今战争场,只和吹铁笛一曲,唤醒沧桑世界。 又是满场愕然。 柳毅凡此联谈不上难,但起码南诏诸位大人是对不上。 穆迦皱着眉脸憋得通红,足足等了几分钟,穆嫣然笑着说道:“穆迦退下吧,楹联诗赋你不是三公子对手,我替你对三少这下联。” 凭吊千秋,问北境墨客骚人,先后忧乐事,果谁抱布衣独任,担当日夜乾坤。 满场哗然。 柳毅凡都回身看向了穆嫣然。 此对不但对仗工整,而且暗讽南诏的政坛腐朽,回怼柳毅凡说南越穷兵黩武。 “公主不愧为南疆文胆,学生佩服,那这以联会友咱就此揭过,学生就去坐下醒酒了。” “三少随意便是,今日这蔚然湖夜宴本宫甚慰,有柳娘子的夜莺般歌声相伴,有柳三少妙句连珠,本宫都舍不得离去了,既然三少被柳家扫地出门,不若跟我回南越如何?本宫保你紫袍加身,官职绝对在你大兄之上。” 柳毅凡忙摆手:“公主莫开玩笑,我虽被赶出柳家也是南诏臣子,位卑不敢忘忧国,何况我这种酒囊饭袋,公主要了何用?” 穆嫣然掩口一笑:“本宫自是玩笑话,古人有斗酒诗百篇的戏言,时下三郎微醺,不知可否为本宫写首歌?那样本宫回南越也好时时弹唱,追忆这金陵的烟雨人情?” 柳毅凡笑了:“既然公主不嫌弃,学生先吹奏一曲,若公主喜欢咱再填词如何?” 穆嫣然身子往前一倾,这动作足以说明她很期待。 “三少快吹奏一曲,我早就厌烦了南疆旋律单调的歌赋,你写的《虞美人》才叫真的歌。” 公主侍女递上了一只玉箫,柳毅凡试了两下音,呜呜地吹了起来。 他吹的是桃花诺。 现代歌的编曲旋律婉转悠扬,其是古代南疆诸国可比,柳毅凡这一曲吹完,男人们都沉默不语似有心事,柳如是和那公主那四位宫女已黯然泪下。 “三少你当真才十七岁?因何箫声似穿越千古,唤起了无限相思?令人心碎?” 穆嫣然的声音也已经沙哑,应该是共情了。 “公主喜欢?那我就按此曲填词赠与公主,希望你莫忘蔚然湖畔那十里桃花。” 初见若缱绻,誓言风吹云舒卷 岁月间问今夕又何年,心有犀但愿执念 轮回过经年,弹指间繁花开落多少遍 这一世牵绊纠结,触动了心弦 下一世不知可否再见,留一片桃花纪念 了却浮生缘,眉目间还有我的思念 …… 柳毅凡的歌词写完,宫女自然是先拿给穆嫣然看,柳毅凡就感觉脚被人狠狠踩了一下,他呲牙咧嘴却不敢动。 “你给我等着,等回家我让你云卷云舒个够!” 耳边传来月儿咬牙切齿的低语声。 ------------ 75:第一局南诏胜 穆嫣然指尖轻抚着歌词笺纸,半晌才轻声道:“三少此词,当真是字字泣血,本宫可否弹唱一曲,还请三少评点一二?” 船上众人居然无一人敢回应,只有柳毅凡笑着说道:“这首歌就是赠与殿下的,您当然可以唱。” 瑶琴铮铮响起,与柳毅凡吹奏的音律一般无二,进入主歌的时候,柳毅凡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穆嫣然的声音居然丝毫不逊于柳如是,只是少了些空灵,多了些无奈。 曲子就够让人肝肠寸断了,再加上穆嫣然深情的演绎,将这首歌推向了高潮,曲终人未散,但却久久无人发声。 “今日杜大人李大人宴请本宫,原本是相约诸位大人谈诗论赋追本溯源,并无文比之意,但见识了三少之才,本宫已再无文比之意,与南诏第一局,南越认输。” 诸位大人不妨开怀畅饮,车马劳顿,本宫也乏了,就先退席歇息,诸位大人尽兴。” 说完穆嫣然看了柳毅凡一眼,起身上楼了。 穆嫣然刚上楼,杜仲回身一把握住了柳毅凡的手,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闭着嘴重重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柳毅凡起身抱拳说道:“诸位大人,学生不胜酒力,而且身份低微就提前告退,若有荒唐叨扰之处,还望诸位大人恕罪。” 说完起身就往外走,杜仲和李兆麟忙跟了出来。 “三少急什么,若这席间再出状况,何人以对?” 杜仲和李兆麟都急了。 “你这庶子好没规矩,诸位大人都没说散席,你一介草民居然敢先走?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柳毅云黑着脸走过来呵斥。 “两位大人莫担心,刚刚这位郎中大人不是应付得游刃有余吗?而且侯府世子身份尊贵,他才配参加这高规格的夜宴,我这烂泥还求李大人跟崔护崔大人告个假,非是我不参加今日小测,是杜大人交代了差使,可别给我记上一笔。” 柳毅凡说完,带着月儿和郝剑踏上小舟往岸上去了。 李兆麟皱着眉看向柳毅云:“柳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朝廷让你参与接待事宜是涉及皇家礼仪,杜大人都没说话,你有何权力斥责柳三少?还有刚刚他说的记一笔是何意?” 柳毅云脸色更难看了:“我斥责他是因为丢了柳家的脸,跟官职何干?李大人若想问学政之事找州学,下官不知。” 说完居然拂袖而去。 李兆麟看着柳毅云的背影,气得胡子直翘。 “同为侯爷血脉,真是云泥之别,云泥之别啊。” 杜仲苦笑着摇摇头,拉着李兆麟回了座位。 小舟靠岸,柳毅凡才呲牙咧嘴地看向了月儿。 “你这丫头为何踩我?我这脚现在还疼呢。” 月儿哼了一声:“活该,谁让你一看见美女就大献殷勤,你说你都给几个女人写歌了?有我和韶华还不够?你还想开歌舫不成?” 郝剑捂着嘴也不敢笑,柳毅凡憋了半天,最终选择了闭嘴。 来时坐马轿,回去时柳毅凡跟月儿骑一匹马,搂着月儿的纤腰,月儿的气才算消了点。 “郝师兄,你对柳毅云的轿子做了什么?可别搞出事来。” 郝剑嘿嘿一笑:“没事儿,他也就浑身瘙痒长点儿疙瘩而已,又不会死。” 柳毅凡…… 回到清吏司,柳毅凡一进作战室,于长卿就笑着将一张纸条递给了柳毅凡。 “刚接到的九里滩战报,你那几个暗卫带着几十名镇南军精锐,趁夜色对犬夷军营发起偷袭,烧毁了军帐百余处,还射杀了最少三名犬夷将军,犬夷人想反击却找不到敌踪,气得嗷嗷叫。 另有南屏山战报,蒲甘军损失千人攻下了木寨,现正追赶溃逃的左营,双方相距二十里,正往洛川峡谷行进。” 柳毅凡点点头。 “我估计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穆嫣然那里,刚刚在天一舫,穆嫣然亲口宣布,第一场文比,南越认输了。” 于长卿一愣,忙问道:“今日不是接风宴吗?怎么还比上了?比得什么?你怎么赢的?” 柳毅凡回头看看月儿,咧着嘴说道:“其实啥都没比,我就是给穆嫣然写了首歌……” 回到大屋,韶华正坐在屋内看书稿,月儿气呼呼地将天一舫发生的事,跟韶华学了一遍,韶华笑了。 “月儿若这种醋都吃,那以后可有你烦心的了,三郎开歌舫未必,但组个女子乐坊肯定能,此事我早就看淡了,只要他心里有我,足矣。” 月儿气得一跺脚:“韶华你,你们,我,哼!” 最后一跺脚去洗澡了。 韶华这才放下了书稿,看着柳毅凡问道:“见到嫣然公主了?感觉如何?” 柳毅凡沉吟片刻说道:“我不认识淑仪郡主沈月灵,个人感觉穆嫣然的学识和城府略高,但她也比淑仪郡主年长,这女人不简单。 至于其他的看不出来,她蒙着脸,不过我总感觉身材跟你极像。” “跟我像?我身材怎么了?女人不都这样?” 柳毅凡笑着过去将韶华抱到了怀里。 “你腿长腰细,腰臀比很完美,南诏女人跟你不一样的。” 韶华忙挣脱开坐到了书桌另一端。 “你胡说,你又想欺负我,于大人他们可就在外面。” 柳毅凡一撇嘴:“咋了,我莫说摸摸你,就是就地宠幸你,谁能管得着?这是我家。” 韶华吓得拿上换洗衣服跑了。 看着韶华的窘态柳毅凡笑了,拿起刻好的书稿看看,思绪不由地转到了穆嫣然身上。 五局三胜,今日南越已输了一局,明日就是正式大比,扳平才不会涣散军心,莫非南越明日会选择比武? 这女人很恶毒,当着那么多南诏官员对自己抛橄榄枝,这是要给自己挖坑,还是给远在镇南关的父亲挖坑? 柳毅凡相信,今日夜宴上每一句话,任何人的表现,都会很快出现在南诏皇帝的案头。 比武穆嫣然总不会选自己,自己就是个穷书生,又不会武功。 柳毅凡今日还真想出风头,若不是柳毅云说柳家认输,他都懒得搭话。 你算什么东西,有啥资格代表柳家? 不过今日听穆嫣然和南诏大臣话里的意思,穆嫣然十年前不但来过金陵,而且还在金陵生活过,再联想到于长卿说的话,柳毅凡越想越感觉这里有事,起身又去了客堂。 ------------ 76:进退两难的于长卿 到客堂一看,三爷也在,见柳毅凡进来,三爷笑了。 “刚刚于大人说你靠一首歌,就逼得南越公主让步认输,此事明日定会震惊朝野,这次夜宴的效果,不亚于南疆一场战役的胜利啊。” 柳毅凡忙摇头:“三爷可不敢如此对比,莫说我最多算个文人,就算文臣,也要对战争心怀敬畏,因为一寸山河一寸血,你享受的国泰民安,是无数边关将士浴血奋战造就的。” 于长卿喝声好,接着说道: “三少,左营密报,蒲甘军追击速度放缓,是不是在等南越军方的指示?若蒲甘军不追至洛川,而是往南诏境内挺进攻击州县,又该如何应对?放弃南屏山的责任我可以担,但死一个百姓,我都愧对陛下的信任啊。” 柳毅凡看看地图,脸色有些凝重。 “于大人,蒲甘军从跨过南屏山进入我南诏,就已成了过河卒,追到洛川是死,攻打州县被左营和镇南军夹击也是死。 如果蒲甘人是听南越人指挥,这问题就大了,因为搅乱南诏是南越所愿,蒲甘和犬夷死多少人南越都不心疼,鉴于之前伏戎于莽考题之事,咱们先前的计划有可能泄露,不排除南越孤注一掷,让蒲甘人反戈一击,因为蒲甘深入南诏,已再难补给。” 于长卿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此不管南疆战事如何,我都难辞其咎了。” 柳毅凡不觉诧异:“于大人何出此言?打仗怎么可能100%预判准确?此役旨在确保九里滩和南屏山不丢,不让镇南腹背受敌,敌人不追左营,左营可以跟镇南军去围蒲甘军,兵力相近,而且又在南诏主场,即便有损失,又不失原则?” 于长卿叹了口气:“我是跟陛下签了军令状的,否则我怎么可能越过李尚书,指挥这么大的战役?朝中已经有人上本参我了,我不是担心我的生死,而是担心蒲甘人祸害南诏百姓,你看看地图,沿着行军路线往下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若蒲甘纵兵抢粮……” 柳毅凡叹了口气:“于大人,其实不是没兵可用,而是您调不动,镇南关内两万精锐黑旗,那可都是骑兵,无论出现在两端哪个位置,都是压倒性胜利,可惜……” 三爷打断了柳毅凡的话:“毅凡你想没想过,若犬夷胜再冒死穿越林区,将大军拉至平原地带,这南疆之战咱们可就更被动了。”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也不是没那种可能,但我若是犬夷和蒲甘主将,绝不会孤军深入敌腹,一旦断了粮道,就得被活活饿死,犬夷和蒲甘两国图什么?现在前线哪怕有三千预备队,都不至于这么被动。” 作战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本柳毅凡想问的问题,已经没法问了。 报…… 门外跑进一名传令官,将一份密报递给了于长卿,于长卿凑近灯火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蒲甘军果然不追了,往南屏山退却,金大人在问如何应对,让左营再返回去打?” 柳毅凡忙走到桌边看地图,用尺子量了半天,指向了地图上一个位置,南沙河。 “于大人,一万蒲甘军,而且还有数百头大象,即使携带粮草,水也不可能带太多,他们去被烧毁的木寨,还不如在此扎营。 这个点距离蒲甘和左营的距离差不多,让我的暗卫和三爷的人跨马奔袭,选河边开阔之地布雷,左营追击敌军,记住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于长卿眼睛一亮,立刻将命令传了出去。 接下来半个时辰再无战报,三爷看看柳毅凡。 “毅凡你去休息,没特别大的事,我们不会叫你。” 柳毅凡点点头,回了大屋。 韶华和月儿早就回来了,柳毅凡一进屋,月儿就递给他三个密报,都是暗卫传回来的。 柳毅凡依次看了一下,内容跟于长卿说的大概相符。 “南疆战事不顺?” 见柳毅凡面色凝重,韶华担心地问道。 “变数多而已,本来此战就差地利和人和,就看这天时能否保得住了,我真不懂,为何南诏打仗唯唯诺诺,甚至感觉很怕冒出个能打的将军,既然如此养兵何用?” 韶华叹了口气:“其实南疆诸国历来如此,可能跟相互和亲有关吧,其实三郎有些事我不建议你参与,你就安心科举,司南伯不让你们这一带从军,或许是对的。” 柳毅凡直皱眉:“不是我要管啊,这不是一步步将我卷进来了吗?我开始卖对联是为了吃饭,后来认识三爷,镇南关强敌压境我才设计了火器,没想到我爹又出事了, 接下来又造地雷,培养暗卫,就这么一步步被卷到了这场战争中,你真以为我爱打仗? 现在最危险的是于大人,我现在忽然明白为何会冒出那道古怪的考题了,因为南疆之战若败,或者损失严重,于大人就完了。” 韶华低声说道:“借刀杀人?” 柳毅凡点点头:“从我爹中毒开始,我就有这个念头,你想,即使是南诏奸细下毒,没有内应他如何做到?” 这下子韶华和月儿也不说话了。 “韶华,若这次于大人出事,会不会连累赵家?” 韶华沉吟片刻说道:“这不好说,但跟兵部的生意肯定不能做了,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会很难受,尤其于大人又将指挥所安在了清吏司。”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说道:“听天由命吧,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弄不好我真可能浪迹天涯呢,不说了睡觉,明天还不知道那个穆嫣然比啥呢。” 这一宿还真没人打扰,第二天柳毅凡起得很早,洗漱完穿好衣服,先去了红姨的房间。 红姨见柳毅凡进来,立刻拉着他上下打量,弄得柳毅凡一脸诧异。 “红姨您怎么了?这几日我不是天天回家?您在担心什么?” 红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日心里慌得很,你没事就好,侯爷还没消息吗?” “于大人直说我爹还活着,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红姨叹了口气:“其实侯爷活着不活着,对你来说已经没意义了,一个活死人,对目前的侯府来说,比死人更有用。” ------------ 77:乱局 柳毅凡很清楚红姨话中之意。 司南伯失忆,反而比死更符合崔家的利益,那样柳毅云暂时就不用世袭爵位,也就没了上战场的风险。 兵部维护镇南军和柳毅凡的只有于长卿,若南疆战事失利,镇南军将再无翻身之日,于长卿也垮了,残余的镇南军对朝廷或者某些门阀再无威胁。 那时司南伯活与死就毫无意义了。 柳毅凡忽然感觉不寒而栗。 如果算计这一切的不是所谓的主和派,而是鹬蚌相争的获利者呢? 假如真是这样,那他注定没有出头之日,甚至有生命之危。 即便赢了南疆的战役,前途依旧不乐观——司南伯可能真就死了。 柳毅云白捡了个爵位,而且顺利接手镇南军。 自己替他人作了嫁衣。 出了红姨的房间就看见郝剑站在大屋门口,柳毅凡忙走了过去。 “三少,南屏山的战事有点要失控,我是不是该告诉咱们的人别太冒进?” 柳毅凡摇摇头:“来不及了,如果蒲甘军未去河边扎营,而是返回南屏山,咱们的人一撤,金士源肯定跑,那样战线就彻底崩了。 若真去了河边扎营,咱的人就得带三爷的人断粮道,还是回不来,少损失人,这就是我最好的期望了。” 郝剑点点头走了。 回到屋内,韶华和月儿正等柳毅凡吃早饭。 饭还没吃完童标就在门外说道:“回禀少主,鸿胪寺的马车到了。” 柳毅凡说了声让他们候着,拿起一块麦饼就去了客厅,果然孙一龙站在屋里。 “三少,目前还没有什么情况出现,你先跟孙大人去西郊校场吧,有事我会派童标去通知你。” 柳毅凡一愣:“西郊校场?今日比什么?” 孙一龙笑着说道:“今日是咱们出题,杜大人选了骑射,本不想麻烦三少,可南越公主……” 柳毅凡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回去换衣服骑马过去,你先走吧。” 说完柳毅凡回了大屋,让月儿帮他拿了件黑色的长衣,青色发带,黑牛皮腰带,快靴,跟以前书生形象截然不同,但英气逼人,月儿和韶华都看呆了。 “三郎你这么穿比你穿直裰好看,以后咱就这么穿。” 月儿擦了下口水,也去换衣服了。 “三郎为何穿这样?” 柳毅凡将手铳挂在腰间,还往腰带上插了几颗子弹。 “今日要去西郊校场比赛骑射,穿直裰骑马不便。” 刚说到这儿,月儿居然换了身作训服,腰挂火铳,背负长剑,头发弄得跟柳毅凡一模一样。 “怎么样?这回比穿女装好看了吧?咱们走吧。” 月儿拉着柳毅凡就往外跑,到门口一看,郝剑和两名暗卫已经骑马候着了。 西郊校场,两座搭好的芦棚,柳毅凡到的时候,不但看见了杜仲,还看见一个他不太想见的人,监察院提司富海。 “三少果然没让陛下失望,昨日夜宴仅凭一首歌,就斩获头筹,可喜可贺,今日一身劲装策马而至,莫不是校场上也想一试身手?” 富海看见柳毅凡,刻板的脸上露出一丝异样,目光立刻被柳毅凡的装束吸引住了。 “富大人见笑了,我穿成这样就是为了应景,今日富大人怎有雅兴来校场观礼?” 富海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今日操典演练的是御林军,我这个监察院提司再忙也要到场,其实我最不喜的就是应酬,乏味得很。” 永远不变的黑色长衣,永远不变的扑克脸,柳毅凡见过富海三次,他都是一个样子。 这时杜仲招呼柳毅凡过去,无论是鸿胪寺还是国子监的官员,都没挨着监察院的人坐。 柳毅凡坐在了杜仲身边低声问道:“杜大人,今日不是演武吗?我一个童生又不会武功,叫我来何意?” 杜仲往边上的芦棚指了指说道:“现在观礼还没开始,等下我们几个要过去陪公主,你可是代表司南伯府,不来怎么行?” 柳毅凡一愣:“杜大人此言差矣,代表侯府的不该是我大哥吗?何时轮到我这个弃子?” 杜仲凑到了柳毅凡耳边低语道:“昨夜柳毅云不知为何皮肤瘙痒难耐,还长了一身疙瘩,这几日别说参加接待事宜,怕是都无法出府见人了。” 柳毅凡一脸惊讶:“一个大男人长两个疙瘩而已,有何不敢见人的?” 杜仲面色古怪地说道:“不是长两个疙瘩,太医描述其状若蟾蜍,脓包一碰即破,恶臭难闻,说从未见过此等恶疾。” 柳毅凡不禁看了富海一眼,心说富海不会怀疑柳毅云的疙瘩是自己弄的吧? 没一会儿,一辆豪华的车辇驶入了校场,这回跟着的可不只是那四名宫女,车辇后面除了南越官员,还有几名披甲的武士,一名身材壮硕的大汉格外引人注目。 “那个大高个就是南越第一勇士宋千牛,力大无穷,不管南越人如何激你,你也别跟他比试。” 身后传来了月儿的低语。 公主换了身紫色的宫装,缓缓走进了另一处芦棚,杜仲忙招呼柳毅凡,跟几名鸿胪寺的官员去了南越的彩棚,不过却没招呼富海。 “杜大人,富大人为何不跟咱们一起陪公主?他不是代表监察院吗?” 柳毅凡低声问道。 “我如何能指挥动富大人?再说他素来不喜热闹,今日若不是兵部李大人和于大人都抽不出身,他根本就不会参加校阅。” 说话间一行人已走到了南越的彩棚,公主身边空着几个位置,柳毅凡自知身份低微,刻意放慢了脚步,不想杜仲却回头叫他。 “三少快跟上,你我得挨着公主观礼,我这次应该是沾了三少的光了。” 公主的位置在第一排,身边只有两个空位,柳毅凡和杜仲过去给公主见礼,公主指了指挨着她的位置说道:“三郎坐吧,陪本宫说说话,否则这两个时辰的校阅仪式,本宫怕是要无聊死。” 柳毅凡说了句谢公主赐坐,整理一下长衣端坐在了椅子上。 “三郎今日装束倒是新颖,少了书生的儒雅之气,平添了一丝英武,你是将门之后,想必武功定然不差,不如今日展示一下如何?” ------------ 78:你真怀疑南越下的毒? 柳毅凡没想到,他刚坐下穆嫣然就会说这种话,忙拱手说道:“殿下怕是对学生有误解,学生不光文不成,武更不会,今日殿下不是唤学生陪您聊天吗?难道是想看学生出丑?” 穆嫣然笑了:“三郎这嘴不当言官可惜了,本宫就是那么一说,你文采冠绝南疆,若再武功独步江湖,柳三郎还能坐这陪我聊天? 我很喜欢你写的《三国演义》,很难把老谋深算四个字,跟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挂钩,传闻此书是你听南越客商所讲,我就是南越公主,怎么从未听过这故事?” “殿下金枝玉叶,甚少接触市井,如何能听到这些?一部小说而已,殿下当消遣看便是。” 柳毅凡轻描淡写敷衍过去,这时一队队御林军已经开始列阵了。 所谓校阅跟阅兵同理,是接待外宾的最高礼仪,一个敌国公主就能享受如此高规格接待,柳毅凡都感觉匪夷所思。 轻步兵百人队开始,然后是轻羽兵,重装步兵,轻骑兵,重骑兵,最后是火器营,展示的自然是在南疆正在用的火箭,并没有地雷。 “三郎,我听说这火箭是你设计的?没想到你还精通机巧和炼丹术,我对你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柳毅凡忙拱手:“殿下见笑了,正因为学生所学繁杂,才导致课业不精,连个秀才都不中,学生已决定专心治学,争取这次院试能拿案首。” 穆嫣然掩口一笑,虽然蒙着脸,可光这笑声就听着百媚千娇。 “莫说笑了三少,现在功名与你何用?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南越,我保你飞黄腾达。” 穆嫣然可是当着杜仲的面,又一次抛出了橄榄枝。 这回柳毅凡学乖了,笑而不语,最尴尬的当属杜仲,不但他坐下穆嫣然一句话没跟他说,还当他面挖人,他又不敢驳斥,憋得脸都红了。 “杜大人是觉得本宫不该邀三少去南越?你可记得云涛先生为何去了南越?明明在南诏文坛创出名头,却十年乡试不中,跟现在的柳三少何其相似? 南诏号称上邦大国,论国力和领土面积,十个南越也不及,为何留不住人才,个中缘由本宫不说,杜大人也心知肚明,咱俩打个赌,我赌这次柳三少依旧会院试旁落,杜大人可敢赌否?” 杜仲咧着嘴不语,表情甚是难受。 这时队列演示已经结束,开始有御林军表演劈刺和弓马,南诏的彩棚不时爆出喝彩声,反观南越的彩棚,南越官员面无表情,根本提不起兴致。 柳毅凡不由得问了一句:“殿下,我观南越诸使似乎对观礼不感兴趣,是觉得南诏御林军不够厉害?” 穆嫣然摇摇头:“那怎么可能?南诏御林军可是整个南疆最强的重甲骑兵,可拿银子包装的军队,我南越羡慕不来,南越反而忌惮装备差但战力强的镇南军。” 说到这儿穆嫣然就停住了话头。 因为南越的武官和随从亲卫也下场演练了。 使团的武官和亲卫,甲胄武器都不如南诏御林军的普通军士精良,但弓马骑射却丝毫不弱,这时南越使团才开始喝彩。 “接下来该演示火器了,三少可知,我南越捡到些未炸的火箭仿制成功,目前与南越的武器差异并不大,但我听说九里滩又出现了更厉害的火器,那也是你的杰作吧?怎么今日没见有展示?” 柳毅凡笑了笑:“九里滩的火器确实是我设计,兵部军帐司督造的,至于为何不展示。您得问杜大人,我一介布衣如何得知?” 杜仲忙说道:“回殿下,你问的火器数量不多,只配发了前线,御林军并没有,南诏研发新火器只为止戈,并无它意。” “得卧龙凤雏一人者,即得天下,三少当属南诏之卧龙,本宫羡慕不已,我看这火箭似乎也晋级了,居然都炸了。” 隆隆的爆炸声响彻山谷,一窝蜂火箭居然射出了五百步以上的距离,虽然精准度差强人意,但没了之前空爆和落地不爆的现象。 杜仲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天近午时,上午的操典结束,鸿胪寺在一片平坦的滩头搭建了露营军帐,摆好了餐食,招待使团就餐休憩。 “杜大人,三少,两位就在我的军帐吃吧,还能陪我聊天,二位难道不想知道南疆战事如何了?” 军帐临溪而建,说是军帐,就跟临时搭建的敞篷天幕一般,四下透风,不过入眼繁花似锦,溪水清澈,野餐倒也惬意。 紧挨着溪边铺了一张五六坪的木案,上面又铺了雪白的羊皮,穆嫣然只邀请杜仲和柳毅凡跟她共席,不但离南诏官员远,就连南越官员都离着数丈之外。 穆嫣然用手肘支着桌面,斜靠在软垫上,略显慵懒地说道。 “于长卿将战时指挥所放在了清吏司,想必三郎对前方态势很清楚,我南越已是第二次遣使来谈,但南诏有些人依旧做着一统南疆的幻梦,南越跟南诏同宗同源,但犬夷和蒲甘不是,而且与南诏积怨已久,怕是我也控制不住。” 柳毅凡面露无辜之态:“殿下也知我为何买下清吏司,实是被赶出司南伯府,无处容身,于大人将指挥部设在我家,可能是看中了清吏司比较偏僻隐蔽,跟我关系不大, 若说我关注南疆战事,莫不如说我担忧家父安危,若我父安然回京,南疆打成什么样,与我何干?” 穆嫣然笑了:“三郎如此说就是在敷衍我了,镇南军可是柳家的私军,你真不担心这一仗打光了?” 柳毅凡哼了一声:“我都被扫地出门,司南伯府也立了世子,殿下觉得我还有必要操没用的心?” 穆嫣然点了点头。 “你说的倒是实情,司南伯府之事,我也略有耳闻,你不会真怀疑侯爷是被南越探子下的毒吧?” 穆嫣然这话一问出,柳毅凡倒是面色如常,但杜仲却皱起了眉头。 “公主殿下,此乃我南诏内政,侯爷如何中的毒,朝廷尚未有定论,您跟三少谈及这个话题过于敏感,若您再这样,那我只能带着三少离席了。” ------------ 79:战事急转直下 听杜仲这么一说,穆嫣然语调也转冷了。 “杜大人是在威胁我?莫说我有意招揽柳三少,就是你们南诏朝臣我招揽又如何? 我来谈判,是不想越诏两国走到无法调和之境地,你们真以为你们的计划天衣无缝?那咱们拭目以待,杜大人请自便!” 穆嫣然说完直接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势,杜仲立刻骑虎难下了。 柳毅凡一看杜仲这表情,就知道他不敢走,走了跟南越的谈判再难继续,忙笑着打圆场。 “殿下这就没风度了,杜大人是南诏之臣,这么说是职责所在,难道殿下真想将谈判搁置?就凭南疆一战定胜负? 我不知道殿下有何必胜的把握,可据我所知,于大人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或许殿下接到的下一份战报,就不那么乐观了。” 穆嫣然回头看了一眼柳毅凡。 “三少你了解南疆吗?犬夷和蒲甘死伤多少与我南越何干?南诏跟犬夷和蒲甘斗个两败俱伤我才高兴。” 柳毅凡皱着眉不说话了。 若南越使的是驱虎吞狼之计,无论胜负如何,南越都稳坐不败之地。 犬夷和蒲甘损失越大,越跟南越抱团,而南诏惨胜就是输。 左营和镇南军是于长卿最后的依仗,损失大不但没了底气,还可能因此被人奏一本丢官罢职。 如果真这样,那他可就危险了。 “柳三少,我只告诉你们一点,犬夷和蒲甘的军队出战就没打算回去,我给了两国贵族一大笔钱,那两个小国国情如何三少不懂,杜大人应该很清楚吧?” 穆嫣然这话一出,杜仲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柳毅凡立刻有了不好的感觉,忙问了一句:“杜大人,犬夷和蒲甘与诏越两国有何不同?” 杜仲看了穆嫣然一眼,低声说道:“那两个小国都算不上国家,就是大一些的部落,除了大首领和贵族,老百姓都是奴隶,死活贵族根本不在意……” 柳毅凡脑袋嗡地一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杜大人,这么大的事,为何你没提前跟我说?于大人也只字未提?” 杜仲看了一眼穆嫣然,咳嗽一声说道:“你莫胡闹赶紧坐下,这些事自有兵部和朝廷管,你一个孩子掺和什么?” 柳毅凡本想发作,可最终叹了口气颓然坐下,再不说一句话了。 若真如穆嫣然所言,无论九里滩还是南屏山都是死局,因为南越的根本目的就不是赢,而是两败俱伤,哪怕二换一,三换一,也要打残镇南军和左营 如果南疆战事以这种局面收场,恐怕…… 柳毅凡的心立刻跌到了谷底。 南越这可不仅是驱虎吞狼,还是一箭双雕,以铲除司南伯和于长卿为目的,南诏不止有人冷眼旁观,甚至有人暗通款曲,难怪李源会在镇南关按兵不动。 自从穆嫣然把话挑明,柳毅凡就再没说一句话,不过穆嫣然丝毫不在乎,该吃吃该喝喝,吃完饭依旧招呼柳毅凡和杜仲回彩棚,观看下午的节目。 下午是模拟对抗,南诏南越各出一个百人团,双方派出的都是羽林卫,不过此时柳毅凡已不关心胜负,他现在就想快点回清吏司。 “三少着急了?担心把镇南军拼光?你刚刚不还说,只关心你父亲司南伯,镇南军与你无关吗? 不如咱俩做个交易如何?从现在开始你学徐庶,一言不发,让我连赢四场,我就放镇南军一马。 杜仲立刻说道:“公主殿下请自重,您来南诏是议和的,您今日种种我会如实上奏陛下。” 穆嫣然掩口一笑:“好啊?那我谢谢杜大人,南疆之战拔掉了于长卿这个眼中钉,使团大比又坑死了柳三少,那我可真是收获满满,我说的这两个结果,不正是某些南诏权臣希望看到的吗?” 你…… 杜仲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柳毅凡看着谈笑自若的穆嫣然,居然有了种无力感。 他虽然是重生者,可前世在职场他最烦得最怕的,正是穆嫣然这种人。 处处算计,让你无路可走。 前世在职场遇见这种领导,大不了跳槽,可穿越哪有跳槽这一说?不是活就是死啊! 借口出恭,柳毅凡招呼郝剑跟他去了茅房,将穆嫣然的话跟他学了一遍,郝剑立刻离开了校场。 回到观礼台穆嫣然什么都没说,但以她的精明,肯定知道柳毅凡去干什么了。 下午的比试自然是南诏输了。 柳毅凡看着双方对阵直叹气,因为南诏羽林卫除了军甲兵器占优,毫无战术可言,这还是南诏最精锐的部队,柳毅凡越发对南疆战事担忧了。 本来还有晚宴,柳毅凡借故身体不适推脱,杜仲倒是没说什么,可穆嫣然却笑着说道。 “三少是心病吧?看了下午的对阵,在为南疆的镇南军和左营轻羽的前途堪忧? 可你只是一介布衣,你真以为你能左右南疆战事?平复南诏朝廷的党争?等你真有紫袍加身挥斥方遒那一天,我期待与你一战,但我觉得你很难有那一天。” 柳毅凡面无表情地对着穆嫣然施礼告退,带着月儿和两名暗卫策马而去。 “三郎穆嫣然给你脸子看了?等比武的时候我上,给你出气。” 月儿愤愤不平,一个劲儿安慰柳毅凡。 “她蒙着脸,谈何给我脸色看?她只是说了一些事实,假如她所言是真,南疆之战怎么打咱都是输。” 回到清吏司,柳毅凡几步就跑进了作战室,一进去就看见三爷和于长卿站在桌子前看地图。 “于大人,三爷,前线战事如何?” 于长卿苦笑了一下。 “郝剑跟我说了南越公主的话,可即使咱们知道南越在驱虎吞狼也无法破解,难道能任由犬夷和蒲甘突破防线,包夹镇南关? 目前犬夷化整为零,进山跟镇南军周旋,入林后咱们的火器威力骤减,镇南军已经开始大量伤亡,如此下去,那一千人拖不了多级。 蒲甘并未如你所愿去河边扎营,而是回到了南屏山木寨分段扎营,利用攻城器械节节布防,轻羽和镇南军根本没有攻城器械,火箭还没蒲甘的投石机打得远,南屏山进入了僵持状态,在等我送射程更远的投石机。” 柳毅凡头都大了。 能想出这种主意的绝对是个帅才。 这就叫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南诏的攻城器械都跟着木寨一起毁了。 地雷又是防御武器。 等投石机送到南疆最少得三天,三天?九里滩的镇南军还能否支持三天? ------------ 80:风萧萧兮易水寒 见柳毅凡一脸焦急,于长卿低声说道:“三少你也不用太纠结胜负,南越鼓动犬夷和蒲甘攻击镇南关两肋,我就已预见最坏的结果了,我准备将镇南军撤下来,南疆战役失败是我于长卿一人之责,总不能折将又损兵,那就真如南越所愿了。” 于长卿满脸倦色,但却目光冷冽。 三爷叹了口气:“于大人何不去见陛下,将战况如实告知?南疆之事不是你一人之事?” 于长卿摇了摇头说道:“三爷,陛下如何您会不知?他若想救镇南军,岂会……唉……” 于长卿叹了口气不往下说了,而是回头看向了柳毅凡。 “三少,大男人头可断气不能绝,你莫以为你认输就能扭转南疆战局,你要尽全力赢穆嫣然,总不能一切让穆嫣然事事都如意!” 柳毅凡走到桌边看看地图,忽然问道:“于大人,若将镇南军全都调往九里滩,金士源会不会跑?” 会…… 于长卿和三爷同时回答了这个问题。 柳毅凡哑口无言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郝剑的声音。 “于大人,三少,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 柳毅凡回头看看郝剑,点了点头。 郝剑忙说道:“到目前为止,咱一共派出去十三名暗卫,九里滩只有三人,剩下的十人都在南屏山,既然蒲甘摆出了守式,应立刻将所有暗卫调往九里滩,丛林战无论是短兵相接还是偷袭,暗卫都能以一当百。 现在府中又有了十六杆鸟铳,只留下我保护三少,剩下的十五人立刻赶赴九里滩,二十八个火枪暗卫,或许真能改变九里滩的战局。” 柳毅凡眉头紧皱,一句话都没说。 于长卿沉思片刻看向了郝剑:“郝壮士,你可知此去九里滩九死一生?” 郝剑笑了:“当初组建暗卫,目的就是保护三少,可若于大人没了,这南诏三少还有何人可依?若不是得留个人保护他,我也会去南疆的。” 柳毅凡叹了口气:“传令南屏山暗卫,将河谷地雷取出,抓紧在南屏山前线布雷,阻止蒲甘驰援九里滩,然后……” 郝剑应了声喏,转身走了。 此时作战室内三人神情各异,于长卿一脸悲愤感慨,三爷沉思不语,而柳毅凡却双目含泪,看着门外久久没有回身。 郝剑等铸剑谷弟子随他出山不过月余,却能为了他赴死,这份情他何以为报?以后又如何见欧阳范云? “来人!” 柳毅凡一声轻喝,门口的传令官立刻对着柳毅凡一拱手。 “去请月儿姑娘。” 传令官喏了一声跑向了大屋。 “三少,你是想让月儿去铸剑谷?” 身后三爷轻声问道。 柳毅凡回身点了点头。 “暗卫是欧阳师伯为了保护我所派,但毕竟是师伯的弟子,二十八人出去能有几人还?我于心不忍啊。” 三爷叹了口气,一句话都没说,也去了大屋。 于长卿走到柳毅凡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此事还请三思,即使九里滩重创犬夷,南屏山挡住了蒲甘军,我依旧丢了两座木寨,某些人还是会拿这个做文章参我,虽然罪不至死,可我被罢职,依旧没能力护着你,你这么做不值得。” 柳毅凡摇了摇头:“大人您刚刚有句话说得对,大丈夫宁输性命不能输气节,若我在此时还只顾自己,岂不令护我之人心寒? 大人放心,五局三胜,现在前两局打平,我定会拼全力斗赢穆嫣然,逼她让犬夷和蒲甘退兵,只是不知,九里滩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 很快前院训练场就集齐了一群暗卫,月儿也急匆匆跑了过来。 “三少你疯了,为何将暗卫都派去前线?人都派出去,谁来保护你?”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我让人叫你来,就是想让你跟郝师兄去一趟铸剑谷,人是欧阳师伯派给我的,何去何从,得由师伯定夺。” 月儿足足看了柳毅凡一分钟才说了一句:“韶华找你呢,你这人,哼!” 说完一跺脚去找郝剑了。 “三少我看不如……” 于长卿话还没说完,柳毅凡摆摆手,迈步去了大屋。 回到大屋,三爷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你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柳毅凡过去坐在了韶华身边。 “毅凡,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拿你当子侄看待,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商人,商贾看的只是利益,为多数人不齿,可我为南诏做了多少你也看见了,我告诉你,这批地雷所有的费用都是聚宝轩拿的,我没要兵部一分钱。 别拿忧国忧民裹胁我,我帮的是于长卿,帮的是镇南军,谋划的是你的未来,我让你组建暗卫,是想让你尽快把自己的势力培养起来,可如今,你却将辛苦培养的暗卫送上了战场,我真的无话可说。 莫说你送二十八名暗卫,就是送一百人去,真能改变九里滩的战局吗?犬夷现在最少还剩七千人,而一千镇南军伤亡过半,以一敌百那只是种假设,若九里滩失守,南屏山很快就会被合围,你还有多少人能往前线派?” 柳毅凡一脸无奈:“三爷,我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南疆垮掉?看着于大人背负失土之责不管?” 三爷一皱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现在是什么?一介布衣,匠户,我都告诉你了莫招摇,你现在可好,不是招摇而是在往死路上走!你难道真想步司南伯的后尘吗?” 柳毅凡眉头也皱了起来。 “三爷,您的意思,我爹出事不是南越所为?是……” 三爷立刻举手打断了柳毅凡的话。 “我没说,我只是告诉你高处不胜寒,尤其是当下你羽翼未丰之时,你想想,若假以时日,你偷偷发展了千名火枪兵,会是什么局面?有聚宝轩给你做后盾,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空话。 当初你派出暗卫我没反对,是因为人数很分散,不容易引人注意,但你现在都集中在九里滩,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败则暗卫伤亡殆尽,火枪很可能落入敌手,而且你私造火枪的事也会被朝廷知晓,即便朝廷不治你私造武器之罪,逼着你造枪,你待如何? 授人以柄最终伤的是自己,这么浅显的道理你还不懂?” ------------ 81:自古忠臣难善终。 三爷的话看似破碎,其实核心思想就一个,别为了朝廷和所谓的忠义,把自己辛辛苦苦攒的家底败了,因为你败了不但没人感激,还遭人恨。 柳毅凡思忖片刻,低声问道:“三爷,那依您看此事该如何应对?” 三爷叹了口气:“南疆必败,这已经是死局,但你对穆嫣然却不能输,你输了会有人借此做文章,越是危险的时候,你越要想办法保护自己,你现在手里没兵,那就走强文之路,让自己快点成长为文坛领袖,再以文养兵。 于大人最好的结局,就是换回李源,让他去收拾南疆的烂摊子,南疆之战若我是你,就让镇南军保存实力化整为零,建制都打乱,自然就没法做到令行禁止,哪怕蒲甘和犬夷残军攻入南诏境内,也不要搞大决战。 镇南军四处点火,让南疆百姓知道他们还在抵抗即可,此举不但收获民心,还能逼着朝廷让黑旗出来收拾残局,于大人若在南疆失利,也不会被斩,但会被降职,那样对李尚书就失去了威胁。” 柳毅凡感觉浑身发冷。 他只知道三爷是个很精明的商人,没想到他对政局和军事也慧眼独具。 南疆若按现在的形势发展下去,双方就是两败俱伤,而南越却坐收渔利。 所以三爷此计可行,但于长卿能同意吗? “你在担心于长卿不同意?你不用担心,他不同意战局也会按着我说的往前发展,镇南军左右军统领陆文龙和丁毅都久经沙场,不会傻到跟敌人硬拼,他们以少敌多,败了也正常。” 柳毅凡思忖片刻点点头:“等月儿他们回来,我会把您的想法跟郝剑说。” “这怎么是我的想法,战局如此谁也没办法。” 柳毅凡笑了笑,起身回了作战室。 于长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巨大的南疆地图发呆,摇曳的灯火下,他枯瘦的身影愈发显得孤单,柳毅凡看着心里直发酸。 自古忠臣难善终。 不是鞠躬尽瘁死在开疆拓土的路上,就是遭人陷害,成了皇权的牺牲品。 “于大人,您去休息一会儿吧,这么晚南疆应该不会有大事。” 于长卿转过身看向了柳毅凡。 “凡哥儿,你应该听三爷的话,只有把握在自己手里的,才心里踏实,我再告诉你个不该说的秘密,当今圣上十六岁登基,现在才十九岁,任凭太师兼奸相马晓棠专权,打压外藩。 林社看似主战,但文人空喊爱国何用?司南伯一垮,南疆再失利,我在兵部也将失去话语权,主战派就彻底垮了。” 柳毅凡皱着眉问道:“不是还有个汝阳王吗?国之危亡之际,他还不干政?” 于长卿苦笑了一下:“这里面牵扯着皇家隐秘,我不便跟你说,你记着厚积薄发这四个字即可,因为你还年轻,只要活下去,总会有闪光的一天。 你将所有暗卫调至九里滩是对的,但拼死抵抗行不通,掩护残兵撤退才是正途,不到六百军士,根本挡不住七千敌军,这两日抓紧做地雷,囤积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南疆,无力回天了。” 于长卿老泪纵横。 “于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等月儿他们回来,我会把您的意思告诉暗卫,让他们走的时候将家里的雷都带上,争取多杀死一些犬夷追兵。” 于长卿点点头,缓缓走到罗汉床边躺下,片刻间就睡着了。 柳毅凡缓缓走出屋子,随手关上了房门。 “有任何军报都不要打扰于大人,他得休息一下。” 门口的兵部传令官喏了一声,默默低下了头。 如此大的南疆战事,跟着于长卿坐镇清吏司的兵部官吏,不到五人。 “相公夜深了,你在担忧月儿他们?” 一件披风披在了肩上,韶华轻轻靠过来,靠在了柳毅凡怀里。 “三爷的话你都听见了?我做错了吗?” 韶华摇摇头:“若南诏男儿都如三郎这般,岂会被几个边荒小国欺辱?我舅舅只是觉得南诏烂到底了,就像一艘破船,不管你如何修补也无济于事,最后会拖着修船的人一块沉入大海,他不想让你做那个修船的人。” 柳毅凡叹了口气:“可我们都在船上。” 韶华只是将身子往柳毅凡怀里靠了靠,说了句:“你再急也得等开城门,月儿他们天亮前没法入城……” 三爷没回府,而是去客房休息了,柳毅凡搂着韶华躺在暖榻上,久久不能入睡。 前世那个废物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当今圣上是个毫无治国经验的孩子。 这让柳毅凡想起了朱棣和朱允炆。 “靖难之役”就是朱允炆削藩引起的,朱允炆的初心,当然是想改旧制推新政,但他那一套在当时根本行不通,轻徭薄赋和削藩不但没能快速提升国力,反而让大明陷入战乱,让朱棣找到了清君侧的机会,推翻朱允炆称帝,这才有了大明的永乐盛世。 朱棣以叔谋侄位,诛方孝孺十族,大肆提高百姓赋税,杀功臣除异己,百姓苦不堪言,朝臣战战兢兢。 可朱棣就是用这种铁血手段,快速完成中央集权,开创了永乐盛世。 所以后世对朱棣的褒贬不一,但不可否认,他绝对是一个对华夏历史具有深远影响的帝王。 宣化帝远不如建文帝励精图治,但马晓棠却比方孝孺更奸佞,宣化帝能做出自断手足,攘外必先安内的蠢事,南诏还有何希望可言? “三郎还在担忧九里滩的将士?” 韶华轻声问道。 柳毅凡叹了口气:“南疆之战是个无解的阳谋,坑的就是镇南军和于长卿,也是在断我后路,可真放任犬夷跟蒲甘合兵,谁能确定他们是打镇南关,还是往南诏境内打?若是转头攻打州县,于大人可就成南诏罪人了。” “三郎你也看见羽林卫和南越亲卫的演练了,明明兵甲武器占优,为何南诏军不敌南越?这就是多年养尊处优造成的,南诏现在奸佞门阀当道,迂腐士大夫专权,或许正需要一场生死存亡危机,来唤醒南诏人。 你只是一介布衣,声名远播的是你的文采,喜欢你的是学子而不是权臣,你越跟于大人走得近,就越遭权臣忌惮,所以舅舅才不让你干预军政,专心治学,但现在你已被牵入了乱局中,不管南疆战事如何发展,你的麻烦都躲不掉了……” ------------ 82:又临燕子矶 韶华这番话比三爷更直接,柳毅凡伸手摘掉了韶华的面具,她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担忧。 “韶华,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三爷就不怕被连累?不如我脱离聚宝轩?那样……” 韶华的小手捂住了柳毅凡的嘴。 “三郎说这些何用?我舅舅帮兵部造火器满朝皆知,你的《三国演义》也是聚宝轩出的,我们和你已绑在一起了,遇到任何事只能共同面对。 马晓棠专权,针对的不止是司南伯和于长卿,还有其他藩王士卒,党争不可能因为南疆失利而停止,所以于大人会有人保。 你现在不要管南疆之事,专注跟穆嫣然的比试,这才是你扬名的最佳时机。” 韶华话音未落,门外有人轻声说道:“三少,九里滩急报!” 柳毅凡立刻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口不止站着一名暗卫,还有兵部的传令官。 两份密保内容差不多。 九里滩战事异常惨烈,镇南军只剩三成,而且箭矢火器消耗殆尽,暗卫的子弹和手雷也都用光了,队伍基本打散了。 “传令陆文龙和暗卫,趁夜色撤至九里滩南侧,另传讯南屏山丁毅,分出一千精兵接应陆将军,从即刻起,南疆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化整为零保存实力,以疲敌袭扰为主。” 传令官和暗卫喏了一声,去传令了。 “三郎,你不用跟于大人商议一下?这么做,马晓棠不是更有理由参劾于大人吗?” 柳毅凡笑了:“只有失去兵权的将军才会失去价值,只要左营和镇南军还在战斗,于大人就是安全的。 犬夷和蒲甘缺少补给,定会纵兵抢粮,我就不信州县守备不抵抗,只要守备跟敌军接战,南疆的主动权就又回到了于大人手里。” “你就不怕南疆兵祸蔓延?民不聊生?” 柳毅凡叹了口气:“韶华,敌人毁其家园,杀其父母妻儿,若这样南疆军民还不能同仇敌忾,那南诏就活该被灭国!” 韶华这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辰时,金陵城开关,于长卿也醒了,柳毅凡忙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于长卿。 “也只能这样了,九里滩除非派重兵反击,否则无力回天,你这办法虽然消极,但也是无奈之举,待月儿他们回来,再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吧。” 不到十分钟,清吏司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柳毅凡快步走到了大门口。 月儿和郝剑十三人出城,回来的却是二十七人,而且人人都背着鸟铳。 “三郎,我师伯同意你的决定,而且还给咱补充了十四个高手,我还带回来很多暗器。” 月儿下马就跑到了柳毅凡身边,笑着汇报。 “三少,师傅的意思,清吏司最少要留十名带枪暗卫,让月儿留下来保护你,我带人去南疆。” 郝剑少有的一脸严肃,目光中都带着决绝。 柳毅凡拉着月儿和郝剑入府,边走边把昨夜他下的命令跟二人说了。 “如此倒是适合暗卫的作战风格,我这回带回来大量的毒药,带回来的师弟师侄也都是用毒高手,这倒是与三少的计划不谋而合了,我去看看咱有多少炸弹,一会出发都带上。” 郝剑又恢复了贱兮兮的样子,撒腿往后院跑了。 到作战指挥室的时候,三爷正在跟于长卿交谈,见月儿和柳毅凡进来,三爷笑了。 “毅凡你昨夜的命令很及时,刚收到九里滩战报,三百镇南军已和南屏山的援军会合,脱离了跟犬夷人的纠缠,撤至九里滩北岸休整,咱们忽然后撤,犬夷人反而不敢轻易追击,又回到了木寨扎营。” 柳毅凡这才松了口气。 “于大人,三爷,能容咱喘口气,南疆战事就有转机,今日不管穆嫣然比什么,我都要赢。” 果然辰时三刻,鸿胪寺的官员又来请柳毅凡了,柳毅凡换了身白色直裰,领着月儿和三名暗卫,去了燕子矶。 燕子矶已经人满为患,这么些俊男靓女,多半是为了一睹南越公主的芳容,还有一大部分是来给柳毅凡加油的,两部《三国演义》真使得金陵纸贵,聚宝轩已经加印了两次。 柳毅凡写的几首歌,也传遍金陵的街头巷尾,已经有百姓自发抄写歌本,三国的势头,甚至盖过了传统经史的影响力。 “三少我爱你,三少加油,打南越一个落花流水……” 呐喊声此起彼伏。 站在跳板上,柳毅凡对着岸边的看客连连施礼,这才带着月儿登船。 跟夜宴的布置一样,只不过那扇屏风撤了,柳毅凡进去的时候,杜仲居然将他引到了紧挨着公主的首位上,他都选择了次位。 “杜大人如此不妥吧,我一介布衣岂敢喧宾夺主?” 杜仲笑着说道:“今日公主是想跟南诏谈诗论赋,莫说是我,就是李夫子也让我把你排在首位。” 柳毅凡忙看向了李兆麟。 李兆麟对柳毅凡点点头:“毅凡,前两局打平,今日至关重要,诗赋放眼南诏,谁敢与你争锋?没看今日燕子矶又人头攒动吗?我准备还用天一诗会的方式,将双方的诗赋张贴出去,供南诏学习学习。” 正说到这儿,一阵环佩叮咚,四名南越宫女和穆嫣然已经从楼上下来,宫女分列两侧,穆嫣然端庄地坐在了书案后。 所有人给公主见礼后,穆嫣然笑着说道:“李大人如此安排甚好,南诏与南越书同文,经史文章也是同出一辙,相互学习,才更利于文脉传承,我此来并不在意胜负,更想知道南诏这些年有没有进步,若只出了柳三少这一位天才少年,就未免让人失望了。 今日不光是我参与诗会,我南越的少年英才也会参与,南诏不会只派柳三少一人,舌战群儒吧?” 柳毅凡的感觉立刻不好了。 穆嫣然这招甚是阴损。 若效仿田忌赛马之策,除非李兆麟能再找出四名文采出众的学子,否则南诏此局必输。 果然穆嫣然此话一出口,杜仲和李兆麟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穆嫣然说的是少年英才,直接就将李兆麟和国子监的夫子排除在外了。 南诏学子的水平李兆麟很清楚,别说现在急着找,就是给他时间,他都找不到跟柳毅凡比肩的天才。 ------------ 83:破阵子 看见李兆麟一脸囧色,柳毅凡对着穆嫣然一拱手。 “殿下真是打了李大人个措手不及,这时候让他去哪儿找少年英才?我想请个人助拳,不知殿下允否?” 穆嫣然笑了:“当然可以,莫说三少可以找人,在座的诸位大人也可以找,今日咱们是谈诗论赋,自然要看精品。” 其实柳毅凡是想找韶华,可他又怕给三爷惹事,权衡再三说道:“我想请柳娘子出来,在座诸位大人或许不知,柳娘子不但善歌,还善诗赋,文采不输于仕举子。” 李兆麟犹豫一下点点头。 立刻一名南越宫女就上楼去请柳如是,天一舫的丫鬟搬来书案和文房四宝,摆在了穆嫣然的座位旁边,紧挨着柳毅凡的位置。 “柳公子,你找一个风尘女子跟我等联诗作赋,是故意羞辱我等?” 愤愤不平的是南越协律郎穆迦。 柳毅凡哼了一声:“穆大人何出此言?文不分贵贱,何况我也没觉得柳娘子与其他人有何不同,殿下都应允之事,你一个协律郎都敢质疑,如此看南越倒真是只学了圣人皮毛。” 柳毅凡在说穆迦僭越,穆迦岂能听不出来,瞪着眼不敢说话了。 很快柳如是就从楼上下来了,居然换了身素色长衣,跟柳毅凡很般配,出来后对众人施礼,无声地坐在了书案后。 见南诏再派不出人,穆嫣然轻声说道:“联诗与赋自然要比格律比意境,五局中律诗三场,词赋两场,李大人可有异议?” 李兆麟苦笑了一下:“老夫能有何异议?五局三胜,南诏只有两人应对,即使胜两局,南诏也是输了。” 穆嫣然摇摇头:“李夫子错了,文比输赢不重要,能有一首旷世之作千古流传才重要,如果那首千古绝唱是南诏所写呢?南诏岂不是虽败犹荣?” 李兆麟不说话了。 穆嫣然看看柳毅凡。 “前三首是律诗,不知你跟柳娘子何人出战?” 柳毅凡看看柳如是,柳如是颔首说道:“就由奴家小试,敢问殿下,可有限制?” 穆嫣然摇摇头:“五言七言随意,柳娘子能把歌咏唱得荡气回肠,诗词水平应该不弱,本宫期待有佳作问世。” 三名南越文士对柳如是一个人,即便柳如是能写出旷世佳作,比分也只能是二比一,南诏落后,南诏所有官员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一炷香后,四首诗挂在了墙上。 柳如是:故园独赏 众芳摇落独芳妍,占尽风霜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涌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戏,不须檀板共金樽。 穆迦:北征有感 晨起动征铎,客远悲故乡。 鸡声遁晓月,人踏矮桥霜。 黄花满山路,枫叶红宫墙。 因思故国梦,凫雁满北疆。 剩下两位南越学士的律诗就差强人意了。 柳如是的诗灵动婉约,似游园惊梦,饱含了对故园的思念。 穆迦的诗却多了一丝边塞风,仅从对仗工整看,二者差不多,不过柳如是的诗要精妙一些。 李兆麟等国子监众臣都一脸惊诧。 他们根本没想到,一个天一舫的歌姬,居然能写出如此工整且意境优美的七言绝句。 同时也更不敢小觑南越文坛,因为穆迦的五言诗一样很出彩。 “三少对柳娘子和穆迦的诗有何看法?” 柳毅凡笑了。 “殿下,平心而论,两首诗不相伯仲,柳姑娘的诗用情,协律郎的诗抒怀,不若二人算平手,反正即使柳姑娘赢了,总体依旧是南诏输。” 没想到穆迦却起身对着柳如是施礼。 “柳姑娘请恕在下冒犯之罪,此局在下认输,因为这首诗不是我现场所写,是我以前写的,让我一炷香写出姑娘那样的绝妙诗词,穆迦做不到。” 穆迦此举让南诏官员愕然。 谁都没想到,一直咄咄逼人的南越协律郎,会主动向柳如是认输。 柳如是忙起身回礼。 “穆大人见笑了,奴家就写不出穆大人那般有气势的诗词,我还是觉得柳三郎的评价中肯,平局奴家就很满足了。” 啪啪啪。 穆嫣然居然带头鼓掌了。 “如此才叫以文会友,柳姑娘的文采和胸怀,比很多男人都出众,我以前倒是看走眼了,律诗成绩二比一,最佳是柳姑娘,把诗作挂出去吧。” 穆嫣然做出决断,众人自是不便反驳,反正二比一三比零都是南诏输。 果然五首诗挂出去,燕子矶头的学子一片惊呼声,纷纷为诗作喝彩。 “李大人,这才是南诏该有的文风,我感觉南诏民间士子,可比士大夫更懂诗文,未来可期啊。” 穆嫣然这两句话,让南诏官员都老脸通红。 穆嫣然这才看向了柳毅凡。 “柳公子,词赋南越官员无人能写,就咱俩人各写一词如何,反正你赢我,人数上南诏也输了,索性放开些,我很期待得见柳三少的佳作。” 柳毅凡笑了。 “殿下看来胜券在握,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尽力而为了。” 说罢柳毅凡铺开竹纸,提笔写下了破阵子三个大字。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洋洋洒洒,柳毅凡把辛弃疾这首词抄得龙飞凤舞。 他原本想写满江红,可又怕穆嫣然问何为靖康耻,他没法解释。 柳毅凡一首词写完,穆嫣然还没开笔,见这首破阵子挂出来,穆嫣然喝了声好,直接把笔撂下了。 “三少这首破阵子霸气侧漏,气势恢宏,我远不及也,就不班门弄斧了,我很好奇,三少是文士,莫非也有开疆拓土之心?” 柳毅凡对着穆嫣然施礼。 “位卑未敢忘忧国,我虽无上阵杀敌之能,但不敢失报国之志,殿下莫非忘了,我姓柳,即便从文,骨子里也流着武将血脉?” 穆嫣然盯着柳毅凡看了好半天,最终点点头。 “看来我还是小觑三少了,十七岁的少年,就有如此志向,但愿你能达成所愿,将三少的《破阵子》抄录一下挂出去,这原稿我想带回南越,挂在南越朝堂之上,时时警醒南越官员,不知三少肯割爱否?” ------------ 84:果然不出所料 柳毅凡笑着对穆嫣然施礼。 “没想到我一介布衣,会得到公主殿下如此夸赞,在下惶恐,只要在座诸位大人没意见,在下自然同意。” 穆嫣然立刻看向了还没缓过神来的南诏官员。 “李大人,杜大人,可否让我将这首《破阵子》原稿带回南越?” 李兆麟和杜仲这才对穆嫣然施礼。 “公主所求自然可以,我都没想到,柳三郎会写出如此霸气的词,果然骨子里的东西抹不掉,抹不掉啊……” “既如此,今日诗赋大比,我南越三比二胜出,诸位大人没意见吧?” 李兆麟和杜仲面色沉重如丧考妣,只能点头认输。 这还是柳毅凡拉了柳如是助阵,否则就是四比一了。 这时穆迦已将《破阵子》抄录完毕,双手捧着让柳毅凡在原稿上签字,看向柳毅凡的目光充满敬意。 柳毅凡签上名字,抄录的《破阵子》一经挂出,瞬间喝彩声响彻了整个燕子矶。 “三少威武,三少不愧我南诏文坛柱石……” 听着外头南诏学子的欢呼声,李兆麟的脸色更尴尬了。 “李大人杜大人,明日比机巧设计,不会南诏选的又是柳三少吧?” 不等李兆麟和杜仲说话,柳毅凡已经发问了。 “敢问公主殿下,这机巧设计如何比法?是殿下限制不让我参与,还是觉得我不会?” 穆嫣然笑了:“我怎么可能不允许三少参与,我只是好奇,这么大个南诏国,除了你柳三少,难道再找不出个天纵之才?” 杜仲一拱手。 “殿下此言差矣,我南诏上邦,岂会没有善于机巧制造之才?明日比试便知。” 穆嫣然笑着点点头,起身上楼了。 南诏官员下船时,众多学子还在那儿呼喊柳毅凡的名字,杜仲拉了柳毅凡一下。 “三少若是得闲,跟我去工部走一遭如何?” 柳毅凡虽然担心南疆战事,也只能点头应允。 工部都水司,柳毅凡看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一脸古怪。 “杜大人,谢大人(都水司主事),朝廷准备拿这个机关盒跟南越比试?” 杜仲没说话,但谢主事却满脸傲娇地点点头。 “这可是都水司巧匠精心设计打磨月余的宝盒,除了设计者无人能打开。” 柳毅凡无语了。 这种机关盒子确实难解,但后世揭秘过机关盒的开启方式,只有三种,依次试验就能打开,谢大人怎么就知道南越没有巧匠? “谢大人,学生不才,想见识一下宝盒可以吗?” 谢主事嗯了一声,脸上的不屑直接写满。 柳毅凡忙坐下,捧着宝盒仔细查看。 这宝盒跟电视节目里的宝盒没啥区别,檀木所制,封闭严密,连接处有明显的榫卯结构。 柳毅凡抓着又是拧又是拉,可盒子根本打不开。 “柳三少莫费力了,都水司好些匠人都试过,无人能打开,莫以为你读书多就懂机关术,这可是……” 谢主事话音未落,柳毅凡两手抓着上下两部分,斜着一拉,机关盒居然慢慢被抽开了。 这…… 谢主事张着大嘴呆住了。 “这怎么可能?你是如何知道开启之法的?” 柳毅凡一脸古怪。 “谢大人觉得这很奇妙吗?这东西确实不好打开,可只要掌握三种方法,这种机关盒根本难不住人,你觉得南越的巧匠比我笨,还是没看过机关术的书籍?” 杜仲脸色难看至极,长叹一声转身就走,柳毅凡忙跟了出去。 “杜大人可有备选方案?” 杜仲叹了口气:“南诏最善机关之术的就是都水司,我那还有啥备选方案?按规则双方各出一物,若有一方解不出来,即刻认输,若双方都解不出来,就再换一物,这机关你都能解,我如何还敢拿出来?” 柳毅凡笑了:“那还是我出战?我弄的东西,保证南越人解不开……” 杜仲和谢主事,看着柳毅凡用纸做的莫比乌斯环,已经沉思了半个时辰,想尽各种办法都破解不了。 “杜大人,谢大人,你们俩慢慢研究,我得回府休息了,若能解开,再去清吏司找我。” 说完柳毅凡笑着出了工部,跟月儿回府了。 “三郎,今天你真厉害,虽然南诏输了,可你却赢了,你没听见燕子矶的欢呼声,穆嫣然竟然收藏了你的诗赋,还要挂在朝堂上,这在南诏可是从未有过之事。” 月儿满脸骄傲。 柳毅凡出彩,月儿感觉比她自己出彩还高兴。 “你还乐?现在是二比一,南诏已经落后一分了,明日穆嫣然拿出来啥我还不知道呢,我可不敢保证赢。” “你肯定能赢,那个盒子你不是轻松打开了吗?” 柳毅凡一脸无语:“月儿,你觉得穆嫣然比谢主事蠢吗?她怎么可能弄个书上有的东西考我们?” 回到清吏司,月儿飞快地跑去大屋,跟韶华汇报,柳毅凡则去了作战室。 一进屋三爷就笑着说道:“你果然不负众望,以二敌五,还打了个三比二,没想到柳如是诗文那么厉害。” 柳毅凡笑了笑:“五柳先生的弟子,岂是等闲之辈?很可惜没时间找淑仪郡主,若她也能出战,或许今日就有翻盘的机会了。” 三爷一摆手:“无所谓,我不在意朝廷输赢,我只在乎你能赢,今日燕子矶的学子,已经喊出了南诏文坛柱石的口号,这称呼很快就会蔓延整个金陵,我让你以文立身,这就是开始。” 等三爷说完,于长卿才招呼二人坐下。 “南疆战事果然往咱们预想的方向演变了,犬夷人兵卫越过九里滩追击残余的镇南军,转而往西夹击左营了,连兵带将加一块接近两万敌军,左营和镇南军的八千人无险可守,毫无胜算。 我已传令金士源和丁毅,让他们不要跟敌人硬拼,打不过就往莱州方向撤,莱州方向多山多林,若莱州不开城门,就躲进山里,犬夷和蒲甘为抢粮,定会攻打莱州城,若莱州守备开城,那就与莱州守军共同守城待援。” 柳毅凡叹了口气:“于大人,您这可是赌上您的前程了。” 于长卿笑了:“三少,做人只要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国家,莫说这身官袍,就是砍了我这颗头颅又何妨?” 看着披头散发声音沙哑的于长卿,柳毅凡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于谦和那首《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 85:利益交换的牺牲品 聊了一会儿南疆战事,三爷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柳毅凡脸上,问到了明日跟穆嫣然比机巧设计之事,柳毅凡就把杜仲领他去工部都水司的事说了一下。 三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工部都水司?杜仲可真敢想,都水司的匠人也就会设计家具,他们懂什么机关?要是用那个机关盒参赛,不是白给南越送分?” 柳毅凡不紧不慢地笑了笑:“三爷,这是见识和层次的问题——南诏现存的机关类书籍,可不就停留在木工时代。 我弄了个莫比乌斯环,我走的时候杜大人和谢大人还在研究呢,我估计研究到明天早晨,他们也研究不明白。” 三爷哈哈大笑,因为他见过那个环,也听韶华说过,那简直就是个无解的东西。 放下茶碗后,三爷眉头微蹙,轻声提醒道:“三少,保险起见你还是再弄个备用的,谁知道明日穆嫣然又会耍什么新比赛规则。” 柳毅凡点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我着急回来也是此意,我设计过火箭和地雷,穆嫣然肯定料定我会参赛,她若再弄个五局三胜的规则,只有我自己参赛就吃亏了。” “工部尚书赵大人是您本家吧?我准备把今晚设计的东西交给他,反正明日机巧设计比试,工部肯定会派人到场。” 于长卿一竖大拇指,眼底带着赞赏:“三少就是精明!若两个无解题都是你出,就落了咱南诏工部的面子,这不又给自己拉仇恨吗?” 又聊几句柳毅凡就回了大屋,一进屋月儿还在眉飞色舞地跟韶华学斗诗词的事。 月儿给我找张纸,我要画个图让暗卫给我做个东西。 月儿一脸狐疑,但还是马上拿来纸笔,柳毅凡很快画了个彭罗斯阶梯。 “这是什么东西?感觉怪怪的,是楼梯吗?” 月儿拿着图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所以然。 “这东西看图纸看不太清楚,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估计能让你玩一宿。” 彭罗斯阶梯跟莫比乌斯环一样,都是悖论,违背科学的东西,别说古代人,现代人都解不开。 柳毅凡拿着图纸去了后院,把细节跟暗卫一说,胡子师兄贺志刚立刻找来厚木板开工了。 韶华和月儿一直在旁边看着贺志刚制作,铸剑谷弟子的工具比工部匠人都齐全,当楼梯整合出来,一个木刻的南越军士人偶放在楼梯那一刻,韶华和月儿,甚至所有暗卫都傻眼了。 因为这楼梯你从哪个位置开始,都是一直向上,甚至会向上回到原点,不但两个姑娘不懂,就连那些擅长机关制造的暗卫,也都感觉天塌了。 这不可能! “三少,这……这是怎么回事?” 贺志刚亲手做的,但却根本不知道怎么会成这样。 柳毅凡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只能解释成西方的一种科学悖论,就是无法解释的现象,但你们可以举一反三,将这种东西运用到机关术里,你们想,若弄出这么个巨大的陷阱,敌人进去能走出来吗?” 贺志刚眼睛一亮,拿着图纸跑了。 “这东西太神奇了,我得拿去让三爷和于大人解一下,让他们再笑话我!” 月儿抱着楼梯飞快地跑向了前院。 “三少,柳如是不但琴技歌技卓绝,没先到诗赋也如此惊艳,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韶华的话语中略带酸涩,还带着些许失落。 柳毅凡搂着她肩膀往前院走,低声劝道。 “你又不比她差?只是我不想让你抛头露面而已,你就是我藏在家里的娇兰,只有我能尽情欣赏,别人远观都不行。” “讨厌,一说正事你就胡说……” 两句就把韶华哄得喜笑颜开了。 回到作战室的时候,于长卿和三爷正在研究彭罗斯楼梯,看见柳毅凡和韶华进来,于长卿拉着他到了桌前。 “你给我解一下,这东西完全违背常理,我现在也看不出你是咋做出来的。” 柳毅凡摇摇头:“于大人,这东西无人能解,制作是暗卫按我的图纸做的,他们用的什么办法组装我也不懂。” “这东西跟那个环一样就是雷,谁碰谁输,有这两样东西,比机巧设计南诏肯定赢了,我这就把楼梯给赵长生送去。” 三爷抱着彭罗斯楼梯,兴匆匆地走了。 见三爷离开,于长卿问道”“即使这两样东西都赢,也不敢保证剩下三局必胜啊?” 柳毅凡答道:“我会带贺志刚参加比赛,剩下三局能平一局,就能把赛事拖进最终的比武,比完机关术我去监察院找福大人,他要是能派两名高手,加上月儿应该有希望。” 于长卿这才点点头。 柳柳毅凡手里不是没有高手,郝剑是去了前线,但贺志刚的实力,跟郝剑不相伯仲,都是五品巧匠,比武又没规定不能用暗器,但柳毅凡不会让暗卫参与比武,他不想让铸剑谷牵扯进来。 保护他和直接与南越为敌是两个概念,这也是他不想派太多暗卫去南疆的原因。 “于大人,若穆嫣然输了,她会如约撤兵吗?” 于长卿苦笑了一下:“跟黑旗军隔关对峙的南越军会撤,但犬夷和蒲甘不会,南疆会陷入长期战乱,而且战场还在我南诏境内,这种态势更符合朝中某些人的利益,南越自是愿意添把柴。” 柳毅凡忙问道:“于大人此言怎讲?” 于长卿指了指南疆地图说道:“镇南关往北再无高山,莱州府,万全县,清河县,三座州县虽有城墙,但大片良田都在城邦外,犬夷军和蒲甘军为了生存肯定会劫掠,有兵祸黑旗军左营和镇南军就无法回金陵,你父司南伯也就有了回不来的理由。” “于大人觉得我父亲还活着吗?” 于长卿叹了口气:“当镇南军跟司南伯之间的牵连变少,曾经的南疆之王也就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那时候的司南伯,活不活着何人还在意?” 社会性死亡。 柳毅凡没想到南诏朝廷居然会如此对待司南伯。 “另外南疆乱,对其他世家门阀也有利,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柳毅凡直皱眉:“陛下也这么想?那直接割地认输多好,何必搭上南诏军士的性命?” “陛下怎么可能坐视南疆丢了?但他不辨忠奸又听信谗言,所以才把局面搞成这样。” 于长卿的话,又让柳毅凡想起了朱允炆和方孝孺。 甚至想到光绪和戊戌六君子。 历史功过后人不好评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任由朱允炆和方孝孺搞下去,即便朱棣不清君侧,大明也会内乱不断。 你想改革就要抓住最适合的时间,还要保证自己有足够应对反弹的能力,否则跟找死没区别。 ------------ 86:不拘一格降人才 晚饭时候三爷才回到清吏司,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看着很乐呵。 “我把那个楼梯给了赵长生,他立刻把谢主事叫来,谢主事差点晕倒——你留的那个纸环就已经让他夜不能寐,这回又弄了个无解的楼梯,现在工部都水司的匠人都快疯了。 不过我说了你的意思,让工部拿那个楼梯对决第一局,那样即便穆嫣然拿出来的东西咱也解不开,也能打平,而且即便是五局,我就不信三少都解不开。” 柳毅凡笑了笑:“这东西我可不敢夸海口,我明日会带谢师兄去天一舫——要论对机关术的了解,铸剑谷可比工部都水司的匠人厉害多了。” 三爷连连点头:“自然要比工部匠人厉害得多,你带暗卫参赛,赢的几率就更大了。” 于长卿手指敲了敲桌面,问道:“三爷,毅凡,你说明日的机巧比赛,穆嫣然有没有可能是玩送分局?整个南疆都知道铸剑谷在南诏,若论机巧设计,南疆没人比欧阳范云厉害。” 柳毅凡眼神坚定,缓缓说道:“也有试探的可能,只要我能应付的,就绝不会动用铸剑谷的人——铸剑谷从不与任何政权合作,我不想规矩从我这给破了。” 晚饭后,于长卿汇总战报,兵部官员重新标注战场态势。 柳毅凡看着一直没动的黑旗,眉头紧皱。 犬夷逼近左营与镇南军大营,与蒲甘形成包夹;郝剑率三百余镇南军及二十八名暗卫袭扰犬夷,烧毁其残存粮草。 南屏山战场最大变数,是郝剑、陆文龙率领的游击部队。 柳毅凡前倾身体,问道:“于大人,犬夷已断了补给通道,您运往南屏山的攻城器械打算送去何处?” 攻城器械车队刚到九里滩,行动缓慢。 于长卿指了指地图。 “送至莱州城加强防御。左营与镇南军堵着蒲甘要道,犬夷不敢散防无法包夹,给金士源、丁毅后撤留了空间——南屏山看似危险实则可控。你的二十八名暗卫像南疆胡蜂,烧犬夷军粮的就是他们,佩服你的魄力!” 柳毅凡摊了摊手,苦笑了一下:“大人,但凡南疆战事可控,我都不会这么早让暗卫露面。我现在不但成了南疆三国的敌人,也成了南诏朝臣的眼中钉,前途堪忧啊。” 于长卿目光深邃,缓缓说道:“凡事都有两面性。两次跟南越师团的较量,让你在南诏文坛站稳了脚跟。入仕就是文武两条路,你以文入仕不掌兵权,即使马晓棠也不会冒着得罪天下文士的风险打压你——因为你在他眼里构不成威胁;至于崔家,即便做手脚也不敢太直接。” 柳毅凡点点头:“无论如何,九月的院试我肯定会参加,还会跟国子监提申请,提前参加乡试会试。古人云‘不拘一格降人才’,若我能成功,或将改变南诏延续多年的科举陋弊!” 三爷啪啪鼓了几下掌。 三爷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好个‘不拘一格降人才’!朝廷如此对待你父和你,你却依旧心系家国,此心可昭日月啊!我和于大人定会全力助你!” 南疆战事格局已定,三爷吃完晚饭回府了,于长卿也一改前几日的焦灼,留下个郎中坐镇指挥室,早早回后堂歇息了。 但柳毅凡却没那么闲,吃完晚饭便带着月儿出门,奔了监察院。 原本是想明日比完以后再找福海,但他越想心里越嘀咕。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都不知道穆嫣然带了多少人,有几个够分量的高手。 更不清楚朝廷对这次议和的态度。 福海人虽然古怪,但他主战主和两头都不占,是真心在意南诏社稷,这种人远比那种偏执的主和派好接触。 到监察院一问,福海不在,不过监察院都御史陈锋认识柳毅凡,不但派人去找福海,还招呼他和月儿进去喝茶。 “柳三郎现在可是金陵最红的少年天才,若不是你亲自来监察院,老夫怕是想见你一面都难啊。” 陈锋有五十多岁,穿着儒冠常服,看着跟老夫子差不多。 “陈大人此言学生惶恐,我一介布衣,大人派个人招呼一声,学生就得立刻登门拜见,是学生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僭越。” 陈锋笑着摆摆手:“老夫没有消遣之意,是说得实话,上次天一诗会就是靠三少力挽狂澜,现如今面对南越公主你也丝毫不弱,这些不但满朝文武看在眼里,金陵百姓也都口口相传,还有我夸你? 老夫赞的是你的气节和拳拳爱国之心,知耻而后勇,临渊而无畏,大丈夫也。” 陈锋这番称赞,让柳毅凡汗都下来了。 他不清楚陈锋属于哪方阵营,所以不敢乱说话。 “三少,你帮于长卿造火器,往南疆派府卫之事,监察院岂能不知?之所以没人问,是因为你所作一切皆为南诏,不知你对南疆战事如何看。”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学生虽然被赶出侯府,可我爹还在南疆,身为人子岂能不担忧,我自然是希望南疆之战早日结束,我爹能安然回京,但现在看南疆很难平静。” 陈锋捻须颔首:“朝中某些人想和,但现在打南疆的不光是南越,还有犬夷和蒲甘,所以想平息南疆战火得另寻他法。” 柳毅凡不由得看了陈锋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谈不了就打,哪有啥别的办法,这么简单的话陈锋都不说,也由不得柳毅凡话到嘴边留半句了。 正在厅内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一名皂袍官吏在门口躬身施礼。 “陈大人,福大人请柳三少去兰舍议事。” 陈锋点点头,示意柳毅凡和月儿可以走了。 别看监察院是陈锋主事,但福海身份特殊,他还是内务府总管,实力上看比陈锋高,所以在这监察院内,形成了另外一股势力。 兰舍是个花房,而且偏居监察院一隅,甚是清净,柳毅凡和月儿进去的时候,福海正在浇花。 “陈大人跟你说的话,你可以忽略不计,你今日来是想找我要人吧,稍等一会儿,你要的人就到了……” ------------ 87:若苟活,吾宁死 福海一如既往不说废话,第一句话就让柳毅凡和月儿很震惊。 在福海眼中,监察院御史居然屁都不是。 “你给工部弄的那两个东西很有趣,看样子你是真想再赢南越一次,如此甚好,战与和是朝廷的事,但文斗武比是气节,这不能输。 你身边的丫头功夫不错,只要不对上宋千牛,即便不能胜也能打和,我再给你调两名内务府的五品护卫,弄好能战平,但宋千牛最终还是会出场,三少可有合适的人应对?” 柳毅凡没直接回答福海的话,而是恭敬地问道:“敢问福大人,您知道宋千牛是六品高手,为何不从宫内调六品甚至七品高手对付他?” 呵呵呵…… 福海笑了,笑得柳毅凡和月儿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三少不习武不了解这些,你为何不问问你身边的丫头?” 月儿低声说道:“你不懂就别乱问,武士剑客六品就算顶尖的了,七品就是半步宗师,南诏目前除了两大宗师以外,年轻一辈最厉害的就是五品。” 卧槽。 柳毅凡无语了,这习武看样子挺难啊? 柳毅凡尬笑两声,对着福海施礼:“大人莫笑话学生,我是真不懂,学生还有一事想知道,后天比武可有规则?比如不能用暗器?” 福海摇摇头:“那规则倒是没有,因为同级打斗用暗器的并不占优,暗器总有用尽的时候,体修和剑修防御力都不差,待你暗器用尽,就是死的一刻。 至于宋千牛你就别想了,浑身上下硬如金石,除非你比他品级高,否则根本伤不到他。” 柳毅凡叹了口气:“这么看希望只能寄托在您那两位高手和月儿身上了,输一场都是输。” 福海点点头:“据我所知,穆嫣然派出的都是少年,内务府符合条件只有两人。” 不一会儿两名锦衣少年进了兰舍,柳毅凡虽然不会武功,但也能感觉到两名少年身上的杀气,反倒是月儿面色如常。 “三公子,这是尚文尚武,都是老夫的徒弟,也是剑修,后天他们俩归你管,是你自己招募的民间武士。” 尚文尚武立刻对柳毅凡施礼,口尊三少。 当着福海的面,柳毅凡也不好问这两人的功力如何,但看月儿的表情,这两人的功夫肯定不如月儿。 定好后天辰时,尚家兄弟到清吏司集合,柳毅凡和月儿这才跟福海告辞,离开了监察院。 “月儿,那两个少年功夫很差吗?” 出门柳毅凡就问月儿。 月儿撇撇嘴:“虽然也是五品剑师,但五品也分上中下,尚家兄弟只是下五品。 不过他们师从福海,应该还学了些阴损的招数,对上南越武士或许有一搏之力。” 柳毅凡忙问道:“那娘子你是什么段位?” 月儿立刻把小脸一扬:“本小姐可是上阶五品,距离六品大剑师只差一步。” 柳毅凡笑了:“这我就放心了,起码你能稳胜一局,我就不信穆嫣然带来的都是上等高手。” 回到清吏司柳毅凡立刻去找贺志刚,问他能不能做喂毒的铅弹,而且要毒性极强,中毒后十步之内必倒地铅弹,但又不能把人毒死。 贺志刚挠挠脑袋说道:“这种铅弹倒是能做,可毒性快还不致命就难了,铸剑谷的毒都很凶猛,我可以给你解药,你要不想对方死,半个时辰内能救活,但中毒的人也会大病一场。 三少你做毒铅弹干什么?双眼铳打中非死即伤,再用毒岂不是画蛇添足?” 还没等柳毅凡回答,月儿一把揪住了他耳朵。 “你要单挑宋千牛?你疯了吗?我不告诉你绝不能参与武斗吗?” 柳毅凡呲牙咧嘴地挣脱开来,揉着耳朵说道:“现在我不敢保证你们三个能连胜三场,若是输一个就变成平局了,因为咱少一个人,我就只能面对宋千牛。 我不会武功谁都能看出来,火枪虽然前线暗卫在使用,可宋千牛是体修,就像穿了身铠甲,一枪打死困难,可他只要被打破一点皮,嘿嘿,何况我这是双眼火铳,射程五十步内必中,一枪不行再来一枪。” “那也不行!我不能让你拿命冒险,输赢与你何干你这么拼?” 月儿依旧黑着脸。 柳毅凡把月儿搂过劝道:“南疆两丢两城,即使主力没打光也是输了,咱不能再输了擂台赛,别说我为了啥民族气节,我是为了我自己和我爹。” 这时贺志刚一竖大拇指:“三少纯爷们,小师妹你不用怕,我不做铅弹,用精钢破甲锥,莫说啥体修,就是铁板都能打破,何况三少还有袖箭和暴雨梨花针,你真当那个宋千斤是铁打的?” 月儿气得一跺脚,转身跑回去跟韶华告状了。 等贺志刚画出破甲弹的样子,柳毅凡才知道是啥,小豆那么大的钢珠布满了尖刺,一颗霰弹里能装几十粒破甲弹,五十米外飞散面积大,或许不是很准,但只要进入三十米,非死即伤。 “这种破甲弹制作不易,我只给你造四颗,若真打不动宋千牛你立刻认输,他一个六品高手,不会继续跟你比斗的。” 柳毅凡点点头,谢过贺志刚跑回了大屋。 一进屋就看见月儿气鼓鼓地坐在暖炕上,韶华正在劝她,见柳毅凡进来,韶华叹了口气。 “即使用火器硬拼,你也不用亲自上场啊?你怕铸剑谷的人出面惹麻烦,我可以让舅舅找个会武功的府卫。” 柳毅凡摇摇头:“韶华你不理解我为何亲自下场?我姓柳,代表着我爹,我就是要让朝廷和天下人都知道,不会武功的布衣书生,一样有勇气挑战强者,我要让南诏读书人把腰都挺起来!” 他这话一出口,韶华和月儿相视一下,都不说话了。 柳毅凡把这件事上升到这么高的境界,确实出乎韶华和月儿的意料。 “三郎,你这么想没错,也确实能激起南诏读书人的血性,可你面对的是个六品炼体武士,太危险了。” 柳毅凡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韶华,月儿,从天一诗会至今,我哪一天不是在刀尖上行走,你们看看满金陵的学子,有一个出门需要带护卫的? 敢于亮剑不是因为你强,而是因为你有不怕压迫勇往直前的品质,若苟且才能换来平安,吾宁死……” ------------ 88:第一个居然是送分题 这一宿柳毅凡尽享温柔。 他大无畏的精神,让他的形象,在二女心目中瞬间变得高大威猛。 可以说除了临门一脚,儿女该碰不该碰的地方,他都品尝个遍,果然春兰秋菊各有不同,令人回味无穷。 “三郎,非要等你院试结束才去提亲?我怕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韶华趴在柳毅凡怀里,一脸娇羞,月儿早被柳毅凡蹂躏得精疲力尽,酣然睡去了。 “现在南疆战事正酣,我爹和郝师兄他们都没回来,合婚总要求个圆满,再说三爷到底能不能同意你下嫁还不知道呢。若是他不同意你嫁,我爹又不同意我当赘婿,该怎么办?” 韶华的俏脸上立刻罩上了一层阴云,把脸埋进柳毅凡怀里不出声了。 第二天三人早早起来,洗漱更衣后出门,贺志刚居然换了身直裰站在门口,把柳毅凡三人吓了一跳。 “贺师兄,你就不能穿别的衣服?你一脸大胡子,穿个直裰带着飘巾,感觉很奇怪,你是生怕没人注意你?” 贺志刚老脸一红。 “师妹,我平素都穿粗布麻衣,再就是暗卫的作训服,这直裰我还是跟打扫院子的小厮借的呢。” 柳毅凡连连摇头:“胡子哥,你穿直裰确实太难看了,我看工部的人来没?来的话你借工部的官服穿一下,带你去就是怕南越弄出个我不懂的东西。” 四人到作战室一看,一个工部官员和孙一龙坐在屋内,见贺志刚穿件直裰,三爷和于长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柳毅凡看了一眼工部的官员,穿的是七品文官的衣服,忙拱手行礼。 “敢问大人可是都水司的所正?” 那文官忙回礼:“都水司所正赵彦,久闻三少大名,今日是特意来接三少去天一舫的。” 柳毅凡尬笑两声说道:“我这位师兄最擅长破解机关,能否跟大人换一下衣服,他这身儿实在太扎眼了。” 赵彦刚要拒绝,三爷咳嗽一声说道:“赵大人换便是,回头我跟赵长荣解释,他不会怪罪你的。” 赵彦咧着嘴跟贺志刚去换衣服了。 换好衣服贺志刚果然看着顺眼多了。 “贺师兄,不对,赵大人,你可记住了你叫赵彦,是都水司的所正,真要破解机关立功了,这功劳咱得记在所正大人头上。” 贺志刚嘿嘿一笑:“我才不稀罕啥功劳呢,我只是对南越的机关感兴趣。” 众人一进天一舫,赵彦立刻凑到赵长生身边耳语几句,赵长生笑着点点头,特意让贺志刚坐到了柳毅凡身后。 今日比机关术,所以来的南诏官员只有工部和鸿胪寺的,但柳毅凡却看见了柳毅云,脸上的疙瘩虽然消了,但原本光滑的面皮上却布满了疤痕,看着就像个麻子。 “大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好端端的这脸……” 柳毅凡惊诧地喊出了声,在座的南诏和南越官员都看向了柳毅云,恨得柳毅云杀人的心都有。 “三弟莫担心,为兄得了皮疹,过一阵疤痕就消了,你今日安心比赛,定要为朝廷和柳家长脸。” 柳毅凡心里暗笑,点点头把身子转过去了。 这时对面穆迦对着柳毅凡一拱手。 “柳兄真让我刮目相看,不但诗词歌赋精湛,居然还懂机关术,难道南诏再找不出第二个人替代柳兄了吗?” 柳毅凡忙回礼:“穆兄见笑了,非是南诏无人,实在是我想积攒功劳,以备九月的院试大考,万一才学不济,功劳也能添几分是吧?何况在座的有工部都水司的诸位大人,即使在下不济,也有人能救场。” 正说着穆嫣然已经带着宫女从楼上下来了。 跟大家见礼坐下后,穆嫣然果然看向了柳毅凡。 “我就知道柳公子阵阵落不下,今日不知要给本宫带来什么惊喜?” 柳毅凡笑了:“敏而好学是读书人的本色,在下好不容易能学习南越的高级机关术,岂能错过这机会?我今日就是来看热闹的,也不配出手。” 穆嫣然笑着摇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今日依旧是五局三胜制,每一局双方各出一物,破解不了认输,双方都无法破解算和,我的规则赵大人杜大人可有异议?” 赵长生和杜仲忙拱手,表示无异议。 规则定好,南越使臣端着一个盘子,放在双方中间的一个案子上,赵长生看了一眼柳毅凡,摆手也让人送过去一个盘子,柳毅凡一看那红布的高度,就知道那是彭罗斯阶梯。 等双方把红布掀开,柳毅凡的脸色变得更古怪了。 因为南越拿出来的东西他认识。 这一局南越使臣先说话。 “此物解法很简单,就是将手柄从环内拿出,但不能破环环和手柄,限时一炷香,南诏诸位大人可以随意参与。” 柳毅凡不能立刻举手。 一炷香标准时间是二十分钟,他解九连环绝对不会超过五分钟,所以他不着急。 第一个拿起九连环的自然是都水司主事谢大人。 见谢大人拿到了东西,宫女立刻点燃了长香。 谢大人刚做第一个动作,柳毅凡就知道他解不开了,因为九连环的解法一共341步,错一步都解不开。 果然谢大人试了几次汗都下来了,一脸无奈地放下了九连环。 “三少,这东西我一炷香内也解不开。” 就在赵长生要举手认输的时候,柳毅凡说了一句:“赵大人,我想看看这东西,感觉很有趣啊?” 赵长生眼睛一亮,立刻让人把九连环递给了柳毅凡。 “哦?柳三少想试试?这可不是吟诗作赋?这需要极其缜密的思考和尝试,一炷香内根本解不开,我劝你还是放下吧,省得……嗯?” 穆嫣然话还没说完,柳毅凡已经将第一个环取下,并且穿过第二个环,开始解九连环了。 南越人弄出来的东西,他们当然会解,眼看柳毅凡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南越使者和南诏官员都站了起来。 “天啊……他不会以前见过如意环吧?” “怎么可能,如意环咱们刚研究出来不到半月,他如何能见过?” “不对啊大人,我看他解环的手法跟你一样,但速度却极快,这怎么可能?他还是人吗?” 议论的自然是南越官员,至于南诏官员都看傻了。 穆嫣然要不是自持身份,早就从台子上走下来,近前观看了。 九连环全部解开,那根长香才烧到一半,加上谢大人耗费的时间,才十分钟,直接惊呆了南越使团所有人,包括公主穆嫣然。 ------------ 89:捡漏一样的比试 南越主事仔细检查着九连环,一脸见鬼的表情。 “柳三郎,你以前见过这如意环?” 穆嫣然更是直接发问。 柳毅凡摇摇头:“这东西南诏根本没有,我又没去过南越,如何见到?不过我南诏的机关之术很玄妙,我看过一些书籍,试着解一下,没想到还真解开了,殿下您信吗?我就是蒙的。” 你…… 南越工部主事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这九连环就是他设计的,他自己解,一炷香都解不开。 穆嫣然笑了:“柳三郎还真是好运气,这么难的机关,你蒙都能蒙对,本宫真是开眼了,行了各位大人,南诏都拔了头筹,你们也看看南诏出的考题吧?” 那个怒不可遏的主事气呼呼地走过去,一把掀开了红布,随即呆住了。 “这,这是何物?” 赵长生推了一下谢大人,谢大人起身说道:“这是我南诏都水司新研究的游戏,叫……有来无回,看见那个小兵玩偶了吗?把它放到楼梯上,只要你能走出楼梯就算赢,前提是不能把这东西毁坏!” 南越主事拿起人偶看了一眼,一脸不信邪地将人偶放在了楼梯上,接下来就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无论那主事向上还是向下,人偶都在楼梯上无限循环,不是一直上楼,就是一直下楼,不到五分钟主事就崩溃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不可能!” 谢大人可逮到出气的机会了。 “东西就在你面前,有何不可能?我南诏能人异士多如牛毛,岂是你个弹丸小国能比,时间还够,你不行换个人试,我在这等着看。” 南越主事气得呼哧带喘,指着谢大人说不出话来,柳毅凡忙说道:“这才第一局,输了还有机会,一个游戏而已,万一再吐血就不值当了。” 南诏官员哈哈大笑,穆嫣然咳嗽一声,挥手让主事回到了座位上。 “柳三少说的没错,莫说输一局,五局全输了又如何?不是还有比武的机会? 没想到第一局就这么有趣,柳三郎带给我的惊喜还没散去,都水司又弄出如此惊世骇俗之物,南诏的底蕴果然不同凡响,那接下来就开始下一局吧。” 穆嫣然蒙着脸,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语气波澜不惊,柳毅凡倒是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这穆嫣然确实难斗,似乎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第二局还是南越先献宝,红布盖着四四方方的。 而工部端出去的盘子也是个四方的东西。 柳毅凡一脸古怪,不会两家弄的都是机关盒子吧? 这回是南诏先揭晓,谢大人过去揭开红布,柳毅凡直接用手捂住了脸。 因为他知道谢大人肯定输,南越献上的宝物是魔方。 魔方对生手来说,一点不比九连环简单,你鼓弄一天有可能把六个面都对出来,但一炷香时间,对一个生手来说绝无可能。 果然身后的贺志刚又说话了。 “三少,这……这东西我没见过,一炷香我肯定弄不明白。” 南越主事休息一会儿缓过神来了。 “这宝物也是我南越工部巧匠新研究出来的,叫魔方,一炷香内将六个面都拼成一色过关。” 谢大人拿着魔方摆弄半天,一用力还散架了,直接呆在了当场,因为他根本拼不上。 眼看谢大人吃瘪,柳毅凡摇着头站起来,走到了谢大人身边。 “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大人不懂很正常,还是我来吧。” 说完柳毅凡捡起一块块的零件开始拼接,不到一分钟就把魔方恢复了,还递给南越主事检查,南越主事查看一下还给了柳毅凡。 “公主殿下,这东西恐怕又得在下献丑,谢大人估计是一心只读圣贤书,没玩过魔方,其实这东西有何难?” 就见柳毅凡双手握着魔方快速转动,众人眼花缭乱还没看清,他就把魔方放在了盘子里,六个面都拼好了, “我……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难道魔方真是南诏孩子的玩具?” 这回发出质疑的是谢大人。 “你闭嘴,你家也有孩子,你可见过此物?” 赵长生一脸无语。 “柳三少果然又让我眼前一亮,阮大人,魔方南诏拼出来了,快看看南诏的宝物是什么?” 南越主事一脸无奈地解开了红布,柳毅凡一脸无语,果然是那个机关盒。 阮大人脸上立刻露出来一丝不屑。 都不用谢大人解释规则,拿起机关盒研究片刻,不到半炷香就打开了。 谢大人这回低着头再也不说话了。 柳毅凡这时起身对着穆嫣然一拱手。 “公主殿下,学生我突发奇想,不如咱现场制作个东西,让对方看着做,做完让对方破解,这总不会被质疑了吧?毕竟前两次我讨巧蒙对了,让贵方的大人不忿。” 穆嫣然看着柳毅凡,足足沉默了好几秒,这才点点头。 “既然柳三郎有此雅兴,那我就陪你玩一把,你提的你就抛砖引玉,现场做一个看看。” 柳毅凡对杜仲一拱手说道:“麻烦杜大人帮我准备皮纸,剪刀和浆糊。” 杜仲憋着笑吩咐人准备,很快鸿胪寺的官吏就将东西放到了柳毅凡桌上,看得南越使臣一脸懵逼。 柳毅凡不急不慢现场裁纸,很快做了莫比乌斯环,走过去放在了盘子里。 “诸位我没做任何手脚,这纸环我是当着诸位的面做的,我的要求是,用剪刀将纸环剪成两个,但不能剪断,是不是很简单?” 不但穆嫣然和南越使臣一脸古怪,没见过莫比乌斯环的南诏官员也一脸不解。 这简直不要太简单,柳三少这是啥意思?故意送分? “不过我可提醒南越的诸位大人,纸环很脆弱,不管是谁,只有一次机会,弄断了可就算输。” 柳毅凡这回做的纸环宽度只有一寸,皮纸又易破,他提醒得没毛病,但用剪刀一分为二,依旧很容易。 “柳三少你确定这是考题?你可莫后悔!” 阮主事这回可逮住机会了,他撸胳膊挽袖子,下定决心好好羞辱一下这个狂妄的年轻人。 将纸环捏住,做法跟月儿当初一模一样,柳毅凡身后的月儿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现场的众人都屏住呼吸,眼看着阮主事小心地剪完最后一段。 “狂妄小辈,我还以为你有何本事,原来不过尔尔,哼!” 伴着阮主事一声耻笑,他手里的莫比乌斯环抖开了。 结果船舱内顿时一片惊呼。 因为本该变成两个的纸环,居然变成了一个更大的! ------------ 90:柳毅凡的豪赌 阮主事像被火炭烫到似的,猛地将手里的纸环甩了出去。 “这……这绝不可能!你到底是人是鬼?这到底是什么妖物?” 这回南诏官员没人再嘲笑阮主事——眼前这一幕,连他们自己都吓得脸色发白。 “阮大人要不要摸摸我?看看我是人是鬼?世间不懂的事物多了去了,圣人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不耻下问’,怎能遇到不懂的就扯鬼神?这岂不是丢了你家公主的脸面?” 阮主事指着柳毅凡正要喝骂,穆嫣然冷冷道“够了,退下”,他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坐回原位。 “柳三郎,这一局南越认输——我南越工部的能工巧匠,无人能及你。前四局双方平手,最后一局是武比,还望南诏诸位大人用心准备,莫要辜负柳三郎的一腔赤诚与良苦用心。” 现场南诏大臣们个个脸上发烫,南越使臣们也都垂头不语,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好了,诸位不必太过较真。南诏与南越本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说不定哪天,咱们就能同殿为臣了。 杜大人、赵大人,我想留三少共进午餐,不知二位可有雅兴,尝尝我南越御厨的手艺?” 天一舫翠华阁内,几样精致的膳食已摆上桌,口味偏酸甜辣,竟让柳毅凡隐约想起了东南亚某国的风味。 翠华阁曾是天一诗会淑仪郡主的居所,也是柳毅凡初次邂逅柳如是的地方。故地重游,他心中不觉生出几分恍然。 “三少为何心不在焉?记得天一诗会时,淑仪郡主多次邀你登船,你都婉拒了——如今可是后悔了?” 柳毅凡笑了笑:“殿下竟连这事都知晓?那时学生窘迫至极,只能在燕子矶插旗卖对联,一个落魄书生,哪有脸面登船赴会?” “哦?那这次我来了,你却场场不落——是日子好过些了?” 柳毅凡看了穆嫣然一眼:“若不是公主殿下点名让我作陪,我哪能登上此船,还能与殿下同坐共饮?真该多谢殿下的知遇之恩。” 说罢,柳毅凡当真对着穆嫣然躬身行了一礼,以表谢意。 穆嫣然笑着摆手:“玩笑罢了,三少何必当真?最后一场武比,我南越会派出最强武士。据我所知,金陵能称得上少年英才的,怕是不够一掌之数——三少这回打算如何应对?” 柳毅凡脸上露出古怪神色:“殿下又开玩笑了?我只是个布衣童生,怎敢对朝廷大事指手画脚?明日主持武比的,不是兵部便是内务府,我算哪根葱?对吧杜大人?” 杜仲笑了笑:“今日不算正式场合,公主只是与你闲聊,说错了也无伤大雅。” 赵长荣亦颔首附和。 柳毅凡亲手为穆嫣然、杜仲与赵长荣斟酒,待斟毕才缓缓开口。 学生不习武,也不懂练武之人如何分高低,但我相信兵部与内务府的大人定然知晓其中门道。 武比之事我是外行,不如给公主殿下讲个《田忌赛马》的故事吧。 话说齐使者如梁,孙膑以刑徒阴见,说齐使。 齐使以为奇,窃载与之齐。 齐将田忌善而客待之。 忌数与齐诸公子驰逐重射。 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远,马有上、中、下辈。于是孙子谓田忌曰:“君弟重射,臣能令君胜。” 田忌信然之,与王及诸公子逐射千金。 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 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千金。” 这《田忌赛马》的故事载于《史记》,偏巧南诏的四书五经中并未收录此书。柳毅凡讲完故事后,穆嫣然与杜仲、赵长荣三人低头沉默良久,再抬头看向他时,目光已然不同。 “三少果然是天纵之才——你这是在向本宫下战书吗?你又怎知我派出的武士中,谁是‘上马’,谁是‘下马’?” 柳毅凡忙道:“殿下又较真了,方才杜大人不是说了吗?说错了也无伤大雅——学生这故事,可不是针对武比的。” 穆嫣然忽然挺直脊背,沉声道: “于长卿是故意把兵部作战室搬到你家的吧?南疆战局,你是不是也给他讲了不少故事?” 柳毅凡亦挺直了身子。 “殿下这般问,是想听真话吗?学生确实给予大人讲过几段故事,可学生文不成武不就,空有报国之心却无报国之门——学生想与公主赌一把,不知公主敢否?” 穆嫣然轻笑一声:“你想赌明日武比的结果?本宫为何不敢?若柳三郎敢下场参战,本宫当着二位大人的面承诺——无论明日战况如何,南越围城之兵都会退回境内。” 没等柳毅凡开口,赵长荣已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胆!你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口出狂言?朝廷大事岂容你胡闹?明日武比你休要去了——你又不会武功!” 杜仲亦训斥道:“柳三少你疯了不成?你可知武比意味着什么?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对阵五品剑师?怕是连人家影子都没看清,就已身首异处了——还赌?” 穆嫣然莞尔一笑:“二位大人的护犊之心,本宫敬佩。武比并非非要你死我活,南诏与南越又无死仇——我保证,三少若参战,绝无性命之忧, 何况柳三少虽不会武功,却未必不懂其他门道——是吧,柳三少?” 柳毅凡自然明白穆嫣然话中的深意。 看来殿下对学生的底细倒是摸得透彻——若明日学生侥幸生还,临别时定送公主一份大礼。” “好!一言为定——这豪赌,本宫接了!” 接下来的宴席,已然索然无味。 与赵长荣、杜仲一同下船后,赵长荣气得指着柳毅凡说不出话,最终拂袖而去。 杜仲沉吟半晌道:“三少糊涂啊!你本就已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即便明日武比失利,这次天一舫之行你也已是最耀眼的存在——何必多此一举?若因你参战而输掉武比,朝中不知多少人会借机生事!” ------------ 91:我活不活无所谓,惹我的必须死 杜仲的好意柳毅凡岂能不知? 可柳毅凡的真实想法无法跟杜仲说,只能把事情往南疆战事上扯。 “杜大人,毅凡虽年少,可也知忠君爱国,若牺牲我一人能换得南疆安宁,毅凡无怨矣。” 杜仲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回到清吏司,柳毅凡连作战室都没去,直接去了后院找暗卫,他得看看那种刺猬弹丸到底效果如何。 一见柳毅凡过来,暗卫老刁笑着将一块铁板拿给柳毅凡看,十几颗绿豆大小的破甲弹嵌在铁板上,铁板上还有十几个洞。 “三少,这是我距离五十米和三十米试枪的对比,五十米足以击伤体修,三十米的话,很可能打死他,都说六品体修浑身坚如磐石,我就不信比这铁板还硬,何况我还将破甲弹加了料。” 老刁边说边递给柳毅凡十颗做好的霰弹,还有个小琉璃瓶。 “这里面是解药,抹到伤处,剩下的口服就没事了。” 柳毅凡笑着拍拍老刁的肩膀,拿着东西回作战室了。 三爷和于长卿都在作战室,都盯着墙上的地图。 九里滩的位置,已经彻底涂成了蓝色,南屏山蓝色已经从木寨往下延伸,明显突破了南诏军的雷阵。 红色的南诏军,由原来的一大片,现在化整为零,也往下延伸,有一部分红点已经接近莱州府了。 “三少回来了?今天你在天一舫又出尽风头,成功引起了南诏南越诸多高官注意,不知穆嫣然留你和杜仲赵长生吃饭是何目的?可有当着二人面再抛橄榄枝?” 还没等柳毅凡说话,三爷已经发问了。 “穆嫣然倒是没抛橄榄枝,而是跟我打了个赌,她说只要我上场比武,哪怕南诏输了她也会从镇南关撤兵,我已经答应了。” 三爷和于长卿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之色。 “三少,其实南越撤不撤兵,对南疆战事并无影响,你何必以身犯险?要知道你的存在让南越如芒刺背,穆嫣然就是想借此机会除掉你。” 柳毅凡叹了口气:“于大人,现在好不容易打成二比二,最后一局怎么可能不拼一把?咱们战略性后撤,不就是要把黑旗军从镇南关调出来吗?如果南越军撤了,犬夷和蒲甘又在攻打莱州府,我就不信皇上还不让镇南军出关。” 于大人看看三爷,苦笑着说道:“那你还真高看陛下了,即使我上奏的折子陛下看到,也会问马相如何应对,你觉得马晓棠会让黑旗出来?他巴不得犬夷和蒲甘攻破莱州,好将责任往我身上推,毕竟阻击两翼是镇南军和左营的任务,我是战役的指挥。” 柳毅凡皱着眉看看地图,冷哼了一声说道:“一切待明日武比后再说,明日我必能战胜穆嫣然。” 从作战室出来,柳毅凡招呼月儿跟他去监察院。 明日就是决赛,他还不知道尚家兄弟身手到底如何,趁着有时间,他要让月儿跟尚家兄弟喂喂招,知己知彼,他才好对症下药。 福海正在监察院,听见柳毅凡说的话,跟三爷差不多,只不过更简洁,提醒之意更明显。 当然提醒的不是明日比武之事,而是提醒他已成了众矢之的。 “福大人,即使我不出风头,即使我不参加科举,哪怕我真就当个匠户,您觉得那些人会留着我?等死可不是我性格,我活不活无所谓,但惹我的人必须死!” 福海怪笑了几声点点头:“不愧是司南伯的种,有血性,你是来试探尚家兄弟的深浅吧?带这丫头去地下演武场,那俩孩子已经等着了。” 柳毅凡去过监察院地牢,但他没想到监察院地下就像个迷宫,面积是地上建筑的三倍,有个数百平的演武场,隔着铁栅栏看过去,尚家兄弟果然抱着剑站在里面。 黑乎乎的墙壁上,居然有一道道剑痕,柳毅凡伸手一摸,这墙壁居然是铁的。 “三郎,你还觉得自己能打败宋千里?宋千里是六品体修,周身都如铁板般坚硬,这剑痕是五品剑修留下的,若五品都能破他的金刚护体,我还用担忧?” 柳毅凡直咧嘴:“月儿,那照你的意思,我即使用火铳也打不赢宋千牛?难怪穆嫣然信心十足呢。” 月儿摇摇头:“那可不是,想赢宋千牛就看你有没有胆量,别看宋千牛是体修,但速度一点不慢,五十米距离眨眼就到,只要他冲到你面前,你就只能等死了。” 不过老刁给你喂的毒不但见血封喉,还会散发出一种怪味,宋千牛除非练到百毒不侵,否则挨第一枪即使没见血,气味他也会闻到,那气味毒不死人,但却会让他行动迟缓,你最少带三支火铳,只要你胆子够大,连续开火,我就不信打不死他!” 说话间二人已经进入了训练场。 尚家兄弟执剑行礼。 “你们两个一起上,我得看看你们的实力如何,明日三郎好排兵布阵。” 尚家兄弟相互看看,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忿,很显然月儿这话,彻底激怒了这两个少年英才。 尚文双腿一蹲,身子箭一般冲向了月儿,眨眼间宝剑出鞘,剑锋已到了月儿眼前。 可下一秒,月儿若随风摆柳,人轻飘飘地闪过剑锋,剑鞘已经点向了尚文的肋下,月儿一出手,尚文的快剑就像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无处着力。 眨眼功夫双方就对了十几剑,柳毅凡只看见人影幢幢剑光烁烁,根本看不清二人的招式。 这时月儿笑着说道:“尚武,你再不上你哥可就败了!” 尚武这才拔剑,加入了战斗。 直到这时,黑乎乎的演武场内才乍起三道剑光,刚才月儿一直都没拔剑。 柳毅凡感觉就像有股气息把自己往后推,逼得他连连后退,后背都撞到了铁栏杆上。 这时场中叮的一声脆响,随即一道人影斜飞了出去,是尚文,手里的剑已经被月儿击落了。 尚武也及时收剑后退,对着月儿拱手施礼,眼中再无一丝轻视。 “还行,虽然是五品下级,但实力已能跟中级剑客抗衡了,我给你们点小玩意,即使不能胜高级剑客,扯平应该不难。” 月儿居然从腰包里摸出两支袖箭,递给了尚武,就跟第一次给柳毅凡的袖箭,一般无二。 ------------ 92:南疆是个坑 尚武一看袖箭眼睛瞪得溜圆。 “铸剑谷的大师之作?如此稀罕的宝贝,月儿姑娘真给我们兄弟?” 月儿一撇嘴:“你想的美?我何时说给你们了?当然这次真要战胜了南越武士,奖给你们也不是不可能。 这袖箭的作用不是伤敌,而是迷敌,箭头沾了迷香,除非对方只躲不用剑格挡,格挡必中迷香,对手速度放缓实力大减,你们还不能赢,我就踹死你们!” 从训练场出来,尚家兄弟跟在月儿身后乖巧多了。 “怎么蔫了?这回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这丫头比你们俩还小三岁呢,丢人!怎么样月儿姑娘,我这俩不成器的徒弟,能否一战?” 福海并没阴阳怪气,态度很真诚。 “回福大人,尚家兄弟资质不错,只是对敌经验少些,加上我给的小玩意,即使不能胜高级剑客,战平也不难,得看他们敢不敢向死而生。” 福海看了一眼尚家兄弟手里的袖箭,眼皮跳了跳,这时候柳毅凡才知道,他根本没瞧得上的袖箭,居然连福海都视若珍宝。 “三少,老夫不敢保你赢,但绝不会让你有性命之忧,问题是你赢了以后,打算怎么做?” 柳毅凡一愣:“跟南越使团事了,我自然继续去书院进学,准备参加院试啊?我一个童生不进学能做什么?” 福海阴戚戚的一笑:“三少顾左右而言他,这是不信任老夫啊,也对,我不光是监察院提司,还担着内务府的差,不过老夫告诉你,我忠的是南诏,只要你做的事对南诏有利,我定会挺你,反之……” 福海瞬间面如寒霜了。 柳毅凡一句话没说,对着福海一拱手,转身就离开了监察院。 “月儿,上回你就说福海深不可测,他也是宗师不成?” 月儿摇摇头:“南诏只有我师傅和叔伯两位宗师,福大人不是宗师,但已经极其接近了,主要是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总之以后你小心点。” 回到清吏司已经是晚饭时间,三爷和于长卿正在吃饭,见柳毅凡和月儿回来,招呼人添了碗筷。 “见到福海了?他给你那两个人身手如何?” 柳毅凡忙看向了月儿。 月儿说道:“那两个小子也算有潜质,打赢困难,打平有希望,如何排兵布阵,就看三郎的了。” 三爷和于长卿看向了柳毅凡,本以为他会接着月儿的话题谈明天的比武,没想到柳毅凡却问了一句。 “于大人,您对福海福大人了解多少?” 于长卿一愣:“你怎么忽然问起福大人?他跟你说什么了?” “福大人跟我说,他只忠于南诏,只要我做的事为南诏计,他就挺我,反之……” 于长卿笑着说道:“福海那个人性格古怪,从大内侍卫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跟朝中百官来往很少,也不站队,他能派弟子助你,应该是念司南伯的旧情,你一个童生,以后跟他基本上没交集,不用放在心上,你明日到底有何妙策制敌?” 柳毅凡竖起手指说了两个字:“秘密”。 吃完饭跟月儿刚进大屋,韶华就将几封密报递给了柳毅凡,柳毅凡越看脸色越难看。 “怎么了三郎,南疆战事没按预想那么发展?” 柳毅凡点点头。 “莱州守备不放左营和镇南军入城,连兵部送的攻城器械也不让进,大批的攻城器械堆在城下,若此时敌至,攻城器械就等于给敌人送的大礼。 而左营和镇南军若保护攻城器械,就无法化整为零,会被敌军咬死,现在进退两难。” 说完柳毅凡就拿着密报去了作战室。 一进作战室,于长卿和三爷脸色相当难看,应该也收到了前线的消息。 “于大人,莱州城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于长卿气的一拍桌子。 “我这就进宫面圣,一个莱州守备哪有那么大胆子?分明是有人授意,这是要借刀杀人!” 柳毅凡忙端着杯茶递给了于长卿。 “大人,您去面圣能解决什么问题?这事迫在眉睫,再耽误下去,咱的人就被包饺子了,我倒有一策,只是不知大人敢不敢做?” 于长卿和三爷同时看向了柳毅凡:“有主意说啊?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即刻传令暗卫,在攻城器械下布雷,把手里的雷都用上,只留少量骑兵看守,剩下的人立刻分散隐匿,您对上就说队伍都打散了,若犬夷和蒲甘攻城,那些攻城器械算是咱给敌人送的一份大礼。” “至于莱州能不能守住,您就别操心了,您的兵都被打散了,明日就是我跟穆嫣然的决战,只要我赢,她依照赌约退兵,黑旗要还是见死不救,呵呵……” 隔岸观火,李代桃僵,柳毅凡这主意让三爷和于长卿眼皮直跳。 如果南疆态势真发展成这样,被架火上烤的,可就变成李源了。 那一万多犬夷蒲甘联军可是穷寇,为了活下去肯定玩命攻打莱州府,南越撤兵,左营和镇南军被打散,你身为兵部尚书,手握重兵龟缩不出,别说朝廷这关不好过,老百姓的吐沫都能淹死你。 若出城解救莱州,能不能打败南疆军不说,就是赢也会损兵折将,这时保存了实力的左营和镇南军,在南疆可就又占优势了,收回镇南关顺理成章。 如果司南伯没死,南疆就又回到了主战派手里。 “三少,你这计策甚是阴毒啊,你这么做了以后,李源怎么做都被动,就按你说的来,我大不了背个指挥不力之责,可南疆大局一定,谁手里有兵,谁才有话语权,问题是李源不去救莱州,你又如何应对?” 柳毅凡笑了:“城破人亡呗?城外上万援军,大量攻城器械,莱州城都不让进,他死不是自找的?您也不用去面君,明日您上表说明情况,我估计那时候莱州都打上了。” “咱要的就是时间差,您的人打散了,传递消息不及时很正常,九里滩以少胜多,重创了犬夷,左营和镇南军也挡了蒲甘这么多天,您虽败犹荣啊?” 于长卿于心不忍,但最终还是同意了柳毅凡的计划。 ------------ 93:首战告捷 于长卿和柳毅凡分别发出指令后,柳毅凡带月儿回到大屋,贺志刚正坐在桌边跟韶华聊着什么。 桌上放着五枚黑乎乎的手雷。 “三少,我担心明日火力不足,又给你做了几枚加料的手雷,这回别管啥千牛,都够喝一壶的。” 柳毅凡笑了。 “月儿,你跟尚家兄弟一人一枚,我留两颗,穆嫣然知道咱有火器,我怕她的人穿内甲,甲胄可防刀剑,但总不至于防毒吧?” 月儿点点头:“你说的很有可能,穆嫣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可能打无把握之仗?我明天早上给他们,再教他们如何使用。” “这是避毒的药丸,你们上场前含着,我这手雷里除了毒药什么都没有,壳子是纸浆做的,炸不坏人,最好跟对方缠斗时用,这药粉附着性极强,除非对方一直闭气,但好像不太可能。” 贺志刚边说边拿出个小葫芦,放在了桌上。 柳毅凡这下心里有底了。 “要这么看我都未必能上场,月儿他们三个要是赢了,直接三比二结束比赛,估计能把穆嫣然气死!” 韶华依旧一脸担忧:“三郎切莫大意,要知道南越人也擅长用毒,否则贺大哥就不用给你解毒丹了,明日我都想去校场。” 柳毅凡忙摇头:“那可不行,他们对付我和月儿难,害你可太容易了,你还是在家待着,等我们凯旋。” 贺志刚走后,柳毅凡和月儿开始检查作训服。 其实柳毅凡也没那么菜,起码军训过,体能和敏捷度咋也比普通的书生强。 检查完装备,三人早早歇息,韶华和月儿都没敢亲近柳毅凡。 第二天一早,尚家兄弟就到了清吏司,月儿将避毒丹和纸浆手雷交给他们,详细讲了用法,尚家兄弟冷傲的脸上,居然也露出一丝坏笑。 “你们俩莫以为打架全靠实力,别管用啥办法,赢就行,以后想进步,多来清吏司转转。” 看着柳毅凡和月儿一身黑色作训服,尚家兄弟看看自己身上的长衣短打,一脸羡慕。 “这是我府卫的专用作战服,你们俩真赢得比赛,我送你们俩一套便是。” 尚家兄弟忙对柳毅凡拱手,一行人策马奔了西城校场。 今日是南诏跟南越最后一日大比,而且是生死局,不但鸿胪寺和监察院官员到场,吏部、户部甚至兵部都有官员到了,芦棚里挤得满满登登。 更夸张的是,西大营门口还聚集了好些士子和金陵少女,看见柳毅凡策马过来,举着横幅呐喊助威。 “三少我爱你,三少我永远支持你,三少威武……” 喝彩声络绎不绝,校场内南诏南越的官员听得清清楚楚。 柳毅凡等人一入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为柳毅凡和月儿,还有四名暗卫的作训服实在太亮眼了,身上带的枪械也没几个人见过。 今日柳毅凡不可能去南越的芦棚,他和月儿还有尚家兄弟直接到芦棚下的台子上坐定,四名暗卫持枪站在身后,柳毅凡此时一改儒雅的书生模样,大马金刀,颇有武将之风。 “福大人,柳三郎才真像司南伯的儿子,虽是书生,但骨子里的将门骨血掩饰不住啊。” 福海点点头:“一介书生,敢上擂台跟六品武师比武,就凭这份胆气,放眼南诏,何人敢比?” 杜仲和福海说话声音可不小,柳毅云和不少礼部官员就在他们身后,柳毅云的脸黑得像头驴,周围官员的鄙视和嘲讽毫不掩饰。 很快对面的台子上,以宋千牛为首,五名武士也上场了,除了身高两米多的宋千牛光着膀子,剩下四名武士居然穿着软甲,其中一人身材娇小,是个女人。 柳毅凡嘴角一歪,笑了。 “还好贺师兄机灵,果然对方有准备,宋千牛连上衣都不穿,莫非穆嫣然觉得他们赢定了?” 月儿叹了口气:“五局三胜制下我们少一人,等于先输一局,所以每一局都要全力以赴,第一仗我来,尚家兄弟,你们看这些南越武师的招数,我尽量拖延时间。” 说完月儿起身站在了台子边上。 对方五名武士实力都超过己方,除了福海面无表情,南诏官员的脸色都很难看。 南诏重文轻武,南越穷兵黩武,看着双方实力对比,有些南诏官员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锣声一响,杜仲起身站在了芦棚前面,举起个铁皮喇叭。 “南诏南越演武大比开始,采取五局三胜制,不限武器,限时一炷香,若对方认输,比赛立刻停止,一炷香之内未分胜负算打和,双方可有异议?” 柳毅凡起身点点头。 对面宋千牛也点点头。 战鼓声响起,南越一名身材健硕的武士,手持铁枪,率先跳下了擂台。 月儿几乎同时也纵身跳下了擂台。 筷子粗的信香点燃,一声锣响,南越武士拖着长枪快速冲向了月儿,距离月儿还有两丈的时候,双脚蹬地跳起一人多高,铁枪做棒,呜的一声砸向了月儿。 就在南诏官员的惊呼声中,月儿不退反进,就在壮汉身子下落的瞬间,长剑贴着枪杆上削,二人交错间,壮汉的肋下的软甲已经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如果不是壮汉穿软甲,这一个照面,人已经被开膛了。 错身后,月儿长剑炸开数道剑影,刺向了壮汉,双方立刻缠斗在一起。 一寸长一寸强,壮汉的长枪足有一丈,可月儿一直贴身缠斗,剑光避开对方要害,气得壮汉嗷嗷叫,长枪竖起拼命格挡,完全处于劣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壮汉必输无疑。 果然在信香即将燃尽的时候,月儿的长剑削落了对手的铁枪,剑尖钉在了他咽喉上。 “第一局,南诏胜!” 一声鼓响,鸿胪寺的官员报了胜负。 月儿跃上高台沉声说道:“下一场尚文去,记得拖延时间,让尚武看清招式,别急着发射袖箭,不到万不得已,别丢手雷。” 一声开锣,宣布第二场开始。 尚文率先跳下了擂台。 令众人惊讶的是,南越出场的居然是那名女子,慢腾腾地走下梯子,手里拿着的不是长剑,而是根卷起来的红色皮鞭。 月儿立刻低声说了句:“不好,尚文怕是要输。” ------------ 94:血战宋千牛 尚文虽战斗经验尚浅,却已敏锐察觉到一股迫人的威胁。 长鞭不比长枪刀剑,五品武士敢以长鞭为武器,其身法与内息必然远超常人。 长鞭一甩,或成线或铺面,攻击轨迹变幻莫测。尚文哪敢迟疑?身子一矮,如离弦之箭扑向对手。 啪! 一声脆响,尚文如陀螺般被长鞭抽得旋转着飞出去。身子尚未落地,对方的长鞭已如灵蛇般缠向他的双脚。 看台上一片惊呼,福海却面无表情,擂台上的月儿也不动声色。柳毅凡定睛一看,才发现尚文并未受伤——那一鞭竟被他用剑挡下了。 灵蛇般的长鞭尚未缠上,半空中的尚文猛地拧腰,硬生生拔高近一米,长剑如流星般直刺南越女子双目。 双方动作快如闪电,可女子明显更胜一筹。七八个回合下来,尚文始终攻不破对方防御。情急之下,他长剑一引诱对方长鞭格挡,左臂骤抬,一道乌光激射而出。 谁料那女子侧身躲过袖箭,左手一甩,袖中竟又飞出一根更细的鞭子,如毒针般直刺尚文。 这突袭让尚文阵脚大乱,他连射袖箭逼对方躲闪,可最后一支袖箭却撞上那细黑鞭子,腾起一股黄烟。 “他挡了!” 台上的尚武话音未落,月儿忽然起身高喊了一声认输。 话音刚落,尚文的腰已被红色长鞭缠住,整个人被红鞭拖着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浅沟,碎石飞溅中,他的长剑险些脱手。 那根黑鞭如吐信的毒蛇,带着刺鼻的腥气直刺他的眉心,鞭梢的寒芒已映在瞳孔里,距离不足三寸。 看台上的惊呼瞬间凝固,福海的手指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不过随着月儿那句认输,黑色长鞭的鞭梢停在了尚文眼前,那女子一言不发,收回长鞭转身回了擂台。 尚文脸色惨白地回到擂台,持剑的手不住颤抖。柳毅凡这才注意到,他腰上的长衣已被撕裂,露出几道浅浅的血痕。 月儿伸手掏出个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尚文嘴里。 “那南越女子是毒修,红鞭叫炎蟒鞭,黑鞭名灵犀,乃是紫花婆婆的弟子——你们俩都不是她的对手。” “第二局,南越胜!” 鸿胪寺官员喊完,随着一声鼓响,第三局开始了。 南越擂台上跳下一名更为魁梧的战士,一手持巨型木盾,一手握狼牙棒,模样活像猛兽争霸里的兽人。 “尚武别磨蹭!先射袖箭再丢手雷,不然没戏!” 月儿快速叮嘱尚武几句,尚武应了一声跳下擂台,远远便射出一支袖箭。箭矢“砰”地没入木盾,竟未爆炸。 “呵呵呵,狡诈的南诏人,上来就放暗器,我这是橡木盾,软的,看你能奈我何!” 崩崩声不断,六根袖箭全射中了橡木盾,一根都没爆,南越武士狂叫一声,朝尚武撞了过来。 尚武长剑直指,死死盯着冲来的巨盾,鬓角沁出冷汗,就在巨盾距他两米时,他猛地跳起,长剑劈出一道凌厉剑光。 壮汉以盾护身,狼牙棒如海底捞月般自下而上抡向空中的尚武。可剑光落下的刹那,尚武手腕骤翻,掌心攥紧的手雷如出膛的弹丸,借着剑光掩护狠狠砸向巨盾——动作快的几乎与剑光同步一枚黑乎乎的手雷已砸在巨盾上。 噗! 浓绿烟雾如活物般炸开,瞬间裹住巨盾与壮汉,如墨汁泼入清水般向四周蔓延。尚文借烟雾掩护拧身变向,脚尖在盾沿一点,如飞燕般掠向壮汉身后,一剑直刺其背心。 接下来的打斗依旧惊险。 南越壮汉盾棒配合,防御滴水不漏,可动作却越来越迟缓,渐渐陷入守多攻少的被动局面。此时信香才烧到一半。 “我们认输!” 南越喊认输的,居然是名女子。 尚武立刻退后,对着那名壮汉一抱拳,回到了擂台上。 壮汉脚步踉跄,回到南越阵营,那名女子立刻给他吃了颗药丸。 “糟了三郎!紫花婆婆是毒修宗师,咱们的毒气弹怕是会被她克制——你上场太危险了!” 这时南越那面,穆迦也拿起了喇叭。 “前三战南诏领先,第四场我们选择对空,比分扳平。接下来便是柳三少与宋千牛的终极对决!不过我提醒一句:你们的小伎俩已被识破。柳三少一介书生,退赛并不丢人——比武场生死一线,莫要为所谓忠义送了性命!” 这时南诏芦棚内,杜仲、李兆麟等南诏官员都站了起来,对着擂台方向摆手,意思是让柳毅凡弃权,柳毅凡却缓缓起身,让月儿去芦棚把大喇叭拿了过来。 柳毅凡举起大喇叭朗声道:“我虽未习武,别说与六品体修交手,就是对阵寻常百姓也未必能赢!可这是南诏的土地,我是司南伯之子——哪怕血洒当场,也要拔剑相向!南诏男儿,宁死不屈!绝不能丢了气节!” 说完柳毅凡丢下大喇叭,一步步走下了擂台。 柳毅凡的话通过大喇叭扩音,校场内外都听得很清楚,校场外顿时响起了一阵呐喊声,都是给柳毅凡加油助威的。 南诏官员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惋惜,有不忍,有不解,也有幸灾乐祸。 最煎熬的莫过于侯府世子柳毅云。 此时他脸色红白交替,如坐针毡。 南越芦棚内,穆嫣然轻叹一声,对宋千牛嘱咐道:“千牛,柳毅凡的武器是火枪,你切莫掉以轻心——输赢无关紧要,安全才是第一,你明白吗?” 宋千牛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大步走下擂台。 与前面几位南越武士不同,宋千牛如同一辆重型坦克——身材高大健硕,每一步都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三郎小心,宋千牛在蓄力,别让他靠近你!” 身后传来月儿焦急的呼喊。 70米 60米 50米 柳毅凡果断举枪射击!“轰”的一声,远处的宋千牛身子微微一晃,却裂开大嘴嘿嘿一笑,加快脚步朝柳毅凡冲来。 连铁板都能嵌入的破甲弹,居然没能击伤宋千牛?柳毅凡满脸不可思议。 砰! 又是一枪!宋千牛身子一晃,用手臂挡着脸继续前冲。这回柳毅凡看清了——宋千牛身上见了血,子弹竟打破了他的皮肤! 砰!砰! 又是两枪。 宋千牛横在身前的双臂已被打得千疮百孔,血流不止,肚子和大腿也中了弹。 此刻,如火车般冲撞过来的宋千牛,距离柳毅凡已不足二十米! ------------ 95:名震金陵 二十米距离,别说是个六品武士,就是个普通人也眨眼就到。 南诏芦棚里,所有的南诏官员都站起身,杜仲和李兆麟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擂台上那四名暗卫都将鸟铳瞄准了宋千牛。 暗卫可不管什么比武规则,只要柳毅凡有危险,鸟铳肯定会开火! 但柳毅凡却面色如常,一步都没退。 他只做了两个动作——更换两支火铳,掰开机头瞄准了冲过来的宋千牛! 自信。 源于对武器的自信。 宋千牛若想杀他肯定会做动作,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把脸和胸部露出来,他开枪肯定能击中宋千牛要害。 近距离射击宋千牛必死。 至于自己能不能活,柳毅凡真没想过。 “我们认输!” 南诏和南越同时喊出了认输。 南诏喊的是杜仲,南越喊的是穆迦。 此时场中柳毅凡两只手铳,枪口已经对准了宋千牛的脸。 而宋千牛沙包大的铁拳,也高高扬起,双方都盯着对方的眼睛,毫无退缩。 宋千牛居然先往后退——身上虽被打出数处血洞,却浑然不觉。 “你是战士,配与我一战!” 宋千牛对柳毅凡竖起了大拇指。 “喂,大个子,这个给你!” 柳毅凡抬手将解药瓶扔给了宋千牛,宋千牛接住瓶子,对柳毅凡咧嘴一笑,扭头走了。 沉默了足一分钟,南诏和南越的芦棚都传来了欢呼声。 柳毅凡抬起胳膊挥挥手,回到了擂台上。 五局三胜制下,双方各胜两场——但南越有一场是轮空胜,显然南诏占优。尤其是最后一场,柳毅凡一介布衣迎战六品高手,临危不惧。这早已不是胜负之争,仅凭这份胆识,便足以震撼世人。 杜仲和福海去了南越芦棚,不知道跟穆嫣然商量啥。 柳毅凡回到擂台,迎接他的是月儿的怒火。 “你疯了不成?你想跟宋千牛换命?你死了我和韶华怎么办?” 柳毅凡嘿嘿一笑:“就算宋千牛肯跟我换命,穆嫣然也不敢——六品武师与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同归于尽,南越的脸面岂不是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她让宋千牛与我交手,无非是想试探火枪的威力。不必试探了——南越使团离京时,我会送她一把双眼铳,反正他们也造不出来。” 月儿虽然后怕,可当着众人也没法收拾柳毅凡,气呼呼地坐下了。 尚家兄弟看向柳毅凡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一是恐惧他的火枪,再就是佩服柳毅凡向死而生的勇气。 很快杜仲和福海就回到了南诏芦棚。 “南诏和南越大比圆满收官,双方平手,让我们对双方勇士的精彩表现鼓掌!” 杜仲话音未落,场内场外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南越官员已经开始退场了,中毒的巨盾战士和宋千牛都没啥大碍,这时杜仲和福海走到了擂台上。 “公主按承诺从镇南关外退兵,三少,这次两国大比,你居功至伟,等于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战局,朝廷必会嘉奖。” 说这话的不是杜仲,而是福海——他看柳毅凡的眼神,就像饿了三天的野狗闻到肉香,弄得柳毅凡浑身不自在。 杜仲笑着说道:“三少,你得跟我和福大人去天一舫,有些事双方还要商榷。” 柳毅凡一愣:“福大人,杜大人,你们探讨国事,带我一个布衣童生去不妥吧?我有何资格参与其中?” 杜仲笑了:“不是我们俩让你去,而是公主相邀,这回你在南越也出名了。” 这回上天一舫的不但有杜仲和福海,还有礼部尚书赵越,按理说兵部主事于长卿也该参加,但于长卿并未到场,柳毅凡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南越只有穆嫣然和穆迦在座,柳毅凡猜测,穆迦的身份绝不只是协律郎那么简单,弄不好是个亲王。 “柳三郎,你今日的胆识大大超出我的预料,你真不怕宋千牛跟你换命?” 双方坐定,穆嫣然第一句话居然是对柳毅凡说的。 柳毅凡忙拱手施礼。 “殿下高看学生了——您怎会舍得拿宋千牛的命与我换?何况殿下宅心仁厚,见不得边关将士浴血,又怎会让比试变成搏命?” 穆嫣然笑了:“柳三郎不但文采出众、胆识过人,还生了张巧嘴——这是在提醒我早日从镇南关撤军吧?你放心,我答应的事从不反悔,今日找几位大人来,不就是商榷撤军细节吗?” “朝堂之事本与你无关,可此次大比你是关键——不管南诏朝廷如何看你,在本宫与南越众臣心中,你却举足轻重。所以本宫觉得,你比南诏任何官员都有资格参与会谈。” 赤裸裸的捧杀啊。 柳毅凡虽然态度谦卑恭敬,可心里已在骂娘了。 “柳三郎虽无官身,却屡次为国立功,且在南诏士子中声望极高——让他参与此次会晤,我觉得并无不妥。” 说话的可不是杜仲,而是礼部尚书赵越,此人与杜仲和福海不同,他可是皇室宗亲。 这算不算得到了皇室的认可? 接下来的议程,柳毅凡一言不发,倒是跟穆迦频频举杯,最后两人直接凑到一桌,远离了谈判的众人。 “我还从未见过三少这般人物,你写的《三国演义》,我看了好几遍,三少是不是自比卧龙?” 柳毅凡忙摆手:“穆大人可别骂我,我何德何能敢自比卧龙,小说都是虚构的,穆大人还真信?” “三少莫自谦——我从南疆战场嗅到不少诡谋的味道,三少敢说九里滩与南屏山的军事调动,你毫不知晓?” 柳毅凡沉吟片刻问道:“既然穆大人提到南疆,我倒想问一句——南越从镇南关撤军,等于背弃犬夷与蒲甘,就不怕他们那一万多人埋骨南疆?日后还如何与南疆小国合纵连横,信誉何在?” 穆迦笑了:“南越从未与犬夷、蒲甘联合,不过是给他们些援助——他们趁火打劫,与我南越何干?倒霉的是遇上你柳三少。南越从未想过与南诏大打出手,只是想阻止南诏继续扩张罢了。” 柳毅凡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穆迦。 穆嫣然和穆迦比南诏皇帝赵帧大不了几岁。 若他们主宰南越未来,南诏不图变,真的毫无胜算! ------------ 96:穆嫣然的重礼 柳毅凡只关心南越何时撤兵,其余谈判细节毫无兴趣——不想赵越却喊他过去,他忙起身回到座位。 “正事谈完了——殿下明日离京,想跟你要几套《三国演义》;另外你说给殿下一份厚礼,不知是何物?” 柳毅凡从腰间抽出一支双眼手铳,双手托着呈给了穆嫣然。 穆嫣然一脸惊讶,接过双眼铳问道:“三少竟如此慷慨?这火枪可是南诏镇国利器,你就敢做主赠与我?” 柳毅凡笑了:“国之强弱与武器无关,在于君策臣治——何况这火枪是我的私物,南诏兵部并未装备,算不上镇国利器,殿下喜欢就好。” 穆嫣然仔细看看,把玩好一会儿才交给了身边女官。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块金牌赠与三少,持此牌,南疆诸国无人敢拦你,不过在南诏境内可就未必了。” 一块做工精美的金牌摆在明黄色的锦缎上,古体的穆字格外显眼。 柳毅凡一脸古怪。 “殿下这份心意学生领了,可我真不敢收这块牌子——不信您赠给赵大人、杜大人,福大人看看,他们敢收吗?” 赵越,杜仲一脸尴尬。 福海则面无表情。 “有趣,看来在两三位大人和三少眼中,南越还是帝国啊,那我也不强人所难,来人哪!” 两名女官端上来不少金银珠宝,放在了桌上。 “这些三少能收了吧?你一介布衣,收我东西算不上贿赂,只代表我对三少的赏识和认可,我说得对吧三位大人?” 赵越和杜仲连连点头。 柳毅凡这才摆摆手,月儿和贺志刚过来端走了珠宝。 “三少,我明日便离金陵——临走前再说一句:你父司南伯中毒与南越毫无关联;南越若真打镇南关,五千镇南军岂能挡住?我只想保持南疆战略平衡,想打破平衡的并非南越。等三少真能紫袍加身参与国事,便知南疆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柳毅凡一句废话都不敢说,只能低头听着。 直到离开天一舫,他都没再说一句话。 下了船,柳毅凡对赵越三人一拱手。 “三位大人,公主所赐之物学生不敢私受,还是交予三位大人好一些。” 赵越摆摆手:“珠宝钱财无妨,没人会因此诟病,不日朝廷的赏赐也会送至清吏司,我还想多问一句,你都买下了清吏司旧址,为何不改名?” 柳毅凡苦笑:“大人觉得我改什么名字合适?” 赵越和杜仲相互看看,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轿子。 福海似乎有话要说,但沉吟片刻一言未发,带着尚家兄弟走了 待福海他们离开,月儿才低声说道:“三郎,穆嫣然不仅给你拉了仇恨,还故意制造你通敌的口实——还好你没要那块牌子。” 柳毅凡回头看看天一舫,招呼众人上马,径直回了清吏司。 他如何不知穆嫣然的用意? 可人家是南越公主,想说什么、做什么,他哪里管得了? 至于朝廷怎么想,他就更没办法了。 一进院子,所有暗卫都涌了上来,直接把柳毅凡和月儿高高举过头顶。 西校场一战早已传遍金陵城,月儿和柳毅凡被传成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跟暗卫闹了一阵,柳毅凡才走向作战室——三爷、于长卿和韶华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回你出尽了风头,以后在金陵怕是更举步维艰了。” 三爷的话,让柳毅凡面露苦涩。 人怕出名猪怕壮,何况穆嫣然还给他挖了那么多坑。 “月儿韶华,给红姨挑几件首饰,剩下的都给你们俩,三爷,我若输了一样有人口诛笔伐,那还不如赢一场,把南疆的压力给到朝廷,现在犬夷和蒲甘已经攻打莱州府了吧?” 于长卿招呼柳毅凡进屋——地图上敌军已兵临城下,镇南军和左营却化整为零,往九里滩和南屏山方向机动,显然是要阻断敌人的补给线。 柳毅凡赞道:“于大人这一步棋下得高明!我记得兵部和监察院的人就跟左营、镇南军在一起,正好可以作证——咱们是被敌人打散的,又缺乏有效补给,根本无法组织大规模作战。这回莱州守军肯定会向镇南关求援,若李源畏战不出,莱州可就自食恶果了。” 于长卿面露不忍,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犬夷和蒲甘这两万人,就是扔进来跟咱们两败俱伤的——你不打,他们就打到哪抢到哪,倒霉的是老百姓,南诏朝廷也会因此丧失民心。 只不过原本想消耗镇南军的计划,被柳毅凡转嫁给了黑旗军,形势反而对于长卿有利了。 左良玉在崇祯帝自缢后口吐鲜血,哭到气绝,却始终没率兵勤王——这场景跟现在何其相似? 如果于长卿再犹豫不决,待他把镇南军和左营拼光,等着他的就是袁崇焕的下场。 “于大人,朝廷可有让你入宫?” 于长卿叹了口气道:“陛下只派了个兵部郎中观礼,连问都没问过我的意见——你还不懂吗?” 柳毅凡轻哼一声:“于大人,谁手里有兵谁就有话语权——我倒希望你被贬到镇南关,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跟我爹安心经略南疆,再也别管朝中之事。” “你胡说什么?这种话你都敢说?” 三爷忙喝止了柳毅凡。 三爷叮嘱道:“明日送走穆嫣然,你就继续回书院进学——两国大比的话题沉淀一阵就过去了。现在还有个问题你得注意,你的火枪已经暴露人前,难保朝廷不会逼着你制造。如果朝廷要,你给吗?” 柳毅凡毫不犹豫地点头:“给啊!全套图纸我都给——兵部工部造不出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这枪也是买的,又不是自己造的,朝廷有本事去找铸剑谷啊!” 三爷指了指柳毅凡,一脸无语。 于长卿管着军帐司,兵部的制造水平他心里有数——至于工部,造家具盖房子或许还行,造枪?呵呵…… 柳毅凡道:“三爷、于大人,我敢当着朝中大臣的面赠穆嫣然一支双眼铳,他们难道不清楚我的意图?若这东西谁都能仿制,我会送人吗?我就是想告诉穆嫣然:我拿手铳都敢直面六品体修,若把我逼急了,南疆来多少我杀多少——反正没人知道我到底有多少暗卫。” ------------ 97:为了奖励你,妾服侍你洗澡 听柳毅凡这么说,于长卿和三爷相互看看,都面色古怪,很明显并不认可柳毅凡的说法。 最后还是于长卿先说话了。 “三少,你父司南伯为何遭人陷害?到现在你还不懂?你平庸,对方或许懒得碾死你,但你优秀,甚至对他们产生了威胁,那对手定会下决心铲除你。 当然从天一诗会之后,你就已经上了对手的必杀名单,所以三爷和我才会逼着你进学,逼你赢南越使团,但这火枪确实太高调了,你已经让对手夜不能寐。” 柳毅凡冷哼一声:“公道自在人心,满朝文武又不都是非不明?我确实把自己置身于风口浪尖了,可于大人三爷你们想想,即使没有两国和谈大比,待九月院试,矛盾不一样会暴露? 我也想趁机看看,谁在帮我,谁在害我,我跟你于大人可不一样,我的原则是,我死不死无所谓,但害我之人必须死,以前我这么说没人信,那现在呢?” 于长卿一脸无语。 “三少你应该也知道,你派去南疆的暗卫无一伤亡,战斗力令南疆将士咋舌,想必兵部和监察院的线报,早到了某些人的案头。 在你羽翼未丰之前,暗卫是把双刃剑,伤敌肯定能做到,但也会给你找来猜忌,别说你有几十名暗卫,就是有几百名,你还能对抗南诏朝廷?” 柳毅凡这才点点头说道:“大人担心的对,我低调做人便是,反正穆嫣然走后我天天进学,总不会有人故意找茬吧?” 三爷笑了:“我和于大人就是此意,等南越在镇南关撤军后,于大人就回兵部了,你这清吏司也就不再引人注目,真有人找茬,不还有衙门呢吗?” 柳毅凡笑着点点头。 他现在能告状的地方可不止县衙和州府,得学会用律法的武器保护自己。 回到大屋的时候,红姨和韶华月儿正在看那些珠宝,一看柳毅凡进来,红姨忙招呼他坐下。 “凡儿,待你过了生日,我就去跟三爷提亲,这些珠宝就别分了,我拿去当聘礼,反正最后都是他们俩的。” 韶华和月儿小脸通红,低着头不说话,估计刚刚三人已经研究半天了。 “红姨,家里的事您做主就行,反正我过生日的年后过呢,院试我定能夺下案首,到时候好赖也有个功名,您去提亲也能挺直腰杆。” 月儿哼了一声:“我和韶华何时嫌弃你是匠户了?当然你中案首最好,起码能打一些人的脸,对了,刚刚贺师兄过来问,还要不要继续制造地雷和手雷,你去看看吧。” 柳毅凡忙去了后院的铁匠铺。 铸剑谷又送来上千枚引信,贺志刚一看柳毅凡过来,把一张单子递给了他。 柳毅凡一看,是铸剑谷需要的材料。 “南疆战火未熄,地雷手雷当然要造,还要造子弹,我这就去去跟三爷要钱要材料,咱不但要加快制造地雷,鸟枪的速度也要加快。” 说完柳毅凡就拿着单子回了作战室。 三爷看看单子立刻让人找赵长荣。 “我让长荣按单子进双份的材料,再给铸剑谷一千五百两银子工钱,左营和镇南军虽然化整为零,但补给不能断,这补给兵部不能给,都得咱们出。” 柳毅凡直咧嘴,但他无话可说。 既然于长卿说联络不上左营和镇南军,从兵部再拿补给,就等于打他自己脸,可上万人的补给,一个月得多少银子? 想到这儿柳毅凡说道:“看来我真得抓紧写书了,总不能把压力都给三爷您。” 三爷摆摆手:“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是商贾不假,可大是大非还能看明白,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没一会儿赵长荣就过来了,给了柳毅凡一万两银票。 “单子上的东西,我明日午时会送到城外十里清源桥,三少派人接应便是。” 长荣说完三爷才说道:“我都说多少遍了,这种事不用跟我说,直接派人通知长荣就行,你是聚宝轩的老板,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柳毅凡笑着点头:“三爷,于大人,既然不想动用兵部,那地雷就都在铸剑谷制造,往南疆送给养的时候,我派人押送火器跟着,经过跟宋千牛一战,我估计没有哪个傻子会来暗算我,我身边有月儿就够了。” 于长卿立刻反对:“那不行,你身边的暗卫只能增不能减,暗卫又不是防刺客,防谁你还不清楚?” 柳毅凡点点头,拿着银票去找贺志刚了。 把银票给了贺志刚,把事情交代清楚,柳毅凡才回大屋,回屋一看红姨已经走了。 见他进来,韶华柔声说道:“三郎你要的《三国演义》,我让长荣准备了十套精装本,明日起早送来,别管穆嫣然出于什么目的送你珠宝,礼尚往来咱也不能差,不过今日你确实太冲动了,你的命可比南越的武士值钱。” 柳毅凡看了月儿一眼:“你又告状,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近距离中枪,中枪者不但会被子弹击穿,还会像被大锤砸了一样向后倒,一两米内我开枪宋千牛必死,而我却有五成活下来的希望,你们俩以为我真傻?” “那也不行,你不能冒险!” 月儿一脸愤懑。 柳毅凡忙举手投降:“我错了,以后我再不冒险,明天送走了穆嫣然,月儿咱还上午进学,下午写书行了吧?这总不会有危险了。” 月儿这才点点头。 “今日三郎辛苦,我俩已让丫鬟烧好了洗澡水,今日我跟月儿服侍你,洗完澡你早早安歇,明日精精神神去进学。” 柳毅凡立刻眼睛就瞪大了。 “咱仨一块洗?早知道打架有这待遇,我早就打了!” 月儿一撇嘴:“美的你,还想洗鸳鸯浴?我跟韶华帮你搓搓而已,快点把衣服脱了,回家你还穿着作训服,你不觉得累吗?” 木桶内水汽氤氲,还放了花瓣,柳毅凡靴子一脱下来,月儿和韶华直捂鼻子。 脱得只剩条短裤,柳毅凡舒舒服服泡进浴桶,韶华给他抹皂豆,月儿用陶瓢轻搓,柳毅凡闭着眼都快睡着了。 可澡还没洗完,门口就传来了童标的声音。 “少主,门口有个叫尚文的年轻人来下帖子,说监察院福大人有请……” 柳毅凡闻言一愣,这才刚跟福海分开两个时辰,他找自己干什么?难道镇南关内有变? ------------ 98:非比寻常的交易 换了身直裰与月儿一同出府,果然见尚文立在门口,见柳毅凡换上直裰,尚文明显愣了神。 “尚兄可是觉得我穿直裰有些别扭,不如穿劲装时看着顺眼?” 尚文忙摆手:“三少误会了,见你穿得如此儒雅,我实在无法将你与校场那个黑衣战神相提并论。” 柳毅凡忙问道:“尚兄且慢?什么黑衣战神?你是说我不成?” 尚文立刻瞪大了眼睛:“三少竟不知?如今金陵早已传遍,说你是黑煞星转世,还有人说你刀枪不入呢!” 柳毅凡哭笑不得:“怎会有这般谣言?我半点武功不会,与战神黑煞星全然不沾边,福大人找我可是有急事?” 尚文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尚文沉声道:“似是很急,三少快随我走。” 监察院提司府内,柳毅凡看完密报,眉头紧蹙。 密报是镇南关内的监察院探子传回来的。 关外南越军果真撤了,犬夷与蒲甘联军正持续猛攻莱州府,莱州守备已数次向镇南关求援,方才宫内亦传令李源,令他火速救援莱州。 密探称柳瀚文失忆症尚未痊愈,但身体已无大碍,李源本欲携柳瀚文一同出城,却被副帅满富拦下,双方险些发生火拼。 “福大人,李尚书为何要携家父出城?他此去是要打仗,家父已然失忆无法自理,莫非是要害死家父不成?还有一事,李尚书离开镇南关时,是将所有黑旗军带走,还是留一部分驻守?满富与镇南关中军内卫,是否留在关内?” 福海看了一眼柳毅凡问道:“在你心里是否已经认定,李源是主战派的叛徒?” 柳毅凡沉吟片刻道:“说实话,我不关心所谓主战主和之争,只在意家父的安危,以及究竟是谁害了家父。” “目前监察院所得情报,家父所中之毒源自南越,但究竟是何人下毒,尚无头绪,李源绝非凶手——他是家父出事后才赴镇南关的,除此之外,镇南关内诸人皆难脱嫌疑。” 福海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并不怀疑李源,反而觉得副帅满富的嫌疑更大。 但柳毅凡心中更疑朝廷,甚至疑心是宣化帝授意所为——毒源何处,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这种怀疑他不可能说。 “福大人将如此重要的情报告知于我,是何用意?别说我去不了南疆,即便去了镇南关,又岂能将家父带走?” 福海眨眨眼:“你自然不行,但我可以。问题是,我为何要救你父亲?监察院职责是监察百官,目前尚无迹象表明李源与满富要害司南伯,反倒似在保护他,你懂我的意思吗?” 柳毅凡笑了:“福大人,我年轻识浅,不擅拐弯抹角,您不妨直言。我不过一介布衣书生,诗词歌赋再好,想来也入不了您的眼,您能看上的,怕是只有这个了。” 柳毅凡边说边从腰里拔出手铳,推到了福海面前。 呵呵呵…… 福海笑了。 “三少,老夫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一个承诺。” “福大人位高权重,有何吩咐,毅凡岂敢不从?不知大人要毅凡承诺何事?” “三少,若他日朝堂生变,老夫希望三少能护住监察院。” 福海这话让柳毅凡一愣。 福海此语,来得异常突兀。 莫说朝廷未必生变,即便生变,他一介布衣,又有何能护住监察院?莫非福海是想要他的火铳或是暗卫? “福大人,您是喜欢我的火铳和暗卫?” 福海摇摇头:“你的火枪切不可交予朝廷,莫说我这监察院,就是兵部也不要给,给于大人或者我一支,那只能算礼物,改变不了朝廷格局,你懂吗?” “福大人,我只是个书生,不甚明白您的意思。如今南越撤兵,左营与镇南军虽被打散,但镇南关尚有两万黑旗军,收拾残局绰绰有余,何来朝堂生变之说?” 福海笑了:“三少,左营与镇南军当真被打散了?走为上计、保存实力、转嫁矛盾——这都是你想出来的法子吧?老夫清楚,朝中众臣也清楚,你这是在逼李尚书出关救援莱州啊。” 福海续道:“我不管你为何这般做,只想与你做笔交易。若你应允,我会不惜代价将司南伯带出镇南关,交予郝剑——郝剑是你的人,你总不会不信吧?” 柳毅凡的心一阵狂跳。 若能将司南伯救出,他便有望治好家父。 “福大人,只要您能将家父救出,您的条件我都答应。” 福海眼睛一亮,拍了拍手,立刻有一名皂吏出现在门口。 “传一处姚大人来。” 皂吏一拱手退下,片刻后,一名身着蓝色官服的中年人入内,向福海拱手行礼。 福海示意那中年人,介绍道:“这是监察院一处主事姚错姚大人,派往镇南关的正是一处的人。” 柳毅凡连忙向姚错见礼。 姚错轻叹一声:“三公子,司南伯的毒虽已解,但记忆全无,形同废人,即便带回京城,恐怕也……” 柳毅凡轻叹道:“福大人,姚大人,我救父亲只为尽孝,并非为争爵位。此事便烦劳二位大人,只要家父能安然回京,我定信守承诺,只是不知姚大人打算如何救家父?” 姚错沉吟片刻:“莱州仅靠守备那三千人马,根本抵挡不住犬夷与蒲甘联军,朝廷已催促李尚书率军救援莱州。只要黑旗军出关,我便让人强行将司南伯带走。” 柳毅凡眉头微蹙:“姚大人,若满富不允,您难道要与他硬拼不成?” 姚错道:“目前看来,满副帅并无害司南伯之心,反倒是真心保护侯爷。若黑旗军全数出关,只留一千镇南军守城,我会致信满富,让他派人协助一处送司南伯出城,甚至可让郝剑与陆文龙前往镇南关接应,护送侯爷回京。如此,三少还担心吗?” 柳毅凡这才点头:“依二位大人所言,满副帅是真心保护家父,而李尚书又是家父出事后才赴镇南关的,那究竟是谁给家父下的毒?” 福海面无表情地看向柳毅凡,沉声道:“三少,我并未说满富无嫌疑。在真相未明之前,你可怀疑任何人,甚至监察院——因为希望令尊殒命的,不只有南越,南诏朝廷中亦大有人在……” ------------ 99:必输的选择题 这种话福海以前就说过,可现在说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监察院正在保护柳瀚文,而且能把柳瀚文从镇南关接回金陵,等于告诉柳毅凡,监察院并无加害司南伯之意。 不过南越密探、朝中的敌对派,还有满富和当时能接近司南伯的将领、内卫,都有嫌疑。 柳毅凡立刻说道:“福大人,若真能将家父救回,人带至金陵城外即可,我会传令郝剑,将家父送至安全之地,以家父目前的状况,回京绝非安全。” 福海点点头:“这自然可以,不过老夫提醒你,司南伯一旦离开镇南关,你父子二人便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你在金陵的处境怕是危矣,朝中某些人定会极力打压你,你以后无论是科举还是入仕,都将步履维艰。” 柳毅凡忙问道:“福大人,如今说我是南诏文坛大佬虽言过其实,但也算文坛新秀,若连秀才都考不中,国子监难道不怕寒了天下学子的心?” 呵呵呵…… 福海又发出了那种古怪的笑声。 “三少倒是天真,以你目前的声望,参加院试自然高中,否则南诏朝廷如何取信于天下学子?可若你连科举的资格都没了呢?” 柳毅凡一愣:“大人何出此言?我虽被崔氏逐出家门,并非官宦之后,但朝廷有规,民户亦可参加科举,难道朝廷还能剥夺我这匠户的科举资格不成?” “三少,司南伯虽中毒失智,可依旧是南诏的一等侯爵,若无诏私离镇南关,而且现在的镇南军又化整为零藏匿于山野,你觉得朝中与你父对立的重臣,会说什么?” 柳毅凡脸色立刻就难看了。 福海给他出了道极难的选择题。 不救司南伯离开镇南关,他即便不死也与废人无异,身为人子,看着父亲在边关受罪而置之不理是为不孝;而且司南伯失忆久不回京,柳毅云定会世袭司南伯爵位,这绝非柳毅凡所愿。 但无朝廷旨意,外藩将领私自带兵返京可是大忌,年羹尧不就因此丢了性命?私离边关去向不明更落人口实,定你谋反投敌,全凭皇上一句话。 可柳毅凡现在还有得选吗? “福大人,毅凡不问前程,首先是人子,若连孝道都未尽,何谈忠君爱国?所以家父,我是一定要救的。” 看着义正辞严的柳毅凡,福海点点头道:“三少能如此,老夫甚慰,重孝者必守信,老夫便陪你赌这一把!” 姚错立刻对福海一拱手,转身走了。 姚错走后,福海才低声说道:“这监察院虽是我所建,可也不是铁板一块,不过一处的姚错、三处的冷链、五处的桃三娘、六处的阎同可以相信,二处和四处都是陈峰的人,尽量少打交道。” 柳毅凡点点头,但没多问。 从监察院出来,月儿见柳毅凡脸色凝重,忙问出了何事,柳毅凡就把跟福海的交易说了一下。 月儿一脸诧异问道:“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你怎么闷闷不乐的?难道你不想救你爹?” 柳毅凡没法给月儿说后续的麻烦,只是说了句有点累,就催马往回走了。 回到清吏司,于长卿果然已经搬走了,童标带着几名镇南军将士,正在收拾客厅。 “少主,于大人吩咐,墙上的地图留给您,若南疆有急报,他会差人即刻来报。” 童标见柳毅凡回来,立刻禀告,柳毅凡招呼童标坐下,轻声问道:“童标,你在镇南军效力十年,也算军中元老,你对副帅满富知晓多少?” 童标立刻站起:“满副帅乃是镇南军元老,当年随侯爷以五百人起兵,打下南疆一州四郡,还修建了镇南关,南疆能成为侯爷属地,满副帅居功至伟,否则侯爷也不会事事倚重他。” 柳毅凡接着问道:“那陆文龙和丁毅呢?身为左右都统,可算是我爹的亲信爱将?” 童标点点头:“那是自然,镇南军除了中军之外,只有左右两营,侯爷能派陆将军和丁将军统兵,自然是心腹。” “那我便不解了,既然镇南军尽在父亲掌控,镇南关又是父亲的藩属要塞,何人能给父亲下毒?难道镇南关除了镇南军,还有外人不成?” 童标一脸诧异:“少主怕是对镇南关不甚了解,镇南关不仅是两山之间的要塞,关内还是个大镇子,军民工商俱全,封关前就有不少百姓居住,并非只有镇南军。” 如此鱼龙混杂,若来个高手下毒,镇南军内卫真的防不胜防。 柳毅凡摆摆手,让童标出去了。 若镇南关鱼龙混杂,只需派高手潜入军营,确实难以察觉。 柳毅凡见识了这次比武后,对什么是高手有了更深的了解。 “三郎,你觉得李尚书带黑旗军出关,真能剿灭犬夷和蒲甘联军吗?” 月儿看着地图问道。 柳毅凡点点头:“我若是穆嫣然,绝不让他好过,我现在不关心南疆战事,只等着镇南关的消息和朝廷的反应。” 李源就是去摘桃的,但他没想到镇南军和左营会化整为零躲起来,尤其我爹真要离开镇南关,镇南军更不会听兵部指挥了,李源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是想把侯爷藏到铸剑谷吗?” “对,铸剑谷隐蔽难寻,最关键的是你师伯也懂毒术,万一能治好我爹,好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两人正说着话,韶华进了客厅。 韶华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进客厅,放下茶盏便凑近问道:“你们俩回来怎么没去大屋歇着?是不是有啥心事呀?” 柳毅凡忙摇头:“没什么事,黑旗军很快就要出征了,福大人想让监察院的人把我爹带回京,我正跟月儿商量往哪安置我爹呢。” 韶华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三郎你当真不想让侯爷回京?你难道不知侯爷若失踪,会惹来天大的祸端吗?马晓棠那帮人正找机会诋毁侯爷呢!” 韶华果然冰雪聪明,立刻就察觉到了风险所在。 柳毅凡只问了一句:“韶华,若三爷蒙难,你救还是不救?” 韶华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是垂眸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尖微微发白。 ------------ 100: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见韶华低着头捻帕子,柳毅凡也知这话不妥,忙安慰道:“韶华,我绝无咒三爷之意,情急失言,你莫怪。 或许李源带兵离开镇南关时,马晓棠就已料到这种结果——他在逼我做决定,我无论怎么选都是输,但我别无选择。” 韶华轻叹一声:“三郎,既如此便早作打算,起码不能任人宰割。届时不管朝廷如何定性司南伯,你都不要替他鸣冤——反正你已被司南伯府逐出家门,轮不到你出头。” 柳毅凡点点头:“你说的我自然懂,我要的是家父安全,朝廷削了爵位与我何干?难受的是崔氏和她那两个儿子,我这就去问问贺师兄,这几日又做了多少鸟枪,这时候手里枪多才心安。” 说完柳毅凡就去了后院。 到后院一看,贺志刚带着几名暗卫正在铣枪管,十几个镇南军士兵在打铁。 枪架上又多了三支鸟铳。 “三少,这段时间我什么都不干,专心造枪,有这些兄弟锻造钢坯和配件,造枪速度比原来快了一倍。” 柳毅凡看看原始的线钻镗刀和手动铣床,笑着说道:“我给你把工具改进一下,造枪速度能翻一倍。” 说完拿过案板上的皮制本子,开始画比较原始的齿轮传动装置,要不是南诏国目前无法生产制造橡胶密封圈,他都想设计原始蒸汽机。 齿轮传动可将力成倍放大,意味着镗刀能更快旋转打磨;同理用到锻造设备上,用脚踩即可操控升降,比抡大锤省力气且效率更高。 贺志刚看柳毅凡画的东西一头雾水,柳毅凡又写了铸件的材料配比,铸造高碳钢铸件不可能,但球磨铸铁却能找到材料,只是南诏铁匠不知道怎么用。 “苦土?焦炭?硅石?这东西和生铁一起炼?有何用?” 贺志刚听得一头雾水。 柳毅凡一脸神秘地说道:“你按我写的配比炼铁,会铸造出堪比精钢硬度的铸铁材料,用来铸造齿轮和鸟枪的部件,齿轮弄出来我教你做机械车床,等试验成功,你就把这技术带回铸剑谷,说不定这就是你成就宗师之路。” 贺志刚眼睛一亮,拿着本子跑出了清吏司。 果然科技就是生产力啊。 柳毅凡一脸感慨地离开了铁匠铺。 于长卿和兵部的人搬走后,柳毅凡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尤其想到明日要去县学,他头都大了。 去进学不完全是怕崔护拿考勤拿捏我,也是躲是非,这段时日注定金陵不会太平,百平书屋和三尺书案,是最好的掩护。 吃完晚饭洗漱毕,柳毅凡破天荒想讲三国——“驱巨兽六破蛮兵,烧藤甲七擒孟获”,这与当下南疆战局高度契合。 讲到子时月儿都睡着了,《三国演义》也讲到了一百零五回,按这速度,明日就该完结了。 “三郎,我如今越看这三国越像南疆的局势,只不过南诏难寻定位。想来不光我这么想,南诏文人恐怕也有同感吧?南诏此时更像东汉,随时面临群雄割据、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局面,不知陛下看了此书会作何感想?” 柳毅凡哼了一声:“宣化帝别说看三国,他但凡多读读四书五经,也不至于把朝政弄成这样——这分明是个亡国之君!” 韶华瞪了柳毅凡一眼,却无言以对。 “三郎,三国聚宝轩已经印了第五版,依旧供不应求,三国写完你还准备开新书吗?可有方向?” 柳毅凡笑了笑:“才子佳人的故事我多得是,可跟当下时政有悖,战时不讲爱国还讲男欢女爱,就有误国之嫌了,等三国演义全书印完,我再想下一本,不急。” 其实柳毅凡已经想好写什么了。 他想写精忠说岳,钱锦文的清本《岳飞传》他看过,文风跟南诏文风接近,虽然文学水平不如四大名著,可这时候写《西游记》《红楼梦》不合适。 第二天一早,柳毅凡和月儿去了县学,一进书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陈老夫子。 “哎呀,三少你居然还来进学?这真让咱县学蓬荜生辉啊!” 刘成和金焰一脸惊讶地起哄。 柳毅凡忙对夫子施礼:“夫子,学生这几日忙于琐事,耽误了进学,请夫子责罚。” 陈夫子捻须笑曰:“三公子名震金陵,却谦逊守礼,实乃我县学楷模,你在天一舫作的那几首诗词,已被学子抄录广为传颂,为师也沾你的光,明年就要去州学任教了。” “不过学无止境,既然该忙的都忙完了,还是应该以进学为主,这回为师觉得你院试应该没悬念了。” 柳毅凡谦逊一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说是进学,柳毅凡实在不知该学些什么——前面挂着孟子的竖轴,他便取来孟子诵读,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读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一句时,不由得停下翻页的动作,眉头微蹙,想起昨夜与韶华谈论的南疆战局,思绪飘远。 一上午就在满屋学子咿咿呀呀的读书声里混过去了。 午食时间,刘成和金焰非要请柳毅凡喝酒,大白天花船不开,几位同窗选了家酒楼,月儿自然也跟着。 “金焰,你父可往家传过消息?听说左营和镇南军都被敌军打散了?”菜还没上,几人正喝茶时,柳毅凡忽然问道。 金焰左右张望后低声道:“家父带五百人在南屏关以东的山里截击蒲甘粮草,已烧了两批,打死不少蒲甘军。 于大人此计甚妙,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除非蒲甘派大军押运,否则这粮道被咱掐死,饿都能饿死犬夷和蒲甘兵。” 刘成也神秘地说道:“我听我爹说,李尚书的黑旗动了,不过莱州城被炸得稀烂,周边村镇被劫掠一空,莱州守备都让火箭炸死了,犬夷已经转向攻打清河县,南疆的烂摊子,够李尚书收拾的。” 柳毅凡一皱眉:“李尚书两万黑旗,还打不过一万五千疲惫不堪的杂牌军?莫非他没把黑旗都带走?” 金焰苦笑了一下:“我爹说好像只带了六成,留下四成也不知道是防南越卷土重来,还是防镇南军回去,那部分黑旗别看号称精锐,可真跟南疆杂牌军打,未必能讨到便宜,我爹说他只听于大人军令,即使黑旗被围了他们都不会管。” 柳毅凡忙摆手,示意金焰别再说这种话,小心隔墙有耳。 就在这时月儿忽然咳嗽两声,柳毅凡扭脸一看,竟是冤家路窄——柳毅云和柳毅航带着几个穿官服的人,正从楼梯走上来。 ------------ 101:天若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柳毅凡他们就几个人,并未要雅间,而是临窗而坐,柳毅云他们一上来,自然是看见了柳毅凡。 “大哥,此处人多眼杂,非我等身份应至之地,不如换一家雅静之所?” 柳毅航一张嘴就惹到了麻烦,刘成和金焰黑着脸站了起来。 “你他妈刚吃完屎吗?会不会说人话?你也配跟本少谈身份?赶紧滚,你这种垃圾只配去吃猪食!” 刘成直接开骂,惹得周边食客哈哈大笑,柳毅航脸腾地就红了,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动手,却被柳毅云拉住了。 柳毅云沉着脸看向了柳毅凡。 “你就任由他们辱骂你二哥?你看你都交往些什么人?” 柳毅凡斜眼看看柳毅云。 “郎中大人莫不是忘了?我早就被柳家扫地出门,跟司南伯府再无瓜葛,谁是我二哥?他又凭什么辱骂我朋友?这庙太小,几位大人还是去官老爷该去的馆子用餐吧。” 当着这么多人,柳毅凡不好直接开骂,但该说的一句不少,起码当着这么多食客说清楚,自己跟司南伯府再无瓜葛,估计这几句话很快就会传遍金陵。 柳毅云刚要呵斥柳毅凡,边上几位食客已经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这位大人何意?是想把我等都赶走?南诏哪条律法规定,民见官得躲着,饭都不许吃?这位大人官威倒是不小,小心位置坐不稳,跌下去!” 京城最不能小瞧的就是老百姓,因为你不知道他是哪位高官的亲属,柳毅航刚要骂人,却被柳毅云拉住,冷哼一声,一甩袍袖下楼了。 柳毅云这个礼部郎中听着好听,可若没了司南伯世子这个名头,在京里屁都不是,柳毅航不懂,他如何不清楚? 见柳毅云等人灰溜溜走了,楼上的食客都哈哈大笑。 “这位公子莫不是柳三郎?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跟那两个鸠占鹊巢之辈相比,简直是明珠比之木椟,不知三少这《三国演义》第四册何时问世?我这书虫被勾的啊,简直寝食难安。” 过来拱手的居然是个老学究,柳毅凡忙回礼。 “老伯可折杀晚辈了,估计几日后,《三国演义》终册就会刊印,学生感谢诸位书友大力支持,有不足之处,还望诸位书友指正。” “三少威武,三少实为天下读书人典范……” 饭没法吃了,最后柳毅凡等人落荒而逃。 “三少,以后跟你出来吃饭都很危险啊,一不留神就被围观了,我看你还是回家吧,我们哥几个自便。” 说完刘成等人径自走了。 跟月儿骑马往家走,月儿捂着嘴笑:“你那个二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以为礼部郎中官很大?” 柳毅凡哼了一声:“崔家还以为自己是金陵名门呢,一叶障目的东西,懒得搭理他们,他们越闹腾我高兴,估计也闹腾不了几日了,我是真被崔氏除名,跟司南伯府不沾边了,可柳毅云可是世子,呵呵……” 月儿笑得更厉害了。 两人回到清吏司,离老远就看见后院轻烟缭绕,一股炼焦味儿很浓,柳毅凡把马缰绳丢给门卫,撒腿就往后院跑,果然贺志刚已经回来了,院里还堆着不少炼铁的材料。 “三少回来了?正好我试着炼一炉你说的球磨铸铁,马上就出炉了,你看看打不达标!” 柳毅凡看向了枪架,枪架上居然多了十几杆崭新的鸟枪。 “这回咱鸟枪有三十来支,我正让童标训练那些镇南军士兵,主要练习身法速度,就用前院训练斥候的器械练,等那些士兵达到武士标准,就能当暗卫了。” 目前铸剑谷弟子最低的都是三品武士,可那些士兵却连武士的边都搭不上,自然不入贺志刚法眼。 铸剑谷是以炼器技巧入道,打铁就是基本功,练身法和力量,贺志刚不可能轻易收徒,但训练镇南军的军士可以,毕竟暗卫也不可能都是铸剑谷弟子。 球磨铸件稍有瑕疵,柳毅凡检查一下,发现是炉温的问题,又改进了一下鼓风系统,第二炉铸件完全达标了。 柳毅凡等人一夜都没睡,硬是把机械车床试验成功了,跟现实意义的机床不同,该车床完全依赖人力驱动——柳毅凡设计了自行车式的传动装置,由两人交替踩踏提供动力,经过齿轮转化放大扭矩,钻头转速大幅提升,居然能将枪管钻出火星来,这是单纯使用手动镗刀根本做不到的。 “三少你太神了,这机器不但能钻枪管,还能加工异型零部件,造枪不但快还更精准,我一早就把机器拉回铸剑谷,这种东西绝不能在金陵出现。” 柳毅凡点点头:“你说对了,咱能拿到台面的东西,永远是落后的,那样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山雨欲来,或许铸剑谷是我最后一块容身之所……” 天刚蒙蒙亮,贺志刚就将机器装车出城了,一宿没睡,柳毅凡虽然双眼通红却毫无困意,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韶华和月儿到他身后他都没发现。 “三郎,你怎么了?心情不好今天就别去进学了,我们俩陪你转转,去蔚然湖?” 韶华轻声细语,就像怕吓到柳毅凡。 柳毅凡笑了:“你们两个怎么了?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莫说还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发生了我不也得面对,吃早饭吧,我都饿了。” 一到县学柳毅凡就听到了一个消息。 李源带领黑旗在莱阳城外,跟蒲甘军一场恶战,双方都损失惨重,黑旗进入了莱阳城,不过又被两国联军给围了。 清源县守军居然弃城而逃,犬夷军将清源城屠戮殆尽,杀了上千人,不但解决了粮草问题,还有了落脚之地。 宣化帝震怒,欲调兵驰援,可南诏居然无将可派,几大督师看见了司南伯的下场,都选择独善其身,李源只能调镇南关的黑旗去莱阳。 宣化帝逼着于长卿聚拢被打散的左营和镇南军,不过于长卿借口编制被打乱,无法传递军令,只联系了金士源,让他带左营士兵去镇南关,金士源已经带兵往镇南关去了。 不过他只带了五百亲兵,而且目前还没进镇南关。 金焰说这些事的时候,一脸幸灾乐祸,可柳毅凡却忧心忡忡。 如果李源陷在莱阳,朝廷又把左营全调入镇南关,仅剩的几千镇南军根本挡不住犬夷和蒲甘两线补给,一旦两国增兵,南疆可就彻底丢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穆嫣然临走时的话。 战场上见…… ------------ 102:州学又搞事情 见柳毅凡皱眉不语,金焰一脸诧异。 “李源的黑旗陷在莱阳,目前一万多南疆联军就在莱阳城外,镇南关黑旗想增援莱阳就得先与南疆联军交战。不管谁胜谁败,对镇南军和左营来说都无损失,三少因何闷闷不乐?” 柳毅凡看了金焰一眼说道:“你可知穆嫣然临走时如何说?南越根本不在意犬夷和蒲甘的死活,她就是拿钱让两国出兵,消耗南诏军队,虽然李尚书在镇南关所作所为为人不齿,可黑旗也是南诏的军队,损失掉不一样是削弱南诏国力?若南越联合犬夷蒲甘甚至南疆诸国兴兵再犯,下次对敌的可就是左营和镇南军了。” 金焰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刘成叹了口气说道:“三少的话没错,司南伯出事,让几大督师人人自危,都想着保存实力巩固自己的属地,此情此景,跟三国里的东汉末年何其相似?看过三国的人都知道,东汉末年国力并不弱,亡汉者并非董卓,梁冀,十常侍,究其根源,其实……” 说到这儿刘成不说了。 不过无论金焰还是柳毅凡,都知道他想表达啥。 “金少,此时南疆乱得很,以我对令尊的了解,他断不会将左营全调入镇南关,要知道无兵之将在朝廷眼中鸡肋得很,令尊混迹官场多年,岂能不知?李源开始龟缩不出,也是抱定隔岸观火的态度,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令尊懂,李尚书也懂,所以南疆到底会打成什么样,谁都无法预判,咱们还是安心准备院试吧,莫忘了舞象之后再无功名,可就要从军了!” 刘成和金焰的脸色更难看了。 要知道现在主战派式微,奸相马晓棠正想方设法排除异己,将主战派官宦子弟送上战场,不是没有可能。 三个人正聊着,陈夫子进来了,挂出一副周易的遁卦,这让满屋学子窃窃私语,不懂夫子何意。 “此乃国子监给州学的议题,应该是想看看天下学子对南疆战事的态度,国之基础民也,而天下士子更是国之基石,如何想就如何说。” 柳毅凡脸色有点古怪。 李兆麟此举何意?是想用南诏千万士子裹胁朝廷?他不怕马晓棠了?可为何选遁卦? 天山遁卦,易经第三十三卦,上乾下艮,意为天在避让山势崛起,问题是谁是山?南疆联军还是南疆的南诏军? 目前犬夷和蒲甘联军虽然攻势凶猛,可兵力和地利都不占优势,唯一的优势是南诏内部失和。若黑旗、左营和镇南军拧成一股绳,那一万多南疆联军早就作鸟兽散了。 可柳毅凡根本不可能这么写论述。 他爹差点被害死,镇南军损失惨重,他疯了才会鼓励镇南军参战?南诏丢失疆土与他何干? 艮山为峰,破坤土而上,震荒野不宁,崛起之式天难抑之…… 柳毅凡严格遵照卦象解卦,并没明指谁是艮山、谁是乾天,只把顺势而为、保存实力、避实就虚作为论点,虽未直接提及南疆战事,却又似有所指,通篇似是而非。交卷后陈夫子看完眉头紧锁。 “三少这篇论述似是而非,不像你的风格,你对南疆之事真作如此想?” 柳毅凡笑了笑:“回夫子,南疆之战学生不了解具体情况,仅就卦象剖析而已,我只知道,南诏幅员万里,雄关漫道,岂是些许蛮夷可撼动?只要朝廷下决心,南疆之乱立止!” 柳毅凡回夫子的话皆是套话官腔,并无实际内容,陈夫子略显失望,却没再多言。 下学后刘成和金焰笑嘻嘻地对柳毅凡说道:“我们写的也跟你差不多——左营和镇南军苦战之时李源作壁上观,凭什么他现在被围就要我们去救?南疆丢几座城池,不正是某些人愿意看到的吗?” 柳毅凡叹了口气:“可惜了我爹这么多年打下的疆土,不到两个月就物是人非,哎……” 跟月儿刚到家门口,童标就说道:“刚刚于大人派人过来,让三少抽空去兵部一趟,另外暗卫收到几封密报,都交给韶华小姐了。” 柳毅凡应了一声,快步去了客厅。 郝剑他们传回来的消息分散各处,有在九里滩的,也有在南屏山的,最重要的是郝剑的秘信:陆文龙已召集一千多精锐军将,准备重返镇南关护主。 南屏山跟金士源在一起的暗卫也说,会随左营千余名轻羽入关,目的也是为了保护司南伯。 柳毅凡看完沉默片刻,找来暗卫发出了指令:静观其变,相机而行。 处理完来往密报,柳毅凡和月儿中饭都来不及吃,就去了兵部。 兵部侍郎府,墙上的地图一目了然,蓝色的南诏军有两股兵力合围于莱州城,红色的犬夷在清源县,黑色的蒲甘军正往莱州右侧的万全县移动。 剩下不少零星的蓝色原点,几乎遍布大半个南疆,那是左营和镇南军分散的小股部队。 “三少你可看出门道了?” 柳毅凡一进去,于长卿就问了一句。 柳毅凡苦笑了一声:“李尚书还心存侥幸,想让南疆州县守备消耗犬夷和蒲甘军,黑旗保存实力,如此下去,他必自食恶果。” 于长卿蚕眉一挑,捋着胡子问道:“此话怎讲?” 柳毅凡指了指清源和万全两县说道:“清源和万全跟莱州呈品字型分布,原本是镇南关的二线防御,也是重要的后方补给通道,李源为保存实力,坐视三千莱州卫被歼,又看着犬夷打下了清源,两役南诏守军已寡敌众,并没给敌以重创,反而死伤军民无数,丢失良田千顷,若万全再丢,则南诏在南疆顿失民心,这可比打败仗后果更严重。” “三少果然目光如炬,看到了问题本质,我和令尊为何反对议和?并不是因为南疆几个州郡是侯爷封地,而是要将南疆打造成南征的大后方,所以安民才是上策,可现在……” 于长卿痛心疾首的神情都写在脸上。 柳毅凡叹了口气。 “于大人,南疆之争很复杂,朝廷某些人宁可失去民心,也要搅乱南疆的目的您不清楚?如今的封疆大吏,哪个还听朝廷调遣?朝廷是想杀鸡给猴看,只不过我爹不幸,成了牺牲品。 可陛下忽略了一件事,兔死狐悲,司南伯可是三朝元老,有开疆破土之功,就这么被朝廷弃之若履,甚至差点被毒死,那些手握重兵的督师经略岂能不人人自危? 如此下去,怕是真有人打着清君侧的大旗杀回金陵,那时的南诏,便会是三国开篇的东汉末年……” ------------ 103:跟朝廷死扛到底 柳毅凡与于长卿说话毫无避讳,且言辞一针见血。于长卿眉头直跳,却最终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三少,我今日找你并非为南疆军情,而是为镇南关之事。如今镇南军将领与金士源都要进驻镇南关,可一旦两军齐聚关内,我再称无法统一调度便站不住脚了。若陛下逼我派兵攻打南疆联军、我等设计逼黑旗出关,岂不前功尽弃?” 柳毅凡沉吟片刻问道:“于大人,目前镇南关内有多少守军?” “满富率领五百中军驻守城内,黑旗留下两千人,金士源要带一千左营士兵入关,陆文龙也要带一千人入关——其意在辖制留下的那两千黑旗。可一旦关内兵力达到五千人,朝廷便能越过我让李源调兵;左营和镇南军若不遵军令,便等同于谋反啊!” 柳毅凡问道:“于大人如何打算?” 于长卿一脸无奈:“南疆之战已持续月余,左营和镇南军将士风餐露宿,还要时时提防遭遇敌军,确实该入城休整,因此我也焦灼不已。” 柳毅凡站在地图前仔细看,指了指九里滩和南屏山原来木寨的位置。 “于大人,不知修复这些木寨是否困难?另外,左营和镇南军中是否还有朝廷的眼线?” 于长卿苦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没想过暗度陈仓之计?现在镇南军两营主将身边,金士源身边都有监察院的探子,所以我才会化整为零,好让朝廷知道,我确实无法整合军队。” 柳毅凡思索片刻道:“此事刻不容缓,我需去见福大人,问清楚监察院派去的人哪些该留、哪些能除——这时候只能下狠手了。” 柳毅凡自然不会傻到直接去监察院找福海,而是让月儿带一封信交给尚文,自己则在监察院附近的一处茶楼等候。 等了两刻钟,尚文才过来,将一封信交给月儿,连楼都没上便离开了。 柳毅凡把信打开一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回到兵部后,柳毅凡将信交给于长卿——信上列有近百个暗探名字,画红圈的占了三分之二。 “没想到陈峰居然安插了这么多人!我这就给镇南军和左营传讯,解决掉名单上的人后,立即向九里滩和南屏山集结修复木寨。后续的粮草给养,三爷早已安排自己人运送——如今三爷已填进去二十余万两银子了。” 柳毅凡皱了皱眉,心中十分不解:三爷即便富甲一方,也没必要往南疆投这么多银子,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仅仅是为了不让朝廷知道镇南军和左营的真实情况? 当然这话他不能问于长卿。 于长卿将名单誊写了十几份,让心腹将密报传了出去。 “三少我有一事不明,福海为何会帮你?要知道监察院几十名探子集体失联,陈峰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福海,万一将此事禀报马晓棠……”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于大人,福大人敢这么做,他就清楚后果,福大人当然不会毫无理由地帮我,他跟我做了个交易,帮我将家父带出镇南关,而要我做的只是时局有变时保全监察院,我也不懂他为何让我为此承诺。” 于长卿面色复杂地看看柳毅凡,没往下问,但也没解释福海为何会提出这种请求。 柳毅凡何等精明,立刻就知道于长卿明白福海心中所想,可这疑问柳毅凡依旧不能问。 莫非福海和于长卿都觉得,自己能左右南诏的未来? 自己确实有过敢笑黄巢不丈夫的想法。 可自己手里才有多少支枪? 距离揭竿而起还相差甚远呢。 从兵部出来,柳毅凡长出了一口气。 月儿居然也长出了一口气,弄得柳毅凡一脸惊讶。 “你这丫头有何烦恼?怎么也学会叹气了?” 月儿撅着嘴说道:“我真不懂你们男人为何活得那么累,你,于大人,三爷,还有朝中大臣和远在南疆的军将,一个南疆惹的朝臣们钩心斗角,自己不团结外敌还不趁虚而入?” 柳毅凡无语了。 “月儿,是我要跟他们钩心斗角吗?我难道不是一忍再忍?是有人要我死!于大人又何尝不是自保?我只是不理解三爷为何这么做,总不会为了帮我吧?” 月儿撇撇嘴:“你可别自作多情了,即使你跟韶华合婚,三爷把银子花到你和韶华身上不好吗?何必拿钱填南疆那个坑?那么多银子,能在京城买多少房产地产?” “所以我才不懂啊?我和于大人甚至福大人做事都有目的,只有三爷我看不出目的,其实这种更让人心里不安。” “行了,你就别自寻烦恼了,三爷又不可能害你。他帮镇南军不就等于帮你?” 月儿说完一拍马屁股,催促柳毅凡快点回家。 回到清吏司月儿直接跑去了厨房,柳毅凡却去了后院的铁匠铺,贺志刚居然没回来,估计是在铸剑谷跟欧阳范云研究机器呢。 “三少,最近清吏司周边出现了好些生面孔,要不要抓一个回来问问?” 说话的是老刁,是暗卫中除郝剑、贺志刚之外的三把手,上回的毒烟弹就是老刁弄的。 “生面孔?是固定的人还是每天都换?” “有固定的,也有常换的,而且还不是同一伙人。” 柳毅凡摆摆手:“先别动他们,这些日子咱主要精力放在造枪上,同时加快训练镇南军府卫,起码得达到入门武士的水平,才配当火枪兵。” 老刁答应一声跑了。 回到客厅,桌上有碗热乎乎的米粉和两个麦饼,柳毅凡忙坐下吃饭,看着狼吞虎咽的柳毅凡,韶华和月儿脸上都露出一丝苦涩。 韶华柔声问道:“三郎,你才十七岁,真用这么拼吗?” 柳毅凡叹了口气:“但凡有人给我遮风挡雨,我还用砥砺前行吗?” 吃完饭接着讲三国。清吏司大门紧闭,四角箭楼上都有暗卫站岗;童标带着三十名镇南军士兵在操场上负重训练,每人腿上绑着二十斤沙袋,老刁手持荆条,不断催促士兵加快脚步。 “孔明谓魏延、姜维曰:“汝二人且莫卸甲,可引兵去袭散关。把关之人,若知兵到,必然惊走。若稍迟便有魏兵至关,即难攻矣。”魏延、姜维受命,引兵径到散关。把关之人,果然尽走……” 柳毅凡也弄了把扇子摇,羽扇纶巾,谈笑间,军将的呐喊声不绝于耳,柳毅凡情不自禁推开了轩窗。 清风拂面,沁凉了心头一丝焦灼。 若从文不成,吾即从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104:崔护你算哪根葱 第二天一早,柳毅凡和月儿往书院走,果然在街角看见几个买东西的小贩。 柳毅凡看了月儿一眼不觉摇头。 这肯定不是监察院的人,专门盯梢的怎会在这人迹罕至之处摆摊? 到书院金焰果然跟他说,于长卿让金士源召集左营将士,重返南屏山修建木寨。 “三少,我实在看不懂于大人此举何意,不趁镇南关城内空虚,让左营和镇南军进去勤王,居然还重返木寨,难道他不想救侯爷?还想重蹈开战时的覆辙?” 柳毅凡笑了:“金少,你我不懂行军打仗之事,于大人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相信他肯定不会坑金叔叔就是了。” 刘成点点头:“我觉得于大人是怕合兵后,朝廷逼着镇南军和左营当炮灰,现在不但清源,恐怕万全也丢了,犬夷和蒲甘等于断了黑旗军的粮道,朝廷正急着派兵解那两城之围呢。” 柳毅凡一愣,忙问道:“刘少所言说你想出来的?没看出来你还颇有大将之风啊?” 刘成一咧嘴:“三少羞臊我吗?你觉得我能想到这些?是我爹回家跟母亲谈及南疆之事,我偷听的。” 柳毅凡接着问道:“令尊没说,朝臣对南疆之事有何议论?” 刘成说道:“能跟家父谈及南疆之事的,都是主战派,自然是对李尚书颇多诟病,也在怪上面卸磨杀驴,三少我不是在骂侯爷,可事实确实如此。” 柳毅凡叹了口气:“家父落难之时,朝中尚有同情之声,此情足矣,南疆之事两位莫担心,我估计不出两日,黑旗就地分兵收复那两个县城,李尚书可不是不懂兵法,岂能让犬夷和蒲甘在他肋条上捅刀?” 刚说到这儿,陈夫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人让柳毅凡心里一沉——居然是州学官崔护。 “今日崔大人过来,是因为昨日那篇策问,很多生员的论点令崔大人不解,他想听你们解释一下,天山遁卦和南疆战事。” 陈夫子说完,无一人出声。 要知道院试的主考虽然是县令和县学官,但州学崔护若是看不顺眼,可就等于给你科举判死刑了。 “诸位学子不必顾忌,朝廷广开言路,正是想听听天下学士对战事的看法。如今南疆已遭外夷入侵,黑旗军苦苦支撑,欲救黎民于水火。本官以为,此刻该是南诏举国同心、一致对外之时。柳毅凡,昨日我看了你写的策问,很是不解——你身为司南伯之子,为何会有畏战之言?” 直接点名,柳毅凡就不能回避了。 他起身对着夫子和崔护施礼。 “崔大人此言学生不敢苟同,首先我已被大房逐出司南伯府,原则上侯府兴衰已与我无关,所以大人拿司南伯之子裹胁我,未免有失公允。 其次既然大人想听天下学子畅所欲言,不知是想听学子解卦,还是想听学子论战,若是后者,弄个遁卦为引就没意义了,我等只是童生,只会做纸面文章,就像上次那个伏兵于莽一样,学生也只会按字面意思解读。” 柳毅凡这番话内容相当丰富,崔护何人,岂会不知话中深意?脸上不觉泛起一丝怒意。 “柳毅凡,若说别人不懂天山遁卦之意,本官信,可你说不懂分明是搪塞本官,莫以为你上过两次天一舫,就敢目中无人,要知道本官是州学正,你的前途依旧在本官手里攥着!” “恐吓,陈夫子,诸位同窗,崔大人在赤裸裸地恐吓我,我参加科举是为以学报国,没想到如此干净的学堂内,居然藏污纳垢,就这还敢空谈天山遁卦,评说南疆战事?怕是我说错一句话,崔学官都会以妄议僭越之罪整治我。 崔大人,我有一事不明:这南诏天下,到底是姓赵还是姓崔?陛下真会任由你恶意败坏南诏学风、打压天下士子吗?” 柳毅凡或许会忌惮马晓棠等朝廷重臣,却不怕崔护——在他眼中,崔护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反了,反了,陈夫子,这就是你教的好学生?敢当堂顶撞州学正?” 陈夫子皱起眉头:“崔大人,我怎么没听到柳毅凡对您不敬?我知道您位高权重,把控着一州学子的功名之路,可当着众多童生威胁一个学子,未免有失体面吧?” 柳毅凡两次挫败南越使团是不争的事实,鸿胪寺、国子监、兵部、工部和监察院诸位大人都对他赞赏有加,怎么到了崔大人这里,就成了沽名钓誉?既然与南越使团比试如此容易,崔大人为何不登船一试?” 柳毅凡等人从未见过陈夫子敢当面怼崔护,而且怼得毫不留情,刘成等人带头鼓掌,很快学堂内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崔护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变紫,活像个调色板。在众多学子的哄笑声中,他一甩袖子,掩面而去。 崔护离开后,陈夫子才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今日或许是为师最后一次给你们讲学了。这么多年,为师一直苟活在权贵的淫威之下,所谓的文人风骨,不过是长衫掩盖下的丑陋残躯。每每从睡梦中惊醒,便夜不能寐——论气节,为师不如尔等。 为师不后悔今日之举,但愿我的学生,即使不能如愿中第,也要做个品行端正之人,那样老朽便无憾矣。” 说完,陈夫子对着所有学子颔首致意,转身落寞地离开了学堂。 刘成先炸了。 “三少,金少,诸位同窗,这咱也能忍?崔护算哪根葱?居然逼得夫子离开县学?有没有人敢跟我去国子监告状?” “我去,我也去,我就不信南诏没有王法了!” 众多学子义愤填膺。 柳毅凡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这场景似曾相识——电影里见过,现在只差一个大横幅,还有人手一支彩色小旗子了。 一个时辰后,几十名学子用竹竿挑着一条横幅,挥舞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子走上了街头。 横幅上写着:外争主权,内除国贼。 南诏宣化三年八月初五。 第一次南诏士子护学运动,就这么在蔚然湖畔悄然兴起,而且愈演愈烈,险些席卷全国。 ------------ 105:汹涌的学运 季夏之月,日在柳,昏火中,旦奎中。 巳时三刻,骄阳似火,蔚然湖畔纳凉之人摩肩接踵,游行队伍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无数金陵百姓的目光。吾要读书!” 口号声此起彼伏,像惊雷滚过蔚然湖畔,很快队伍像滚雪球般壮大,看热闹的百姓、泄愤的路人纷纷汇入,彩色旗子与布衣短衫交织成流动的人潮。 国子监门口也有甲兵站岗,一看这阵势赶紧过来阻拦。 柳毅凡刘成等人没傻到硬冲国子监,可身后的老百姓口号声此起彼伏,很快国子监内就有人出来看了。 “尔等生员是何缘故不去进学到此喧哗?” 喝问的是个穿五品官服的博士,柳毅凡在天一诗会见过。 “大人看不见横幅上的字?我等若能安心进学,岂会到国子监请愿?我等要见李兆麟李大人陈情,我等想要一张干净的书桌!” 刘成居然出口成章,义正言辞地申辩,弄得柳毅凡和金焰颇感诧异,这厮何时口才变得这么好? 很快国子监就出来不少博士夫子,李兆麟皱着眉越众而出,一看是柳毅凡刘成等人,一脸诧异。 “三少?刘成?尔等这是作甚?” 不待柳毅凡说话,刘成金焰就把今日发生的事,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 “敢问李大人,柳毅凡诗词歌赋冠绝南诏,两度挫败南越使团,能写出《三国演义》那种旷世之作,居然院试十年落第?现在我等才知道,非是我等才疏学浅,而是进学之路被崔护那狗官堵死了!南诏学风如此,让天下士子安敢再有报国之心!” 身后凑热闹的百姓有不少是柳毅凡的书迷,一听刘成和金焰这话,叫骂声更响了! “刘成你们说的可是实情?” 李兆麟面沉似水,若崔护真当着众多学子口出狂言,此事一经发酵,他这州学正算是干到头了。 “李大人,崔护当着我们面威胁柳三少,陈夫子只是替三少申辩几句,就被逼得离职,众目睽睽,岂能有假?我等今日拼着不要前程,也要为天下士子讨个公道!” “外争主权!内除奸佞!吾要读书!” 口号声又喊得震天响了。 “学子们稍安勿躁,我即刻入宫面君,但国子监只管学制,不管官职任命,我只能将此事上奏朝廷,后续如何,国子监……” 李兆麟这话等于在给众学子明说——国子监庙小,无权罢免崔护的学政之职。 刘成金焰何等聪明?立刻对李兆麟施礼说道:“李大人能倾听我等肺腑之言,我等就已经感激不尽,我等这就去吏部请愿,狗官不除,天下学子读书何用?” 说完刘成大手一挥,游行队伍喊着口号奔了汉正街。 六部三司,汉正街上的衙门就占了一半。 吏部,工部,户部和监察院都在汉正街上。 游行队伍边往吏部走边喊口号,后面跟着的人流已经望不到头,声势越来越大了,刘成和金焰等人满脸兴奋。 “三少,你说咱们这一闹,会不会把崔护搞下去?直接免了院试晋级秀才?” 刘成低声问柳毅凡。 “这可不好说,这么闹下去,崔护这官怕是当不了了,不过即使朝廷开恩放宽我等院试规格,考还是要考的,程序不能差。” 金焰嘿嘿一笑:“那也行啊,起码咱不白闹,反正这回院试不中,咱还游行,就说有人故意报复咱,我就不信朝廷不要脸面。” 说话间游行队伍已经进入了汉正街,汉正街大衙门一个挨一个,门口都有守卫,很快各部官员就有出来看热闹的了。 县学屡试不中的基本都是京中纨绔,能当纨绔的哪个不是官宦子弟?六部三司官员基本都认识,户部官员一看刘成领着头喊口号,赶紧跑回去报信了。 柳毅凡等学子像潮水般涌到吏部门口,吏部官员们纷纷从门廊探出头来张望,几个穿皂衣的卫兵立刻握紧水火棍上前驱赶:“退开退开!吏部重地岂容喧哗!”刘成一把推开挡路的卫兵,胸膛挺得笔直,金焰则高举横幅往前一送,两人扯着嗓子慷慨陈词:“我们要见尚书大人!请大人为天下士子主持公道!” 这么多人堵在门口,吏部主事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往衙门里跑请孙大人,这时刘成的父亲——户部尚书刘墉,还有几个穿官服的学子长辈,都急匆匆从旁边的衙门赶了过来。 刘墉指着刘成的鼻子,气得胡须都抖了:“刘成你们胡闹什么?不知道在京城聚众闹事要吃官司?还不快散了!” 刘成梗着脖子,手指向身后的横幅:“父亲我们可不是胡闹!实在是崔护那狗官欺人太甚,我们没法进学才上街请愿,国子监李大人都已经入宫面圣了!” 刘墉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心中暗惊:崔护疯了不成?怎敢如此挑衅士子? 吏部尚书孙军跨出门槛,手按在腰间的玉带,紧皱眉头喝问:“刘成你们说的可是实情?” 孙军眉头拧成疙瘩,声音沉得像铁块:“刘成金焰柳毅凡,你们跟我进来——把今日书院的事一字不漏说清楚!” 刘成撸起袖子,唾沫星子飞溅的复述:“崔护那厮拍着桌子骂三少,陈夫子替我们说话,他就逼夫子写辞呈!我们几十人都亲眼所见!” 孙军面沉似水地看着书吏的记录,将笔录“啪”地拍在案上,冷哼一声:“崔护这是自寻死路!此时南诏内忧外患,他还敢激化矛盾?我这就入宫——你们赶紧带人回县学,别再添乱!” 柳毅凡等人躬身作揖,脚步轻缓退出吏部,转身带着游行队伍往回走,口号声依旧震耳。 从汉正街往回走,游行队伍口号声可没停,队伍回到县学的时候,知县唐龙和县学官带着一帮衙役站在县学门口,一看游行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唐龙脸都绿了。 “柳毅凡,尔等聚众闹事扰乱京都秩序,可知罪?” 唐龙这句话可是捅了马蜂窝,刘成的脸都怼到了唐龙鼻尖上。 “唐大人好大官威啊?你怎不敢问我?这次游行是我组织的,关三少何事?我正想去县府找你呢,你现在居然敢送上门来,兄弟们,把这狗官围了——咱们这些年院试不过,就是这狗官和崔护那厮蝇营狗苟的结果,这回他也别想逃!” 几十名学子立刻将县衙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唐龙和县学官的脸一下就绿了。 ------------ 106:圣旨到 跟着学子凑热闹的可不都是官宦世家子弟,衣衫褴褛的贫民百姓居多——攥着锄头的老农、挎着菜篮的妇人、光着膀子的脚夫,平素受衙门盘剥欺压,对唐龙等人早就恨得牙痒痒,今日正好借着学子闹事找到发泄渠道。 不知哪个老汉先从菜篮里甩出一根烂菜梗,“啪”地砸在唐龙官服上,随后“砸死狗官”的怒吼声起,场面瞬间失控。 柳毅凡忙扬臂招呼学子们往后退,唐龙带着的十几名县府官吏,瞬间像被潮水围堵的孤岛,暴露在百姓喷火的目光里,连衙役手里的水火棍都抖得不停。 “嗖嗖”飞来的砖头瓦块带着风声,烂菜叶子裹着泥污“啪嗒”糊在官服上,臭鸡蛋黄顺着唐龙的乌纱帽往下淌,劈头盖脸砸得官吏们抱头鼠窜,连喊饶命的机会都没有。 唐龙起初还扯着嗓子喝骂:“反了反了!都给本官住手!”可他的声音立刻被百姓的怒吼吞没——“狗官滚出县学!”“还我公道!”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吓得他赶紧缩起脖子。 柳毅凡一看忙跳上旁边的石墩子,扯着嗓子喊:“乡亲们冷静!孙大人和李大人已经进宫面圣了!陛下定会严惩唐龙崔护这些狗官!大家往后退退,别闹出人命啊!” 唐龙等人浑身沾满烂菜残渣和泥污,官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领口都掉了一半,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呻吟——唐龙的乌纱帽歪在一边,脸上的鞋印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柳毅凡!刘成!你们蛊惑刁民殴打朝廷命官,本官定要……啊——” 唐龙的威胁还没说完,又一波烂菜叶砸过来,百姓们往前涌的人潮瞬间把他吞没,连呼救声都被嘈杂的怒骂盖过。 柳毅凡忙过去劝解,老百姓才散开。 “柳三公子就是宅心仁厚,你等这般大才院试不中,就是被这狗官和崔护打压,你还替狗官求情?你没看他在威胁你们?” 一帮书迷站在人群里喊。 柳毅凡忙摆摆手,安抚百姓。 “我和诸位同窗深知被唐龙和崔护打压多年,忍无可忍才会去衙门申诉陈情,可国有国法,大家要相信当今圣上,定会惩治贪官,还金陵学界一个海晏河清。” 此时唐龙可不敢多说一句话,这时候再惹众怒,被暴民打死都有可能。 一直围到午时,一队禁军开路,几乘官轿随后,来到了县学门前,老百姓可不傻,禁军一过来就散开,将县学大门闪了出来。 吏部尚书孙军,监察院提司福海,国子监丞李兆麟,开封府尹崔皓元纷纷下轿,最后那辆马车里,居然下来个黄门官,手里捧着个明黄色的卷轴。 柳毅凡一看这阵仗,就知道这事成了,黄门官可是宫里的太监,拿着的自然是圣旨。 “清河县学童生接旨!” 黄门官一声喊,院子里的童生都跪下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河县学子敏而好学,除弊佐谏,虽行为不端,实为州府酷吏压迫所致,赦僭越之罪,崔护唐龙等涉政官员依律彻查,钦此……” 黄门官宣旨完毕,众学子叩谢圣恩,面如死灰的唐龙望向崔皓元刚要说话,就被一名府吏一板子打在嘴上架走了。 黄门官宣完旨就走了,孙军和李兆麟这才让众学子起来。 “诸位学子,科考舞弊令圣上震怒,下令严查,尔等当感圣恩专心治学,切不可再生事端,更不要越级上告,今日崔大人亲至,就是表明州府的态度,哪怕是崔大人亲属徇私枉法,崔大人也会按律严惩不贷,对吧崔大人?” 孙军这话等于当众拿刀子捅崔皓元,可当着这么多朝廷重臣,县学童生,还有围观的百姓,崔皓元哪敢露出不悦之色? “孙大人之言就是州府之态度,此事本府定会给朝廷和众学子个交代!” 说完崔皓元脸色铁青地走了。 待崔皓元离开,孙军才低声说道:“刘成,柳毅凡,今日尔等险些闯下大祸,以后遇事莫再冲动,还好陛下和相爷没追究,否则尔等科举仕途都会受影响。” 李兆麟看看柳毅凡,似乎有话要说,但沉吟一下并未开口。 倒是福海对柳毅凡招招手,将他叫到了边上。 “今日我的人就会将侯爷带出镇南关,司南伯离开镇南关,朝中必会震荡,现在开始你行事低调些,遇事我自会暗中护着你。” 柳毅凡对福海一拱手,福海转身就离开了书院。 孙军和李兆麟走后,满院的学子立刻欢呼起来。 纨绔们可不是因为保住了陈夫子,而是欢呼崔护和唐龙被查,今日之后,每天的学制考试就不用做了。 “三少,莫听孙大人吓咱们,我等是何身份?陛下会因为个崔家得罪半个朝廷?今日高兴,晚上天一舫我请客,不醉不归!” 刘成一脸牛叉,哈哈大笑着走了。 骑马跟月儿往回走,月儿一直在笑:“三郎今日可太解气了,唐龙他们差点被老百姓打死,要是唐龙和柳毅云也在就更有趣了,刚刚福海找你何事?” “福海说,他的人今日就会将我爹带出镇南关,我爹私自离开镇南关,朝中定会有人借此弹劾,他让我最近低调些,别再惹事,免受连累。” 月儿哼了一声:“你都被扫地出门了,还会受何连累?倒霉也该轮到崔家了,从今日崔护被撤职查办就能看出来,崔家夺嫡成功后,在朝中地位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月儿的意思柳毅凡自然明白。 崔家就是马晓棠掣肘司南伯的棋子,如今司南伯中毒失忆,镇南军被打散,没了兵权的侯府还有何价值? 回到清吏司的时候,贺志刚已经回来了,一见柳毅凡和月儿回来,笑着说道:“三少,你研究的球磨铸铁还有新机床让我师傅震惊不已,他直言这东西会改变南疆格局,轻易不要外泄。” “我为何让你把技术送到铸剑谷,咱清吏司都不用,就是有你师傅那种担忧,现在我只想偷着发展自己的势力,南诏好坏与我何干?” 见柳毅凡这么说,贺志刚才点点头去了后院。 福海敢让人将司南伯带出镇南关,清洗计划应该是完成了,估计镇南军和左营已经向木寨方向集结,剩下就看李源如何收拾烂摊子。 月儿将刚刚发生的事跟韶华一说,韶华直摇头:“三郎你太冒失,今日带头和参与的要是寒门士子,恐怕已经被投入州府大牢了。 侯爷私自离开镇南关,朝中定有人趁机弹劾,麻烦事会接踵而来,三郎要有心理准备了……” ------------ 107:无处安置的镇南军 韶华的担忧和福海的话不谋而合,可现在柳毅凡别无选择。 一时间客厅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不但韶华情绪不佳,连月儿都皱起了眉头。 “你们俩这是作甚?为没发生的事烦恼?我倒没觉得会有什么可担忧的,若说担忧,崔氏和她那两个儿子更担忧,不要再说这个,最后一册三国可校定完?何时能印出来?” 韶华将校完的稿子递给了柳毅凡。 长荣说今日已安排师傅排版,定制绣像,三五日内就该刊印成书了,卖书的钱都不够填进南疆的开销,也不知南疆何时能安稳下来。 柳毅凡苦笑着说道:“韶华,镇南军的事拖累三爷了,我爹出走,朝廷定会拿镇南军出气,若想保住镇南军,就只能……” 韶华看向了柳毅凡。 “三郎,侯爷若真被朝廷定罪,镇南军也不能散——这是你以后最大的依仗,就算没有舅舅相助,我也会不遗余力帮你保住镇南军。好在左营快解套了,只管镇南军的话,每月钱粮耗费能少些。” 韶华正说到这儿,门口传来了三爷的声音。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我何时说不管镇南军了?” 跟三爷一起进来的还有于长卿,于长卿脸上挂着笑,看样子心情不错。 “三少你们今天闹的动静不小啊,整个金陵都震动了,在这节骨眼上捅崔家一刀,怕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柳毅凡忙起身给三爷和于长卿见礼让坐。 “于大人,学生愚钝,不知何人喜何人忧啊?” 于长卿落座后问道:“三少以为现在的侯府是什么?” 柳毅凡沉吟片刻说道:“对于朝中某些人来说,在我父中毒无法统兵后,侯府就是个鸡肋,于大人的意思,我无形中帮了马晓棠的忙?” 于长卿点点头:“可以这么说,你可知今日李兆麟和孙军将陈情诏呈上去,马相非但没往下弹压,反而将崔皓元臭骂一顿,亲手将奏折交给了圣上,圣上才下圣旨派禁军抓人,其实都是马相的主意,他态度大变因为什么?三少会看不懂?” 柳毅凡眉头一皱:“大人的意思,我父要逃离镇南关,马晓棠已得到了风声?” “我觉得很可能,镇南关内各方势力眼线繁多,莫说马相,就是崔皓元都有安插,不过能抵近中军的,应该是镇南军内卫,所以镇南军一旦由三少掌握,务必要逐个甄别,尤其是能靠近指挥核心的人。” 柳毅凡一愣:“于大人何出此言?我只是一介布衣,如何能掌控镇南军?” 于长卿笑了:“万事皆有可能,若不为你谋划,三爷和韶华小姐何必下这么大本钱?养兵需耗银,你以银钱养之,他们自然就听命于你,何况镇南军本就是你柳家的私军?” 于长卿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此番言论若被人告上朝堂,他形同谋反。 但他能当着柳毅凡和月儿这么说,足见已完全把柳毅凡、月儿当自己人了。 “于大人,您觉得我父逃离镇南关,陛下会作何处置?” 于长卿沉吟了一下:“这不好说,陛下的意思就是马相的意思,削了侯府爵位应该算是最严厉的惩处了,即使这样,也足以让几大督师人人自危,马相专权不假,可还没蠢到自掘坟墓。” “若如此看,倒是与我牵连不大,倒霉的是崔氏和我那两个便宜哥哥,还有件事,一旦南疆战事平稳,那三千多镇南军要往何处安置?那么多人朝廷不可能置若罔闻。” 于长卿没说话,倒是三爷叹了口气:“这也是我和于大人发愁的地方,李源胜败都不太可能离开南疆,跟兵部尚书相比,在南疆当个封疆大吏更实在,李源不离开南疆,咱们私养镇南军的事迟早会暴露。” 柳毅凡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柳毅凡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李源的驻地。 让暗卫除去李源——他自己都被这想法吓一跳。 三爷和于长卿都不再说话了,柳毅凡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墙上的地图。 泛黄的地图上,朱砂笔勾勒的九里滩木寨清晰可见,犬夷与蒲甘的疆域用靛蓝染料晕染,就像棋盘上的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目前镇南军各部都在向九里滩集合,可九里滩木寨是南诏的军营,除非镇南军归兵部调遣,否则驻扎木寨不是长久之计。 柳毅凡的目光看向了九里滩往南的区域,那里可不是南诏,而是犬夷,距离木寨三十里的地方,是一个叫猛拉的镇子,规模还不小。 “于大人,李源的黑旗是否分兵去打清远和万全了?” 于长卿摇摇头:“我得到的情报,目前李源不但没分兵,而是让城外的黑旗也进入了莱阳,清远和万全的南疆联军,已有抄莱阳后路的意图,我也看不懂李源是何意。” 柳毅凡看了看莱阳周边的州县,大手指向了林州。 柳毅凡接着说道:“若他真后撤至林州,九里滩的镇南军、南屏山的左营可就孤立无援,唯一的粮道只能从林州走,那就等于把左营和镇南军的脉门交给了李源。” 很显然,柳毅凡的推测并非没有可能——若态势真朝这个方向发展,左营尚可撤退,镇南军却危在旦夕。 于长卿和三爷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两人沉默了许久,于长卿才看向了柳毅凡。 “三少既然能想到此处,应该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不妨说出来听听?” 柳毅凡指着猛拉说道:“这里或许是破局之点,但前提是,得快速往九里滩输送大量火器,甚至运鸟枪和子弹。” “补给镇南军是个坑——不是咱舍不得花钱,而是补给线根本藏不住,朝廷一旦知道是三爷养着镇南军,麻烦就大了。所以咱不妨借鉴犬夷和蒲甘的办法,以战养战。穆嫣然说过,犬夷本就不算一个真正的国家,只要不伤其根本,未必会跟镇南军硬碰硬。如果此计不行,那就只能让李源消失了……” ------------ 108:见招拆招不如未雨绸缪 三爷和于长卿明显被柳毅凡最后一句话吓到了,于长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三少你居然敢杀朝廷命官?” 于长卿指着柳毅凡的手都在颤抖。 柳毅凡面无表情地看着于长卿。 “于大人,那我父有何过错?朝廷要对他下如此毒手?你真以为下毒的是南越人?比之南诏朝廷,我更信穆嫣然,若不是因为我姓柳,我早就让镇南军去南越寻求庇护了,穆嫣然会欣然接受您信否?” “你……” 于长卿瞪着柳毅凡,却不知如何反驳,最后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三爷一脸无奈地说道:“毅凡,我知道司南伯冤,成了朝廷削藩的牺牲,可若司南伯还清醒,他死都不会同意你背叛南诏。” 柳毅凡长叹一声:“其死者若愚,其囚者若活,而辄去者若叛,非忠也。” 三爷和于长卿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三郎你怎么了?刚刚你还说我跟月儿为没发生的事生烦,你又何尝不是?舅舅和于大人也如此,劳心过甚,则思忧成真,三郎判断李源或许有章可循,但你又如何知晓蒲甘和犬夷人的想法?若那两万联军就是炮灰,你觉得他们会任由黑旗全身而退?” 韶华的话让柳毅凡陷入了沉思。 南疆从开打至今,处处透着诡异。 两万南越军压在镇南关外,面对五千镇南军迟迟不打,反而等到司南伯中毒,黑旗占了镇南关后,让犬夷和蒲甘两线突破,对镇南关形成钳形态势,而那时的镇南军早已退至二线。 若顺着韶华的思路看,穆嫣然想吃掉的根本就不是镇南军,而是南诏的主力黑旗,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见柳毅凡一脸纠结,韶华叹了口气:“所谓当局者迷,三郎和于大人关注的是如何保住镇南军,而忽视了战场的真正态势,纵观开战至今,除了犬夷强攻九里滩之外,可曾追着镇南军打?甚至都不追左营,反而处处针对黑旗。” “李源虽然不是武将,可他能官至兵部尚书,怎可能一点兵法都不懂?若我是李源,甚至怀疑侯爷在跟南越做交易,否则五千镇南军,凭什么能保南疆十年安宁?” 韶华这番话看似轻描淡写,但柳毅凡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韶华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都能如此想,李源,马晓棠,宣化帝凭什么不能这么想? 还有这次穆嫣然来金陵,点名挑战自己,且多次当着杜仲的面,对自己抛橄榄枝,若司南伯真的没跟南越做交易,那穆嫣然这几步棋就太阴损了,这是要逼死或者逼反自己。 自己目前虽看似羸弱,但却掌握着足以改变南疆格局的科技,只要有时间有金钱,一切皆有可能。 让自己跟南诏朝廷内耗,驱虎吞狼,远比南越自己出兵攻打南诏省事。 韶华这番话也让于长卿陷入了沉思。 思忖片刻他看向了柳毅凡。 “三少,你还要给镇南军送鸟枪吗?此事一旦败露,你可就再无法回头了。” 柳毅凡叹了口气:“韶华分析得不无道理,目前李源没动,南疆态势尚不明朗,等我父救回再议,鸟枪不好送,但地雷手雷和粮草,要趁着粮道畅通多送一些,我在聚宝轩所有的存银,都拿出来买补给。” 听柳毅凡这么说,三爷、于长卿相视一笑,都点点头。 送走三爷和于长卿,柳毅凡立刻写了几道密令发了出去。 一是提醒郝剑一路小心,尤其是进入林州之后;二是派人盯着李源——贺志刚所派,自然是铸剑谷的高手,为了保全镇南军,柳毅凡只能预先埋下后手了。 “贺师兄,留给咱们的时间怕是不多了,这段时间一定加快制造鸟枪和手铳,我爹一离开镇南关,朝廷定会有所行动。” 贺志刚点点头:“三少放心,你看到的只是清吏司的力量,铸剑谷有一百多弟子,而且还有六品高手,回来时师傅告诉我,若金陵待不了,就带你和月儿逃出金陵去铸剑谷,再谋出路。” 柳毅凡拍拍贺志刚的肩膀,转身回了客厅。 韶华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可月儿的忧郁都写在脸上。 “怎么了月儿,你担心清吏司留不住了?” 月儿摇摇头:“你知道我从来不在意这些俗物,我是舍不得当下的祥和,一旦出现意外,我能带你走,可红姨和韶华怎么办?你以为闯关是开玩笑?稍有不慎会死人的。” 柳毅凡叹了口气:“我不都说了吗?一切等我爹救回来再说,我已发出密令,让暗卫高手盯着李源的一举一动,若真逼得我无路可走,那我只能铤而走险了,我不会为了所谓的忠义害死亲人。” 月儿点点头没说话,但柳毅凡明显感觉到韶华的纠结。 韶华明明想阻止柳毅凡,可又没有更合适的办法。 “韶华,若我逃亡自然不可能带上你,带你走三爷怎么办?三爷真能舍弃一切吗?为了我值得吗?但你相信我,只要我柳三郎不死,肯定会回金陵接你,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谁都无法预测未来。” 韶华轻叹一声,低下了头。 第二天柳毅凡和月儿还是去了县学,陈夫子没走,不过书屋内没几个学生,刘成和金士源倒是来了。 “三少,若不是为了找你,我俩都不来了,我爹说唐龙下了刑部大狱,估计是要被灭口,不过唐龙却只是禁足,目前朝廷没给出明确态度,但学政肯定不会让他干了。” “我爹说朝廷为了安抚清河学子,这次院试会适当放宽,其实那是拿院试堵我爹他们的嘴,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听说你爹不见了,说是擅离封地,李源已经将弹劾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送至宫中,我爹说司南伯的爵位,怕是不保了。” 柳毅凡笑了:“爵位与我何干?我现在就是个匠户,我现在快成众矢之的了,你们居然还敢给我传信,我得谢过两位兄弟。” 金焰一瞪眼:“我和刘少是那种势利小人吗?我们俩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有个准备,实在不行就离开金陵避避风头。” 柳毅凡笑了:“我若跑了岂不正中某些人下怀?放心吧,我能处理好这些事,这些日子没事我就不来书院了,你们两个有事,派人去清吏司传讯,不管我多忙,都会出来见兄弟。” 说完柳毅凡对着刘成和金焰一拱手,去找陈夫子了。 ------------ 109:父子相见不相识 夫子书屋,本就消瘦的陈夫子变得更加憔悴。 “毅凡,虽然我没被清出县学,可也力不从心,院试过后,老朽就要离开金陵,寻一处僻山谷采菊东篱,清茶素琴,了却残生。” 老夫一生都勤勉治学,可如今的南诏权臣当道,苛吏横行,圣人训成了朝廷奴化百姓的工具,还勤勉治学岂不成了笑谈?老夫很难看见盛世太平,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大好的青春……” 陈夫子的心死了,看似跟柳毅凡说话,但更像自言自语,柳毅凡静静倾听,直到夫子赶他走,柳毅凡才深施一礼,离开了县学。 骑马往家走,柳毅凡一脸落寞,月儿偷眼看着柳毅凡,一时不知如何开解他。 回到清吏司,三爷正跟韶华坐在客厅说话,柳毅凡一进屋,韶华就将几份密报递给了他。 柳毅凡看完密报,原本纠结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三爷,韶华,郝剑传来消息,监察院的人将我爹带到了惠州就离开了,他和暗卫会带我爹去铸剑谷,他说我爹受损的脑部,有治愈的可能。” 另外云霄传来消息,他带着五个人潜伏在莱阳附近,监视李源,目前黑旗还没动静,但蒲甘和犬夷已经将主力机动到了莱阳后方,黑旗现在想后撤林州,依旧免不了一场恶战。 三爷皱着眉看向了地图。 “李源到底要干什么?放弃两翼的县城不救,现在又任由南疆联军抄后路,黑旗难道想投降?” 柳毅凡摇摇头:“李源不可能投降,黑旗没经过大战,手里火器粮草充足,但咱们却消耗差不多了,李源是在隔岸观火,赌左营和镇南军去救林州。” 月儿忙问道:“三少,这么看咱不是没退路,只能保护林州?否则剩下的几千人不得饿死?” 柳毅凡哼了一声:“我不是于大人,做不了决定,要是我做决定,我宁可让左营去九里滩跟镇南军一起打猛拉,也不会帮李源守林州,朝廷弃我如履,我凭什么还去趟浑水?” 三爷和韶华相视一眼,三爷脸色相当纠结。 但又不知如何反驳柳毅凡,因为他跟柳毅凡一样,都无权左右战局。 沉默了片刻三爷说道:“我刚问了贺志刚,铸剑谷和清吏司已经攒了近万枚地雷手雷,我准备明天就派镖局往九里滩送给养,这次火器和粮食的量很大,为了安全,你手里的暗卫怕是要跟着了。” 柳毅凡点点头:“三爷不说我也会让暗卫倾巢而出,我手里有六十支火枪,留下十名府卫,剩下五十人都跟车去九里滩,一会儿我就跟月儿去铸剑谷看我爹,郝剑他们会跟我回来。” 三爷眉毛一挑,惊讶地说道:“你造枪这么快?现在都有六十支鸟枪了?” 柳毅凡笑了:“三爷,从开始研究到现在都两个月了,六十支枪还多?我敢说占了猛拉,没有打人的家伙哪行?一个百人的火枪队,依托战壕或者壁垒,对付使用冷兵器的野蛮人,等于单方面的屠杀。” 三爷可见识过鸟枪的威力,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惊恐。 以柳毅凡的造枪速度,一个月后他就能有百人以上的火枪军,这别说在南诏,放眼南疆,谁敢轻易惹他? 三爷去兵部找于大人了,商量送补给和左营的去向。 而柳毅凡则招呼月儿出城,快马加鞭奔了铸剑谷。 穿越后他根本没见过柳瀚文,原主这些年见父亲的次数都有限,说他对柳瀚文有感情是扯淡,但伦理上那是他父亲,所以他必须救,何况南疆好些谜团只有柳瀚文能解开,不管他以后入仕还是从军,南疆都是他必争之地。 铸剑谷一隅,远离烟尘,一座精舍坐落在半山腰,柳毅凡和月儿过去的时候,郝剑正跟柳瀚文坐在院子里喝茶。 一身灰布长衫,斑白的长发披散着,面色姜黄,双目黯淡无光,原主印象里的父亲根本不是这样,但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司南伯。 坐在柳瀚文面前足足一分钟,柳瀚文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眼神丝毫没变化。 “家父不认识人吗?连你们也不认识?” 郝剑点点头:“侯爷只能自理,不认识人,能造成脑部损伤的毒药有好多种,除非知道是什么毒,否则我师傅也解不了,不过……” 柳毅凡低声问道:“你觉得南越能找到解药?” 郝剑说道:“据我所知,南诏除了铸剑谷,没人能配出这样猛的毒,而整个南疆只有一人能做到,就是紫花婆婆,虽然穆嫣然一再说不是南越人下的毒,但她可没说毒不是来自南越,所以……” 柳毅凡点点头,招呼郝剑,两人去找欧阳范云了。 欧阳老头将他的铁匠铺子扩大了好几倍,后院摆了四个柳毅凡设计的车床,此时七八个小伙子正加工零件,滋滋声居然真有几分高速机床加工的动静。 欧阳范云一见柳毅凡就拉住了他。 “你小子不如拜入铸剑谷吧?我保你十年之内必成宗师。” 柳毅凡忙摆手:“您免了吧师伯,我就不是练武的材料,月儿跟您说了没,我这回得派出五十人去南疆,我想让镇南军和左营打进犬夷境内,占了猛拉,彻底断了朝廷和李源的念想。” 欧阳范云老眼看了看柳毅凡:“你小子野心不小啊?比你爹还狠,想一口吃下镇南军和左营?” 柳毅凡忙说道:“我哪有那么大野心?我是不想当李源的过河卒,他不是能算计吗?那我就看着南疆联军断南疆粮道,反正镇南军占了猛拉,要粮有粮要矿有矿,自给自足没问题。” “你小子想法倒是不错,可猛拉毕竟在犬夷境内,你加上左营兵不过八千兵,万一犬夷举国之兵来袭,你又断了归国之路,该如何自保?” 柳毅凡嘿嘿一笑:“师伯明知故问,犬夷就是个大部落,农耕都很落后,工业几乎没有,犬夷军的武器都是南越给的,您说我若将猛拉打造成一个工业城,犬夷大王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欧阳范云闻言默然,捻须不语。 目前柳毅凡掌握的科技能力,南疆诸国骑马都追不上,何况还只会农耕火种的蛮夷?能在猛拉买到农具和刀剑,犬夷就能摆脱对南越的依赖,犬夷王自然是愿意。 “三少你脑袋里都装的是什么?怎么会有如此多古怪的想法?” 欧阳范云一脸看不透的表情。 柳毅凡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师伯,我只认情不讲什么忠义,为了家人,为了铸剑谷和您,我可以舍弃一切,但为南诏狗皇帝,我一粒米都不想舍,我爹的下场您也看见了,若镇南关早跟外族交融,快速发展,岂能任人宰割?若想在这乱世活下去,必须先给自己弄个安身立命之所,然后再图天下。” ------------ 110:最坏的打算 两台脚踏机床、近万枚地雷手雷、三十杆鸟铳、五十支双眼铳,再加上铸剑谷特制的强弓劲弩,收拢一处装了十余辆马车。欧阳范云遣谷内两位六品长老带队,三十名弟子随行——这些人皆是要去猛拉开枝散叶的。 “三少你这想法我琢磨许久,猛拉其实比铸剑谷更适合发展。南诏的繁荣和平如瓷器般华丽,却不堪一击;不如在猛拉一刀一剑、一锤一砧锻铸未来——犬夷的资源远比南诏低廉,老朽我都动心了。” 柳毅凡嘿嘿一笑:“师伯,我虽不习武,可与您的弟子有何区别?好事岂会忘了铸剑谷?郝师兄,传信入城,问问三爷筹备如何,我等何时何地汇合?” 郝剑忙进屋写了密信,把信鸽放了出去。 “月丫头,我这谷中弟子被你与三少带走半数,你是不是也传讯剑冢的师兄弟前来相助?这事还用问你那行事不羁的师父?” 月儿一脸尴尬地看看柳毅凡,瞪了欧阳范云一眼。 “师伯您再说我师父,看我不揪您胡子,我这就给剑冢发消息,但现在门内有多少人在,我可不知道。” 铸剑谷和剑冢师出同门,自然有彼此的联络方式,月儿写了密信,也把信鸽放了出去。 柳毅凡不禁问道:“师伯为何急着找帮手,您觉得最近要出大事?” 欧阳范云小眼睛眨了眨。 “你父离镇南关,镇南军与左营又往犬夷而去,朝廷岂会坐视不理?若非城内有你牵挂之人与家产,我断不会让你们俩回金陵。” “另外我还有一事相告:金陵城外有座夫子庙,庙内有条密道直通城内,你郝师兄知晓密道所在。危急存亡之秋,诸事皆弃,保命要紧——你们两个知道吗?” 柳毅凡和月儿连连点头。 很快贺志刚就传回讯息,说申时三刻,三爷的粮车会在十里亭驿站与柳毅凡等人汇合,还说会将红姨护送出来。 看见这个消息,柳毅凡的心就一沉。 红姨是他在金陵唯一的亲人,三爷让红姨随粮车出城,是不是意味着城内已经不安全了? “怎么了三郎,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城内出事了?” 柳毅凡摇摇头:“没出事,三爷让红姨随粮车出城了,估计目前局势未明,他怕红姨拖累我等。” 月儿脸色几番变化,又跑回了屋内,很快又一只信鸽飞出了铸剑谷。 “我得快点召我师兄们前来相助,清吏司就我、郝师兄和贺师兄是五品武师,即使有火器,对上六品高手亦难取胜,我知道金陵城内的六品高手绝非一人。” 柳毅凡愣了一下:“你是说福海福大人?他会对我们出手?” “君命难违,虽然你与福海有盟约,但他是南诏之臣,或许不会杀你,可对我等却无顾忌,何况若出手者非他,咱们更危险!” 月儿少见的脸色凝重,灼灼的目光中,都带着杀气。 欧阳范云叹道:“铸剑谷不能派五品以上高手与朝廷为敌,此乃规矩——剑冢亦是如此。你求援找的不也是五品剑师?红姨既已出城,你们还回清吏司为何?” 月儿看向了柳毅凡。 柳毅凡叹道:“师伯,我若亦遁走,岂不坐实家父与镇南军反叛之罪?爵位可弃,柳家门楣不可玷辱——否则我柳毅凡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欧阳范云摇着头不再说话了。 这时郝剑笑嘻嘻地说道:“月儿师妹,其实你不用担心,除非对手来两个以上六品高手,若只来一个,我跟老贺就能应付,你师傅当年号称剑圣,还不是败给了我师傅?” 欧阳范云瞪了郝剑一眼,骂了句莫胡说。 郝剑嘿嘿一笑,去找需要的东西了。 申时三刻,十里长亭。上百辆粮车列队,数辆府卫押送的火器马车,与铸剑谷马队汇合——红姨下了马车,面带忧色。 “凡儿,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啊?好端端的,为何让我离开金陵?” 柳毅凡忙笑道:“红姨多虑了,家父已归,在铸剑谷静养,除了您照料,旁人我不放心。” 红姨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老爷真的回来了?他在哪儿?快带我去!” 柳毅凡令一名铸剑谷弟子,骑马护送红姨前往铸剑谷,自己则与郝剑等人返回金陵。 越是局势不明,越不可隐匿——否则易授人以柄。 何况城内还有韶华在等着他。 回到清吏司,果然三爷在客厅等着,一看柳毅凡他们回来,三爷脸色很纠结。 “毅凡,朝中传来消息,言马晓棠与李源上表,参劾司南伯擅离属地,收拢溃散之镇南军,意图谋反,连金士源亦遭参劾,不过参劾他者言其指挥不力,有避战之嫌,一旦圣上准奏,削藩已是轻罚,恐将……” 柳毅凡冷哼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朝廷既言家父中剧毒、苏醒后全然失忆——失忆之人如何谋反?是视天下人为愚夫,还是朝中众臣皆昏聩?我归来便是想瞧瞧:朝廷会给家父扣何等罪名,更想看看南疆残局,朝廷如何收拾。” 三爷指了指墙上的地图:“今日南疆变化颇多,你自己看吧。” 柳毅凡一看地图,脸上表情立刻变得十分精彩。 南疆联军竟遣三千人于露水桥扎营,此位置甚为蹊跷,未截断南诏通往镇南关之粮道,却阻断了林州与莱阳之间的往来。 更有对黑旗军不利之事,犬夷与蒲甘各出两军,携大量辎重越过九里滩与南屏山,往莱阳方向集结,莱阳附近,南疆联军总兵力已逾黑旗军。 柳毅凡指尖点在地图上露水桥与莱阳的连线处,沉声道:“南疆联军此乃围点打援之策——先以三千人扼守露水桥断黑旗退路,再令犬夷、蒲甘主力压向莱阳,既困黑旗于孤城,又阻林州援兵,待黑旗粮尽援绝,便可一举破之——身陷绝境,李源还不忘构陷家父,您还指望我救他?我未遣人杀他,已是仁至义尽!” 听柳毅凡如此说,三爷叹了口气。 “你的判断跟于大人不谋而合,都觉得南疆联军的目标是黑旗,但此时朝廷除了能指望金士源的左营,再无兵可用,而金士源一直说兵被打散了,无法归建,一直拖延。 但现在于大人的压力很大,先丢了九里滩和镇南关木寨,随后镇南军和左营又被打散,导致犬夷和蒲甘二次增兵,围死了黑旗。 若黑旗在南疆损失惨重,李源虽然有指挥不当之嫌,但于大人作为此战役兵部主事,肯定会很麻烦。” ------------ 111:郝剑的馊主意 柳毅凡盯着地图沉默不语。 他想坑死李源和那两万黑旗,但却不希望于长卿出事。 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事? “三爷,这时候我不便去兵部见于大人,可有些事不亲自问他,我又无法做判断,今晚能否请您带于大人来清吏司?商讨一下南疆善后之策?” 三爷点点头,起身走了。 送走三爷,韶华才轻声问道:“朝廷真要给侯爷定了谋逆之罪,司南伯府都会被查抄,莫看你已被崔氏扫地出门,就凭主和派对你的恨,他们就不可能放过你,我舅舅将红姨送出城,就是暗示你别回来,你怎么还回来?” 柳毅凡坐在了韶华身边,伸手握住了姑娘的柔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娘子未曾负我,相公岂敢独活?” 韶华虽戴着面具,可柳毅凡能看见,她不但粉面如桃,耳朵都红了。 “三郎你出来一下,郝师兄贺师兄找你。” 门口月儿在喊,柳毅凡忙起身出了客厅,训练场上,四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暗卫整齐列队,漆黑的合身的作训服上,黑铁护甲闪着寒光。 “贺师兄,剩下这二十名府卫达标了吗?” 贺志刚点点头:“镇南军的弟兄们,在童百户的带领下刻苦训练,目前都达到了武士标准,我也将这几日发生的事跟弟兄们说了,暗卫誓死守护主公!” 柳毅凡一脸古怪。 “这主公你们从哪学来的?不是一直叫我三少吗?我才十七岁算什么主公?” 贺志刚一挺腰,愣是拔高了一寸。 “属下是看《三国演义》学的,玄德公不过是织席贩履的小贩,凭借几百农户都能成就一方诸侯,主公哪里不如玄德公?何况主公本就有经天纬地之才,集刘备之仁德,孔明之韬略于一身,乱世杀出一片疆土,又有何难?” 柳毅凡忙摆手:“贺师兄你可别害我,我可没想造反,我建暗卫只是怕遭暗算,谁想到队伍越拉越大,可即便如此尔等也莫胡说,以后还是叫我三少,主公之言再莫提及。” 郝剑嘿嘿一笑:“都听三少的,嘴上功夫何用?男人得看行动,三少我们都懂,都懂……” 柳毅凡看着贱兮兮的郝剑,恨不得踹他两脚,这馊主意肯定又是郝剑出的。 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让镇南军去猛拉抢地盘了。 “这几日京城恐有变故,红姨虽然已送出京城,可府上还有韶华小姐,一旦发生变故,所有人护着小姐,跟郝师兄往外冲,切莫被冲散。” 喏! 几十名暗卫齐声应和,腾腾的杀气就连柳毅凡身后的月儿,都感觉震惊。 招呼郝剑和贺志刚往客厅走,柳毅凡问月儿:“剑冢那面可有回应?能来几名高手?” 月儿摇摇头:“剑冢那面没回复,应该是还没联系上,师门一共就七名师兄,有两个六品师兄不能来,剩下的水平跟我差不多,而且经常出去游历,很少在师门的。” 郝剑一撇嘴:“小师妹,若你那些师兄弟靠谱,当剑冢就不会派你个女娃来保护三爷了,你不用担心,师兄我虽然打不过六品高手,可却能拖住对方,到时候你跑便是了。” 你…… 月儿气得又要掐郝剑,却被柳毅凡拦住了。 “月儿,这几日用不用让韶华回赵府,或者去聚宝轩住?我真怕禁军打上门,殃及韶华。” 月儿哼了一声:“你担心她自己去说!”说完一跺脚回大屋了。 郝剑和贺志刚嘿嘿直笑,柳毅凡也觉得自己过分了,都是女人,他还真没这么关心过月儿。 回到客厅,柳毅凡先劝韶华回聚宝轩,韶华说了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起身就去找月儿了。 “三少,我看韶华不会走的,其实想让朝廷转移注意力,也不是没办法。” 郝剑一脸坏笑,笑容里还藏着阴险。 “郝师兄是想害李源?” 郝剑点点头:“有一点我跟你很像,我只保护我该保护的人,除此之外任何人都可以牺牲,李源忠奸我不想知道,但他一直借蛮夷之手加害镇南军,那就是我等死敌。 李源不用死,只要像侯爷那样中毒,黑旗定会军心涣散,回撤林州,只要跟南疆蛮夷拼个两败俱伤,胜利的天平可就向咱们这一方倾斜了。” 柳毅凡一脸纠结:“可于大人和三爷都反对我这么做,再说李源可是在莱阳城里,重兵把守,云霄如何下毒?太危险了!” 郝剑嘿嘿一笑:“这你就别担心了,我敢说出来,自然就能做到,你忘了铸剑谷擅长什么?” 郝剑说完转过身,片刻后再转回来,脸居然变成了童标,把柳毅凡吓了一跳。 郝剑伸手一摸脸,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出现在了他手里。 “铸剑谷可不光打铁造暗器,还会易容之术,最迟今晚,李尚书中毒的消息就会传至京城,你觉得这时候,朝廷还顾得上给侯爷安罪名? 待黑旗和南疆联军拼个两败俱伤,左营和镇南军再回来收复失地,李源构陷侯爷谋逆之词不攻自破,咱还同时除掉了黑旗和南疆两军两大祸患,三少觉得此计如何?” 柳毅凡心砰怦怦直跳,若此计可成,是典型的围魏救赵,他立刻看向了郝剑手里的面具。 “郝师兄,你这易容术,什么人都能装扮?” 郝剑有点尴尬:“易容而已,灯光暗少说话尚可,抵近看肯定不行。” 柳毅凡笑了:“这就足够了,没想到郝兄你还有这一手,不过可别真把李源毒死,咱跟李源并无私愁。” 郝剑点点头,起身跑了。 柳毅凡立刻起身走到地图前,查看行军路线,还有适合大兵团作战的地方,最终在落凤滩的位置画了个圈。 “贺师兄,立刻给送补给的队伍传讯,让他们跟镇南军左营汇合后,先去距落凤滩十里的邙山隐蔽,等候下一步指令。 另外你问问郝师兄,能不能让云霄假扮李源传下军令,命黑旗立刻弃城后撤林州,那样即使黑旗统领发现李源中毒,军令也得执行。” 贺志刚一脸兴奋,撒腿跑了。 摸着凹凸不平的羊皮地图,柳毅凡脸上露出了一丝狠厉之色。 李源李尚书,黑旗军的两万将士,我这也是要自保,当初九里滩一千镇南军,硬刚一万犬夷的时候,你们选择隔岸观火,这回也该尝尝被火烧的滋味了。 ------------ 112:兵起落凤滩 三爷和于大人都是掌灯之后才到的,于长卿看着戒备森严的清吏司,嘴角划过一丝苦涩。 “三少,明知回京如入虎口,你为何还要回来?” 柳毅凡笑了:“于大人何出此言?城内有于大人您,有三爷和韶华,还有几十名忠心耿耿的暗卫,您觉得我柳毅凡是个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卑鄙小人?何况您怎知我们就会输?” 于长卿和三爷一进客厅,就看见了柳毅凡在地图上画的圈。 于长卿一脸不解:“落凤滩?三少你这是何意?” 柳毅凡答道:“我要让黑旗和南疆联军,在此处决战!” 于长卿和三爷相互看看,都一脸无语。 “三少,我知道你不甘,可李源弹劾侯爷的奏章已经呈给了圣上,你还想这些不切实际之事何用?” 柳毅凡笑了:“于大人觉得我失心疯了?我已传令莱阳的暗卫,今夜就行动,也传令给九里滩的镇南军,让他们和左营立刻向落凤滩十里外的邙山集结,送给养的车队也会加快赶往邙山,今晚李源会中毒,但中毒前会下一道军令,命黑旗明早弃城,回撤林州。” 于长卿和三爷都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三少你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凭什么能让李尚书下令回撤林州?他会看不到南疆联军正张着口袋等他?” 柳毅凡没理会于长卿和三爷,而是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童标应声而入,对着于长卿和三爷拱手施礼,随后一抹脸,变成了郝剑,把于长卿和三爷惊得目瞪口呆。 “你……你这是……” “雕虫小技,易容而已,我的人会潜入莱阳城帅府,给李源下毒,然后易容成李尚书的样子下达军令,不过于大人和三爷莫担心,我不会毒死李大人,只是让他昏迷几日,留下些后遗症。” “柳三郎,郝剑,你们居然……” 于长卿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柳毅凡说不出话来。 “于大人现在生气也晚了,我这么做一是为了自保,二是替在九里滩战死的将士报仇!驱虎吞狼?他李源能使的计策,我也让他尝尝滋味!到时候黑旗和南疆联军两败俱伤,邙山的镇南军和左营趁势掩杀,收复莱阳、清源、万全三城,我看朝廷还敢不敢说我父亲反叛?” 于长卿和三爷都呆住了,若暗卫真能潜入军营给李源下毒,柳毅凡说的不是没可能实现,只是这手段…… “于大人觉得我不择手段是吗?我今天见到了家父,我跪在他面前一分钟,他只看了我一眼,根本就不认识我,给家父下毒的人就不阴损?” 既然这世界我没法改变,为了活着,你就只能比对手更狠,否则你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偌大的客厅内,陷入了一阵死寂,最后还是郝剑打破了僵局。 “于大人,三爷,我多少懂一点毒,我敢肯定,毒绝对不是南越人下的,除了最信任之人,谁能给一个五品武师下毒?等解了侯爷的毒,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你真能找到治好侯爷的解药?” 于长卿立刻问道。 “据我所知,紫花婆婆虽然叫毒母,可她研制毒药却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救人,若她知道侯爷中了她制的毒,都有可能亲至南诏查询此事,何况我求不到,也有人能求到……” 说到这儿郝剑忽然停住,对于大人和三爷一拱手,闪身出了客厅。 三爷这才看向了柳毅凡:“郝剑说的是真的吗?” 柳毅凡点点头:“紫花婆婆的弟子,这次就跟穆嫣然来了京城,若我找穆嫣然求解药,无非就是付出点代价,若让我查出是谁给我父亲下毒,天涯海角我必取其性命!” 说完柳毅凡举着油灯,又凑到了地图前。 这两日柳毅凡变化很大,不再隐忍,而且行事乖张睚眦必报,看着他的背影,三爷和于长卿相互看看,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担忧。 若说以前柳毅凡羽翼未丰,朝廷又扣着司南伯为质,他尚且忌惮,可现在连红姨都送出了金陵,加上去南疆前线的暗卫,他现在可是养了超百名火枪手,最致命的是,无论是炸弹还是制造鸟枪的技术,都掌握在柳毅凡手里,他若跟南诏朝廷反目…… “于大人,回撤之黑旗,明日午时左右会在落凤滩与敌接战,南疆联军总兵力超过黑旗,又是两面夹攻,没了李源统一调度肯定两败俱伤,能逃至林州的黑旗剩五成就不错了,待南疆联军打扫战场时,邙山的伏兵尽出,定要全歼敌军。” 于长卿眼皮直跳。 南疆联军跟南诏军接战数次,每次打完仗,都会将阵亡将士的军甲武器拿走,由此可见,南疆联军虽然人多,但装备战力远不如南诏军,若李源有死战之心,歼灭入境的南疆军轻而易举,只因他用心险恶,想借敌之手消灭镇南军,才将事态搞得如此被动。 而此战对镇南军和左营来说却至关重要,除了能一雪前耻,还关系到如何在南疆立足,天时地利人和,看似都偏向镇南军。 “三少,事已至此,我再无法阻止,你的暗卫不会真毒死李尚书吧?” 柳毅凡嘿嘿一笑:“李尚书只是心术不正,又不是害我父的真凶,我为何要杀他?可战场上瞬息万变,若黑旗将士将他抛下,那可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于长卿不再说话了。 李源去南疆带了五百亲卫,即使黑旗将领只顾逃命,亲卫也会拼死保护李源,但在数万人的战场上,几百亲卫如沧海一粟,能坚持多久? 三爷叹了口气:“于大人,南疆是司南伯封地,即使侯爷中毒,镇南军也没跟朝廷求救,是李源主动带兵占了镇南关,将镇南军赶走,扣中毒的侯爷当人质,九里滩告急他又视而不见,这不是逼着镇南军反吗?” “现在三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能承认收回的州县还属于南诏,就已经不错了,侯爷已脱险,你觉得三少还有顾忌吗?” ------------ 113:暗探授首·决裂之锋 就在这时,郝剑在门口喊了一声:“三少,于大人,暗卫在外面抓了个探子,是马晓棠的人,你们要不要审一下?” 柳毅凡看向了于长卿,而于长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探子应该不是盯清吏司的,很可能是盯着他的。 柳毅凡问道:“探子有没有说将于大人行踪回报相府?除了他周围可还有可疑之人?” “探子是从兵部一直跟到这儿,还没回报相府,周围的探子也被我们解决了。” 柳毅凡脸上闪过一丝狠辣,沉声说道:“不用审了,丢进高炉烧掉,以后再发现监视咱的人,不管是何方势力,杀!” 郝剑答应一声隐入了夜色。 三爷这几句话,让于长卿脸色更难看了。 他根本没想到,原本人畜无害的柳三少,杀起人来居然眼都不眨一下。 目前镇南军和左营的补给朝廷没拿一分一毫,都是三爷和柳毅凡在花银子,人家花钱养兵,凭什么听朝廷调动? 柳毅凡此举态度已经很明显,就是将黑旗赶出南疆,恢复以前的局面,差的就是统兵者由司南伯变成了柳毅凡。 此战若真按照推演发展下去,马晓棠还真不敢对南疆怎么样,甚至对擅离属地的司南伯,都会从轻发落。 柳毅凡这一石二鸟之计,确实占尽先机。 于长卿还是不死心,依旧劝道:“三少你的想法是不错,可你想过没有,陆文龙、丁源或许听你的,满富也会听你的吗?若朝廷削了侯爷爵位,改立满富为司南伯,你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呵呵呵…… 柳毅凡一阵冷笑。 “看南诏朝廷行事手段,还真可能这么做,所以我才给镇南军选了猛拉做新据点,不去争镇南关,我根本不在乎侯爵之位,我要的是实控南疆,若满富念旧情还好,若敢跟马晓棠沆瀣一气对付镇南军,那他就去死!” 柳毅凡的对立面虽是马晓棠和李源,但也等于跟朝廷翻脸了。 于长卿一脸苦涩,但南疆之事确实是朝廷理亏,换做别人,甚至比柳毅凡做得还过激。 安排完一切,柳毅凡回头看向了于长卿。 “于大人,看来您的处境也岌岌可危啊?用不用我派两名暗卫保护您?” 于长卿长叹一声:“君让臣死,臣不可不死,陛下又何必多此一举?” 柳毅凡彻底无语了。 于长卿走的时候神情落寞,柳毅凡挥挥手,贺志刚带三名暗卫跟上了轿子。 “三爷,如今我已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您和韶华……” 没等柳毅凡说完,三爷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资助镇南军数月,你以为朝廷不知道?趟了南疆这趟浑水就无法回头,你可莫让我和韶华失望,我做生意还没亏过呢。” 待三爷的轿子走远,柳毅凡才回到了客厅,韶华和月儿已经在这儿了。 见柳毅凡进来,月儿说道:“刚刚我师伯传来消息,我两个师兄明日就会来清吏司,我就更放心了,我看暗卫抬着个麻袋去了后院,是外头的探子?” 柳毅凡点点头:“是马晓棠的人,跟着于大人过来的,明日南疆就会打起来,若我密会于大人之事败露,于大人的处境就危险了。” 韶华忽然伸手拿掉了面具,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三郎,你给李源下毒,又杀了马晓棠的探子,这可等于跟主和派开战了,你就不怕……” 柳毅凡过去将面具又戴在韶华脸上。 “你还是把面具戴上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些事怕也没用,该来的一样会来,反而镇南军打得越好,我越安全,我安全,你跟三爷才安全。” “可你觉得马晓棠和李源会咽下这口气?黑旗可是主和派手里的王牌。” 柳毅凡笑了:“你有牌的时候自然底气足,可牌打烂以后你还会有底气吗?我为何要当着南诏和南越官员面硬挑宋千斤?就是让他们知道火器之利。” “暗卫的事藏不住,我弄死他的探子,就是给他个警告,除非他们能保证抓住我,一旦让我逃离金陵,呵呵……” 柳毅凡此时脸上的杀气,让月儿和韶华都不觉动容,现在的柳毅凡,跟数日前判若两人。 天快子时,柳毅凡逼着月儿带韶华回大屋睡觉了,而他则端坐在客厅里,等着前线传回来的密报。 偌大的清吏司内,不时能看见一道道黑影,所有暗卫都没休息,刚杀了不少探子,若今夜对方没动作,待明日南疆开战,清吏司的压力就会锐减,这道理郝剑和贺志刚很清楚。 丑时,郝剑兴匆匆地跑进客厅,将两份密报交给了柳毅凡。 柳毅凡从竹管中倒出纸条,凑到灯下一看,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最后哈哈大笑,似乎将心里所有阴霾都吐了出来。 “云霄已把事办妥,他易容后穿着李源的官服,招呼中军和左右两营都统制,传令今夜整备,明早黑旗回撤林州,帅帐内灯光昏暗,莫说黑旗的都统制,就连兵部内卫都没察觉出异样。” 他颁布完军令将人遣退,又换了黑旗的军服离开帅帐,躲在莱阳城内观察了一阵,黑旗果然在收拾辎重粮草,做开拔的准备。 另外镇南军和左营已经到了邙山密林,就等跟送给养的暗卫接头,落凤滩若不出意外,明日定会开战。” 郝剑嘿嘿一笑:“三少这回相信铸剑谷的手段了吧?若打架,铸剑谷弟子未必能打过剑冢的剑客,可若说玩阴的,剑冢的剑客三个都赶不上铸剑谷一名弟子。” “好啊师兄,你又诋毁我师门?等南疆事了,我定跟你分出个胜负。” 月儿瞪着眼从门外进来,伸手就要掐郝剑,郝剑忙躲到了柳毅凡身后。 “小姑奶奶,剑冢就你一个人我惹不起,我打不过你行吧?我已派人出去铺路了,若明日有变,我和暗卫立刻带你们转移,这三个面具给你们。” 说完郝剑丢给柳毅凡三张面具,撒腿就跑了。 面具材料很软,毛孔也很细,有点像人皮,柳毅凡拿着直咧嘴。 不想月儿拿过一个直接戴在了脸上,捏了几下居然变成一个中年妇人,而且看不出任何破绽。 见柳毅凡拿着面具一脸嘀咕,月儿呵呵一笑:“放心吧,这是猴子皮做的,你以为是人皮?你挑个戴上我看看。” 柳毅凡挑了张男人的面具戴上,立刻变成了老夫子。 “你得注意言谈举止,得跟你扮演的角色一致才行。” 月儿易容后,说话声音变得苍老,举手投足也像个老妈子,让柳毅凡惊诧不已。 “我常去铸剑谷,对易容有些了解,我估计郝师兄派出去的人,已经易容成了外头那些探子的模样,若发现异样,咱们易容从后门出去,走在大街上也没人认得,你还真以为郝师兄他们会跟禁军硬拼?” ------------ 114:易容之暗度陈仓 柳毅凡捋着胡子在客厅里踱步,逗得月儿咯咯直笑。 “月儿,若明天真有变故,你想带着韶华一起出城?韶华跑了三爷怎么办?” 月儿沉吟了一下说道:“三爷你不用担心,我怀疑他跟皇家有关,你看赵长生,赵长荣,这名字像不像哥俩?他们可都跟三爷同宗,但韶华身份成谜,你没见她长得像胡人吗?怎么可能是三爷的外甥女?” 柳毅凡心里一动,这想法他也有过,韶华到底是什么人呢? 柳毅凡这时才想起来将前线的密报给月儿看,月儿看完,就着油灯直接烧掉了。 “三郎你信吗?今夜三爷和于大人都夜不能寐,若你的计划失败,马晓棠不会给咱留太长时间,只要逼着于长卿给满富下令,让满富收拢镇南军去解莱阳之围,不管满富尊不尊军令,他都能将反叛的帽子扣在司南伯头上,司南伯府抄家自有崔家打点,可抄清吏司禁军绝不会手软!” 除掉了司南伯这个心腹大患,主战派手里无兵,你觉得于大人还能撑多久,至于那些文官,就更不值一提了。” 柳毅凡冷笑了一下:“原本我还打算大闹金陵城呢?现在看倒是可以暗度陈仓,咱们和暗卫易容出府,借密道出城,只要我能逃至南疆,定会让宣化帝和马晓棠寝食难安!” 月儿嗯了一声:“这一点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你先不仁,就莫怪我无义,我现在才明白,为何刘云涛对南诏朝廷恨之入骨,三少你敢说你现在不恨吗?” 柳毅凡笑了,一把揽住了月儿的纤腰。 “老婆子,天色不早,伺候老夫安寝,明日还要读圣贤书呢。” 月儿捂着嘴哈哈大笑,扭捏地跟柳毅凡回了大屋。 俩人一进屋,坐在榻上发呆的韶华吓了一跳,刚要喊月儿一把抹下了面具。 “韶华莫喊,我俩伴得如何?”韶华这才松了口气。 “大晚上的,你们两个这是作甚?险些吓死我。” 月儿将剩下那张面具戴在了韶华脸上,韶华立刻变成了一个面色平庸的女子,月儿拿过镜子,韶华一照惊叫了一声。 “这面具怎会跟真的一样?早知道有这东西,我带那种面具干什么?” 月儿笑了:“你戴一会儿就知道了,这东西不能戴时间长,出汗后效果就差了,但应付个把时辰应该没问题,明日若情况有变,我和三少会带你逃出金陵,你可愿意跟我们走?” 韶华点点头:“我自然想跟你们走,可我舅舅怎么办?” 柳毅凡也拿下了面具。 “韶华,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赵家在金陵经营多年,而且三爷又跟不少朝中重臣同宗,你告诉我,他真是你舅舅?三爷是不是皇室的人?” 韶华也摘下了面具,面色有些纠结。 “我说的话你们可能不信,我从小就管他叫舅舅,我真不清楚他是否跟皇室有关,但即便跟皇家沾亲也有远近亲疏,同宗不同命,三少和柳家兄弟的例子还不够明显?” 韶华的回答天衣无缝,月儿和柳毅凡相互看看,居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但韶华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不可能抛下三爷跟他们逃亡。 柳毅凡面无表情,但月儿脸上却露出了失望之色,但什么都没说,自己收拾一下,倒头睡了。 “韶华你也莫纠结这些,明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谁都无法预料,若落凤滩真打起来,情况又会大不同,天不早了,早些歇息。” 柳毅凡边说边拉着韶华躺在了月儿身边,很快就睡着了,但韶华却辗转反侧,瞪着眼一直到天亮。 这一夜清吏司异常安静,暗卫没打铁,外面也没出现可疑的人,柳毅凡一睁眼都辰时三刻了,他忙起身往客厅跑,刚进客厅就见三爷坐在里面,郝剑则站在三爷身边,一见柳毅凡进来,立刻递给他几份密报。 柳毅凡看完脸色有些古怪。 “三爷,黑旗确实依照按军令往林州开拔了,但昏迷不醒的李源和他那些卫兵,却被留在了莱阳,黑旗这么做,就不怕朝廷问责?” 三爷一皱眉:“此事确实费解,黑旗可是南诏精锐,怎可能将兵部尚书丢下?是不是这情报有误?” 柳毅凡摇摇头:“情报不可能出错,咱们的人就在莱阳城内,亲眼看见李源的亲兵将帅帐围得水泄不通,还有医官进出,难道李源中毒后,也成了朝廷弃子?” 三爷皱着眉不说话,也难给出答案。 柳毅凡接着说道:“邙山的探子回报,驻守桥头的南疆联军,用鹿角拒马将大桥封死,摆出了死战的架势,黑旗想回京,只有硬闯这一条路,现在我唯一挠头的,是不知如何处置李源。” 三爷苦笑了一下:“看仗打得如何吧,咱的目的是让黑旗和南疆联军两败俱伤,趁机收复失地,只要黑旗损失惨重,李源就是不死也说不清,逃回京城的黑旗将领,肯定把责任往他身上推。” 柳毅凡对郝剑使了个眼色,郝剑立刻出去了,柳毅凡这才坐下问三爷。 “若今日朝廷对清吏司下手,我会带人打出金陵城,但我能走,三爷您和韶华怎么办?是跟我们逃,还是留在金陵任人宰割?” 三爷看向了柳毅凡:“朝廷以什么理由治我的罪?因为我资助了镇南军和左营?我资助之时,镇南军和左营都是南诏的军队,我拥军有何罪错?” 而且若李源折戟南疆,于大人更不会有事,我觉得今日朝廷未必敢动清吏司——黑旗跟南疆联军一旦开打就更不会。但打压暗算你肯定会,你现在对马晓棠的威胁,更甚于司南伯。” 柳毅凡没想到三爷会这么说,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往下问了。 总不能直接问,你到底是谁吧?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半个时辰郝剑就会送一次密报。 客厅内的气氛也变得异常凝重。 因为黑旗的先头部队已经跟桥头的守军接战,黑旗军一次性打出了大量的火箭,守桥的南疆联军损失惨重,但后面的黑旗军,却被犬夷和蒲甘军两侧包夹,陷入了混战。 蔓延几十里的战场上,到处是火箭炸起的黑烟,还有件令柳毅凡没想到的事情,原本留在莱阳的李源亲卫,居然趁着敌军跟黑旗混战,快速逃向了镇南关。 ------------ 115:李源回了镇南关 柳毅凡盯着战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原本他的计划是李源跟着黑旗回京,镇南军和左营肃清残余敌军后,进驻镇南关,可现在看情况就复杂了。 李源不在,镇南关最大的官是满富,而他本就是镇南军副帅,替镇南军上表请功是理所应当的,此举就能将司南伯失踪之事压下去。 但李源回到镇南关就不同了。 李源确实中毒,但毒性并不致命,两三天就会醒,到时候镇南关还是他这个兵部尚书说了算,而且他手里还有一千五百精锐,比满富的兵多,若李源不同意,镇南军就没法入城。 “好一招李代桃僵!李源都中毒昏迷了,是谁给他出的主意,让他逃回镇南关?” 柳毅凡喃喃自语。 三爷苦笑了一下。 “你的暗卫能跟清吏司互通消息,李源的人为何不能跟马晓棠通信?这自然是马晓棠的主意,若真的如此,我估计黑旗的损失不会太大,要知道近战纠缠,装备精良的黑旗可比南疆联军更占优势,而且黑旗有一半是骑兵,若不恋战,南疆联军很难拦住他们。 我怀疑左营里也有马晓棠的探子,他跟你的想法一样,只不过他赌的是,镇南军和左营会大伤元气。” 柳毅凡恨得一把将桌上的地图扫到了地上。 “又是马晓棠,我真该派人弄死他。” 三爷摇摇头:“此事你想都不要想,京城有四名六品高手,马晓棠身边就有两个,南疆之事未决,谁都不敢说稳赢,你派过去的五十名火枪兵,或许这才是扭转战局的关键,只要镇南军元气未伤,大可先占莱阳,让左营收复清源和万全,有战功谁敢说镇南军谋反?” 柳毅凡写了张密令,让郝剑发了出去。 柳毅凡的密令很简单。 让火枪兵列阵中军,步兵略后,左营和镇南军两翼包抄,追着南疆联军打,将他们往林州方向赶,待敌军过桥,步兵占据桥头阵地并布雷,骑兵和火枪兵继续追敌,争取将南疆军聚歼在林州城下。 三爷听完柳毅凡的指令点点头:“有功绩就要彰显出来,这才聪明,镇南军和左营全歼南疆军,这件事就得让南诏百姓都看到,朝中自然有人替咱们说话。” 柳毅凡叹了口气:“可真要如此,势必逼得南疆军困兽犹斗,咱们的损失也不会小。” 三爷脸色也很难看。 “马晓棠就是这么想的,但箭在弦上只能如此了,就看你的火枪兵表现如何了,若此战能名震南疆,再顺势攻打猛拉,犬夷人说不定就望风而逃了。 其实李源回到镇南关你也不用纠结,原本你就想自己开拓地盘,猛拉不是南诏的领土,你真要把猛拉占了,打造成边陲贸易重镇,对南诏和南疆诸国来说都是件好事。” 柳毅凡忙摆手:“我才十七岁,这么大的事我担不起,得找个代理人,您觉得陆文龙好,还是满富合适?” 三爷说道:“要是我选的话就选陆文龙,满富此人有些看不透,侯爷既已离开镇南关,他为何还留在关内?而且直到现在,他都未跟你联系过,我不信陆文龙和丁源不把你的情况告诉满副帅。”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家父中毒,我最怀疑的就是满富,可他又任由监察院的人将家父带走,按理说他跟家父一同创建镇南军,不应背叛家父,但我对他颇感失望。” 三爷摇摇头。 “这世上没有什么背叛不背叛的说法,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你先经营好自己的地盘,有实力才有争名夺利的权利,科举也好,领兵也罢,都是如此。 南诏国运渐衰,即使这次将南疆联军击溃,也难保下次不会卷土重来,而且司南伯出事,几大督师人人自危,乱局将至啊,未来或许我还要依仗你呢。” 柳毅凡忙说道:“三爷何出此言?我一直拿三爷当长辈至亲,当初建暗卫的时候我就说了,但凡三爷有命,毅凡定当全力以赴。” 三爷只是笑,不再说了。 午时三刻,前线战报,黑旗和南疆军都损失过半,但黑旗已经脱离战场逃往林州,南疆军果然没过桥,在落凤滩清理战场。 邙山的镇南军和左营已抄了南疆军后路,按照柳毅凡制定的战法,与敌军步兵展开了接战。 柳毅凡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 火枪兵对上连战甲都没有的蛮夷步兵,就是单方面的屠杀,等敌方骑兵回援时,正好被镇南军和左营夹击,为了活命只能往林州方向逃窜,这场戏开场不错。 “三爷,落凤滩的战报,按理说朝廷也该收到了吧?怎么朝廷还没动作?难道不想问我父擅离之罪了?” “不问罪是不可能的,马晓棠应与咱们一样,注意力皆集中于落凤滩战事上,若镇南军被打垮,禁军很快就会查抄清吏司和司南伯府;若镇南军获胜,抄家之祸或可幸免,但侯府爵位恐难保全——朝廷若不有所表态,如何震慑戍边的几大督师?” 柳毅凡一脸玩味:“震慑?如今只差个扯旗造反之人,只要有人站出来清君侧,南诏立刻便会乱成一锅粥。我真不明白,宣化帝可知自己正坐在火药桶上,而马晓棠还在不断煽风点火?” 三爷一脸无语,这话题太过敏感,也就柳毅凡这般少年心性敢直言不讳。 半个时辰后,前方战报传来:镇南军和左营成功将南疆军赶过桥,步兵已在桥头布雷,骑兵追着南疆军掩杀——优势在我,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柳毅凡哈哈大笑,让厨房准备酒菜。 “三爷,这时候于大人要是在就好了,咱爷仨好好喝一顿,喝他个不醉不归!如今态势大反转,李源的黑旗折损过半,而被朝廷断粮的镇南军和左营却异军突起,全歼南疆联军收复失地,于大人这回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三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三爷道:我早说过,战场态势瞬息万变,虽然左营和镇南军也有损失,但这点损失相较于如此大的战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咱们赢的是士气,这可是花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 ------------ 116:星兆·无德者亡 戌时三刻,天象双星伴月:主大旱,次刀兵;杀伐果断者存,无德者亡。 三爷微醺,倚靠在罗汉床上假寐,柳毅凡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月出神。 林州战事已近尾声。 镇南军和左营骑兵横扫林州城外,与南疆联军鏖战三个时辰,歼敌大半,俘虏近千——逃至林州的黑旗军竟龟缩于城头,眼睁睁看着镇南军与南疆军厮杀,始终闭门不出。 暗卫跟着李源和亲卫潜入镇南关,发现李源虽昏迷不醒,却已被城内黑旗军严密保护——看来城内黑旗军与满富的镇南军关系不睦。 南疆态势,利好镇南军和左营。 不过镇南军三千余人只剩两千余,左营也折损近两千——南疆之战,终究是惨胜。 杀伐果断者存,无德者亡? 杀伐果断何须天兆?柳毅凡本就不遗余力地扶持镇南军开疆拓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可“无德者亡”又是何预兆? 大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夜鸟惊啼,片刻后清吏司侧门打开,贺志刚和两名暗卫护着一人进来,柳毅凡忙迎了上去,火把照耀下,那人缓缓脱掉了黑色斗篷,是一脸倦色的于长卿,但双眼却带着笑意。 “刚刚林州传来消息:两万黑旗军只剩一万二,城外镇南军和左营已开始清理战场,两万多南疆联军几乎尽殁。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荡——马晓棠原本奏请查抄司南伯府和清吏司,现在改成了削去侯府爵位,升满富为南疆总领,陆文龙等镇南军将领官升一级,金士源升至威武将军,官居二品。” 柳毅凡哼了一声:“朝廷的算盘打得真精啊!削藩夺兵权,又把李源当成钉子插在镇南关——可满富真能掌控镇南军吗?若陆文龙与丁源真敢转投满富,那他们也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于长卿吓了一跳。 “三少你如今怎么变得如此狠厉?是不是任何人违了你的意,你都会除掉?” 柳毅凡摇摇头:“我没那么嗜杀,但家父浴血打下的疆土,绝不容任何人染指!削了爵位又如何?于大人您信不信——一州两县我既能收回,也能随时放弃,包括镇南关! 届时我会令陆文龙与丁源收复失地后攻打猛拉,若二将听命行事,残存的镇南军便是我逐鹿南疆的根基;若二将犹豫不前,我便让南疆暗卫拿下猛拉——只不过届时南疆战祸再起,暗卫定会作壁上观。” 于长卿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柳毅凡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此时黑旗被打残,南疆总兵力不过万,若犬夷和蒲甘再举兵来犯,失去了柳毅凡的火器支持,南诏军真很难守住南疆。 至于暗卫在猛拉打造飞地更是毫无悬念:犬夷所需,恰好是暗卫所能供给,若二者勾结,别说南疆,整个南诏怕是都要陷入危局。 “三少你真不怕朝廷抓你?” 柳毅凡笑了:“抓我?即使朝廷知道暗卫是我的人,可暗卫打的是犬夷,没占南诏一寸土地,朝廷以什么名义抓我?我就是一介布衣,无权无势,难道泱泱南诏上邦,连一张安静的书桌都不让放?” 于长卿皱着眉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柳毅凡说得没错:他除了给李源下毒违反南诏律法,其余所做皆是保家卫国之事,朝廷还真没理由抓他。如今的柳毅凡,与在燕子矶卖对联时已不能同日而语——他已是文坛柱石,影响力远超林社与衡社。 而柳毅凡给李源下毒,他又不可能去举报柳毅凡。 见于长卿脸色难看,柳毅凡笑着给他倒了杯酒。 “于大人熟读四书五经,对天象不陌生吧?大人不妨看一眼天上星月——乱局将至,于大人也该早做决定了。” 于长卿走到门口仰面看天,面色更加焦灼了。 这时三爷醒了,坐直身子说道:“马晓棠此举恩威并施,杀鸡儆猴是做给其他藩镇看的。若说朝廷无兵可用,你们可就大错特错了——朝廷颁布的募兵令岂是虚设?这次南疆看似我们赢了,实则赢的是陛下:成功削了侯爷爵位,且寸土未丢。 不过这次咱们也有收获:起码清吏司没受波及,还扳倒了崔护和唐龙,院试想来会顺利许多。至于南疆之事不急,伺机而行即可。” 柳毅凡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镇南军将领加官进爵后,态度应该会有变化——猛拉我是占定了,起码会成为铸剑谷的分舵驻地,毕竟光靠卖书所得,远不足以支撑军费开销。” 三爷和柳毅凡话中的意思,于长卿很清楚,但却没出言阻止,这倒令柳毅凡很诧异。 “于大人,我有一事不解:为何李源损兵折将、连丢三城,朝廷却置若罔闻?而您力挽狂澜平定南疆,陛下竟无任何嘉奖,只给镇南军将领加官进爵?” 于长卿面露苦涩:“李源那个兵部尚书动不得,朝廷还留着他平衡满富呢——朝廷没罢我的官,不过是因为战局反转没了借口,岂会给我升官?” 柳毅凡面露无奈:“于大人真是忠君爱国,遭受如此不公待遇,还阻止我在南疆另立门户。这次南疆平定后,左营是不是也要回京了?金士源升官后,还会再听命于大人吗?另外,南疆的俘虏如何处置?” 于长卿说道:“左营收复州县后就会回京,金大人升官后跟我同级,是否还会像以前一样听我这个兵部侍郎的调遣,我就不知道了。南疆的俘虏都被陆文龙收押,如何处置得听满富的命令。” 于长卿情绪更低落了。 朝廷将他指挥的几个将领都升了职,等于断其臂膀——如今他这个兵部侍郎有职无权,只能管些琐碎公务。 “三少,这些事你都莫操心,朝廷会借助南疆平乱安抚百姓,暂时不会关注南疆。你安心进学,积蓄力量以备后续战事;猛拉的事,铸剑谷长老和暗卫会搞定的,你别指望陆文龙和丁源。” 柳毅凡点点头:“我明白三爷的意思。若真如于大人所说,侯府之事对我应该没什么波及——我会派郝剑去南疆,我爹中的毒,得去南越寻解药。而且我料想穆嫣然和犬夷大王,都会对猛拉的发展感兴趣;若能打通南疆商道,咱们的生意不也更好做了吗?” ------------ 117:暗流涌动的南疆 三爷和柳毅凡态度一致,都对猛拉势在必得,于长卿落寞地独酌,感觉很失落。 柳毅凡给于长卿斟满酒,陪着他喝了一杯。 “于大人,常言道‘昏君出佞臣’,奸臣当道之际,您还想凭一己之力扭转局面?自古文死谏武死战,您可莫要犯傻,您想想这双星伴月之兆吧,我要是您就抓紧囤积军粮,怕是朝纲未乱天灾先至,到时候再起战祸,呵呵……” 于长卿点点头,干了杯中酒,起身往外走,柳毅凡忙送于长卿出去,贺志刚和两名暗卫又跟上了马车。 “长卿此人太过迂腐,马晓棠借着南疆大捷封官许愿,就是为分化于大人和左营的关系,到现在他都没明白,身为兵部侍郎,手里没兵的危险性。” 三爷一针见血,将问题直接摊开了。 柳毅凡忙问道:“三爷,您觉得金士源升官后会变?南诏四大藩镇,于大人除了我爹,跟其他督师没联系吗?” 三爷沉吟了一下说道:“金士源即便不站队马晓棠,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听命于他,官场就是如此,其他三大督师比司南伯奸猾,不但拥兵自重,而且跟外邦一直暗通款曲,因此削藩时,朝廷才首选了镇守南疆的司南伯。” 柳毅凡恨得直咬牙,自己父亲不就是活脱脱一个“岳帅”吗?愚忠不但害了他自己,也害了无数镇南军将士的性命。 有些话柳毅凡不敢问三爷,因为他摸不透三爷的身份,既然双星伴月主无德者亡,这无德者莫非是宣化帝?谁能推翻宣化帝? 柳毅凡虽有争霸之心,但他现在可没这实力。 “毅凡你在想什么?你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原本南诏四大督师相互抗衡,现在少了司南伯,剩下那三大督师怕是要有想法了,这时候低调发展最重要,我负责广屯粮,你负责大量制造火器,伺机而动便是。” 火中取栗,前提是火得烧起来。 柳毅凡很清楚自己的优势,这优势跟任何人合作,对方都能赢。 第二天凌晨暗卫传来战报,镇南军和左营已顺利收复清源和万全,暗卫和镇南军都集中在莱阳城,请示下一步指令。 柳毅凡思忖片刻说道:“告诉谷中长老,搜集一州二县范围内的金属资源,待命;给陆文龙和丁源发消息,让他们稍作休整,配合暗卫拿下猛拉。” 郝剑和童标应了一声,各自出去传密令了。 一宿没睡,三爷和柳毅凡虽然都眼带血丝,但精神却都很亢奋。 “毅凡你这稍作休整很恰当,陆文龙和丁源中午就能接到朝廷任命,待朝廷任命下来,若二将依旧遵你指令行事,剩下的这两千多人就是你的了,若不听命于你,那些人就可以弃了。” 柳毅凡点点头:“咱们养了镇南军和左营数月,又帮他们夺回尊严,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就看二将的表现了。” 这时韶华和月儿来到了客厅,看二女的样子也没睡好。 “舅舅您和三郎整夜都在客厅,没去休息?” “睡不着,聊了一夜,过了中午好些事就该尘埃落定了,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事发生。” 月儿似乎不是很满意,撇撇嘴说道:“不好玩,我跟韶华练习了很久,刚熟悉一下角色,结果白练习了。” 三爷不明就里,柳毅凡却笑了:“你这丫头拿逃亡当儿戏?你爱易容自己玩,没人会管,你说今日有两个师兄要过来,可给人安排好了房间?” “早安排完了,不过我那两个师兄眼高于顶,说话难听你可别在意。” 柳毅凡面色有些古怪:“对付狂傲之辈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服他们,若你那两个师兄太张狂,让贺志刚和郝剑教训他们一番就好了。” 月儿瞪着眼要说什么,终究没说出难听话。 她自认只凭剑术打不过他们,若再加上火枪和各式奇诡手段,她那两个师兄定然吃亏。 “三爷,我在书院见过禁军,禁军除了佩刀长矛和弓弩,还有其他武器吗?” 柳毅凡忽然问这个,让三爷一愣。 “禁军没有火器,但战力比四大藩镇强,强就强在甲胄上——你也见过禁军的甲胄,内衬软甲,外罩锁子甲,别以为你的火枪无敌,碰上禁军,火枪很难打穿他们的甲胄。” 柳毅凡点点头:“我就是看了禁军甲胄,才有改进鸟枪手铳弹药的想法,等我把子弹造出来,别说锁子甲,就是金属板甲都能击穿,我也得让暗卫有防护措施,起码能防箭才行。” 说完柳毅凡立刻找来皮纸画图。 改进火枪弹的制造并不复杂,柳毅凡还画了温彻斯特栓动步枪的草图,现在他改进了铣床,想让欧阳范云试试造栓动步枪。 将图纸画好,郝剑拿着图纸看看,露出了一种见鬼的表情。 “三少你设计的这种枪射程能达到两百步,而且实心弹头只要命中,别说甲胄,就连盾牌都能击穿,你早怎么不做这种枪?” 柳毅凡哼了一声:“以前咱的对手是连甲胄都没有的南蛮,可以后的对手,却可能是装备精良的禁军!” 郝剑什么都没说,拿着图纸出去了,可三爷的脸色却有些纠结。 “毅凡,你怎么能拿禁军当假想敌?你莫忘了,你也是南诏的子民。” “三爷您误会了,我这是未雨绸缪而已,若昨夜禁军来抄家,即使暗卫护着我们能逃出去,依照目前的火力,暗卫难免会有损伤,这绝非我所愿,必须针对不同对手,提高武器的攻击力。 我一会儿再设计一种护甲,这就要麻烦三爷帮忙制作了,我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挖他祖坟!” 郝剑出去没多久,一名暗卫就策马离开了清吏司,现在清吏司内没有动力铣床,柳毅凡怕技术因突然抄家而外泄,将所有高端技术资料都转移到了铸剑谷。 等郝剑进来,柳毅凡一脸坏笑地说道:“今日剑冢的两位师兄会来助拳,月儿说剑冢的师兄颇为高傲,为了尽快跟兄弟们打成一片,我觉得有必要切磋一下,点到为止,郝师兄觉得如何?” 郝剑愁眉苦脸地看看月儿。 “这要不是为了团结,我说什么也不能对剑冢的师兄弟出手,咱点到为止,若有小磕碰,月儿师妹可莫要气恼,我尽量不用毒……” ------------ 118:剑冢高人 巳时,两个身着素白长衫、头戴青竹笠、脚蹬麻布鞋、背负长剑的年轻人来到清吏司,月儿像只雀儿似的欢叫着跑过去,拉着两人又是笑又是跳。 “三爷、三郎,这是我剑冢的蓝枫师兄和雪见师兄,可比我厉害多了呢!” 蓝枫剑眉星眸,身形高瘦挺拔,自带一股清修道人般的出尘之姿。 雪见年纪尚轻,面白如玉,一双杏眼滴溜溜四下张望,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 月儿介绍完,两人忙跟三爷见礼,看样子三爷跟剑冢关系匪浅。 “你便是柳三郎?外界常闻你的名号,不过瞧着也只是个凡人,我真不懂月儿看上了你哪点?” 蓝枫第一句话就让柳毅凡气结。 什么叫凡人? 你练了些剑术就自命剑仙?有种你御剑飞行给我瞧瞧? “蓝师兄似乎只对剑术感兴趣,却不知大道三千皆可成神,就像郝剑师兄、贺志刚师兄,虽未修剑术,但凭借机关暗器一样跻身五品,术本无他,唯手熟尔。” 郝剑笑嘻嘻地一拱手:“几年不见,蓝师兄怎么还卡在五品上不去?倒是师弟我都快摸到六品门槛了,看来蓝师兄是钻了牛角尖,不懂触类旁通的道理啊。” 蓝枫剑眉一竖,不屑地说道:“旁门左道也敢上前卖弄?蓝某羞与你等为伍!” 郝剑眼睛一瞪:“姓蓝的,我看你这副嘴脸就想揍你——丫鬟命还非要装小姐,你恶心不恶心?” 蓝枫上前一步就要拔剑,柳毅凡忙将两人分开了。 “这可不行,来到清吏司,以后就是自家兄弟,蓝师兄这般姿态,如何跟暗卫兄弟们打成一片?” 蓝枫一皱眉:“我只是过来帮小师妹,何曾答应加入什么暗卫?若来此是要做他人奴才,恕蓝某不能奉陪!” 蓝枫话音未落,月儿气得一跺脚:“蓝师兄你太过分了!三少和三爷何曾将暗卫当过奴才?我们都如家人一般!你若不屑与我等为伍,走便是——见到师傅我可会替你说话!” 柳毅凡脸色也难看了。 “月儿,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虽没练过武,可面对宋千斤都不曾惧他,岂会求人保护?蓝兄若不喜欢这里,我也不勉强。” 说完柳毅凡转身就走。 三爷冷哼了一声。 “蓝枫,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南疆像你这般剑修不计其数,可柳三少却只有一个!我真没想到,剑冢弟子居然如此不可一世——你走吧,我与剑冢的交情,到此为止!” 蓝枫忙对三爷施礼:“三爷莫怪,蓝枫并无对您不敬之意,我只是……” 这时郝剑呸了一口:“蓝枫,今日咱兄弟俩比画比画——铸剑谷打架无规则,赢便是目的!你输了听三少命令,我输了任你处置,敢一战否?” 话都说到这份上,蓝枫已无退路。 训练场中央,郝剑空手而立,目光锁定远处的蓝枫。 “郝剑,你空手面对我,莫不是藐视剑冢?” “蓝师兄,你出剑便是。我用的是暗器——既然叫暗器,让你看见岂不可笑?” 郝剑抬手一道乌光射向蓝枫,速度竟比劲弩还快!蓝枫面无表情,肩头微耸,宝剑应声出鞘,一剑击落丧门钉,随即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向郝剑。 柳毅凡立在窗前望着训练场:郝剑以暗器对阵蓝枫的云岚九剑,两人交锋激烈,一炷香后蓦然分开。 蓝枫握剑的手染毒发黑,郝剑衣衫破烂、发髻散乱。 郝剑丢过解药:“我暗器上的毒不致命,有种别吃!”说完转身回房换衣。蓝枫气得浑身颤抖,却被月儿强行喂下解药。 “师兄你这是作甚?都是同门,非要拼个你死我活?郝师兄真没故意毒你,只是他的暗器上都带毒,你是不小心着了道——不过若真以死相搏,你还真打不过他……” 本来月儿前几句话还算安慰,可最后一句,差点把蓝枫气吐血。 服下解药没多久,蓝枫的手和脸便恢复如常。郝剑换上一身黑色作训服,扛着支鸟枪走了过来。 “蓝师兄,你也别不服,这才是我用的武器,你看看能否躲过我一枪?” 说完郝剑举枪射击,“轰”的一声,百步外的草编箭靶被一枪轰得粉碎。 蓝枫顿时面如死灰。 因为这一枪,别说他,就连六品剑师也躲不过去。 “师兄,你一心钻在剑道里,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变了!郝师兄那支鸟枪就是三少造的——你真以为你能打得过三少?” 月儿直摇头。 蓝枫面色颓然,丢开长剑,踉跄着往客厅走去。柳毅凡忙快步迎出,还没等蓝枫下拜,便一把扶住了他。 “师兄莫被月儿的话扰了道心,火器虽强也有弊端,你不必听我命令,有事咱们商量着办。” 蓝枫一脸苦涩:“我在深山静修多年,出山本是为寻突破的机缘,没想到……” 柳毅凡一脸无奈:“蓝师兄,你拿剑跟暗器、火枪拼,本就不对等,何况你与郝师兄实力相差无几。刚刚我看了你的剑法,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时月儿和雪见也过来了。 “三郎你还懂剑道?以前怎么没见你说过?” 月儿一脸好奇。 柳毅凡摇摇头:“我不懂剑道,只是看了蓝师兄与郝师兄的比斗灵光一闪——蓝师兄的剑术太过拘泥于招式,失了剑道的本心。剑为百兵之首,出剑当如电光乍现,一瞬即逝,胜负已分。” 不如这样,我给你们设计个装置,射出钢钉的速度不亚于郝师兄的暗器,你们用剑击落射来的钢钉,能应对一个装置后再加一个,如此叠加训练,远比枯燥打坐参悟更有效。” 月儿三人沉思片刻,都瞪大了眼睛。 虽然柳毅凡不懂剑术,但月儿他们都看过师傅出剑,真的是一剑入魂,根本没有太多的花哨招式。 “三郎快设计那东西!你早怎么不替我想想?” 柳毅凡摇摇头,回客厅找了张皮纸,画了个抛球器的结构图。 现代抛球机靠电力驱动,南诏无此条件,故而只能改用发条装置——类似八音盒的原理,但体积足有脸盆大小,上紧发条后可高速射出无尖钢钉。 “三少你这设计太绝了!你早弄出这种装置,我能造出好几种高射速武器——我这就去做抛射机,正好能练我们的眼力和手速!” 郝剑拿着图纸就跑了。 蓝枫一揖到地,语气诚恳而坚定:“三少,先前是在下目光短浅,错把剑道当作唯一圭臬,今日见火枪之雷霆、抛射机之精妙,方知‘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蓝枫愿放下剑冢之傲,跟随三少探索这器术与武道融合的全新之路,还望三少不弃!” ------------ 119:步步皆是算计 柳毅凡知道蓝枫未必真的心悦诚服,但他不在乎。 这种心高气傲之人不易收服,但真收服了,绝对对你一心一意——柳毅凡准备拿他当鹰来熬。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是柳毅凡前世看武侠小说时记住的话,他虽不练武,却深以为然。 训练速度和体能,他倒是有很多科学的办法。 蓝枫和雪月初来,跟月儿又很久没见,月儿领着二人去了宿舍叙旧,三爷则笑眯眯地看着柳毅凡。 “三少,你这是时不时就露一手啊,随手又做出个高速抛射机。你上次弄的纸环,还有那个走不出去的楼梯,都足够匪夷所思了,我都怀疑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柳毅凡吓了一跳。 “三爷何出此言?我只是读的杂书多,耽误了学业。如今看来,杂书倒比四书五经实用些,就算是新科状元,也未必比我懂的东西多。” 三爷笑了:“你连秀才都没中,又如何知道考状元只考经史文章?中举后要去国子监选修,也有数术天文地理,你的科举之路还长着呢。” 柳毅凡点点头:“三爷不说我倒忘了,再有月余我就院试了,这回崔护革职,院试应该无人压制我了。” “院试应该不难,你现在可是南诏文坛的柱石,若不中秀才,恐怕天下人都要笑话了。但举人之后就难了,金榜题名可就是正式入仕,你觉得马晓棠他们会跟你同朝为官?” 柳毅凡嘿嘿一笑:“世事难料,那时候马晓棠在不在都难说——您没瞧见昨夜双星伴月的异兆?主天灾人祸啊。” 三爷皱了皱眉:“莫要胡言,天灾人祸倒霉的终究是百姓。不过你这话,倒让我想起《三国演义》里刘备失荆州的桥段——我还是抓紧屯粮,真要赶上灾年,也能救助些百姓。”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贺志刚的声音:“三少,于大人来了!” 柳毅凡忙起身迎了出去。 于长卿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应该是刚下朝。 “于大人您这是刚下朝就过来了?出了什么大事?” 于长卿边往客厅走边说:“情况有变,进屋再说——容我缓口气。” 进客厅坐下喝盏茶,于长卿才说道:“侯爷不仅被削了爵位,还被定为僭越乱序之罪;柳毅云的礼部郎中和功名都被撤销了——不过朝廷法外开恩,并未抄家。满富也没被封司南伯,只是暂领南疆军务;陆文龙、丁源、金士源官升一级;李源因失责降为从一品,总领南疆事宜。而我由从二品升为正二品,领兵部主事——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三爷没说话,柳毅凡先恭喜于长卿,随后才问道:“圣旨多久能到南疆?” “钦差已出发,不过钦差的脚程慢,估计得明日午时能到镇南关。” 柳毅凡嗯一声,皱着眉不说话了。 “三少为何不悦?是因圣上削了侯爷的爵位?” 柳毅凡摇摇头:“司南伯的爵位我本就没放在眼里,我是对镇南军有些失望——昨天我就让童标给镇南军传了消息,可到现在都没回复,看来朝廷这招很有效啊?削了我父亲的爵位不说,还定为僭越乱序,这样陆文龙他们便有了不听我号令的借口。” 于长卿脸色略显纠结。 “三少,目前南疆本就兵力不足,且刚经战乱,此时真不该再起事端。陆文龙、丁源和满富虽是你父亲信,可也是南诏之将,你让他们去打猛拉,未免强人所难。” 呵呵呵…… 柳毅凡一阵冷笑:“于大人,‘一次不忠,终生不用’。我眼下还没那么大野心,只是试探一下身边人。陆文龙他们的表现,倒是让我看清了些事实。无妨,我这就给暗卫下令,攻打猛拉——地雷手雷一枚都不会留在南疆。” 说完柳毅凡写了封密信,让暗卫发了出去。 柳毅凡这种态度,分明是要放弃了剩下的镇南军:不但不会再出钱补给,南疆再有战事,他也会袖手冷眼旁观。 目前镇南军和左营加起来不到七千人,没了火枪兵与地雷,犬夷与蒲甘若再来犯,南疆必失。 “三少,你这么做……” 于长卿咧着嘴摇头,可又挑不出柳毅凡的毛病。 朝廷将司南伯定罪,却给镇南军将领升官,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分化镇南军,效果竟如此明显。柳毅凡不是朝廷命官,镇南军也开始与他离心离德,人家凭什么再帮镇南军? “于大人,三少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这两个月我和三少花费巨资,补给镇南军和左营,该做的也都做了,我是商人,总不能一直做赔本生意。” 其实朝廷这么做,比原来的方法更阴险:权欲藏在人心深处,一旦被点燃,便会将利己之心发挥到极致。既然现在丁源总领南疆事宜,我看于大人不如将注意力转一转,多跟剩下的三藩拉拉关系——兵部主事除了掌兵,能做的事可不少。” 于长卿苦笑着点头,不再说南疆的问题了。 这时月儿兴奋地跑了进来,看见于大人在,故作淑女状向于长卿行礼,随即拽着柳毅凡就走。 “三郎你快去看看,郝师兄把你设计的抛射机做出来了,射速极快,他说那机器能改装成新式武器。” 柳毅凡跟月儿到后院一看,一个木箱大小的物件摆在地上,朝向墙壁的一面有几个细小的孔洞,一名暗卫正摇着发条上劲。 距离五十米的墙边竖着几块木板,上面密密麻麻钉着些钢钉。 柳毅凡忙过去查看。 无尖的钢钉都能钉进木板,足见这机器的发射力道不小。 蓝枫和雪见站在机器边上一脸窘态,应该是刚试验完,二人根本挡不住如此密集的攻击。 郝剑一脸得意地说道:“三少,我测过抛射机的射距,百米内威力极大!我准备把这东西改一改,做成近战利器——要是跟火枪、手雷搭配用,只要防护做好,敌人根本攻不破咱们的阵地!” 马克沁机枪。 这是柳毅凡脑海里忽然冒出的一个名字。 想到这儿他对郝剑说道:“我一会儿再给你画张武器的图纸,你仔细琢磨一下这种机械的原理,或许这就是你突破五品的桎梏。” ------------ 120:反复迂回的试探 郝剑与贺志刚等暗卫脸上笑意盈盈,蓝枫和雪见的脸色却愈发尴尬——显然对抛射器的威力有些无措。 月儿低声说道:“三郎,这抛射器速度太快、太密了,我师兄们跟不上节奏,能不能先调慢些?总得让他俩有个适应的过程呀。” 没等柳毅凡说话,郝剑嘿嘿一笑:“这玩意儿是我造的,调慢还不容易?我给调到眨眼一发钢钉的速度,要是这都劈不着,那我真没辙了。” 蓝枫连忙点头:“那应该能行。刚才虽险象环生,可我倒从中悟到点门道——这种快剑之术,说不定能打破我原有的桎梏,甚至开创出全新的剑道呢。” 柳毅凡不由得多瞥了蓝枫两眼——这剑痴竟能悟出这些,悟性倒是不差。 柳毅凡画的图样,几乎是马克沁机枪的雏形——带着金属护板、手摇手柄,还有装钢钉的弹鼓。 这图样看得郝剑等人满脸惊诧,三爷和于长卿的脸色却都有些凝重。 毕竟如今的柳三郎已脱胎换骨,愈发难以掌控。 还没走出后院,童标就急匆匆奔了回来,把一根竹管塞给了柳毅凡。 柳毅凡拆开竹管一看,脸色顿时有些古怪。 回信的是陆文龙——他说刚把莱阳城清理妥当,镇南军还剩两千七百人,打算留伤兵守城,其余的全随暗卫去打猛拉。 柳毅凡把条子递给三爷,三爷和于长卿看完,脸色各有不同。 “三少,陆文龙这是在向你表忠心呢——不过现在朝廷旨意还没到,等圣旨下来,他和丁源还会不会听你号令,就难说了。” 三爷的话正合柳毅凡的心意,他当即取来纸笔写了回信,让童标发了出去。 (今日陛下已降旨,陆、丁二将军官升一级,钦差明日便抵镇南关,可令暗卫先行攻打猛拉,两位将军接旨后,猛拉之事自行酌情定夺。) 柳毅凡没明确拒绝镇南军参战,却点明明日钦差将至,让他们酌情而定——这是想进一步试探二将的忠心。换作是他在陆文龙的位置,完全可派一千骑兵协助暗卫,自己与丁源留下接旨,如此两边都不得罪。 柳毅凡边与三爷、于长卿往客厅走,边说道:“合作关系与自己人是两码事,最终回报天差地别,如何选择全看他们自己。我今日便让郝剑去南疆——猛拉之事事关重大,得有个精明人掌舵才行。” 三爷点点头:“司南伯出事前,南诏与南疆本就有生意往来,用茶叶、布匹、陶瓷换南疆小国的矿石粮食。我希望你把猛拉打造成‘自由贸易区’,尽量别与犬夷起冲突,郝剑走时,让他带上些布匹陶瓷——这些是犬夷最缺的东西。” 以打通商道之名占据猛拉,南诏朝廷更无话说。不过有了猛拉这块飞地,囤积的物资便成了镇南军的底气——这一点李源、马晓棠清楚,陆文龙、丁源也明白,柳毅凡就等着看陆、丁二将的抉择。 回到客厅坐下,柳毅凡才问于长卿。 “于大人,家父被削爵,还定了僭越乱序之罪,这已是重罪——您这会儿还大摇大摆来清吏司,就不怕被牵连?” 于长卿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官场如茶,沉不下去的,再泡也只是浮于表面。老夫这个兵部主事手里无兵,就像这茶屑,终究没法跟某些人同流合污——既如此,何不活得轻松些?” “你柳三少虽有些孟浪,却常有惊世骇俗之举,跟你在一起活得通透又年轻——我为何要避嫌?对吧三爷?” 三爷笑了:“于大人说的是!商海与仕途同理,久了难免懈怠,跟年轻人在一起,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而且我和于大人从没小瞧你们年轻人——能进清吏司的,哪个不是精英中的精英?这次司南伯被黜,你基本没受波及,反倒是崔家倒了大霉,这就是我常说的世事难料啊。” “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你的科举——一日无功名,一日不算正统,即便你文采斐然也难开宗立派。我倒盼着你金榜题名、状元及第,试想新科状元立于地图前挥斥方遒、指点江山,那该是何等风光?” 于长卿啧啧赞叹:“三爷您可真精明!若柳三郎真能如此,必成南诏炙手可热的新贵——难怪您不惜一切支持三少,这哪是买椟还珠,分明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柳毅凡忙恭敬的点头应是。 若说真正的长辈关爱,除了红姨便只有欧阳范云,这两人是打心底里疼惜柳毅凡。 三爷和于长卿给柳毅凡的感觉,总像犹抱琵琶半遮面——所以他才会拿陆文龙等人作比,点明自己人与合作者的区别。 他虽年仅十七,却最反感别人把他当小孩子糊弄。 三爷和于长卿没坐多久便告辞了——三爷要去准备运往南疆的货物,于长卿要回兵部处理文书,柳毅凡则去了后院,把自己的想法跟郝剑说了一遍。 郝剑嘿嘿一笑:“我懂三少的意思——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对吧?这事儿我门儿清!” 柳毅凡反驳道:“师兄怎能这么说?猛拉对犬夷而言就是块鸡肋——离镇南关最近,却远离犬夷大城。只要咱恩威并施,犬夷王未必在意把猛拉让给咱们用,毕竟南疆商道一开,诸国商队都得从犬夷过境,这过路税就不少呢。” 柳毅凡接着嘱咐道:“我看了地图,猛拉多山多洞,得记住要深挖洞、广积粮——我观天兆,大灾将至,届时粮食最金贵。” 郝剑连连点头:“三少放心!我师傅让我在外闯荡就是学做生意——没银子,铸剑谷咋支撑?这一套我熟得很!” 柳毅凡忙道:“铸剑谷你尽管放心,过几日我再送银子和材料过去。我新设计的栓动步枪要是你师傅能造出来,咱暗卫实力必能突飞猛进——何况今天还改进了抛射机呢。” 郝剑犹豫了下说道:“三爷和于大人……总像隔着层纱,三少得多留个心眼儿。” 柳毅凡笑着拍拍郝剑的肩膀,送他出门了。 郝剑能说这话,显然是把柳毅凡当自己人了。看着他骑马远去,柳毅凡回到客厅,铺开皮纸,细化栓动步枪的弹夹设计。 滑膛枪改进子弹后可实现连续供弹,但枪械制造要求极高——因此柳毅凡最初给欧阳范云的是单发栓动枪,想先看看工艺是否达标。 柳毅凡不知不觉沉浸在设计里,连月儿和韶华站在身后都没察觉。 “三郎,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当你手握利器,就会想征服一切,我真怕你有一天变成冷血屠夫。” 韶华一脸担忧,但月儿却撇撇嘴。 “韶华你真是个大小姐,看见月缺花残都要黯然泪下吧?你可知若没有三郎的火器,南诏要多死多少人?就算三郎现在放下一切安心治学,你能保证没人算计他?我觉得三郎现在的状态挺好——画完没?画完跟我去后院,贺师兄把抛射器改好了!” ------------ 121:俘虏即生产力 改好后的抛射器,发射钢钉不像原来那么密集,但仍如连珠般射出。蓝枫站在三十米外挥舞宝剑格挡钢钉,虽是五品剑客,却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柳毅凡过去关了机器。 “蓝师兄,这射速对你来说该游刃有余了吧?怎么瞧着还是这般吃力?” 蓝枫握剑的手都在发抖——连续格挡数十枚钢钉,他的腕力已接近极限。 “这机器射出的钢钉力道刚猛,还持续不断,本门剑法以轻灵飘逸见长,所以……” 柳毅凡笑了:“有句话叫‘连消带打’,不知师兄听过没?若你腕力不足,可退到五十米外,先练以巧破力,适应后再逐步靠近,机器的射速也能慢慢调快——这是比较科学的训练法。” “科学是什么门派?我怎么没听过?” 蓝枫等人都一脸茫然。 月儿嗨了一声:“你们没听过的多了,这法子不但适合剑修,暗卫练身法和眼力反应也很适合,都练起来!” 众人齐声应喏,摆开三台机器各自练起来——果然蓝枫退到五十步后,应对钢钉自如多了。 “月儿,我终于知道剑冢难出宗师的原因了——这里……” 柳毅凡指了指脑袋,气得月儿追着他打。 “三郎,我跟韶华的想法不同,但一样有我的担忧,你发展过快并不是好事情,你现在就像个手无寸铁的稚子,揣着金元宝在闹市独行,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得不到就毁掉,你懂吗?” 柳毅凡苦笑:“你懂的道理我会不懂?可我从在燕子矶卖对联开始,就成了焦点。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像个人,一步步变强,最后强到让人忌惮——这能怪我吗?若能继续纨绔,我怎会愿意成为众矢之的?” 月儿脸上少有地露出一丝担忧。 “三郎,你说的双星伴月是真的吗?你是说宣化帝要不行了?比东汉的汉献帝还惨?” 柳毅凡点头:“我没见过宣化帝,但从他处理南疆的事来看,绝非有道明君。” “自古王朝动荡的原因,一是党争,二是削藩兵变,三是灾年赈灾不力——如今前两项都已应验,就差天灾了。” “双星伴月是大凶之兆,只是我学业不精,算不出准确时间,但朝廷有钦天监,肯定比我算得准,我怀疑正是因为钦天监算出了什么,宣化帝和马晓棠才会对南疆下手。” 月儿脸色有些古怪了。 “三郎,我说话你别急——侯爷用五千兵保南疆十年无战事,再看刚结束的南疆之战,你觉得朝廷会不会怀疑侯爷?” 柳毅凡皱眉:“朝廷可以怀疑,但家父一直主战。南疆的两州四郡十三县,是柳家三代打下来的,家父坐享祖业,为何要跟南越苟且?” 月儿叹气:“三郎,你能说服我,可说服得了陛下和马相吗?怀疑一旦生起,就如芒刺在背,如鲠在喉;你说什么都没用。再加上南疆联军只追黑旗,不追打散的镇南军——这不更让马相和李源起疑?” 柳毅凡皱着眉不说话了。 若置身事外,他一样觉得南疆之战处处诡异,但他根本不信父亲会跟南越做交易,这会不会是穆嫣然故意做的局? 他可还记得穆嫣然临走时的话。 “咱们战场上见。” 南疆之战南诏确实赢了,可南诏累计死伤也有小两万,这还不算被屠戮的百姓,而且司南伯还因此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这么看,到底谁胜谁负? 月儿的话让柳毅凡一愣,腾地站起身往后院跑,月儿忙追上去。 贺志刚正指挥暗卫对抗抛射机,见柳毅凡过来,忙迎了上去。 “贺师兄,有没有一种毒药,能让人听话,不敢逃也不敢反抗?” 贺志刚答道:“这种毒药很容易配,中毒者一天不吃解药就痛不欲生,你有解药在手自然能控制他们。三少你怎么问这个?” 柳毅凡忙让贺志刚给郝剑传讯,让他去莱阳,将被俘的南疆士兵都用毒药控制住。 贺志刚什么都没问,立刻去传讯了。 “你去吧童标叫来!” 一名暗卫领命跑了。 片刻后童标就来到了后院。 “你立刻给陆将军传信:俘虏都交给郝剑和暗卫,猛拉不用镇南军帮忙,让这些俘虏打先锋!” 童标跟贺志刚一样,什么都不问去传讯了。 月儿一脸震惊地失声喊道:“三郎你怎能这么做?俘虏也是人啊,这也太残忍了!” 柳毅凡冷嗤一声:“南疆联军破城屠戮南诏百姓时,可没半分手软。这些俘虏我不这么用,陆文龙也会砍了他们——我这是在给他们一条活路。” “你刚才一语惊醒梦中人!雇佣犬夷土著还要付工钱,现成的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这样既能省了开销,还能免了陆文龙他们私自调兵的罪责——你别忘了,李源还在镇南关盯着呢。” 月儿依旧有疑问:“近两千俘虏,陆将军说送人就送人,李源不会过问?” 柳毅凡说道:“陆文龙不会谎称俘虏哗变被砍了?南疆到处都是蛮夷尸首,凑两千只耳朵还不容易?” 月儿一捂嘴,差点吐了。 “你可别描述了,好恶心。” 柳毅凡差点没乐疯,真想抱着月儿转两圈——这丫头无意中的一句话,竟让他白捡了两千多免费劳力! “月儿,我现在才发现你是个宝!你这脑子虽有时迷糊,但关键时刻总能点醒我。以后遇事我第一个找你商量,你想说啥就说啥,错了我也不笑你。” 月儿撇撇嘴起身回了前院,估计是跟韶华告状去了。 乱世谈圣母心? 开什么玩笑?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迫害。 坐在后院的石鼓上,望着暗卫们与蓝枫、雪见切磋抛射机,清风拂面而来,柳毅凡忽然想起李白的两句诗: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看过不少穿越小说和剧集,大多有头无尾,很少交代主角最后是否回到现实。 自己还能不能回到现实? 若真能在现实与这古代世界随意穿梭,那可真是神仙日子了! ------------ 122:英灵祭·商道开 两个时辰后,郝剑和莱阳的陆文龙几乎同时传回了消息。 郝剑已经带着马车改道莱阳,而陆文龙接到密信,就把所有俘虏都交给了铸剑谷两位长老。 陆文龙信里还说,不管司南伯身在何处,有没有官身,在他和镇南军心里永远是主公,而他柳毅凡,就是镇南军少主! 柳毅凡拿着密信感慨万千。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古人诚不欺我啊。 陆文龙是柳瀚文从亲卫一步步提拔起来的,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仗义这一点,起码面上是做到了。 反观崔氏和那两个儿子,呵呵…… 柳毅凡提笔又给陆文龙写了回信,让他守好南诏通往南疆的商道,低调征兵,恢复镇南军的建制,当然最后也承诺,缺什么东西只管开口。 柳毅凡选猛拉当桥头堡,就是为了让商队走九里滩,不走镇南关。 目前镇南关内兵力不足两千,李源和满富轻易不会派兵出城。 陆文龙派人巡视九里滩,并无不妥。 把信传出去后,柳毅凡心里多少感觉清明了些。 起身回了前院。 一进客厅,并没像他想象的那样——韶华和月儿对他口诛笔伐,斥责他丧心病狂、拿俘虏不当人。 他进去的时候,韶华和月儿居然在算账。 韶华道:“三郎全本三国卖了五千套,赚了三万多两银子,我让长荣把银子给你取出来,月儿说你要买材料,还要给铸剑谷送银子。” 柳毅凡一拍脑门:“你不说我都忘了,郝师兄走的时候提了一嘴,正好现在无事,月儿跟我出城一趟?我看关城门之前应该能回来。” 月儿看看天色,拿起长剑和银票,跟柳毅凡出府了。 买材料柳毅凡不管,铸剑谷弟子自己有渠道,他只管送银子。 起码往铸剑谷走,月儿脸色如常,柳毅凡不觉问道:“你怎么不生气了?你不是去跟韶华告状了吗?” “我把事情一说,韶华反而把我教育了一顿,她说两军对阵最忌菩萨心,还说你这么做更合理,仔细想想,你这么做确实比杀了他们好。” 柳毅凡叹了口气:“月儿,战场不是比武,那是你死我活,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我有这么冷血吗?我变成这样不都是被崔家和朝廷逼的?” 柳毅凡继续说道:“接下来你看见听到的可能更血腥,你不喜欢可以回去继续保护三爷,可该发生的依旧会发生。咱目前只是普通人,管不了天下事,也救不了天下人,只能先做好自己,待羽翼丰满才敢喊救天下。” 月儿嗯了一声,把头低下了。 柳毅凡和月儿见到欧阳范云的时候,他正在组装一个部件,柳毅凡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栓动步枪的机匣。 柳毅凡一把拿过机匣拉动枪栓,感觉很丝滑,随后拿起了枪管查看内径的光滑度,检查完以后柳毅凡频频点头,在当下的工艺条件下,欧阳范云这做工堪称完美。 “小老儿不是吹牛吧?整个南疆大陆,论造机巧之物,谁都不如铸剑谷,你小子这杆枪应该还有后续,这设计有弹抛壳装置,单发的栓动火枪用不着这设计。” 柳毅凡将弹夹设计拿给了欧阳范云看,老头眼睛立刻就亮了。 “一仓五弹,缩短了换弹时间,而且霰弹和单弹可以自选,这可比鸟枪高出不是一个档次,你为何不造这种栓动火枪?” 跟三爷和于长卿一样的问题。 柳毅凡叹了口气。 “师伯,以前的敌人是没甲胄的南蛮土兵,鸟枪足以碾压,现在不同了,暗卫可能对上甲胄精良的禁军,我的暗卫都是宝贝疙瘩,折损一个我都得心疼死。” 欧阳老头目光呆滞,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月儿用手在欧阳范云眼前晃晃。 “师伯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欧阳范云忽然起身将柳毅凡和月儿推出了柴门。 “好了你们赶紧走吧,这栓动火枪造好,我会让人送进城,这段日子没事儿别来了……” 柳毅凡去看了一眼红姨和柳瀚文,令他诧异的是,柳瀚文居然认得红姨,虽然还没恢复灵智,但感觉身体已经好多了。 红姨瞧见柳毅凡一切安好,嘱咐他注意饮食少惹祸,就催他们回城了。 “三郎,我师伯今日有点不对劲儿啊?你设计个弹夹至于把他刺激成那样吗?师伯说‘该来的总是会来’,这话何意?” 柳毅凡也不太明白欧阳范云的话,但他有种感觉,这老头有些事瞒着自己。 两人刚入城,城门就关了,虽然天还没黑透,但沿街商铺已点亮了五颜六色的灯笼,甚至街上还有搭建的彩台和花牌楼。 “呀,这几日太忙了我都忘了,过几日就是中元节,我和韶华都没见过父母,三郎的母亲又……” 柳毅凡叹了口气:“咱俩去聚宝轩吧,让长荣定制一千盏河灯,我不光要祭奠逝去的亲人,还要祭奠一下在南疆阵亡的镇南军将士……” 将放河灯的事跟长荣一说,长荣让柳毅凡他们晚上戌时来店里,会派人派车跟他们去蔚然湖放河灯,一干祭奠用品也都给备齐。 骑马回府的时候,柳毅凡情绪略显低落,月儿也不敢多说话,回到清吏司,柳毅凡立刻将暗卫都召集到了操场上。 暗卫里有十几名镇南军士兵。 “过几日就是中元节,今晚我要去蔚然湖,祭奠一下牺牲的镇南军将士,有军服都把军服换上,记住了,镇南军永远都是咱的手足兄弟,是家人!” 天近戌时,一辆马轿,数十个全副武装的暗卫整齐列队,策马奔向了聚宝轩,两辆大车拉满了祭祀用品,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驶向蔚然湖。 燕子矶头摆好香烛供品,几十名暗卫护在左右,柳毅凡、韶华、月儿站在供桌前焚香祷告,很快湖堤上就围了好些观灯的游人。 宣化三年中元夜,金陵蔚然湖遥祭历代镇南军英灵。 遥想历代英灵开疆拓土,马革裹尸,洒鲜血润泽南诏,燃英灵铸血肉长城,护佑南诏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柳家后世毅凡谨备佳茗酒醴、珍果时馐、不腆之仪,致祭历代护国英灵。 曰:“夫仁民则昌,德盛则兴。煌煌南诏,万世垂功。春秋肇基,战国争雄……” ------------ 123: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黄表颂完焚尽,暗卫开始往湖水里放河灯,不少堤岸上的百姓也过来帮忙,很快五颜六色的河灯就飘满了湖面。 “快看,祭拜英烈的是柳三公子,可怜那些为国捐躯的镇南军将士,为南诏殒命,最后祭奠他们的却是柳家人。” 听说了吗?司南伯爵位都被削了,好像是被奸人所害,可怜柳家三代忠良,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议论的百姓虽然压着嗓音,但架不住人多,韶华扯了扯柳毅凡的衣袖。 “三郎咱们快走吧,若人越聚越多,咱就有蛊惑煽动百姓之嫌,现在你做任何事,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柳毅凡对着周遭百姓拱手答谢,领着众人上岸回家。 回到清吏司,最意难平的就是童标等镇南军将士,俱都虎目含泪。 “少主,我们到底是哪错了?柳家三代为赵家镇守南疆,多少镇南军儿郎埋骨他乡,怎么现在朝廷……” 柳毅凡拍拍童标的肩膀,沉声劝道:“童大哥,各位兄弟,以后镇南军就是柳家的子弟兵,别跟我提什么民族大义家国情怀,我只要咱的家人衣食无忧,相信我,那种日子不会远了!” 正说着话贺志刚进来了,递给柳毅凡两个细竹管。 柳毅凡打开一看笑了:“郝剑他们已经到了莱阳城,那两千余名南疆俘虏,已经被他和铸剑谷长老收服妥当,现在对暗卫言听计从。” 陆文龙还是想跟暗卫去猛拉,不想听李源的命令,这可不行,得让他暂且隐忍,以待厚积薄发。” 柳毅凡写好回复,让童标和贺志刚分别将信鸽放了出去。 “三少,今晚蔚然湖祭奠场面不小,游人中就有探子,怕是明日就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了。” 贺志刚虽没有郝剑鬼点子多,但江湖经验却很丰富。 柳毅凡哼了一声:“祭奠先祖和英灵,南诏没有哪条律法禁止,我又没说忤逆之言,说朝廷愧对柳家的是老百姓,要想堵住悠悠众口,那就先把事做好。” 回到客厅,韶华和月儿坐在那儿,感觉气氛很压抑。 这俩丫头都没有亲人在侧,甚至不知道爹娘是否还活着,时逢中元节,心里烦闷是正常的。 “韶华,月儿,咱们三个何等相似?子欲孝而亲不在,以后可一定要给孩子们打下一片安宁的天下,让血脉得以传承,我可要享受儿女绕膝之乐。” “三郎,今日听到百姓议论我才知道,真相掩盖不住,你派郝剑他们带着南蛮俘虏去攻打猛拉确实是步好棋,能给镇南军减少很多麻烦。” 距离院试已经很近了,你是不是该拜会一下李大人,起码得知道,换的州学正是谁,还有县衙谁当了县令,这可都是你童试乡试的考官。” 柳毅凡点点头:“韶华不提醒我都忘了,明日我就去国子监找李大人,这次虽然崔皓元没倒,但崔氏已经步入没落,新学政应该是李兆麟的人了吧?” “这可不好说,别看学政司官职不大,却是卡死科举的唯一通道,马相最恨的就是学派乱政,岂能将科举彻底放手?” 韶华的话,又让柳毅凡想起了大明。 那时候东林党与阉党相互制衡,后世有人评说,若崇祯不杀魏忠贤,大明不会那么快亡,现在的南诏朝廷是马相一派强,学派弱,到底哪一边才是祸国殃民的奸佞? 柳毅凡看问题很客观,他现在只看出来宣化帝是个傀儡,朝政都被马晓棠把持,但仅凭这个判人忠奸未免武断,党争误国可是最沉痛的教训。 但现在自己这位置甚是尴尬,跟学派站在一起,又是朝廷削藩的牺牲品,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柳毅凡就去了国子监,李兆麟看见他,话语中可有些泛酸。 “三少能来国子监倒是令老夫惊讶,以三少目前的声望和人脉,还需要走科举之路吗?” 柳毅凡忙给李兆麟施礼:“李大人莫怪学生,实是这段日子琐事太多,而且家父被黜,我也不便接触朝中大臣,还望李大人海涵。” 李兆麟这才招呼柳毅凡坐下。 “你父确实冤枉,都中毒失忆了还按擅离定罪,简直荒唐,但我等进言陛下根本不看,好在这次削藩倒霉的是崔家,你早被踢出侯府了,而且还有官凭,否则你一样受株连。” 柳毅凡一愣:“大人说的株连是什么?难道朝廷不抄司南伯府,而去抄我的清吏司?” 李兆麟摇摇头:“抄家不至于,但你想没想过罪臣之子的后果?” 柳毅凡立刻石化了。 柳毅云和柳毅航可是官职功名一撸到底。 若自己真被定个罪臣之子的身份,科举可就跟自己无缘了。 见柳毅凡面色难看,李兆麟叹了口气。 “那些人的算计是环环相扣,你可别以为走了个崔护和唐龙,换上来的官员就是善类,州学正和清河县令就是马相门生,不过院试你倒不用担心,马相要卡的是你入朝之路,举人之前的功名都入不了他的眼。” 柳毅凡都没注意听李兆麟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四个字:罪臣之子。 离开国子监往家走,柳毅凡一直心神恍惚,月儿还以为他病了,直摸他额头。 “我没事,刚刚李兆麟提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柳毅云可就受家父连累,功名和官职全没了。 按南诏律,罪臣之子不但不能参与科举,就连从军都只能去劳城营,还好崔氏早早将我踢出了侯府,现在看倒是因祸得福了。” 月儿点点头:“还真是这样,若当初崔氏不拼命打压你,你就不会去燕子矶卖对联,咱们也就不会认识,也就不会有天一诗会和二次智斗南越使团,李大人对你科举之事有何提点?新上任的县令和学政是主战派的人吗?” “让你失望了,学政和县令都是马晓棠的门生,不过李大人说了,举人之前根本都不入马相法眼,他要卡死的是我入仕之路,小事不会计较。” 虽然柳毅凡这么说,月儿脸上的不平与担忧依旧在,回到清吏司一下马,就飞快地跑向了大屋,去找韶华了。 柳毅凡看着月儿的背影,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 他没想到当初蔚然亭处处跟自己对着干的小丫头,会成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月儿对他的关心无处不在也毫不掩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124:备考开新书 韶华听说县令和学官都是马晓棠门生,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从她捏紧手帕,改变坐姿这些细节能看出来,她也颇为在意。 “三郎莫信李兆麟的话,既然马晓棠想打压你,凭什么还给你成长的空间?唐龙和崔护都是主和派,双方大闹一场,最后他还安排自己人占这两个位置,要说不是针对你我可不信。” 不过你不用在意连坐株连,你已被踢出柳家改变了户籍,马晓棠打压你还是会在院试上做手脚,我倒有个主意,效仿天一诗会的法子,你答完一科,就把试卷贴在贡院门口,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做手脚。” 月儿连连点头:“好主意,咱们还可以发布点三少参加院试的消息,到时候贡院都能被围得水泄不通,民意难违啊,何况只是个院试,无论新县令还是州学官,谁也不会为了这点事,得罪天下士子和官宦小姐。” 柳毅凡一脸古怪地看着月儿和韶华。 “两位娘子的主意都很好,可一个院士还用担忧吗?马晓棠真敢让我连秀才都不中?好赖我也是金陵学界名人呢。” 韶华叹了口气:“马晓棠位高权重,怎么可能注意一个县学的院士?他只要露出一丝对你不喜的态度,自然就有人对付你,而且那些走狗什么下作手段都会用,这就叫阎王好见,小鬼难搪。” 通过这次南疆之战,让大部分南诏人明白,什么是书生误国,但南诏重文轻武之风不是立刻就能扭转的,你可知我舅舅为何非让你参加科举,甚至要你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柳毅凡摇摇头。 “南疆之战前,舅舅只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又被崔家打压,想让你一鸣惊人,换个方式打脸崔家,可现在却不同了,这次南疆之战你居功至伟,一介布衣能指挥这么大的战役,亘古未闻。 但南诏奸佞当道党争不断,你没功名根本就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所以科举是必走的途径,若你能以状元之姿跻身朝堂高位,文治武功卓绝,势必能扭转南诏当下学风,只有从根上改变,南诏才有救。 若按我和月儿真那么炒作,你院试甚至乡试都没人敢作梗,可也难保新上任的县府官员,为了跪舔马晓棠铤而走险。” 柳毅凡脸色有点古怪,三爷一个商贾凭什么为南诏未来担忧?可别说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没想到三爷还有忧国忧民之心,可惜他不是朝廷重臣,更不是南诏君王,你们俩不懂我为何要占猛拉?就是因为对南诏失望透顶,这国家没救了,有富国安邦之心,还不如自己出去打一片天地。 当然这目标是长久之计,我该参加科举还会参加,你们两个还不了解我吗?越打压我,我反弹得越厉害,这次院试说不准我又把谁拉下马呢。” 见柳毅凡重归正题,韶华和月儿算是松了口气。 这二人已经被柳毅凡吓到了。 几天时间他又鼓弄出几样新武器,还以为他还又要在南疆引挑起战火呢? “三郎,我二人也不是非逼着你读书,《三国演义》已经完稿,你可以考虑再开一本新书,要知道光凭一本书,可难支撑你养暗卫和镇南军。” 柳毅凡笑了。 “我早有此意,只是在想开个什么题材的书,如今南疆刚刚平定,写才子佳人只会让民风更加奢靡腐朽,我要写一位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这部书的名字叫《说岳全传》,月儿拿文房四宝,听我讲来……” 诗曰: 五代干戈未肯休,黄袍加体始无忧。 那知南渡偏安主,不用忠良万姓愁。 自古天运循环,有兴有废。在下这一首诗,却引起一部南宋精忠武穆王尽忠报国的话头。 且说那残唐五代之时,朝梁暮晋,黎庶遭殃。其时西岳华山,有个处士陈抟…… 这《说岳全传》是清人钱采所著,南诏不可能听过,而柳毅凡翻遍南诏史书,也没有啥唐宋的记载,所以他抄这部书完全没问题。 果然他刚开场,月儿就发问了。 “三郎你说的残唐五代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从未听到过?” 柳毅凡笑了:“小说而已,三国魏蜀吴你听过吗?别瞎打岔,韶华记好了吗?记好我就继续讲了。” 许久没说书,柳毅凡不由得起身行至客厅中间,手拿团扇,绘声绘色学起著名评书表演艺术家。 从第一回天遣赤须龙下界佛谪金翅鸟降凡,讲到第十回大相国寺闲听评话小校场中私抢状元,不但韶华和月儿听得入迷,客厅里外已经被暗卫挤满了,蓝枫和雪见更是直接坐在了月儿身边。 “今日先讲到这里吧,再多的话,韶华手都能抄断。” 还没等韶华月儿说话,蓝枫忽然起身对柳毅凡施礼。 “蓝某确实唐突了,没想到三少文治武功俱在蓝某之上,你虽不习武却胸藏百万甲兵,以后蓝某对先生执弟子礼,再不敢眼高于顶。” 柳毅凡忙扶起了蓝枫。 “蓝师兄可莫要如此,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我以前说过,进了清吏司,咱们就是一家人,学识武功互通有无最好。” 柳毅凡刚说完,韶华接过了话头。 “三郎,你这《说岳全传》会比《三国演义》更得民心,也更通俗易懂,其实人人心中都有个英雄梦,你若能点燃南诏学子心中的英雄梦,你就是南诏的救星,这本书你打算讲多少回?” “这部书八十回,不过最后的结局……” 说到这儿柳毅凡不往下说了。 他为何要写《说岳全传》?就是让南诏军民共情,也让于长卿那种忠君爱国之人看清现实。 这南诏宣化帝值不值得你去保? 众暗卫散去,韶华和月儿一直盯着柳毅凡看,看得柳毅凡心直跳。 “两位娘子如此看我,莫不是想将合婚之日提前?相公我倒是无所谓,就怕委屈了两位娘子。” 韶华立刻掩口笑了起来。 月儿气得直拍桌子。 “三郎我是真服了你,我跟韶华还沉浸在精忠报国的故事里不能自拔,你一句话就能转到床上,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柳毅凡一本正经地起身说道。 “相公我想的是,如何将我这优良血统传承下去,开枝散叶,亘古流芳……” ------------ 125:我是汝阳王 柳毅凡的想法很丰满,但现实却是他自己在客厅的罗汉床睡的,韶华和月儿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同榻而眠太热。 不知是不是《说岳全传》激发了所有暗卫的侠义之心,不但蓝枫和雪见疯了一样练剑,贺志刚带着暗卫也日夜操练不停,后院、前院操场,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柳毅凡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优秀的文学作品的引导性果然强。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第二天起床洗漱完,柳毅凡招呼月儿跟他去书院,两人骑马往书院走,月儿不时打量柳毅凡。 “你真决定安心进学,不管南疆之事了?” “我来进学跟南疆之事有何关联?新换了县令和州学,我想看看他们有没有搞事情,另外这些天过去,我还想听听金士源对南疆的看法呢。” 柳毅凡一进书院就愣住了,学堂内冷冷清清,只有三个童生在温书,陈夫子坐在椅子上直打盹,以前每天一题的墙上空空如也。 “三少?你怎么想起来书院逛逛?” 陈夫子这话把柳毅凡都逗笑了。 “夫子何出此言?我就是个童生,难道不该来书院进学?怎的今日放假了?” 陈夫子叹了口气:“州学官和县令都换了,上任后根本没来书院看过一眼,院试在即,清河县太爷就这么放任不管?真令老夫费解。 刘成他们上次跟你一起离开后,就没再来过,其实院试那点儿事你都清楚,以你的才学来不来上课都一样。” 柳毅凡一脸无语,背着竹笈又离开了书屋。 “你怎么又出来了?今日没课吗?” 月儿见柳毅凡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一脸诧异。 柳毅凡招呼她上马,摇着头说道:“书屋内加上夫子只有四个人,夫子说学正和县令大人上任后,一次都没来过县学,把夫子弄得心灰意冷,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对我们游行的报复吗?” 月儿哼了一声:“果然狗官没一个好东西,就按我和韶华所说的搞,我就不信他们敢为难你。” 原本柳毅凡是想去金府找金焰,可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 自己现在这身份,还是别给人添乱了。 刚进清吏司,贺志刚就把一根竹管递给了柳毅凡,柳毅凡看完哈哈大笑,立刻回了客厅。 来信的是郝剑,暗卫带着俘虏已经到了猛拉古寨。 寨子里的人一看见他们都跑了,别说打一仗,想找个人问路都找不到,好在俘虏中有犬夷人,领他们四下转转,郝剑已经选好了安营扎寨的位置,并不想打扰当地土著的生活。 郝剑选的位置叫青木坝,大山里的一处平原,进出都要走山间峡谷,易守难攻,而且正扼守通往犬夷的交通要道。 柳毅凡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笑着对韶华、贺志刚等人说道:“郝剑已经在猛拉选好了地方,他有人有工具,寨子很快就能建起来,外人进了犬夷,犬夷大王很快就能知晓,下一步是打是谈就由着郝剑吧,我只要一个稳固的贸易区,别的不管。” 韶华看着密报频频点头:“郝剑还真挺适合出使,到一个陌生环境,不跟土著起冲突是明智之举,土著愚昧,由害怕到好奇再到熟悉需要时间,只要跟一个部落搞好关系,生意就有的做了。” 正说到这儿三爷过来了,柳毅凡就把书院的事说了一下。 三爷脸色有些凝重。 “毅凡,从蔚然亭初见,我就对你很感兴趣,觉得不像传言中那么不堪,反而胸藏锦绣,天一诗会果然你初现峥嵘,这也奠定了我跟你合作的基础,你跟韶华的事我很少发表意见,不过这次不说,怕是要晚了。” 柳毅凡一愣,心说三爷要说什么?同意和亲?还是拒绝? 见柳毅凡脸色突变,三爷忙摆摆手。 “你莫胡思乱想,我不会因为司南伯被削了爵位悔婚,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侯府的弃子,我是重申我的意思,成亲可以,但你得进赵府,韶华必须招婿。” 柳毅凡皱着眉一脸不解。 “三爷,我现在是不富裕,可总不能算贫穷吧?您觉得我连个娘子都养不起?司南伯府爵位被削,崔氏和那两个儿子自食恶果,唯一能重振柳家的只有我,这时候您居然让我当赘婿?你让世人如何看柳家,又如何看我?” 南诏国的婚俗与婚嫁观念,向来异于常俗。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别管你穷富,有女人愿意嫁你,官府根本不管。 但男人入赘却被视为奇耻大辱。 侯府刚出事,这节骨眼上,三爷提出让他入赘,确实令柳毅凡相当抵触。 三爷叹了口气:“有些事现在言之过早,你别再纠结司南伯之子的身份了,就因为你这身份,我才让你入赘赵家,否则你此生都会跟科举入仕无缘。” 柳毅凡忽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三爷,唐龙在诏狱是不是说了什么?” 三爷点点头:“你倒是真精明,立刻就猜到了问题所在,新来的清河县令,拿着那份崔氏将你逐出侯府的文书,去诏狱提审唐龙,严刑拷问下唐龙承认,收了崔氏两千两银子,才出了这份违背祖制的文书,按南诏律,你手里那份文书不合法,你现在的身份依旧是罪臣之子。” 岂有此理! 柳毅凡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说怎么原定的只削爵位不定罪名,第二天早朝就变了,为了给家父他定罪,不惜舍弃崔家这条忠狗,马晓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为了毁我前途,真是算计得丝丝入扣!” 三爷摆摆手让柳毅凡坐下。 “原本他自然瞧不上你,可你在跟宋千斤比武时放的那几枪,想不让人注意都难,再加上南疆之战的逆转,你觉得马晓棠还不应该注意你?他现在最后悔的,是没及早斩草除根,现在再想害你,为时已晚了。” 柳毅凡一愣:“三爷为何这么说?马晓棠可是南诏太傅,又是当朝首辅,他会在意我在民间士子中的声望?会在意我这百十个暗卫?会在意于长卿于大人?” 三爷摇摇头,沉声道:“你说的这些他当然不在意,但我花银子支持镇南军,你又要派人打猛拉后,他就在意了,所以他才力排众议,非要给司南伯安个罪名。” 柳毅凡依旧不解:“三爷,他知道您花银子支持镇南军,为何不利用权力找您麻烦?我为何非要入赘才能参加科举?我这罪臣之子的身份,不是刻在骨子里的吗?” 三爷笑了,虽然在笑,但眼神中却透着无上的威仪。 “因为我姓赵,你不是一直猜测我的身份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就是宣化帝的皇叔,南诏汝阳王,赵硕……” ------------ 126:宫闱秘辛 三爷这话一出口,柳毅凡就像烫到了一样,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三爷您说,您说您是汝阳王?那韶华……” “她也不叫韶华,她是淑仪郡主沈月灵,其实她不是我外甥女,而是我的女儿……” 这回可不光是柳毅凡一脸震惊,沈月灵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指着汝阳王浑身颤抖,随后掩面而泣跑出了客厅,月儿看看柳毅凡,又看看跑远的沈月灵,喊着追了出去。 “王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汝阳王长叹了一声说道:“若不是今日有些谜团必须解开,我宁可让她管我叫一辈子舅舅,因为灵儿的母亲在她一岁时殁了,若是没有她母亲,或许我现在早埋骨西域了……” 接下来汝阳王的故事,竟如小说里的宫闱秘辛一般曲折。 十八年前,南诏曾经历一次立储风波,当时的汝阳王赵硕和秦王赵辰是最热门人选。 乾化帝赵存孝病危,马晓棠就以仁孝为理由,让赵硕和赵辰去海外寻丹,谁先寻得长生丹药治好乾化帝,便立谁为太子。 赵硕去了西域,赵辰去了海外。 赵硕游历西域七国,长生丹没找到,却在探险途中结识了楼兰女子沈湘仪,一年后生下了沈月灵。 结果乾化二十五年,也就是沈月灵一岁的时候,南诏突传噩耗,乾化帝驾崩,赵硕立刻带沈湘仪和女儿回南诏,结果半路遇到截杀,沈湘仪带着卫士拼死护卫,最后跟敌首同归于尽。 当赵硕历经万险回到南诏的时候,马晓棠已推举赵王赵坚为帝,国号开元,赵硕封了汝阳王,封地金陵,可金陵是帝都,马晓棠等于将赵硕圈养了。 而秦王赵辰葬身大海,秦王一脉尽殁。 夺嫡失败,又被圈禁在帝都,汝阳王只能低调从商远离朝堂,沈月灵因有胡人血统,没法入皇室族谱,便称呼赵硕为舅舅,封为淑仪郡主。 开元帝赵坚在位十三年,暴虐无道,民怨四起,四大督师平叛有功被封侯,其中就有司南伯柳瀚文,而赵硕在这十三年里从不上朝,以至于金陵只知有汝阳王,却无人识得。 三年前赵坚崩,马晓棠立赵坚长子赵吉为帝,国号宣化。 而经历两朝的汝阳王,虽未干政,但与司南伯柳瀚文,安西侯李密等军中将领走得很近,再加上林社衡社崛起,党争不断,这让以马晓棠为首的保皇派倍感压力,开始不遗余力打压两大藩镇和学派领袖。 “毅凡,若不是我发现了你的惊天之才,让你在天一诗会一鸣惊人,若没有那本《三国演义》,若没有你帮南疆造火器,你父亲就不会遇害,爵位也不会被削,可以说是我连累了柳家,你恨我吗?”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说道:“家父有今天是愚忠所致,但凡这些年好好经略南疆,也不会只有五千兵,跟您无关,我只是很诧异,于大人,李大人,杜大人他们都知道您在提携我,可却没人跟我透露过一句。 赵硕笑了:“你不知道我在南诏就是个禁忌?没有哪个官员敢主动接近我,于长卿是个特例,因为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这次没有咱们相助,南疆真丢了他罢职都是轻的,很可能会被下诏狱。” 柳毅凡又问道:“此次南疆之战疑云重重,南疆联军为何会追着黑旗打?不选择与镇南军和左营决战?” 赵硕沉吟片刻说道:“这问题你应该问你父亲,有时候你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现在你跟于长卿的处境一样,都被逼到了墙角,只有入赘郡主府,才能洗掉你罪臣之子的身份,目前主战派已近凋零,学派也需要个新面孔号召天下士子,而你就是不二人选。” 柳毅凡本人对入赘没有太多抵触,他讨厌的是被当棋子,但以他现在的地位和实力,不当棋子就得离开金陵远遁南疆。 避祸可不是柳毅凡的性格。 而且金陵和南疆还有很多疑点,都要去慢慢破解,所以汝阳王这棵大树他必须先靠着。 “三爷,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月娘情绪比我还激动,入赘之事能否听听月娘的意见?” 赵硕叹了口气:“原本我也是打算等月娘成亲再告诉她实情,我急着招婿还有个原因,马晓棠一直想让月娘跟外邦合亲,所以天一诗会月娘才提出以文择婿的说法,天一诗会你赢了陈云涛,招你入赘合情合理。 月娘从没住过郡主府,她现在也不会回汝阳王府,应该是去了聚宝轩,你去看看她吧,认真考虑下我的提议,这不光是救你自己,也是救月娘。” 说完赵硕起身往外走,阳光下的背影略显落寞。 看着赵硕的轿子走远,柳毅凡才招呼贺志刚和蓝枫,跟他去了聚宝轩。 一进聚宝轩,长荣就将柳毅凡拉到了一边。 “三少,小姐怎么了?为何哭着回来了?你惹她了?”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点点头,提着长衫下摆上楼了。 他如何解释,能说沈月灵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世哭? 沈月灵的闺房,隔着门都能听见嘤嘤的哭泣声。 柳毅凡拉开木门,沈月灵趴在榻榻米上哭得梨花带雨,坐在边上的月儿也泪眼婆娑。 “三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爷怎么会是汝阳王?韶华忽然变成了淑仪郡主?还从外甥女变成了女儿,我现在头都大了。” 柳毅凡咧着嘴坐下,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现在该叫你月娘了吧?三爷瞒着我也就是了,你为何要瞒我这么久?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从无攀龙附凤之意,但我很在意被骗。” 沈月灵立刻止住了哭声。 “我没觉得郡主身份有多高贵,郡主府我一次都没去过,你也知道我对自己的身份存疑,尤其你爹出事后,我更不敢告诉你,没想到……” 说到这儿,沈月灵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柳毅凡心乱如麻。 从感情和信任程度上对比,他更信任月儿,原本就觉得韶华和三爷老像隔着层雾,让人看不透,但三爷摊牌后,他反倒没那么多疑虑了,因为汝阳王在南诏就是个摆设,若柳家没倒,司南伯都未必同意他跟汝阳王府和亲。 但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沈月灵,柳毅凡的心又软了。 她这个郡主活得并不比自己开心,明明是亲爹却只能叫舅舅,而且真相还被瞒了十七年。 ------------ 127:庚帖风波 见沈月灵如此伤心,柳毅凡低声劝道:“月娘,事已至此你就别再哭了,王爷说他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回南诏后便未再续弦,证明对你母亲还是很痴情的,我来是商议咱们合婚之事,王爷怕宣化帝和马晓棠命你跟外藩合亲,所以想抓紧把庚帖换了。” 沈月灵果然停止了哭泣,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呜咽着问道:“那你现在同意入赘了?以前你不是坚决不从吗?” 柳毅凡嘿嘿一笑:“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成了罪臣之子,娶你和入赘性质就不一样了,入赘才能改换门庭,才能参加科举,王爷和我才有翻身的机会。” 沈月灵看着柳毅凡撇撇嘴,又趴到床上哭了起来。 柳毅凡对月儿使了个眼色,月儿忙跟他出了闺房。 “我这就跟贺师兄和蓝师兄去铸剑谷,将我要入赘的事跟我爹和红姨说一下,我爹虽然现在神志不清,但这么大事我肯定要跟他禀明,换庚帖的事,就得让红姨回都城了,这两日你不用跟着我,陪着月娘便是,换庚帖的时候,红姨会将咱们俩的事也一起办了。” 月儿点点头,嘱咐一句小心,就回卧室了。 下楼招呼贺志刚和蓝枫上马,三人出了都城直奔铸剑谷。 柳毅凡对入赘还真权衡了利弊,除了能洗净自己罪臣之子的污点,还有个优势他很在意,那就是府卫的规格和数量。 毕竟汝阳王和淑仪郡主可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不管地位如何,该享受的待遇不能差,柳毅凡目前养的暗卫是以镖局名义,最多不过几十人,所以他才将部分暗卫派到南疆开枝散叶。 但王府和郡主府的府卫数量能过百,能组建两个百人火枪队,这在京都绝对是威慑力十足的力量,起码自保不成问题。 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一直怀揣的梦想——敢笑黄巢不丈夫。 赵硕的皇位被开元帝赵坚篡夺,若赵坚、赵吉父子治国有方也就罢了,如今看来皆是亡国之君,待自己羽翼丰满,不妨给老丈人讲讲永乐大帝,若真夺了天下月娘便是女帝,这跟他夺天下有何不同? 越想柳毅凡脸上的笑意越浓。 到铸剑谷柳毅凡前去见欧阳范云,没想到欧阳范云居然真把栓动步枪研制成功,跟他前世记忆中的温彻斯特栓动步枪一样,只不过做不到自动抛壳,但已经比打一枪装一发子弹先进太多了。 “我已经试过了,威力相当恐怖,但准头不及霰弹,好在可以两种弹随意更换,你要不要试试?” 欧阳老头小眼睛直放光。 柳毅凡把枪放一边,盯着欧阳范云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三爷是谁?” 欧阳范云眉毛跳了两下问道:“你知道了?他自己跟你说的?我确实知道他是谁,可铸剑谷跟他没交集,跟他有交情的是剑冢,他跟你说这个作甚?” 柳毅凡叹了口气:“他让我入赘郡主府当赘婿,说只有这样,才能洗清我罪臣之子的污点,参加科举。” 欧阳范云摇着头一脸不屑:“我实在不懂,你为何非要参加科举?你不知侯门深似海?柳家为南诏效命三代,最后落得如此下场,你居然还想效忠南诏?” 柳毅凡摇摇头:“我只是想把属于我的都拿回来,不想任人宰割,即使封侯拜相,我也不会像我父亲那般愚忠,天不庇我,我必掀之!” 欧阳范云小眼睛一眯,笑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柳三少,行了你去找你爹和红姨吧,记着你就是你,入赘只是权宜之计,永远别给权贵当狗!” 说完老头摆摆手,把柳毅凡撵走了。 铸剑谷南山坡的小院,柳毅凡过去的时候,司南伯居然和红姨在种菜,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的柳瀚文就像个老农,见柳毅凡过来,红姨拉着柳瀚文迎了出来。 “父亲,红姨,怎的你们还自己种菜?我师伯不管你们吗?” 这一声父亲柳瀚文没任何反应,不过看柳毅凡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就又回头拿起了锄头。 “你莫急,凡哥儿,给你父亲点时间恢复,他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你今天来铸剑谷有事?” 柳毅凡忙拉着红姨坐下,将自己要入赘郡主府的事说了一下,红姨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失落。 “原本红姨是要给你娶亲的,我当年答应过小姐,可世事难料啊,谁想到老爷……没事凡哥儿,现在柳家成了叛逆,你只有入赘才能翻身,红姨没意见,不管你爹懂不懂,你都去跟他说一声,说完红姨跟你回金陵。” 柳毅凡点点头,走到了柳瀚文身后,双膝跪地说道:“父亲,孩儿为了科举只能入赘郡主府,不过孩儿答应您,定会将柳家失去的一切拿回来,为您报仇……” 待红姨走的时候,柳瀚文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神情落寞,也不知道是在看红姨,还是在看柳毅凡。 回到清吏司的时候,月儿居然回来了,一看见红姨就一把抱住了她。 “你怎么回来了,月娘没事了?” 月儿点点头:“月娘回赵府了,好些事莫说是她,就是三爷也无能为力,要恨就恨这该死的世道,还有件事,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八字,这还能交换庚帖吗?” 红姨笑了:“无妨,红姨给你当娘亲,帮你选个合适的八字,以后娘每年都给你过生辰。” 月儿居然小嘴一咧,抱着红姨哭了起来。 按南诏婚俗,订婚前先互换庚帖,也就是生辰八字,还要找先生合婚,然后才能下聘。 不过柳毅凡入赘郡主府之事已板上钉钉,合八字不过是走个形式。 红姨还真查黄历帮月儿定了个生日,弄得月儿又哭了一场。 吃完晚饭,月儿拉着柳毅凡回了大屋。 “三郎,我能不能不去郡主府?你可以入赘赵家,但清吏司姓柳,我是柳家的媳妇,我生的孩子也会姓柳,月儿不在意你纳妾,你喜欢柳如是,月儿去把她赎回来,给你暖床给你生儿育女,清吏司永远是你的家。” 柳毅凡鼻子一酸,一把将月儿搂进了怀里。 “傻丫头,你还以为我真当赘婿啊?男人都是娶老婆,我入赘郡主府只是权宜之计,洗掉我那罪臣之子的身份,我也想看看,入赘赵家后,马晓棠和宣化帝还能搞出什么事情,若再阻我科举之路,就只能兵戎相见了……” ------------ 128:福海的提醒 好久没二人独处,又定了交换庚帖,月儿叫丫鬟将浴桶放好了热水,服侍柳毅凡脱掉衣裤鞋袜,她也羞答答地宽衣解带,只穿了件抹胸和中衣,进来跟柳毅凡共浴。 “月儿,咱们都要定亲了,现在是不是可以?” 柳毅凡抚摸着月儿的玉腿纤足,鼻血都冒出来了,吓得月儿赶紧去拿帕子。 “三郎莫不是连日劳顿,再加上天气暑热,虚火太重了?我这就安排丫鬟煮桂花绿豆羹,帮三郎泻火。” 柳毅凡拿帕子捂着口鼻连连摆手。 可月儿披上长衣就跑了。 柳毅凡一阵无语,心说这月儿还真是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自己这火也是绿豆羹能泻的?再说那么泻火岂不可惜? 还没等月儿回来,贺志刚就在门口低声说道:“三少,福海福大人和尚家兄弟过来了,正在客厅等您,您看……” 柳毅凡忙起身胡乱擦拭一番,裹了件直裰就去了客厅。 福海没穿官服,而是穿身墨色长衣,头戴金丝镶边的黑色四方巾,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一身白衣的尚家兄弟,正盯着站在屋内的蓝枫和雪见看,四人皆是剑修,目光都快擦出火来了。 柳毅凡一进去忙给福海见礼。 福海指了指尚家兄弟说道:“这两个孩子技痒,原本是想找月姑娘,没想到你这儿又多了两位剑冢的高手,放不放心让他们四个比划一下?” 柳毅凡笑了:“福大人吩咐岂敢不从?蓝师兄,雪见师兄,咱点到为止。” 蓝枫和雪见双眸立刻泛起一丝神采,对柳毅凡拱手,先出了客厅。 待尚家兄弟出去,福海才干笑了两声。 “我要恭喜三少了,很快就要成为淑仪郡马,跟皇家沾上边,莫说只是僭越乱序之罪,更大的罪过都能洗干净,只是三少对汝阳王了解多少?你确定入赘郡主府是件好事?” 柳毅凡虽然面带微笑,可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要入赘之事才刚开始筹划,庚帖都没换,福海是如何知晓的? 戒备森严的清吏司和聚宝轩,不会也有内鬼吧? “三少你不用担心,清吏司和聚宝轩都没问题,我是从赵府得到的消息,淑仪郡主已经答应招婿之事,赵府正准备着呢,这事儿瞒不住。” 柳毅凡这才对福海拱拱手。 “敢问福大人,我这般窘境,除了入赘还有别的法子吗?柳家冤不冤您很清楚,陛下和马相为何盯着我不放您更清楚,我不当这个郡马,他们就能让我参加科举?公平以待?” 福海摇摇头:“原本只是削令尊爵位,一夜之后变成了僭越乱序之罪,就是为了压住你,因为你只要参加科举,必拿案首。 现在林社衡社迂腐迁就,让天下学子很失望,你若再异军突起,朝廷应付起来可比那几千镇南军费力。 南诏最大的漩涡便是赵府,百官都避之不及,你居然主动往里跳,这倒是让人始料未及,我可提醒你,柳家虽败你却能保命,若你真当那个郡马,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柳毅凡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最后冷了下来。 “福大人,您今日过来是提醒我?” 福海摇摇头:“凭三少的聪明劲儿,这点小事还用老夫提醒,肯定早就考虑周全,作为你父亲的好友,也算你长辈,该说的我总要说,但我不会干涉你做什么,你就记住你是你,汝阳王是汝阳王就行了,其他的无所谓。” 柳毅凡心头一紧,福海这话竟与欧阳范云的话如出一辙? 难道赵硕让自己入赘,背后藏着什么算计? “好了三少,你很聪明,应该明白老夫所指,莫忘了你我之约就好,咱们出去看看他们,莫要打出真火来。” 说完福海便起身往门外走,柳毅凡忙跟上,这工夫操场上剑光灼灼,尚家兄弟气得脸都红了。 尚文对战仙风道骨的蓝枫,尚武找上了人畜无害的雪见。 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此时蓝枫和雪见的剑招大变,跟蓝枫之前与郝剑对战时截然不同。 此时蓝枫和雪见就像两座巍峨的山峰,高不可攀而且无法撼动,不管尚家兄弟剑法如何刁钻,蓝枫和雪见都是一剑击退,毫不花哨也不乘胜追击。 “咦?我见过月丫头施展云岚九剑,这两人也出身剑冢,怎么剑招如此古怪?” 福海一脸不解,站在操场边仔细观看。 柳毅凡心说,这柳毅凡心说,这可不是普通剑招,而是一剑破万法的境界,是跟着抛射机练出来的,尚家兄弟剑招再花哨,还能有急速抛射机射的钢钉快? “好了尚文尚武,你们两个不是对手,人家只防不攻,都能把你们累死,回去多琢磨勤练习,武无捷径。” 说完福海头也不回朝大门走去。 柳毅凡送走了福海,站在大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月儿在身后唤他,他才转身回了院子。 “福大人来找你干什么?因为你爹的事?” 月儿一脸担忧。 “不是因为我爹,是因为我入赘,他提醒我莫因小失大。” 月儿一脸不忿:“福海凭什么说这些,他阴阳怪气的,我看着就不舒服,三郎莫理他。” 说罢拉着柳毅凡回了操场。 见柳毅凡过来,蓝枫和雪见对柳毅凡施礼。 “先“先生此法果然有效,尚家兄弟虽然比我俩低两重境界,但剑法刁钻,不想用快剑术却能一招制敌,不过现在我和师弟防守略有感悟,攻击还没摸出头绪。” 柳毅凡笑了:“这办法跟你们练云岚九剑一样,得逐渐摸索,机器加多了,同时应对数根钢钉来袭,你们自然就会借力打力的攻法了。” 蓝枫若有所思,对柳毅凡一拱手,拉着雪见又去了后院。 贺志刚直摇头:“如此练法,不会把人练疯魔了吧?难怪剑冢弟子少。” 月儿瞪着眼刚要回怼,就被柳毅凡拉着回了大屋。 俩人在床上坐定,柳毅凡才低声说道:“其实福大人提醒得没错,你师伯也说过同样的话,就是莫给他人做嫁衣。” 王爷绝不是甘于寂寞之人,这些年赚银子的同时,也结交了一些权贵,只是你我不知道而已,如今的宣化帝就是一滩烂泥,任凭马晓棠如何扶都扶不起来,天灾人祸齐至,南诏立刻会陷入乱局,你怎知王爷就没有乱中取胜之意?” 月儿面色一僵:“你说得对啊?你成了他女婿,可不是要帮他打头阵,当炮灰?” 柳毅凡说道:“我并非好战,我只祈求南诏国泰民安,老婆孩子不再担惊受怕,我参加科举入仕,就是要除弊清廉,待南诏安定,我就带你们云游世界,岂不比当官快活?” ------------ 129:鱼水之欢 孤男寡女拥在榻上,两人什么话题都不想谈,热吻和抚慰,让大屋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热烈,就在柳毅凡想进一步抽丝剥茧,深入研究的时候,大屋外传来了贺志刚的声音。 “三少,南疆有信到了。” 柳毅凡忙将大手从月儿胸衣内拿出,一脸不忿。 月儿吃吃笑着说道:“三郎,看来今日不适合鱼水之乐,连续几次都有惊扰,看来非要将此事留在新婚之夜了。” 柳毅凡恨恨地亲了月儿一口,整理衣服出了大屋。 密信有郝剑的也有陆文龙的。 郝剑说新木寨已经建完,铸剑谷长老竟在山里发现了铜矿和铁矿,已经让俘虏开矿洞了。 另外犬夷大王派人过来探问,郝剑与对方谈得不错,让来使将布匹和陶瓷给犬夷大王带了回去,也有了边境贸易的构想。 朝廷钦差已经宣完旨,陆文龙和丁源官升一级,按照满富的意思,是想让二将带兵回镇南关,可陆文龙和丁源以戡乱为由拒绝,依旧镇守莱阳清源万全三城,说是依柳毅凡的指令行事。 柳毅凡传令郝剑稳步筹集粮食,尽快将木寨打造成坚固堡垒,让他找时间去见穆嫣然,求取解药。 对陆文龙的命令只有两条,征粮,征兵。 镇南军目前有二千七百人,不过能在大战中活下来的,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最让柳毅凡满意的是,这二千多人竟有三千多匹战马,武器整备也很充足,这就是以战养战的优势。 晚饭时分长荣过来了,跟柳毅凡和红姨研究庚帖之事。 “三少,王爷已经派人收拾郡主府了,该准备的东西我已开始准备,王爷让我过来问,您还有什么需求。” 柳毅凡笑了:“长荣,我尚未至舞象之年,不熟悉皇家合婚礼节,也不知道我该准备什么东西,你把这些交代一下即可,我一介布衣入赘皇家,诚惶诚恐,还敢有要求?” 长荣一脸古怪:“三少可别这么说,王爷郡主何时小瞧过您?你虽然没功名爵位,可在南诏有谁不知柳三少大名,婚后您就是郡马,按南诏律你就有五品官身,可不敢说是布衣。” 您的婚姻用的礼品和仪仗我已备好,届时您和红姨直接去王府送庚帖即可,我教您一些宫廷礼节,您什么都不用准备。” 淑仪郡主原则上是宣化帝的皇妹,二人婚后,还要入宫谢恩,所以宫廷礼节甚是繁琐,柳毅凡边学边问道:“陛下见过月娘?二人关系如何?” “每年皇室家宴,王爷和郡主都要入宫,陛下倒是挺疼爱小姐,每次见面都赏赐不少东西,三少不知,其实南诏皇室人丁不旺,像吏部尚书赵长生和我,只算是皇族,算不上皇亲国戚。” 柳毅凡脸色有些古怪。 这么看宣化帝倒算不上暴虐无道,最多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朝政混乱的祸根,应该是马晓棠专权。 学宫廷礼仪就学到半夜,长荣又给红姨、柳毅凡和月儿量了衣服尺寸,走的时候都亥时三刻了。 月儿一屁股坐在了罗汉床上,抱怨道:“我为啥也要进宫?怎么还把我算成郡主府二夫人了?” 红姨笑了:“应该是王爷的意思吧,换庚帖那天你要回赵府的,其实大婚后不用天天住郡主府,你们来清吏司住又没人管?没想到陛下和马相会同意郡主招赘,如此看皇室也不像传闻中那样钩心斗角。” 柳毅凡没说话。 历朝历代,古今中外,就没哪个皇室宫斗不血腥,表面祥和都是糊弄人的。 回到大屋月儿依旧一副意难平,柳毅凡一顿好哄,两人才安寝。 柳毅凡几乎将月儿剥成大白羊,红烛下月儿的俏脸娇羞欲滴,欲拒还迎。 “三郎不要,新婚之夜对每个女孩子意义非凡,何况又是跟月娘一起嫁给你,若咱提前试了,我总觉得怪怪的,感觉对不起月娘,我还有点怕……” 柳毅凡箭在弦上,绷都绷不住了。 “若论先来后到你才是大夫人,别再折磨相公,我温柔一些便是!” 一声痛叫开始,大屋内从溪水潺潺到惊涛拍岸,半个时辰后,月儿一脸娇羞地缩在柳毅凡怀里,榻上落红点点似红梅绽放。 “讨厌,你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还说温柔些……” 柳毅凡一直在咽口水,摸着月儿光滑的身子意犹未尽。 他以前何曾拥有过如此年轻的身体,话说月儿这年纪在现代就是个高中生,果然鲜嫩无比。 这一夜,大屋内燕语莺声不断,早晨柳毅凡心满意足出门时,月儿赖在床上,死活都不起来了。 穿越至今,光提心吊胆步步惊心了,还是第一次尝到古代生活的甜蜜,柳毅凡对未来的畅想又丰满了一些。 到客厅一看,王府已经把聘礼送来了,包括换庚帖需要的拜礼,大大小小的箱子堆了一地,红姨和蓝枫、贺志刚他们正在按清单盘点,边上有个王府管家,见柳毅凡进来忙施礼,口称郡马。 “郡马爷,老爷让礼部查了日子,说明日就是黄道吉日,宜嫁娶议亲,今早就命我将礼品送来,明早礼部仪宾会提前到府上候着,郡马爷按礼部安排行事即可,老奴先恭贺郡马爷了。” 尚未大婚,所以王府送来的衣服不是婚服,而是华贵常服,但衣服冠帽已嵌金丝,这可是五品以上官员才能使用的。 “月儿小姐一会儿得跟老奴回王府,明日跟郡主同时交换庚帖,届时礼部和内务府黄门官会做记录,有些细节礼仪礼部官员还要教月儿小姐,另外王爷吩咐,您去王府不要带太多护卫,免得受人猜忌。” 柳毅凡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叫月儿,管家请稍候。” 月儿被叫起来的时候一脸幽怨,洗漱完穿好衣服跟柳毅凡去了前厅,这功夫礼品已经点查完毕,老管家看见月儿笑着施礼,带月儿离开了清吏司。 老管家带月儿走后,柳毅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 “贺师兄,你去找长荣,让他派人过来给所有暗卫定制锦绣长袍冠帽,明日一起跟我去王府换庚帖,怕受人猜忌?不带长枪,配短铳长刀总可以吧?我就想让各部官员看看我清吏司的实力,还真拿我当赘婿看了?我呸!” ------------ 130:清吏司的锋芒 清吏司在金陵没什么秘密可言,莫说监察院时时盯着,马晓棠及其他官员的探子也都关注过他,所以低调还不如高调。 柳毅凡给暗卫做的衣帽,参照了明代锦衣卫的飞鱼服,只是将绣春刀换成了苗刀,连弩换成了双眼手铳。 除了衣服之外,苗刀和双眼铳早就是暗卫标配了。 贺志刚去找长荣,蓝枫和雪见仔细看着刚发给他们的苗刀手铳。 柳毅凡对蓝枫和雪见解释道:“柳毅凡对蓝枫和雪见解释道:“蓝兄,苗刀虽然单刃,但依旧能当剑用,而且我们打造的苗刀,钢口可比你那宝剑好,劈刺速度更快,更适合练快剑术,双眼铳可以让暗卫教你们如何使用保养,凭你们两个的剑法再搭配火器,就是六品武师对上你们也可能吃大亏。” 蓝枫和雪见见识过鸟枪的威力,看着做工精湛的手铳爱不释手,赶紧跑后院练枪,很快后院就传来了砰砰的枪声。 红姨坐在椅子上,看着柳毅凡一脸欣慰。 此时的柳毅凡处乱不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司南伯柳瀚文。 “凡儿你这么做是对的,就是让朝臣们看看,咱柳家的骨头有多硬。” 柳毅凡坐到红姨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红姨,从我记事起就拿您当娘亲,如今孩儿也要娶妻生子了,但您和父亲暂时还不能享天伦之乐,孩儿心里很难过,不过您放心,咱一家团聚之日不远矣。” 红红姨笑着点点头:“老爷虽然忘记了一切,但他现在反而活得很舒服,红姨只要看见你能健康成人就再无顾忌,你不用再惦记我们,桑麻乡野,远比闹市喧嚣安逸。” 侯爷被削了爵位后,也不知崔氏和另外两位少爷怎么样了,虽然从你出生到现在,崔氏就一直算计打压咱二房,可最终大房却自食恶果,如此看来,做人还是要留一线的好。” 柳毅凡不知道红姨此言是发感慨,还是在提醒自己,见红姨有些疲乏,就扶她回房休息了。 月儿和韶华不在,柳毅凡忽然感觉有些孤独,回到书房开始续写《说岳全传》,刚写了两章,贺志刚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万宝斋的裁缝,给大家量体裁衣。 一说要做常服暗卫都挺高兴,因为除了那套黑色作战服,暗卫并无统一的常服。 “三少爷,我们掌柜对你设计的常服赞不绝口,说无论是色彩搭配还是刺绣图案都十分精美,掌柜调集了百名绣娘,明早定会将你要的衣帽赶制出来。” 量完衣服,贺志刚和蓝枫回到了客厅。 “我入赘当郡马可不是去当面首,我要让满朝文武和金陵百姓知道,清吏司神秘而又强大,并不属于某位朝廷大员,你们,就是清吏司的脊梁。” 贺志刚用力捶了一下胸口,表情凝重,蓝枫双目闪过一丝寒芒,二人出去带暗卫训练了。 现在清吏司有三十七名暗卫,还有蓝枫和雪见两位五品剑客,虽然人数不多,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因为所有暗卫都是武师以上的高手。 柳毅凡高调行事,是为打造郡主府和王府的府卫打基础,等自己有两个百人火枪队,他都可以设计小型火炮,那时候横扫南疆不敢说,但皇宫禁军肯定困不住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万宝斋就把暗卫的衣冠送来了,柳毅凡换上一身月白色织锦长衣,黑色网善羽冠,红姨则穿上了王府送来的紫色宫装和霞帔,换好飞鱼服的暗卫装备整齐,大门一开,礼部仪宾和仪仗已在门口候着了。 仪宾对柳毅凡拱手见礼,交代柳毅凡和红姨庚帖仪式的注意事项,暗卫将礼物装上马车,看着一身黑色飞鱼服,配横刀手铳的暗卫,礼部仪宾眼皮都直跳。 礼部仪仗开路,红姨坐着马轿,柳毅凡骑着高头大马,身后是全副武装的三十七名暗卫,一身白色羽衣的蓝枫和雪见护佑马车两侧,这阵容根本不用鸣锣开道,压迫感让街上的人车纷纷让行。 赵府(也就是汝阳王府)和郡主府挨着,但却不在金陵繁华闹市,而是偏居紫金山一隅,边上居然还有个禁军的卫所,足见南诏王庭对汝阳王照顾有加。 和亲队伍刚到禁军卫所门口,不少禁军都扒着木寨往外看,当看到两个白衣剑客和三十几名暗卫的时候,好些禁军将领面色都有了变化。 紫金山卫所有三个百人队,而且都是铁甲禁军,但看到暗卫腰间挂着的双眼铳,让这些禁军想起了西校场武比那一幕。 柳毅凡持枪硬刚宋千斤,要知道宋千斤可是六品炼体武师,周身皮肤硬如铁石,一样被火铳轰得千疮百孔,可现在禁军将领看见了三十七支。 柳毅凡看都没看禁军卫所,跟着礼部先导直接到了赵府大门口。 因为是汝阳王招婿,所以媒人过小贴的程序直接省略,交换庚帖,合婚都放在一块,主持合婚仪式的,也由族老换成了礼部官员。 赵府正门大开张灯结彩,柳毅凡他们一到门口,王府的管家婆子就迎上来,搀扶红姨下轿,还给柳毅凡的羽冠上插了两根雁羽,大雁代表爱情忠贞,也寓意声名远播。 柳毅凡跟着礼官往王府里面走,身后的暗卫直接在王府门口站成两排,贺志刚和另一名暗卫首领,还有蓝枫和雪见则跟在他身后,四名五品巅峰武师自带威压,府内的卫士和仆人不由自主地躬身后退。 文政殿,王府正殿,柳毅凡和红姨进去的时候,不但工部尚书赵长生在坐,礼部尚书孙军,兵部侍郎于长卿,监察院满富等官员也都在,柳毅凡扫了一下,二品以上官员居然有十几位。 孙军先按皇家礼仪敬告天地,随后赵硕和红姨将庚帖放在了托盘里,礼官将男女双方生辰八字写在红纸上。 接下来的程序繁琐枯燥,等定亲礼成,双方互换信物的时候,身着宫装的沈月灵和月儿才从后堂出来,二女虽然轻纱遮面,但二女的秀目却一直盯着柳毅凡看。 这才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了。 ------------ 131:抢亲 按南诏婚俗,男赠钗钏女赠文房四宝,不过沈月灵是郡主,月儿又被汝阳王收为义女,礼品规格高了一些,柳毅凡赠二女的是黄金凤冠。 礼成,仆人摆开桌案开席。 赵硕坐在主位,沈月灵和月儿则跟红姨坐在一起,挨着柳毅凡的是于长卿和福海。 “柳三郎天一诗会赢了南诏国师,此前不久又赢了南诏公主,实为我南诏天纵之才,今日合婚后,柳毅凡之名将记入赵氏族谱,得婿如此吾心甚慰,感谢诸位大人来赵府观礼,本王敬诸位大人一杯。” 赵硕笑着举杯致谢,众人附和,就在柳毅凡举杯之际,耳边传来了福海的低语声。 “回鹘三王子呼伦于辰时抵金陵,三少此番,怕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回鹘人素以‘强者的妻’为俗,呼伦此来必是冲淑仪郡主的婚约,三少自求多福吧……” 柳毅凡心里一沉,福海此语如冰锥刺心——他与月娘的庚帖刚换,回鹘王子便寻上门,分明是有人刻意将消息透出,欲借外藩之手搅局。 按西域‘抢亲’旧俗与南疆‘择婿’礼制,未成婚的公主、郡主,未婚夫确实要接受情敌的挑战。 柳毅凡不由得看了一眼满脸带笑的赵硕。 赵硕确实说过宣化帝想让韶华跟外藩合亲,可没想到刚换庚帖麻烦就上门,这分明是有人蓄意搅局啊? 想到这儿柳毅凡往福海身边凑了凑。 “敢问福大人,南疆西域各国通婚合亲,就不征求公主郡主的意见?看不上对方皇室也会逼着合亲?” 福海笑了:“你这话问得让我如何回答?我只知道你要想娶穆嫣然,南越王应该会问穆嫣然愿不愿意,淑仪郡主吗……” 柳毅凡立刻就明白了福海的意思。 和亲多是为了江山永固,牺牲的也多是庶出的公主郡主,比如文成公主,比如蓝齐儿,结局都很悲惨。 沈月灵从册封之日起,或许就已被当成了牺牲品,柳毅凡甚至怀疑,汝阳王从天一诗会开始就有择婿之意,又是送聚宝轩,又是支持镇南军,与其说惜才,不如说在投资,利用月娘的美貌还有巨额援助,一步步将自己绑在汝阳王府的战车上。 可即便知道被算计,柳毅凡还有选择吗? 想到这柳毅凡接着问道:“福大人,不知对方挑战,是必须我本人应战,还是可以由手下代我迎战?是文比还是武比?” 福海呵呵一笑:“你是被挑战者,规则由挑战者定,不过我可提醒你,如果挑战的是王子或者亲王,你可别开枪把人家打死,那样等于宣战,所以我才提醒你好自为之。” 柳毅凡哼了一声:“福大人,庚帖都换了,我还能让别的男人把老婆抢走?生死攸关我可顾不了那么多,若朝廷不想引发战争,那最好别让人找我麻烦!” 柳毅凡话音刚落,外面腾腾跑进来个王府侍卫,单膝跪地禀报。 “王爷,王府外来了几名回鹘人,说是回鹘王子呼伦,称是来抢亲的。” 砰! 赵硕面沉似水,用力将玉杯掼在金砖上。 “孙大人,礼部既知今日本王招婿,何以容回鹘王子来此胡闹?” 孙军一脸诧异:“王爷,这事我根本不知道啊?礼部官员都在王府,此事与礼部无关,我这就将他赶走!” 没想到孙军刚起身,福海却对着汝阳王一拱手。 “王爷,从您选择招婿之日起,柳三少就会麻烦不断,这您很清楚,柳三少可是南诏无数少年心中的诗仙书圣,仰慕至极,您想让他躲起来?” 赵硕皱着眉还没开口,柳毅凡敛了笑意长身而起,对汝阳王一拱手。 “王爷,福大人言之有理,没有回鹘王子,还会有其他外藩王子来挑战,止戈只能用铁血手段,正好诸位大人在场,出现意外也好给毅凡作证,免得有人说我挑起战祸!” 说完柳毅凡对府卫一摆手,示意放行。赵硕沉着脸颔首,指节叩着案几的动作却泄露了心绪——他早料到合婚会引外藩觊觎,却未想来得如此之快。 府卫出去没一会儿,四名身着异域服饰的男子走进了文政殿。 进来的几名回鹘人,身着长袖缺袴衫,腰束革带,脚蹬长靿乌靴,辫发束髻于耳侧,项饰瑟瑟珠,果然与史书所载无异。 四名回鹘汉子一进来,柳毅凡的目光就看向了为首那人。 那人身材高大健硕,锦绫葛袍上绣着金线,腰间悬着金柄弯刀,另外三人则腰间佩着乌鞘弯刀。 “回鹘三王子呼伦,拜见汝阳王,听闻今日王府招婿,本王子也来凑个热闹,按西域和南疆的习俗,本王子有资格挑战郡主的未婚夫婿,这世界,崇尚强者为尊。” 四人单膝跪地施礼后,呼伦起身看向了柳毅凡,目光中充满了蔑视。 蓝枫踏前半步,低声附耳道:“呼伦是五品中级,余者三人皆五品高级——无惧。” 柳毅凡敛了笑意,大马金刀坐定,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问道:“呼伦王子想与在下比什么?在下不过一介书生,王子莫非想与我比诗词歌赋?” 呼伦哈哈大笑:“回鹘不学什么圣人文章,只念回鹘经文,回鹘人自幼游牧,体魄强健,以武兴邦,我自然要跟你比武。” 柳毅凡挑眉笑道:“你不知我曾与宋千斤比过武吗?你一个五品中级,莫非觉得比宋千斤更强?” 呼伦哼了一声:“宋千斤过于自信才让你有机可乘,本王子像那么愚蠢的人吗?” 柳毅凡看向了礼部尚书孙军。 “敢问孙大人,若我与呼伦签下生死状,比武出现伤残乃至殒命,能否会引发两国交恶甚至兵戎相见?” 孙军一脸尴尬,竟不知如何回答,倒是福海呵呵两声站了起来。 “既然双方比武,就不要顾及身份,回鹘来南诏挑衅,南诏若只能挨打不能还手,南诏威仪何在?呼伦王子可明白老夫的意思?若不想引发两国争端,最好三思而后行!” 呼伦应该知道福海是谁,沉吟片刻点点头。 “福大人此言有理,我一个五品武师跟一个书生比武,即便赢了也面上无光,就让手下挑战吧,不过刀剑无眼,如有死伤可莫说我等以大欺小!” 柳毅凡都被气乐了。 “也好,今日是本少的好日子,正好殿内宽敞,南诏剑客与回鹘武士比武,权当给这合婚仪式添彩。蓝师兄、贺师兄,还望手下留情,大好日子若弄出人命,总归不妥。” 蓝枫没说话,直接越众而出,站在了柳毅凡桌前。 “在下蓝枫,想领教回鹘刀法,不知哪位壮士来战!” ------------ 132:南诏剑客VS回鹘武士 蓝枫一袭白色羽衣,头戴玄色羽冠,凤目微阖,指尖轻叩剑柄,剑鞘微颤,剑未出鞘已杀气毕露。 这时王府下人已为呼伦王子设好桌案,酒菜亦一一奉上。 呼伦大笑着盘膝坐于锦垫之上说道:“阿尔江,去领教一下这位狂傲的南诏武士,下手需留三分情面,莫让旁人说我回鹘以大欺小!” 呼伦此言一出,殿内南诏官员脸色皆沉——区区边陲部族王子,竟敢如此狂妄? 一名虬髯回鹘武士上前,对蓝枫微颔首,抽腰间弯刀出鞘。 阿尔江候了三息不见蓝枫拔剑,虬结的肌肉骤然绷紧,怒喝如雷:“南诏小儿,找死!”双手握刀猛然纵身跃起,刀身裹挟着猎猎劲风迎头斩下——脚下三寸厚的金砖竟被他踏得咔嚓裂出蛛网细纹。 那股悍然力道,令殿内南诏官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弯刀寒光如弦月般暴涨,带着破风锐响眨眼已至蓝枫头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蓝枫微阖的凤目倏然睁开一线,“嗡”的一声剑鸣,一点寒芒疾射而出,精准撞在弯刀刀刃的薄弱处!只听“叮”的一声清越脆响,阿尔江如遭重锤砸中,竟从半空直直跌落,踉跄后退五六步才勉强站稳,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蓝枫——而蓝枫依旧负手而立,剑柄未动,满殿文武竟无一人看清他何时出的手! 阿尔江盯着刀刃上的缺口,双目赤红怒吼着就要再次扑上,可蓝枫却已淡然转身,径直回到柳毅凡身后——那股无视的姿态,比击败他更让阿尔江羞愤欲绝,握刀的手不住颤抖。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瞬——若蓝枫剑指要害而非弯刀,此回鹘武士早已命丧当场。 哗…… 南诏官员与侍从的叫好声不绝于耳。 呼伦的嚣张跋扈瞬间化为惊愕,张大嘴呆立当场。 “呼伦王子,下一局你遣何人出战?我南诏乃礼仪之邦,比武点到为止,断不会伤及你手下性命。” 柳毅凡举杯示意,贺志刚笑嘻嘻走上殿中,解腰间横刀递与雪见。 呼伦王子大怒:“柳三少!贵属武士为何不拿武器?莫非是在羞辱我回鹘?” 贺志刚忽抬右手,指尖夹着一枚寒光闪闪的钢针。 “呼伦王子恐不知暗器为何物,在下先提醒:在下或会先发制人,你派的武士恐有损伤。” 呼伦气得拍案而起,喝一声‘嘎布’,身后铁塔般的壮汉应声而出,个头竟与宋千斤不相上下,反手取出一面巨盾护住头脸,弯刀在盾上一磕,巨盾嗡嗡作响。 柳毅凡心头一动——这装扮,莫不是西域的金轮法王? 柳毅凡面色古怪,刚要提醒贺志刚小心,嘎布的弯刀已斩向贺志刚,刀速竟比阿尔江更快,眨眼便至面前。 南诏官员惊呼声中,贺志刚身形一晃化作残影,嘎布怒吼一声,如被火烫般狂跳数下,以巨盾护身前,一条腿不敢沾地,不住颤抖。 “壮士,你比方才那莽夫略胜一筹,但在我眼中依旧不足为惧。我这夺魂针带毒,你若认输,我便予你解药。” 嘎布如蛮牛般怒吼,竟将巨盾抛出,弯刀竖在身前,如疯牛般撞向贺志刚。贺志刚脚尖点地纵起丈高,脚尖触盾瞬间双手连弹,嘎布哀嚎一声丢了弯刀,双手捂脸跪倒在地。 咚…… 巨盾落地,众人这才发现,嘎布身上扎满了钢针,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脸与双手已呈墨绿色。 贺志刚咧嘴摇头,丢下一个琉璃瓶,转身回到柳毅凡身后。 柳毅凡咧嘴喝道:“老贺你怎下手如此之重?不是嘱你莫伤人吗?” 贺志刚很无语:“三少,我都告诉他中毒了他还往前冲,要不是看在你大喜之日,你觉得他还能活?” 嘎布服下解药,正哀嚎着拔身上钢针,惨状令呼伦心惊,在场南诏官员亦胆寒,唯有赵硕与满富面色如常。 “呼伦王子,远来是客,饮酒我欢迎;但若不识进退,休怪我不留情面。在我眼中,无分王子,只有朋友与敌人。” 柳毅凡说话时面色转冷,右手把玩着双眼铳,身后蓝枫四人亦杀气毕露。 此时嘎布已被阿尔江拖回呼伦身后,两名武士撕下袍袖裹手,帮他拔钢针,服下解药后,嘎布脸上黑气渐褪。 ‘罢了,毅凡所言有理,远来是客,本王敬三王子一杯,愿南诏与回鹘睦邻友好,永无干戈!’ 赵硕举杯,呼伦王子这才尴尬地举起酒杯回应,文政殿内的气氛渐渐回暖。 柳毅凡收起手铳,端起桌上酒一饮而尽。 “王爷,诸位大人,我竟忘了南诏有此习俗,看来从今往后,我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诸位大人知道,我囊中羞涩,仅靠著书补贴家用;不过从今日起,本少广开财路——欢迎月娘的仰慕者登门挑战。” ‘不过无规矩不成方圆——清吏司每日发售十块挑战铁牌,每块百两纹银;打赢一局,清吏司赔偿十倍。挑战者亦可直接挑战我,然我必用火铳,若有死伤,休怪我无情。’ 柳毅凡此言一出,在场南诏官员无不面色怪异,连福海也嘴角抽搐,忍俊不禁。 “毅凡休得胡闹!岂有人会掷银挑战?今日是你与月娘、月儿合婚的大喜之日,莫再言扫兴之语,速去敬诸位大人酒。” 赵硕假意怒斥,柳毅凡这才起身挨桌敬酒——然方才那一幕已深印南诏官员脑海,惧意挥之不去。 这哪里还是当初食不果腹、遭崔氏欺凌的柳三少?仅凭身后四位高手,放眼金陵,几人能敌? 转到呼伦王子面前时,柳毅凡笑着为呼伦斟了杯酒。 “呼伦王子,素闻回鹘男儿剽悍尚武之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日得空,我当往回鹘一游——南诏既有精美丝绸陶瓷,亦有无坚不摧的利器,若能开通商道、结为伙伴,岂不比日日拼杀更划算?谁愿放着银钱不赚而逞凶斗狠?” 呼伦王子脸色变了几变,尴尬地举起了酒杯。 二人一杯酒下肚,很快就攀谈起来,令所有南诏官员都面色古怪。 难道还真能不打不相识? 柳毅凡不知,他身后不仅汝阳王赵硕在看他,南诏官员亦在看他,所有人眼中皆流露出赞许之色。 识大体、知进退,恃宠不骄、有礼有节——柳毅凡皆做到了。 ------------ 133:铁血立威 呼伦王子几杯酒下肚,便称身体不适,率手下告辞退席。柳毅凡笑着招呼贺志刚。 “老贺,这买卖便交给你了,方才咱没经验,少赚多少银子?你出去告诉门口暗卫:想进来抢亲者,贫民百姓纹银百两;外邦王子郡王,最少百两黄金方可入内。钱花到了咱也不含糊,本公子总得让他瞧上一眼,再把人打发走。亏了银子我唯你是问。” 贺志刚笑着点头应声而去。 “三少果然天赋异禀,不仅文采出众,经商与用人之道亦得王爷真传,先前倒是小瞧了你。” 福海呵呵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孙军等朝廷众臣则面色古怪。 汝阳王乃京都最善理财之人,不料郡马柳三少敛财之术竟比王爷更胜一筹,看来日后汝阳王府富可敌国绝非虚言。 酒宴持续至申时,待南诏官员离去,柳毅凡已坐得腰酸腿疼。 见殿内只剩自家人,赵硕命下人换了酒菜,让贺志刚招呼暗卫入席。月娘扶着红姨去后堂歇息,月儿则一把扯下遮脸轻纱,大口喘了口气。 “憋死我了!这合婚便如此折腾,若到大婚之日,岂非要累死?” 赵硕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可否学学月娘的淑女模样?也不怕人笑话?” 月儿撇嘴道:“我本就不是淑女,跟您出去时还装过假小子,那时您怎不说?方才若非月娘拉着,我早下场打架了!是哪个小人用如此下作手段,让那痴王子来搅局?还好来的是庸手,若是高手,真不好收场。” 赵硕冷哼一声:“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这些年我见得多了,他们并非针对三少,而是敲打我。只是没想到摸了老虎屁股,原本想让三少低调,如今看来是低调不成了,日后清吏司怕是热闹得很。” 柳毅凡未作声,蓝枫却起身对他深施一礼。 “蓝枫谢先生赐教,如今已触及六品门槛,然不会轻易突破境界。先生放心,纵使六品高手登门挑战,蓝枫亦有一战之力。” 赵硕一脸好奇,忙问缘由。月儿嘴快,将柳毅凡指点剑术之事道出,赵硕惊讶不已。 柳毅凡面色渐缓:“王爷,回鹘武士绝非草包。今日来的皆是高级武士,因不熟悉南诏武学、大意落败;然回鹘人体态健硕,善骑射且悍不畏死。能交好便不为敌,若真开战,必杀到他们胆寒,绝不能手软。” 赵硕沉吟道:“三少或许不知,南诏真正的隐患在西域而非南疆。我虽与西域督师交好,但朝中众臣对西域诸国的渗透远胜南疆,否则我也不会险些命丧西域。” “朝廷与西域和亲最多,除皇室公主郡主外,朝中众臣之女亦有外嫁西域诸国者。故西域之患不得不防,若遇西域王子挑战,切勿伤其性命,以免朝廷借此做文章。” 柳毅凡笑道:“王爷可派人询问呼伦王子的住所,今晚我差人送几把弯刀给他,也好让他们知晓清吏司实力,免得再胡思乱想。” 赵硕点点头,借口久坐体乏,回后堂休息了。 王爷走后,暗卫放开吃喝,场面异常热闹。虽未能进内殿观斗,但从回鹘人离去时的脸色看,定是吃瘪了。 暗卫用过酒食后,柳毅凡带人离开王府。红姨与月儿乘马车先行,月娘却未同行。 众人回到清吏司,贺志刚立刻带人去后院打制弯刀,其余暗卫与蓝枫、雪见换好训练服,继续训练。 今日的比武让暗卫们耳目一新,也意识到抛射机训练的效果。 “三郎,我今日真开心!不是因为换庚帖合婚,而是你在朝臣面前的表现,太帅了!这才是我月儿的男人。” 月儿腻在柳毅凡怀里,眼中满是温柔。 柳毅凡轻抚月儿的脸颊,满脸宠溺。 “今日之后,怕是难得清闲了。我入赘为郡马,马晓棠再难阻挠我科举之路,他们想砍王爷的臂膀,只能出阴招,比如夺亲。我避战则失尽士子颜面,若殒命于对方之手,正合马晓棠之意,故需多筹谋。” 月儿哼道:“三郎莫怕!我这就让蓝师兄给师兄弟们传信。若说让他们来做保镖护院,未必愿意;但若说找到了晋级捷径,他们比谁都来得快。” 看着操场上暗卫闪转腾挪的矫健身影,听着兵器交击的叮当声,柳毅凡心神舒畅,此刻才生出一丝心安——并非因与赵硕强强联合,而是自己的努力终有收获。 月儿若有所思,转身去换训练服,也去寻抛射机强化训练了。 半个时辰后,长荣来到了清吏司。 “三少,已查探清楚:回鹘王子呼伦下榻于国宾馆香兰院。另有一事禀报三少:国宾馆内不仅住着呼伦王子,还有乌孙、龟兹、若羌、容芦诸国的王子,皆是被某股势力怂恿而来,欲在金陵夺亲。” 南慕容、北淑仪之名冠绝天下,乃番邦王孙梦中佳偶,何况郡主身具胡人血统。王爷之意,是让您尽量克制,莫惹众怒。 柳毅凡嘿嘿一笑:“众怒?不过是些弹丸小国!我连南越都不惧,岂会放在眼里?你可知对付狼群之法?杀多少狼崽都无用,需寻得头狼,当着狼群之面斩杀,此后你便是狼群之主。” 烦请回禀王爷:此事我自有处置之道,斩杀不必,然对狼子野心之辈绝不能手软。今夜我便去见呼伦,赠他新铸弯刀,让西域王子们知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长荣离去时,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方才落幕的南疆之战,于长卿与王爷自然深知柳毅凡的脾气,长荣随侍左右,对他亦十分了解,单是他随手造出的火器,已足够惊世骇俗。 更遑论他能在短时间内聚齐如此多高手,南诏虽为大国,五品剑客绝非遍地皆是,大内侍卫中五品以上者又有几人? 长荣离去后,柳毅凡换上宽松直裰,往后院查看暗卫打造弯刀的进度。 烘炉烈焰蒸腾,脚踏式重锤不断捶打,精铁内的杂质渐渐被剔除,但锻造的方法却令柳毅凡摇头。 锻刀柳毅凡没亲手试过,但他穿越前在网上看过相关视频,也查过锻造技术,他撸起袖子抄起铁钳子,夹起一块锻造好的钢条。 他今日要教贺志刚一项全新锻造技术——大马士革钢的锻造之法。 ------------ 134:我要跟你做生意 贺志刚等人看着柳毅凡一次次折叠锻打铁条,起初只当他是胡闹,直到打出刀形蘸水后,刀身呈现出的花纹却令贺志刚眼前一亮,他拿过一把普通长刀与之互砍,大马士革钢的韧性和硬度高下立判。 “这叫大马士革刀,美观且锋利,以后咱们铸剑打制兵器就用此法,与南疆、西域的兵器截然不同,抓紧打造三把大马士革弯刀,打好后随我去国宾馆,我要跟回鹘王子谈笔买卖!” 一帮暗卫全都技痒,一时间风箱踩得呜呜作响,锻锤叮当声不绝于耳,柳毅凡一边看一边指导,见众人基本掌握了打造技巧,这才回了客厅。 红姨累了一天回房休息了,蓝枫、月儿、雪见三人在操场上练剑,蓝枫已经能同时应对四台抛射机了,而且出剑如虹,借力打力,较之刚入清吏司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雪见能应对三台抛射机,月儿则仅能对付两台。 见柳毅凡过来,月儿忙关掉机器,一把搂住柳毅凡的胳膊。 “蓝师兄已给同门传讯,你看,我进步也很快,若有登门挑战者,我也能上阵应战。” 月儿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柳毅凡取帕子为她拭汗,回头招呼蓝枫和雪见一声,让他们去沐浴更衣,便搂着月儿回了大屋。 让婆子放好了洗澡水,柳毅凡轻柔地擦拭着月儿的身子,没一会儿月儿脸颊泛红,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相公,我……” “不行,一会儿还要去见回鹘王子,再说天还没黑,外面都是人。” “我捂着嘴不出声便是,你不要还摸人家……” 月儿的小脚踩着柳毅凡的胸脯,银牙咬着朱唇,眼神勾魂,吓得柳毅凡连忙跳出木桶穿衣。 开玩笑?白日宣淫?叫暗卫们如何看我? “哈哈哈,三郎你完了,我一个你都应付不了,大婚后还有月娘,你还有位红颜知己柳如是,以后还是跟着暗卫锻炼吧,否则你这身子骨,哈哈哈……” 月儿看着柳毅凡的窘态,笑得前仰后合。 柳毅凡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可看看外头训练的暗卫,还是按下了骚动的心。 亥时三刻,三把寒光四射、做工精美的弯刀新鲜出炉,仅配了刀柄,尚未制鞘,贺志刚试了一下,五枚铜钱一刀即断,且刀锋无损,柳毅凡满意地点头,招呼蓝枫、月儿等人全副武装奔了国宾馆。 南诏国宾馆在南城,距皇宫不远,是南诏繁华之地,身着飞鱼装的暗卫,以及衣着华丽的柳毅凡、月儿等人纵马跑在青石板路上,急促的马蹄声引来不少夜巡禁军,见是清吏司的人便未加阻拦,只是远远跟着,一直随马队去了国宾馆。 国宾馆并非单一楼宇,而是一处园林式别墅区,园内有十几栋精美的小楼。 柳毅凡等人一到国宾馆门口,便被门子拦下,贺志刚将拜帖递给门子,过了片刻,一名回鹘人随门子出来,此人正是贡嘎。 贡嘎见了贺志刚,脸色明显有些尴尬,倒是贺志刚显得很亲热,拉过贡嘎的手打量片刻,笑着说道:“这么快就没事了,贡嘎兄弟果然体魄强壮,郡马是来探望呼伦王子的,贵王子总不会将客人拒之门外吧?” 贡嘎一脸尴尬:“怎会如此?回鹘人最是重情重义,我这就带你们进去。” 回鹘使团的宾馆是一座三层小楼,柳毅凡注意到,周围几座小楼亦灯火通明,想来便是福海提及的西域诸国使团驻地。 入内后分宾主落座,柳毅凡示意贺志刚呈上刚打造的弯刀。 “呼伦王子,日间王府比武,我的人不慎损坏贵武士的兵器,在下甚是不安,我清吏司擅长铸剑,紧急打造了三把弯刀,连刀鞘都未来得及制作,就匆匆给你送过来了,看看是否趁手?” 宝剑赠英雄,一柄好刀足以令武士对你死心塌地,包裹弯刀的麻布一解开,灯光下刀身瑰丽的花纹、雪亮锋利的刃口,令弯刀顿时如艺术品般夺目,立刻吸引了呼伦王子和贡嘎等人的目光。 呼伦取过弯刀,以指轻弹,刀身嗡嗡作响,这让他立刻瞪大了双眼。 要知道此刀重达十斤,较南诏刀剑更重,弹指能引发共鸣,说明这弯刀钢口极佳,而且刀身薄厚均匀,仅凭人力抡锤锻打几乎不可能。 最令呼伦不可思议的是刀身的精美纹理,绝非錾刻而成,而是钢料本身的纹理,这简直匪夷所思。 “柳兄弟,你说这三把刀是刚打制的?如此精美的弯刀,你怎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打造完成?” 称呼转为“柳兄弟”,柳毅凡心中甚慰。 “王子不知,我清吏司擅长研制打造各种武器,你可拿此刀与贵部原有弯刀互砍一试,高下立判。” 呼伦对阿尔江点点头,阿尔江抽出那把豁口的弯刀,对着呼伦手里的大马士革弯刀砍下,结果呼伦手中的弯刀毫发无损,阿尔江所持的黑铁弯刀刀刃却被砍出一道缺口,屋内回鹘人皆惊得张大了嘴。 呼伦拿着弯刀爱不释手,蓝枫取过一把弯刀,径直递给了阿尔江。 “阿尔江兄弟,我方不慎损坏你的兵器,这把刀便赔给你,愿日后回鹘与我清吏司能如兄弟般永结盟好。” 阿尔江不敢贸然接过,待呼伦点头示意,方才接过蓝枫手中的刀,满眼感激。 “呼伦王子,阿尔江和贡嘎能随你出巡,功夫在回鹘想必不低,然所用武器却颇为简陋,我估计回鹘士兵的武器更显粗劣,可惜了回鹘战士的强健体魄与高昂战意,若无趁手兵刃,战斗力根本无从发挥,若与周边国家发生冲突,岂不吃亏?” 呼伦叹了口气:“西域诸国目前的情况皆相差无几,但若有一国装备此等武器,怕是很快便会打破平衡,西域有数十小国,冲突摩擦时有发生,柳兄弟夤夜来访,想必不只是为了赠刀吧?有话不妨直说,我回鹘人素来喜欢直来直去。” 柳毅凡笑了:“我这人也喜欢直来直去,我想与回鹘通商,将南诏的丝绸、瓷器乃至武器卖给你们……” ------------ 135:自己有的才是真的有 柳毅凡此言一出,贡嘎、阿尔江等人都面露喜色,不过呼伦却皱起了眉。 “柳兄弟,此事干系重大,我回鹘忽然采购大量武器,易引起周边邻邦猜忌,我需回去向父王禀明才行,而且此等弯刀若大规模装备军队,我们也无力承担如此巨额开销……” 柳毅凡摆了摆手:“王子多虑了,此等工艺的武器,即便是南诏军队也难以大规模装备,这几把只是我送你的礼物,卖给军队用的武器,则仅比阿尔江兄弟原有的黑铁刀精良一些,另外箭镞、长矛等兵器你们也可定制,只要有图纸,我都能大量生产。” 柳毅凡又道:“其实王子可换一种方式运作这笔生意,比如由你亲自操盘,采购一批再转售给军队一批,如此一来,三王子也能小赚一笔,据我所知西域诸国,每个汗王都有十几甚至几十个王子,夺嫡之争异常激烈,谁手握兵权与财权,谁便占尽先机,我倒是很希望三王子能继承王位,那样我清吏司与回鹘便可永结盟好。” 柳毅凡始终未代表南诏朝廷,甚至未代表汝阳王府,其表达的意思呼伦王子自然清楚。 唯有自己能掌控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助力——这便是柳毅凡想表达的核心。 呼伦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递给了柳毅凡。 “你持此金牌前往西域楼寻老板热奈,做生意的事你与她谈即可,热奈乃我表妹,柳兄弟尽可信任她,我这身份不便走到台前。” 呼伦又道:“柳兄弟,我不仅为贵部武士的武技所折服,更被你的真诚与热忱所打动,我很后悔去你的合婚宴捣乱,请收下我的歉意。” 呼伦单手抚胸,躬身施礼,态度真诚。 柳毅凡摆了摆手:“素闻西域有抢亲之俗,冲冠一怒为红颜,本无可厚非,不过我很好奇,你根本未曾见过淑仪郡主,为何会千里迢迢来金陵抢亲?这是否有些不合常理?” 呼伦面露尴尬,拍了拍手,侍女捧着一个画轴出来,跪在了呼伦脚下。 呼伦拿过画轴打开,一幅精美的绢画立刻呈现在柳毅凡面前。 画中女子身着西域长裙,纤腰盈握,玉足翩跹,似在起舞,虽面带面纱,却难掩国色天香之姿,竟与月娘有几分神似。 “此画从何而来?淑仪郡主诚然貌美,却并非这般模样,画中女子更像一位舞姬。” 呼伦面色微红,尴尬地说道:“此画源自南诏宫廷,具体何人传给我的,我不便透露,不过现在看来,这显然是有人故意给柳兄弟找麻烦,我等都被人利用了。” “我等?你的意思是,西域诸国的王子都收到了这幅画像?” 呼伦点了点头:“据我所知,西域诸国皆有人收到此画,但西域十六国,来夺亲的王子仅有五六个,其实我并非觊觎画中女子的美貌,而是看重淑仪郡主的身份,若能与南诏郡主联姻,我在回鹘的势力便会更强,未来……” 柳毅凡一时语塞,却又无从驳斥呼伦,毕竟自己如今也是入赘的郡马,又有何颜面指责他人? 临行前,呼伦特意嘱咐柳毅凡,称其余几位西域王子定然会登门挑战,让他多加小心,还说西域诸国的武功各异,其中不乏诡异狠辣之术。 返程途中,月儿一把扯下面具,长舒了几口气。 “真难为了驻守镇南关的兄弟们,这易容面具我戴片刻便觉不适,他们要一直戴着,岂非要闷坏了脸?” 柳毅凡猛地看向贺志刚:“镇南关已有数日未传回消息了吧?咱们的人会不会出事?” 贺志刚摇了摇头:“应当不会,若遇危险,他们有好几人,总不至于同时遇险,何况想一招制住云霄,即便是我也难以办到,我猜想这几日镇南关监视甚严,不便往外传讯,耐心等待便是。” 然而柳毅凡心中依旧不安,调转马头,率人直奔于长卿的府邸。 夤夜来访,于长卿颇感诧异,招呼柳毅凡入了客堂,方才询问何事。 柳毅凡直入主题,询问这几日镇南关是否有异常。 于长卿皱着眉思索道:“我并未收到任何异常讯息,现在李源的黑旗军、满富的镇南军皆在关内,若有变故,断无两方皆不传回讯息之理,应当还算平静,你思虑过甚了,放松些。” 柳毅凡摇了摇头:“朝中有人将郡主的画像传至西域诸国,鼓动诸国王子来金陵抢亲,又怎会放松对镇南关的争夺?那可是南疆门户,回去看看郝剑是否有消息传回便知。” 于长卿这才问及夤夜外出所为何事,柳毅凡如实相告,于长卿听罢沉吟良久,未发一言。 “于大人觉得我与西域通商有不妥之处?” 于长卿摇了摇头:“这倒无妨,不知王爷是否与你提及,南诏皇室历来有与西域通婚的习俗,你为何不好奇,西域商道为何难以开通?” “是因路途遥远、环境险恶?” “这只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是西域国家众多且宗教信仰各异,战乱频发,安西督师严控南诏铁器出境,因此你想要开辟西域商道难度极大。” 柳毅凡忙问道:“王爷不是与安西督师关系甚好吗?若是王爷有意为之,此路也走不通?” 于长卿苦笑一声:“汝阳王经商多年,若这条商道真的易行,王爷岂会至今未打通西域商道?西域各国与南诏的关系错综复杂,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清,回鹘王子不是让你去西域楼找人接洽吗?你去询问便知,你如今正经营南疆商道,又何必涉足西域之事?” 柳毅凡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于长卿听得眼皮都直跳。 柳毅凡这话说得霸气侧漏,于长卿听得眼皮都直跳。 不知为何,柳毅凡给他的感觉,比汝阳王赵硕还危险。 假如宣化帝和马晓棠担心的事情发生,他于长卿要如何选择? 回到清吏司,柳毅凡立刻让贺志刚给陆文龙和郝剑发指令,让暗卫和镇南军了解镇南关到底出了什么事。 发完指令,贺志刚低声问道:“三少,我刚刚看于大人脸色异样,您还没入赘就有自立门户的意图,会不会急了点?” 柳毅凡摇摇头:“老贺,无论是名利场还是商场,不对称竞争中弱者总是吃亏,汝阳王虽够隐忍,但隐忍多年或许早已磨平棱角,如今我要让清吏司成为一股新兴势力,不依附汝阳王府,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获得应有的尊重,得到想要的东西。” ------------ 136:科举与拜师的微妙 安排好一切回到大屋,月儿已经洗漱完,躺在锦榻上等着了。 “相公今日忧心忡忡,是不放心镇南关,还是思虑西域王子的不断袭扰?” 柳毅凡边洗漱边说道:“都有,西域来了五六位王子,能来的肯定跟南诏皇室关系匪浅,如有阴损狡诈之辈,莫说蓝枫和老贺可能下狠手,我都可能直接一枪将捣乱者轰死。 既然决定捧呼伦,就要有被踩的小角色,可我根本不清楚西域诸国的疆域和国力,没法选择,明日得问问王爷。 镇南关我感觉有问题,云霄他们估计被盯上了,是李源在盯还是满富在盯,我必须要知道,若云霄他们有危险,我立刻让他们撤离镇南关。” 月儿幽幽地说道:“我感觉你太累了,又要应付挑战,又要忙着科举,再有一个月就院试了,你得抽时间去书院看看,看县衙这回还敢不敢拿身份卡你。” “月儿不用担忧,我自会把一切安排妥当,都快子时了抓紧休息,明早先去县学。” 说完柳毅凡吹灭纱灯上了锦榻,没一会儿大床就响起了和谐的欢唱声。 第二天一早,柳毅凡带着月儿和蓝枫去了书院。 三人到书院门口,居然看见不少马车和马匹。 进学堂一看居然座无虚席,刘成和金焰一见柳毅凡进来,都笑着对他拱手。 “今日怎么各路神仙都来了?莫不是今日要具保联名填履历?” 刘成忙点头:“对啊,不过三少你应该不用填履历,你大婚后就有五品官身,参加科举不过是个形式。” 柳毅凡摇摇头:“那可不行,这是两码事,科举是对我学识的肯定,我若走赘婿路线,岂不让支持我的士子寒心?” 不少学子都出声附和,这时陈夫子和一个穿官服的中年男人,走进了书屋,手里拿着一叠纸张,正是学籍证明和履历。 跟陈夫子进来的男人穿着七品官服,应该就是宝坻县新来的县令老爷。 看见柳毅凡在坐,陈夫子一愣,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跟众学子介绍身边的官员。 “各位学子,见过县令林述林大人。” 柳毅凡忙跟着众人起身施礼,林述的目光看向了柳毅凡。 “这位应该就是柳毅凡柳公子吧?你的举报文书和履历不用在书院填写,具体事宜本官会跟州学商议,郡马只管温书等待院试便是。” 柳毅凡再次对林述拱手,什么都没问。 学政司和县令虽然是马晓棠的门生,可马晓棠再恨柳毅凡,也不可能在小事上做文章,所以不出意外,参加院试应该不会有阻碍。 发完履历和具保文书,林述先出了书屋,陈夫子对柳毅凡点点头,示意柳毅凡跟他出去,果然林县令在夫子书斋等他。 “柳三公子之名南诏皆知,虽没有功名,但已有领袖文坛之意,本官以为院试对你来说只是儿戏,我想问的是,你入州学后想拜何人为坐师。” 柳毅凡脸色有些古怪。 州学拜师很微妙,南诏目前的学派只有林社和衡社,林社以李兆麟为首,原本算主战派,但现在开始骑墙,柳毅凡根本不想跟林社扯上关系。 而衡社虽然门生少,可衡社大佬却是刑部尚书白文松,虽然李兆麟是国子监丞,但国子监的数术、刑讼、天文地理等自然学科的教授,却都是衡社的人。 衡社是铁杆的保皇派,但又跟马晓棠貌合神离,可以说无论林社还是衡社,柳毅凡都不想拜,但他没想到林述会如此直接。 “林大人,据我所知,拜坐师要中举之后吧?我这次院试夺魁也就是个秀才,中举还需参加乡试,为何大人现在就问我拜师之事?” 林述微微一笑:“三少现在炙手可热,诗词歌赋冠绝南诏,俨然已成天下学子典范,若振臂一呼,恐南诏学界将会三分天下,不知三少可想为南诏学界带来一丝新意?” 柳毅凡忙摆手:“林大人莫要羞辱学生,我何德何能敢与李大人和白大人相提并论?还是安心科举早谋个功名为好,否则在郡主面前都抬不起头。” 林述摇摇头:“三少,我就是宣化初年的状元,外放当了两年县丞,若不是拜在相爷门下,估计只能在边陲小县了度余生,当个县令就到头了。” 你现在虽然入赘郡主府当了郡马,可你知道京城有多少皇亲国戚顶着虚名领俸禄吗?我佩服你的文采和胆识才会提点你——在南诏想走仕途,不拜个有权势的坐师,你再有能力也不会得到赏识。” 柳毅凡笑着问道:“林大人意思是说,汝阳王就是个虚名?要想出人头地,得拜入相爷门下?” “三少可别这么说,我胆子再大也不敢诋毁王爷,倒是相爷昨日将我叫去,提到了南诏学政文风僵化,而且学派不专心治学,反而拉帮结伙左右朝政,相爷和陛下对此忧心不已,相爷案头就放着三少所著之《三国演义》,相爷的爱才之心,就不用本官明说了吧?” 柳毅凡有点想笑的感觉。 这林述难怪外放两年都提不起来,这智商堪忧啊? 自己为何入赘郡主府,他就不去打听一下? 汝阳王和马晓棠是死对头,自己亲爹也能是马晓棠所害,现在那么多西域王子来金陵抢亲,背后都有马晓棠一伙的影子,他居然劝自己拜马晓棠? 是他自作主张,还是马晓棠想探自己的底? 柳毅凡故作纠结。 “林大人,你可能刚来京城,不太清楚我的志向,我考功名只是为郡主脸面,跟入仕关系不大,我更大的兴趣是经商,我在燕子矶卖过对联,写《三国演义》也是为了赚银子,柳家没倒我都如此,现在柳家爵位被削,我不广开财路如何生存?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您这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还不够我喝顿花酒呢。” 柳毅凡又道:“我清楚南诏吏治之艰难,知道我这郡马就是个虚名,官场不好混,我混商场总可以吧?南诏百废待兴,实业报国也算为国效力,您说是吧林大人?” 官场小白林述如何跟柳毅凡比? 柳毅凡这番话,立刻让林述不知如何应答,眼睁睁看着柳毅凡起身离开,带着人纵马呼啸而去。 离开书院柳毅凡才降下了马速。 “跟我去王府,马晓棠居然让林述来拉拢我,这倒是新鲜事,我得问问王爷马晓棠到底是何意,今日我跟王爷还要选个替死鬼,西域乱起来咱这生意才好做呢。” ------------ 137:官场的权衡与抉择 汝阳王府。 赵硕听柳毅凡说完县学的事,笑着说道。 “毅凡你真觉得官场上的人都有礼义廉耻,不会睚眦必报?那样的人在官场根本走不长久,在官场权臣眼中只有利益,不问过往,崔家给马晓棠当狗多年,为了断你科举之路就被弃之若履,只是你忽然入赘,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马晓棠想捧你成为南诏学界第三股势力,用你打压林社和衡社,他这么想很合理。” 柳毅凡一皱眉:“王爷您还说马晓棠这么做合理?他不知道我恨他?” “害你的是崔家,他都把崔护和唐龙撤了,侯府削藩倒霉的也不是你,而是崔氏和她两个儿子,你父中毒,你也没证据是他做的,你凭什么恨他?你还应该感激他呢。” 柳毅凡看着赵硕,一时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毅凡,人这一辈子没人不经历坎坷,我一个皇子都隐忍多年,何况是你?可你要不懂得变通,怕是一生都无法扭转厄运,我要是你,就去相府拜会马晓棠,我虽不干政,但对林社衡社的党争也深恶痛绝,党争争的不是公理正义,而是权势,马晓棠多少还为南诏未来担忧,可林社衡社那帮酸腐鼓吹的是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长此下去,南诏必亡。” 柳毅凡有点不解了。 “王爷,您说马晓棠比林社衡社爱国,可他为何屡屡对南越让步?甚至加害家父和镇南军?反而李兆麟的林社却主战?” 赵硕笑了笑:“我都告诉过你,你眼睛看见的未必是真,林社衡社主战,是为了跟马晓棠唱反调,打仗哪个文官会上战场?南疆之战南诏惨胜,可你知道一共花了多少银子?光咱聚宝轩就花了近三十万两,兵部支出更多,而南越估计连零头都用不了。” 柳毅凡更迷糊了:“您想让我借马晓棠的势力崛起?他怎么可能相信我?” “他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的你能给他,而你能借此成为南诏学界第三势力,甚至能顺势打通南疆和西域的商道,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柳毅凡皱眉思忖片刻问道:“若我不主动靠向马晓棠,他当如何?” “他不会做什么,但你的科举之路到举人就戛然而止,他不会让你进国子监当李兆麟和白文松的门生,你在南疆和西域的商道,也会举步维艰。” “王爷,这么看我要被马晓棠牵着鼻子走了?” 赵硕笑了:“各取所需而已,不过你真要在南诏学界形成第三股势力,林社衡社就会把矛头对准你,得失你自己衡量。” 赵硕的话很中肯,而且并未阻止他接近马晓棠,这倒让柳毅凡感觉意外。 赵硕跟马晓棠可是死敌啊? 跟赵硕又攀谈一会儿,柳毅凡的话题聊到了西域王子上,赵硕让人拿来一张西域地图。 “西域十六国,只有三个国家与南诏接壤,除了回鹘,还有乌兹和楼兰,这三国里楼兰最小,而且跟回鹘关系不睦,我要是选软柿子就选楼兰,但最好别闹出人命。” 该说的我已经说明白了,去后面看看月娘吧,这段时间清吏司乱得很,她暂时得待在王府。” 说完赵硕摆摆手,让柳毅凡和月儿去后院了。 华庭暖宫,柳毅凡把事情跟月娘一说,月娘沉默了好一会儿。 “三郎,无论你做什么马晓棠都不会信你,不过我父王的话也不无道理,若没马晓棠支持,你很难在学界成气候,待你羽翼丰满后,谁输谁赢就不好说了,你才十七岁,马晓棠已过花甲,你需要的是时间,而马晓棠需要的是改变,起码改变现在朝堂的格局。” 柳毅凡直皱眉:“月娘,即便我有一帮学子拥护,可成为学界领袖哪有那么容易?而且林社衡社又不会坐以待毙,与其趟浑水,还不如维持现状好呢,我现在最需要的是银子和枪。” 月娘摇摇头:“林述能把话给你摊开了讲,你就已经无法维持现状了,只能做选择,或者倒向林社衡社,或者拜入相府门下,马晓棠如此做也是在跟我父王示威,因为光靠王府,无法让你在仕途崛起。” 柳毅凡眉头紧皱,他最厌恶让人当提线木偶,可抗争到现在,依旧逃不脱被摆布的命运。 如果自己不参加科举会如何? 只做生意? 现在看肯定行不通,想不受欺凌就要让自己变强,这变强不是说你手里有多少兵多少枪,就是想造反,你揭竿而起后也需要追随者,凭几百几千人跟一个国家对抗,那不是找死吗? 滔天的权势,是柳毅凡现在最需要的。 “月娘,我还是先应付那些来抢亲的西域人吧,马晓棠的事我冷他两天,反正离院试还有一个月,不急。” 即便沈月灵恋恋不舍,可柳毅凡依旧带月儿回府了,几个人刚到西街,就看见清吏司门口围着好些人,而且基本都是拿着武器的武士。 柳毅凡他们刚下马就听一声惨叫,一个武士从门里被踹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娃娃脸的雪见背着手出现在大门口。 “阿猫阿狗就不要来捣乱了,想借挑战清吏司在江湖上立名头?你们傻不傻啊?” “我们爱月娘,我们要挑战柳三郎……” 围在门口的武士举着手喊,立刻就有个汉子,丢出一块铁牌,抽出腰刀扑向了雪见。 雪见不但没拔剑,手都在身后背着,闪躲几下又是一脚将那武士踢飞了。 “这月娘的拥趸这么多吗?一百两挑战一次,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 柳毅凡一脸无语。 见柳毅凡等人过来,堵在门口的武士们虽然喊口号,但还是闪开一条路,让柳毅凡等人进去了院子。 月儿站在雪见门口环顾一番,发现堵着门的武士连上四品的都没有,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你们再敢喊爱月娘,我就打得你们满地找牙,尔等这些糙汉子也配?居然有人愿意花银子挨揍,我是真开眼了。” 就是月儿都感觉到背后有人指使了。 见柳毅凡他们回来,雪见忙跟了上来。 “先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这帮蠢货,堵门口挑战,您规定一天十人早就满了,可这帮家伙依旧堵着门骂,我气不过就坏了规矩,反正咱也赚银子。” 柳毅凡笑了。 “既然有人想挨揍咱就得成全,让所有暗卫都练练手,不过下手有点分寸,有人就等着咱把人打死打残呢……” ------------ 138:跟马晓棠合作? 早上林述刚跟自己摊牌,清吏司门口就冒出这么多捣乱的,谁能花银子雇人来挨打,显而易见。 刚到客厅,暗卫就送来两份密信,柳毅凡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一封是郝剑传来的,先说了猛拉的情况,目前石头寨墙已经砌完,犬夷大王也派人过来交涉,郝剑将带过去的礼品送给了犬夷特使,双方合作前景广阔。 不过镇南关封关,除了军队,百姓商队都不让进出,郝剑派人想潜入查看情况,但没成功,他准备和铸剑谷长老一块儿去镇南关看看。 陆文龙的消息清晰多了,镇南关封关,是因为镇南军和黑旗军发生械斗,他派人去要补给都没让进城,陆文龙已给集结部队,随时准备夺回镇南关。 柳毅凡看完密信眉头紧皱。 黑旗跟镇南军发生械斗? 城内的镇南军只有五百人,可黑旗却有一千多,李源是想把镇南军赶出去?这么大的事他自己敢做主吗?会不会又是马晓棠的主意?就跟找人来清吏司闹一样,给自己制造麻烦? 如果陆文龙和李源真带兵夺回镇南关,效果可能很尴尬。 镇南军不但会跟兵部交恶,而且入关后,镇南军就回归满富指挥,这也不是柳毅凡愿意看到的。 “传令郝剑和陆将军等候命令,先别轻举妄动,待我见过于大人之后再说。” 说完柳毅凡招呼月儿和蓝枫跟他走,却将贺志刚留在了清吏司。 大门都被挑战者堵住了,月儿和蓝枫气得拔剑就要动手,柳毅凡却伸手拦住了他们,拔出腰里的手铳,对着几十米外的大树开了一枪。 轰的一声枪响,树叶子烂树枝和几只鸟掉在了地上。 柳毅凡吹吹枪口冒出的黑烟,一脸不屑地说道:“尔等想挑战就按规矩排队,有人向往清吏司送钱,我自然不会拒绝,可要是在这儿捣乱,可就别怪我不客气,给我闪开!” 堵着门的武士一脸紧张,赶紧闪开了一条路,柳毅凡三人这才骑马奔了兵部。 于长卿见柳毅凡过来并没感到惊讶。 “你是为镇南关而来?如果是担心城内的暗卫大可不必,满富和李源都不会对暗卫出手,云霄他们几个也没那么好对付,李源只是收走了他们的信鸽。” 柳毅凡一皱眉:“李源想干什么?他怀疑莱阳的变故是我做的?” “这不重要了,南疆的事情已经结束,他之所以迟迟不抓你的人,是在等京里的指令,镇南军跟黑旗起冲突,估计也是因为云霄他们被控制。” “于大人的意思是说,满富的心还偏向我爹和我?” 于长卿摇摇头:“这不好说,满富故意挑起矛盾,让朝廷注意你也有可能,我听说相爷在拉拢你?你打算怎么办?” 柳毅凡一脸纠结。 “这事儿我问了王爷,王爷让我自己做选择,可我现在是汝阳王的女婿,马晓棠又不傻,会认为我能背叛月娘和王爷,真心投效他?他让我拜他为坐师,无非就是要将林社衡社的矛盾转嫁到我这里,变相给王爷拉仇恨。” 于长卿笑了:“阳谋无解,马晓棠开出的条件很诱人,给你时间成长,让你成为比肩李兆麟和白文松的文坛领袖,不阻碍你开通南疆和西域商道,换做我,我也会拼一把。” “于大人,马晓棠都年过花甲,我才十七,他就不怕我崛起后取而代之?” “三少你是真不了解马晓棠,他虽然专权,却对南诏忠心耿耿,若你真能改变南诏现状,他宁愿将相位交给你,也不愿意让李兆麟和白文峰那种人掌权。” “于大人,您也对南诏忠心耿耿,还有赵长生孙军等南诏众臣都能接任首辅之位,马晓棠为何要找我搅局?” 于长卿叹了口气:“你要知道,南诏重文轻武,林社和衡社的人占据了朝堂一多半,而陛下又……” 于长卿说到这儿,就不往下说了。 柳毅凡知道于长卿没说出来的是什么。 宣化帝赵吉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一点主意都没有,如果马晓棠忽然倒下,朝廷立刻会乱成一锅粥。 现在柳毅凡才明白为何李源会控制云霄他们,这也是马晓棠给自己施压的一张底牌。 “三少,我跟王爷和令尊关系匪浅,但我是南诏之臣,所做的一切皆为南诏计,你若凭毕生所学扭转南诏朝政多年之诟病,那可就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了,国与家比,孰轻孰重三少当有所鉴。” 于长卿这几句话让柳毅凡心里一动。 他此言何意? 怎么感觉家事和国事会有冲突? 他在让自己做选择? “于大人,不知何人鼓动南诏武士聚集清吏司,轮番挑战,弄得我出入都很麻烦,我昨夜去了国宾馆,还有五六个西域王子等着挑战我,是不是我去拜了相爷,这一切才会平息?” 于长卿笑了:“如此下作的手段,马晓棠根本不屑为之,但不排除是他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我要是你,不管是镇南关还是那些挑战者,先解决了再说,毕竟你现在身份有变,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布衣书生了。” 柳毅凡这才对着于长卿一拱手,离开了兵部,没想到一进西街柳毅凡头都大了,清吏司门口聚集的人,比他走的时候还多。 三人下马,柳毅凡也不着急进院子,直接站到了门口的石鼓上。 “我很好奇,尔等明知不是我府卫的对手,为何还要来讨打?挨打后能得多少赏银?尔等这般模样也敢说是郡主的倾慕者?我可警告你们,再敢围堵我家大门,休怪我无情!” 柳毅凡这话一出口,围着的人立刻吵成了一片,都在骂柳毅凡罔顾南诏婚俗,柳毅凡黑着脸回府,对门口的暗卫喊了一句:“随便用什么手段,别出人命就行,但挑战的银子不能少!” 说完招呼贺志刚跟他去了客厅。 “给郝剑发消息,让他和两位长老带人去镇南关,别管什么江湖规矩,强行把云霄他们带出城,如遇抵抗,杀!” 贺志刚点头出去了。 月儿有些担忧,皱着眉说道:“于大人可没让你下狠手,你这么做就不怕遭人诟病,朝堂上参你一本?” 柳毅凡哼了一声:“即便我去拜相府,也要让某些人知道,我柳毅凡不是软柿子,清吏司更不是吓大的,敢碰我的人,别管是谁我都会亮剑,我可以跟马晓棠合作,但可不是给他当奴才!” ------------ 139:乌孙王子输金千两 还是有人不断进来挑战,柳毅凡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热闹。 来挑战的也不都是垃圾,可挑战者的层次蓝枫一眼就能看穿,派出去的都是等级差不多的暗卫,就当练兵,无一例外,进来挑战的都被打得很惨。 就在门口有张桌子,另一名暗卫头领肖剑笑嘻嘻地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有个木箱,里面堆满了金银和银票,看来卖挑战牌子的生意很火爆。 “南诏的贪官家底真丰厚啊,我看都有上万两银子了,月儿,蓝师兄,我当初这想法是不是很高明?这可比写书赚钱更快,我都想把月娘接回来,时不时去门口晃一圈,你们说来挑战的会不会更多?” 月儿和蓝枫都一脸鄙夷。 “咦?你们两个这是啥表情?养这么多人一天要花多少银子,不当家你们是真不知柴米贵啊,我……” 柳毅凡话音未落,门口一阵骚乱,童标跑过来说道:“少主,西域人过来了,来了十几个。” 柳毅凡眼睛一亮:“财神爷怎么才来?快告诉肖剑,进来一个纹银千两,少一分都不行。” 童标答应一声跑了。 “你这奸商嘴脸越来越可憎了,居然还想让月娘站门口勾人?看我不告诉月娘!” 月儿气得一跺脚,回去换衣服准备打架了。 千两门槛对于西域王子来说,就跟吃顿饭一样简单,顷刻间十几位衣着怪异的西域汉子就进了府门。 柳毅凡这才起身,招呼府卫给客人搬椅子。 “远来是客,别管你们来我清吏司作甚,我南诏是礼仪之邦,总不能让客人站着,我就是未来的郡马柳毅凡,别号柳三少,不知几位朋友如何称呼?” 柳毅凡嘿嘿笑着拱手,一副饿狗看见肉骨头的表情,就差流口水了。 一名穿着条纹长袍,头戴花帽的男子对柳毅凡点点头。 “在下乌孙四王子乌孙莫明特来挑战,没想到郡马居然如此寒酸,挑战你还要收银子,也不怕让郡主蒙羞?” 柳毅凡一咧嘴:“我这清吏司全靠自己养活,不比乌孙王子有王室供养,回鹘王子手下与我的人在王府一战,诸位应该都知道,我很好奇,列位对本国武技就那么自信?比武可不是儿戏,万一伤到贵国武士……” 乌孙莫明摆摆手:“这就不劳柳三少担心了,我倾慕淑仪郡主已久,没想到让你这厮捷足先登,不打一架怎能出这口恶气?乌孙派出三名武士挑战,都是五品高级,而且各怀绝技,可不是回鹘人可比。” 柳毅凡还没等说话,身后已经传来了月儿的声音。 “好大的口气啊,小小乌孙居然敢藐视我南诏武林?谁给你的胆量?” 月儿换了一身黑色作训服,紧身作训服将月儿健美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乌孙莫名眼睛瞪得老大,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没想到南诏除了淑仪郡主,还有如此绝色,敢问小姐……” “你乱看什么?我是柳三郎的二夫人,还王子呢?怎么像没见过女人一样?” 月儿一脸鄙夷,可乌孙莫明一脸欣喜。 “柳三少,若我挑战成功,是不是也可以抢走这位小姐?” 月儿气得张嘴就要骂,柳毅凡一把拉住了她的小手。 “乌孙王子,或许抢亲在你们西域稀松平常,女人在你们眼里就像礼物,但在我南诏,尤其是我柳三郎眼里可不是,我的女人都视若珍宝,无论是月儿还是月娘你都抢不走。” 听柳毅凡这么说,月儿笑了:“乌孙王子,你也是五品武士,你想抢我不妨亲自下场跟我比试,你赢了我就跟你走,你输了撂下千金,你可敢比试?” 柳毅凡一皱眉,刚要训斥月儿,月儿已经越众而出,站在了西域众人面前。 月儿一个女人,当着这么多人挑战乌孙王子,若他不敢应战哪还有脸? 乌孙莫明哈哈一笑伸手接过了侍卫手里的武器。 跟回鹘人不同,乌孙人的弯刀狭长而且有护手,看着像马刀,最古怪的是,左小臂上还绑了块小盾牌。 “月儿莫大意,乌孙的长刀速度很快,而且他们擅长腿法,小心他的脚。” 蓝枫只是出言提醒,并未阻止月儿,柳毅凡就清楚月儿并不会输。 乌孙莫明手持武器那一刻,整个人完全变了,左臂在前,侧身摆动弯刀,眼神也不像刚才那般色迷迷的,随着他踏步,脚下居然传来一阵铃铃的声响,柳毅凡这才注意到,乌孙王子脚腕上,居然戴着一串金铃。 “小姑娘,我会怜香惜玉的,你先出剑,本王子大度得很。” 乌孙王子轮着弯刀一脸奸笑,可还没等他笑出声,一道寒光已到了眼前,他只来得及抬起左臂格挡,就被月儿这一剑劈得退了好几步,差点跪下,左臂的盾牌被砍出一道凹痕。 轰…… 堵在门口围观的武士一阵哄笑。 乌孙王子嘴角泛起一丝狠辣,弯刀轮圈了劈向月儿,跨步间左脚前踢,脚上的金铃居然被甩出,暗器一样射向了月儿。 电光火石间,组合攻击就到了月儿面前,原本哄笑的武士都发出了惊呼声,就连柳毅凡都吓得站了起来。 就听叮的一声,乌孙王子抡起的刀环瞬间消散,月儿也将剑鞘放下,剑鞘上嵌着三枚金铃。 再看乌孙王子,长刀已经断成两截,一脸震惊地待在了当场。 “用不用换把刀再比试?你这弯刀在我眼里就是废铁,不过你这暗器手法倒是别出心裁,可惜有点脏。” 乌孙王子恨恨地丢下手里断刀,扭头就走,他身后的三名手下忙跟了上去,结果走到门口却被肖剑拦下,大声喊道:“乌孙王子对战二夫人,输金千两……” 乌孙王子脸都紫了,一名手下拿出个钱袋子丢进了箱子里,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了清吏司。 乌孙败走,可另外几位西域人却面无表情,坐在那儿没动。 柳毅凡一脸诧异地问道:“你们几位不知是哪路神仙?自认比乌孙王子厉害?” 一名面色阴翳的年轻人生硬地说道:“乌孙莫明就是个蠢货,若需要王子下场,还带武士何用?我是夜郎大王子冉雄,我不但要抢淑仪郡主,你那个二夫人我也喜欢,今日就一并抢了去!” ------------ 140:皇宫夜诏 自己正想拿夜郎国立威,对方就送上门来了? 夜郎自大果然不假,这冉雄居然敢口出狂言,连月儿他都想要? 柳毅凡看了蓝枫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寒芒。 月儿张嘴要骂冉雄,却被蓝枫拉住;蓝枫面无表情地走到夜郎人面前。 “冉雄王子看清乌孙王子是怎么离开的吗?我清吏司可不是坊市——进来出去都得交银子!按规矩,一人一千金,堂堂羌若王子,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吧?” 冉雄面色阴沉地一摆手,三名武士掏出钱袋丢过来,溅起一地烟尘。 蓝枫脚尖挑起一个钱袋,打开抓出一把金币,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很好,王子果然挥金如土,那就让他们三个一起上吧!” “好狂妄的南诏人,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冉雄一摆手,三名武士脱下黑色大氅,赤露的上身纹满诡异图案——两人持巨斧,一人持钢叉,呈品字形将蓝枫围住,显然擅长合击之术。 这回就连月儿都紧张起来,挣脱柳毅凡就要过去,却被贺志刚拉住了。 “蓝枫师弟已经说了一对三,你过去不等于认输了?我相信蓝枫。” 蓝枫初到清吏司时曾败给贺志刚,但若经这段时间抛射机的强化训练,他与雪见已摸索出全新的剑道——如今贺志刚已不是他的对手。 对峙片刻,持钢叉的大汉怒吼一声,钢叉化作乌光扫向蓝枫;身旁两名持斧武士同时发难——一个劈头,一个剁腿,两把巨斧竟后发先至,将蓝枫所有退路堵死,显然擅长合击之术。 这惊险的一幕,令围观的南诏武士又发出一阵惊呼,因为在他们眼中,蓝枫必死无疑,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看客都惊掉了下巴。 根本看不清蓝枫如何动作——眨眼间,三名夜郎武士中间闪过一道白影,蓝枫已出现在柳毅凡椅旁;而那三名武士仍保持着攻击姿势,随即竟断为六段,皆被腰斩当场。 “冉雄,你的人本可以不死,但你太狂妄了,以后你再敢夜郎自大,付出的代价将是灭国!” 柳毅凡冷冷地抛下这两句话,起身揽着月儿的纤腰回客厅了,看都没看冉雄一眼。 冉雄脸都吓白了,失魂落魄地往外走,门口肖剑大声唱和:“夜郎武士对蓝枫公子,夜郎卒,输三千金……” 眨眼间,门外堵着挑战的南诏武士都做鸟兽散。 一天下来挑战者最多鼻青脸肿,并非他们本事高,而是清吏司手下留情——这回傻子才会来送死! “蓝师弟下手太狠,一时痛快把财路断了,一个人一百两银子啊……” 贺志刚一脸惋惜。 柳毅凡撇了他一眼:“老贺你也太财迷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尔等怎能利用郡主赚银子?荒唐!” 贺志刚…… 一直到晚上再无人敢登门挑战,晚饭后呼伦王子带着贡嘎登门拜访了。 柳毅凡忙让人摆上酒水。 “下午冉雄就离开了金陵,走的时候脸色惨白,柳兄弟比武一向点到为止,为何对夜郎下了狠手?” 柳毅凡冷哼了一声:“抢亲是西域习俗,可嘴臭就得受处罚了,我没把冉雄留在清吏司,还是看在朝廷面上,一个小小夜郎,也敢在我面前称王?呼伦兄弟,我这人对朋友讲情义,但谁都有逆鳞,触我逆鳞者,死!” 呼伦一脸无语:“柳兄弟就不怕夜郎跟南诏起摩擦?我听说南诏和犬夷蒲甘刚在南疆一战双方都损失惨重,若西域再起战事……” 柳毅凡端起酒杯,两眼盯着呼伦看,看得呼伦直发毛。 “呼伦兄弟,你是回鹘三王子,若无泼天之功,怕是难有机会继承王位吧?若夜郎在西域作乱,安西军与你联手灭之,南诏与回鹘瓜分其地——你在父王眼中的分量,会不会重些?” 呼伦王子走的时候,两眼都在放光。 火铳鸟枪喷射的火焰,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野性,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三郎,你信得过呼伦?他不过是个三王子。” 月儿可一直听着柳毅凡给呼伦洗脑,见呼伦两眼放光地离开,这才问柳毅凡。 柳毅凡叹了口气:“马晓棠让林述抛出的是不是橄榄枝,我,王爷,甚至于长卿都清楚,我们都不信马晓棠,但我会拒绝吗? 这世界就是个利益互换的世界,你实力强的时候,跟着你的人喝粥,等他跟你实力相仿,你们要分饼,可你混得不如人家的时候,总不至于还拿自己当爷吧?那样你就得饿死,我和呼伦现在都清楚自己的位置,所以他跟我一样,没得选。” 月儿呆呆地看着柳毅凡,刚要出言相劝,童标腾腾地跑了进来。 “少主,门口来了一辆马车,是福海福大人,还跟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公公……” 柳毅凡一愣,忙起身跑到了门口。 一辆马轿静静停在夜光下,马车边上果然站着一名提着宫灯的太监。 柳毅凡忙走到马轿跟前,轿子的窗户打开,露出了福海那张惨白的脸。 “跟我入宫,陛下要见你!” 柳毅凡一愣,迟疑片刻问道:“这么晚了,陛下招我何事?我虽跟郡主合婚,可没大婚之前还是个白丁,也配入宫见圣?” 福海呵呵笑了两声:“你是怕有去无回?若陛下想杀你,何须派我来接?你是信不过我?” 柳毅凡忙拱手:“福大人误会了,我不信谁也不敢不信您啊?容我回去换件衣服,这就随您入宫。” 说完柳毅凡就跑回了客厅。 月儿一见柳毅凡面色不善,忙问道:“福海这么晚过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柳毅凡说道:“福海说陛下要见我,我必须跟他进宫,否则就是抗旨。” 月儿一把抓起了宝剑。 “我跟你一起去!” 柳毅凡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去不得,我是应召进宫,你以为是去逛蔚然湖?召集所有暗卫带齐装备,若我两个时辰不回来,你就带红姨出城去铸剑谷,另外派人通知王爷和月娘一声。” 说着话柳毅凡已经换好衣裳,迈步往外走。 月儿一把拉住了他。 “你可不能出事,你若出事,我会带着暗卫打入皇宫,拉着宣化帝一块陪葬!” ------------ 141:真相 坐着马车往皇宫走,车厢里黑乎乎的,柳毅凡根本看不清福海的脸。 “你心跳得很厉害,你在害怕?” 福海的声音似笑非笑。 柳毅凡呵呵两声。 “福大人觉得我不该害怕吗?我才十七岁,半夜被招进宫里见驾,不怕不是更奇怪?” 福海随手打开了车窗,一缕月光泄入,车厢内多少能看见些东西。 “正常人是该怕,可你柳三少不该怕,下午你的人在清吏司,一剑腰斩三名夜郎武士,吓得夜郎王子逃回西域,听说你当时眼皮都没眨一下,那才是你的作风。” 柳毅凡紧张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福大人,回鹘和乌孙王子都来抢亲,怎么毫发无损,单单夜郎武士被斩?非是在下鲁莽,而是事关南诏颜面,那夜郎王子污言秽语,不仅辱及郡主,甚至对陛下与南诏也不敬,若不是怕引起外交争端,我连那王子都砍了!福大人,陛下夜诏就是为了这个?” 福海摇摇头:“我只是奉旨带你入宫,为什么我不知道,不过你莫担心,你现在是准郡马,陛下不会轻易动你,但你手下的人最好别轻举妄动,这是京城,不是南疆。” 柳毅凡默不作声,看着车窗外慢慢走过的街景出神。 皇宫没他想象中的大,但戒备森严,过了两道门,马车在瓮城停下,福海招呼柳毅凡跟上,跟着那太监拐来拐去,最后进了一处雅致精美的小院子。 “陛下没说让我进去,我只能在这善景宫外候着,见到陛下你可莫忘了规矩。” 说完福海就站在了院门口,太监对柳毅凡一点头,拿着灯笼往前走了。 善景宫,这不像是皇帝寝宫,倒像是妃嫔的宫殿,宣化帝为何要在妃嫔的宫殿见他?这不合礼制啊! 没有电视剧里那种通传,太监居然直接将柳毅凡带进宫里,穿过一条灯光幽暗的走廊,拐过一道蜀绣屏风,眼前豁然开朗。 一尺高的木台上铺着毛毯,一个身着明黄色常服的年轻人,正和一名老者对弈,桌边还跪坐着一名妙龄女子,看头饰和服饰规格,应该是名妃子。 这三个人柳毅凡都不认识,但在宫内穿明黄色常服且有妃子服侍的,必定是宣化帝,那另一个跟他对弈的老者,就该是南诏首辅马晓棠了。 柳毅凡忙撩起衣襟跪下。 “草民柳毅凡叩见皇帝陛下……” “你起来吧,这不是朝堂,是景妃的园子,所以不必拘礼。” 宣化帝赵吉二十七岁,外面传闻他荒淫昏庸,只喜欢两样东西:女人和木工,任由马晓棠专权,但柳毅凡初见的感觉与传闻稍有偏差,赵吉虽谈不上睿智,但态度平和,给柳毅凡的印象并不差。 这时跟赵吉对弈的老者看向了柳毅凡:“以柳三郎的睿智,想必知道老夫是何人了,陛下深夜传召,你是不是想过无数种可能?你的暗卫也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了吧?” 柳毅凡忙拱手:“相爷此言令学生惶恐,学生一介布衣,能蒙圣恩入宫见驾,已是天大的恩赐,安敢揣测圣意?至于相爷所言之暗卫,不过是学生府上的护院而已,被人堵着门挑战尚且应付不了,真遇到事情,定做鸟兽散,何况学生没做什么欺君犯上之事,为何要害怕?” 赵吉放下手里的棋子,看着柳毅凡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马晓棠哼了一声:“柳三少不但敏文善谋,口才也是一流,你一个被柳家罢黜的庶子,私设府卫,擅造军械,还染指南疆战事,你的暗卫都潜伏在了兵部尚书的卫队中,桩桩件件,哪一条不是死罪?” 柳毅凡敢进宫,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时候怕已经没用了。 “相爷既然说我敏文善谋,当知我熟读南诏律令,您口中的暗卫,是以镖局的形式召集,我再雇佣来当铁匠,相爷不知我现在是匠户之身? 至于说我擅造军械就更没证据了,依南诏律,限甲不限兵,我只要不私造兵甲,即使打造刀剑也不犯法,至于火器,南诏律令中并无记载,连兵器都算不上。 家父离奇中毒,我又被赶出柳家,我怀疑有人加害父亲,找人查探消息即使不合法度也合孝道,还望陛下相爷明察。” “好一张善辩的巧嘴,你是觉得入赘当了郡马,本相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吗?你怀疑给你父亲下毒的是我?那我现在就告诉你,确实是我派人做的,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柳毅凡瞪眼盯着马晓棠,恨意都写在脸上,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别说他现在没武器,即便有他也没机会下手。 “柳家三代忠良,为南诏开疆戍边,就因为跟马相政见不和,你就暗下杀手?居然还敢当着陛下的面说出来,南诏还有国法吗?还有公理吗?” 马晓棠没说话,赵吉却咳嗽一声,屏风边站着的内侍从软榻边拿过一个锦盒,放在了柳毅凡身前。 “柳三少,你先看过锦盒内的东西再下定论。” 赵吉依旧态度平和,而且让内侍给柳毅凡搬来座椅。 柳毅凡坐定打开锦盒,里面是好些信件,他打开看了几封就面色大变。 “这不可能!家父怎么可能跟南越勾结当卖国贼?” 马晓棠哼了一声:“你别急慢慢看,这不光有你父柳瀚文跟南越的来往信函,还有你祖父,甚至曾祖的,柳家几十年的战功,就是靠欺骗圣听与外族勾结换来的,我只是派人毒倒了你父亲,并未抄家灭门,现在你还觉得我有失公允?” 如雷轰顶。 这就是柳毅凡现在的感受。 他没想到一直引以为傲,战功彪炳的父亲,一直靠弄虚作假,与外敌勾结伪造战功。 原主虽然跟亲爹不常见,但父亲的字,甚至祖父的字还是认得,密信上不光有字,还有司南伯的私信印章,不像是假的,而且凭马晓棠目前的权势地位,没必要弄一堆假书信骗自己,他即使当了郡马,在马晓棠眼里也一文不值。 “你看清这些通敌信件了吧?你可以查验这些书证的真伪,鉴于你父只是夸大战功骗战功,并未真将南疆让给南越,我才把这件事压下去,对你父稍加惩戒,按擅离之罪免了你两位兄长的功名,如此处置,你还觉得我专权跋扈?残害忠良?” ------------ 142:什么是真相? 这一箱私信,彻底解开了柳毅凡对南疆战局,对穆嫣然的警告的谜团。 为何犬夷和蒲甘军会寻黑旗打,却有意躲开镇南军?为何副帅满富会跟李源的黑旗发生冲突?为何自己布的伏兵于莽会提前泄露?为何父亲不让三个儿子从军,逼他们科举入仕?因为柳家的爵位,得来的并不光彩。 他甚至怀疑王爷,于长卿,甚至崔家早就知道南疆的内幕,瞒着自己利用自己,既坑了黑旗又剿灭了南疆联军,自己成了傻子。 见柳毅凡面色复杂沉默不语,马晓棠叹了口气。 或许在所有南诏人心目中,我都是个把持朝政的奸相,排除异己,甚至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此时的南诏与几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党争让朝堂千疮百孔,四大督师又拥兵自重,国库空虚,我能做的只是维持南诏安宁,哪怕是暂时的安宁,仅此而已。” 我之所以让林述指点你,是看到了你的潜力,你可以成为南诏学界领袖,在学术上跟林社衡社抗衡,转嫁朝堂矛盾,你极具创造力,跟汝阳王联姻后有雄厚的资金支持,重新掌控南疆轻而易举,若你能辅佐陛下比我更合适,我给你时间成长,我只要你忠于南诏,别无他求。” 柳毅凡差点问赵吉和马晓棠,他们就不怕汝阳王赵硕谋权篡位? 当然他不可能问。 虽然马晓棠和赵吉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但柳毅凡宫斗剧官场书看多了,他现在只信自己。 “陛下,相爷,我现在是不是没得选?可即使我院试夺了案首也只是个秀才,距离领袖南诏学界还有很大距离,从秀才到状元需要很多年,南诏真能等那么久吗?我下午可杀了三个羌若武士,我怕南疆未定,西域又起争端。” 马晓棠笑了:“陛下和我根本不在意西域之争,反而更担心南疆,如果三少同意拜我为座师,我会将李源和黑旗调回京畿,让镇南军重新掌控南疆,西域羌若必会报复,不过安西军有两万人,并不惧小小夜郎。” 柳毅凡忙说道:“陛下,相爷,请先恕草民无状,私自跟回鹘王子做了交易,我会卖给回鹘一部分武器,瓜分夜郎,有了前车之鉴,西域诸国为自保,才会加大跟南诏通商,若觉得草民错了,我不跟回鹘做生意便是。” 马晓棠和宣化帝相视一下,眼中都闪过一丝光芒。 “你做生意又不危害南诏的国土安全,你的人占了猛拉,可见我和陛下问过一句?以夷制夷也是陛下所求,你做便是了,你只要记得自己是南诏人,莫忘根本。 好了,你抓紧出宫,我怕留你太久你的人会搞出事来,带你院试夺了案首,就来相府拜师,本相自会保你周全。” 柳毅凡忙对宣化帝和马晓棠施礼,退出了景善宫。 坐车跟福海回清吏司,福海居然什么都没问,这倒让柳毅凡很诧异,难道他知道马晓棠会做什么? 清吏司门口松油火把亮如白昼,几十名暗卫装备整齐,战马上挂满了炸弹,分列大门两侧,一见马车回来,贺志刚几步就窜到了马车边上,一把拉开了车门,见柳毅凡在车里,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福海阴恻恻地说道:“三少,让你的人赶紧回府,大半夜摆出这阵仗,早朝估计有人要上本弹劾了。” 柳毅凡忙对贺志刚摆摆手,低头下了马车。 目送福海离开,再回头时月儿和蓝枫也出来了,都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先回府吧,我脑子有点乱,红姨在哪儿?我有些事想问问她。” 跟着柳毅凡去红姨房间的,只有月儿,柳毅凡也没遮掩,直接就问司南伯在南疆之事。 红姨想了想说道:“我跟小姐不过问侯爷军旅之事,不敢判定那些信件的真伪,但我跟小姐都是南越人,我知道现在南疆的两州六郡以前都是南越的,几十年前确实被你爷爷打了下来,所以南诏才将两州六郡作为封地给了柳家,柳家等于自己经营自己打下来的地盘,自己养镇南军,白给南诏镇守南疆,个中实情,你最好等侯爷清醒后自己问。” 柳毅凡头都大了,南疆确实是这么回事,童标跟他说过,于长卿和汝阳王也说过,甚至穆嫣然也表示,南越出兵镇南关,并不是想夺回失地,而是拒止镇南军继续南下。 可到底什么是真相? “月儿,让人通知王爷和月娘了吗?” 月儿点点头:“通知了,你现在安全回来,是不是再派人告诉王爷和月娘一下?” 柳毅凡让红姨早点休息,拉着月儿出了房间。 “跟我去王府,我想听听王爷的意见。” 子时夜半,月儿一到禁军卫所就察觉到了异样,这时辰卫所应该早就休息,可月儿却告诉柳毅凡,她听到了马和人的声音,木寨内埋伏着甲兵。 两人并未停留,策马直接到了王府门口,进王府一看,文政殿依旧点着灯。 汝阳王赵硕和沈月灵都在殿内坐着,看见柳毅凡进来,沈月灵起身就扑到了他怀里。 柳毅凡拍拍沈月灵的后背,对赵硕点点头:“毅凡让王爷郡主担心了,好在有惊无险,暂时应付过去了。” 赵硕皱着眉问道:“马晓棠和赵吉这么晚招你进宫作甚?因为你斩杀了夜郎武士?” 柳毅凡摇摇头:“那不是主要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南疆动荡,马晓棠和陛下怕镇南关内讧,而且我的人就在猛拉,陆文龙、丁源的兵,距离镇南关不足三十里,他们想让我压住南疆兵变。” 马晓棠给我看了一些密信,有我父亲跟南越宰相的信件,甚至还有我祖父曾祖的密信,仅从这些密信中得出的结论是,柳家在跟南越苟且,所以南疆才十年无战事,而且马晓棠说,给我父亲下毒是他让人做的,这里好些东西看不透,我又没法细问,所以一出宫就急着来找您问答案了。” 赵硕摇摇头:“密信?你怎么能保证你看见的是真的?你写的三国里就有蒋干盗书那一章,你可知一个错误判断,会死多少人?” 柳家跟南越有来往可能,毕竟柳家的封地就在镇南关,没谁愿意天天打仗,可说柳家叛国我不信,至于马晓棠承认他派人下毒,你更要思忖一下,若他能弄到紫花婆婆的独门毒药,马晓棠跟南越的关系岂能简单?” ------------ 143:王府夜谈 汝阳王的话很中肯,既没否认柳家可能跟南越有联系,又对那些密信有质疑,跟红姨的态度很像,尤其是对毒药来源分析更到位。 每种毒药的配法都不同,否则郝剑就能给侯爷解毒了。 “王爷,现在马晓棠和赵吉打名牌,让我院试后就去相府拜师,以咱目前的实力,尚不足以对抗朝廷禁军,您觉得我该如何应付?” “顺势而为即可,我都说过,事情总有水落石出之日,你看见的未必是真,他让你借他的势你就借,无论是科举一路坦途,还是成为南诏学界领袖,这对你都没坏处,他让你压住南疆,你就可以公开招募扩张镇南军,通过猛拉的贸易赚钱养兵,只要国土不丢,你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对南诏来说,整顿吏治和学风确实有利无害,待你羽翼丰满,莫说马晓棠,陛下又能耐你何?他总不希望南诏陷入动荡吧?” 柳毅凡不由得看了赵硕一眼:“王爷,赵吉可是窃了您的王位,您就不想夺回来?” 赵硕笑了:“这跟你拜马晓棠是两码事,赵吉只要为南诏计,为百姓计,让他当皇帝又如何?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赵吉至今无后,你现在明白我为何要让你入赘了吧?我只有月娘这一个女儿。” 柳毅凡懵了,这饼画得可太大了,自己儿子以后是南诏帝,那自己不但不会叛南诏,而且还要开疆破土撰书立法,确保儿子江山永固。 自始至终,沈月灵和月儿都没说一句话,估计都被赵硕和柳毅凡的对话吓到了。 “王爷,我跟月儿过来的时候,发现边上的禁军卫所有动静,看来赵吉和马晓棠对您还是不放心啊?我已让铸剑谷加快制造鸟枪,下一批直接送到王府来。” 赵硕摇摇头:“不用担心,你还是用清吏司和郡主府的名义组建私卫,王府过于敏感,你越强大,我就越安全。 这段时间你不宜再出风头,安心写书,你写的《说岳全传》我看了,很适合当下局势,也贴合朝廷的募兵令,前有《三国演义》,后有《说岳全传》,仅凭这两部书,你就已在整个南疆独领风骚——不得不佩服马晓棠,压不住就拉拢,这才是权臣之道。” 柳毅凡看天色已晚,就跟王爷告辞,临别时沈月灵依恋不舍,但碍于皇家礼仪,只能撅着嘴留在了王府。 “相公,咱们去王府宫里肯定知道,你为何不住下,没看月娘都要哭了?” 柳毅凡摇摇头:“再思念也不差这几个月,我明年正月就满十八岁,就可以跟你和月娘完婚,何必偷偷摸摸惹人非议? 明日我要带呼伦王子去一趟军帐司,让他看看火箭,跟他确定交易细节,还要跟于大人研究西域的事,看样子院试之前,我会很忙。” 月儿叹了口气:“原本以为你院试后会轻松些,没想到南疆事情未了,西域有可能起战祸,还有你说的双星伴月会闹天灾人祸,我现在感觉你一个分三份用都不够。” 柳毅凡笑了:“没听王爷说吗?我等于再为未来的孩子打江山,再累也值得。” 一夜无话,第二天柳毅凡和月儿等人直奔兵部找于长卿,于长卿一见柳毅凡过来直摇头:“你可真能惹祸,为何要斩杀夜郎武士,你就不怕夜郎借机袭扰西疆?” 柳毅凡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当然也提到了昨夜入宫的事。 于长卿眉头紧皱,好半天没说话。 柳毅凡试探着问道:“于大人,您觉得马相和陛下在骗我?” 于长卿摇摇头:“这我可没说,只是觉得马相有点急,他手里的东西先别管真假,木已成舟,你就是帮侯爷平反,也要找到侯爷没跟南越苟且的证据,你觉得你能找到吗?既然他胜券在握,又何必急招你入宫,我怎么感觉南疆要生乱呢?” 柳毅凡一愣:“于大人何出此言?我等人正跟犬夷大王接触,犬夷出兵打镇南关可能性不大,穆嫣然刚退兵,难道会趁镇南关空虚卷土重来?” 于长卿皱着眉说道:“这事不好说,若他将左营调回,南疆可就只剩两千多镇南军,别说南越兵临城下,就是蒲甘出兵来袭,你觉得能守住吗?” 柳毅凡头都大了。 如果马晓棠真跟南越有联系,知道南越或者蒲甘要出兵就不奇怪了,若他真将左营和李源调回京畿,那就是要把镇南军坑死,往自己变成光杆司令,只能任由他摆布。 难道要逼自己现在就造火炮吗? 见柳毅凡皱着眉不说话,于长卿忙问道:“你可有破解之法,即使马晓棠和李源将左营调走,南疆也不是无兵可用,还有一州四县的守备军近万人,但土兵没什么战斗力。” 柳毅凡抬头看看地图说道:“有人总比没人强,咱这次不是寻敌决战,而是守城,如有可能,将益州的守备调往莱阳清源万全部署,让莱阳的镇南军立刻进驻镇南关,我马上设计一种更强的火炮,只要给我七天时间,我就能把镇南关武装到牙齿。” 于长卿眼睛一亮,亲手拿来皮纸和笔墨,催促柳毅凡画火炮的设计图,柳毅凡想了半天,画出了弗朗机火炮的结构图。 铸剑谷已经掌握了球磨铸铁技术,还有比较先进的人力镗床,所以他设计的火炮比明代火炮轻巧,但威力却更猛,因为他装的是炸籽。 “于大人,我一会儿要带回鹘王子去军帐司看火箭,回鹘产金,我现在可正缺银子,如果生意谈妥,我造炮就更有底气了。” 于长卿一脸欣喜加震惊,若柳毅凡真能靠两千多镇南军守住南疆,这绝对是南诏史上的奇迹。 柳毅凡让跟着的暗卫将火炮图纸立刻送往铸剑谷,就带月儿离开兵部奔了国宾馆。 若再无王子挑战,呼伦等人就要返回西域了,时不我待啊,南疆战火随时可能再被点燃,造炮造雷补充给养都要银子。 昨日马晓棠已经告诉他国库空虚,指望朝廷补给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一行人刚进国宾馆,就看见不少西域人在收拾东西,一看柳毅凡带人进来,西域人的目光又恐惧又怨恨。 柳毅凡懒得搭理这些人,直接去找呼伦王子,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宾馆人去楼空,呼伦王子居然不辞而别了…… ------------ 144:镇南关的变局 柳毅凡眉头紧皱,月儿呸了一声:“言而无信的西域人,三郎以后莫要信他们,待南疆稳定,我就带着暗卫亲赴西域,将那十六国都打穿!” 柳毅凡忙捂住了月儿的嘴,一行人回了清吏司。 回到客厅又将弗朗机的结构图细化一番,柳毅凡又设计了一种单兵掷弹筒,采用上发条的方式作为动力,能把手雷抛出去百米以上,贺志刚看得眼热,柳毅凡刚画完,他拿起图纸就跑向了后院。 柳毅凡呆坐在椅子上,盘算造炮需要的银子,造炮需要大量的生铁和火药,这可比造地雷和火铳费银子,这段时间聚宝轩他没去,账上可还有能动的银两? 正坐那儿发愁,外头传来了暗卫的声音:“王爷郡主屋里请。” 柳毅凡和月儿忙迎了出来,令柳毅凡没想到的是,王爷居然将沈月灵带来了。 “月娘昨夜一宿没睡,我都怕她憋屈出病来,带她来你这儿转转,不过晚上还是要回王府,免得落下闲话。” 柳毅凡看着满眼红血丝的月娘一阵心疼,若不是王爷在,他早将月娘搂怀里了。 “王爷,我早上去了于大人那儿,他怀疑马晓棠得到了暗线的消息,南越可能又要卷土重来,南疆只有两千多镇南军,即便守城也顾不了那么多城池,所以我又设计了一种威力更大的火炮……” 看着柳毅凡设计的弗朗机火炮,赵硕一脸震惊。 虽然他尚未见识到火炮的威力,可他见过鸟枪和双眼铳的威力,这火炮这么大,肯定要比投石机打得远,绝对是守城利器啊。 “你为何不早设计这种火炮?若现在就摆在镇南关城头,南越岂敢造次?”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王爷,南疆还不是咱的,我岂能帮别人做嫁衣?何况造炮需要更多银子,不到万不得已,我如何舍得。” 赵硕直摇头:“你啊,还是卖对联时那副小家子气,不要光看聚宝轩的帐,我经商这么久,岂会缺银子,你需要什么材料,包括给铸剑谷的工钱,直接找长荣要便是,给自家打江山,有何舍不得的?” 柳毅凡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对了王爷,回鹘人不辞而别,本来我还想敲回鹘一笔呢,没想到那呼伦王子是个软蛋。” 赵硕笑了:“呼伦只是个三王子,即使他想做这笔生意,也得回鹘汗王同意,西域十六国虽然有矛盾,但都清楚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回鹘汗王怎么可能跟安西军合作吞掉楼兰? 西域之事你不用担心,安西军可比镇南军兵多将广,若夜郎真不自量力,安西侯李密真可能出兵把夜郎灭了。 其实马晓棠摆你一道也好,你真要凭两千多人守住南疆,势必让南疆百姓信心倍增,接下来的募兵会更容易。” 柳毅凡点点头:“我也有此意,我已让于大人将益州守备调往莱阳布防,若此次战役益州守备能打,我就将益州守备军收编进镇南军,用新招募的军士充当守备,那样镇南军就能扩编近万人,只是马晓棠已经把门封死,我经略南疆朝廷不管,但银子一分没有。” 赵硕哼了一声:“意料之中的事,四大外藩朝廷都不管,你父要能养得起兵,怎可能只有五千镇南军?不过有我在你不用担心银子,若这次蒲甘再出兵,就趁势灭了蒲甘,有人有地,还愁没银子?” 午时,暗卫从铸剑谷回来了,拉回来十杆拉栓步枪,三十六杆鸟枪,同时也把需要的材料单给了柳毅凡,柳毅凡看一眼就递给了赵硕。 欧阳范云的清单,是造三十门弗朗机,两十支拉栓步枪,大量子弹炮弹的材料单,精铁黄铜火药材料,合下来得五六万两。 赵硕一看就笑了。 “区区几万两你还用找我?直接跟月娘要就可以,我看你又造了新枪,去后院试试看?” 柳毅凡忙把材料单递给沈月灵,招呼赵硕去后院试枪了。 新造的栓动步枪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自动抛弹壳,但单发弹的威力惊人,百米距离贯穿了金属盾牌,打禁军的胸甲和铁盔易如反掌,彻底震惊了赵硕。 “王爷,我改进步枪就是为了对抗重甲禁军,王府边上那三个百人队,绝对是咱的心腹大患,有了栓动步枪,五十人对付三百重骑都不在话下,所以我需要时间和银子。” 赵硕拍拍柳毅凡的肩膀,哈哈大笑着回了客厅。 “三郎,我已让暗卫将单子送去了聚宝轩,除了那些材料,我还让长荣准备了一万两银票,短时间内应该够开销。 另外我听月儿说,你拿我当幌子引人来夺亲,赚得盆满钵满,这银子是不是也该上交啊?” 一进屋沈月灵就轻声细语地问,柳毅凡忙瞪了月儿一眼,坐到了沈月灵身边。 “月娘这话说的,清吏司不就是你家吗?咱家里一切不都是你和月儿管着?相公我现在不喝花酒不赌钱,干的都是正事,你还不放心?” 沈月灵这才窃笑一声,搂着柳毅凡胳膊不说了。 王爷也一宿没睡,聊一会就去休息了,不过沈月灵却让柳毅凡讲《说岳全传》,柳毅凡清清嗓子开始说书。 这回月儿和蓝枫主动抄书,让沈月灵在罗汉床上休息,讲了几章沈月灵就睡着了。 柳毅凡放低了声音,但依旧有很多暗卫站在门口听,一直讲到四十章左右,外头天色暗下来,柳毅凡才停。 “先生真是高深莫测,我还从未见过先生这等奇人,样样都精。” 蓝枫简直对柳毅凡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蓝师兄过讲了,我若什么都会还用靠暗卫保护?写书就是为了赚银子,你没看刚刚月娘又拿出去数万两?真要是镇南军扩军近万,那可就是个吞金兽,也不知郝师兄那里进展如何了。” 正聊到这儿,贺志刚跑了进来,递给柳毅凡两根竹管,柳毅凡忙打开看来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郝师兄和两位长老进了镇南关要人,李源摆尚书大人的架子,结果被大长老提着跃上城楼,差点把他丢出镇南关,好在满富及时出现,让黑旗放了云霄等人,李源弄得灰头土脸,带着黑旗灰溜溜地离开了镇南关。 陆将军也来信了,说于大人令他带兵进驻镇南关,整军备战,咱们的火炮得抓紧造了,李源已经把左营调至林州,摆明南疆有事他不会管,以后只能靠咱自己了……” ------------ 145:文坛领袖的新方向 吃晚饭时,柳毅凡把南疆的情况跟王爷说了一下。 汝阳王沉吟片刻说道:“南越和蒲甘想卷土重来,大规模调动物资和兵力,咱们在南越的探子会传消息回来,所以你还有时间准备,不用为这事烦心,现在马晓棠最希望你在学界拔尖,好将党争的矛头转向王府和清吏司。” 除了抓紧把《说岳全传》出版,最好你再出几本诗词歌赋的工具书,把才子的形象往文坛领袖转型,待你追随者多了,我会建一处书院,让你登坛讲学,你学界领袖的人设自然就树立了。” 柳毅凡怦然心动,赵硕的想法确实是条最便捷的成名之路。 自己十七八岁就开坛讲学,对林社衡社大佬的刺激,可比朝堂内耗更甚,因为李兆麟和白文松的根基就是学派,自己这么干就是在挖他们墙角。 “王爷,如此做马晓棠倒是舒服了,可我就成了众矢之的,届时无数弹劾我的奏折都能堆满陛下的案头,您不怕陛下和马晓棠顺势把我碾死?他们到底是拿我当枪还是捧杀犹未可知呢。” 赵硕笑了:“所以南疆绝不能丢,甚至要拓展,待你有自己的地盘,有大量追随者,你在南诏的位置就举足轻重了,一枝独秀难,但你往任何势力偏一偏,你们都会占据主导地位,那时候你才能跟马晓棠掰手腕。” 吃完晚饭赵硕就带着沈月灵回王府了,等赵硕走后,贺志刚一脸神秘地招呼柳毅凡去后院,柳毅凡设计的掷弹筒,贺志刚已经做出了样品。 试验了一下,抛掷距离很理想,准头差,不过柳毅凡已经很满足了,远距离有弗朗机火炮,近距离有鸟枪掷弹筒和速射机,南越和蒲甘真要攻城损失极大,很可能一波冲锋就溃了。 “贺师兄,抓紧造掷弹筒和手雷,另外传令镇南军,在敌袭的必经之路埋雷,破坏道路,给咱们造炮争取时间,如果这次南疆打起来咱们没有援军,只有靠自己。” 贺志刚想了想:“三少,咱们也不是没援军,猛拉有一千多被药物控制的俘虏,现在城寨已初步成型,可以调一部分去镇南关或者莱阳协助守城,有暗卫盯着不会哗变。” 柳毅凡叹了口气:“那是下策,猛拉根基未稳,最好别动猛拉的人,我现在马上要院试,否则我都想去南越走一遭,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咱们兵力太少,能不打是最好的,但就怕对方不给咱这机会。” “三少说的对方是指南越还是马相?” 贺志刚脸色也变得难看了。 “都有可能,马相说是想让我制衡林社和衡社,让我学界有建树是真,让我经略南疆是假,别管我爹是不是真跟南越苟且,他给我爹下毒,我和他注定就成不了朋友,只能是敌人,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至于南越,不趁这节骨眼收复失地,难道还要等我兵强马壮再打?穆嫣然没那么傻。” 这下子无论是贺志刚还是月儿,面上都露出了忧色。 反而柳毅凡一脸无所谓。 让贺志刚去忙,坐下找出皮纸,琢磨写书了。 南诏文坛,林社重经世,衡社重自然科学,缺的是文学社团,所以柳毅凡第一本要抄的就是唐诗三百首,当然不能叫唐诗,他取名《柳林夜话》。 见柳毅凡提笔一首首写诗词,而且每首都是一挥而就,月儿一脸惊讶,捂着嘴都不敢发出声音。 她虽然不善诗词歌赋,但也能看出诗词好坏。 能写出一两首出尘之作不难,难的是每一首都好,就这一炷香时间柳毅凡就写了十几首,每一首都是佳作。 俗话说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吟,柳毅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文人酸腐,尤其越穷的文人越酸腐,因为能吟几首诗,做几幅对联,才能表现得与众不同,柳毅凡深谙此道,所以决定成立柳林诗会,定会快速引来众多追随者。 写到午夜,全新的《柳林夜话》新鲜出炉,看着柳毅凡狂书几百首诗词,别说月儿,蓝枫和雪见都如见鬼魅。 “难怪马相会捧先生为南诏学界第三块柱石,经世科技枯燥乏味,可喜诗文楹联的人却如过江之鲫,凭先生之才,开宗立派指日可待。” 柳毅凡甩甩发酸的手腕,笑着说道:“其实百无一用是书生,可南诏就这风气,先迎合着吧,若我开书院,定会将军训放在第一课。” 第二天柳毅凡和月儿去了聚宝轩,一直忙南疆战事,他都有半个月没来,不想刚到聚宝轩门口,柳毅凡就看见了沈月灵的马车,二人忙上楼一看,果然沈月灵坐在书房审稿子。 “三郎月儿?今日你们两个怎得闲过来?” 月儿立刻跳到了沈月灵身边,一脸神秘地说道:“昨夜相公狂书诗赋数百首,每一首都是精品,他要拿诗集吸引天下学子,还要成立诗社呢。” 沈月灵一把将面具扯了下来,满脸惊诧。 “相公你写诗都不用想,提笔就来吗?快拿诗集给我看。” 月儿忙把一大堆皮纸放到了书桌上。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妙啊!”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这首更妙,如身临其境般的感觉,相公的诗雅俗共赏,而且极适合幼儿启蒙,若相公的诗集能入私塾,就已成为文坛大家了。” 沈月灵满脸欣喜,跑到门口喊了一声,片刻间长荣就跑了上来。 “抓紧把这诗集排版刊印,这诗集定会造成金陵纸贵,而且很快就会在街头巷尾传唱。” 长荣抱着诗稿下楼了。 这时柳毅凡才抱着沈月灵坐在了罗汉床上,狠狠在她粉面上亲了一口,弄得沈月灵娇羞不已。 “相公你跟月娘聊一会儿,我下楼帮长荣看店。” 月儿边说边退出了书房,随手关上了拉门。 “三郎,我想你了,离你舞象成年礼还有数月,我感觉像要过好几年。” 沈月灵亲吻着柳毅凡,身体都因兴奋和激动而颤抖,坐在他怀里一阵揉搓,柳毅凡就已欲罢不能了。 “你肯定跟月儿做过了,我才应该是你第一个女人。” 搂着柳毅凡的脖子,沈月灵一脸幽怨。 柳毅凡顿时情难自禁,撩起月娘的裙裾刚要深入一步,楼下居然传来了月儿的喊声。 “王爷您来了,三郎和月娘在楼上审稿子呢……” 柳毅凡刚澎湃的激情,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蔫了。 ------------ 146:投名状 赵硕进书房的时候,柳毅凡和沈月灵已经正襟危坐,在审阅《说岳全传》的稿子了。 沈月灵笑着问道:“三少今日怎么有空来聚宝轩?是有了新作?” 赵硕笑着打趣,沈月灵云鬓散乱面色潮红,他一个过来人如何不知发生过什么? “父王,相公刚送来一本诗集,收录诗词数百首,每一首都堪称精品,他是想刊印出来,激发南诏学子对诗词楹联的兴趣,毕竟喜欢经世和科技的学子,远没有喜欢诗文的多。” 赵硕眼睛一亮:“果然不负众望,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方向了?若你这本诗集刊印得好,马相很可能将诗集列为私塾和科举必修科目,那样你就等于得到了朝廷认可,这可比你写小说的影响力大,距离你成为文坛领袖的日子不远矣。” 柳毅凡一脸无奈。 “既然陛下和马晓棠已经摊牌了,我怎么也得有个回应,就拿这本《柳林夜话》当投名状,可以看看马晓棠的反应如何,另外马晓棠曾说过,如果镇南军回归镇南关,不让我继续用满富掌权,王爷以为如何?” 赵硕想了想说道:“朝廷刚下令,让满富总领南疆军务,你有何权力拿掉一个朝廷二品大员?要拿也是朝廷的事,不过掌控镇南军基层将领有必要,不能令行禁止,这仗就没法打。” “另外你还要考虑一件事,就是他给你看的所谓密信,满富是跟司南伯一起经略南疆的老部下,司南伯很多事都不瞒着他,马晓棠是不是想借你之手除掉满富?” 柳毅凡笑了笑:“陆文龙和丁源的功劳是咱们给的,他们两个很清楚谁是东家,我现在倒希望出兵的是蒲甘不是南越,只要我把炮和枪造出来,一千人我就敢打蒲甘,那时候钳制态势可就反过来了,变成了咱们遏制南越,以我对穆嫣然的了解,她很可能开启第三次和谈,只要她来,好些谜团就能被揭破,我还有个问题想问王爷,若真发生天灾民乱,三大督师会回京勤王吗?” 汝阳王摇摇头:“这可不好说,东陵伯可能会,因为西宫的阚贵妃是东陵伯阚责的女儿,剩下的安西侯和镇北侯应该不会勤王,如果真出现这种状况,镇南军会回金陵吗?” “会!” 柳毅凡毫不犹豫。 “不过就怕马相和陛下不敢让镇南军进京,王爷,我跟您说过大量收购粮食的事,乱世黄金,不如囤粮啊。” 柳毅凡接着说道:“真要赶上灾年,手里有粮就有人,就有名声,若灾年朝廷无力赈灾,您却解囊救济灾民,您想想会是什么结果?” 赵硕瞪了柳毅凡一眼:“这种话以后不要乱说,我也不希望闹灾荒,任何事都要顺势而为,操之过急等于引火上身。” “我刚从金陵周边庄院调过来五十名护院,都是有功夫的,准备安排进郡主府当护卫,你可以派人训练他们,免得你人手不够用。” 柳毅凡忙点头致谢,这时月儿从楼下跑了上来。 “三少,府上暗卫来报,说李兆麟李大人到了清吏司,你看……” 柳毅凡看了赵硕一眼,赵硕点点头,柳毅凡这才下楼跟月儿回了清吏司。 李兆麟忽然来清吏司,应该是为了院试,也可能问及拜师一事。 自己出诗集瞒不了人,文坛三足鼎立,与其让李兆麟和白文松联手对付自己,不如联合李兆麟踩死白文松,就看李兆麟是什么态度了。 回到清吏司,李兆麟和一名穿红袍的国子监官员,正坐在客厅喝茶,李兆麟一直盯着墙上的南疆地图看。 柳毅凡进屋忙给李兆麟施礼。 “学生不知大人来访,害您等了这么久,罪过罪过。” 李兆麟摆摆手:“无妨,正好看了看你这院子,没想到你这清吏司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后院居然还有个铁匠工坊,而且人还不少呢。” 柳毅凡苦笑了一下:“李大人知道我的处境,被北崔氏扫地出门后,我户籍成了匠户,匠户自然要有工坊,捣鼓些破烂东西换些银两度日,让大人见笑了。” 不仅李兆麟一脸鄙夷,就连边上那个国子监的官员都窃笑不已。 “行了,你跟我还哭穷?我来又不是借银子?你入赘郡主府,已是皇亲国戚身份,按南诏律,皇亲国戚的学籍就要落到国子监,你这次院试的师帖和具保文书,也会由国子监出,这次过来是有些东西需要你签字。” 李兆麟说到这儿,那名国子监的博士,已经将一叠文书放到了柳毅凡手边。 柳毅凡拿起来看看,确实是类似转学入籍的文书,他拿过毛笔签字画押,那博士忙将文书收好,对李兆麟和柳毅凡一拱手,告退了。 “以前有人说南疆之战是你帮于大人打赢的,我还不信,没想到你这书房里还真挂着南疆地图,上面各方势力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我还真是小觑你了柳三少。” 柳毅凡笑了笑:“当时于大人嫌兵部人多嘈杂,所以选了这里当指挥部,这地图是于大人留下的,我何德何能敢参谋军政?连科举都还一筹莫展呢。” 李兆麟脸色有些玩味:“三少莫不是信不过老夫?你还记得我跟你打的保票吗?我说过会保你科举一路畅通,今日我提前将你的学籍转到国子监,就是因为县官和州学正都是马相的人,我怕他们在科举上做手脚。” 柳毅凡忙拱手致谢:“学生先谢过大人提携,学生虽没听大人讲过经史,但素闻大人是南诏经史大家,学生从大人身上也学到了些做人的道理。” 学生有一事不明,南诏以四书五经为科举必修,为何科举考试中只修经史策论,诗词歌赋却很薄弱?是南诏学界不屑于创作诗词歌赋,还是缺少此类启蒙书籍? 非是南诏学子不喜欢,而是南诏在诗词方面的典籍匮乏,能参照学习的只有《诗经》和少量古人诗词,否则天一诗会也不会那么被动,为此老夫都感觉脸上无光啊。 敢问夫子,若我能写一本高质量的诗集,再写一部关于楹联对仗、诗词格律的工具书,算不算对南诏学界有贡献? 柳毅凡这句话立刻让李兆麟瞪大了眼睛。 “三少你真有此意?若你真能写出这样的东西,那可不是对南诏学界有贡献,而是能直接开山立派,成就一代大儒了……” ------------ 147:柳氏诗词三百首 李兆麟的反应让柳毅凡颇感意外,按理说一山不容二虎,南诏学界现在已经有了林社和衡社,他居然不在意柳毅凡开山立派? 见柳毅凡一脸惊诧,李兆麟笑了。 “你以为我会阻止甚至打压你?在你眼中,老夫是一个只会钻营结党的佞臣?” 柳毅凡忙摇头:“李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没想到,大人会觉得我行。” 李兆麟叹了口气:“南诏现在学风低迷,士子进学根本不是为了做学问,而是要逃避徭役,长此下去,南诏还有何未来?所以朝廷才要颁布募兵令,目的就是促使年轻人有忧患意识。” 老夫知道党争误国,权臣当道误国,可我只是个读书人,能做到国子监丞、翰林院掌院已是极限,我能做的只是给陛下进言,可效果如何,想必三少也清楚。 林社衡社与马相的所谓党争,主观上讲都是为南诏计,在老夫看来,他们的做法只要对南诏有利便无错,错的是贪心不足,错的是一意孤行。 你跟我和白大人不同,你年轻,多才善谋,而且又有汝阳王做靠山,真要能左右南诏朝政,南诏或许还有救。 柳毅凡真没想到李兆麟敢说这种话,这要是被人参一本,可算大逆不道了。 “李大人拳拳报国之心,令学生敬佩,学生年轻涉世不深,若在治学上有疏漏之处,还请夫子不吝赐教,其实学生跟大人的想法相近,都是想让天下学子别拿科举当负担,而是真心喜欢南诏文化,更别把进学读书当成士大夫专属,教化万民,当从知书识字开始。” 李兆麟激动得老泪纵横,倒是把柳毅凡弄得不知所措。 李兆麟若不是真心替南诏百姓高兴,那他可就太能演戏了。 “学生能有今日,不敢忘当日天一舫夫子提携,进国子监也免不了叨扰夫子,学生先给夫子施礼。” 柳毅凡除了施礼,真不知道说什么了,还好李兆麟坐一会儿就走了,送走李兆麟,柳毅凡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三郎你相信李大人吗?” 身后月儿幽幽地问了一句。 “我相信他个鬼,若不是我入王府当赘婿,若不是马晓棠让我拜他为座师,李兆麟会踏足清吏司?我没有瞧不起士大夫的意思,但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为读书人,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他今日来是明知挡不住我崛起而拉关系的,虽没明显站队,他却不想与我为敌。” 月儿这才笑了。 “原来相公不傻啊?我以为被李兆麟恭维几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呢?不知为何,我对这些朝中大臣甚是不喜,总觉得他们脸上戴着面具。” 柳毅凡哈哈大笑,搂着月儿回了书房。 柳毅凡说的工具书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是个饱读诗书之人,自然看过关于对联诗词的工具书,思索半天才开始动笔,还给起了个适合自己的名字《柳林诗律学》。 从简单的楹联对仗平仄开始,再到律诗的起承转合、入韵规则、结构形式、平仄规律、对仗要求,还用自己写过的律诗做范例解析,写得相当仔细,边上的月儿满脸崇拜,就差搂着柳毅凡亲了。 柳毅凡尽量用通俗文字表述,写着写着渐入佳境一发不可收拾,待写完宋词的词牌格律与解析,外面更鼓已敲三更了。 他这才放下笔,搂着月儿躺在罗汉床上,片刻就打起了呼噜。 看着面容憔悴的柳毅凡,月儿鼻子一酸,眼泪都下来了。 别人不知这十七岁少年是如何走到今天的,但月儿却很清楚,柳毅凡这一路磕磕绊绊,若没她护着恐怕早变成一捧黄土了。 她很庆幸自己能一直陪相公走到今日,因为在她心里,莫说南诏,就是整个中原都找不出第二个比柳毅凡更有才华的男人。 这一觉柳毅凡睡了三个时辰,睁眼一看外头早就大亮,月儿正坐在桌前整理他写好的书稿。 “相公醒了?刚刚贺师兄送来两封密报,你看看吧。” 说着递上两根竹管。 柳毅凡打开一看笑了:“郝师兄果然办事稳妥,早已派人在南越和蒲甘来袭路径上布下了雷阵,还派斥候前出几十里设立烽火台,莱阳的陆文龙和丁源也入关驻守了,虽然镇南关兵微将寡,但好在粮草和守城军械充足,他现在担心的是南屏山方向,若蒲甘和南越同时来犯,镇南关将无兵可分。” 月儿忙问道:“相公有何良策?” 柳毅凡摇摇头:“哪有什么良策?除非朝廷再把左营调遣至南疆,可这要求我根本不能跟马晓棠提,毕竟他倒是等着我登门求他呢。” 现在我只能赌十日内南越和蒲甘不进攻镇南关;只要新造的火炮、火枪和掷弹筒送到镇南关和莱阳,我就敢诱蒲甘军深入——别看莱阳都是地方守备,只要会操控火器,蒲甘根本攻不下莱阳城。 若不是南越与蒲甘同时来犯,我便更有把握了,对南越我守关不出,可若只是蒲甘来攻,我会让镇南军和莱阳守备将敌军包饺子,然后顺势南下,攻占安羌和木各这两个洛瓦河重镇,彻底断了蒲甘东进之路,暗卫手里有控制俘虏的手段,打仗还怕没兵吗?” 看着柳毅凡拿着笔在地图上做标记,月儿都感觉热血沸腾,赶紧站在门口喊贺志刚。 贺志刚进来后,柳毅凡先把自己的战争意图说了一下。 贺师兄,王爷给咱找了五十名武士,担任郡主府府卫,你派两个兄弟过去培训一下,若考核合格就把咱的鸟枪交给他们,清吏司的暗卫都换上栓动步枪。 我现在别的不担心,就担心时间来不及,造枪造炮哪有那么快?若来不及,清吏司的暗卫就得倾巢而出去南疆,只留蓝师兄、雪见和月儿保护我就可以。” 贺志刚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出去发密信了。 柳毅凡这才让月儿收拾书稿,跟他去了聚宝轩。 沈月灵正在看刚印出来的《说岳全传》,见月儿又抱着一大堆书稿进来都呆住了,等看清书稿是什么,脸上的表情就更精彩了。 “相公,你这是着急成为学界大儒啊,自古吟诗作赋都是靠学堂夫子口传心授,能把这些编撰成书的,莫说南诏,整个中原你都是第一人,堪称诗词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