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默认 ------------ 第1章 太子表哥的心声 昨日沈清棠及笄,太子萧承煜亲赴侯府,送来皇后备好的及笄礼。 今儿一早,沈清棠便进宫向皇后谢恩了。 刚走到坤宁宫附近,便看到皇后身边的青瓷姑姑在宫门口,眉头微蹙地来回踱步。 看到沈清棠的身影,青瓷像是见到救星,快步迎上前:“表小姐可算来了。” 沈清棠脚步一顿,眼中浮起诧异:“青瓷姑姑,出什么事了吗?” 青瓷姑姑引着沈清棠往殿内走,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有所不知,昨日内务府送来进贡的东珠,娘娘按制先挑了几颗,余下的分发各宫。谁知薛贵妃竟跟皇上哭诉,说娘娘把‘挑剩的’给她。” “皇上听信贵妃的一面之词,为此事斥责了娘娘……” 沈清棠听得气闷:“真是岂有此理!薛贵妃仗着皇上和太后宠着,真是越发跋扈了!她还想越过中宫不成?” 青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娘娘当时半句辩驳都没说,但从昨晚到现在一口膳食没动……” 她看向沈清棠,“娘娘素来最疼表小姐,见到您心情定会好些。” 沈清棠点头:“姑姑放心,我知道了。” 跨入坤宁宫正殿,便见皇后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目光淡淡望着窗外,连殿内多了人都未察觉。 即便心绪郁结,她依旧身着明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赤金点翠凤簪透着皇后的端庄。 “娘娘,表小姐来了。”青瓷轻手轻脚走上前,福身回话。 听到“表小姐”三个字,皇后终于回过神。 她转过头,紧绷的嘴角终于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朝着沈清棠招了招手:“棠棠来了?快到姨母身边来。” 沈清棠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姨母,棠棠来看您啦!” 走到皇后面前,她特意拎着绯色裙摆轻轻转了个圈,裙摆上绣的大片海棠花随着动作漾开,鲜活又灵动。 “姨母您看,您送的衣裳棠棠穿上了!特别合身,谢谢姨母!” 她本就生得仙姿玉质,这一身绯色长裙更衬得她色若春晓,娉婷袅娜。 恰似一朵骤然绽放的海棠,为这庄重肃穆的坤宁宫,添了一抹生动的亮色。 皇后含笑点头:“好看,我们棠棠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顿了顿,迟疑道:“只是姨母给你备的及笄礼,是一套金累丝翡翠头面,并未让人准备衣裳啊。” 沈清棠眼底也浮起疑惑:“可这衣裳,是表哥一起送到侯府的。” 昨日太子送来不少贵重礼物,这衣裳就在其中,穿上之后尺寸无比合身,她自然以为是姨母送的。 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了:“想来是你表哥准备的。太子素来性子冷清,也就对你这个表妹,肯多花几分心思。” “不过你表哥也是,你都及笄了,还给你送衣裳,但他素来疼你,许是没多想。” 沈清棠恍然大悟,乖乖点头:“原来如此,回头见了表哥,棠棠定要好好谢他。” 皇后拉着沈清棠在身旁坐下,关切道:“对了,姨母听说你及笄宴上出了点意外,怎么回事?” 沈清棠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乌睫:“没什么大事,就是宴席上多饮了几杯果酒,不小心喝醉了。” 她没说完的是,醒来之后,自己好像可以听到别人的心声了! 姨母和表哥都是这世上对她极好的人,她的事情从来不会瞒着他们,但这件事有些特殊,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皇后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馋猫,往后可不许这般贪杯了。” 沈清棠见皇后不像先前那般强颜欢笑,连忙皱着小脸撒娇:“姨母,棠棠今早急着入宫给您请安,还没吃早膳,这会儿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看着外甥女这副娇憨的模样,皇后胸口堵了一夜的闷气,像是被一阵清风拂过,渐渐消散。 她捏了捏沈清棠的脸颊:“你呀,都及笄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会撒娇。” 说着,皇后转头对青瓷吩咐:“让人传膳吧,添几道棠棠爱吃的龙井虾仁和蟹粉豆腐。” 青瓷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应声下去,让宫人传膳。 不多时,膳食便摆了上来。 席间,沈清棠一边小口吃着,一边讲起府里近日发生的趣事。 皇后听得频频发笑,语气欢喜中又带着几分怅然:“要是棠棠能日日进宫陪着姨母,姨母不知道多高兴。” 沈清棠正吃着龙井虾仁,忽然听见皇后的心声在耳边响起:【若棠棠是本宫的女儿就好了……或者,当初将棠棠定为太子妃,往后也能日日在眼前相见。】 她动作一顿,怔怔地看着皇后。 太子表哥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她和表哥之间只有兄妹之谊,没有男女之情啊。 更何况,她早就已经定亲了。 姨母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 下一秒,皇后的心声又轻轻飘来,带着几分叹息与不忍:【罢了罢了,这皇宫看着荣华富贵,遍地锦绣,实则藏着多少勾心斗角、肮脏龌龊……棠棠这般单纯,哪里适合留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更何况,太子虽然现在对棠棠好,但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沈清棠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连忙将嘴里的虾仁咽下去。 她乖巧道:“姨母要是想棠棠了,派人传个信,棠棠可以经常进宫来看您呀!” 皇后看着她明媚的眼睛,心中那点怅然渐渐淡去,只余满心柔软。 这时,宫人走进来,恭敬道:“皇后娘娘,太后请您去一趟寿康宫。” 皇后脸上笑容微收,轻轻叹了口气,“棠棠,你慢慢吃,姨母出去一趟。” 沈清棠连忙放下筷子:“棠棠陪姨母一起去吧?到了寿康宫,棠棠在外面等着。” 皇后摇头,“不用。你安心留在坤宁宫,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青禾。” 沈清棠也知道,太后不喜欢姨母,顺带着连她这个“皇后的外甥女”也不喜欢,便没有坚持。 她关心道:“那姨母也别太过费神,自己的身体要紧。” 皇后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又叮嘱青禾几句,才带着人往寿康宫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沈清棠也没了胃口,让宫人撤了残席。 外头春光正好,她让青禾取了本《花间集》,坐在殿外的白玉桌翻着。 青禾担心她早膳没吃饱,送来茶水和点心,沈清棠一边翻书,一边吃着点心。 倒让她想起小时候在东宫,太子表哥也是这样陪她看书,还会把剥好的松子仁放在她手边。 正晃神间,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清棠一抬头,刚好看见太子萧承煜向她走来。 他眸如点漆,五官深邃而俊美、身姿颀长挺拔,墨发用玉冠束着,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衣料上绣着暗银流云纹,走动时纹路随动作若隐若现,矜贵绝伦。 沈清棠立刻放下书起身福礼,笑容乖巧又带着几分亲近:“表哥安好。表哥是来给姨母请安吗?姨母刚去寿康宫了。” 萧承煜“嗯”了一声,十分自然地在沈清棠身旁坐下,“棠棠什么时候进宫的?” “早上宫门一开,棠棠就来啦。”沈清棠凑近一些,低声道:“昨天宫里发生的事情,表哥知道吗?” 萧承煜颔首,轻描淡写道:“薛贵妃的弟弟逾制建府,目无王法,孤昨晚已让人抄了他的家。” 他轻嗤一声:“薛贵妃得了消息,估计这会儿正找太后哭闹呢。” 沈清棠先前气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承煜,“表哥真厉害!” 萧承煜享受着沈清棠的亲近,目光从她明媚娇艳的脸蛋,落到绯色的衣襟,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弧度,“这衣裳的颜色很衬棠棠。” 沈清棠美滋滋地理了理精美的衣袖,忽然问道:“对了,这衣裳是表哥给棠棠准备的吗?” 萧承煜随意道:“孤也不知棠棠喜欢什么,便让宫人看着准备了一些。可还喜欢?” 沈清棠刚要点头说喜欢,却忽然听到萧承煜的心声:【棠棠穿着孤送的衣裳,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可惜,看不到里面那件绣海棠的绯色小衣,穿在棠棠身上是什么样子……】 沈清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 第2章 叫夫君,肯定更勾人。 沈清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陡然睁大眼眸,怔怔望着眼前光风霁月的萧承煜,怀疑自己的耳朵。 刚才是幻听吗? 这种荒唐又孟浪的话……怎么可能会是表哥的心声? 她还没缓过神,那道心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加清晰:【棠棠肤白胜雪,绯色最适合她,那件小衣是孤亲手挑的,真想亲手给棠棠穿上。】 “轰”的一声,沈清棠只觉得脸颊和脖颈都烧了起来,连指尖都在发颤。 手里的书“啪”地落在地上。 她慌乱地俯下身子去捡,手却不小心碰到桌边的茶盏,温热的茶水顿时洒在她手背上。 “小心!”萧承煜立刻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满是关切,“烫到没有?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掌心温热,动作也和从前一样自然。 可沈清棠却像被他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声音带着颤:“没、没事,表哥不必担心。” 萧承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转头对宫人吩咐:“去请太医来,仔细看看表妹的手。” 宫人立即领命退下。 沈清棠此时已经如坐针毡,只想快速离开这里。 她不敢再看萧承煜的眼睛,低着头道:“太子殿下,真的不用这么麻烦,刚才那茶水只是温热,并不烫手。” 萧承煜深邃的漆眸眯了眯,似笑非笑道:“棠棠叫孤什么?” 沈清棠这才惊觉自己慌得连称呼都乱了,连忙改口,声音细若蚊蚋:“表、表哥……” 萧承煜这才满意,修长宽大的手掌自然地抚上她的后脑,掌心轻抚沈清棠绸缎般柔顺的长发。 嗓音温柔道:“乖。要是真的烫到了,可别瞒着表哥,表哥会担心。” 可他心里的声音,却和这温柔的语气截然相反。 【还是喜欢听棠棠叫表哥,软乎乎的。不过棠棠声音这么好听,要是叫夫君,肯定更勾人。】 沈清棠浑身一僵,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再也待不下去,勉强挤出个笑容:“表哥,时辰不早,我、我该出宫了。” 萧承煜蹙眉,“怎么刚来没多久就要走?” 沈清棠长睫颤了颤,很快找了个借口:“今天府里有客人,所以得早些回去。” 萧承煜唇角的弧度淡了些,漫不经心问道:“什么客人?” 【男的还是女的?】 沈清棠连忙道:“是我表姐要来。” 听到“表姐”两个字,萧承煜没再多问。 他语气依旧温和:“孤送你回去。” “不用!”沈清棠想也不想就拒绝,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表哥会不会觉得她奇怪? 果然,萧承煜的眉头蹙了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棠棠,你今天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他的尾音渐渐冷了些,沈清棠连忙摇头,脑子飞快地找借口:“没有……就是昨晚做了个噩梦,没睡好。” “是吗?”萧承煜依然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沈清棠只能强迫自己扬起笑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有姨母和表哥护着我,谁敢招惹我呀?” 萧承煜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棠棠说得对,有孤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他再次伸手去碰她的头发,沈清棠却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萧承煜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的阴翳又深了几分。 “是不是表哥做错什么,让棠棠不高兴?不然,棠棠怎么忽然跟表哥生分了?” 沈清棠捏紧指尖,有些僵硬的撒娇:“表哥,棠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像小时候一样被摸脑袋?” 萧承煜的目光顺着沈清棠白皙纤细的脖颈往下看了眼,声音忽然哑了几分:“棠棠……确实大了。” 沈清棠直觉太子这话哪里奇怪,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干巴巴道:“表哥公务繁忙,我就不浪费表哥的时间了。” 她这话也没错,萧承煜贵为储君,平时要辅佐皇帝处理国事,确实分身乏术。 只是太子仁孝,即使日理万机,每次她进宫,也总能遇到太子来向皇后请安。 皇后只有太子一个儿子,从小俩人就经常见面。 可能正因如此,太子才对她呵护备至,甚至对她比对几位公主都好。 只是她之前,一直以为萧承煜是把她当妹妹疼爱…… 如今忽然得知太子对她的心思,一时之间,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想快速逃离这里。 萧承煜薄唇含笑:“陪棠棠怎么能是浪费时间?” 沈清棠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提了一句:“对了表哥,姨母总跟我说,你也到了该选太子妃的年纪了。京里那么多有才情的贵女,表哥要是有时间,不妨看看她们的画像,也好让姨母放心。” 她说得小心翼翼,心里却在祈祷:表哥要是有了太子妃,是不是就不会再有那些奇怪的心思了? 萧承煜笑容淡了些:“怎么?棠棠很希望表哥选妃吗?” 他垂眸看着她,漆眸深处翻涌着晦暗:“棠棠觉得,什么人才配做太子妃?” 【没良心的小东西,竟想将孤推给别的女人。不如早日把人锁进东宫,看她还敢不敢乱说话。】 沈清棠顿时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 第3章 要不要跟表哥去东宫? 沈清棠顿时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连忙道:“太子妃的人选,自有皇上和姨母做主,棠棠不敢多嘴。” 她小心翼翼看了萧承煜一眼,“表哥,我真得回府了。” 萧承煜叹了口气,起身道:“走吧,孤送你出宫。” 沈清棠跟青禾说自己改日再进宫向姨母请安,便忙不迭往宫外走。 走到半路,萧承煜忽然开口:“棠棠,你要不要跟表哥去东宫看看团团?团团最近又胖了。” 团团是太子养的一只小白猫,非常可爱黏人。 沈清棠特别喜欢团团,之前还跟太子提过想把团团带回侯府养,但萧承煜送她各种奇珍异宝眼都不眨,唯独那次拒绝了沈清棠。 所以沈清棠想见团团,只能去东宫和团团玩。 不过她和太子从小见面,这么多年萧承煜都像亲哥哥一样宠着她,因此她去东宫熟门熟路,从不生分。 但以后,显然是不能再去了…… 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团团,沈清棠心情难免有些失落。 她轻声道:“改日吧。” “好吧,那就改日。”萧承煜定定看了她几秒,没再说什么。 离开前,却目光凌厉地扫了沈清棠身后的丫鬟一眼。 锦书连忙恭敬地垂下头。 走出宫门后,沈清棠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软了。 坐上马车,随着马车离宫门越来越远,她才慢慢松了口气。 原本,她还觉得自己有了读心术,是天大的好事。 她甚至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太子,或许这个能力可以帮到表哥。 表哥对她那么好,她也想回报一二。 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意外得知表哥那般荒唐的心思…… 她手指无意识攥着裙子,倏地想到她今天穿的这身衣裳,是太子亲手挑的,又慌忙松开手,恨不得立即回府将裙子换下来。 锦书小心看了沈清棠两眼,关切道:“小姐昨晚没睡好吗?” 沈清棠欲言又止地看着锦书。 锦书和画屏和她一起长大,俩人都对她忠心耿耿,只是相比活泼的画屏,锦书性格更稳重些。 因此每次进宫,她都习惯带着锦书。 她虽是侯府千金,但只是养女,养母对她自是极好的,可惜七岁那年,养母就病逝了。 之后,养父成安侯又娶了继室杨氏。 杨氏对她倒也和气,但她们之间没什么感情。 成安侯公务繁忙,并不关注内宅之事,只要她衣食不缺,不会过问太多。 大哥沈铮对她也好,可大哥比她年长五岁,且男女有别,很多话都不方便说。 往常除了皇后姨母,她最依赖的人就是太子表哥和未婚夫陆容与。 现在,陡然得知太子的心思,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跟谁倾诉。 锦书比她年长两岁,就像她的姐姐,或许她有什么好主意呢? 沈清棠深吸口气,刚要和锦书说几句,却忽然听到锦书的心声。 【小姐今天看起来确实不太对劲,可是从及笄宴到现在,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小姐也没有见过外人啊。甚至陆公子想单独和小姐说几句话,都被人暗中挡了回去。】 【太子殿下让我及时汇报小姐的一举一动,若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只怕殿下要动怒啊……】 听到锦书的心声,沈清棠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一层。 她的手指忍不住开始发抖,差点说出口的话,也立即咽了下去。 锦书和画屏陪着她一起长大,她一直以为,她们都只忠心她一人。 可是没想到,锦书已经被太子收买,甚至还暗中向太子汇报她的行踪! 她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看着沈清棠苍白的脸色,锦书担忧道:“小姐是不是不舒服?刚刚在宫里,真应该让太医给小姐看看。” 沈清棠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锦书满眼心疼:“都怪奴婢没照顾好小姐。待会儿回了侯府,奴婢给小姐煮碗安神汤,午后再好好补一觉。要是还不舒服,真的要请太医了。” 沈清棠深受皇后和太子爱护,从小到大她每次身体不适,都是直接请太医来看。 锦书眼底的担忧和心疼不似作伪,这么多年的主仆,沈清棠也觉得锦书不会害她。 但她以后,不会再相信锦书了。 那画屏呢? 画屏也是太子的人吗? 正胡思乱想,马车忽然靠在路边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清润声音隔着青色缎帘响起:“棠棠。” ------------ 第4章 若我能早日娶棠棠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清棠连忙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果然是陆容与站在外面。 他肤色白皙,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身青色暗纹圆领袍衬得身形清瘦修长,宛如一株覆雪的青竹。 不似萧承煜那般俊美夺目、气势凌人,身上却有一股沉静温和的力量,仿佛只需静静站在那里,便能将周遭的喧嚣都沉淀下来。 见到沈清棠,陆容与温润的眉眼露出几分笑意:“我出来办事,刚要回翰林院,没想到这么巧看到侯府的马车。” 从宫里听到太子那些骇人的心声,到乍然得知自己从小信任的锦书竟被太子收买,沈清棠一路上提心吊胆,不知回到侯府又要面对什么局面。 此时见到从小信赖的未婚夫,她鼻尖一酸,眼圈霎时红了。 陆容与见沈清棠这副模样,从容的神色瞬间慌了,连忙走近几步:“棠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身边还有锦书在,沈清棠不便多说什么。 她连忙把眼泪憋回去,声音软得发颤:“没有,我就是昨晚做了个噩梦,没睡好。” 陆容与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理由,关切地看着沈清棠:“真的没事吗?棠棠,我是你的未婚夫,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 锦书担忧地看着沈清棠,她没想到这么巧,竟会遇到陆容与。 她张了张口,想打断俩人的谈话,劝沈清棠早些回府,但看着她眼眶微红的模样,又有些说不出口。 【小姐和陆公子难得见一面,可太子殿下的人就在周围看着,回头殿下知道小姐和陆公子说话,定然不悦……】 【殿下若是动怒,小姐自是不会受到惩罚,但陆公子可就不一定了。】 听到锦书的心声,沈清棠心头一颤,倏地回过神。 她虽然有一肚子话想和陆容与说,但眼下时机不合适,也不想让他太过担心。 她避重就轻道:“容与哥哥,你怎么好长时间不来侯府看我了?” 陆容与满脸歉意:“抱歉啊棠棠。翰林院近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你的及笄宴我去了,但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上话,就被传旨的公公叫去宫里了。” 沈清棠垂了垂睫。 她现在已经知道,是太子故意让人把陆容与叫走的。 怪不得,自从陆容与进了翰林院,他们见面的次数便越来越少…… 陆容与再次低声询问:“可是受委屈了?” 他目光深邃看着沈清棠,满心怜惜:【是我不好。若我能早日娶棠棠过门,便能早日护着她,必不会让她受分毫委屈。】 听着陆容与的心声,沈清棠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一年前,陆容与的祖母过世,按照晟国的习俗,需守孝三年,所以他们的婚事才延后,这也不能怪他。 沈清棠软声道:“我知道容与哥哥公务繁忙,没有怪你。你快回翰林院吧,别耽误了公务。等你哪日得空,我们再好好说话。” 陆容与温声叮嘱:“如果有什么事情,随时派人去翰林院找我。哪怕再忙,我也会赶过去。” “棠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清棠点点头,唇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侯府大门。 走进芳菲院,画屏立即笑着迎过来:“小姐今儿怎么这么快就回府了?奴婢还以为小姐至少要过了晌午才能回来呢。” 回房后,沈清棠迅速将那套绯色衣裙换了下来,浑身的不自在终于缓解一些。 她随口道:“昨晚没睡好,所以早早回来休息。” 锦书连忙道:“眼看就要到晌午了,小姐是用过午膳再喝安神汤,还是奴婢现在就去做?” 沈清棠有心避开锦书,便揉着太阳穴,故作疲倦道:“你先去做安神汤吧。” 锦书应下,叮嘱画屏好好照顾小姐,转身去了厨房。 画屏满脸关切:“小姐可是头疼?要不奴婢帮你揉一揉?” 沈清棠看她一眼,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头疼,就是……” 她没把话说完,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观察画屏的反应。 画屏果然更紧张了:“小姐每次从宫里回来都高高兴兴的,今儿怎么闷闷的?难道是在宫里发生什么事情?” “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那么疼爱小姐,不应该啊……” 听画屏提起太子,沈清棠心头一紧。 不动声色道:“倒没什么事情。就是见姨母总为表哥的婚事愁眉不展,我也跟着犯愁。” 画屏笑起来:“奴婢还以为什么事呢。太子殿下的婚事自有皇后娘娘和皇上做主,小姐就别操心了。” “依奴婢看,小姐倒不如操心一下自己和陆公子的婚事,虽说婚期还有两年,可这两年时光一眨眼就过去了呢!” 画屏心思单纯,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沈清棠见她确实不像被太子收买的样子,总算松了口气。 若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两个人,全都暗中监视着她,那这偌大的侯府,她真是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正想着事情,杨氏得知沈清棠回来,派人来请她去玉兰堂。 先前在宫里,沈清棠倒是没跟萧承煜撒谎,今日确实有个表姐要来做客。 是杨氏的外甥女丁如珊,每年都会来侯府小住,俩人年岁相仿,也能玩到一起。 沈清棠带着画屏前往玉兰堂,远远就听见堂内传来说笑声。 掀帘进去,果然见杨氏正和丁夫人坐着说话,旁边还坐着个穿浅蓝色襦裙的少女,正是表姐丁如珊。 见沈清棠进来,杨氏立刻笑着招手:“棠棠可算回来了!快过来,看看谁在这儿等着呢!” 丁如珊起身走到沈清棠面前,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棠妹妹,好久不见了。” 沈清棠弯了弯眸,先跟她寒暄了句“表姐一路辛苦”,又转向杨氏和丁夫人,礼数周全地向她们问好。 丁夫人立即笑道:“棠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她说着,吩咐身边的丫鬟将一个锦盒送到沈清棠面前。 “棠棠的及笄宴,姨母没能及时赶上,但给你准备了及笄礼。” 丫鬟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珍珠项链,颗颗珍珠圆润莹白,透着柔和的珠光,坠着枚小巧的鎏金莲花坠子。 丁夫人道:“这是江南淡水珠,姨母特意给你挑的,值不少银子呢。” 这条项链的款式适合世家小姐日常佩戴,送人也还算拿得出手。 但沈清棠的首饰大都是皇后和太子送的,每一件都是顶级珍品,因此这条项链在她看来只是寻常。 但丁夫人的这份心意她领情。 这时,丁如珊也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柔声道:“棠妹妹,这荷包是表姐亲手绣的,你不要嫌弃啊。” 沈清棠露出真诚的笑容:“项链和荷包都十分精致,棠棠很喜欢,谢谢丁姨母和表姐。” 她让画屏收下礼物,打算回头也给丁如珊准备一份回礼。 见沈清棠收了礼物,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连忙让她和丁如珊坐下喝茶。 沈清棠刚端起茶盏,丁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棠棠啊,姨母这次来,其实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热切,“你常在宫中行走,消息最是灵通。太子殿下的太子妃人选,是不是还未定下?” ------------ 第5章 莫不是自己想勾着太子? 沈清棠现在一听“太子殿下”几个字,犹如惊弓之鸟,手一抖,茶盏差点没拿稳。 她将茶盏放下,声音尽量平稳道:“确实还没定。” 丁夫人眼睛一亮,连忙拉过丁如珊的手,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清棠:“棠棠,你表姐比你还大一岁,这婚事却至今没有着落,姨母这心里真是着急。” “你瞧你表姐,模样性情都是顶好的,若是能进东宫,将来必有一番造化!” 杨氏也连忙帮腔,“是啊棠棠,你和如珊从小关系就要好,若是如珊留在京城,你们姐妹以后也能常常见面啊。” 丁夫人跟着一唱一和:“棠棠,姨母说句实在话,皇后娘娘虽然疼你,但你……到底不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女。” “但如果太子殿下娶了你表姐,往后你们就是一家人,这关系可不就亲上加亲了?到时候,你表姐也能多护着你些呀!” 沈清棠指尖微微发僵,她实在没想到,丁夫人此行的目的,竟是想让表姐嫁入东宫。 丁如珊的样貌才情,想在京城寻个家世相当的青年才俊,绝非难事。 可太子妃之位何等重要,既要才貌双全,又要家世够格能匹配储君身份。 丁家虽是从三品刺史之家,可是离“太子妃”的门槛还差着一大截呢…… 她今天在宫里意外得知太子对她的荒唐心思,又发现自己的贴身丫鬟早被太子收买,甚至想跟未婚夫说几句话都难,正满心惶惶。 见到关系要好的表姐,好不容易暂时忘却宫里发生的事情。 可现在,心中那点喜悦,又被丁夫人突如其来的请求冲得干干净净,只剩无措与焦躁。 沈清棠攥着帕子,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母亲,丁姨母,不是棠棠不肯帮忙,只是太子妃的人选事关重大,历来要经陛下、皇后娘娘层层筛选,还要考量家世、品行,棠棠实在没资格插手这么要紧的事。” 话刚落,杨氏就先皱了眉:“棠棠,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太子殿下又素来疼你,你在跟前多说两句好话,总比旁人有用。” “再说如珊是你表姐,她若能进东宫,往后在京里,不也是你的助力?” 丁夫人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姨母知道如珊的家世是差了些,也没敢盼着太子妃之位,可做个良娣总够格吧?她模样好,性子又温顺,进了东宫定能安分守己。” “姨母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在太子殿下面前为你表姐美言几句,让他们见一面,或许太子殿下会喜欢如珊呢?后面的事情,无论成不成,姨母和你如珊表姐,都会记你的好!” 丁夫人直白的话让丁如珊脸色微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向来对母亲言听计从,最终只是温顺地垂下脑袋。 面对丁夫人满脸的恳求,以及眼底按捺不住的热切,沈清棠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心里忽然闪过个念头:或许太子表哥是因为身边一直没有别的女子,一时糊涂才对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若他有了太子妃,或是东宫添了人,会不会就断了那些奇怪的念头? 可随即,沈清棠又想起在宫里时,她小心翼翼劝太子选妃,太子当时那令人惊骇的心声…… 不行……这件事她不能贸然插手! 正在沈清棠犹豫不决时,丁夫人的心声突然响起,满是不耐烦的鄙夷:【一个侯府养女,倒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要不是沾了皇后的光,能让我这三品刺史夫人低眉顺眼求着?】 她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沈清棠,【这丫头这般推三阻四,莫不是自己想勾着太子?可她都有婚约了,还这般不知廉耻!】 就连杨氏也满心不悦:【亏我平日里对沈清棠这丫头这么好,今天不过让她帮点小忙,竟然推三阻四,让我在亲戚面前没面子!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两道心声像是两盆冰水,将沈清棠从头顶浇到脚。 她万万没料到,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杨氏和丁夫人,心里竟然是这般想的! ------------ 第6章 小姐没答应吧? 杨氏和丁夫人虽然可恶,但毕竟只是心里的想法,并没有真的说出来,沈清棠也不能因此和她们撕破脸。 但沈清棠也没心情继续留下和她们寒暄,借口说昨晚没休息好,直接回芳菲院休息了。 回到芳菲院时,正好碰上锦书端着安神汤回来。 但现在,沈清棠比之前更加没有胃口,手中的白瓷汤匙无意识搅拌着安神汤,却一口没喝。 锦书见沈清棠心不在焉的模样,悄悄询问画屏:“小姐这是怎么了?” 画屏低声道:“刚刚在玉兰堂,丁夫人有意让表姑娘入东宫,所以希望小姐帮忙,安排丁如珊和太子殿下见面。” 锦书大吃一惊,连忙看了沈清棠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小姐没答应吧?” 画屏摇摇头,“这种事情,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方便插手?” “而且小姐心里有数,从不会仗着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宠爱,就失了分寸。” 锦书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 【幸好小姐没有答应,否则让太子殿下知道了,还不知要如何动怒。】 她担忧地看了沈清棠一眼,【小姐这般单纯,哪里知道太子殿下在她面前,和在别人面前,根本就是两个模样!】 【殿下如今还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不过是因为小姐和陆公子的婚事至少还要耽搁两年,而小姐还未开窍,殿下心疼小姐,不想吓着她。可若是小姐当真惹急殿下,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沈清棠心乱如麻,再也听不下去,随手把汤匙丢进碗里。 “当啷”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你们先下去吧,我想单独歇一会儿。” 锦书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劝道:“小姐,眼下已经晌午了,不如先用了午膳再睡?小厨房还温着您爱吃的翡翠鸡丝粥呢。” “我不饿。”沈清棠声音平淡,没再看她们,径直走向内室的酸枝木架子床。 画屏和锦书面面相觑,都看出她神色不对,却不敢多问,只能屈膝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替她掩上了门。 沈清棠在床榻上侧躺下来,脊背对着门外,锦被拉到胸口,却半点睡意也无。 她目光落在床幔上绣着的海棠花,眼神却空茫地飘向虚空,过往的事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 当年,养母温氏去寺庙为夭折的亲生女儿祈福,返程时竟在山门外捡到了襁褓中奄奄一息的沈清棠。 温氏抱着她哭了半宿,说这是她的女儿转世回来寻她,随即把她带回侯府,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温氏是皇后的亲妹妹,姐妹俩感情非常好,原本皇后见妹妹因为没了孩子伤心,也非常心疼,后来温氏收养了沈清棠,精神才慢慢好起来。 再加上沈清棠从小就娇憨可爱,所以皇后爱屋及乌,对这个外甥女也是非常疼爱。 后来温氏病逝,临终前央求皇后,一定要帮她好好照顾女儿,皇后本来就喜欢沈清棠,又是妹妹的遗愿,自是满口答应,从此对沈清棠更加上心。 安成侯虽然性格严肃,但是对沈清棠和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一视同仁。 杨氏虽然和沈清棠感情不深,但至少面上和和气气,不会为难她。 大哥沈铮因为母亲温氏的叮嘱,向来对沈清棠这个妹妹十分爱护。 杨氏的儿子沈鸣虽然淘气了些,但是去了青云书院读书之后,这两年脾性规矩不少。 未婚夫陆容与,更是从小就对她体贴照顾…… 身边还有锦书、画屏这两个忠心耿耿的丫鬟。 从前沈清棠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被这么多人疼着护着,这辈子什么事情都不用发愁。 可今天,这份认知像被忽然打碎的瓷碗,裂得再也拼不起来。 沈清棠脸颊贴在微凉的枕头上,眼泪无声地顺着脸庞流下……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门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锦书轻手轻脚进来,隔着幔帐恭声道:“小姐,您睡醒了吗?表姑娘过来看您了,您要见见她吗?” “若是小姐不想见,奴婢就让她回去。” 沈清棠原本也没睡着,声音带着几分清哑:“让表姐进来吧。” 少顷,丁如珊提着个描金食盒进来了。 “棠棠,听丫鬟说你没吃午膳,”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时露出里面白瓷炖盅。 “我想着你许是没胃口,特意去小厨房炖了燕窝冰糖,你趁热吃些吧。” 沈清棠来到桌边坐下,伸手接过炖盅,勉强牵了牵唇角:“多谢表姐,我就是昨晚没睡好,刚刚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 说着,她抬眼看向一旁的锦书和画屏,“我和表姐说些私房话,你们先出去候着吧。” 丫鬟们应声退下,屋门轻轻合上。 丁如珊看着沈清棠,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棠棠,我母亲之前说的那些话,定是让你为难了,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太急着我的婚事,才有些失了分寸。” 她垂下头,声音低了些:“其实我也有自知之明,我家虽是官宦,却远比不上京中勋贵,容貌才情也不过是寻常,哪里能入得了太子殿下的眼呢……” “那表姐自己是怎么想的?”沈清棠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当真愿意入东宫吗?” 丁如珊的脸颊瞬间红了,手指绞着帕子,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不知道。女子的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素来听父亲母亲的安排。” 可沈清棠却清晰地听见她心底的念头。 其实丁如珊是见过太子的。 丁如珊每年都会来侯府小住,而萧承煜时常会来侯府看望沈清棠,有时是送些她爱吃的点心,有时是带新奇的小玩意儿。 她远远见过几次,那男人一身矜贵,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有时候她正巧和沈清棠在一起,借着机会向太子行礼问安,可惜太子的眼里只有自己表妹,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 可丁如珊还是忍不住想:【太子殿下那般丰神俊朗,若是能做他的良娣,便是天大的福气了。而且……万一殿下看到我的好,真的会喜欢我呢?】 ------------ 第7章 小姐发现了太子殿下的心思? 沈清棠的心沉了沉,轻声提醒:“表姐,我常进宫陪伴皇后娘娘,比谁都清楚宫里的日子。 看似荣华富贵、花团锦簇,可暗地里的勾心斗角、身不由己,比外头难上千倍百倍。” 她语气诚恳地劝道:“表姐性子温柔,真的不适合那样的地方。倒不如寻个真心待你的人,哪怕是寻常世家,能举案齐眉、安稳度日,也比日日担惊受怕好。” 丁如珊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帕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我知道棠妹妹是为我好。” “可我母亲说,寻常人家的后院,也难免有三妻四妾,少不了要争要抢。反正都是要争的,倒不如……去争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至少那样,赢了便是一世荣宠。” 丁如珊这么说,沈清棠便不好再劝了,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隔了一会儿,丁如珊柔声道:“棠妹妹,表姐没求过你什么事情,我就是……就是想见见殿下,哪怕和他说两句话。” “殿下把你当亲妹妹,这段时间如果有机会,你带我见见殿下行吗?如果殿下真的看不上我,我绝不纠缠,以后绝不会再因此此事麻烦你。” 若是今日之前,熟识的表姐特意求到面前,沈清棠大约不会拒绝。 反正就是让丁如珊和太子表哥见一面而已,对她来说就是举手之劳,反正后面的事情她也不会掺和。 但现在,她避开太子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带丁如珊去见他? 沈清棠抿了抿唇,低声道:“表姐,我不是不想帮你。只是太子殿下毕竟不是我的亲表哥,我实在不方便插手殿下选妃的事情……” 丁如珊讪讪道:“没,没关系……棠妹妹不必为难。” “其实,我本来也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就是我母亲今年忽然有了这个念头,一直在我耳边念叨,所以我就……” 她看向沈清棠,拉住她的手,“这事儿你就当我没提过,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千万别因为这点事情生分。” 沈清棠点点头:“自然不会,表姐别怪我不肯帮忙就好。” 俩人换了话题,随意说了些别的事情,比如最近京城时兴的胭脂水粉和衣裙款式。 丁如珊见沈清棠兴致不高,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没多久便离开了。 晚膳时分。 沈清棠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精致菜肴,依旧没半分胃口。 锦书把画屏拉到外间,担心道:“小姐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还不吃东西,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画屏也很茫然:“我也不知道呀,小姐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还很高兴呢。真的不是在宫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锦书摇头,仔细把今天的事情想了一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小姐入宫后,还和以前一样向皇后娘娘撒娇,只是皇后娘娘被后宫琐事缠身,早膳没吃完就去寿康宫了。 之后小姐又在坤宁宫看书,直到…… 锦书眉心一跳,要说小姐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就是见了太子殿下之后! 可是,小姐刚见到太子殿下时,明明也很开心。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小姐对殿下的态度忽然变了呢? 难道……小姐发现了殿下对她的心思? 很快,锦书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她看来,太子殿下今日的态度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小姐性子单纯,还有些孩子心性,无缘无故的,不该忽然发现不对啊。 小姐今日几次疏远太子殿下,殿下明显已经不悦,却克制着没有表现出来。 虽然小姐说自己昨晚没睡好,但晌午的时候,小姐也睡过了…… 正想着,沈清棠忽然道:“把饭菜撤了吧,我不饿。” 锦书连忙快步走进去,见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担忧道:“小姐,可是这些饭菜不合您的胃口?小姐想吃什么,奴婢让厨子重新做。” 沈清棠摇摇头,“没有,我就是不饿。” 锦书叹了口气,吩咐小丫鬟们将饭菜撤下。 沈清棠随手拿了本书,靠在窗前的美人榻随意翻着,但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没过多久,院外忽然传来府里厨子的声音。 厨子站在门口,对着锦书急切道:“锦书姑娘,可是小人今天做的饭菜有什么问题,为何小姐一口没动啊?” 锦书摇了摇头,低声叮嘱:“小姐现在没胃口,但也不能让小姐饿着。今晚厨房留人,万一小姐半夜饿了,你们马上做饭。” 厨子连忙点头,“锦书姑娘放心,小人重新煮了小姐爱吃的翡翠鸡丝粥,厨房还炖着人参乌鸡汤,只要小姐想吃,随时都能让人送来!” 他愁眉苦脸道:“我就是怕小姐饿坏了身子,小人实在担待不起啊。” 隔着一扇窗户,沈清棠清晰听到了厨子焦虑的心声: 【太子殿下派人重金将我从得月楼挖过来,就因为小姐喜欢吃我做的饭菜。虽然太子殿下出手阔绰,我在侯府一个月赚得比之前在酒楼一年赚得都多,可这银子也不好赚啊。】 【要是因为我做的饭菜,让小姐胃口不好,太子殿下可饶不了我!】 听到这里,沈清棠心烦地话本子扔到一边。 她之前并不知道,厨子也是太子派人请来的。 以前只觉得太子表哥对她事事关心、无微不至,今日才知道,他的控制欲竟然这么强,连她一日三餐要吃什么都要插手。 若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爱护,倒也没什么,偏偏…… 画屏站在一旁,见状小心道:“小姐怎么了?这是这话本不好看?要不奴婢给您换一本?” 沈清棠不想因为自己心情不好,让整个院子的人跟着折腾。 “没什么,我有些饿了,让厨房端碗翡翠鸡丝粥过来吧。” 一听沈清棠终于肯吃东西,画屏立即高兴起来:“那小姐还要不要吃点别的?厨子们马上就能做!” 沈清棠摇摇头,“晚上吃点清淡的就好。” 画屏点头,“小姐说得是,晚上吃得油腻也容易积食。那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门外,厨子得知沈清棠终于肯吃东西,总算松了口气,连忙感恩戴德地走了。 ------------ 第8章 太子殿下来了 很快,下人端来温热的翡翠鸡丝粥,沈清棠也没吃几口。 简单用过晚膳,夜色更深了。 太子那些令人惊骇的心声,始终在沈清棠耳边萦绕不去。 这件事,她跟谁也不敢说,但也不能任由事情发展下去。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陆容与性格持重学识渊博,平时有什么事情,沈清棠也喜欢找陆容与商量。 虽然自己读心这件事和太子的心思不能全盘托出,但只要透露一下自己在侯府过得不开心,陆容与一定会替她想办法。 只是和陆容与见面的事情,肯定不能让锦书知道。 锦书知道,不就等于太子知道了? 可锦书是她的贴身丫鬟,日常起居都跟着,她要是突然出门,锦书定会追问。 锦书尽心尽力的伺候她十几年,她不忍心将她赶出侯府。 而且她读心的事情不能暴露,无缘无故将锦书赶走,只怕太子会疑心。 更何况,太子要派人监视她,就算没了锦书,也多的是人愿意为他效力…… 想到这里,沈清棠拿出丁如珊白天送的香囊,对锦书道:“锦书,表姐亲手绣了香囊给我,特别精致。我也想送表姐一个香囊。” “只是我绣工不好,不如你帮我绣吧?” 锦书自然说好,“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仔细绣。” 沈清棠点头,特意从绣样册里挑了张复杂的缠枝莲纹花样。 “就用这个花样吧,看着大气。” 她说着,把绣样推到锦书面前,“你最近几天就别过来伺候了,专心在你屋里绣香囊,争取早些绣好。我还得再挑份别的礼物,到时候一起送给表姐。” 锦书看着复杂的绣样,也觉得要费些时日,便没再耽误,拿着绣样回去了。 * 翌日。 锦书忙着绣荷包,早上果然没有和画屏一起过来。 沈清棠坐在梳妆台前,让画屏为她梳妆。 沈清棠透过铜镜,看着画屏的一双巧手在她头上忙碌。 其实她昨晚考虑了半宿,要不要把一些事情告诉画屏,读心术的事情肯定不能透露,但是可以让画屏防着些府里其他人。 万一太子表哥派人收买画屏,也让她警醒一些。 但是思来想去,沈清棠又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画屏心直口快,向来藏不住话,她怕她无意中说漏嘴,反而麻烦。 梳妆过后,沈清棠单独留下画屏,低声道:“画屏,你替我去趟翰林院,告诉容与哥哥,明日辰时我在清风茶楼等他,有要紧事和他说。” 她特意叮嘱:“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忽然想吃聚芳斋的点心,但千万不要提我约容与哥哥见面的事情。” 画屏虽然觉得沈清棠的叮嘱有些奇怪,小姐和陆公子早有婚约在身,按理说俩人见面并不需要找理由遮掩。 不过她一向对沈清棠言听计从,也没有多问。 “好,那奴婢这就去。” 沈清棠叮嘱:“千万记住了,任何人问起,都不能说。” 画屏点点头,保证道:“小姐放心吧,就算有人把刀架在奴婢脖子上,奴婢也绝不会说!” 沈清棠颔首:“快去吧,早去早回。” 看着画屏离开的身影,她幽幽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帕子。 …… 画屏脚步匆匆赶到侯府大门,谁知刚走出府门,却见一辆气派非凡的玄色马车稳稳停在门口,后面还跟着好几辆马车。 紧接着,一大群宫人、御厨模样的人提着食盒、捧着食材,从车上陆续下来,排场惊人。 一身玄色常服的萧承煜从马车上下来,墨发用金冠束着,周身透着迫人的威仪。 画屏连忙和下人们退到一旁,低下头屈膝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承煜正要往府里走,经过画屏身旁时,脚步却倏地停下。 他垂眸看着画屏,声音清冷,带着储君独有的威压:“你是棠棠身边的丫鬟?这是要去哪里?” 画屏心头一紧,连忙将提前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回禀太子殿下,小姐想吃聚芳斋的点心,奴婢正要去买。” 萧承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满是不悦:“孤昨夜就听说,表妹胃口不好。你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想办法让她好好吃饭,只知道让她吃点心,就是这么伺候人的?” 话里的冷意让画屏浑身发僵。 她虽然粗枝大叶,此刻也明显感觉到太子浑身散发的威压。 画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道:“太子殿下训斥的对,是奴婢没照顾好小姐,奴婢该死……” 萧承煜没再看她,抬脚继续往府里走。 身旁的侍卫玄影停下脚步,看了眼跪着的画屏,声音低沉:“殿下知道表小姐胃口不好,特意从宫里带了御厨过来,各式点心也都备齐了,你不必出去了。” 说完,玄影快步跟上萧承煜的脚步。 身后的御厨、宫人浩浩荡荡一群人,也跟着往府内走。 画屏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犹豫起来:小姐嘱咐她一定要见到陆公子,眼下这么多人,能不能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谁知刚挪了半步,萧承煜却忽然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利剑般扫向画屏,沉声道:“你要去哪里?” 画屏吓得浑身一哆嗦,舌头都打了结:“奴婢……奴婢只是……” 萧承煜眉头皱起,语气满是不耐:“若是伺候不好表妹,侯府有的是想顶替你的丫鬟,不必你在她身边凑数。”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下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若让孤知道有谁偷懒耍滑、怠慢表妹,你们都知道后果!” 下人们当即齐刷刷跪了一地,声音带着惶恐:“太子殿下息怒,奴婢们定然尽心照顾小姐,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芳菲院内。 沈清棠正在屋里来回踱步,满心焦急地等着画屏回来复命。 谁知画屏没离开多久,就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院里的小丫鬟快步进屋禀报:“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萧承煜便走了进来。 ------------ 第9章 谁在背后教坏了孤的棠棠! 太子亲临侯府,还带了御厨与一众宫人,消息没半柱香就传到了玉兰堂。 堂内,杨氏正和丁夫人坐着闲聊,手边的茶盏冒着热气。 听闻消息,丁夫人放下茶盏,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沈清棠不过是胃口不好,多大的人了,少吃两顿也饿不死,太子殿下竟这般兴师动众,连宫里的御厨都请来了,也太小题大做了。” 杨氏抬手示意伺候的丫鬟退下,待屋门合上,才凑近了些。 声音压得低:“你是没在侯府长住,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这丫头运气好,打小就得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疼爱,要不然,我哪用得着这么多年对她和颜悦色,连半句重话都不敢说。” 她顿了顿,想起过往的事,又补充道:“这还只是胃口不好呢,你是不知道她每次有个头疼脑热,太子殿下恨不得把太医院都给她搬来!” “哎呦——”丁夫人啧啧两声,挤眉弄眼道:“就算是亲妹妹,也不至于对她这么好吧?不过是一个养女,倒是比公主都金贵!” 她往杨氏身边凑近些,压低声音:“你说,太子殿下会不会看上这丫头了?” “应该不会。”杨氏皱着眉想了想,缓缓摇头:“我听府里老人说,温氏当年走的时候,几乎把沈清棠一辈子的事情都给她安排好了。 不仅拖着病体进宫求了皇后娘娘,让皇后务必照看着,还早早给她定了亲事。” 她端起茶盏抿了口,继续道:“男方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子陆容与,那孩子从小就天资聪颖,十七岁就中了探花,如今在翰林院做编修,虽是从六品,却也是难得的人中龙凤,家世才华都配得上沈清棠。” “人中龙凤又如何,能跟太子殿下比吗?” 丁夫人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沈清棠长了张狐媚子脸,若不是她暗地里勾着太子,太子殿下怎么会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这般特殊?” 说完,她立刻抬声叫门外的贴身丫鬟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快去找你家小姐,就说太子殿下难得来侯府,让她赶紧过去,好好在殿下跟前表现表现。” * 芳菲院内。 宫人捧着食盒来来往往,不过片刻,厅堂中央的八仙桌上就被各式点心摆满了。 水晶糕、梅花酥、云片糕,连沈清棠爱吃的蟹粉小笼,都用暖笼温着,热气袅袅。 厨房那边更是热闹,御厨们围着灶台忙碌,切菜声、翻炒声隔着院子都能听见,一派热火朝天。 沈清棠坐在萧承煜对面,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画屏缩着身子站在门口,见她看过来,悄悄摇了摇头。 沈清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看来今天不能传信给陆容与了。 “棠棠不是想吃点心吗?怎么光坐着不动?”萧承煜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她唇边,眼底带着笑意,藏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沈清棠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他指腹的温度,又飞快缩了回去,勉强牵起唇角:“多谢表哥。只是表哥日理万机,怎么今日有空过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萧承煜的目光落在她娇美的脸上:“孤听说,你昨日一天都没什么胃口,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若是从前,沈清棠只会觉得表哥是在关心她,可现在,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自己不过是昨天少吃了两顿,太子今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是谁传的消息? 锦书被她支去绣香囊,不在身边。 所以这侯府里,还有别的眼线盯着她? 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事无巨细地汇报给萧承煜,沈清棠就觉得浑身发紧,连手里的桃花酥都没了滋味。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淡淡笑了笑:“我今天已经好多了,表哥实在不必为这点小事费心。” “而且我想吃什么,会让丫鬟去买。” 萧承煜眼神深了几分,“外面的吃食不干净,你往后想吃什么,直接派人告诉孤一声,孤让御膳房做好了给你送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府里的厨子做菜不合你的胃口,也跟孤说,孤再给你从宫里调几个御厨过来,专门伺候你的膳食。” “不必了表哥,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沈清棠连忙摆手。 萧承煜的漆眸骤然眯起,方才还带着暖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储君威压如潮水般散开:“棠棠,你以前,从不会和孤这么生分。” 这话沈清棠没法接,只能埋头吃点心,拿起桃花酥往嘴里塞,想借吃东西避开话题。 谁知吃得太急,点心渣呛进喉咙,她猛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逼出了眼角。 萧承煜当即放下茶盏,伸手将一旁的温茶递到她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无奈:“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 沈清棠就着他的手喝了口茶,总算止住咳嗽,感受到他的手还放在自己后背,连忙往旁边挪了挪,避开萧承煜的触碰。 “表哥,我没事了,不用拍了。” 萧承煜看着她明显躲避的动作,眉峰狠狠拧了下,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看来昨天不是错觉,棠棠确实在刻意避着孤。她以前明明那么乖,事事都依赖孤,到底是谁在背后教坏了孤的棠棠!】 他缓缓收回手,端起茶盏呷了口,指尖却无意识收紧了茶盏边缘。 【若是让孤查到,是谁在暗地里挑拨孤和棠棠的关系,孤定要扒了那个人的皮!】 沈清棠听到这冷戾的心声,心头狠狠一颤,抬眼时刚好看到他端着的茶盏。 那分明是自己方才喝过的那盏!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表哥,这盏茶……我刚刚喝过。” 萧承煜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亲昵:“没关系,棠棠又不是外人,孤不介意。” 【棠棠喝过的茶,滋味果然更加清甜。】 ------------ 第10章 他实在不该对自己有男女之情! 萧承煜孟浪的心声钻进耳里,沈清棠耳尖瞬间烧得通红,险些坐不下去。 好在这时,画屏轻轻走了进来,屈膝行礼后,小声禀报道:“小姐,表姑娘过来了,就在院外。” 萧承煜听到“表姑娘”三个字,眉头皱紧,刚想开口打发人走,沈清棠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抢话:“快请表姐进来吧!” 很快,丁如珊抱着一架描金古琴走了进来。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穿了件丁香色绣花长裙,裙摆垂在地上,衬得身姿愈发温婉。 进门后,她先是看到坐在主位的萧承煜,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连忙放下古琴,屈膝福身。 声音柔婉道:“臣女丁如珊,见过太子殿下。臣女不知殿下在此,原是想着来和棠妹妹切磋琴艺,叨扰殿下了。” 她说着,又微微欠身,作势要退:“若是打扰了殿下和棠妹妹相处,臣女晚些时候再过来拜访。” 沈清棠生怕萧承煜真的把人赶走,连忙圆场:“表姐不必多礼,太子表哥性子随和,不会觉得打扰的。” 说完,她又看向萧承煜,带着几分试探问道:“表哥,是吧?” 萧承煜从始至终没往丁如珊那边看一眼,目光只落在沈清棠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难怪棠棠这两日对表哥这么生分,原来是有了表姐作陪,就不要表哥了。” 沈清棠被这话堵得一噎,刚想解释,就听见萧承煜的心声冷冷响起: 【孤来侯府的消息,侯府上下应该早就传遍了,她假装不知道,特意挑这个时候过来,心思这么明显,当孤看不出来?】 【莫非,棠棠就是被这个心思深沉的表姐带坏的?】 这时,丁如珊的目光悄悄扫过沈清棠,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乞求。 沈清棠轻咳一声,转向萧承煜,语气尽量自然:“表哥,我表姐的琴艺素来很好,不如让她弹奏一曲,表哥也帮着品鉴品鉴?” 丁如珊连忙顺着话头接话,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的期待:“听闻太子殿下学识渊博,对音律也有研究。臣女的琴艺不过粗通皮毛,若是能得殿下指点一二,便是臣女的福气了。” 萧承煜的手指慢悠悠摩挲着茶盏边缘,指尖划过冰凉的瓷面,看上去矜贵出尘,心底却满是不耐。 【知道自己琴艺粗陋,还敢在孤面前卖弄?】 【要不是看在棠棠的面子,孤早就让人把她拖出去了,省得在这儿碍眼,扰了孤和棠棠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清棠身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孤素来不擅琴艺,品鉴谈不上。若是棠棠喜欢听,让她弹便是。若是棠棠觉得好,孤自然会有赏。” 沈清棠悄悄蹙了蹙眉,她虽然知道太子表哥向来不近女色,却没料到他竟半分颜面都不给丁如珊。 什么叫“她喜欢就有赏”? 丁如珊是世家小姐,又不是靠卖艺换赏的琴师,这话里的轻慢,几乎毫不掩饰。 或许是太过紧张,丁如珊显然没听出萧承煜话里的讥讽,只当是太子同意了。 丁如珊连忙抱着琴,将它轻轻摆在靠墙的琴案上,又仔细拂了拂裙摆,才小心翼翼坐下。 指尖轻拢慢捻,一串清越的琴音便如春日流水般倾泻而出,婉转间带着几分江南的柔婉,倒也清亮悦耳。 听了片刻,沈清棠适时开口,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表姐这几年的琴艺,真是越发精湛了。” 萧承煜转头看向她,眼底漫上几分暖意:“棠棠若是喜欢听琴,孤回头从宫里挑几个最擅音律的琴师过来,专门给你弹,省得你在侯府待着无聊。” “不用!”沈清棠连忙摆手。 她本想说自己其实不算太喜欢听琴,可丁如珊还在案前抚琴,这话若是说出口,难免让表姐难堪。 她话锋一转,笑着圆场:“我要是想听,麻烦表姐就好,我们姐妹间说话也自在,不必专门劳烦宫里的琴师。” 这时,丁如珊的琴音恰好收尾。 她起身走到萧承煜和沈清棠面前,屈膝福了福身,柔声道:“臣女技艺粗浅,让殿下和棠妹妹见笑了。” “表姐哪里的话,琴音这么悦耳,怎么会是见笑?”沈清棠转头看向萧承煜,笑着提醒:“表哥刚才不是说,要赏赐表姐吗?” 丁如珊听到这话,眼底瞬间亮起期待的光,悄悄抬眼看向萧承煜。 萧承煜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心里却掠过一丝无奈。 【没良心的小东西,孤明明说的是你听得高兴,才赏她,现在倒成了孤主动要赏了。】 他随手放下茶盏,语气平淡道:“御厨今天做了不少菜式,棠棠一个人也吃不完。既然表姑娘在,便留下一起用膳吧,省得浪费了食材。” 这话听着是“赏赐”,实则把丁如珊摆在了“陪衬”的位置,她不过是沾了沈清棠的光,才得此机会。 可丁如珊却像是得了天大的恩典,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连忙再次屈膝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臣女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萧承煜的目光却没往她身上落,只定定看着沈清棠。 原本他特意带了御厨过来,是想单独陪她用顿膳,如今多了个丁如珊在旁,那点兴致瞬间散了大半。 “孤还有政事要处理,就先回东宫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沈清棠脸上:“棠棠,以后务必要好好吃饭,府里缺什么、想吃什么,就派人去东宫告诉孤。若是再像昨日那样任性不吃饭,孤就把你接进东宫住,亲自盯着你吃。” 萧承煜语气温和,看似是关心沈清棠,但沈清棠却听得心头一惊。 从前她确实常去东宫找团团玩耍,也经常留在东宫用膳,可“住进去”和“偶尔去玩”是两回事! 她早已定下婚约,是有未婚夫的人,若是真住进东宫,传出去成何体统? 她连忙道:“表哥放心,棠棠以后定不会再任性了,定会好好吃饭,绝不会让表哥和姨母担心。” 她特意加重了“姨母”两个字,就是想提醒萧承煜,她是他的表妹,而且已有婚约在身。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把他当哥哥,他实在不该对自己有男女之情! ------------ 第11章 懂得男女授受不亲了? 锦书得知太子来侯府的消息,提前在院外等着。 看到萧承煜走出芳菲院,锦书立即跪在门口。 萧承煜示意锦书往假山附近走了几步,让侍卫在周围看着。 锦书再次跪下,恭声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萧承煜凉凉扫了她一眼,“今天为何不是你在棠棠身边伺候?” 锦书连忙道:“昨日,表姑娘送了我们小姐一只香囊,小姐想回赠香囊,便让奴婢在屋里刺绣,因此今天是画屏跟在小姐身边伺候。” 萧承煜冷嗤一声。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棠棠对她那个表姐,倒是真的好。 他没太在意这件事,沉声道:“事情查清楚了吗?棠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开始疏远孤?” 锦书道:“奴婢平时一直跟在小姐身边,昨日回府后也询问了别的丫鬟,都说小姐一切正常,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提及沈清棠昨日在回府途中,遇到陆容与的事情。 反正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但如果她现在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怕太子殿下之后会更加严密控制小姐的行踪。 萧承煜居高临下睨着她,嗓音森冷:“确定没有发生别的事?那么无缘无故,棠棠为何跟孤疏远?” 锦书低声道:“或许……小姐是长大了,知道男女有别,所以才,更加注意和太子殿下相处的分寸?” 萧承煜目光沉了沉。 他一直给沈清棠灌输一个想法:他们是这世上极亲密的人,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她都可以全身心的依赖他。 难道真是因为及笄了,所以懂得男女授受不亲了? 萧承煜扫了锦书一眼,“昨日还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吗?” 锦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话未说完,萧承煜忽然眸光一凛:“玄影!” 玄影立即抽出佩剑,架在锦书的脖子上! 锦书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殿……殿下?” 萧承煜寒声道:“昨日,棠棠分明见过陆容与,为何不说?” 他眯着眼睛打量锦书,“你敢背叛孤?” 锦书连忙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陆公子和小姐只是恰好遇到,这才打了个招呼而已。小姐甚至没下马车,俩人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所以奴婢觉得,这件事应该不重要……” 萧承煜目光没有丝毫温度:“孤说过,有关棠棠的事情,要事无巨细的向孤汇报!至于重不重要,孤自会分辨。” “再有下次,你就不必留在她身边了。”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锦书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连忙恭声道:“奴婢知错,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萧承煜这才让玄影收了剑,临走前冷冷提醒:“面具戴久了,别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 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锦书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 芳菲院内。 沈清棠经常进宫,御膳房的菜式对她来说早已不新鲜,可对丁如珊来说,这还是头一回吃到宫里的御膳。 她看向沈清棠,眼里满是雀跃:“棠妹妹,你说太子殿下对我是什么印象?方才我弹的曲子,他是不是觉得还不错?” 不等沈清棠开口,她又自顾自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殿下特意留我用御膳,肯定是觉得我琴弹得好,才给我这个赏赐的,对吧?” 沈清棠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她方才已经听见萧承煜的心声,满是对丁如珊的不耐,哪有半分认可? 可看着表姐兴冲冲的模样,又实在不忍心泼冷水。 只能夹了只鲍鱼放到她碗里,轻声转移话题:“表姐尝尝这个,御厨做的鲍鱼跟府里的味道不一样,鲜得很。” 可丁如珊的心思全在太子身上,鲍鱼只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目光落在满桌精致的菜式上,又忍不住感慨:“棠妹妹,太子殿下对你可真好,真是让人羡慕。” 沈清棠扯了扯唇角,却有些笑不出来。 她也知道太子表哥对她好,可是……如果表哥只是把她当妹妹,那该多好啊…… 接下来这顿饭的时间,丁如珊嘴里絮絮叨叨就没停过。 一会儿说太子不愧是天潢贵胄,气质尊贵;一会儿又说太子疼爱沈清棠这个表妹,在她面前半点储君的架子都没有。 “棠妹妹,有太子殿下这样的表哥,你真是好福气。” 沈清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五味杂陈。 她没法否认,太子表哥待她是真的好。 平日里有什么奇珍异宝,只要她用得上,表哥都会给她送来,每年她的生辰,表哥再忙也会抽出时间,亲自来侯府为她庆贺…… 因此她虽然只是养女,这京城却没几个人敢轻视她。 对此,她当然心怀感激,但是一想到表哥那些令人害怕的心声,还有隐藏在自己身边的那些眼线,她就忍不住浑身发紧。 如今看到表哥只觉得紧张,再也放松不起来…… 沈清棠默了片刻,忍不住试探着问:“表姐,若是你的表哥,对你的事……事事都要插手,连你想去哪里、见什么人都要管着,你会觉得……开心吗?” 丁如珊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当然开心啊!若是我表哥对我这么上心,事事都替我着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说明他疼我、看重我,旁人想要还没有呢。” 沈清棠皱起眉,“可是……” “棠妹妹,你到底怎么了?”丁如珊凑近了些,“感觉这次见面,你好像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清棠摇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勉强牵起唇角:“没什么,快吃菜吧……” 丁如珊却没放过这个话题,语气带着几分羞赧:“说起来,今日能在殿下面前弹琴,还得谢谢棠妹妹。殿下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我另眼相看的。” 她声音压得低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次来京城,我母亲是必定要给我定亲的。” “她盼着我能留在京城,若是……若是能有幸给殿下做良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我就只能再跟其他官宦子弟相看了。” 沈清棠劝道:“表姐,以你的家世和才貌,再加上侯府帮衬,定能嫁个家世相当的如意郎君,做正妻不好吗?” ------------ 第12章 棠棠,你为何总是不乖? “正妻又如何?” 丁如珊脸颊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其嫁给旁人,倒不如嫁去东宫。就算只是良娣,能日日见到殿下,我也心甘情愿。” 她想起萧承煜俊美无俦的模样,想起他周身那股矜贵迫人的气势,脸上满是憧憬:“若将来殿下对我,能有对你这个表妹一半上心,就算让我少活几年,我也觉得值了。” 沈清棠听着这话,只觉得心累。 她看着表姐满眼的幻想,张了张嘴想再劝些什么,却也知道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最终只是默默低下头,扒了两口碗里的饭。 御厨精心烹制的珍馐,此刻却味同嚼蜡,连半分滋味都尝不出来。 恍惚间,眼前的饭桌忽然开始扭曲,青瓷碗碟渐渐模糊,满桌御膳竟变成了喜宴上的红烛与酒盏。 沈清棠惊觉自己身上的玉色衣裙,不知何时换成了大红嫁衣,坠着流苏的盖头垂在眼前,隔绝了大半视线。 只听见周围满是庆贺的人声,吵吵嚷嚷却看不清人影。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沈清棠的手,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她的养母——温氏。 温氏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舍,又藏着释然:“棠棠,陆家家风清正,容与那孩子从小就天资聪颖、待人端方,你们青梅竹马,母亲把你交给他,到了地下也能安心了。” 养母过世时沈清棠才七岁,关于母亲的记忆早已零碎模糊。 此刻骤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沈清棠鼻尖一酸,本能地想掀开盖头看看母亲的模样,手腕却被温氏轻轻按住。 “盖头现在可不能揭。”温氏的语气依旧慈爱,带着几分哄劝,“得等你的夫君来揭,这是规矩,棠棠要听话。” “可是,母亲……”沈清棠心里莫名发慌,想说些什么,却被温氏打断。 “别急,容与已经来了。”温氏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声温柔。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声忽然像潮水般退去,连温氏的手也缓缓从她掌心抽离,只剩下一片寂静。 透过盖头边缘的缝隙,沈清棠看见一双玄色锦靴,靴面上绣着暗金云纹,正一步步朝她走来。 想起母亲的叮嘱,沈清棠乖乖坐直了身体,等着陆容与揭开她的盖头。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长大后要嫁给容与哥哥。 现在,她终于成为了他的妻子。 想到陆容与温润如玉的眉眼,沈清棠的唇角微微弯起。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指尖轻轻捏住盖头的边缘,缓缓向上掀开。 清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低沉:“棠棠……” 沈清棠含羞地垂了垂眼睫,指尖攥紧了嫁衣的裙摆。 可当她缓缓抬眸,可看清面前人的脸时,唇角的笑意却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金尊玉贵、丰神俊朗,却不是陆容与,而是太子萧承煜! “表、表哥……”沈清棠声音发颤,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你?容与哥哥呢?” 沈清棠慌张地转头看向四周,却发现原本的喜房不知何时变成了东宫的紫宸殿! 殿内门窗紧闭,红烛高燃却透着诡异的冷清,除了她和萧承煜,再无半个人影! 萧承煜的目光幽深如潭,嗓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棠棠,孤早就说过,要把你锁进东宫。从今往后,除了孤,谁也别想见你。” “不!不能这样!”沈清棠猛地摇头,起身就往门口冲。 却发现殿门早已从外面锁死,无论她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萧承煜缓缓朝她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他伸手掐住她的腰肢,用力将她按在冰冷的门板上。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偏执的占有:“棠棠,你为何总是这么不乖。” 沈清棠吓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表哥,我们不能这样!我是你的表妹,我还有婚约……” “婚约?”萧承煜薄唇微勾,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孤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不顾沈清棠的挣扎,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殿内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狠狠将她扔了上去。 紧接着,萧承煜欺身压了上来,修长的手指用力撕扯着她的嫁衣,布料破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不要——!!!” 沈清棠倏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满是冷汗。 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熟悉的床幔上。 哪里有什么东宫,什么喜宴? 她重重地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还好,只是一个梦。 可梦里的恐惧太过真切,那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像藤蔓一样缠在沈清棠心上,让沈清棠再也无半分睡意。 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的暗纹,直到窗外泛起朦胧的微光,天快亮了。 这大半夜,她翻来覆去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自己和太子表哥之间的关系,必须快刀斩乱麻。 表哥是储君,身份尊贵,爱慕他的女子本就不计其数。 前几次进宫,姨母也已经在为他挑选太子妃人选,那些世家闺秀的画像她也见过,个个才貌双全、家世显赫。 或许,只要她离开京城,表哥看不到她,身边又有了合适的女子,慢慢就会把她放下。 到时候,他们还能做回从前的表兄妹,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她忽然想起陆容与的姑母,陆姑母与她的养母温氏是自幼相识的手帕交,当年温氏在世时,两家往来频繁,她和陆容与小时候能常常见面,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后来温氏放心给她和陆容与定下婚约,很大程度也是信任陆姑母教出来的侄子。 前些年,陆姑母的丈夫过世,她便搬离了京城,回了夫妻俩当初相遇的江南别院守寡度日,日子过得清净。 陆姑母待她一向亲厚,她及笄那日,陆姑母还特意托人送来一份礼物。 若是她以“探望陆姑母”为名,去江南住上一年半载,想必没人会起疑。 这段时间里,表哥说不定已经选定了太子妃,自然不会再对她有那些逾矩的想法。 想到这里,沈清棠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决定立刻出府,找陆容与商量这件事。 ------------ 第13章 分明是为了看着她! 沈清棠起身梳洗妥当,先叫过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吩咐她们把库房的东西全部清点一遍。 “这些事琐碎,你们专心去做,上午不用来我院里回话,别扰了我清静。” 支走下人后,她悄悄叫上画屏,两人前往后院马房。 走进马房,车夫恭敬道:“小姐要出府吗?” 沈清棠刚要点头,却听到车夫疑惑的心声:【小姐身边怎么不是锦书跟着?太子殿下吩咐过,无论小姐要去哪里,都要向殿下汇报啊……】 沈清棠心头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瞬间蜷缩起来。 没想到,连车夫也是太子的人! 如此一来,即便她支开锦书,只要乘坐马车出府,太子还是会知道她去了哪里! 见沈清棠没有说话,车夫又问了一遍:“不知小姐要去哪里?” 沈清棠不想横生枝节,改口道:“我过来看看‘圆圆’。” 两年前,沈清棠心血来潮想学骑马。 萧承煜不仅亲自教她骑马,还送了她一匹通体雪白、性格温顺的小马驹,沈清棠给小白马取名“圆圆”。 不过沈清棠娇气,吃不了苦,骑了没几天就不学了。 现在“圆圆”还养在侯府的后院,由下人精心喂养,沈清棠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乘坐马车,带着小马驹出城转一转。 当然,两年过去“圆圆”已经长成威风凛凛的骏马。 眼下倒成了一个现成的借口。 车夫松了口气,笑着道:“原来小姐是想看圆圆。圆圆性子活泼,马夫每天都要带它去后山跑一跑,现在还没回来呢。” “要不等会儿圆圆回来,小人再让人请小姐过来?” 沈清棠原本也不是真的过来看圆圆,“不用了,我明日再过来,你们好好照顾它。” 车夫连忙点头,态度恭敬:“小姐放心,您的爱马一向是专人看护。” 他心道:【万一白马生病,让小姐不开心了,太子殿下可不会放过这里任何一个人,谁敢敷衍啊?】 沈清棠蹙了蹙眉,带着画屏离开马房。 画屏跟在沈清棠身后,见她往后门走,疑惑道:“小姐,咱们不回芳菲院吗?” 沈清棠现在看侯府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他们可能已经被太子收买。 她不知道,这个看似安全的家,暗处还有多少太子的眼线。 沈清棠默默加快脚步,低声道:“我要出去一趟,你什么都别问,不然……我以后就不带你了。” 画屏连忙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不问了。只是小姐既然要出门,刚才为何不乘车呀?” 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连忙紧跟沈清棠的脚步,紧张兮兮道:“小姐,莫非刚刚那马夫是隐藏在侯府的杀手?小姐聪慧过人,识破了他的真面目!所以,咱们现在这是要去报官吗?” 画屏目光坚定:“小姐放心,若是真遇到危险,奴婢一定拼死保护小姐!” 沈清棠一言难尽地看了画屏一眼。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画屏没被太子收买,该不会是反应太钝,连人家的暗示都听不懂吧? 她摇了摇头,加重语气又提醒了句:“记住,别打听,也别跟任何人提。” “奴婢知道!”画屏用力点头,眼神透着几分憨直的认真,“小姐的吩咐,奴婢绝对守口如瓶,连半个字都不会漏出去!” 沈清棠没再多说,脚步匆匆往后门去。 方才她特意绕了僻静的抄手游廊,避开往来的下人,只要早去早回,说不定没人发现她离开过侯府。 其实她打心里不想和太子起任何冲突。 最好今天能顺利见到陆容与,商量好去江南“看望”陆姑母的事情,然后尽快离开京城,彻底避开这让人窒息的局面。 可刚走到后门处,沈清棠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后门多了两个生面孔的护卫,护卫一见到她,立刻上前两步,语气恭敬:“属下见过小姐。” 沈清棠打量着两人:“我之前似乎没在府里见过你们。” “回小姐,属下原本是东宫侍卫。”护卫连忙回话,“近来城内出现了几个流窜的小毛贼,太子殿下担心侯府的安全,特意派了一队侍卫过来,协助加强侯府的守卫。” 沈清棠的眉头瞬间蹙紧,心里那点侥幸被冷水浇了大半。 什么“抓毛贼”,这些侍卫被调来侯府,分明就是为了看着她! 不等她开口,侍卫接着道:“小姐这是要出门?若是需要采买物件或是吩咐琐事,属下可以替您跑腿,您不必亲自劳累。” 侍卫态度恭敬,但话里的阻拦之意再明显不过。 沈清棠压下心头的不适,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只是随意走走。” 说罢,她带着画屏转身就走,又绕去侧门,可侧门同样守着两个东宫侍卫,连平时下人们采买走的角门都不例外。 沈清棠有些茫然地站在庭院中,抬头看着几只飞鸟掠过天空。 忽然觉得,这偌大的成安侯府,不知从何时起,竟变成了一座无形的牢笼,把她牢牢困在里面。 一股无名火忽然窜了上来! 太子凭什么这样密不透风地盯着她? 她又不是犯人,也不是任人摆布的物件! 今天她偏要出门,偏要见到陆容与! 沈清棠咬了咬牙,干脆重新返回马房。 ------------ 第14章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沈清棠心里已经做好了“车夫会推辞”的准备。 谁知车夫得知她要去翰林院,只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利落地去套马车,动作娴熟地将车帘掀开,请她上车。 直到马车轱辘转动,沈清棠撩开车帘一角,看到外面的街景确实是往翰林院的方向,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些。 她靠在车壁上,心里五味杂陈。 既松了口气,又隐隐透着不安: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表哥其实并没有限制她和陆容与见面的意思? 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翰林院朱红大门外。 沈清棠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半途被人拦下,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过来了。 她忍不住往好处想:或许表哥那些吓人的心声,不过是一时的糊涂念头,他根本没真的想对自己做什么,反倒是自己草木皆兵,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 毕竟常听人说“论迹不论心”,表哥待她那么好,总不能单凭些没说出口的想法,就断定他心怀不轨,真的要对自己做什么。 这般想着,沈清棠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在画屏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踩着青石板台阶,缓步走到翰林院门口。 守门的老吏见她乘坐的马车上有侯府标志,又是世家小姐的打扮,连忙上前恭声问询:“不知姑娘要找哪位大人?” “劳烦老伯通报一声,我找陆容与陆大人。”沈清棠温声回道。 老吏一听这话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姑娘来晚了一步。一刻钟前,宫里来了内侍,传陆大人即刻入宫,说是有什么急事交代陆大人去办。” “入宫?”沈清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像被冷水猛地浇透。 方才的放松、侥幸,此刻全变成了笑话。 她一路上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到了翰林院门口,到头来还是扑了个空。 什么“巧合”,分明是太子早就算好了,故意派人把陆容与叫走,让她白跑一趟! 一股气堵在胸口,她攥紧帕子,尽量语气平静道:“我知道了,多谢老伯。” 说罢,她转身离开,却没留意到身后有人走来。 “这位姑娘请留步——” 沈清棠回头,见是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公子,看着有些面善。 对方拱手笑道:“可是成安侯府的沈姑娘?在下苏文彦,是翰林院的编修,与容与是同僚,前两年在赏花宴上见过姑娘一面。” 沈清棠愣了愣,连忙回礼:“苏大人客气了。” 苏文彦见她神色落寞,又看了看翰林院大门,约莫猜到几分,温声问道:“姑娘是来找容与的?可惜他刚被召入宫,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知道。” 沈清棠咬了咬唇,看了眼车夫的位置。 这个距离只要压低声音,想必车夫听不清楚。 她压低声音道:“苏大人,可否请您帮我给陆大人传句话?就说明日上午,我在金雀大街的清风茶坊等他,有要事相商,还请他务必抽空过来一趟。” 苏文彦爽快应下:“沈姑娘放心,等容与从宫里回来,在下一定把话原原本本传到。” “多谢苏大人。”沈清棠低声道了谢,带着画屏走向马车。 坐上马车后,沈清棠仍是愁眉不展。 虽然苏文彦愿意帮忙传话,这一趟不算白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明日她该如何出门赴约? 虽然太子并没有直接让人阻拦她出门,但要是再像今天这样,提前把陆容与调走,那她岂不是又白跑一趟? 沈清棠心事重重的回到侯府,谁知刚回到芳菲院没多久,杨氏就和丁夫人过来了。 自从得知杨氏和丁夫人心里的真实想法,沈清棠现在对她们已经全无好感。 但杨氏毕竟是侯府夫人,名义上还是她的继母,她一个养女,也不能闭门不见。 俩人进屋坐下,没寒暄几句,丁夫人便迫不及待说出自己的来意。 “棠棠啊,昨儿你表姐见了太子殿下,殿下还赐了你表姐御膳,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呀!” “这都是沾了棠棠你的福气,姨母是特意过来感谢你的。” 她说着,让丫鬟将几盘精致的点心放在桌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清棠淡淡笑了笑:“丁姨母不必客气,棠棠并没有做什么。” 杨氏笑着道:“你这孩子就是谦虚。要不是太子殿下特意来看你,你表姐哪里有机会在殿下面前展露才艺呀。” 沈清棠抿了口茶,没有接话。 丁夫人压低声音,眼底透着精光:“姨母觉得,太子殿下对你表姐定是有好感的!不然殿下怎么会特意抽出宝贵时间,留下听你表姐弹琴呢?” “所以啊,姨母觉得应该趁此机会,再让你表姐多见殿下几面!” 她拉住沈清棠的手,热切道:“棠棠,只要你帮姨母和你表姐这个忙,姨母这辈子都会感激你的!” 杨氏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棠棠,回头你表姐入了东宫,对你也有好处呀。” 沈清棠默默抽回自己的手,眸光动了动,面上故意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可是……” 丁夫人眼底划过一丝不悦,暗道:【之前以为这丫头不愿意带如珊去见太子,是因为她自己想勾引太子,所以才推三阻四。】 【可昨日听如珊的意思,沈清棠在太子面前帮她说了不少好话。】 【这丫头现在又百般推脱,莫不是急着想要好处?】 她咬了咬牙,干脆撸下手腕上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不由分说往沈清棠手里塞。 “棠棠,这镯子你先拿着!只要你想办法让他们再见一面,不管成不成,姨母还有重谢!” “丁姨母这就见外了。”沈清棠连忙将镯子推回去,语气软了几分,“我和表姐从小相识,哪能用这些俗物衡量情分?” 丁夫人捏着镯子的手顿了顿,狐疑地打量着她,见沈清棠不像是装的,才松了口气。 这时,沈清棠才似是“想起什么”,慢悠悠开口:“不过……我昨儿听太子表哥提了一句,明日上午,表哥好像要去‘兰亭楼’见一位朝臣,似乎要商议什么事情。” 兰亭楼是位于金雀大街最大的酒楼,从酒楼后门出去,仅仅隔着几家铺子,便是她和陆容与约好的清风茶坊! ------------ 第15章 棠棠这么久不来看你…… 丁夫人眼睛瞬间亮了,眉开眼笑道:“姨母就知道,你这孩子最是乖巧懂事!那只要棠棠明日带着如珊去‘兰亭楼’,岂不是……” “姨母别急。” 沈清棠打断她,故意压低声音,“表哥素来不喜‘刻意安排’,而且表哥明日有正事要办,若我直接带表姐去见他,万一打扰到表哥,说不定表哥会不高兴。” “不如,让表姐在兰亭楼‘偶遇’表哥,岂不是更合适?” 丁夫人连忙点头:“对对对!偶遇好!偶遇再好不过!这样还显得你表姐和太子殿下之间有缘分!” 沈清棠又补了句:“既然是偶遇,这事儿就不能做得太刻意。不如咱们一起出去,就说‘去胭脂铺挑胭脂’,走累了,顺便去‘兰亭楼’歇歇脚。” 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棠棠想得周到!就这么办!明日一早,咱们就出门,我这就回去让如珊好好准备准备!” 沈清棠看着丁夫人喜不自胜的模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明日,她和几位女眷出门买胭脂,太子总不会再派人盯着她了吧? * 东宫。 萧承煜刚从玄影口中得知“苏文彦与沈清棠在翰林院门口说话,还答应帮忙传信给陆容与”的事情。 他冷笑一声:“苏文彦?他真是好大的狗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竟然也敢跟棠棠说话,还敢帮忙传信。 还有棠棠…… 他对棠棠那么好,恨不得把一切好东西都给她,她心里却只想着陆容与,千方百计也要和他见面! 玄影躬身问:“殿下要如何处置?” 萧承煜眼底阴翳渐浓:“翰林院是清贵之地,那个苏文彦既喜欢管闲事,就别待在京城碍眼了。” “传孤的令,将苏文彦调往云州,任从七品判官,即刻离京,不得延误。” 玄影一愣。 云州偏远,且判官虽为实职,却比苏文彦之前的“从六品翰林院编修”低了两级,看似是“调任”,实则是贬官。 且“即刻离京”的命令,一来阻绝了苏文彦明日给陆容与传话的机会;二来也断了苏文彦找人脉求情的可能。 玄影禀报完暗卫传来的沈清棠的行踪后躬身告退,殿外躬身立着的内侍省少监也立即去翰林院传旨,其余宫人都守在殿外,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承煜抬起手捏了捏眉心,阖眸靠在椅子上,克制着内心想马上把沈清棠关进东宫的念头。 原本,他一直觉得沈清棠和陆容与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是温氏离世前定的一纸婚约罢了。 棠棠最依赖的人明明是他,她只是还没开窍,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等她想明白,谁才是这世上对她最好、最能护住她的人,自然会心甘情愿的来到他身边。 可是棠棠最近不知怎么了,忽然跟他生分不少,还总惦记着去见陆容与。 不然,干脆将陆容与贬去偏远之地……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萧承煜打消,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希望棠棠和他生气。 棠棠只是一时被陆容与蛊惑了,过段时间,她就会想明白。 但也不能任由棠棠这么任性,试探他的底线! 他得让棠棠乖一点…… 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嗖”地跳上来。 萧承煜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团团跳上了桌案。 现在整个东宫,也只有这只猫,敢在他面前蹦跶。 团团没察觉殿内的低气压,顶着萧承煜的目光,伸出粉粉的爪子,去够笔架上悬着的狼毫毛笔。 不过几下,一支毛笔便被它扒拉下来,先是“啪嗒”一声砸在砚台上,沾了满笔浓墨,又骨碌碌滚到铺好的宣纸中央,黑墨瞬间晕开,将萧承煜之前写好的文书染得一塌糊涂。 萧承煜险些被这添乱的举动气笑,凉飕飕道:“真是和你主人一样没良心!” 团团“喵呜”一声,似乎在反驳萧承煜刚才的话。 萧承煜垂眸睨着团团,忽然迁怒道:“棠棠这么久不来看你,定是你不够可爱,不会黏着她,所以她不要你了!” “孤把你养这么大,好吃好喝供着,你却连帮孤留住棠棠都做不到!还不如炖了做汤!” 团团猫脸无辜,和萧承煜对视了两眼,挑衅似的抖了抖雪白的绒毛,爪子一扒拉,将书桌上剩下的几支毛笔挨个扫到地上。 做完这一切,它才慢悠悠地翘着尾巴,从桌案上跳下来,踩着优雅的步子踱向角落的猫窝,连一个眼神都没再分给脸色阴沉的萧承煜。 * 次日清晨。 依然是画屏服侍沈清棠梳洗更衣,沈清棠拜托苏文彦传话的时候,画屏就在她身边。 她疑惑道:“小姐,您今日不是要和陆公子见面吗?为何又答应和丁夫人她们去选胭脂?” 沈清棠低声道:“是要见容与哥哥的,到时候你看我眼色行事,别的不要多问。” 画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去衣柜取沈清棠出门穿的衣裳。 她笑着道:“不如,小姐今天还是穿进宫那日穿的那身绯色衣裙吧?” 沈清棠立即道:“不要那件裙子!” 一想到那裙子还有里面的小衣,是太子亲手选的,她怎么可能还穿到身上? 画屏转过身,不解道:“为何呀?这套裙子小姐穿着极为好看,陆公子见了也一定喜欢!” 沈清棠顿了顿,随意找了个理由:“那衣裳过于华丽,不适合日常穿着,以后干脆就收进库房吧。” 那么漂亮的裙子,才穿了一次就压箱底,画屏觉得有些可惜。 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只要是沈清棠决定的事情,她都不会多嘴。 画屏将那身绯色裙子放回去,又取出一套崭新的裙子,道:“这套衣裳做好后,小姐还一次没穿过呢,不如今天穿这套?” 沈清棠看着牡丹红的绣花襦裙,又想起太子先前轻佻的心声——“棠棠肤白胜雪,绯色最适合她。” 沈清棠蹙眉,“我最近不想穿红色。” 她随意指了一套雪青色的长裙,“就这件吧。” 画屏点点头,将裙子取出来,边为沈清棠更衣,边夸赞道:“小姐肤白胜雪,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沈清棠:“……” ------------ 第16章 小姐的耳坠怎么少了一只? 沈清棠刚换好衣裳,在梳妆台前坐下,锦书就掀着帘角走了进来。 她手里捧着个藕荷色软缎荷包,走到沈清棠面前屈膝福了福,将荷包轻轻放在酸枝木妆台上。 “小姐,您让奴婢绣的荷包,今儿总算绣好了。” 画屏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即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锦书,你这绣工也太好了吧!简直栩栩如生!” 沈清棠拿起荷包看了两眼,指尖触到细密平整的针脚,再看向锦书眼底淡淡的乌青,眉头不由蹙了起来:“锦书,你这两天……该不会都在熬夜绣这个吧?” 锦书笑着伸手从画屏手里接了桃木梳,顺势站到沈清棠身后:“小姐特意吩咐的事,奴婢自然要尽心。” 说着,她指尖已经拢住沈清棠的长发,梳子轻柔地梳过发间,动作熟稔又细致。 锦书手巧,往常沈清棠梳妆绾发,基本也都是锦书动手。 “表姐又不是马上要走,哪用这么急?”沈清棠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指尖捏着荷包上的流苏,“为这个熬坏了眼睛反倒不值。” 锦书一边为她绾发,一边打趣道:“画屏这丫头粗枝大叶,还是奴婢自己伺候小姐才放心。” 画屏当即噘起嘴,不服气道:“小姐您看她!我明明心细如发,哪里粗枝大叶啦?您说,我平时伺候您是不是好好的?” 她们三个打小一起长大,沈清棠又素来性情温和,私下里本就没那么多规矩,画屏这一闹,屋里的气氛顿时松快起来。 锦书将沈清棠的墨发一半挽在脑后,又配着她今日穿的衣裳颜色,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紫晶蝴蝶流苏步摇,簪入发间后,更添几分灵动。 这时,丁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了,笑着道:“小姐,我们夫人和小姐都在门口等着了,您收拾好了吗?” 沈清棠点点头,对锦书道:“今天还是画屏跟着我出去,你回屋好好补一觉吧。” 锦书连忙道:“奴婢不累。要不还是奴婢跟着小姐出去吧?” 沈清棠摇头,“今日我要和丁姨母、如珊表姐一起出门,她们两个也要带丫鬟,再加上我和画屏,人再多,马车要坐不下了。” “你回屋歇着吧,需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带你。” 锦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叮嘱画屏:“那你好好照顾小姐。” 沈清棠和画屏来到门口,丁夫人和丁如珊果然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 丁夫人现在看到沈清棠分外热络,夸赞道:“棠棠今天真漂亮!” 沈清棠微微弯唇,客气道:“丁姨母过奖了,表姐今天才是光彩照人。” 丁如珊瞬间露出笑容,伸手摸了摸发间精致的珠花,“真的吗?” 她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穿了身珊瑚色绣花长裙,腰间束着鹅黄色系带,在这仲春季节,看起来格外娇俏。 对比之下,沈清棠今日穿得倒很清雅素净。 丁夫人看着沈清棠素净的打扮,眼底则划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虽然沈清棠名义上是太子的表妹,还早有婚约,并且还愿意帮忙牵线搭桥。 但她就是觉得不放心,生怕沈清棠抢了自己女儿的风头。 沈清棠听着丁夫人心里的算计,情绪已经毫无波动。 反正她今天没打算帮忙,太子也根本不会去兰亭楼。 她只是“利用”这个借口,方便去清风茶坊而已。 …… 两刻钟后,马车在金雀大街停下。 陆容与如今在翰林院任职,沈清棠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方便出来,因此昨日拜托苏文彦传话的时候,也只说上午在清风茶坊等他。 金雀大街离翰林院不远,整个上午,他总能抽出一点时间吧? 最晚,中午也能赶过来。 她跟丁夫人也只说太子上午在兰亭楼约了人,但表哥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说具体时间。 她提醒过丁夫人,表哥“随口一提”,所以今天过来“偶遇”,并不是一定能见到人。 但丁夫人也没有别的门路,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唯恐女儿会错过和太子的见面,在胭脂铺逛了没一会儿,就说累了,要去兰亭楼歇脚。 沈清棠自然没有异议。 几人一起来到兰亭楼,并没有去雅间,而是在二楼选了个雅座坐下,正好对着楼梯口,有客人上下楼一眼就能看到。 坐下后,丁夫人忍不住冲着门口东张西望,没一会儿就低声询问沈清棠:“棠棠,你说太子殿下会不会已经来了?万一殿下早早来了,到了雅间,咱们岂不是白等?要不,我买通小二,打听一下?” 沈清棠摇头,低声道:“千万不要。丁姨母稍安勿躁,咱们尽量自然些。万一让表哥察觉到什么,反而弄巧成拙。” 丁如珊也跟着说:“是啊母亲,棠妹妹说得对。我也不希望殿下误以为我是那种有心机的女子。” 丁夫人叹道:“我这不也是着急嘛……” 这时,沈清棠无意间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悄悄给画屏使了个眼色。 画屏立即哎呀一声,惊呼道:“小姐的耳坠怎么少了一只?” 丁夫人和丁如珊闻言,同时看向沈清棠,发现她确实只剩下一只耳坠。 沈清棠伸手摸了摸耳垂,神色变得有些着急:“这副耳坠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可千万不能弄丢了。” “也不知道是刚才丢在胭脂铺了,还是掉在来时的路上……” 她站起身:“丁姨母和表姐继续在这里等着,我和画屏出去找一找。” 丁如珊见她那么着急,犹豫道:“要不,我也跟棠妹妹一起回去找吧?” 丁夫人连忙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那可不行!万一太子殿下马上来了呢?” 她看向沈清棠,“棠棠啊,要不你在这里陪着你表姐,姨母带人回去找。” ------------ 第17章 棠棠,见到表哥不高兴吗? 沈清棠低声道:“如果我在这里,见到表哥后,表姐最多向太子殿下行礼问安,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可如果我不在,表姐便可以说我有事出去了,借此和表哥多说几句话。” 她这么一说,丁夫人顿时觉得,沈清棠这耳坠丢的妙极了! 沈清棠今日虽然打扮素雅,但她容貌出众,看上去依然引人注目。 刚刚从胭脂铺过来这短短一路,就有不少男子向她投来惊艳的目光。 她心里还隐隐担心,有沈清棠在,太子会注意不到丁如珊呢。 现在沈清棠离开,那实在是再好不过! 丁夫人脸上立即堆起笑容:“既然皇后赐的东西,那确实贵重,实在丢不得!棠棠快回去找吧,不必着急,慢慢找啊。” 沈清棠微微点头,带着画屏离开了二楼雅座,径直从兰亭楼的后门离开。 离开兰亭楼后,没走多远就看到清风茶坊的青竹招牌。 刚踏进门,一股龙井茶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还没等沈清棠开口打听陆容与的消息,穿青布短打的小二已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这位可是沈小姐?” 沈清棠点了点头,小二立即道:“今早有位相貌不凡的年轻公子来寻您,说跟您约好了,此刻正在二楼雅间等着呢,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画屏在一旁喜道,“小姐,定是陆公子已经来了。” 沈清棠也松了口气,先前还怕丁夫人那边出岔子,或是陆容与被公务耽搁,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到了! “麻烦你了。”她对小二道,跟着上了木质楼梯。 小二殷勤地请沈清棠上楼,来到雅间门口,小二恭敬道:“小姐要见的人就在里面,小人就不进去了。” 画屏知道自家小姐和陆公子有事要商量,连忙道:“那奴婢也在外面等着。” 沈清棠点点头,推开房门独自走了进去。 雅间里静悄悄的,只听见窗外竹影摩挲的轻响。 靠窗的位置摆着几盆翠竹,风从半开的木窗钻进来,吹得竹帘轻轻晃荡。 隔着半透明的山水屏风,隐约可见一位男子正背对她坐着喝茶。 沈清棠之前还担心又是白跑一趟,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就见到人了。 她脸上漾开笑意,脆生生喊了句:“容与哥哥!” 说着便拎着裙摆,轻快地绕过屏风。 可还没等她走近,那道背影缓缓转了过来。 熟悉的俊朗眉眼,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漆眸里盛着她看不懂的深沉,哪里是陆容与,分明是萧承煜! 沈清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也顿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表哥?怎、怎么会是你?” 萧承煜目光落在沈清棠脸上,眼神晦暗,语气却温柔:“棠棠,见到表哥不高兴吗?” 沈清棠连忙道:“没有啊,怎么会?棠棠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表哥公务繁忙,怎么会来这里?” 她壮着胆子道:“表哥又怎么会……知道我要来这里?” 萧承煜淡淡一笑:“先过来坐吧。棠棠,你什么时候和表哥这么见外了?” 沈清棠压着紧张的情绪,坐到萧承煜对面。 萧承煜不疾不徐地执起茶壶,为她斟了杯茶。 他是太子,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尊贵,连斟茶的动作都赏心悦目。 可沈清棠分明听到他在心里说:【容与哥哥?棠棠叫陆容与,竟然叫得这般亲密。可棠棠对孤,却从来只是客客气气的喊一声表哥。】 【虽然棠棠现在还不能叫孤一声‘夫君’,不过如果能让棠棠改口,叫孤一声‘承煜哥哥’也好。】 听到这话,沈清棠耳尖瞬间红了,险些站起来拔腿就跑! 什么夫君、什么承煜哥哥……简直荒唐! 她看了萧承煜一眼,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表面看起来光风霁月、渊清玉絜,心里却…… 萧承煜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却像在说件寻常事:“方才有人递了消息,说陆容与今日当值,却疏忽职守擅离翰林院私会。孤已孤派人警告他一番,让他回去了。” 他抬眼看向沈清棠,唇角勾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想着表妹许是在这儿等他,孤便过来知会一声,省得你空等。” “只是下不为例。陆容与初入翰林院,正是要在御前挣表现的年纪,表妹可别总让他分心。真要是被人抓住错处参一本,便是孤,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他话音顿了顿,笑意收敛,语气添了几分沉沉的压力:“到时候,他的锦绣前程,可就全毁了。” 沈清棠心口猛地一沉。 陆容与是京中闻名的少年天才,从科举到入仕,每一步都走得顺遂耀眼。 若真因自己的毁了前途,她如何对得起他? 她攥紧裙摆,指尖泛白,声音发颤:“不、不关他的事!是我约他出来的。表哥,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般任性了。” 萧承煜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面上却依旧温和:“孤知道表妹不是故意的,只是往后要多顾着些他的前程才是。” 可沈清棠耳边,却清晰地响起他的心声:【棠棠最近怎么总想着见陆容与?莫不是姓陆的不安分,暗地里勾引棠棠?】 萧承煜光明正大打量着沈清棠,心底又升起不满:【竟然穿得这么美来见他,真该把陆容与的眼珠子挖了!】 沈清棠再也坐不下去,轻声道:“今日是棠棠任性,竟然让表哥特意出来这一趟,以后再有什么事情,表哥让下人传个话就是。” “画屏还在外面等我,我就先走了。” 萧承煜忽然道:“孤记得你以前,身边总跟着出门的丫鬟是锦书,怎么最近忽然换人了?” ------------ 第18章 表兄妹之间,该避避嫌了 沈清棠抿了抿唇,心里其实已经很不高兴。 她和未婚夫见面太子要插手阻拦,连自己出门带哪个丫鬟他也要管! 明摆着是想让锦书盯着她,好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如实汇报,他好牢牢攥着她的行踪。 若面前的人不是萧承煜,换做旁人,她早就和他撕破脸了! 但眼前的人偏偏是萧承煜,是手握朝堂实权,连最受宠的薛贵妃的弟弟家,都敢说抄就抄、半分情面不留的当朝太子。 而她看似风光,是身份高贵的侯府千金,但她拥有的一切,其实都要仰仗皇后姨母和太子这个表哥的疼爱。 若非如此,不说别的,首先杨氏就不会再对她这么客气。 一个寄人篱下,不被继母喜欢的养女,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而她和陆容与的婚期,还有两年。 以前她觉得两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可现在又觉得,两年的时间真的太长了……这中间,还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情。 沈清棠虽然从小被娇宠着养大,性子乖巧软糯,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想到这里,她心底的火气渐渐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阵无力的酸胀。 她闷声道:“锦书这几天要帮我给表姐绣荷包,我看她太过辛苦,所以让画屏跟着。” 萧承煜点了点头,看着沈清棠情绪低落的小脸,心底无奈地喟叹一声。 想到沈清棠是因为见不到陆容与才心情低落,他当然不悦,但是看着她不开心的样子,又有些心软,有心哄哄她。 他扬了扬唇角:“东郊庄子上的海棠都开了,你不是最喜欢庄子后山的那片海棠林吗?正好孤明日没什么事,不如我们带上团团和圆圆,去庄子玩一天,如何?” 沈清棠是海棠花开的时节,被温氏捡回侯府的,她的生辰,便定在温氏捡到她的那天。 据说,那天山上的海棠开得特别好,所以温氏给她取名清棠。 若是往常,萧承煜特意空出时间,带着团团出宫,陪沈清棠去庄子上赏花,沈清棠一定非常开心。 但现在,她躲着萧承煜都来不及,哪里有心情和他去赏花? 沈清棠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浅的阴影,声音很轻:“表哥还是先忙自己的事吧,若有空闲,多陪陪姨母才是。” 顿了顿,她像是鼓足了勇气,又添了句:“棠棠如今已经及笄了,表兄妹之间,该避避嫌了。” 萧承煜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墨色的眸子里像是凝了层冷雾,牢牢锁着她,似要穿透她这副恭顺的模样,看清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因为及笄懂了规矩,才开始对他避嫌? 还是……因为陆容与,才故意同他划清界限? 他指尖抵着桌面,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罢了,你不想去,便不去。” 话锋一转,他又道:“只是今日既然出来了,不如陪表哥用顿午膳?用过膳,我送你回府。” 沈清棠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深吸口气,依旧是婉拒的姿态:“表哥恕罪,棠棠今日是和丁姨母、表姐一同出来的,她们还在等着我呢。” 说着,她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屈膝行了个浅礼:“棠棠先行一步,表哥保重。” 看着沈清棠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萧承煜眼底的晦暗再也压不住,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裂! 但沈清棠心里同样不好受。 她想不明白,从小就依赖的表哥,怎么会忽然变成现在这样? 画屏对雅间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见沈清棠出来,还笑嘻嘻的凑过来,看到沈清棠苍白的脸色,笑容又顿住。 她小声道:“小姐见了陆公子,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 沈清棠摇摇头,有气无力道:“别问了。” 离开清风茶坊后,沈清棠和画屏径直回了兰亭楼。 此时已经快到中午。 丁夫人和丁如珊还在之前的雅座等着,脸上的神色却明显变得焦虑。 见沈清棠回来,丁夫人立即拉着她坐下,小声道:“棠棠啊,这眼看都中午了,太子殿下怎么还未现身啊?” 沈清棠语气尽量自然道:“表哥一直没有来吗?” 丁夫人摇头,“没有啊!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殿下来得并不是兰亭楼?” 沈清棠思索了片刻,“丁姨母这么一问,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丁夫人瞬间着急起来:“这怎么能记不清呢?你再好好想想?” 沈清棠淡声道:“我也只是听表哥随口一提,可能听错了,也可能表哥临时有事,改了时间。” 她看向丁夫人,不慌不忙道:“本来今天的计划也是让表姐‘偶遇’太子殿下,既然是偶遇,哪里有一定能见上面的?” 丁夫人急声道:“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了?” 丁如珊连忙按住母亲的手,柔声道:“母亲,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出空闲也无法。我们就当是出门散散心,反正今天本来也没什么事情要做。” 丁夫人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丁如珊又看向沈清棠,“棠妹妹,你的耳坠找到了吗?” 沈清棠摇了摇头:“没有,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了……”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几分惆怅,似乎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丁如珊对此表示理解:毕竟是皇后送的耳坠,确实很贵重。 她安慰道:“听说皇后娘娘十分疼爱你,想来不会这件事情苛责你,你也别太难过。” 沈清棠勉强弯了弯唇角,又看着酒楼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温声道:“都这个时辰了,想必太子殿下不会来了,不如我们早些回府吧。” 丁夫人还有些不甘心,“都等了一上午了,要不再等等?万一待会儿殿下来了呢?” 沈清棠淡淡提醒:“我们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再等下去,实在有些刻意。” 丁如珊连忙道:“母亲,时候不早,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酒楼人来人往,我们继续在这里坐着,也不方便。” 丁夫人只好点点头,一行人坐上马车回府,车厢内没人说话,气氛有些低沉。 来得时候,每个人心里都怀着期望。 沈清棠希望能见到陆容与,丁夫人和丁如珊则希望见到太子。 结果却是,每个人都未能如愿。 * 次日清晨。 沈清棠刚醒,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锦书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这……太子殿下吩咐的?” ------------ 第19章 太子这是想见小姐了 听到“太子殿下”几个字,沈清棠瞬间清醒不少。 少顷,锦书端着个青釉花瓶走进来。 瓶中插着几支饱满的海棠,粉白花瓣上还凝着晨露,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显然是刚从枝头摘下不久。 “小姐,这海棠花是东宫侍卫送来的,说太子殿下让给您插在房中。” 锦书将花瓶放在靠窗的桌子上,“侍卫还说,这是今早在东郊庄子上那片海棠林刚摘的,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要趁露水没干送来。”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那抹粉白上,却毫无心情欣赏。 她明明昨日才拒绝了去赏海棠,可萧承煜还是用这样的方式,把“海棠”送进了她的房里。 像一根无形的线,不管她怎么躲,都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晨露顺着花瓣滴在瓶底,声响在安静的房里格外清晰,却让她觉得心口发闷。 “这海棠真好看!”画屏笑着道:“太子殿下对小姐真好,小姐喜欢海棠,殿下竟然连这种小事都放在心上。” “有太子殿下这般宠着,满京城都没几个人比咱们小姐更尊贵。” 沈清棠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知道画屏只是无心之言,并不是特意为太子说话。 但她只觉得无力,所有人都觉得太子宠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太子为何宠她…… 他想要的,她根本给不了。 若有一日,萧承煜失去耐心,不愿意再这般隐晦的对待她,要强行将她接入东宫,她又该何去何从? 锦书观察着沈清棠的脸色,见她脸上并没有高兴的神色,小心试探道:“小姐不喜欢这花吗?”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花瓣上的晨露,语气淡淡道:“倒不是不喜欢。我只是觉得,这花开得好好的,却被人从枝头折下来,很快就会枯萎……有些可惜。” 锦书笑着道:“这有什么好可惜的?海棠就算不折,也熬不过花期,早晚要谢的,等明年春日,海棠林不又开得热热闹闹的?” 她话锋一转,“奴婢倒是觉得,太子殿下时时惦记着小姐的这份心意,才更难得呢。” 锦书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小姐,太子殿下这般尊贵,若是那个女人能得到殿下全心全意的爱护……坐上太子妃之位……奴婢觉得,那女子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小姐,您觉得呢?” 沈清棠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锦书,你觉得做太子妃幸福,那做皇后呢?是不是更幸福?” 不等锦书开口,她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你时常跟着我入宫,见得也多,你觉得姨母……真的开心吗?” 锦书心头一哽,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太子殿下和皇上不一样”,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沈清棠没等她回答,继续缓缓道:“我听姨母说过,当年皇上和她是少年夫妻,也曾花前月下、琴瑟和鸣,可随着后宫的女人越来越多,皇上当初对姨母的承诺,也越来越淡了。” “若姨母只图权势,倒也能过得顺遂安稳,偏偏,她和皇上是真心相爱过的。” 她静静地看着锦书,清澈的眼眸像是能看穿一切。 “你难道真的觉得,入宫为妃,享受一时荣宠,不知哪日就被遗忘在角落,比起和相爱之人平淡安稳的白头到老,更幸福吗?” 锦书张了张口,忽然无话可说。 她哪里不知道,帝王之心最是难测,今日的恩宠或许明天就成了冷落,可是,又有谁敢指责天子薄情呢? 那些被遗忘的妃子,被困在宫墙内,白白蹉跎了青春年华。 即便尊贵为皇后娘娘,也郁郁寡欢。 她是奉太子的命,守在沈清棠身边,劝小姐往东宫的方向多想想,可此刻看着沈清棠清亮却带着怅然的眼睛,忽然就有些不忍心了。 画屏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笑着道:“反正将来无论谁做太子妃,跟咱们小姐也没关系。有殿下宠着,有陆大人疼着,要我说呀,咱们小姐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呢!” 画屏这么一打岔,这个话题也就过去了。 只是锦书隐隐觉得,小姐是知道了太子殿下对她的心思。 可她想不明白,沈清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发现不对劲的? 她如今也是左右为难:既不能违逆太子的命令,也不希望沈清棠不开心,只能在向太子汇报情况的时候,说小姐一切正常。可能只是因为及笄了,所以心思变得细腻了。 接下来几天,府里没再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唯有丁姨母那边,总借着由头来找沈清棠,话里话外都在绕着太子打转,希望她再找机会带丁如珊去见太子,但都被沈清棠敷衍过去。 又过了两日,坤宁宫的宫人忽然登门,说是皇后得了几匹内务府新贡的浮光锦,让沈清棠进宫挑一匹喜欢的做新衣裳。 若是往常,沈清棠自然会欢欢喜喜的进宫。 可每次进宫,十次有九次,她都会遇到太子向姨母请安。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也没再听到太子那些荒唐又骇人的心声,她实在不想打破这份平静。 或许再过段时间,太子见不到她,慢慢就把她忘了呢? 宫人离开后,画屏立刻凑过来,脸上满是雀跃:“小姐!明日进宫可得穿得漂漂亮亮的,您想穿哪件衣裳?奴婢这就去给您熨烫好,再配支新做的珠钗!” 沈清棠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唇瓣动了动,想说“或许可以不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皇后特意让人来请,若是推拒,反倒显得她不知好歹,而且她也想姨母了。 正犹豫的时候,耳边忽然清晰地响起锦书的心声:【内务府这时候突然送浮光锦到坤宁宫,应该是受了太子殿下的指示。先前好几次,殿下想见小姐了,就会让内务府借着“贡奉”的由头,给皇后娘娘送些稀罕物。】 【娘娘素来疼小姐,得了好东西总想着让小姐先挑,自然会请小姐入宫。】 【殿下这是几日没见着小姐,按捺不住想见面了……】 ------------ 第20章 棠棠怎么忽然病得这么重? 锦书的心声像块石头砸进心里,让沈清棠眉心狠狠一跳! 没想到太子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让她入宫见面。 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几分,先前那点犹豫瞬间消散,只剩下一个念头:绝不能在这时候见太子。 得等,等过些日子,等他那些荒唐心思淡了,她再安安稳稳进宫探望姨母。 可拒绝的话怎么说? 皇后特意留了贵重的料子等她,她总不能直白的推拒,说不定还会让太子起疑。 傍晚。 沈清棠坐在梳妆台前,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心里慢慢浮出个主意。 如今虽是春日,白天倒还暖融融的,可夜里风一吹,依旧带着刺骨的凉。 当天夜里,等锦书和画屏伺候她沐浴更衣退下后,沈清棠悄悄起身,走到窗边将两扇窗都推开。 夜风裹着寒气涌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晃动。 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月白寝衣,赤着脚走到墙角,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坐下。 寒气顺着衣料渗进肌肤,不过片刻,她便冷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 她双臂环住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指尖冻得泛白也不肯动。 她身子被养得娇贵,这样待上一夜,必然会生病。 只有病了不能进宫,才是最合情合理的理由。 可她不敢装病,因为她每次生病,姨母或表哥都会派太医来看。 太医的眼睛最毒,一点破绽都藏不住,若是被看出装病,反倒弄巧成拙。 夜越来越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清冷得像一层霜。 沈清棠靠在墙上,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好几次困得要闭上眼,都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借着痛感清醒过来。 她垂眸望着地上的月光,心里一遍遍祈祷:姨母,别怪棠棠任性;表哥,求你快点打消那些糊涂心思…… 不知熬了多久,窗外终于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风里也多了几分晨光的暖意。 沈清棠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都在发烫,连走路都有些打晃。 她扶着窗框关上窗户,踉跄着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被褥上,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额头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沈清棠烧得浑身发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意识在混沌里浮浮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断断续续传来脚步声。 杨氏和丁夫人、丁如珊似乎都过来看望过她,甚至连常年埋首公务、极少踏足内院的成安侯,都站在院子里询问了几句她的情况。 沈清棠实在难受,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期间,应该是太医来过,给她把了脉,她隐约听见太医低声跟下人嘱咐着煎药的事情,声音像隔了层雾,没等听清,便又坠入昏沉。 直到一股清冽的龙涎香忽然漫过来,带着熟悉的压迫感,沈清棠的意识猛地清醒了几分。 她浑身一凛,下意识绷紧了脊背,眼睫却死死闭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敢睁眼,也不想面对他。 萧承煜目光落在沈清棠烧得泛红的脸颊,眉头紧皱。 “上次见面还好好的,怎么忽然病了。” 锦书跪在地上,低声回着话。 沈清棠知道自己生病,萧承煜肯定会来,但他总不能天天过来,来这一次也差不多了。 之后自己“病”上个把月,也能清静清静,说不定这期间皇后姨母已经给他定下太子妃了呢?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昨晚一夜没睡,加上发烧,竟然睡了整整一天。 锦书和画屏见她醒来,可算松了口气,连忙让下人端药过来。 这时,院外再次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竟是大哥沈铮回来了。 沈铮如今任职京郊骁骑营的参领,负责操练营中的精锐骑兵,平日里大多时候都驻扎在京郊练武场,没什么事情很少回侯府。 此次听闻沈清棠生病,特意快马赶回侯府。 沈清棠声音沙哑:“是我大哥回来了?让大哥进来吧。” 少顷,沈铮便掀帘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身形,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刀鞘上的纹路在光线下隐隐闪烁。 沈铮英挺的眉眼间满是担忧,刚进门便快步走到床前:“棠棠,怎么忽然病得这么重?” 沈清棠靠在床头,背后垫着软枕,勉强牵起唇角,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没什么大事,许是昨日去后花园散心,不小心被风灌着了。” 沈铮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色上,语气多了几分叮嘱:“如今天气乍暖还寒,早晚温差大,你往后出门,记得让丫鬟多备件披风。” “我这病本不算重,反倒劳烦大哥特意从练武场赶回来……”沈清棠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锦被,心里满是愧疚。 她这一病,着实让不少人跟着折腾。 沈铮正色道:“说什么劳烦?棠棠,我是你大哥。” 他顿了顿,眼底添了几分柔色,“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好好护着你。若你有半分差池,只怕母亲要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提起母亲,沈清棠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睫上打转。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发颤:“大哥,前几日……我梦到母亲了。可醒来后才发现,我好像……有些记不清母亲的模样了。” 沈铮的眉峰骤然拧起,语气瞬间紧了几分:“棠棠怎么突然想起母亲了?是不是在府里受了委屈?”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是杨氏对你不好?还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怠慢了你?你跟大哥说,大哥替你做主!” 在他看来,棠棠向来懂事,若不是受了委屈,绝不会突然念起故去的母亲。 只有受了难、无处诉说的孩子,才会格外思念亲人的庇护。 ------------ 第21章 孤晚上抱着棠棠睡觉 “没有的事。” 沈清棠连忙摇头,伸手抹掉眼角的泪,哑声道,“继母待我一直和气,府里的下人也不敢怠慢我,大哥别多想。” 沈铮的眉头却没松开,又追问:“那是陆容与让你不高兴了?说起来,你病了,他有没有来看过你?” “他还不知道我生病的事。” 沈清棠轻轻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容与哥哥刚进翰林院,公务忙得脚不沾地,我不想让他为我的小事分心。” “什么小事?照顾你本就是他该做的!” 沈铮皱着眉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当初母亲会为你们定下婚约,就是看中他从小性子稳重、待人真诚,觉得他能照顾好你。” 他话锋一转,“明日我就让人去陆府递话,让他赶紧过来看你。” 沈清棠原本想说不用,但她确实有事和陆容与商量。 而她身边到处都是太子的眼线,想给陆容与传个话都困难。 若是大哥肯帮忙,她便能顺理成章见到陆容与,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她犹豫了片刻,轻声道:“那……大哥派人去陆府说一声便好,让他别着急……等散了值,或是休沐的时候再来看我也不迟。” 之前在清风茶坊,萧承煜警告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若陆容与因为急于来看她误了公务,恐怕会害了他。 沈铮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懂事了,总是这般替别人着想。” 兄妹俩又说了会儿话,沈铮叮嘱丫鬟们好好照顾沈清棠,便离开了。 次日。 沈清棠从上午便在心里隐隐盼着陆容与过来,若是陆容与收到信,散值后定会过来看她。 说不定趁着中午吃饭的功夫,就会过来。 谁知她没有等到陆容与,反倒是萧承煜又来了。 听到丫鬟在院外向萧承煜行礼问安的声音,沈清棠顿时蹙起眉头。 她早上就醒了,这会儿再装睡显然不合适。 以往她生病,太子也不会天天来看望啊。 而且她都及笄了,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他也该注意些分寸吧? 没多久,萧承煜走了进来。 “太子表哥来了。”沈清棠想要起身行礼,萧承煜快步走过来,按住她的肩头。 “好好休息就是,你我之间何时需要这些虚礼?” 他说完,顺势在床畔坐下,打量着沈清棠的脸色,“感觉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沈清棠摇了摇头,轻声道:“只是偶感风寒而已,没什么事,表哥不必担心。” 萧承煜拧眉:“好端端的怎么会染上风寒?定是你院里的丫鬟伺候不够仔细,不如孤从东宫拨几个做事稳重的宫女过来照顾你。” 沈清棠心头一跳,她身边已经有个锦书是太子的人,若是再来几个宫女看着她,那她岂不是更没自由了? 她连忙道:“表哥,不怪她们,丫鬟们伺候都很小心。是我自己晚上睡觉不老实踢被子,才不小心着凉了。” 萧承煜仍不死心:“就算不怪她们,平日多几个人伺候你,也是好的。” 沈清棠连忙道:“表哥,锦书和画屏伺候我十几年,我早就习惯她们在身边了。再来几个生面孔,我怕是不习惯,而且我也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 萧承煜看她两眼,妥协道:“罢了,既然棠棠这么说,那就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萧承煜说着,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锦书和画屏,“若是再让小姐生病,你们就不必留在她身边了。” 俩人连忙跪下,“奴婢们一定尽心伺候小姐。” 萧承煜收回目光,摆摆手让她们退下。 见萧承煜打消了送宫女过来的念头,沈清棠稍微松了口气。 正思忖着用什么理由让萧承煜赶紧离开,却忽然听到他在心里盘算:【若能早日将棠棠接到东宫,孤晚上抱着棠棠睡觉,棠棠就不会踢被子,也不会着凉了。】 听到萧承煜的心声,沈清棠呼吸一滞,攥着锦被的手指顿时收紧。 还没等她缓过神,又听见萧承煜在心里冷哼,语气里满是阴鸷:【孤先前以为沈铮平日不住侯府,便没把他放在眼里。倒没想到他这么多管闲事,还特意派人去陆府给陆容与传信。】 【幸好孤早就在陆府安了眼线,那封信根本没到陆容与手里。】 沈清棠抬眼,撞进他垂眸看来的目光,那眼底的占有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而他的心声还在继续:【棠棠见不到陆容与,感情自然也就淡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沈清棠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原来……连大哥递给陆容与的信,都被他拦了! 萧承煜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真要毁了她从小定下的婚约,把她一辈子禁锢在东宫吗?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丁如珊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的关切。 紧接着,画屏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来,小心翼翼道:“小姐,表姑娘过来看您了。” 沈清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正要让画屏请丁如珊进来,萧承煜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冷沉不容质疑:“表妹需要静养,让她回去。” 画屏身子一顿,不敢多问,连忙福身退了出去。 转过身面对沈清棠时,萧承煜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耐:“你这个表姐,还要在侯府住多久?” “表姐每年都会来侯府小住些日子……”沈清棠垂着长睫,声音细弱,指尖悄悄蜷起,“表哥,我有些累了……” 她想以此为借口,让他快走。 萧承煜“嗯”了一声,伸手替她拉了拉滑落的锦被,动作看似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那你好好歇着,孤明日再来看你。” “明日还要来?”沈清棠差点绷不住脸上的平静,心里又惊又急。 他一个太子,天天来看望她这个没有血缘的表妹,是生怕旁人看不出他的心思吗? 还是说,他已经懒得掩饰了? 她连忙开口阻拦:“表哥日理万机,实在不用每天过来。而且棠棠已经长大了,表兄妹之间……” “应该保持距离”几个字还没说完,萧承煜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冰凉的指腹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 ------------ 第22章 表哥只是抱抱你,棠棠怕什么? 萧承煜俯身逼近,点漆般的瞳孔深不见底,“棠棠,你最近为何跟表哥这么生分?”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颊,他又追问:“孤来看望自己的表妹,有什么不对?” 沈清棠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他捏着下颌动不了。 她强压着心慌,轻声解释:“棠棠知道姨母和表哥都对我好,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男女授受不亲。表哥是太子,更该注意名声,免得被人误会……” “名声?” 萧承煜嗤笑一声,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又重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狠戾,“孤想对谁好,就对谁好。谁敢乱嚼舌根,孤拔了他的舌头!”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被吓得微微颤抖的唇瓣上,颜色水润,像颗诱人的樱桃。 沈清棠清晰地听见他的心声,带着几分隐忍的急切:【棠棠要是再这么无缘无故地抗拒孤,孤可就忍不下去了。】 下一秒,萧承煜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清棠吓得浑身发僵,慌乱中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掌心摸到他衣料下结实的肌理和有力的心跳,又烫到般收回手。 “表、表哥!” 她声音发颤,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棠棠只是怕风寒传染给表哥,表哥要是生病了,耽误了政事,那棠棠的过错可就大了!” 萧承煜盯着她慌乱的眼眸看了几秒,这才缓缓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这么说来,棠棠是心疼表哥?怕表哥生病?” 沈清棠胡乱点头,恨不得立刻把他打发走:“是……所以在棠棠病好之前,表哥还是别来了,免得被过了病气……” 话还没说完,萧承煜突然伸手,手臂圈住她的腰,姿态强势地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沈清棠大惊,连忙用力推他,可病中本就没什么力气,他的手臂像铁箍般纹丝不动。 她怕闹出的动静太大,被外头的丫鬟和下人听见,只能压低声音,带着哀求:“表哥!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这要是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 萧承煜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又危险,“你忘了你小时候,吃饭都要表哥抱着喂,连睡觉都要攥着表哥的衣角?表哥如今只是抱抱你,棠棠怕什么?”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龙涎香的气息无孔不入,却让沈清棠浑身紧绷,像被藤蔓缠住的猎物,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萧承煜胸膛的起伏,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震得她越发心慌。 他根本没把“表兄妹”的界限放在眼里! 不等沈清棠继续挣扎,萧承煜在她耳边低笑,声音里满是愉悦,仿佛她的抗拒只是闹脾气的小打小闹:“棠棠这么心疼孤,孤很高兴。” “棠棠要快点好起来,往后多入宫陪陪表哥。”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弱,“孤……还有团团,都很想你。” 萧承煜离开后,沈清棠僵坐在床上,半晌回不过来神。 她已经无法心存侥幸,无法再继续骗自己,萧承煜对她只是一时的糊涂心思…… 他对她,分明是势在必得! 可她对萧承煜并没有男女之情,更不愿意进宫,更何况,她早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如今能帮她的,只有皇后了…… * 几日后,沈清棠的病彻底好了。 一早便换上素雅的襦裙,进宫给皇后请安。 刚踏入坤宁宫,皇后就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握着她的手细细打量。 “可算好了!前几日听宫人说你病了,本宫这心一直悬着,到底是怎么忽然就病了?” 沈清棠语气乖巧:“劳姨母挂心了,棠棠已经全好了。” 皇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身子骨还是太弱,往后可得多留意,别再着凉了。” “都怪棠棠不争气,”沈清棠垂着头,露出几分惭愧的模样,“不仅让姨母担心,还劳烦表哥多次去侯府探望。我这一病,让不少人跟着受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些,“其实就是点小风寒,实在不值当兴师动众。表哥是太子,日日有忙不完的政事,若因为我耽误了公务,棠棠真是愧疚极了。” 皇后先前只知道太子带太医去看过一次,倒不知他竟天天去。 她愣了愣,随即笑道:“你表哥也是疼你,放心,他心里有数,不会误了正事的。” 沈清棠在心里暗自腹诽:他哪有什么数? 最没分寸的就是他! 面上却依旧温顺:“棠棠如今长大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侯府里也有下人伺候,实在不必劳烦表哥这般费心。”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皇后越看越心疼。 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换做旁人被这般疼宠,早该恃宠而骄了,也就棠棠,始终这般知礼懂事,叫人不疼都难。】 沈清棠垂了垂长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转了话头:“对了姨母,前些日子您说要给表哥挑选太子妃,不知如今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提起这事,皇后便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能有什么人选?你表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门心思扑在朝政上,说暂时不想选妃,本宫劝了好几次都没用。” 沈清棠指尖微微一动,轻声道:“姨母,最近我继母的姐姐丁夫人,带着表姐丁如珊来侯府小住。丁夫人见表哥常去看我,又知道表哥还没选妃,便私下找过我,想让我给表哥和表姐牵牵线……” 皇后的眉峰瞬间蹙起,心里立刻明白了。 太子妃的位置悬着,多少人盯着想钻空子,竟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棠棠身上,想借着她的关系攀附太子! 她当即冷了语气:“她们是不是因为这事叨扰你了?若敢为难你,本宫这就让青瓷去侯府敲打敲打她们!” “那倒没有,丁姨母只是随口提了句,没为难我。” 沈清棠连忙摆手,语气却带着几分担忧,“只是表哥总去侯府看我,虽说我们是表兄妹,可难免有有心人多想,传出去对表哥的名声也不好。” “再说,太子妃的人选一直不定,往后怕是还会有人想出各种法子来……” 她没把话说透,却暗暗点出了“有人借她攀附”的隐患,也委婉提了太子该早日将选妃的事情定下。 ------------ 第23章 愿不愿意做孤的太子妃 皇后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太子妃的人选确实早该定了,可她这个儿子,虽然对她恭敬孝顺,但骨子里却比谁都有主意,便是她这个母后亲自相劝,也撬不动他半分心思。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太子要是有棠棠一半贴心懂事,姨母也不必为他的婚事这般操心了。” 沈清棠的心猛地一紧,握着帕子的指尖瞬间攥紧。 听姨母这意思,连她都劝不动表哥? 那自己还能指望谁? 她忽然想起之前无意间听到的心声,姨母其实是盼着她进宫的,只是心疼她,舍不得她困在深宫罢了。 若有一天,萧承煜非要强行把她留在身边,姨母会站在她这个外甥女这边,还是站在自己亲生儿子那边?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慌。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沈清棠正想找个借口起身告辞,免得待会儿再遇上萧承煜,殿外却已经传来宫人恭敬的请安声:“参见太子殿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萧承煜便走了进来。 他刚从朝堂回来,身上还穿着绣着日月星辰的太子朝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比平日多了几分储君的威严与压迫感。 沈清棠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表哥安好。” 萧承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温和:“棠棠的气色看着比前几日好多了。坐下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沈清棠哪敢坐? 她只觉得殿内的空气都因为萧承煜的到来变得紧绷。 沈清棠压着心头的慌乱,对皇后道:“姨母,表哥,时辰不早了,棠棠先出宫了。” 皇后愣了愣,连忙挽留:“怎么这么快就要走?难得来一趟,留下陪姨母用了午膳再回去。” 萧承煜在皇后身边的空位坐下,转头看向沈清棠,语气半真半假,带着几分委屈似的“告状”。 “母后,儿臣最近不知哪里得罪了表妹,棠棠这些日子见了儿臣,忽然比从前疏远了不少。”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沈清棠,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现在母后也在,不如棠棠自己说说,若是表哥哪里做得不对,表哥给你道歉。” 沈清棠的手指悄悄蜷起,指甲掐进掌心。 “表哥说笑了。棠棠只是觉得,如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不该再像小时候那样不分轻重的黏着表哥,该懂得避嫌罢了。” 皇后看了眼太子,又看向沈清棠,顺着话头道:“你还说呢!你那太子妃的位置迟迟不定,外面多少人盯着?如今都有人把主意打到棠棠身上,想借着她牵线搭桥了。” “棠棠被你的事情搅得心烦,可不是生你的气?”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若是真想给棠棠道歉,不如早点把婚事定下来,也省得母后和你表妹日日为你忧心。” 萧承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抬眼看向沈清棠,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甚至还有几分凉意:“哦?这么说,棠棠是为了孤的婚事,才疏远孤?” 沈清棠心里一咯噔,连忙摇头:“棠棠只是觉得,表哥明年就弱冠了,确实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早点定下太子妃,也能让朝野安心。” 萧承煜定定看着沈清棠,眼底藏着几分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忽然开口:“关于太子妃的人选,孤心里,确实有个合适的人。” 这话像颗石子,猛地砸进沈清棠心里。 她眸光颤了颤,心头的不安像潮水般往上涌。 皇后却瞬间来了精神,惊喜地追问:“真的?是哪家的千金?模样品性如何?” 萧承煜勾了勾唇,目光却没离开沈清棠,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含糊:“说起来,母后最近也见过她。” 皇后立刻皱着眉回忆:“最近见过的……难道是上次赏花宴?当时不少朝臣都带了女眷来,吏部尚书家的姑娘、太傅家的小女儿,倒确实有几个才貌出众的。” “只是,”萧承煜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犹豫”,目光却牢牢锁着沈清棠的反应,“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做孤的太子妃。” 皇后闻言笑出声,语气带着笃定:“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太子妃之位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只要是身家清白的姑娘,听见这话怕是要高兴坏了。” 萧承煜却没接话,反而转头看向沈清棠,慢悠悠问道:“棠棠觉得呢?” 沈清棠的心像被攥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勉强牵起唇角,声音有些发紧:“表哥看中的人,想必是家世、样貌、品性都出众的好姑娘。只要那姑娘尚未定亲,以表哥的身份和才貌,她定然是愿意的。” 她刻意加重了“定亲”二字。 皇后被这话点醒,连忙道:“棠棠说得对!这可是大事,若那姑娘已经定了亲,即便再好,也不能夺人所爱。” 说着便转向太子,语气带了几分嗔怪,“这事儿也怪你,拖了这么久。京中适龄的大家闺秀,大多早早定了婚约,若你看上的这位也有了人家,本宫看你还稳不稳得住!” 萧承煜端起宫人刚送来的青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不疾不徐地呷了口茶。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孤看上的女子,便是定亲了又如何?” 沈清棠呼吸一滞,指尖顿时捏得发白。 皇后的眉头也是瞬间皱紧,语气跟着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话?莫非那姑娘真的已经定亲了?” 儿子这么多年不近女色,好不容易有了心仪的人,偏偏人家已有婚约。 这事儿闹的! 皇后顿时急了起来,“若是人家姑娘已经定了亲,就算你是太子,也不能强拆别人的姻缘啊!要是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对皇家的颜面都不好。” 她又耐着性子劝:“听母后的话,别钻牛角尖。若这姑娘真有婚约,你就再看看别的,京里好姑娘又不是只有一个。” “赶紧把婚事定下来,免得再被别人捷足先登,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沈清棠顺着皇后的话,小心翼翼劝道:“是啊表哥,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 第24章 如果就是非她不可呢? 萧承煜的目光从沈清棠红润的唇瓣上划过,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偏执:“甜不甜,孤总得尝一口才知道。” 皇后原本还以为儿子只是随口说说,此刻见他眼神里的认真,才惊觉他对那女子竟像是真的上了心。 她迟疑着放缓语气,试图劝和:“要不这样,你先告诉母后究竟是哪家姑娘,若是实在喜欢她的性情模样,母后再给你找个相似的,不也一样?” “相似?”萧承煜鼻息间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母后,您莫非是想让儿臣找个赝品应付?” 皇后被他这话堵得一噎,带着几分嗔怪道:“什么赝品不赝品的?既然你看中的女子已经定了亲,难不成你还要一棵树上吊死,以后再也不议亲了?” 萧承煜目光骤然沉了几分,声音也添了几分执拗:“若儿臣,就是非她不可呢?”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僵住。 沈清棠怕再争执下去会闹得无法收场,急忙看向皇后:“姨母您别担心,表哥向来品行高洁、光风霁月,定然做不出强夺人妻的事情!” 她又转向萧承煜,强装轻松,“棠棠觉得,表哥定是跟我们开玩笑呢。” 皇后也觉得以儿子平日的沉稳,不该做出这般糊涂事。 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却还是狐疑地盯着萧承煜:“你老实说,到底是真有心仪之人,还是被母后催急了,故意编个理由糊弄本宫?” 萧承煜原本是打算趁这个机会,把自己对沈清棠的心思挑明。 既让她清楚自己的心意,也免得母后总在选妃的事上费心。 至于她和陆容与的婚约,在他眼里从来都不算数,也从没放在心上。 可此刻看着沈清棠紧张得小脸发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的模样,心底那点强硬忽然软了下来。 他在心里无声喟叹:【罢了,今日先不把人逼急了,免得她又躲着孤。】 萧承煜缓缓理了理衣袖,语气恢复了几分散漫,仿佛方才的执拗都是错觉:“母后为儿臣的婚事日日愁眉不展,儿臣只好编个由头,逗母后开心罢了。” 皇后没料到自己竟真的被儿子糊弄了,又气又无奈,指着他道:“你……你这孩子!本宫一向觉得你稳重,怎么突然开起这种不着调的玩笑?这要是传出去,你这储君的脸面往哪搁!” 萧承煜勾了勾唇,笑容散漫:“都是自家人,又没有外人听见。” 沈清棠生怕话题再绕回太子妃身上,连忙找了个由头岔开:“对了姨母,我表姐最近来侯府小住,这几日我常跟她对弈,感觉自己的棋艺倒是精进了不少。” “不如,棠棠陪姨母对弈一局?就当给您解解闷。” 皇后这会儿被儿子气得心口发闷,哪里还有心思下棋? 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姨母被你表哥气的头痛,不下了,得去歇会儿。” 萧承煜语气恭谨的提议:“既然母后身子不适,不如去寝殿休息片刻。儿臣正好无事,便陪棠棠对弈一局,也好让她练练手。” 沈清棠心里一慌,刚要找借口拒绝,皇后已扶着宫女的手站起身。 皇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棠棠啊,那你就陪你表哥下几盘解解闷,姨母去歇会儿,晚些再陪你说话。” 看着皇后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沈清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半分也不想和萧承煜单独相处,可不等她开口,宫人已捧着棋盘棋子过来,在桌案上摆得整齐。 萧承煜在桌边坐下,抬眸看向她,唇角带着浅笑:“棠棠方才不是说棋艺精进了?怎么还不过来?”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帕子,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自然,在他对面坐下。 她如今已经清楚,连皇后都管不住萧承煜,自己更不敢惹他不快,尤其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只要还维持着表兄妹的名义,他总不至于太过分。 可心里的慌乱像乱麻般缠着,哪里有心思落子? 没下多久,便落得节节败退的境地。 萧承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指尖敲了敲棋盘:“棠棠,在想什么?再这么心不在焉,这局你可要输给表哥了。” 沈清棠长睫颤了颤,索性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盒里一丢,故意摆出几分骄纵的模样:“不下了不下了!表哥明明知道我下不过,还故意让我输,就是欺负人!” 这些日子沈清棠总在刻意疏远他,如今难得在他面前撒起娇,萧承煜的心情瞬间明快起来。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带着纵容:“好了,是表哥不对。咱们重新下一局,这次表哥让着你,好不好?” 沈清棠连忙扭过身子避开他的触碰,鼓着腮帮子道:“下棋要旗鼓相当才有意思,我下不过表哥,才不要跟你下呢!” 幸好没过多久,宫人道午膳已备好,解了她的窘迫。 皇后歇了片刻,精神好了不少,刚坐下便笑着问:“你们表兄妹方才下棋,是谁输谁赢了?” 沈清棠立刻借着话头“告状”,撅着嘴道:“表哥就知道欺负我,把我杀得片甲不留,我以后再也不跟他下棋了!” 萧承煜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儿臣只是想帮棠棠精进棋艺,哪里是欺负她?” 皇后立刻嗔了儿子一眼:“这么大的人了,跟表妹下棋还不知道让着点,也不害臊。” 午膳的气氛倒还算轻松,没再提起太子妃的事,也没发生什么让沈清棠心慌的插曲。 用过膳后,沈清棠本想等萧承煜先离开,再向皇后告辞,可他却坐在那里陪皇后说话,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皇后看着又有些困倦,显然是想午睡了。 沈清棠只好主动起身:“姨母,时辰不早了,棠棠先出宫了。” 皇后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往后多进宫来陪姨母说话,别总在侯府待着。” 就在沈清棠转身要走时,萧承煜顺势起身,对皇后道:“母后,儿臣也有公务要回东宫处理,正好送棠棠出宫。” 皇后点点头,笑着道:“也好。” 沈清棠心里满是抗拒,面上却只能装作自然,微微屈膝:“那就麻烦表哥了。” 萧承煜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这段时间棠棠一直有意无意的疏远他,没想到今天倒是恢复了一些从前和他相处时的模样。 其实只要沈清棠不那么抗拒,他也不介意再多给她点时间,让她自己想清楚,心甘情愿来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走出坤宁宫,沿着宫道向宫门走去。 一路上,沈清棠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和从前一样自然,偶尔还会和萧承煜说一两句话。 可走到宫道拐角处,萧承煜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 第25章 表哥怎么如此狠心! 沈清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干巴巴地问道:“表哥,怎么不走了?” 萧承煜倏地一笑:“棠棠,你以前总爱往东宫跑,跟团团玩得不亦乐乎,怎么这阵子提也不提它了?莫不是……不喜欢团团了?” 沈清棠抿了抿唇,心里又酸又慌。 她怎么会不喜欢团团? 只是东宫是萧承煜的地盘,她避之不及,哪里敢再踏进去? 她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羽毛:“棠棠不用去看也知道,有表哥照看着,团团定然被养得很好。” “好?”萧承煜长叹一声:“可怜的团团,天天趴在宫门口盼着你去,你倒好,早把它抛到脑后了。” 他故意顿了顿,认真的补充,“待会儿回了东宫,孤就跟团团说,让它别再盼了,表妹定是在外头有了别的猫,所以不喜欢它了。” 沈清棠听得又气又无奈。 萧承煜堂堂一国储君,怎么这么幼稚,还故意挑拨她和团团的关系? 她哪里是不喜欢团团,分明是怕见团团的主人! 正绞尽脑汁想找个借口圆过去,萧承煜的心声却突然钻进耳朵,带着几分阴恻的算计:【若让太医给团团下点药,让团团病一场,棠棠总该主动来东宫看望了吧?】 这句话像盆冰水,瞬间浇得沈清棠浑身发凉! 团团是太子一手养大的猫,他怎么能这么冷血,为了逼她去东宫,竟想对一只猫下手? 她忍不住心里发冷——果然是天家无情! 太子以前宠爱团团的时候,她常去东宫玩耍。 记得两年前,她和团团在太子的书房玩,团团活泼好动,竟跳上架子撞碎了御赐的青瓷花瓶。 那花瓶是前朝孤品,又是御赐之物,宫人见了当场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尽管她从小得皇后和太子的宠爱,但心里也有分寸,知道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 打碎御赐之物可不是小事! 她当时抱着团团,心里十分害怕,紧张地手指都有些发抖,生怕表哥命宫人将团团打成猫饼。 可当时萧承煜只是放下毛笔,慢悠悠走过来。 他将她和团团一起抱起来,离开那满地狼藉,吩咐宫人将碎片打扫干净,免得不小心扎伤团团。 她和团团被妥帖地抱在软榻,太子还伸手轻轻挠着团团的下巴,语气里没半分怒意,只笑着说:“这小东西,倒真是活泼。” 见太子没生气,沈清棠才长长松了口气。 连忙小声教育团团,以后不可以那么调皮了…… 想到这里,沈清棠的手指捏紧了帕子。 那时她还觉得,表哥待团团真好,可如今再想,只觉得浑身发寒。 太子宠爱团团的时候,连团团打碎那么珍贵的御赐花瓶都不计较。 可他如今不喜欢团团了,为了逼她去东宫,竟然在心里盘算给团团下毒,让团团生病! 他怎么如此狠心? 难道他之前对团团的喜爱,都是假的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若她真的被迫进了东宫,最后的下场是不是也会像团团一样? 等他的新鲜感过了,喜欢不在了,便能随意弃之如敝履? 或许哪天他有了新欢,或是她碍了他的事,一句话,就能把她从云端拽进地狱,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沈清棠的手指越攥越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发颤的凉意。 她害怕萧承煜真的虐待团团,心一慌,连忙开口辩解:“我、我不是不喜欢团团,也没有在外头养别的猫!” “只是最近侯府有客人……丁姨母和表姐来了,我已经跟表姐约好了,下午要一起弹琴,明日还要陪她去逛街买首饰……实在是抽不出空去东宫看团团。” 她说着,刻意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看向萧承煜,眼底还藏着一丝恳求。 “表哥,你回去可不许在团团面前乱说话!要是我下次去看它,它真跟我闹脾气不理人,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话音落,她又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不是团团最近又调皮惹表哥心烦了?若是表哥觉得照顾它麻烦,不如……不如把团团送给我吧?我带回侯府,一定好好管教它。” 萧承煜垂眸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罢了,既然表妹要陪自己的表姐,那孤和团团,就继续在东宫等着便是。” 他没接“送猫”的话茬,只抬了抬手,冲身后跟着的太监递了个眼神。 那太监立刻会意,连忙从随身的锦袋里取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双手捧着恭敬地送到萧承煜面前。 萧承煜连数额都没看,随手接过来,又递到沈清棠面前。 宠溺道:“棠棠既然想出去买首饰,就别委屈自己。看中什么直接买,别舍不得花银子。要是钱不够,或是缺些什么,随时跟表哥说。” 沈清棠下意识想摆手拒绝,可对上萧承煜深不见底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硬着头皮伸出手,接过那沓沉甸甸的银票,“谢、谢谢表哥。” 看着沈清棠离开的背影,萧承煜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失,眼底划过一丝冷戾。 棠棠那个表姐,实在有些碍事。 * 沈清棠刚回侯府,正往芳菲院走,穿过中院时,远远就见丁夫人和丁如珊在亭子附近赏花。 丁夫人眼尖,先瞧见了她,立刻快步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又藏着说不清的酸意:“唷~这不是棠棠吗?刚从宫里回来?” “丁姨母,表姐。”沈清棠停下脚步,礼貌地颔首打招呼。 丁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番,阴阳怪气的劲儿更足了:“这个时辰才回,想必又是皇后娘娘留你在宫里用御膳了吧?棠棠可真是好福气,这宫里的御膳,想吃就能吃上。” 她话锋一转,看向身边的丁如珊,故意叹了口气,“倒是你表姐,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吃下一次。” 丁如珊被说得脸颊发烫,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声音细弱:“母亲,您说这些做什么……” ------------ 第26章 怎么现在怪起我了? “我怎么不能说?” 丁夫人一把挥开她的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棠,“棠棠,前几日你病了,你表姐好心去看你,你为什么让下人把她赶出来?” 沈清棠心里清楚,她说的是萧承煜来探病那日。 当时她本想让丁如珊进来,可萧承煜先一步下了令,她根本没机会开口。 但这事也不便明说,她淡声道:“我当时染了风寒,怕过给表姐,太医也说需静养,所以才请表姐先回,并非有意赶她。” “哼,借口罢了!”丁夫人冷笑一声,声音又拔高了些。 “之前我放下长辈的脸面,求你帮着牵个线,让你表姐和太子多见几面。结果呢?” “你病的这几天,太子几乎日日去看你,你倒好,连让你表姐跟太子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让下人把她打发走!” 她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带着逼问:“你若是打从一开始就不想帮忙,就该早早说清楚,别吊着我们娘俩,让我们日日盼着,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有上次去兰亭楼,你怕也是根本没打算帮我们吧?” 最后,她故意压低声音,却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嘀嘀咕咕道:“既然不愿意办事,当初就别收我送的礼啊……拿了东西不办事,这算什么道理?” 这话彻底让沈清棠冷了脸。 她目光清冷地看向丁夫人,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丁姨母,我从未许诺过您什么。上次去兰亭楼,我也说过,只是听太子殿下随口提过一句,或许能遇见,却从没保证一定能见到。” “是您自己愿意试一试,怎么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您觉得我收了礼不办事,那这礼,我马上就还给您。” 她说完,不等丁夫人反应,转身就往芳菲院走。 没多会儿,锦书就端着个描金托盘过来了。 托盘里放着丁夫人送的及笄礼——那条珍珠项链。 锦书将托盘稳稳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语气恭敬却丝毫不软:“丁夫人,这项链我们小姐一次也没戴过,您现在就拿回去吧。” “说句实在话,我们小姐日常穿戴的首饰,都是皇后娘娘赏的,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当初小姐收下这条项链,不过是看在您是长辈,不愿驳了您的心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丁夫人僵住的脸,继续道,“却没料到,丁夫人这份‘心意’背后,还藏着要小姐办事的条件呢。” 丁夫人的脸瞬间变得难看。 她名义上是沈清棠的长辈,来侯府小住,恰好赶上沈清棠及笄,原本也不该空手来。 当初送这条项链,不过是借着及笄的由头走个过场,论贵重,连沈清棠首饰盒里最普通的一支簪子都比不上。 可她仗着“长辈”的身份,觉得送了礼,沈清棠就该替她办事。 却忘了,若是其他人想通过沈清棠的关系攀附太子,一条项链哪里拿得出手? 此刻被锦书点破,丁夫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丁如珊更是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先前,沈清棠已经给过她回礼,除了绣工精致的荷包,还有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的簪子,比她们之前送的及笄礼贵重多了。 她自知理亏,连忙伸手去端托盘,急声道:“锦书姑娘,你别误会!我娘不是这个意思……这项链是给棠妹妹的及笄礼,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你快拿回去!” 锦书却往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道:“这礼物太‘重’,我们小姐担不起,也还不起这份人情。奴婢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丁如珊再推让的机会。 看着锦书干脆利落的背影,丁如珊急得直跺脚,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哭腔:“母亲!您刚才怎么能那么说棠妹妹啊?” “上次我能吃到太子殿下赏的御膳,还是多亏了她在太子面前帮我说话,而且她之前也给我回了那么贵重的簪子,现在把礼物还回来,往后我们怎么跟她相处啊?” 丁夫人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蛮横:“母亲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好?大家都是亲戚,她帮你这个表姐搭个线,难道不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带着几分轻蔑哼道,“再说了,她一个养女,在侯府白吃白住这么多年,帮这点小忙还推三阻四,摆什么架子?” “我倒是没想到,这丫头气性这么大!我做长辈的不过说她两句,她倒好,直接把东西原封不动还回来。这哪像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能做出来的事?” 丁夫人越说越气,眼底满是不屑,“不过是仗着皇后和太子疼她,才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等哪天皇后和太子厌了她,不给她撑腰了,我看她还怎么得意!” 说完,她也不管丁如珊的急色,扭头吩咐身边的丫鬟:“把东西收起来!” 随后一扭腰,气冲冲地往玉兰堂走去。 显然是打算找杨氏告状,添油加醋说沈清棠的不是。 丁如珊站在原地,脸上满是为难。 她知道母亲做得不对,可她从小被教得温顺听话,从不敢违逆父母。 犹豫了半晌,还是咬咬牙回了自己的住处,从妆匣里翻出一对白玉耳坠,快步往芳菲院去。 见到沈清棠后,丁如珊连忙道:“棠妹妹,刚才的事情都是我母亲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锦盒,打开后将那对莹白的白玉耳坠推到沈清棠面前。 “上次去兰亭楼,害得你不小心弄丢了皇后娘娘赏的耳坠。这对耳坠是我爹送我的生辰礼,虽说比不上你丢的那对贵重,却是我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你千万别嫌弃。” 沈清棠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将耳坠推了回去:“既是丁伯父给表姐的生辰礼,定然意义非凡,怎么能随便送人?表姐快收回去吧。” ------------ 第27章 容与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丁如珊急道:“那……那我把你之前送我的簪子还回来。” 她内心纠结:【母亲都把珍珠项链收回去了,我总不能白拿棠妹妹的东西。】 沈清棠笑了笑:“不用。不过是一件首饰而已,表姐不必在意,你也知道我不缺这些。” 她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随口吩咐丫鬟:“给表姐上茶。” 丁如珊这才闷闷地坐下来,脸上满是愧色:“这次来,表姐给你添麻烦了。” 沈清棠和丁如珊相识多年,知道她本性不坏,只是被母亲拿捏得紧。 思索片刻,沈清棠开口劝道:“表姐,太子殿下对我多有关照,不过是因为皇后姨母担心我,因姨母不能出宫,才让表哥多来看望我几次。” “但我今日入宫打听过了,太子殿下如今心思都在朝政上,暂时并没有选妃的打算。” “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在太子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如尽早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把婚事定下。” 丁如珊低下头,叹了口气:“其实……你生病的这几日,太子殿下来看你……我虽然没再去芳菲院,却……却在太子殿下的必经之路上等候。” 说到这里,她连忙解释:“是我母亲的意思……我娘觉得,只要殿下多见我几面,就一定会喜欢我。” “我也确实和殿下‘偶遇’了两次……但我每次行礼问安,太子殿下却脚步不停,甚至都没看我一眼。” 说到这里,她声音发涩:“其实我当时就知道,殿下根本看不上我,可我不敢跟我娘说……她要是知道了,又该骂我没用了。” 沈清棠蹙了蹙眉,丁夫人的攀附之心太重,可丁如珊这软弱性子,就算真入了东宫,又如何能在深宫里立足? 丁如珊强打起精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比起其他那些想入东宫的女子,我已经幸运很多,至少有机会见到了太子殿下……虽然殿下对我不假辞色,但我如今也死心了。” “回头我便和母亲说清楚,在京中相看其他合适的人家。棠妹妹也就不必跟着为难了。” 沈清棠点了点头,弯唇道:“表姐想通了就好。” 丁如珊见她并没有因为母亲的事情,跟自己生气,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她想了想,提议道:“不如这样,明日我们出去逛逛,表姐有些私房钱,去琳琅轩给你重新挑一对耳坠如何?” 沈清棠眉梢微挑,倒是巧了。 今天在宫里,她为了找借口不去东宫,也跟太子说,明日和表姐约好一起逛街买首饰。 * 次日。 从琳琅轩出来,丁如珊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珊瑚手串。 不好意思地看着沈清棠,“棠妹妹,本来说好是我给你买礼物,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让你破费,又送了我这么贵的东西。” 沈清棠笑了笑:“无妨,表姐喜欢就好。” 丁如珊笑着点点头,“喜欢。” 她放下衣袖,凑近沈清棠,低声道:“我昨晚和我母亲说了,这几日就让姨母给我留意京城合适的人家,到时候我就戴着这手串去相看。” 沈清棠点点头,“我们回去吧。” 几人正走向回府的马车,身后忽然有一人追了上来。 “棠棠!”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清棠蓦地转身,就见陆容与正快步朝她走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温润如玉,却难掩几分匆忙。 沈清棠诧异道:“容与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丁如珊以前在侯府也见过陆容与,连忙侧身福了福身:“陆公子。” 陆容与也冲她礼貌颔首:“表姑娘也在。” 沈清棠看着陆容与身上的青色官服,明显是从翰林院出来的。 她担心陆容与擅离职守,被人拿住把柄,连忙道:“容与哥哥,这个时辰你不是该在翰林院当值吗?怎么出来了?” 陆容与低声道:“棠棠,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聊一聊?” 沈清棠看了丁如珊一眼,犹豫道:“要不,表姐先回府吧……” 丁如珊知道,陆容与特意找来,定是有话要跟沈清棠说。 她想了想,又往周围看了一眼,道:“反正时辰还早,我也不急着回去,要不我再在附近随便逛逛,你们去茶楼坐下慢慢聊。” 沈清棠点点头,和陆容与去了对面茶楼,丁如珊也和随身丫鬟去了旁边的铺子。 到了雅间后,小二上完茶,躬身退了出去,画屏也在门外等候。 陆容与这才开口:“棠棠,你之前去翰林院找过我?” 沈清棠蹙了蹙眉,她之前去翰林院,让苏文彦帮忙带话给陆容与。 第二天,却是萧承煜在清风茶坊等他,还说陆容与被人举报擅离职守,所以让他回去了。 事情距离今天已经快过去小半个月,怎么听陆容与这话,竟像是才知道此事? 沈清棠点了点头,“确实,容与哥哥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容与叹了口气:“你去翰林院找我那日,我被内侍传召入宫,一去就是大半天。等我回到翰林院,才知道苏文彦兄已经被临时调任,派去云州任职了。云州偏远,他当天就离开翰林院,回家收拾行李了。” “苏兄说,他受你所托要给我传话,可实在来不及当面说,便写了张字条,托同僚转交给我。”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歉意,“谁知那位同僚随手把字条夹在了典籍里,转头就忙忘了。直到今天整理书籍,才发现那张字条,我这才知道你找过我,还在清风茶坊等过我。” “我当即跟上司告了假,先去侯府找你,下人说你和表姑娘出门了,我又沿着金雀大街一家家铺子找,总算遇见你了。” 陆容与看着她,眼底满是愧疚。 “棠棠,那天在清风茶坊,你是不是等了很久?对不起,我竟然现在才知道这些事。” ------------ 第28章 即便是太子,也不能抢夺臣妻! 沈清棠听到“苏文彦调任云州”时,指尖顿时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云州地处偏远,远离京城,苏文彦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被调去那里? 定是因为帮她给陆容与传话的事情,引起了太子的不快,才故意找借口将他调走! 当时,她还心存侥幸,觉得车夫站得远,听不到她和苏文彦的谈话。 没想到,太子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是她连累了苏文彦! 只是传个口信而已,萧承煜竟然连这种小事也不允许! 也对,之前大哥给陆容与传信,不也被拦了下来? 别说侯府,就连陆府,都有太子安插的眼线! 陆容与接着道:“棠棠,你特意去翰林院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说着,忽然想起那次从翰林院出来办事,恰好遇到侯府的马车那次。 当时沈清棠看到他,表情就透着几分委屈,但她当时说自己是做了噩梦,又嗔怪他好久没去侯府看她。 “我当时只当你是真的怪我疏于探望,”陆容与的声音带着几分懊恼,“这段时间便想着多赶些公务,好早点腾出时间去侯府陪你。可翰林院近来的差事像堆不完似的,校勘典籍、誊抄奏折,夜夜忙到三更,竟连抽半个时辰的空都难。” “我心里每天都念着你,尤其今天知道你之前特意去翰林院找过我,更是一刻都坐不住,当即跟上司告了假就往侯府赶。” 陆容与担忧地看着沈清棠,眼底满是心疼:“棠棠,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沈清棠抿了抿唇,沉默半晌才轻声开口:“我……我想去江南,看望陆姑母。” “江南?”陆容与眉头骤然拧紧,“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去看姑母?是不是在侯府受了委屈?还是有人为难你了?”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目光里藏着几分无措与慌乱:“容与哥哥,我……我觉得……” 话到嘴边,又有些难以启齿。 “到底怎么了?”陆容与更急了,“棠棠,你忘了吗?以前你受了委屈都会跟我说,我也跟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护着你。”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让沈清棠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终于鼓起勇气道:“我……我觉得太子表哥他……他对我的心思,可能有些超出表兄妹了。” “什么?”陆容与的脸色骤然变了,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太子他对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受了欺负?” 沈清棠摇摇头,“没有。我觉得,表哥可能是一时糊涂。若我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或许他慢慢就把我忘了。” 她垂眸道:“反正距离我们的婚期还有两年,姑母以前跟我说过江南风景秀美,我想去看望姑母,顺便出去散散心……” 陆容与脸上满是懊悔,抬手按了按眉心,“我最近一直忙于公务,竟不知,你这段日子过得这么煎熬。” “那次从宫里出来,你是不是就想跟我说这件事?我当时竟然真的以为,你只是怪我最近没有常去看你。” “温伯母当初将你交给我,我发过誓要一辈子照顾你。但你这段时日受了这么多委屈,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一想到沈清棠这段时间的煎熬,陆容与简直心疼的透不过气来。 “怪不得,你及笄那日,原本我想把及笄礼亲手交给你,但宫里内侍却片刻等不及的把我叫走,但是进了宫,才发现根本没什么要紧事。还有你去翰林院找我那次……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沈清棠垂了垂睫,闷声道:“容与哥哥,这不能怪你,是我没有跟你说。” “其实前几日,我大哥也派人给你递过信,但好像……也被太子的人拦下来了。” 她指尖微微发颤,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无力:“侯府现在,已经有不少表哥的眼线,甚至连陆府也有……所以即便我想离京,只怕也不太容易。” 陆容与神色愈发凝重,没想到太子竟然还安排了眼线。 这个情况,太子恐怕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势在必得!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棠棠,你别怕,也别担心。我绝不会放手,更不会让他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即便是太子,也不能强夺臣妻!” “去江南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安排,陆府里的眼线,我也会尽快查清处理干净。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大不了这翰林院编修我不做了,哪怕弃了仕途,我也一定护你周全!” 自从得知太子的心思,沈清棠身边连个能说实话的人都没有。 此刻握着陆容与温暖而坚定的手,听着他掷地有声的承诺,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恐惧终于有了出口。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相信容与哥哥。” 陆容与还想再安抚沈清棠几句,商量下之后的事情。 可话还没出口,窗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在石板路上的动静! 紧接着,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刺破喧嚣:“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沈清棠的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来:“是春杏的声音!是表姐的丫鬟!” 话音刚落,画屏已经慌慌张张推开门冲进来,急声道:“小姐!不好了!街对面好像……好像是表小姐出事了!” 陆容与当即眉头紧锁,“去看看!” 沈清棠顾不上别的,胡乱点了点头,拎着裙摆就往外跑。 几人快步冲下楼,刚跑到茶楼门口,就见街对面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议论声、惊呼声混在一起,乱得像一锅粥。 陆容与将沈清棠护在身前,一边用手臂拨开拥挤的人群,一边沉声道:“让让,麻烦让让!”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眼前的景象让沈清棠浑身一僵。 丁如珊躺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髻散乱,精致的衣裙沾满尘土和木屑,双目紧紧闭着,额头渗出大片血迹,不知是死是活。 她的丫鬟春杏跪在旁边,双手死死攥着丁如珊的衣袖,哭得几乎断气,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小姐!您别吓我啊!您快醒醒!” ------------ 第29章 这侯府的规矩,真是让孤开了眼了 等众人急急忙忙将丁如珊抬回成安侯府,客房里很快就传来丁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京城最好的几位大夫都被请来了,房间里人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陆容与放心不下沈清棠,跟着一起回了侯府,却因是外男,只能在院子里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打开,沈清棠缓缓走出来,脸色也带着几分苍白。 陆容与立刻起身迎上去,声音发紧:“棠棠,怎么样?表小姐她……” 沈清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大夫说表姐性命无虞,只是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头,导致昏迷。额头又恰好磕在路边尖锐的石头上,划了道很深的口子……即便伤口长好,恐怕也会留下疤痕。” 女子容貌何其重要,更何况丁如珊还未定下亲事。 这道疤一留,短时间内想在京城寻到合适的人家,怕是难了,甚至可能要降低门第条件。 可丁夫人向来心高气傲,若让女儿嫁给寻常人家,她定然不肯。 沈清棠皱紧黛眉,惆怅地叹道:“早知道,当时就该让表姐先行回府,不该让她去逛铺子的。” “这是意外,怎么能怪你?”陆容与连忙安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要怪也该怪我,若不是我那时候去找你,你也能陪着表小姐,或许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他顿了顿,又道,“要不我进去跟丁夫人解释一下?免得她迁怒于你。” 沈清棠摇摇头:“丁姨母刚知道表姐额头要留疤,正伤心欲绝,我母亲正在里面劝着。这时候你进去,反倒不合适。” 她抬眼看向陆容与,语气多了几分叮嘱,“而且时辰不早了,你只告了一上午的假,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误事,还是快回翰林院吧。” 她压低声音:“容与哥哥,你在翰林院要谨言慎行,千万别让人抓到错处。” 陆容与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只能颔首:“那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再找机会过来看你。若是丁夫人真要怪罪,你让她找我就是。” 沈清棠浅浅弯了弯唇,看着陆容与离开的身影,心里的惆怅又浓了几分,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屋内,春杏正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说当时的情况: “小姐说想看看新到的绸缎,绸缎庄老板说二楼有刚到的浣花锦,小姐就跟着上了楼……二楼的光线有些昏暗,小姐就拿着布料,走到阳台细看。” “谁知那里的栏杆年久失修,小姐随手一扶,栏杆就松了,小姐没站稳,就从楼上摔了下来,正好磕在楼下的石子上……” “没用的东西!”丁夫人猛地一巴掌扇在春杏脸上。 “让你贴身跟着小姐,你就是这么照顾的?竟能让她从楼上摔下来,还磕破了脸!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废物!” 她说着,抓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往春杏身上抽。 春杏身上脸上很快便抽得青一道紫一道,凄惨的哭嚎声满院子都听得见。 沈清棠站在门口,看着屋内混乱的景象,眉头微蹙,还是迈步走了进去,语气尽量平和:“丁姨母先别动怒,不如等表姐醒来,再仔细问问事情的经过。” “您放心,刚回侯府时,我就已经让锦书拿着我的名帖,进宫请太医了。太医医术高明,定会尽力让表姐的容貌恢复如初。” 若只是普通的侯府小姐,自然没那么大的脸面请动太医。 但沈清棠深受皇后和太子的看重,她交待的事情宫里从来没人敢怠慢,她说的话,甚至比杨氏这个侯府夫人都管用。 丁夫人却半点没有感激,反而怨毒地看着她,厉声道:“刚才济世堂的大夫都已经来看过了,说如珊额头的伤痕太深,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会留下疤痕!” “都怪你,你明明和如珊一起出门,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去逛绸缎庄!” 她崩溃地怒吼:“为什么摔下楼,毁容的人不是你!是你害了我女儿!” “住口!”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瞬间压下了屋内的混乱。 丁夫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就见成安侯面色沉凝地引着太子萧承煜走进院子,身后还跟着拎着药箱的太医。 成安侯平时不怎么过问内院琐事,但得知丁如珊出事,沈清棠还请了太医,终究还是放下公务过来看看。 而萧承煜听说沈清棠递了帖子请太医,也特意过来看望,两人正好在半路遇上,便一同过来了。 没成想刚进院子,就听见丁夫人这般咒骂沈清棠。 萧承煜的脸色瞬间冷冽如冰,成安侯也暗自心惊。 他自然清楚皇后和太子对沈清棠的看重,哪里敢让她受半分委屈,当即厉声喝止。 沈清棠见到俩人屈膝行礼:“父亲,表哥。” 杨氏也慌忙从里间走出来,对着萧承煜福身:“臣妇见过太子殿下。老爷,您怎么也过来了?” 萧承煜却没看她,目光冷冷看向丁夫人,语气里满是寒意:“孤听说表妹请了太医,以为她身子不适,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竟在这里听到有人敢这般咒骂她!” 他缓缓踱步走进客厅,周身的威压让屋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棠棠是成安侯府的千金,丁夫人不过是侯府的客人,却反客为主,当众辱骂主人,这成安侯府的规矩,倒是让孤开了眼!” 杨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上前辩解:“太子殿下恕罪!” “臣妇的姐姐……也是因为女儿突然出事,一时心急如焚,才口不择言,并非有意冒犯棠棠,还请殿下恕罪!” ------------ 第30章 只有表哥才是真心对你 丁夫人也慌了神,往日她仗着自己是杨氏的亲姐姐,丈夫又是从三品的江南道常州刺史,即便在侯府做客,也觉得比旁人多几分底气,更没把沈清棠这个“养女”放在眼里。 方才不过是一时发泄心中的怒火,竟没料到会被侯爷和太子撞个正着。 她嘴唇嗫嚅着,刚想找借口辩解,萧承煜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目光转向沈清棠,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棠棠,看来你特意请来的太医,你这位姨母并不领情。” 话音落,他侧头看向身后的孙太医,沉声道:“孙太医,不必留了,回宫吧。” “微臣遵命。”孙太医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丁夫人下意识低呼一声,伸手想拦,却又猛地缩了回去。 她虽然嘴上说“华佗在世也没用”,可她心里清楚,太医常年伺候后宫妃嫔,说不定真有秘传的祛疤良方。 女儿还这么年轻,若是真能祛掉疤痕,往后的亲事还有指望。 可看着萧承煜冷得能结冰的脸色,她哪里敢开口求情,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杨氏,盼着她能帮自己说句话。 杨氏此刻也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姐姐竟会这么不知轻重,当着太子的面辱骂沈清棠。 若是因为这事连累了自己在侯府的地位,她可万万不乐意。 就在孙太医即将跨出门槛时,沈清棠忽然开口:“孙太医等等。” 她走到萧承煜身边,声音轻却清晰:“表哥,还是先让太医给表姐看伤吧。” 她并非看在丁夫人或杨氏的面子,只是不忍心丁如珊年纪轻轻就留下疤痕,误了一辈子。 孙太医脚步一顿,迟疑地看向萧承煜,等候他的指示。 萧承煜垂眸看着沈清棠,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却轻轻叹了口气:“棠棠,你这位姨母方才那般咒你,你还要以德报怨?” 沈清棠抿了抿唇:“表姐毕竟是无辜的。” 萧承煜沉默片刻,抬眼扫了孙太医一眼,语气缓和了些:“那便让太医留下。棠棠,你跟孤回芳菲院。” 沈清棠点了点头,又转向成安侯,轻声道:“父亲,棠棠先回去了。” “去吧,”成安侯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今天也受惊了,回去好好歇着。” 看着沈清棠和萧承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成安侯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冷冷地瞪了杨氏一眼,沉声道:“你跟本侯去书房!” 杨氏心头一紧,知道侯爷定是对姐姐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连忙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地跟在成安侯身后,往书房走去。 * 沈清棠跟在萧承煜身后,目光落在他颀长挺拔的背影上,沉默地往芳菲院走。 今天见了陆容与,她才得知苏文彦因帮她传话,被萧承煜贬去偏远的云州的事情。对此,她难免觉得萧承煜冷漠不近人情。 可他明明日理万机,却因听说她请了太医,特意赶来侯府看她,不许丁夫人辱她半句。 感激与惧怕在心底反复拉扯,让她越发混乱。 她垂着乌睫,又忍不住暗自纳闷:表哥那么忙,怎么会刚好遇上太医? 难道是锦书又悄悄给东宫递了消息? 可若是那样,他该知道受伤的是丁如珊,而非她,何必特意跑这一趟? 回到芳菲院,沈清棠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客气:“表哥,这次受伤的是表姐,我没事。让表哥特意跑一趟,棠棠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表哥日理万机,还是早些回东宫处理公务吧,不必总为棠棠分心。” 萧承煜却毫不在意,撩起衣摆在桌边坐下,语气随意:“无妨,既然已经出宫了,孤陪棠棠坐会儿再走。” 沈清棠没法拒绝,只能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吩咐画屏:“给太子殿下上茶。” 萧承煜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不疾不徐地问:“棠棠昨日说今天要去买首饰,可买到喜欢的了?” 沈清棠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就是和表姐随便逛逛,没买什么东西。” 萧承煜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纵容,“若是没看上喜欢的,孤回头让宫里的工匠给你做,想要什么样的款式,你尽管说。” “不用的表哥!”沈清棠连忙摆手,“棠棠的首饰已经够多了。前些日子及笄,姨母和表哥送了好多贵重珠宝,大哥和容与哥哥也送了首饰,再做就真的用不上了。” 她小心地斟酌着措辞,试图让他转移注意力:“我知道表哥待我好,可棠棠真的什么都不缺。表哥是储君,心里该装着晟国的百姓,实在不必总挂念我一个人。” 萧承煜却忽然勾起唇角,目光里带着几分缱绻的认真:“孤只有棠棠一个表妹,不对你好,要对谁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引导:“棠棠,不是所有人都像表哥这样真心对你。就像你那个丁姨母和表姐,对你哪有半分真心?” “她们利用你的时候,自然对你和颜悦色,可一旦发生冲突,就会露出狰狞的嘴脸。” “棠棠以后,还是离这些人远些为好。” “你要是在侯府待闷了,就进宫陪陪母后,或是来东宫看看团团。”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温柔却带着笃定,“只有表哥才是真心实意对你,我们才是一家人。至于那些心怀叵测的外人,棠棠不必把他们放在心上。” 沈清棠乖巧地点了点头。 见萧承煜神色温和,便想趁这个机会替苏文彦求个情,或许能把他从偏远的云州调回来。 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萧承煜的心声就猝不及防钻进耳朵,带着令人心惊的凉薄! 【那个丁如珊毁了容,往后也就没脸继续赖在侯府,这样棠棠身边就少了个碍事的人,也不会再被那个表姐分走注意力。】 沈清棠的心脏猛地一缩,惊疑不定地看向萧承煜。 只见萧承煜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口茶,眼底波澜不惊,心声却愈发狠戾。 【若不是担心会吓着棠棠,孤直接让人把她处理了便是,哪里需要费这么多迂回的功夫。】 ------------ 第31章 其他人的死活,孤根本不在乎 得知真相的瞬间,沈清棠只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指尖凉得发颤。 和她相识多年的表姐,差点就被她表哥悄无声息地除掉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怒哀乐,可在萧承煜眼里,竟只是个碍眼的“东西”,动动心思就能轻易抹去她的性命。 她嘴唇哆嗦着,怔怔地看向萧承煜,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萧承煜察觉到她脸色苍白,眼神也带着慌意,放下茶盏凑近了些,语气关切:“棠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说,表姐的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意外?” 她抬眸迎上萧承煜的目光,一字一句,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为什么表姐上楼看布料时,会走到阳台?又凑巧栏杆年久失修,从楼上摔下来……还有金雀大街那么繁华,日日有人打扫,怎么偏偏在她摔下来的地方,多了那么多尖锐的石头……” “表哥,你说,这一切,会不会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计划好的?” 最后一句话,她问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是不是有人……想要我表姐的命?” 萧承煜的漆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语气随意:“许是她运气不好吧。若是棠棠觉得可疑,孤回头让人去查一查那家绸缎庄的老板,看看是不是真有猫腻。” 沈清棠在心底冷笑:让他派人去查,能查出什么? 不过是走个过场,自欺欺人罢了。 萧承煜见她沉默,还以为她是为丁如珊伤心过度,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棠棠,不过是个没有血缘的表姐而已,还有你那个一心想攀附东宫的姨母,她们对你哪有半分真心?不过是把你当踏脚石罢了,你又何必为她们的事情难过?” “丁姨母是过分,可表姐没有做错什么。”沈清棠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她马上就要议亲了,如今却落得毁容的下场,一辈子都可能受影响……表哥难道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可怜吗? 萧承煜的眸光微动,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说得坦然:“棠棠,如果你要听实话,孤只能告诉你——这世上,除了你,其他人的死活,孤根本不在乎。”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悦,念头翻涌:【早知道棠棠对这个表姐这么上心,当初就不该让她有机会接近棠棠。】 【棠棠的心里,除了孤,不该有任何人的位置。】 【若是有……把那些人全部除掉,不就好了?】 那瞬间掠过眼底的狠戾,让沈清棠心头猛地一颤。 她太清楚了,萧承煜不是随便想想,他想得出来,就做得到。 如果她再继续纠结这件事,执意要追究真相,只怕丁如珊真的会性命难保。 她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愤怒,缓了缓情绪,语气放软:“我只是替表姐可惜,希望太医能尽力医治她,让她的疤痕能淡些。” 她抬眼看向萧承煜,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表哥,我和表姐自小相识,虽然不是亲姐妹,却也有这么多年的情谊。如果表姐再出什么意外,我真的会很伤心。” 萧承煜看着她眼底的水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好,孤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道,“孤多派几个东宫的侍卫来侯府,日夜守着。有东宫的人在,定不会让府里任何人再受伤害,也不会让你担心。” 沈清棠张了张口,想说不必,可话到嘴边,还是化作了一声轻细的:“好……” * 萧承煜虽说安排了东宫侍卫加强侯府守卫,可仅仅过了两天,丁夫人就要带着尚未痊愈的丁如珊回常州了。 沈清棠闻讯赶来送行时,丁夫人正背对着她,语气不耐烦地吩咐丫鬟往马车上搬行李。 她先前的尖刻与算计仿佛被磨平了,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狼狈与急切。 丁如珊站在一旁,额头上还贴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比起前几日的鲜活,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 “表姐伤势还没好,怎么这么急着走?”沈清棠皱着眉上前,语气里满是担忧。 丁如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若蚊蝇:“原本母亲这次带我来京城,是希望我嫁入东宫。可如今我这额头的伤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好……母亲的意思是,不如回常州找个不嫌弃的、门当户对的人家,反倒稳妥。”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堪:“而且……姨母对我们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热络了,话里话外多有不满……总之,早走早好,省得在这儿碍眼。” 沈清棠心里明白,丁夫人会这么快动身,是太子暗中给父亲成安侯施压了。 至于杨氏,先前对丁姨母那般热情,不过是盼着丁如珊能嫁入东宫,或是在京城攀一门好亲事,往后能帮衬她。 如今丁如珊高嫁无望,甚至成了“麻烦”,她的态度自然冷得快。 她垂下眼眸,心情很是复杂。 以太子的身份,这么多年都没有贵女敢往他面前凑,她就该明白,萧承煜绝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早知如此,在丁如珊初来侯府那日,就该明确打消她嫁入东宫的心思,早早让她议亲……可是,只怕丁夫人不肯罢休。 或者,她别和丁如珊走得那么近,太子也不会觉得丁如珊碍眼。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丁如珊勉强扯出个笑容,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手:“棠妹妹,你别多想,我走了,你也不用再夹在中间为难。等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沈清棠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好,表姐路上一定小心。” 马车轱辘缓缓转动,卷起一阵轻尘,渐渐消失在街角。 沈清棠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却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怎么也松不下来。 丁如珊坠楼那日,原本说第二天要来看她的陆容与,这几天还是没有来。 或许他来过,但被人拦下了。 毕竟这成安侯府,如今到处都是太子的人。 沈清棠缩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动了动,刚才她和丁如珊说话时,周围来来往往的下人搬行李。 有人从她身旁经过时,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 ------------ 第32章 来东宫看团团 翌日清晨,东宫紫宸殿。 萧承煜刚散朝回到东宫,便有宫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时笑着道:“殿下,表小姐来了,此刻正在殿内逗团团呢。” “哦?”萧承煜意外地挑了挑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段时间,沈清棠总是有意无意躲着他,连入宫请安都鲜少往东宫这边绕,今日竟主动过来,倒是难得。 他挥了挥手,示意宫人退下,脚步放轻,独自推开了紫宸殿的门。 殿内暖意融融,沈清棠正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捏着根羽毛逗弄团团。 那只往日里连他这个主子都不给几分面子的小白猫,此刻正懒洋洋地翻着肚皮,蹭着沈清棠的指尖,还时不时夹着嗓子“喵喵”叫两声,模样谄媚十足。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少女纤长的睫毛上,映得她侧脸的轮廓愈发精致柔和,连嘴角都噙着明媚的笑意。 萧承煜有些日子没见她笑得这么轻松了,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才缓缓抬腿走进去。 沈清棠正低头揉着团团的肚皮,冷不丁便觉一道带着清冽龙涎香的气息从身后靠近,坚实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 她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躲,萧承煜却只是从她肩头探过手,随意摸了摸团团的脑袋。 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小东西,倒会看人下菜碟。也就棠棠来了,才肯把肚皮露出来。平时孤想碰一碰,它都躲得比谁都快。” 沈清棠连忙站起身,侧身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表哥回来了。” 其实她今日来东宫,是特意挑了萧承煜上朝的时辰。 前几日丁如珊出事,她总想起萧承煜曾动过“让团团生病”的念头,实在放心不下这只猫,便想着趁他不在,来看看团团。 见团团依旧活泼健康,她才松了口气。 团团许久不见她,黏着她撒娇,她也舍不得团团,就陪着它玩了一会。 没想到,太子这么快就散朝回来了。 萧承煜含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棠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孤还以为,你是真的把团团忘了呢。” “怎么会。”沈清棠连忙解释,“我今日入宫给姨母请安,顺路过来看看团团。” 话音落,她便想找借口离开,“时辰也不早了,棠棠先去坤宁宫了。” “孤一回来,你就要走?”萧承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是的,”沈清棠连忙摆手,“只是姨母还在等着我……” 萧承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不容拒绝:“巧了,孤正好也想给母后请安,那就一起走吧。” 俩人一同走进坤宁宫。 皇后见他们一起过来,也有些意外,随即笑着招手让沈清棠到身边来。 沈清棠陪着皇后聊了些侯府的日常,见气氛正好,终于吞吞吐吐说出了今日入宫的真正目的。 “姨母,您还记得陆姑母吗?” 她拉着皇后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期待,“陆姑母如今独居在江南遥州,前些日子给我寄了信,说遥州的山水特别秀美。” 她抬眸望着皇后,眼神亮晶晶的:“棠棠长这么大,还从没出过京城,想趁着天还没热,去遥州看看风景,顺便看望陆姑母。她都三年没回京城了,我也想她。” 跟皇后说自己想去遥州,是陆容与给她那张字条上的建议。 与其想办法悄悄离开京城,不如大大方方告诉皇后,只要皇后同意了,太子也没有立场阻拦。 话音刚落,萧承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棠棠想去遥州?” 皇后也蹙起眉,伸手摸了摸沈清棠的脸颊,满是担忧:“江南风景是好,可从京城到遥州路途遥远,光马车就要走上半个月,姨母怕你吃不消啊。” “我不怕吃苦的!”沈清棠连忙撒娇,晃着皇后的手臂不放。 “眼看就要入夏了,听说从京城到江南,一路上能看到麦田变绿、河水变清,多好看呀。表姐身子比我还弱,每年都能从江南来京城小住,我肯定也可以的!” 萧承煜拧着眉:“京城周围也有不少好地方,西山的别院、京郊的温泉庄子,风景都不差。棠棠要是觉得闷了,表哥抽空陪你去逛逛就是。 遥州实在太远,来回路上就要一个多月,万一途中出点意外,你让孤和母后怎么安心?” “是啊棠棠,”皇后也跟着劝,“听你表哥的,就在京城附近转转吧,姨母还能时常看到你。” 沈清棠垂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裙摆,声音闷闷的:“可是棠棠真的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且再过两年,等我和容与哥哥成了亲,就更没机会出门了。” “和陆容与成亲”这几个字,像根刺戳在萧承煜心上,他眼底的晦暗瞬间浓了几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皇后倒能理解沈清棠的心思。 她自己常年困在皇宫,偶尔也会向往宫外的自由,何况棠棠还这么年轻,自然对远方充满好奇。 她只是舍不得沈清棠吃苦,更舍不得好几个月见不到她。 可架不住沈清棠软磨硬泡,拉着她的手一遍遍撒娇:“姨母,您最疼棠棠了,就答应我吧。陆姑母一个人在江南也孤单,我去陪她住些日子,正好也能散散心。” 皇后想起妹妹在世时,与陆氏关系极好,两家走动频繁,棠棠去探望陆氏也在情理之中。 她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沈清棠的脑袋:“罢了罢了,你想去就去吧。人这一辈子,若是连远方都没去过,也确实可惜。” 沈清棠瞬间扬起笑容,抱着皇后的胳膊雀跃道:“谢谢姨母!” 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只要皇后点了头,萧承煜也没立场强行阻拦。 萧承煜的目光沉了沉,语气不容置喙:“既然要去,路上的安全不能马虎。孤会安排一队精锐侍卫随行,日夜保护你。” ------------ 第33章 表妹每天抽一个时辰来东宫 “不用那么麻烦!” 沈清棠立即拒绝,“侯府有护卫,而且路上跟着那么多人,多不自在,到时候还怎么好好看风景?” 皇后却帮着萧承煜说话:“棠棠,听你表哥的。” “你一个小姑娘出门,身边没可靠的人怎么行?万一有个闪失,姨母将来怎么向你母亲交待?侍卫就跟在后面的马车上,不会打扰你,这样姨母才放心。” 沈清棠还想再劝,萧承煜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强硬:“除此之外,你必须在三个月内回来。” “三个月?”沈清棠瞪大了眼睛,“这也太急了!光路上就要一个月,我在遥州陪姑母的时间都没多少了……” “你只是去探望陆家那位姑母,又不是要在那里长住。” 萧承煜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你陪她说话、逛遍遥州的风景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若你三个月内不回来,孤只好亲自去遥州接你。” 沈清棠心里一梗,却也知道这是萧承煜能让步的底线。 她暗自盘算:三个月也好,她从小到大,还从没和萧承煜分开过这么久。 而且三个月也能发生不少事情,说不定这期间,太子就遇到其他心仪的女子了呢? 想到这里,沈清棠乖乖点头:“那就三个月,棠棠一定按时回来。” 有侍卫随行保护,又定下归期,皇后放心不少。 可萧承煜却没打算就此结束,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棠棠,下个月就是母后的生辰,即便你要去遥州,也该等母后过完生辰再走,不是吗?” 沈清棠张了张嘴,这才猛然想起下个月便是姨母的生辰! 姨母待她向来亲厚,即便她此刻恨不得立刻离开京城,也没道理缺席姨母的寿宴,只能乖乖应下:“是棠棠疏忽了,自然要等姨母过完生辰再走。” 谁知萧承煜却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慢悠悠开口: “表妹身子太过娇弱,又从未出过远门。依孤看,不如从明日起,每日锻炼一个时辰,一直到母后寿宴结束。” 他语气说得恳切,仿佛全是为她着想:“这样一来,既能留在京中给母后贺寿,又能趁这段时间强身健体。届时你上路,孤和母后也能更安心些,免得半路水土不服,反倒受罪。” “是啊棠棠!”皇后立刻附和,拉着沈清棠的手满眼担忧。 “你从小没吃过苦,虽说路上有侍卫丫鬟跟着,可万一你身子适应不了长途跋涉,在半道上病倒了,那可怎么好?你表哥说得在理,提前锻炼锻炼总是没错的。” 沈清棠皱紧了眉。 原以为去遥州的事情,只要有姨母点头便能顺遂,没成想太子竟接二连三抛出条件。 可这些条件句句在理,无论是让侍卫随行,还是为姨母贺寿,或是为路上安全锻炼,都是为她好,她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为了那三个月的自由,她只能咬咬牙点头:“棠棠知道了,这段时间会在府里好好锻炼的。” “你在府里能锻炼出什么?”萧承煜却不松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明日起,表妹每天抽一个时辰来东宫,孤让人好好教导你。” 这话让沈清棠瞬间慌了,连忙摆手:“何须这么麻烦?侯府院子宽敞,器械也齐全,棠棠在府里跟着丫鬟练一样的,就不劳烦表哥了。” “你一个闺阁女子,懂什么是真正的锻炼?” 萧承煜丝毫不退让,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孤给你寻两个武艺精湛的武婢,不仅能教你强身健体的法子,万一路上真有意外,你也能多些自保之力。” “那让武婢去侯府教我便是!”沈清棠急忙道,“这样既方便,也不会打扰表哥处理公务。” 萧承煜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十足的掌控力:“那不行。孤得每日检查表妹的锻炼成果,若到了下个月,你还是这副弱柳扶风的娇弱模样,去遥州的事,便只能从长计议了。” 沈清棠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能转头看向皇后,眼底满是乞求: “姨母,棠棠在府里真的能好好锻炼。而且我都已经及笄了,总往东宫跑,万一被有心人看到,传些闲话,对表哥的名声也不好啊……” 皇后迟疑地看向儿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萧承煜却先一步接过话头。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母后,棠棠自小被养得娇气,难道您放心让她这副身子骨出门? 前几日她不过着了点风寒,就病了好几日,若是在路上再出点差错,您难道不心疼?” “孤不亲自盯着她,如何能放心?” 他话锋一转,沉声道:“至于外面的闲言碎语——孤照顾自己的表妹,谁敢多嘴?” 皇后沉默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看似温和,实则性子执拗,一旦做了决定,便是皇上也难改。 她轻轻拍了拍沈清棠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棠棠,你表哥也是为了你好,听话。” “可是,可是姨母……”沈清棠急得眼圈都快红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别的理由拒绝。 萧承煜却没给她再多争辩的机会,语气冷了几分:“再可是,去遥州的事便就此作罢。你若是觉得闷,过几日孤带你去京郊逛逛便是,也不必费那长途跋涉的功夫。” 沈清棠还想再求皇后,可皇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她知道,萧承煜这是拿去遥州的事拿捏她,若是不答应,她连离开京城的机会都没有。 万般无奈下,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低声应道:“……好,棠棠明日便去东宫锻炼。” 她心想:反正每天就一个时辰,又有武婢教导,太子总不至于众目睽睽的对她做些什么…… 但是第二天,到了东宫没多久,沈清棠就后悔了…… ------------ 第34章 棠棠,专心些。 “棠棠,专心些。” 萧承煜清冽的气息裹挟着龙涎香,轻轻吹在沈清棠耳边。 沈清棠耳后瞬间红得发烫,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整个人被萧承煜宽阔有力的怀抱牢牢圈着,手里的弓箭仿佛有千斤重,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沈清棠浑身僵得像块石头,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表、表哥,我觉得……还是让武婢来教我吧,表哥日理万机,实在不该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萧承煜的下颌不经意地蹭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武婢还在筛选,没那么快找到合适的。棠棠这几日先跟表哥练,等武婢来了再换不迟。” 今早,沈清棠来到东宫后,连武婢的影子都没见着,只有萧承煜一身玄色劲装,守在射圃场等着她。 她想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萧承煜却直接将一把弓箭塞进她手里,揽着她的腰就往箭靶前带,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她哪里会射箭? 连弓都拉不开! 可萧承煜偏要以“教箭”的名义,将她困在怀里,左手握着她的手腕调整姿势,右手还轻轻护着她的腰,姿态亲昵得过分。 沈清棠想往后躲,后背却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熟悉的龙涎香裹着他的体温,让她紧张的一颗心都快从喉咙跳出来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 正局促间,就听萧承煜的声线低哑下来,带着几分蛊惑:“好了,棠棠,松手试试。” 沈清棠被他的声音扰得心神不宁,手一哆嗦,弓箭“吧嗒”一声,无力地掉在地上。 萧承煜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侍卫躬身递来的弓箭,重新递到她手里,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再来一次,别怕,有表哥在。” 这话彻底让沈清棠慌了,她猛地往下一矮,趁萧承煜手臂微松的间隙,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表哥!我觉得射箭太危险了,路上也未必用得上!不如……不如我今天先去跑跑步?就绕着这射圃场跑两圈,也算锻炼了!” 她生怕萧承煜不答应,又连忙补充:“等明天武婢到了,我再跟着她们学别的,今天就先简单练练,好不好?” 萧承煜垂眸看着她,“不想学射箭?” 沈清棠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斩钉截铁道:“不想!” 萧承煜考虑了几秒,话锋一转:“既然不想学射箭,那就学骑马吧,以后棠棠在去遥州的路上,万一坐腻了马车,沿途也可以骑会马散散心。” 沈清棠连忙点头,“骑马好,棠棠今天就学骑马!” 萧承煜冲一旁侍卫吩咐:“把孤的‘墨云’牵来。” 不过片刻,侍卫便牵着一匹骏马过来。 这马和沈清棠那匹温顺的“圆圆”截然不同。 “墨云”身形高大挺拔,通体乌墨,连一根杂色鬃毛都没有,毛发亮得像浸了油,垂落时如蓬松的乌云般顺滑,静立着便透着股沉稳威严,一看就是久经训练的良驹。 两年前,沈清棠跟着萧承煜学过两天骑马,也只敢骑着小马驹慢慢走,要被他圈在怀里才敢让马跑起来。 如今看着高大的“墨云”,沈清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她其实有些不敢骑上去…… 但更不想再被太子按在怀里学射箭…… 萧承煜瞧着她眼底的紧张,故意笑着问:“棠棠想从哪里开始学?不如孤带着你,先沿射圃场走两圈熟悉熟悉?” 沈清棠眸光动了动,心中暗自思忖:太子说是让她来东宫跟着武婢锻炼身体,结果她来了,却又说武婢没有选拔出来。 选两个武婢,哪用得着那么费劲? 他分明是……分明是…… 想到萧承煜刚才借着教她学射箭,那亲密的举动,沈清棠心中一阵羞恼。 偏偏太子是打着特意抽出时间教导她的名义,她也没办法拒绝…… 难道接下来这段日子,她每天都要由着他为所欲为? 沈清棠的心沉了沉,也不知道自己为了离京三个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到底值不值得? 萧承煜要带着她一起骑马,那自己不是又要被他抱在怀里? 这怎么行? 她咬了咬牙,换上乖巧模样:“表哥忘了?棠棠以前学过骑马的,能自己骑!” 萧承煜无奈失笑:“你两年前学的那两天,算学会骑马了?” “那时候年纪小嘛,现在棠棠长大了!” 沈清棠强撑着底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墨云”的鬃毛,指尖触到温热的毛发,心跳又快了几分,“我觉得……我能试试的!” 萧承煜见她坚持,也不想扫她的兴,便退了一步:“那孤牵着缰绳,你先骑上去适应适应。” 沈清棠连忙点头,踩着马石,在宫女的搀扶下略显笨拙地爬上马背,坐稳后还不忘回头邀功:“表哥你看!棠棠骑上来了!” 萧承煜眼底漫开宠溺,温声夸道:“好,棠棠真棒。” 他亲自牵着缰绳,慢慢引着“墨云”沿射圃场走起来。 沈清棠哪敢让他一直陪着,忙道:“表哥快去忙公务吧,这点小事交给侍卫就行!” “无妨。”萧承煜脚步没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将棠棠交给别人,孤不放心。” 沈清棠心里更急了,又不敢直接拂他的意,走了半圈便故意噘着嘴撒娇: “表哥,你这样牵着马,我根本学不会骑马嘛!不如让我自己试着走一圈?这样慢慢走,一点意思都没有。” 萧承煜有些不放心。 可转念一想,这射圃场不算大,地面平坦铺着细沙,“墨云”又机灵通人性,寻常不会胡闹,应该出不了事。 他抵不过沈清棠的软磨硬泡,松了缰绳递过去,温声叮嘱:“那你自己慢慢骑两圈,千万别急,有什么事就喊表哥。” 沈清棠心头一喜,连忙接过缰绳:“表哥放心,棠棠肯定小心!” 她轻轻拍了下“墨云”的脖颈,“墨云”似懂非懂,迈开蹄子嗒嗒地走了起来。 萧承煜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 刚开始沈清棠还规规矩矩慢慢骑,可过了一刻钟,许是适应了马背上的节奏,她竟悄悄夹了夹马腹,让“墨云”慢慢小跑起来。 速度虽不算快,萧承煜还是皱紧了眉,刚要扬声让她慢些,变故却突然发生! ------------ 第35章 表哥,棠棠自己来…… “墨云”跑到射圃场角落的转弯处,转向时马背稍微颠了一下。 可沈清棠却像是被颠得慌了神,脸上瞬间露出慌乱的神色,身子晃了晃,握着缰绳的手一松,整个人忽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棠棠——!” 萧承煜的声音里难得掺了几分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速度甚至比周围的侍卫还要快。 他俯身时动作急切,指尖触到沈清棠的瞬间却又放轻力道,小心翼翼将人从地上扶起来,让她软靠在自己怀里。 掌心先轻轻扫过她裙摆上的尘土,随即覆上她的腿,手指带着难掩的急切细细摩挲,生怕碰疼了她。 “棠棠,摔到哪里了?” 不等沈清棠回应,萧承煜便急声对身后侍卫吩咐:“立刻去请太医!” 沈清棠疼得脸色煞白,却连忙攥住萧承煜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阻拦:“表哥,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不要紧的,不用麻烦太医……” 萧承煜却脸色紧绷得吓人,根本不听她辩解,直接打横将人抱起,大步往紫宸殿走去。 沈清棠窝在他怀里,看着他线条凌厉的下颌线,连大气都不敢喘,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萧承煜看出来她是故意摔下马背的。 她其实在心里算好了,当时“墨云”跑得并不快,这射圃场的地面又铺着细沙,摔下来虽然很痛,但应该不会受很严重的伤。 但她却可以借口受伤,接下来就不必再来东宫“锻炼”了。 可看着萧承煜此刻的神情,她心里竟莫名有些发虚。 到了紫宸殿外,锦书和画屏正候着,见萧承煜抱着沈清棠回来,裙摆上还沾着尘土,俩人顿时慌了,快步上前追问:“小姐!您怎么受伤了?” 萧承煜抱着沈清棠径直往殿内走,沉声道:“都出去!” 锦书和画屏满心担忧,却不敢违逆太子的命令,只能在殿外焦急等候。 殿内,萧承煜小心将沈清棠放在软榻上,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出的储君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沈清棠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心里更慌了。 她没想到,萧承煜会这么生气。 她刚想开口缓和气氛,萧承煜却直接伸手去掀她的裙摆,显然是要检查她的腿伤。 “表、表哥!”沈清棠急得声音都发颤,连忙按住他的手,“我真的没事,等太医来了,让太医检查就好!” 萧承煜单膝跪在软榻前,掀眸冷冷看她,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沉。 沈清棠呼吸一滞,不明白自己受伤,他看起来怎么这么生气? “松手。”萧承煜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沈清棠蹙紧眉,强撑着开口:“表哥,棠棠已经及笄了,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妥……” “不妥?”萧承煜勾了勾唇角,语气却带着几分狠戾,“还是说,你想让孤把你的裙子撕开检查?” 沈清棠心头一跳,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被他检查已经很过火,但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外人知道。 如果再被撕了衣裳,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是……萧承煜或许只是吓吓她呢? 或者,她干脆和他闹翻好了?事关自己的清白,总不能任他拿捏! 就在沈清棠想要推开萧承煜时,忽然听到他阴恻恻的心声:【棠棠为了躲着孤,不惜让自己受伤。既然如此,孤何必再徐徐图之?】 【棠棠若继续这么排斥孤,不如干脆要了她!先将人收入东宫,大不了以后慢慢哄……】 沈清棠蓦地睁大眼睛! 她乌睫轻轻颤了颤,声音低了下去:“棠棠只是不想麻烦表哥,表哥若实在担心,棠棠自己来……” 萧承煜盯着她看了两眼,终究缓缓松开了手。 沈清棠在他灼热的目光下,指尖发颤地抓住裙摆,一点点撩到膝盖,将一双白玉般的小腿露了出来。 她的肌肤本就娇嫩,刚才那一摔,膝盖处又红又肿,还破了皮,几处乌青格外刺眼。 她底气不足地嗫嚅:“真的……没什么事……” 萧承煜的目光落在那片红肿上,眼神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胸腔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他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为了避开孤,棠棠还真是‘勇猛’,连自己的身体都敢拿来冒险!” 虽然沈清棠摔下马时做得自然,但萧承煜武艺高强、精通骑射,哪里看不出来她是故意摔伤自己的! 一股无名火从他心里烧起来! 他站起来,一双漆眸沉沉盯着沈清棠,恨不得立即狠狠教训她,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以后再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沈清棠被他看得心惊肉跳,声音都带着颤:“表、表哥,棠棠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萧承煜却俯身,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用力摩挲着她的肌肤,像是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不明白?” 他凑近她,气息带着冷意,“你以为,这样摔一跤,就能避开孤了?” 沈清棠被他眼底的冷意吓得浑身发僵,连声音都带着颤:“表哥……” 恰在这时,殿外传来宫人的通报声:“太子殿下,柳太医到了。” 大概担心沈清棠身上的伤需要检查,因此宫人特意请了太医院唯一一位女医过来。 听到太医来了,萧承煜这才缓缓直起身,压下眼底的怒火,扬声道:“让太医进来。” 沈清棠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将撩起的裙摆往下拉,遮住膝盖的伤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幸好太医来得及时,不然真不知道他还会说些什么。 少顷,柳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萧承煜面无表情,目光落在软榻上的沈清棠身上,“沈小姐方才骑马,不小心摔了下来,你给她仔细看看。” 柳太医连忙转到沈清棠面前,温和问道:“沈小姐,不知您哪里不适?可否让微臣查看一下伤势?” 沈清棠看着柳太医,又偷瞄了一眼杵在一旁、气场压人的萧承煜,脸颊微微发烫。 柳太医虽是女子,可萧承煜还在殿内啊。 她咽了咽口水,轻声道:“柳太医,我没大碍,就是膝盖和手臂擦破了点皮,您给我开些外敷的药膏就好。” “这……”柳太医有些为难,转身看向萧承煜,显然是在等太子的指示。 “让太医仔细检查。”萧承煜的声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别留下隐患。” 沈清棠满脸窘迫,讷讷道:“真的不用那么麻烦……” ------------ 第36章 痛痛痛!表哥轻点! 柳太医察言观色,连忙打圆场:“沈小姐不必拘谨,不如您先试着活动活动?若是骨头有损,动的时候定会有明显痛感,也方便微臣判断。” 沈清棠点点头,扶着软榻旁的矮几慢慢站起身。 刚一用力,膝盖的擦伤就传来刺痛,她忍不住皱紧眉头,忍着疼慢慢走了两步,动作有些迟缓,却还算稳当。 “柳太医,您看,我这骨头应该没事。” 她停下脚步坐回软榻,声音放得更软,“就是擦伤疼得厉害……恐怕得在家休养一段时间,暂时没法出门了。” 说这话时,她还小心翼翼抬眼瞄了萧承煜一下。 不管怎么说,既然她都受伤了,总不用再来东宫“锻炼”了吧。 萧承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指尖在身侧轻轻攥了攥,终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柳太医见状,连忙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瓷瓶药膏和干净的纱布,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接着又细细叮嘱:“这药膏每日敷两次,敷之前先用温水洗净伤处,别沾生水;纱布若是渗了药汁,记得及时更换。若是之后觉得伤处红肿加重,或是关节动不了,一定要尽快请医来看。” 沈清棠一一应下,看着柳太医收拾好药箱离开,殿内再次只剩下她和萧承煜两人,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沈清棠不敢去看萧承煜的眼睛,只垂着头,指尖攥着裙摆轻轻发颤,声音细若蚊蚋:“表哥,棠棠刚才……真的是不小心摔下来的。” 萧承煜没接话,转身走了出去。 沈清棠坐在软榻上,心还悬着,没片刻,就见殿外的宫女端着铜盆和干净帕子走进来。 盆里盛着温水,水汽氤氲,显然是萧承煜特意吩咐准备的。 “殿下,水备好了。”宫女屈膝行礼,刚要迈步上前,却被折返的萧承煜抬手制止。 “放在这儿,你先退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储君不容置疑的威严。 宫女愣了一下,连忙将铜盆轻放在软榻旁的矮几上,躬身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再次将两人单独留在殿内。 沈清棠看着那盆温水,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果不其然,萧承煜转身净了手,又抬手挽起玄色劲装的衣袖,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径直拿起桌上那瓶未开封的药膏,指尖一拧,“咔嗒”一声便将瓷瓶盖子打开。 一股清凉的药香瞬间弥漫在殿内。 沈清棠看着他的动作,瞳孔微微一缩,惊恐地睁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表哥!你……你要做什么?” 萧承煜重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脸上,嗓音淡漠却透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冷意:“表妹是在孤的东宫、因孤的马受的伤,孤自然该负责到底。” “不不不!” 沈清棠大惊,急得话都快说不利落了,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裙摆。 “不用麻烦表哥!让锦书和画屏进来帮我擦药就好,真的不用劳烦表哥亲自动手!” 萧承煜的目光深不见底,沉沉地锁着她,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松手。” “表哥……”沈清棠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哀求,指尖将裙摆攥得更紧了。 萧承煜却不为所动,指尖轻轻敲了敲软榻边缘,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棠棠,你再不松手,孤不保证接下来会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清棠头上。 她心头一颤,指尖微微发抖,萧承煜显然正在气头上,如果自己现在激怒他……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按着裙摆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萧承煜没再逼她,只是单手轻轻将她的裙摆往上撩起,直到膝盖处的伤完全露出来。 嫩白的肌肤上,红肿的擦伤带着细小的血痕,几处乌青格外刺眼,触目惊心。 他喉结无声地滚了滚,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晦暗,拿起浸了温水的帕子,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拭着伤口处的尘土。 温水触到破损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沈清棠秾白的手指死死抓紧了裙摆,疼痛和羞恼同时在心底蔓延。 她无比后悔自己刚才“自作聪明”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举动。 原本是为了避开每日来东宫“锻炼”,谁知道竟然会成了现在这副更加令人难堪的局面! 萧承煜给她处理完膝盖的伤,又顺势坐到软榻边,轻轻掀起她的衣袖。 手肘处也有一片擦伤,虽不如膝盖严重,却也渗着细密的血珠。 整个过程里,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指尖的动作却比刚才更轻了些。 沈清棠垂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药膏触到伤口时,实在忍不住才会轻轻“嘶”一声。 “疼?”萧承煜忽然抬眸看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沈清棠哪敢说疼? 她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意,红着眼圈轻轻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疼……” 萧承煜盯着她泛红的眼尾,手上的动作却忽然稍重了几分。 沈清棠顿时受不住,连忙惊呼出声:“痛痛痛!表哥轻点!” “知道痛就好。”萧承煜的语气里终于带了点火气,“孤看你以后还长不长记性!下次再敢拿自己的身子冒险,看孤怎么罚你!” 好不容易熬到上完药,沈清棠长长松了口气,连忙将衣袖拉下来遮住伤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开口:“表哥,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萧承煜随手将药瓶放回矮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表妹是在东宫受的伤,自然该由孤负责。 在你伤好之前,就留在东宫养伤,等身上的伤彻底好全了再走。” ------------ 第37章 表哥,你快放我下来! 沈清棠瞬间大惊失色,猛地抬头看向他,急声道:“表哥,这怎么行!” 萧承煜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不行?” “我都已经及笄了,还有婚约在身,无缘无故住在东宫,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 沈清棠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隐约带上了哭腔:“表哥,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都要毁了!” 萧承煜不为所动,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棠棠,孤本不想逼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慌乱的脸上,语气更沉了些:“可谁让表妹是在孤的眼皮子底下受的伤?孤若是不负责到底,让表妹带伤回府,万一被有心人看见,说不定会有人觉得孤在虐待表妹。” “到时事情传出去,对孤的名声也不好啊。” 沈清棠气得说不出话来,他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但她如今也认清了现实,真正的萧承煜,根本不像他之前表现的那样光风霁月、渊清玉絜。 那个待她温柔又纵容的表哥,或许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 萧承煜显然动了怒,如果她敢继续忤逆,和他硬碰硬,只怕他真的会将她强行留在东宫! 到时候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想到这里,沈清棠态度软下来,她伸手轻轻拉住萧承煜的衣袖,指尖带着几分讨好的力道。 “表哥,棠棠知道错了,棠棠以后一定不会这么任性了……” “表哥对棠棠最好了,肯定不会让棠棠为难的,对不对?” 她指尖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语气乖巧,“表哥,棠棠真的不能留在这里,要是传出去,对我们俩的名声都不好……” 这刻意的亲近与讨好,果然让萧承煜胸腔里的火气消散了大半。 他垂眸看着她仰头时露出的纤细脖颈,语气缓和了些:“知道错了?” 沈清棠连忙点头,像只乖巧认错的小兔子。 “那以后,还会刻意疏远表哥吗?”他又问,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沈清棠连忙摇头,动作快得毫不迟疑。 萧承煜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她眼底那点眼巴巴的祈求,终究还是舍不得逼得太紧。 他沉默片刻,终究退了一步:“你不想留在东宫,也可以。” 沈清棠眼睛瞬间亮了,刚想松口气,却听萧承煜接着道:“孤送你去母后的坤宁宫。那里有宫人伺候,每日太医过去换药也方便。等你身上的伤彻底好了,孤再送你回侯府。” 沈清棠刚蹙起眉想再商量,萧承煜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要么留在东宫,要么去坤宁宫——棠棠自己选。” 这哪里是选? 分明是没得选! 沈清棠连忙道:“棠棠去坤宁宫!正好可以多陪陪姨母。” 萧承煜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弯腰将沈清棠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就往殿外走。 他竟是要这样抱着沈清棠去坤宁宫! “表哥!你快放我下来!” 沈清棠吓得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襟,脸颊瞬间涨红,“我能自己走,不用你抱!” 萧承煜脚步一顿,垂眸看着怀里慌乱的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威胁:“表妹的腿受了伤,走路只会加重伤势。要么,孤抱你去坤宁宫;要么,就继续留在东宫养伤。” “表哥……”沈清棠还想再劝。 萧承煜眉梢微挑,作势要转身往寝殿走,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妥协”:“看来,棠棠是更想留在东宫?也好,孤这就……” “我去坤宁宫!”沈清棠连忙打断。 生怕萧承煜真的把她送去寝殿,只能红着脸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走出紫宸殿。 锦书和画屏一直守在殿外,见太子抱着沈清棠出来,心中满是惊讶,却什么都不敢问,连忙低头跟上去。 走出东宫大门前,沈清棠还心怀侥幸,觉得萧承煜可能只是吓吓她,可是走出大门后,沈清棠便半点侥幸没有了。 她干脆眼睛一闭,全当自己骑马摔晕了,不省人事。 但是从东宫去坤宁宫的这一路上,沈清棠简直度秒如年。 闭着眼睛,心中暗暗祈祷,路上千万不要遇到什么人才好! 可萧承煜偏偏走得不紧不慢,沈清棠被他抱在怀里,越发心急如焚。 她忍不住小声试探:“表哥,你抱着我,会不会累啊?要不……棠棠还是自己走吧,我慢慢走,不碍事的。” “你乖乖别动,表哥就不累。”萧承煜低头看她,语气平淡,脚步却没半分加快。 沈清棠咬了咬唇,又道:“那……表哥能不能走快些?” “孤刚才被你摔下马的样子吓着了,现在走不快。”萧承煜说得坦然,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在自己怀里多待些时候,也好让旁人看看,她究竟是谁的人。 沈清棠被这话堵得没了声音,又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不敢再多言。 谁知刚转过一道宫墙,萧承煜忽然停住了脚步,手臂下意识地将沈清棠抱得更紧。 沈清棠心头一动,想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看情况,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清润却带着急切的声音:“棠棠?你这是怎么了?” 是陆容与! 陆容与今天送翰林院修撰的典籍至内廷,没想到出宫的时候刚好碰见他们。 沈清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去推萧承煜的胸膛,急声道:“表哥,快放我下来!” 可萧承煜非但没放,反而抱着她往后退了两步,顺势和陆容与拉开距离。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陆容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陆大人,表妹方才在东宫骑马,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伤得不轻,暂时走不了路。” “你这般冒失上前,若是吓着她,让她再摔着一下伤势加重,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沈清棠靠在萧承煜温热的胸膛上,清晰地“听”到了他心底的声音。 【方才一路上,棠棠明明那么乖,安安静静待在孤怀里,连动都不敢多动。可一看到陆容与,就迫不及待要推开孤、离开孤的怀抱,他就这么重要?】 【这个陆容与,真是处处碍事!】 ------------ 第38章 姨母,表哥欺负我! “碍事”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沈清棠心里,让她浑身一颤。 之前丁如珊发生“意外”,不就是因为萧承煜觉得她“碍事”吗? 可明明陆容与才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是萧承煜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怎么反倒成了陆容与碍事? 陆容与此刻根本没心思计较萧承煜的态度,满脑子都是“沈清棠摔下马”的消息。 他顾不上避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沈清棠沾了尘土的裙摆上,眼底满是心疼:“棠棠,伤得重不重?有没有找太医看过?膝盖疼的厉害吗?” “容与哥哥,我没事的,就是一点皮外伤……”沈清棠连忙解释,想让他放心,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承煜打断。 “不劳陆大人费心。”萧承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表妹的伤,孤已经让太医看过了,眼下孤正要送她去坤宁宫休养。” 他看着陆容与,眼神里多了几分警告:“陆大人若是真的心疼表妹,就该赶紧把路让开,别挡着表妹去休息。” 陆容与却看向沈清棠,温声询问她本人的意见:“棠棠,你想去坤宁宫吗?” 比起萧承煜的强势掌控,陆容与向来更尊重沈清棠自己的意愿。 身为男子,看到自己的未婚妻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他心中定然不舒服。 但是比起这个,他更担心让沈清棠为难。 如果他和萧承煜在这里吵起来,最终名声受到影响的,只会是棠棠。 但如果棠棠不愿意去坤宁宫,那他今天就算冒着“以下犯上”的罪名,也要带她离开。 沈清棠抿了抿唇,故作轻松道:“容与哥哥,皇后姨母会派人好好照顾我的,你不必担心。” 陆容与点点头,冲她露出安抚地笑容:“好,那棠棠就安心养伤。” 萧承煜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底的不悦又浓了几分,没再给他们多说话的机会,直接抱着沈清棠大步离开。 陆容与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玄色身影与被他护在怀里的浅粉裙摆,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一点点变得凝重…… * 到了坤宁宫,皇后见萧承煜抱着沈清棠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前,语气满是关切:“棠棠这是怎么了?” 萧承煜小心将沈清棠放到窗边的美人榻上,才直起身回话。 “棠棠方才在东宫骑马不小心摔了一跤,摔伤了膝盖,儿臣不放心她回府,暂且让她在母后这里住一阵吧。” “这里有宫人照料,太医来回为她看伤、换药也方便。” 皇后一听沈清棠坠马,当即吓了一大跳。 连忙坐到沈清棠旁边,急声道:“怎么会从马背上摔下来?多危险啊!有没有摔着别的地方?” 萧承煜站在一旁道:“膝盖和手臂已经上过药了。” “但儿臣瞧着她摔得重,怕身上还有别的磕碰,在东宫给她检查多有不便,待会儿母后让宫人仔细给她查一查,别漏了伤处。” 在他看来,自己今天已经极为克制了。 盛怒之下,也只是检查了她的膝盖和手臂而已。 当时的情况,若是沈清棠继续激怒他,他恐怕真会扒了她的衣服——从头到脚,好好给她检查一番! 皇后无比担忧地看着沈清棠,“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呢?” 见到皇后,沈清棠立马翻脸不认人。 她往皇后身边靠了靠,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带着哭腔告状:“姨母,表哥欺负我!” “哎?”皇后连忙拿起锦帕给她擦眼泪,语气更软了,“棠棠慢慢说,表哥怎么欺负你了?” 沈清棠吸了吸鼻子,委屈得肩膀都在轻轻颤抖:“表哥非要逼我学射箭、学骑马!” 她边说,边伸手比划着,“那——么高的马,棠棠从上面摔下来好痛!!!” 皇后听得心都揪紧了,连忙摸了摸她的胳膊:“现在还有哪里痛?跟姨母说,姨母让太医再给你好好看看。” 沈清棠偷偷从皇后身后探出头,飞快瞥了萧承煜一眼。 见他脸色沉着却没发作,胆子又大了些,伸出手腕露出上面的擦伤,声音更委屈了:“这里也痛,浑身都痛……而且表哥还凶我,说棠棠不听话……” 萧承煜站在原地,险些被她气笑。 这小东西,方才在东宫还乖巧地拉着他的衣袖讨好,见有人撑腰了,转眼就反咬一口。 明明是她自己要骑马,甚至故意从马背上摔下来避着他,现在倒成了他逼她、害她摔了? 皇后果然动了气,转头看向萧承煜,语气带着明显的埋怨:“太子!本宫还以为你有分寸,才放心让棠棠去东宫跟着你锻炼,你怎么能这么冒失?循序渐进的道理你不懂吗?” “棠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又不是要上战场打仗,哪里用得着学拉弓、骑马?” 她越说越心疼,伸手把沈清棠往怀里护了护,“她从小身子就娇气,你以为跟你一样皮糙肉厚,经得起这么折腾?” 萧承煜脸色更沉,看向沈清棠,刚要开口辩解:“棠棠,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清棠抢着打断。 她伸出手指着萧承煜,带着哭腔向皇后求助:“姨母你看!表哥还想凶我!” 见皇后明显护着自己,沈清棠索性得寸进尺,眼眶红红地哼了一声:“棠棠一个月都不要原谅表哥,也不想看到表哥了!” 她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没有。 皇后寿宴前她都不想看到萧承煜,寿宴一结束,她立即离开京城! 皇后从没看到沈清棠受这么大的委屈,不满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故意板着脸道:“没听到棠棠不想看见你吗?还杵在这里干什么?不赶紧回东宫去处理公务。” 萧承煜抬手捏了捏眉心,又看了眼缩在皇后身边的沈清棠。 无奈道:“好吧,那棠棠就交给母后照顾了,儿臣告退。” * 次日清晨。 宫门一开,礼部尚书夫人就进宫求见皇后了。 皇后知道陆夫人定是来看望沈清棠的,让青瓷去偏殿请沈清棠过来。 沈清棠被锦书扶着,慢慢来到大殿时,皇后正和陆夫人说话。 她刚要屈膝行礼,陆夫人已经快步从座位上起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语气满是心疼:“听容与说你膝盖受了伤,快别行这些虚礼了。” 陆夫人握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又关切道:“棠棠今天感觉怎么样,比昨天好些了吗?” ------------ 第39章 早晚都是他的人! “已经好多了,劳伯母挂心,还特意进宫一趟。”沈清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被陆夫人扶着坐到旁边的软凳上。 皇后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亲近的模样,打趣道:“棠棠,你这陆伯母,可是提着食盒来的,生怕棠棠在宫里吃不饱呢。” “娘娘说笑了。”陆夫人笑着摆手,顺势打开带来的食盒,一股鲜醇的香气瞬间漫开。 “容与那孩子知道棠棠受伤,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想着棠棠爱吃他做的鸡髓笋羹,大清早天还没亮就扎进厨房忙活,非要让我给棠棠送过来。” 食盒里,白瓷碗盛着的鸡髓笋羹还冒着袅袅热气,嫩黄的笋丝浮在清亮的汤里,间或能看到细碎的鸡髓,正是沈清棠许久没尝过的味道。 皇后看着这碗羹汤,满意地点头:“陆公子真是细心。” 当年温氏刚过世时,棠棠才七岁,哭得嗓子都哑了,饭都吃不下,只想吃母亲做的鸡髓笋羹,但宫里的御厨都做不好那个味道。 陆容与以前常去侯府做客,也尝过那道鸡髓笋羹的滋味。 自小读书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年,得知沈清棠吃不下饭,竟为此在厨房待了整整三天,最后竟真的做出了和沈清棠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滋味。 陆夫人端着瓷碗递给沈清棠,想起旧事忍不住笑,“说起来,这孩子为了学做这羹汤,当年还闹了笑话呢。” “这鸡髓笋羹,得用嫩春笋去硬壳,还得细细挖取鸡骨髓,一碗羹要耗上十好几只鸡。为了做好这道菜,他差点让管家把半个京城的活鸡都买了回来,陆府的鸡圈都堆不下,最后连后院的空房都用来养鸡了。” “直到现在,府里的鸡见了他还绕着跑呢!” 沈清棠双手捧着温热的瓷碗,听着陆夫人的话,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鲜香,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那个穿着青衫的清隽少年,在厨房里笨拙地剥笋、取骨髓的模样。 陆夫人知道皇后事务繁忙,不便多扰,又叮嘱了沈清棠几句“好好养伤”,便起身告辞。 刚走出宫门,就见陆容与快步迎上来,语气难掩急切:“母亲,棠棠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不疼?精神如何?” 他其实是跟着陆夫人一起来的,只是没有入宫,一直在宫门口等着。 陆夫人停下脚步:“瞧着走路还得人扶着,膝盖的伤没好利索,但脸色看着还好,精神也不错。”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嗔怪,“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皇后最疼棠棠,宫里照料得肯定比家里还细致,也就你,急得吃不下睡不好。” 陆容与闻言,勉强牵起唇角笑了笑:“棠棠从小身子就娇弱,她受伤,儿子哪能不担心?” 他心里其实清楚,皇后定会妥善照料沈清棠,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是萧承煜。 怕萧承煜借着“照料”的名义,继续缠着棠棠,甚至暗中为难她。 只是这话不能对外人说,连母亲也不行。 陆夫人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忘叮嘱:“现在放心了?赶紧回翰林院当值去,你虽是尚书府的公子,却也不能总搞特殊,让同僚看了笑话。” “知道了,辛苦母亲了。”陆容与点点头,目光又下意识地往坤宁宫的方向望了一眼,才转身离开。 * 陆夫人刚踏入坤宁宫没多久,东宫的暗卫就将消息递到了萧承煜面前。 当听到“陆容与亲手做了鸡髓笋羹,托陆夫人带进宫给沈小姐”时,萧承煜指尖捏着奏折的力道骤然加重。 嘴角勾起一抹冷嗤:“倒是会用这些小恩小惠献殷勤。” 他起身想去坤宁宫看看沈清棠,可一想起昨天她在皇后面前红着眼眶告状的模样,脚步又顿住了。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萧承煜只觉得这小东西实在让人头疼。 说她胆子小吧,敢故意从马背上摔下来避着他,还敢当着他的面,在皇后面前颠倒黑白告瞎状。 说她胆子大吧,不过是给她擦了个药,就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想到昨天触到她凝脂般肌肤的触感,萧承煜喉结轻轻滚了滚,竟有些意犹未尽。 心道:早晚都是他的人,不过给她检查一下伤势,有什么值得跑到母后面前哭委屈的? 还放话说一个月都不原谅他,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恨不得立刻去坤宁宫,把沈清棠揪回东宫好好“教训”一番,看她还敢不敢乱说话。 可脑海里又闪过她那双水光潋滟、满是委屈的眼睛,刚硬的心又软了几分。 罢了,反正人跑不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棠棠身子本就弱,真把她逼急了,万一再哭病了、碰伤了,最后心疼的还不是他自己? 可就这么看着陆容与借着陆夫人的由头献殷勤,自己什么都不做,萧承煜又实在不甘心。 萧承煜正琢磨着做点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毛色雪白的团团灵巧地从窗户翻了进来,熟门熟路地跳上他的书桌捣乱。 两刻钟后,东宫的宫女便抱着团团,提着猫窝、食盆和一堆玩具,恭敬地站在了坤宁宫偏殿。 “沈小姐,”宫女将团团轻轻递过去,柔声解释,“太子殿下担心您养伤无聊,特意让奴婢把团团送来,给您解解闷儿。” 沈清棠抱着软乎乎的团团,有些不敢相信。 她昨天故意在皇后面前告太子的状,还放话说一个月不见他,心里已经早就做好了太子生气的准备,没料到他不仅没计较,还特意让人把团团送来陪她。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正愣神间,宫女又补充道:“对了,殿下还特意吩咐,团团只是‘借’给沈小姐几天。等您伤好出宫了,团团还是要送回东宫的。” “好,我知道了。”沈清棠抱着团团,悄悄撇了撇嘴。 在心里腹诽萧承煜小气,连只猫都舍不得送她,还非要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可指尖摸着团团温热的皮毛,听着团团喵喵叫着跟她撒娇,沈清棠的心情果然好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清浅的笑意…… 沈清棠身上的伤本就不重,养了几日便能正常走动,只是还禁不起跑跳这类剧烈动作。 可萧承煜给太医下了令,务必等沈清棠身上的淤青彻底消了,一点痕迹都没有,才能让她出宫。 太医不敢得罪太子,只能在皇后面前劝道:“沈小姐身子娇贵,伤口虽愈,但若想不留疤痕,还得再静养些时日,等气血彻底调和了再出宫不迟。” 皇后自然高兴有沈清棠陪伴,又舍不得她下个月就要离京,便留她继续在宫里养伤。 但皇后管理六宫,平时也很忙,因此她也不拘着沈清棠,让她自己在宫里玩。 沈清棠从小就经常住在宫里,宫里的人几乎都认识她,也没人敢怠慢。 但她担心离开坤宁宫,会遇到萧承煜,所以也只在坤宁宫的范围内玩。 这天,她正在坤宁宫的小花园抱着团团玩。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着“叮铃铃”的清脆响声。 团团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从石桌上一跃而下,顺着铃声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 第40章 千万别和沈清棠走的太近!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叮铃铃”的清脆响声。 团团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从石桌上一跃而下,顺着铃声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沈清棠担心团团跑丢了,连忙跟过去看,只是她走路时膝盖还是有些疼,所以走得比较慢。 刚转过假山,便看到一行人经过。 为首的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四公主嘉仪,以及才六七岁的嘉和公主,看样子是要一起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没想到被团团拦住了。 嘉仪公主今天穿了件水绿色的宫装,袖口坠着金铃与珍珠流苏,走一步晃一下,金铃便发出细碎的响声。 团团许是被这声音吸引,扑过去伸出爪子去挠她裙摆上的流苏。 “四姐姐你看!好可爱的小白猫!” 嘉和公主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将团团从地上抱起来,小手摸着它柔软的皮毛,笑得眉眼弯弯,“它喜欢姐姐裙子上的铃铛呢!” 嘉仪公主也伸手轻轻摸了摸团团的脑袋,拎起袖口的流苏逗它:“我听说太子哥哥养了只小白猫,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只。” 俩人正说着话,沈清棠已经在锦书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微微屈膝福身:“臣女沈清棠,见过嘉仪公主、嘉和公主。” 嘉仪公主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才缓声道:“沈小姐不必多礼,你身子不适,不用拘着这些规矩。” 怀里的团团见到沈清棠,立刻扭着身子想从嘉和公主怀里挣出来,小脑袋一个劲往沈清棠方向探。 嘉仪公主见状,便问道:“这猫是你的?” 沈清棠道:“是太子表哥养的,暂时放在姨母这里养几天。” “原来如此。”嘉仪公主扯了扯唇角,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嘉和公主,压低声音道:“快把猫还给沈小姐,咱们该去给母后请安了。” 嘉和公主抱着团团不肯撒手,仰着小脸撒娇:“四姐姐,再玩一会儿嘛,这小猫好软呀!” 沈清棠见状笑着邀请:“两位公主若是不着急,不如去前面小花园的亭子坐会儿,正好让团团陪你们玩一会儿。” 嘉和公主眼睛瞬间亮了,眼巴巴地看着嘉仪公主。 可嘉仪公主却没应,反而从妹妹怀里抱过团团,递给一旁的锦书。 语气淡淡道:“不了,母后还在宫里等着,我们不好耽搁。沈小姐还在养伤,我们也不打扰你休息了。” 沈清棠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勉强,莞尔一笑:“那臣女就不送两位公主了。” 她刚转身要走,却忽然听到嘉和公主的心声:【早知道沈清棠还在皇后这里,本公主今天就不来了,真是倒霉!】 沈清棠动作一顿,疑惑地转身看着嘉仪公主的背影。 她和嘉仪公主虽然不熟,但偶尔在宫宴见面,也会笑着打个招呼,嘉仪公主为何会觉得碰到她倒霉? 锦书见沈清棠愣在原地,小声道:“小姐,怎么了?” 沈清棠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她不经意地低头,却发现团团的爪子里还勾着一串东西——竟是嘉仪公主袖口上的珍珠流苏,许是刚才玩闹时不小心扯下来的。 她从团团爪子里取下那串精致的流苏,对锦书道:“这流苏是嘉仪公主的,我给送过去。你先抱着团团回小花园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锦书有些担心她的膝盖:“要不还是奴婢去吧?您的伤还没好全……” “没事,”沈清棠摇摇头,“我正好想活动活动,走慢些就好。” 说完,她便握着那串流苏,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锦书没办法,只能抱着团团先回小花园。 此时皇后正在正殿处理宫务,两位公主便先在偏殿等候。 沈清棠刚走到偏殿窗外,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嘉和公主的声音,带着满满的不解:“四姐姐,刚才那位沈小姐长得好漂亮呀,她还邀请我们去小花园和猫猫玩儿,我们为什么不去呀?” 嘉仪公主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叮嘱:“傻妹妹,以后你见了沈清棠,不管她怎么跟你示好,都千万别跟她走太近,更别和她一起玩!” 沈清棠停下脚步,微微蹙起眉头。 她其实隐约知道自己人缘不太好,虽然大家表面都对她客客气气,但她其实并没有关系交好的朋友。 也就只有丁如珊每年来侯府小住,她们才熟络几分。 但是听嘉仪公主的意思,似乎很讨厌她? 嘉和公主仰着头,不解地追问:“为什么呀?” 嘉仪公主身边的宫女秋菊低声解释:“公主有所不知,这位沈小姐自小就经常入宫,刚开始的时候,几位公主也和她一起玩过几天。” “但是有一次,大家一起在御花园放风筝。六公主不小心推了沈小姐一把,把她推倒在地上。” 嘉和公主年纪小,和沈清棠并不熟悉,也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然后呢?” 嘉仪公主接过话头,接着道:“六妹妹原本也不是故意的,沈清棠自己也说没关系,可是没想到,她回去后就跟太子哥哥告状,说六妹妹故意欺负她!” “太子哥哥大怒,罚六妹妹在烈日下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六妹妹中暑晕倒,病了好些日子。” 她心道:【沈清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偏偏还有太子哥哥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谁敢跟她一起玩啊?】 秋菊也对嘉和公主道:“要是公主和那位沈小姐一起玩得时候,那位沈小姐再不小心磕着碰着,那和她在一起的人,不就倒霉了?” “啊?”嘉和公主满脸失望:“那位沈小姐长得像仙女一样好看,没想到心肠竟然这么坏!” 秋菊低声道:“可不是嘛!但谁让那位沈小姐运气好,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宠着,就连公主们都不敢轻易得罪她。” “所以大家对她表面客客气气,但没有一个人真的愿意和她交朋友!” ------------ 第41章 棠棠还在跟表哥生气呢? 沈清棠怔怔地站在廊下,冰冷的珍珠流苏硌得掌心发疼。 嘉仪公主说的那件事,她其实也有印象。 那时她的养母温氏刚过世,继母杨氏还没进侯府的门,侯府只有养父成安侯和大哥沈铮两个主子。 皇后怕成安侯忙于公务顾不上她,更怕府里的下人看她没了母亲照料,暗中怠慢她,便特意把她接进宫里住了小半年。 刚入宫时她还怯生生的,后来渐渐熟了,姨母怕她总闷在坤宁宫无聊,便让宫人带着她,去找几位年纪相仿的公主一起玩。 刚开始大家玩得很开心,就算摔了一跤她也没放在心上,更没有和太子表哥告状过。 可第二天,她再次去御花园找几位公主玩,宫人却笑着跟她说:“沈小姐,几位公主一早去御书房跟着太傅上课了,今天怕是没空陪您玩了。” 她当时虽有些失望,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公主们真的要上课。 后来连着几天去,得到的都是类似的答复。 再后来见了面,公主们也只是笑着打个招呼,就匆匆跟着宫人走了,连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她那时候年纪小,心里虽觉得有些孤单,却只当是公主们的功课忙,或是宫里有别的事要忙。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她明明没有跟太子表哥告过状,他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事,让公主们都怕着她、躲着她?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就算她现在进去跟嘉仪公主解释,说自己从没想过告状,说一切都是误会,只怕公主也不会相信。 毕竟六公主受罚是真的,太子表哥护着她也是真的,谁会愿意相信一个“被偏宠者”的辩解?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将流苏交给附近的宫女。 低声叮嘱:“这是四公主方才不小心掉的,麻烦你帮忙转交,别说是我送来的。” 宫女应了声“是”,她才转身往小花园走去。 走着走着,沈清棠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止宫里的公主,以前她在京里认识的几位世家小姐,也是忽然间就和她生疏了。 那时候她还没太在意,只觉得是大家年纪大了,各自忙着学女红、读闺训,来往少了也正常。 她们不再主动约她出门,若是她主动开口邀约,她们也总能找出合情合理的理由婉拒。 比如“母亲让我在家练琴”,或是“祖母身子不适,要留在府里伺候”。 她不是没有疑惑过,但每次在宴会上见面,那些小姐见了她依旧会笑着打招呼,并没有刻意冷落她。 甚至她及笄那天,京里有头有脸的官眷都来了,送的贺礼堆满了半个偏厅,场面热闹得很。 可热闹过后,除了逢年过节必要的礼节往来、回赠礼物,她们就再没别的交集了。 以前她不觉得有什么,她有姨母疼着,能常进宫陪伴皇后,闲了还能去东宫找表哥和团团玩,陆容与会来侯府看望她,身边还有锦书、画屏跟着,日子过得热热闹闹,从没想过“孤单”两个字。 可现在猛地回过神来,细细一想,才惊觉这么多年,除了表姐丁如珊每年来侯府小住,她身边……竟连一个能谈心的好朋友都没有。 沈清棠闷闷不乐地回了小花园,结果刚转过假山脚步猛地顿住。 石桌旁她原来坐着的位置,竟坐着萧承煜! 他指尖捏着半块点心喂团团,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沈清棠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想转身躲开,可萧承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已经抬眸看了过来,声音淡淡传来:“棠棠,怎么不过来?” 沈清棠咬了咬唇,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虽然她之前在皇后面前告状,说自己一个月不想见他,可她早该清楚,萧承煜根本不会让她如愿。 这几天能安安静静待在坤宁宫,没被他打扰,已经算是难得的清静了。 沈清棠慢吞吞走过去,屈膝福了福身,声音没什么底气:“表哥。” 萧承煜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从她走近到站定,眼神里的担忧慢慢淡了些。 虽走得慢,却已稳当,看来身上的伤是真的好得差不多了。 他放下手里的点心,语气软了些:“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了。”沈清棠垂着眼帘,摇了摇头。 萧承煜见她这副模样,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明明伤口好了,却一点精神都没有,连嘴角都耷拉着,全然没有往日的鲜活。 他忽然想起刚才过来时,锦书说小姐去给嘉仪公主送流苏坠子了。 脸色瞬间沉了几分,语气也添了点冷意:“是不是嘉仪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沈清棠连忙抬头否认,生怕他去找嘉仪公主的麻烦,又补了句解释,“我没见到公主,把东西交给宫女就回来了。” 萧承煜盯着她躲闪的眼神,没再多问,只是抬眼扫了一旁的锦书和画屏。 “你们先下去。” 锦书先看了眼沈清棠,见她没有出言反对,才抱着团团屈膝行礼,和画屏一起悄悄退了下去,将小花园的角落留给了两人。 周围没了旁人,萧承煜拉过沈清棠的手,温声哄道:“还在跟表哥生气呢?” 沈清棠连忙抽回自己的手,乌睫垂了垂,淡声道:“没有。” 她嘴上说着“没有”,但是对萧承煜的疏离态度却显而易见。 萧承煜叹了口气:“孤那天也是被你吓到了,着急给你涂药,才没顾得上那些繁缛礼节。” 他往沈清棠面前凑了凑,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语气添了点揶揄:“棠棠现在气性怎么越来越大?孤都把团团送来陪你了,还不高兴?” 沈清棠抿了抿唇,犹豫要不要问问当年的事情。 她明明没有告状过,萧承煜为什么要说她告状,还罚了六公主。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忽然听到萧承煜的心声传来:【棠棠真是越来越不好哄了。以后,还是少让棠棠和外人接触,那些人只会带坏棠棠!棠棠只要依赖孤一个人就好。】 【还有嘉仪那几个,回头得让人去敲打敲打。没事少在棠棠面前晃悠,要是敢在棠棠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孤饶不了她们!】 ------------ 第42章 沈清棠怎么来了? 听着萧承煜的心声,沈清棠眸光倏地一颤! 如果她现在提六公主的事情,只怕太子会觉得嘉仪公主在她面前搬弄是非。 为了不牵连嘉仪公主,沈清棠把尚未开口的话咽了回去。 这几日因为团团而短暂放松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当天晚膳时,沈清棠跟皇后提出自己明日想回侯府。 她笑容依然乖巧:“棠棠也想一直陪伴在姨母身边,但棠棠毕竟是成安侯府的人,一直住在宫里实在不妥,父亲和大哥得知棠棠受伤,也会担心的。” 皇后本就疼她,听她这么说,当即点头:“是姨母考虑不周了,只想着留你在身边,倒忘了你家里人还记挂着。好在你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明日便让宫人送你回府吧。” 第二日上午,沈清棠辞别皇后,坐上了回侯府的马车。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窗外熟悉的街景不断掠过,可她的心情却像被一块石头压着,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昨晚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宿,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渐渐清晰。 其实自己以前是有朋友的,大家除了在宴会上见面,平时还会约着出来踏青、聚会。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开始陆续推脱她的邀约。 久而久之,她便以为是大家长大了,各有各的忙碌,也就不再主动约了。 当时自己还跟萧承煜提过这种失落,可表哥揉着她的头发说:“人长大了都是这样,各自有要忙的事,疏远是常情。只有家人会一直陪着你,比如表哥,会一直护着棠棠。” 那时她还以为真是自己想多了,可现在想来,那些“忙碌”背后,或许藏着她从未察觉的真相。 马车行到一条繁华的街道时,沈清棠无意间抬眼,远远看到一座临湖而建的雅致建筑。 她心头忽然一动,连忙吩咐车夫:“转道去枕月茶寮。” 锦书坐在一旁,有些不解地问:“小姐是想喝茶吗?咱们直接回府便是,何必绕这一趟?” “许久没去了,想过去看看。”沈清棠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反正今日也没别的事,就当散散心了。” 枕月茶寮是一家临湖而建的雅致茶寮,二楼设了多间临水雅间,一楼则是开阔的茶座,四周种满花草。 因环境清雅,成了京城世家小姐们最爱聚在一起的地方。 以前沈清棠偶尔和几位小姐出来玩,就来过这里几次。 那时候大家年纪都不大,能有个脱离家中长辈视线的地方谈天说地,对她们来说都很新鲜。 当年她们几个还特意约好,把这里当作固定的聚会点,每次来都定“明月阁”,说那间的湖景最漂亮。 只是后来大家渐渐疏远,她再也没约齐过人,之后也就再也没来过了。 马车停在茶寮门口,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小姐里面请,想坐一楼茶座,还是二楼雅间?” 沈清棠下意识就报出了以前常去的雅间:“我想去明月阁。” 店小二有些歉意地躬身道:“实在对不住这位小姐,明月阁今日已经被人订了,里面正有人呢。不过旁边的彩霞阁还空着,那间也能看到湖景,景致一点不差,您看行吗?” 沈清棠也没多想:“那就彩霞阁吧。” 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走廊里铺着柔软的地毯,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快到彩霞阁时,恰好有另一个店小二端着茶点从旁边走过,推开了明月阁的门。 就是这短暂的缝隙,让沈清棠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雅间里摆着一张圆桌,几个她眼熟的世家小姐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放着精致的茶点和笔墨纸砚,正在玩飞花令,笑声透过敞开的门缝传出来。 沈清棠顿住脚步,看着她们说说笑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并不是大家都忙,没有时间出来。 只是,没有人邀请她而已…… 锦书也看到了雅间内的景象,担忧地看着沈清棠,“小姐?” 前头引路的小二还以为她是嫌彩霞阁不好,又或是想换别的位置,连忙笑着劝:“小姐,彩霞阁就在前面几步路了,那间的湖景真的好,您要是不满意,咱们还能再选……”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对锦书和画屏道:“你们先跟着小二去彩霞阁等着,帮我点一壶碧螺春,再看着挑些精致的茶点。我刚才瞧见里面有几个熟人,进去打个招呼就来。” 锦书迟疑地点点头,跟着小二前往彩霞阁。 几人离开后,走廊空无一人。 沈清棠抬手,轻轻敲了敲明月阁的木门,门内很快有人应声:“谁呀?” 少顷,有丫鬟过来开门,见到沈清棠愣了愣,“沈小姐?” 雅间里原本围坐在一起玩飞花令的几人,听到动静都纷纷转头看过来。 看到门口的沈清棠时,众人齐齐怔住,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个开口的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方芝芝,她笑着道:“沈小姐?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喝茶?” 沈清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弯了弯唇角:“我路过这里,想着进来喝杯茶,没成想正好看到你们都在,就过来打个招呼。”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变得热络起来,“沈小姐既然来了,别在门口站着,快进来坐呀。” 她们特意把主位让出来,请沈清棠坐过去,表现的十分热情。 “早知道沈小姐今天有空,我们就派人去侯府邀请你了。” “是啊是啊,下次一定要记得叫上沈小姐……” 如果是以前,沈清棠根本不会多想,但现在她却注意到几人暗中交流的眼神,以及清晰听到她们的心里话: 【沈清棠怎么来了?】 【谁让她来的?不是说好不叫她的吗?】 【不知道啊……】 ------------ 第43章 为什么躲着她? 众人虽然各怀心事,但面上却都对沈清棠热络得很,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她近况,又夸她越来越漂亮了。 可没聊几句,就有人开始找借口告辞。 刘小姐最先站起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哎呀,都快晌午了,我母亲还在家等着我回去用午膳呢,要是迟了又要念叨我。” 她转向沈清棠,语气格外热络,“沈小姐,实在对不住,我得先走一步了。改日我定让人送帖子去侯府,邀你到我府上赏花,你可一定要来啊!” 沈清棠点点头,轻声道:“刘小姐慢走。” 刘小姐刚带着丫鬟出门,王小姐也跟着站起身:“沈小姐,我下午还得陪母亲出门,也得早些走了。” 怕沈清棠多心,她又连忙补充,“其实你来得时候,我们正准备玩完最后一局飞花令就散了,哪想到你正好过来。下次有机会,咱们再好好聚聚!” 紧接着,众人接二连三的告辞。 很快,雅间内只剩下沈清棠、方芝芝以及她身边的丫鬟。 方芝芝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那我也走了,沈小姐,咱们改日再聊啊。” “芝芝,”沈清棠忽然叫住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我记得以前,你都叫我棠棠的。” 以前她和方芝芝,还有宋家千金宋雨晴,关系最好。 但是宋雨晴离京后,她和方芝芝的关系也日渐淡了。 方芝芝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以前年纪小,不懂规矩随口乱叫。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再那样叫,不合适。” 沈清棠站起身,目光诚恳地看着她:“芝芝,你以前最是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藏着掖着。” “我记得我们小时候还约好,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 “我不知道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们慢慢跟我疏远起来。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你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 方芝芝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对丫鬟吩咐:“你先下楼等着,我跟沈小姐说几句话再走。” 丫鬟应声离开,雅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方芝芝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沈清棠,你真的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躲着你吗?” 沈清棠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茫然:“我以前以为,是大家都忙,所以才不常出来聚。可刚才我看到你们玩得那么开心,才知道……你们只是不叫我而已。” 她垂下眼眸,“我没有非要加入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还是说,其实你们一直都很讨厌我?” “讨厌倒谈不上。”方芝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你从小性子就单纯,也不会做什么坏事。可有些事,不是你没做,就不会伤人。”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棠的眼睛,轻声问:“你还记得宋雨晴吗?” 沈清棠点了点头:“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还发生了一点争执,后来她爹调任,全家离开京……” 说到这里,沈清棠忽然顿时。 她先前一直以为宋雨晴的父亲是正常的离京赴任,全家搬出京城,所以再也没见过她。 但她忽然想到,前些天翰林院的苏文彦,因为帮她给陆容与带了句话,就被太子贬去了云州…… 难道,宋家也是这样? 果然,方芝芝道:“当时我们三个关系要好,经常一起玩,但是有一天,你和宋雨晴因为一点小事发生争执,宋雨晴也是口不择言,说你母亲就是被你气死的。” “她这话确实过分,当时还把你气哭了,但你走之后,宋雨晴也很后悔,本打算第二天就去给你赔礼道歉。” “可谁能想到,当天下午,吏部就下了调令,把宋伯父贬去了偏远的岩州,还说‘终生不得回京’。” “太子殿下还派人暗示过,谁敢打你的主意,或者让你不高兴了,这就是下场。” “从那以后,京里的官员都慌了。” 方芝芝继续道,“大家都知道,太子殿下最护着你,连一句气话都容不得别人对你说。 但大家经常凑在一起玩,哪能保证不发生一点意外?万一哪天不小心惹你不高兴了,连累家里人被贬官,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所以,不是我们不想跟你做朋友,是我们不敢。” 方芝芝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奈,“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 方芝芝离开后,沈清棠久久回不过神。 她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当年她和宋雨晴吵架的时候确实很生气,当时她还在心里想,自己再也不要和宋雨晴做朋友了。 但她也从没想过,要让宋雨晴全家因为她这一句话,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直到画屏和锦书见她一直没去彩霞阁,俩人找过来,轻轻推开房门,沈清棠才收回思绪。 “我来得不巧,方小姐她们有事,已经走了。”沈清棠勉强笑了下,站起来道:“我们也走吧。” 画屏疑惑道:“可是,小姐不是想来这里喝茶吗?” 锦书轻轻拽了下画屏的衣袖,冲她摇了摇头。 几人走出枕月茶寮,重新坐上回府的马车。 沈清棠看向锦书,一字一句道:“我刚才只是恰好遇到方小姐她们,随口聊了几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她怕今天的事情传到太子耳中,太子再对方芝芝她们做什么。 锦书看着沈清棠澄澈的眼睛,一颗心忽然紧了紧。 她觉得,小姐像是什么都知道…… 她有些不敢沈清棠那双眼睛,想说些什么,沈清棠却已经移开视线,淡淡看着窗外。 画屏不明所以道:“小姐,奴婢怎么觉得,您今天不是很开心。” 沈清棠疲倦地弯了弯唇角,“我只是觉得,如果人可以一直不长大就好了……” 接下来这一路,沈清棠没再说话,心里却盘算着: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在太子面前给苏文彦求情。 六公主因她受罚的事情已经过去多年,没办法弥补什么,但苏文彦还年轻,回翰林院的事情应该还有转机。 另外再找大哥帮忙打听打听宋家如今的情况…… 不知不觉,马车在侯府大门停了下来。 沈清棠刚扶着锦书的手准备下车,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冲了过来! 秋菊“扑通”一声跪在马车前,哭得撕心裂肺:“沈小姐!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公主吧!” ------------ 第44章 棠棠怎么主动来孤这里了? 沈清棠连忙下车,让锦书先扶秋菊起来。 “你先起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秋菊跪在地上不肯起,泪水糊满了脸颊,哽咽着道:“今、今天早朝,太子殿下突然向皇上提议,要让我们嘉仪公主去漠北国和亲! 听说那漠北国的老皇帝都六十多了,我们公主今年才十六岁啊!嫁过去这辈子就全完了!” “沈小姐,现在只有您能劝动太子殿下,求您救救我们公主吧!奴婢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一辈子报答您!” “和亲?”沈清棠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发颤了,“这怎么可能?太子表哥怎么会突然让嘉仪公主去和亲?太荒唐了!皇上呢?公主没去求皇上吗?” “求了!可皇上在朝堂上就已经同意了太子殿下的提议!” 秋菊哭得更凶,额头用力磕在地上渗出血印,“皇上说要顾全大局,连娘娘和公主的面都不肯见……” 就在这时,沈清棠清晰地“听”到了秋菊的心声: 【公主之前在宫里一直安稳度日,昨天才刚见过沈小姐,今天太子殿下就突然容不下她了!肯定是因为沈小姐,殿下才要赶公主去漠北国和亲!】 【可我们公主明明什么都没做啊!这些年公主处处避着沈小姐,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为什么殿下还是容不下我们公主……】 一旁的锦书也在心里暗自疑惑:【昨日小姐见了嘉仪公主,今天就离宫了。难道太子殿下以为,是嘉仪公主对小姐说了什么,所以才迁怒公主?】 沈清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和嘉仪公主虽不算亲近,却也从小认识,嘉仪公主只比她大一岁,却要被送去千里之外的漠北,嫁给能当她爷爷的人。 这哪里是和亲,分明是毁了她一辈子! 之前,太子因为觉得表姐丁如珊碍事,就让她“意外”毁容,只能仓促离京。 还有苏文彦,不过是因为帮她传了句话,就被贬到云州。 昨天又知道,太子因她从未有过的“告状”,罚得六公主中暑晕倒。 今天得知,宋雨晴跟她吵了一架,就连累父亲被贬出京城、终生不得回京。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萧承煜竟能冷酷到这个地步…… 嘉仪公主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啊! 仅仅因为她昨日见了嘉仪,又或是因为她今日离宫,他就狠心把自己妹妹推向火坑?! 以前那个在她眼里光风霁月、端方清贵的太子殿下,真的存在过吗? 沈清棠没回侯府,当即让车夫调转马头,往东宫赶去。 等她赶到东宫时,远远就看到台阶下跪着一道身影,正是嘉仪公主。 她的生母淑妃正拿着银票往张公公手里塞,急切地跟他说着什么,但张公公的态度明显是在拒绝。 嘉仪公主哭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地望着紧闭的殿内,眼里满是绝望。 直到见到沈清棠,淑妃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疾步走到沈清棠面前,双手死死攥住沈清棠的手腕,声音发颤地哀求:“沈小姐!本宫求你了,你去跟太子殿下求求情,让他放过嘉仪吧!她才十六岁啊!” 淑妃显然已经情绪崩溃,竟然顾不上身份体面,作势要给沈清棠跪下! 沈清棠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到淑妃冰凉的手,安慰道:“淑妃娘娘您先别着急,秋菊已经跟我说了公主和亲的事情,我这就去找太子表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淑妃连忙点头,眼眶通红地望着她:“那沈小姐快去吧,现在只有你能说动殿下了……” 沈清棠松开淑妃的手,转身快步往东宫紫宸殿走去。 她来了,东宫的人自然不敢怠慢,立即进殿通传。 很快,沈清棠便被宫人恭敬地请了进去。 萧承煜正在书案前处理公务,窗外隐约传来淑妃和嘉仪的哭声,却并没有扰乱他分毫。 直到沈清棠走近,他才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唇角微勾:“棠棠怎么主动来孤这里了?” 沈清棠黛眉紧蹙,张口就问:“表哥,你为什么要让嘉仪公主去和亲?” 萧承煜笑意微收,淡淡道:“原来,你是为她来的。” 他心里暗自冷哼:【不过是个平日里没什么来往的嘉仪,竟能让棠棠这么急着跑来找孤,可这些天,她对孤却处处疏远,连句话都不愿多说。】 沈清棠走近几步,急声道:“听说漠北国的老皇帝都能做嘉仪公主的爷爷了,公主嫁过去,跟跳入火坑有什么区别?” “嘉仪公主是表哥的亲妹妹,表哥难道就一点都不心疼她吗?” 殿内伺候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京城,也就只有表小姐敢这么跟太子殿下说话了。 萧承煜放下手中的紫毫笔,抬了抬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下去。” 宫人连忙躬身退下,殿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承煜看着沈清棠,声音没什么情绪,“棠棠,和亲是朝堂大事,不是你该管的。” 沈清棠不解地皱着眉,“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表哥,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承煜语气冷硬:“如今边境不稳,漠北国提出,只要晟国愿意送一位公主去和亲,漠北国愿意奉上大量财物,并且从此再不犯我边境。” 沈清棠不解道,“漠北国虽然民风彪悍,但只是一个边陲小国,我们晟国兵强马壮,难道还怕一个区区漠北国?” 萧承煜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能用一位公主换边境安稳,免了百姓战乱之苦,何乐而不为?” “嘉仪受着百姓的供奉,享受着公主的尊荣,如今为百姓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 沈清棠摇摇头,退后几步,不敢相信这么冷漠的话,竟然是从萧承煜口中说出来的。 她轻声道:“我听我大哥说起过,漠北国那些人生性狡诈,言而无信。他们如今求娶公主,自然愿意许下承诺。可一旦公主嫁过去,他们又反悔了,到时候嘉仪公主孤零零的在异国他乡,她该怎么办?” 萧承煜听着她满嘴都是“公主”两个字,不耐地捏了下挺直的鼻梁。 他打断沈清棠,“棠棠,嘉仪和你又不熟,你何必为她的事情这般着急?” “你来东宫,孤很高兴,但孤现在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先去陪团团玩,待会儿表哥陪你用午膳。” 沈清棠现在满心都是嘉仪公主受她连累,要被逼着去漠北国和亲,和生母骨肉分离,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她哪里有什么心情和团团玩? 眼看萧承煜再次提笔开始写公务,显然没把嘉仪的事情听进去,她急声道:“表哥!嘉仪公主是无辜的,你不能这么对她!” ------------ 第45章 萧承煜,我讨厌你! 萧承煜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抬头看着她,“棠棠,你可知,淑妃和嘉仪为什么要求你帮忙?” 沈清棠一怔,还没开口,萧承煜又道:“因为她们知道,你是孤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孤的软肋。”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凉意:“可你呢?见了孤,连句像样的请安都没有,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外人求情。” “嘉仪不是外人!她是你的妹妹!”沈清棠梗着脖子反驳。 萧承煜冷声道:“妹妹又何如?她首先是晟国公主,和亲是她的职责。” 他不愿意看到沈清棠为了别人和他冷脸相对,“好了,你若不是真心来看孤,就先回去。” 换做平时,沈清棠也不敢违逆萧承煜。 但一想到脸色惨白的嘉仪公主,不顾身份哭着求她的淑妃,以及磕头磕的额头都是血迹的秋菊…… 想到嘉仪公主此次和亲,可能是因她而起……她怎么能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 她看着萧承煜,软声道:“表哥,算棠棠求你,你放过嘉仪公主吧。” 但是沈清棠为了嘉仪的事情,放低身段求他,却让萧承煜更加不悦。 他不喜欢沈清棠心里惦记着旁人,而且淑妃的手伸得太长了,竟然敢派人去打扰棠棠。 萧承煜冷声道:“嘉仪必定会去漠北国和亲,此事在朝堂已经定下。” 沈清棠不敢相信,事情真的会没有转机。 她难以置信道:“这和让嘉仪公主去送死,有什么分别?” 萧承煜抬眸看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她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漠北国。若是半路没了,尸身也要送去漠北国,完成她的‘使命’。”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清棠心里! 沈清棠为萧承煜冷酷无情的态度感到心惊。 提起嘉仪公主,他眼里没有一丝一毫身为兄长的感情,满口都是利益。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掉出来,“你、你根本就不配做人家哥哥。” 萧承煜脸色一沉,“棠棠,孤把你放在心尖上宠着,你为了一个外人,来跟孤发脾气?” 他看着沈清棠泪流满面的模样,她此刻看他的眼神,如同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萧承煜简直气笑了,点了点头,“好啊,你想救嘉仪是吧?” 沈清棠见他松口,连忙上前几步,“表哥,事情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萧承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想救嘉仪可以,拿你自己来换。” “拿我换?”沈清棠愣住了。 “只要你跟陆容与退婚,”萧承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嘉仪就不必去和亲。” 沈清棠的心猛地一颤,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 原来如此! 果然如此! 其实嘉仪公主根本没必要和亲,他根本就是在报复! 要么是因为她今天离宫,迁怒嘉仪公主;要么,就是想用嘉仪的性命,逼她和陆容与退婚! “我退不退婚,跟嘉仪和亲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萧承煜语气冷漠地反问:“那嘉仪和不和亲,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是你的亲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冷漠?”沈清棠彻底崩溃了,眼泪越掉越凶。 “身为公主,为百姓做事,是她该做的。”萧承煜依旧用那套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 “你分明是为了一己私欲!”沈清棠嘶吼着反驳。 萧承煜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看着沈清棠满眼的失望与抗拒,声音冷得像冰:“要么,你跟陆容与退婚;要么,就别多管闲事。” “现在回你的侯府去,孤现在不想看到你!” 这是沈清棠有记忆以来,萧承煜第一次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她的眼泪簌簌而下,哽咽着喊道:“萧承煜,我讨厌你!” 话音落下,她提着裙摆,转身哭着跑出了紫宸殿。 萧承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晦暗与怒意。 少顷,他猛地抬手,袖子一扫,书案上的笔墨纸砚瞬间摔落在地,碎裂的瓷片与墨汁溅了一地! * 殿外。 见沈清棠哭着跑出来,嘉仪公主眼底的希望瞬间像被冷水浇灭,彻底变得暗淡。 淑妃则连忙上前,急切地抓着沈清棠的手,急声询问:“沈小姐,太子殿下怎么说?” 沈清棠吸了吸鼻子,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强撑着打起精神安慰道:“淑妃娘娘,您别着急,我再去求皇后娘娘。” 听了这话,淑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绝望地松开沈清棠的手,“没用了……连你求太子殿下都没用,没希望了……” 沈清棠看着淑妃哭得红肿的眼睛,心里也非常不好受。 她虽然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但养母待她比亲生的还要好。 当初母亲病逝前,也是万般不舍地拉着她的手,怕她没人护着会受委屈,竭尽全力的拖着病体,为她筹划好了一切…… 如今让淑妃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儿嫁去漠北国受苦,这对她来说,不亚于剜心之痛。 沈清棠伸手扶住淑妃摇摇欲坠的身子,“淑妃娘娘,还没到最后一步,您不能放弃啊。” “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呢?说不定过几日皇上就改了主意,毕竟嘉仪公主是他的亲女儿,皇上怎么会真的舍得?” “皇后娘娘最是仁善,我去求姨母,姨母也一定会帮忙的!” 淑妃怔怔地看着沈清棠:“你说得对……本宫是嘉仪的母亲,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她去那种地方受苦……” ------------ 第46章 难道棠棠不相信他? 沈清棠又安慰了淑妃几句,转身快步离开东宫,向坤宁宫走去。 到了坤宁宫,沈清棠哭着扑进皇后怀里,哽咽着说出自己的来意。 “好了好了,棠棠先别哭了。” 皇后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拿起帕子仔细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心疼道,“再哭,眼睛都要肿成核桃了。” “公主和亲是在朝堂定下的事情,后宫不得干政,姨母也无能为力啊。” 沈清棠哭着道:“姨母,棠棠不明白,我们晟国明明兵强马壮,将士们骁勇善战,根本不怕漠北国。而且漠北人阴险狡诈,他们的承诺根本不可信,为何还要牺牲嘉仪公主呢?” 皇后语气平缓:“朝堂之事错综复杂,不是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太子虽然性子冷,对几位公主没有太深的兄妹之情,但也从不会刻意为难她们。他同意漠北国求娶公主,定然有自己的考量。” 沈清棠的哭声渐渐止住,只是眼眶依旧通红,她怔怔地看着皇后,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姨母……就这么相信表哥吗?” 皇后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难道棠棠不相信他?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不管太子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觉得他是对的,还总说‘表哥最厉害’呢。” 沈清棠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是啊,若是以前,她定然是全心全意相信表哥的。 别说是送嘉仪公主去和亲,就算是让她去,她也相信表哥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在她眼里,表哥一直无所不能,他是这天底下最光风霁月的君子。 可自从她能听到表哥的心声,这个认知就被彻底打破了。 之前在坤宁宫的小花园,她就听见太子盘算着要敲打嘉仪公主一番。 而且他当年不问青红皂白罚了六公主、还有表姐毁容、苏文彦和宋雨晴一家被贬出京城的事情…… 桩桩件件都在告诉她:太子表哥的心肠,比她想象中冷硬得多,他根本不在意旁人的死活。 对他来说,牺牲一个本就不亲近的公主,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多管闲事”,为了并不熟悉的淑妃和嘉仪公主,忤逆太子。 她只是接受不了,因为自己,毁了嘉仪公主的一生…… 那她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的! * 回到成安侯府后,沈清棠依然心情沉重。 她心里一团乱麻,说要一个人静静,独自待在房间发呆。 天黑后连灯也不点,房间内一片昏暗。 锦书和画屏都十分担心,也知道沈清棠为何心情不好,却不知如何开解。 其实就连她们,得知嘉仪公主和亲的事情,心里也不大好受。 直到暮色四合,沈铮从外面回来了。 前些天沈清棠在东宫受伤,皇后当天就命人给侯府递了消息,留沈清棠在宫里养伤。 杨氏嘴上关心了两句,也就不管了,成安侯对此也没有意见。只有沈铮得知妹妹受伤,心里一直记挂着。 知道沈清棠今天回府,特意赶回来看她。 谁知刚进芳菲院,便察觉到芳菲院内气氛低沉,沈清棠的房间甚至没有点灯。 见到沈铮,锦书和画屏连忙过来行礼,“见过大公子。” 沈铮看着昏暗的窗户,拧眉道:“你们小姐这么早就已经睡下了?” 锦书摇头,刚要开口,沈清棠听见大哥说话的声音却主动打开房门,声音有些沙哑:“大哥。” 沈铮大步走过去,看着她微微苍白的脸色,担心道:“棠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伤已经好了吗?” 沈清棠轻声道:“伤确实已经好了,只是……” 趁着兄妹俩说话的功夫,锦书和画屏连忙走进房间把灯点上,上了茶水便小心退下了。 沈清棠和沈铮在桌前坐下。 沈清棠隐晦地提了当年六公主因她受罚的事,又红着眼眶补充:“我今天还意外得知,宋雨晴当年因为跟我吵了一架,她父亲就被贬出了京城,终生不能回来……” 她抬眸看向沈铮,眼底满是茫然:“大哥,我知道表哥对我很好很好,可他是太子,他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一生。” “我怕……我怕嘉仪公主也是因为我,才被送去和亲的,如果真的这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沈铮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傻丫头,原来是为了这事愁成这样。” 他顿了顿,仔细回忆了片刻,缓缓道:“六公主的事我不清楚,但宋大人被贬的事,我倒还有些印象。 其实这事不能全怪你,那位宋大人本就因为政绩平庸,被御史弹劾了好几次,吏部早就有了调他去地方的心思。” “或许若不是宋雨晴得罪了你,宋家还能在京城多待些日子,可他被贬是早晚的事。太子殿下只是借着这事,觉得宋大人‘教导无方’,提前把调令批了,把他的位置给了更有能力的人。” 沈铮看着妹妹的眼睛,认真道,“所以棠棠,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宋府也不是完全无辜。” 沈清棠抿了抿唇,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些,可随即又想起嘉仪公主,眉头再次皱起:“那嘉仪公主呢?她和亲的事情,也跟我没关系吗?” 沈铮迟疑片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按理说,这事属于朝堂机密,大哥不该跟你说。可看你这模样,要是不把实情告诉你,你怕是接下来一个月都吃不好睡不好。” “实情?”沈清棠立刻抬头,眼里满是疑惑。 沈铮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太子殿下一直是主张攻打漠北国的,只是咱们晟国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需要一个‘师出有名’的由头。” “漠北国主动求娶公主,若是咱们先答应下来,等公主到了漠北地界,却在漠北国的地界遇刺,那么漠北国便是公然挑衅晟国。” 沈清棠心头一紧,“公主会遇刺?” 沈铮笑了笑,解释道,“只是做做样子,漠北国一旦有‘行刺’的举动,那么公主便可立即返回盛京。” “嘉仪公主路上可能会受点奔波之苦,但不用真的留在漠北。等她回了盛京,到时皇上还会因为她‘为国受苦’而嘉奖她,算下来,她也不算白受这一趟累。” 沈清棠怔怔地坐着,喃喃自语:“这么说,公主并不是受了我的连累……” 她刚刚松了口气,却忽然听到大哥的心声:【或许,也不能说和棠棠一点关系都没有。】 ------------ 第47章 孤就是太宠她了! 听到大哥的心声,沈清棠刚刚落下的半颗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她抬眸看向沈铮,眼神里满是惊疑。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又清晰地捕捉到沈铮心里的话:【这次和亲,本有两位公主的年龄都合适,可太子殿下偏偏选了嘉仪……】 沈铮没察觉到妹妹的异样,收回思绪后,又郑重地叮嘱:“棠棠,这事关系到朝堂大局,是天大的机密,连淑妃和嘉仪公主本人都不知道。你心里清楚就好,千万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哪怕是锦书和画屏也不行,知道吗?” 沈清棠连忙点头,“棠棠知道轻重,必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她抿了抿唇,心中隐隐感到后悔。 原来是她误会了表哥,她实在不该和表哥发脾气。 表哥对她那么好,她今天说得那些话,实在是伤人…… 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当时所有人的心声,都在指向太子表哥是为了她,才容不下嘉仪公主。 就连表哥自己也亲口说……说她只要和容与哥哥退婚,就可以免了嘉仪公主的和亲,她听了自然更加误会…… 但是不管怎么说,既然她误会了表哥,就应该去向表哥道歉。 可她转念一想,她今天这么误会表哥,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表哥定然很生气。 那……那表哥,是不是就不会再喜欢她了? 如果是这样,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他们互相都冷静一下…… 等她从遥州回来,再向表哥道歉。 * 接下来几日,沈清棠再未见过萧承煜的身影,东宫也没有传来只言片语,想来表哥是真的同她生了气。 宫里已开始着手筹备嘉仪公主和亲的事宜,可沈清棠既已知晓公主无需真的远嫁,便没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倒是嘉仪公主的贴身宫女秋菊,又来侯府求见了她数次。 显然淑妃与嘉仪公主还不知和亲的真相,可她偏偏不能将内情透露分毫。 此事干系重大,京城之中难保没有漠北国的细作,万一嘉仪公主那边不慎露出破绽,反倒容易节外生枝。 故而沈清棠始终未曾露面,只让锦书回话说,她已无能为力,劝公主早些想开。 眼下,沈清棠正忙着准备给皇后的贺礼。 其实她早就寻了上等好玉,托付琳琅斋最顶尖的匠人,雕刻了福寿双全玉如意。 她知道姨母身为皇后,从不缺这类珍品,但她的心意却不能马虎。 除了玉如意,沈清棠还想亲手抄写一部《金刚经》送给姨母。 可最近发生太多事情,她总觉得心烦意乱,即便待在清净的书房里,也难以静下心。 她想着,不如去城东的清心寺小住几日,希望能在禅意缭绕的环境里静下心来,安安稳稳抄完这部经。 她已经计划好了,等《金刚经》抄完,刚好就是姨母的生辰,参加完寿宴,第二天她便启程去遥州…… 希望等她从遥州回来,无论公主和亲的事情,还是她和表哥之间的关系,都能尘埃落定。 沈清棠的事情杨氏向来不愿插手,听说她要去清心寺小住也没多问,随口叮嘱了几句,便点头了。 于是这天一早,沈清棠便带着锦书和画屏,坐上马车前往清心寺。 * 东宫,紫宸殿。 太子刚散朝回殿,先前派去侯府的侍卫便即刻上前禀报,说沈清棠已带着丫鬟去了城东清心寺。 萧承煜薄唇轻启,语调带着几分讥讽:“她倒有那个闲情逸致。” 这几日,他被那丫头气得饭都吃不下,还等着她主动来赔罪,没成想她竟半点不在意,还有心思去寺院散心。 一旁的张公公察言观色,连忙上前道:“殿下,沈小姐去清心寺,是为了给皇后娘娘抄写《金刚经》,这份孝心实在难得。” 萧承煜冷哼:“她倒是对谁都上心。” 除了他! 张公公伺候太子多年,哪能看不明白,太子这话看似是怨怼,实则早已没了真怒。 殿下这几天脸色冷的吓人,宫人们小心谨慎,连团团都察觉气氛不对,夹着尾巴做猫。 张公公心道:这才过去几天,沈小姐甚至没来道歉呢,太子殿下的怒火就已经散了大半。 他笑着附和:“表小姐性子直率,还不是殿下平日里宠出来的?” 萧承煜将批好的奏折往案上一丢,故作愠怒:“孤就是太宠她了,才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竟为了一个外人跟孤大呼小叫!” 张公公连忙顺着话头道:“表小姐确实有错,过几日等表小姐进了宫,殿下可得好好罚她一顿,让她知道不能忤逆殿下。” “说得极是!”萧承煜深以为然,“孤若再这般纵容,她日后怕是更无法无天了。” 可话音刚落,他对着奏折看了没一会儿,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抄写经书在哪里不能写,偏偏要去清心寺折腾?寺院条件本就清苦,她那样娇气,哪里受得住?” 张公公偷偷撇嘴,在心里暗自叹气:表小姐前几日把殿下气成那样,如今不过是去寺院抄几天经书,殿下这就开始心疼了? 往后表小姐真入了宫,还不得被殿下宠到天上去? 心里虽是这般想,嘴上却半个字也不敢说。 隔了片刻,萧承煜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她出门只带了那两个丫鬟,没有护卫随行吗?” 侍卫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表小姐是带了护卫的。只是清心寺的客房分男女两区,女客禅院更是有规矩,不许男子踏入半步,护卫们便只能守在院外。” “不过殿下放心,前后门都有护卫看守,定不会让表小姐出半分差池。” ------------ 第48章 沈小姐,你不必害怕 萧承煜放下心,吩咐侍卫加派人手轮值,不准让任何男人靠近女客禅房,尤其不准姓陆的靠近。 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交待的,才抬了下手,让侍卫退下。 侍卫没走多久,他再次拧眉:“寺院伙食清淡,她前些日子又病又伤的,正该好好补补身子,到底去折腾什么。” 张公公见状,连忙提议:“要不,奴才派人给表小姐送些补品过去?” “送什么送?”萧承煜斜睨他一眼,语气冷了下来,“她不来跟孤道歉,孤没罚她已是宽容,还得巴巴地给她送补品?惯得她!” “殿下说得是!”张公公连忙改口,“是该让表小姐吃点苦头,她才能记着殿下的好。” 谁知这话刚出口,萧承煜反倒更不满了:“吃点苦头?她那娇气身子,真要是折腾病了,还得劳烦太医院的人跟着忙前忙后。太医们平日里事务繁多,哪有功夫天天围着她转?” 张公公听得额角直冒冷汗,饶是他一向八面玲珑,这会儿也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太子殿下到底是想怎样啊? * 清心寺。 当天午膳,沈清棠对着一桌丰盛的素斋目瞪口呆。 她纳闷道:“我记得上次来清心寺,吃的素斋还是白菜炖豆腐、清炒土豆丝,怎么这次就变成了人参炖竹笙菌、燕窝扒青笋、松茸焖花胶、铁皮石斛煨猴头菇、灵芝煲鲜素鲍……” 锦书正给她布着菜,闻言笑道:“方才问过寺里师傅,说是一位阔绰香客特意捐赠的食材,让寺里给住客们改善伙食呢。” 画屏在一旁看着满桌珍馐,悄悄咽了咽口水:“这位香客也太大方了,寻常素斋哪见得到这些。” 沈清棠弯唇:“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你们一起坐下吃吧。” 许是禅房清净、香火萦绕,沈清棠的心果然静了许多。 用过午膳,沈清棠便专心致志地抄写《金刚经》。 清心寺香火旺盛,傍晚的时候,还来了一位大娘,扶着大肚子的儿媳妇来寺里祈福,打算住一晚,明天再下山。 沈清棠坐在窗前,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觉得那位孕妇的背影有些眼熟。 刚要细看,大娘已经扶着儿媳走进房间。 她身边也没有孕妇,应该是看错了,便没放在心上。 晚膳后,沈清棠接着伏案,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只剩烛火在案头跳动。 “小姐,时候不早了,不如先歇息,明日再接着抄?”锦书见她揉了揉手腕,连忙劝道。 沈清棠轻轻摇头:“我再抄几页,你们先去歇着吧。” 锦书哪放心让她一个人待着,便让画屏先回房间休息,自己坐在一旁静静陪着。 夜深人静时,外头忽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锦书面露诧异:“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过来敲门。” 她走过去打开房门,只见下午见过的那位大娘,局促地站在门口。 锦书柔声问道:“大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大娘声音沙哑,低声道:“这位姑娘,实在抱歉打扰你们了。我儿媳妇怀着孕,半夜忽然饿了,但是这么晚了,我也不好打扰寺里的师傅。想问问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吃食,借一点给我们。” 她说着,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我不白拿你们的东西,我给钱……” 沈清棠坐在里间,隐约听到俩人的对话,温声道:“锦书,你过来把案上这盘点心端给她们吧,不必收银子。” 锦书应了一声,对大娘道:“大娘在此稍等,我去给你拿点心。” 她转身进屋,准备将沈清棠桌上的点心拿过去。 谁知,那位大娘竟然跟着她走了进来,嘴里说着:“谢谢小姐!真是太感谢了!不必劳烦,我自己过来拿就行!” 锦书皱了皱眉,没想到大娘竟然会跟着进来,刚要开口阻止,鼻尖却忽然闻到一股香味,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沈清棠瞳孔骤缩,刚要喊人,却也跟着晕倒在桌上。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位大娘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她那怀着孕的“儿媳妇”,也跟着走进禅房! * 再次睁开眼时,沈清棠只觉得浑身酸痛,手脚被粗麻绳紧紧捆着,嘴里还塞着布条,连说话都发不出声音。 她费力地转动脖颈,才发现自己待在一间破旧的寺庙。 沈清棠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绑架了!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麻绳勒得皮肤生疼,只换来一阵酸麻。 外面天光已微微泛亮,想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沈清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是谁要绑她? 锦书呢?锦书有没有事? 就在她满心焦急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人影逆着晨光走了进来。 沈清棠看清来人模样,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来的竟然是秋菊! 此刻的秋菊没了往日宫装的规整,穿着一身粗布平民衣裳,赫然是昨日那位儿媳妇的装束! 难怪她觉得背影有些眼熟! 只是当时秋菊被大娘扶着,而且肚子高耸,她只扫了一眼,以为看错了。 秋菊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她面前淡淡开口:“沈小姐,你不必害怕,奴婢不会伤害你。” 沈清棠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质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秋菊像是没看见她的挣扎,继续道:“你先在这里待几天,等太子殿下同意我们公主不必和亲,奴婢自会放了你。” 话音刚落,她身后便走进来一男一女。 女子大约三十左右,生得妩媚,偏生穿了件褐色粗布衣裳,浑身透着说不出的违和,仔细看她的打扮,竟是昨晚那位大娘! 男子脸上布满狰狞的刀疤,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凶气。 秋菊指了指那女子,“这是柳娘子,往后几天,由她照看你。” 她看着沈清棠,压低声音威胁:“这俩人可是官府通缉的亡命之徒,但沈小姐只要安分点,别惹恼他们,他们自然不会伤害你。可如果沈小姐敢逃跑,那么会发生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还有,奴婢提醒沈小姐一句,在这深山里头,别说你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便是成年男子,没人引路也走不出去。” 秋菊说完,转身离开破庙回去复命。 * 东宫。 萧承煜接到沈清棠失踪的消息,手中的奏折“啪”地砸在桌案上! 他猝然起身,声音带着滔天怒火:“传孤命令!立即关闭京城四门,东宫所有侍卫、禁军全部出动,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 话音未落,他又补充道:“再派人去通知沈铮,让他带着人手一起找!今日天黑之前,孤一定要见到棠棠平安回来!” 侍卫立即领命退下,就在萧承煜打算亲自出宫前往清心寺,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太子殿下,淑妃娘娘求见。” ------------ 第49章 告诉孤,棠棠在哪里? 萧承煜漆眸微眯,眼底戾气更重,冷声道:“让她进来。” 淑妃缓缓走进来,强装镇定地站在殿中,“太子殿下,本宫知道沈小姐在哪里,只要殿下……” 话还没说完,萧承煜已几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膝盖上! “噗通”一声,淑妃重重跪倒在地,膝盖传来钻心的疼。 淑妃又惊又怒! 她是皇上的嫔妃,是太子的长辈,就算太子权势再大,也不该公然对皇上的嫔妃动手! 淑妃试图稳住局面,急声辩解:“太子殿下不妨先听听本宫的条件!” 她已经盘算好了:只要萧承煜取消嘉仪的和亲,再安排嘉仪嫁去西南,等嘉仪安全抵达,她就放沈清棠回来。 她的娘家就在西南,只要嘉仪到了那里,也就安全了! 虽然路上需要一个多月,但这段时间沈清棠顶多受点罪,她不会真的让人杀了沈清棠。 可她万万没料到,萧承煜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 萧承煜反手抽出玄影腰间的佩剑。 寒光一闪。 淑妃的惨叫划破空气,一截断指落在地上! 她捂着鲜血淋漓的手,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修罗的男人。 萧承煜提着滴血的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死到临头,还妄想跟孤谈条件,你也配?” 淑妃疼得浑身发抖,她厉声道:“本宫是皇上的嫔妃!太子你这是大逆不道!你就不怕皇上降罪吗!” 萧承煜语气平常:“淑妃对嘉仪公主和亲一事怀恨在心,意图行刺。” 他目光森冷地看着淑妃,话锋一转,一字一句道:“孤现在就算将你碎尸万段——也是你罪有应得!” 听到这话,淑妃浑身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她吓得浑身瘫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嘶吼:“难道殿下也不管沈小姐的死活了吗?本宫若是死了,她也别想活!” 她以为凭太子对沈清棠的重视,定会答应她的条件,宫里适龄的公主又不止嘉仪一个,还有那么多宗室女,换个人去和亲而已! 可是,萧承煜甚至不听她把话说话! 难道,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沈清棠? 萧承煜没理会淑妃,冷声吩咐:“将嘉仪带来。” 侍卫立即领命前去。 淑妃惊慌道:“你找嘉仪干什么?嘉仪什么都不知道!本宫的要求不高,只要你……” 萧承煜根本懒得听她辩解,“把她的嘴堵上。” 很快,太监将淑妃的嘴堵住,将她按倒在地上。 淑妃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嚣张! 无论如何,她也是皇帝的妃子啊! 没多久,嘉仪被侍卫强硬地拖了过来,按倒在淑妃旁边。 嘉仪看到淑妃的断指,吓得脸色惨白,可她刚喊了一声“母妃——”。 萧承煜便冷冷吐出两个字:“聒噪。” 太监立刻上前,用同样的方式堵住了嘉仪公主的嘴。 嘉仪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连哭出声都做不到。 萧承煜这才踱步走到淑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起,孤不想听你说一个字的废话。告诉孤,棠棠在哪里。” 淑妃已经彻底慌了,她没想到萧承煜会是这个态度! 他不是最疼沈清棠吗? 如今得知沈清棠在她手里,难道不该坐下和她谈谈条件,好让沈清棠少吃些苦头,早些回来吗? 萧承煜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嘉仪公主,声音冷淡:“淑妃说一个字的废话,砍掉她一根手指,手指砍完了,还有脚趾、耳朵……” 他每说一个字,嘉仪公主脸上的血色就褪下一层,整个人浑身颤抖,几乎要晕过去。 萧承煜说完,转身坐回椅子上,抬手示意宫人撤掉淑妃嘴里的布条。 宫人将淑妃嘴里的布撤掉,淑妃立即急声道:“你不能这样!嘉仪是你的妹妹!” 侍卫已利落按住嘉仪的手臂,将她的手指按在冰冷的地面上,举起了手中的剑。 “我说——!!!” * 破庙内。 那对男女根本没把沈清棠一个闺阁小姐放在眼里,朝她扫了一眼,便在不远处坐了下来。 柳娘子不耐烦地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裳,声音里满是嫌弃:“昨天为了混进清心寺,我只能换上这身破衣裳,现在磨得我浑身难受。”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随便找个青楼藏几天也好啊。” 刀疤脸摇头,“淑妃千叮万嘱,这丫头失踪,定然有不少人找她。咱们得藏在山里,绝不能出去露头。” 他说着,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沈清棠,眼底闪过一丝淫邪,心里暗忖:【没想到这丫头生得这么水灵,简直比青楼的花魁都……】 柳娘子眼尖,当即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柳眉倒竖:“看什么看?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 刀疤脸连忙收回目光,笑着拉住她的手揉捏,“我就是看她金贵,能值不少银子,咱们这趟没白来。” 可沈清棠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暗自盘算:【等晚上柳娘睡熟了,我非要尝尝这千金小姐的滋味儿……】 ------------ 第50章 棠棠现在不知道多害怕 刀疤脸的心声,让沈清棠浑身冰凉。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接下来那对男女没再怎么说话,沈清棠却借着读心术,把两人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 原来这俩人在江湖上还有个名号,叫“雌雄双煞”。 柳娘出身风尘,擅长用毒和伪装。 刀疤脸名叫雷虎,武功高强,手上沾过不少人命,是官府追查了好几年的通缉犯。 前几天他们还虐杀了一个富商,得了不少金银珠宝,可其中最值钱的一块翡翠双鱼玉佩,却被雷虎偷偷藏了起来。 晌午,柳娘子走过来拿掉沈清棠嘴里的布条,将一条烤得焦黑的鱼递到她嘴边,语气不耐烦:“赶紧吃吧。” 沈清棠趁机低声道:“你放了我。淑妃给你多少银子,我十倍给你!” 柳娘子嗤笑一声,把鱼往她面前又递了递:“老娘虽在江湖混,但也讲规矩。既然接了这生意,就没有中途反悔的道理,不然传出去,往后谁还敢找我们做事?” 她扫了沈清棠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我劝你别白费心思耍小聪明,安分点,还能少受些苦。” 沈清棠垂下眼眸,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其实我刚才也是吹牛,淑妃连价值千金的翡翠双鱼玉佩都赏给你们了,我哪里拿得出十倍价钱?看来,也只能等淑妃的事情办完,再放我走了。” 这话刚说完,柳娘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翡翠双鱼玉佩?” 沈清棠满脸无辜看着她:“是啊,我无意间看到,那玉佩就藏在外面那个男人的腰带里。”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刚才我好像听见他嘀咕,说回头把那玉佩送给一个叫翠红的女子……” 沈清棠故意装作疑惑的样子,看着柳娘子:“难道……你就是翠红?” “翠红?!” 柳娘子一听这两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把手里的烤鱼狠狠摔在地上,“这个贱人!” * 一个时辰后。 秋菊被侍卫押着,战战兢兢地领路到深山里的破庙前。 她浑身发抖,手指着那座漏风的破庙,“太、太子殿下,就、就是这里……” 萧承煜带人冲进破庙,可里面空荡荡的,哪里有沈清棠的身影? 地上有散落着断裂的粗麻绳,庙门外侧的泥地上,还有几处凌乱的脚印和打斗的痕迹,甚至能看到几滴干涸的血迹。 玄影迅速在庙内庙外搜查一圈,快步回到萧承煜身边。 “殿下,看现场痕迹,沈小姐应该是趁‘雌雄双煞’内讧时,从后门逃出去了。只是这后山地形复杂,树林茂密,暂时还看不出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雌雄双煞?”身后的禁军统领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殿下,那雷虎和柳娘可是官府通缉多年的亡命之徒!雷虎更是出了名的凶残,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沈小姐若是落在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啊!” “闭嘴!”萧承煜厉声打断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一想到沈清棠可能遭遇的危险,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孤命令!所有人以破庙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搜查!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尽快找到沈小姐!” 他们人手虽多,但这座山绵延数十里,树林茂密,杂草丛生,又恰逢天色阴沉,乌云压得极低,在这样的地方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萧承煜站在破庙门口,望着眼前茫茫的山林,心一点点沉下去。 棠棠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这山里不仅有穷凶极恶的绑匪,还有野兽毒蛇,万一她遇到危险,连呼救都没人听见。 更何况山路湿滑,稍不留意就可能踩空摔下山坡! 越想,萧承煜越心惊,负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棠棠现在不知道有多害怕……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 第51章 她落入一个男人的怀抱 萧承煜一转身,就见沈铮带着侯府的人手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陆容与。 想来是沈铮担心人手不够,特意通知了他,陆容与便带着陆府的下人一起赶来了。 两人脸上都写满凝重,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是一路奔过来的,衣摆上还沾着泥点。 沈铮快步上前,声音带着焦灼:“太子殿下,有棠棠的消息了吗?” 萧承煜的目光扫过陆容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不想看到陆容与,但眼下情况紧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找到棠棠的希望。 压下心头的情绪,沉声道:“正在派人四处搜查,只是这山林茂密,天色又暗,暂时还没有消息。” 沈铮当即转身,对身后的侯府护卫下令:“所有人分成五组,从东边和北边进山,仔细搜查每一处角落,一旦发现小姐的踪迹,立刻发信号!” 护卫们齐声应下,很快便分散进山林。 陆容与也转头叮嘱陆府的下人:“你们往西边走,注意看地上的脚印和痕迹,尤其是偏僻的山洞和草丛,都要仔细查!” 说完,他看向萧承煜和沈铮:“太子殿下,沈大哥,我也进山去找棠棠。” “我也去!”沈铮立刻附和,率先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陆容与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 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回来,单膝跪地禀报:“太子殿下!在前面的山沟发现了柳娘的尸体,但沈小姐和雷虎的踪迹,还没有找到!” “继续找!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萧承煜眉头紧锁,声音满是焦灼。 柳娘已死,说明雷虎极有可能单独去找棠棠了,棠棠的处境,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 萧承煜看着身边还跟着的太监和侍卫,沉声道:“你们都别跟着孤,全部散开找人!” 张公公急声劝道:“殿下,您万金之躯,这山里危险重重,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好?不如您就在这儿等候消息,让奴才们去搜就好!” “啰嗦!”萧承煜厉声打断他,此刻他满心都是棠棠的安危,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身份? “孤说的话你听不懂吗?全部散开找人!” 太监和侍卫们不敢再劝,只能按照萧承煜的命令,分散开找人,只有玄影跟在萧承煜身后。 成百上千的人手进入山林,很快便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吞没,只留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昏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压抑。 * 此刻,沈清棠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晌午那会儿,她趁着柳娘子和雷虎在破庙外争吵,悄悄压碎喝水的瓷碗,用碎片割断麻绳,从后门离开。 这山里树木遮天蔽日,她根本认不清方向,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被雷虎抓住! 她认准一个方向,没命地往前跑,连裙子被树枝刮破也顾不上。 不知跑了多久,她的体力已经渐渐耗尽,完全靠着意志力在狂奔。 好在茂密的树叶和草木掩盖了她的脚印。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淑妃派人绑架她,是为了以她为筹码,让太子表哥取消嘉仪公主和亲之事。 可这事关朝堂大局,前几天她还跟表哥大吵一架,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也不知道表哥会不会还在生气,会不会不管她了? 想到这里,沈清棠鼻尖一酸,可很快又握紧了拳头。 就算表哥不管她,大哥肯定会找她的! 大哥那么疼她,得知她失踪,一定会动用所有力量来找她。 她只要撑下去,一定能等到救援。 可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压得更低,风里带着雨意,她还没找到一处能藏身的地方。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沈清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飞快地环顾四周,钻进了一棵枝桠茂密的古树后面,将自己缩成一团。 很快,雷虎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他脸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眼神像饿极了的野兽,四处扫视着,嘴里大声喊着:“喂!丫头片子!别躲了!老子已经看到你了!你现在乖乖出来,老子还能饶你一命!” “要是等老子亲手把你揪出来——”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淫邪,“老子可不会怜香惜玉!” 沈清棠将身子往树叶深处又缩了缩,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尖锐的金簪,那是她唯一能防身的东西。 她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就引来了雷虎。 雷虎在附近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臭丫头跑哪儿去了?难道没往这边来?” 他心里憋着股火,原本计划得好好的,等晚上柳娘子睡熟了,就把沈清棠拖到破庙后面,好好尝尝这千金小姐的滋味。 可没成想,柳娘子不知为何知道了他私藏翡翠双鱼玉佩的事,还知道了他跟翠红的私情,非要他把玉佩交出来,还逼他发誓回去就杀了翠红。 他被缠得烦透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动手杀了柳娘子。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独吞淑妃给的银子,想对沈清棠做什么也没人碍事。 可柳娘子毕竟是成名多年的狠角色,他费了不少劲才把人解决掉。 结果返回破庙时,却发现那丫头竟然趁着他跟柳娘子缠斗的时候,偷偷跑了! 沈清棠躲在树后,看着雷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心还在狂跳。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她的双腿都有些麻了,才扶着大树缓缓站起来,打算先离开这里。 谁知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原来雷虎根本没走远,而是躲在不远处的大树上,盯着周围的动静! 见沈清棠终于从树后出来,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勾起狞笑:“臭丫头,看你还往哪跑!” 话音未落,雷虎立即朝沈清棠扑来。 沈清棠知道自己不可能跑过他,在雷虎即将冲到她面前时,大声道:“雷虎,你想不想知道孙二龙的下落!” 雷虎果然在沈清棠面前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阴鸷:“你说什么?” 沈清棠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孙二龙,你这些年不是一直在找他吗?只要你送我回去,我就把他的下落告诉你。” 雷虎狐疑地打量着沈清棠,“你怎么知道孙二龙?他在哪里,马上告诉我!” 他脸上的刀疤就是拜孙二龙所赐,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之仇! 可惜这些年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孙二龙的下落。 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 难道是柳娘子告诉她的? 沈清棠声音清冷:“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只要你送我回府,我不仅可以告诉你孙二龙的下落,还可以给你黄金千两!”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孙二龙是什么人,只是通过雷虎心中的念头,知道这是他的仇人。 雷虎眯起眼睛打量着沈清棠,心想:【就算这丫头真的知道什么,一旦送她回到侯府,她的家人也不可能放过我。】 【倒不如,就在此地,用点手段逼她说出孙二龙的下落……】 他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道:“这么说来,倒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这样吧,你把簪子放下,我现在就送你下山,说不定还能赶在天黑前,送你回到侯府。” 沈清棠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握着簪子的手更加紧张,却知道自己不可能是雷虎的对手。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条青黑相间的毒蛇,正悄无声息地爬到雷虎脚边,吐着分叉的信子。 沈清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假装被雷虎骗了过去,故作骄纵道:“你识相就好。我累了,走不动了,你背对我蹲下来,背我下山!” “好啊,我这就背小姐下山。”雷虎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他早已注意到沈清棠手里的簪子,虽然没放在眼里,却也担心她寻死觅活。 正愁找不到机会近身,这丫头倒主动送上门来。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慢悠悠转过身,依言蹲在地上。 心里盘算着,等沈清棠趴到他背上,就立刻反手将人按在地上,到时候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没用。 可他刚一蹲下,膝盖蹭到了草丛,惊动了那条毒蛇。 毒蛇猛地张开嘴露出毒牙,狠狠咬在了雷虎的小腿上! 就是现在! 沈清棠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毫不迟疑拔腿就跑! “该死!”雷虎腿上传来一阵剧痛,顿时怒不可遏,反手抽出腰间大刀,将毒蛇斩成了两段。 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忍着疼爬起来,提着刀就往沈清棠逃跑的方向追。 “贱人,待会儿抓到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沈清棠不要命的往前跑,脚下忽然一空! 面前竟是一处陡峭的山坡! 她来不及收脚,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山坡下滚去! 惊叫声划破山林,枝头栖息的鸟雀被吓得扑棱棱飞起,四散逃开。 她最后的意识,是落入了一个男人的怀抱! ------------ 第52章 深吻 沈清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像是有块烧得发烫的巨石压在胸口,沉闷的重量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又像是被缠上了密不透风的藤蔓,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连腰肢都被勒得发紧,每一次吸气都像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张开嘴巴想要大口呼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仅有的空气也被夺走。 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沉浮,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拼命想挣扎,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窒息感裹着她往下沉。 直到某个瞬间,那压迫感忽然褪去! 她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视线还有些模糊,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下一秒,雷虎挥着刀追赶的画面、坠下山坡的失重感瞬间涌进脑海。 她还在逃命! 沈清棠猛地想撑起身子,身下却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她猝然转过头,竟看到萧承煜抱着她,坐在一棵背靠大树的岩石上。 “终于醒了。”萧承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棠棠,表哥真要让你吓死了。” 担惊受怕了大半天,又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见到熟悉的人,沈清棠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她扑到萧承煜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衣襟里,放声大哭:“表哥!你怎么才来啊!棠棠好害怕……” 萧承煜将她紧紧抱住,手掌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低哑温柔:“是表哥来晚了,让棠棠受委屈了。” 他扫了一眼守在远处的玄影,玄影立即移开视线,低着头退到远处。 眼前浮现刚才把雷虎大卸八块后,回来时不小心看到的画面——太子殿下一手握着表小姐的纤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将人按在树上深吻…… 强势的姿态,简直像要把人吞吃入腹。 玄影驱散脑海中的画面,默默退到了更远处。 沈清棠在萧承煜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复。 她从萧承煜怀里退出来,刚想问问他怎么会找到这里,雷虎还活着吗,话未出口,目光却突然顿住,心脏猛地一揪! 萧承煜今日穿了件银白色锦袍,此刻左袖上洇开一大片暗红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表哥!你受伤了!” 沈清棠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臂,又怕碰疼他,指尖悬在半空,急得眼眶又红了。 萧承煜轻咳几声,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虚弱:“棠棠,孤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流了这么多的血,怎么还叫小伤!”沈清棠急得四处张望,“表哥你的侍卫呢?怎么没有人跟着你?” 怪不得,表哥抱着她在这里休息。 一定是因为他刚才和雷虎激战了一番,受伤后支撑不住! 萧承煜垂眸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轻声道:“孤担心你,让所有人都散开,全部进山找你了,所以身边没有留侍卫。” 听到这话,沈清棠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前几天她还跟表哥吵架,说“讨厌他”,可他却为了找她,不顾自己的安危,孤身闯进这危险的深山里,还因此受了伤。 沈清棠感动地泪水涟涟,哽咽道:“表哥,很快就会有侍卫发现我们的!待会儿回了东宫,立即让太医给你治伤!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萧承煜再次咳了几声,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棠棠……表哥觉得这条手臂,好像动不了了。” “动不了了?”沈清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怎么办?要不我去附近找找侍卫!” 她说着就要拎起裙摆起身,却被萧承煜一把拉住了手腕。 他稍一用力,便将她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呢喃:“棠棠,别走……表哥觉得有些冷,想让你陪着。” 沈清棠被他抱得很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一丝血腥味,让她满心慌乱。 “是不是失血太多了?”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他的伤口,萧承煜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他的脸色泛着几分苍白,带着几分沈清棠从未见过的脆弱。 “表哥,你是不是很痛?” 沈清棠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萧承煜的手背上。 “都怪棠棠,棠棠之前不该和表哥吵架,也不该来清心寺……” 萧承煜的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漆眸深沉地盯着她,“棠棠,以后还敢不敢离开表哥的视线了?” 沈清棠连忙摇头,“棠棠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萧承煜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声音放得更柔:“棠棠,表哥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能不能答应表哥一件事?” 沈清棠此刻满心都是愧疚,想也不想就点头:“表哥你说!别说一件,就算十件、一百件,我都答应你!” 萧承煜的手指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目光从她唇瓣划过,眼神暗了暗。 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诱导:“棠棠回去以后,就跟陆容与退婚,好不好?” 沈清棠猛地愣住,身子下意识僵了一下,“退、退婚?” 萧承煜松开她的下巴,改为抚摸着她的后脑,柔声哄道:“你母亲当初是怕你将来没人照顾,才在临终前匆匆定下这门亲。” “可你跟陆容与根本不合适,他也保护不好你。就像今天,你差点命丧雷虎之手,他在哪里?他连你的安危都护不住,又怎么配得上你?” 沈清棠垂着眼帘,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早已清楚表哥的心思,也知道他一直希望她和陆容与退婚。 可这门婚事不仅是母亲的遗愿,这么多年来,容与哥哥始终待她温柔体贴,陆伯母也把她当亲女儿疼爱。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后要嫁给容与哥哥,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背弃婚约? 见沈清棠还不肯松口,萧承煜眼神晦暗,哑声道:“棠棠,都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能答应表哥吗?” 这明明是两回事! 若是平时,沈清棠必然立即拒绝太子这无理的要求。 可现在,表哥为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但也不能无缘无故的退婚啊…… 就在沈清棠左右为难之时,忽然清晰地听到了萧承煜的心声:【陆容与到底有什么好?竟让棠棠如此舍不下!】 【看来孤刚才故意划的那一剑还是不够重。早知如此,就该下手重一些,让棠棠更心急,那她肯定会立刻答应和陆容与退婚。】 “轰”的一声,沈清棠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倏地从萧承煜怀里挣脱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万万没想到,表哥为了逼她退婚,竟然故意让自己受伤! 那他现在这副脆弱、痛苦的模样,难道也全是装出来的? ------------ 第53章 表哥,你别胡说! 察觉沈清棠神色不对,萧承煜暗暗拧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棠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棠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实在没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矛盾? 萧承煜不顾危险的进山救她,却又故意让自己受伤,只为了逼她退婚……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棠棠!” 是大哥的声音! 沈清棠猛地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沈铮和陆容与带着一群人,正拨开草丛快步跑来。 看到大哥,沈清棠鼻尖再次泛酸,起身朝他们跑了过去。 看着沈清棠毫不犹豫奔向别人的背影,萧承煜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翳。 沈铮一把将妹妹拉到身边,急切地打量着她,“棠棠,你怎么样?” 陆容与也急声道:“棠棠有没有受伤?” 沈清棠摇了摇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没事……表哥及时赶到救了我,他、他还受伤了。” 听到萧承煜受伤,沈铮立即转身朝他走去,看到他手臂上那片刺目的血迹,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殿下,您伤势如何?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 萧承煜靠在树上,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却淡淡的:“死不了。” 陆容与又温声安抚了沈清棠几句,才走到萧承煜面前,微微躬身:“多谢太子殿下救了棠棠。” “不必。”萧承煜冷笑一声,“孤护着棠棠是应当的,还轮不到陆大人来道谢。” 陆容与顿了顿,这时,张公公也带人找过来了。 他一看到萧承煜身上的伤,立即惊叫道:“天呐,太子殿下受伤了!快给殿下包扎伤口,扶殿下回宫!找太医!” 储君受伤可不是小事! 侍卫连忙上前为太子简单包扎伤口,想扶萧承煜起身时,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清棠身上,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棠棠,过来。” 沈清棠虽然知道太子受伤是故意的,但他毕竟救了她。 若不是表哥及时赶到,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落在雷虎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快步走到萧承煜身边,小心翼翼扶住他没受伤的那条胳膊:“表哥,你慢点。” 看着她乖乖听话的模样,萧承煜心里的郁闷才消散了些,顺势将一部分重量靠在她身上。 侍卫在前面开路,清理着路上的杂草和碎石,其他人则跟在后面,朝着山下有序撤离。 说是沈清棠扶着萧承煜,可她跑了大半天,早就没了力气,双腿还在发软,其实更像是借着萧承煜的支撑,才勉强能一步步往前走。 好不容易到了山下,此时天色已晚。 萧承煜看着沈清棠,“棠棠跟孤一起进宫。” 不等沈清棠开口,他不容拒绝道:“让太医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受伤,母后寿宴之前,你就住在坤宁宫,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 沈清棠虽然没受重伤,但她的裙子满是泥泞,裙摆也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 之前她逃跑时路上摔了好几跤,手上布满树枝的划伤,想必身上也会有其他擦伤和淤青。 沈铮虽然舍不得妹妹,但也知道妹妹在坤宁宫,确实会得到更妥帖的照顾,也更安全。 他点了点头,拱手道:“那就劳烦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费心了。” “表兄放心,孤自会照顾好棠棠。”萧承煜说完,便转身踏上了东宫的马车。 沈铮走到妹妹身边,仔细叮嘱:“进了宫别硬撑,让太医好好给你瞧瞧。要是有什么事,让人给大哥传个信,大哥立刻进宫看你。” 陆容与也站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担忧:“棠棠,千万照顾好自己。” 沈清棠连忙点头,“我没什么事,今天让大哥和容与哥哥担心了。” 萧承煜挑开马车车窗的缎帘,打断他们的谈话,“棠棠,该走了。” 沈清棠只好跟沈铮、陆容与道别,转身走上马车。 马车缓缓朝着东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很静,只听得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萧承煜阖眼靠在车壁上,眉宇间凝着几分倦色,苍白的脸色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得虚弱。 沈清棠坐在他身旁,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袖上,心底的歉疚再次像潮水般涌上来。 表哥为了救她,肯定奔波了一整天…… 她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声音又轻又软:“表哥,你的伤是不是很痛?要是累了,你靠着棠棠睡一会儿吧,我不动。” 萧承煜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落在她微肿的红唇,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幽深。 他幽幽叹了口气:“孤既不配做兄长,也不配做表哥,像孤这样‘冷血无情’的坏人,就该流血而亡,哪还敢劳烦棠棠……” “表哥!你别胡说!” 沈清棠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眼眶瞬间红了,“那些都是棠棠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萧承煜拉下她的手,顺势将那只微凉的小手攥在掌心里。 漆眸沉沉地看着她:“哦?可棠棠之前,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沈清棠垂着脑袋,低声认错:“之前都是棠棠错了,棠棠给表哥道歉。我不该为了嘉仪公主的事情,不分青红皂白跟你吵架,还故意说气话惹你生气……” “还有呢?”萧承煜的目光始终锁着她,不肯放过半分。 ------------ 第54章 腰间的指痕…… “还有?”沈清棠指尖轻轻蜷了蜷,猜测萧承煜是想重提让她和陆容与退婚的事情。 她不想退婚,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表哥生气。 于是,她选择继续认错:“还有,棠棠没有讨厌表哥,那天是棠棠口不择言……” “我还以为,表哥气坏了,再也不会理我了,没想到表哥宽容大度、不计前嫌,还冒险来救我……”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萧承煜,澄澈的眼睛里泛起水雾,声音带着哭腔:“棠棠真的知道错了,表哥要是气不过,就罚我吧,怎么罚都好。” 萧承煜垂眸看着她现在的模样——发髻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满是泪痕的小脸上,眼睛和嘴巴都有些红肿;衣裙又脏又破,露出的手背上布满划痕和擦伤,整个人可怜得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都这么可怜了,他只想把人抱在怀里好好亲一亲,哄一哄,哪里还忍心罚她? 萧承煜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你啊,就是仗着孤疼你,才敢这么无法无天。” 沈清棠扁了扁嘴巴,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萧承煜却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不过,孤偏偏就喜欢棠棠‘无法无天’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沈清棠眼泪掉得更凶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掉。 萧承煜轻叹着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又温柔:“好了,别哭了。有表哥在,棠棠什么都不用怕。” 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凌乱的头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只要棠棠永远留在表哥身边,表哥什么都愿意给你。” 沈清棠靠在他怀里,心脏猛地一颤! * 坤宁宫。 皇后一天都在坐立不安的等着消息。 好不容易等到宫人前来禀告,说太子和沈清棠平安回来了,皇后连忙带人赶到东宫。 太医在殿内为太子包扎伤口,沈清棠不便待在里面,便坐在外殿等候,另一位太医正为她处理手上的伤痕。 见到皇后,沈清棠立即站起来,哽咽地喊了声:“姨母。” 皇后心疼得不行,连忙走过去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我的棠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哪里受伤?吓坏姨母了!” “棠棠没事……”沈清棠靠在她怀里,“但表哥为了救我,手臂受伤了……” 皇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内殿的房门,眉头紧锁:“姨母听说了,好在你们俩都好好回来了。太医正在里面诊治,咱们先等等……” 没过多久,内殿的门开了,太医提着药箱走了出来。 皇后连忙迎上去,语气急切:“太医,太子的伤势怎么样?要紧吗?” 太医顿了顿,躬身回道:“娘娘放心,殿下伤势已初步处理妥当,您可以进去看看。” 皇后点点头,快步走进内殿。 沈清棠也想跟着进去看看,却被太医拦了下来。 太医看着她,神色凝重道:“沈小姐,太子殿下此次虽未伤在要害,但失血不少,已然伤了元气,后续需好生静养。” “伤了元气?”沈清棠大吃一惊,连忙追问,“很严重吗?太医,您一定要想办法治好太子殿下啊!” “微臣自当竭尽全力为殿下诊治。” 太医话锋一转,语气恳切,“只是治病讲究‘三分药,七分养’,除了按时用药,病人的心情也至关重要。这段时间,还得麻烦沈小姐多陪陪殿下,千万别让他心思郁结,否则恐会加重伤势啊。” 沈清棠听得云里雾里,表哥明明伤的是手臂,怎么还跟“心思郁结”扯上关系了? 可太医叮嘱,她也不好多问,只能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太医的心声—— 【太子殿下习武,曾经有一回伤得比这次还重,但殿下当时眉头都没皱一下,照样按时上朝。】 【但这次,殿下却特意叮嘱,一定要在沈小姐面前,把他的伤势说得严重些。可这手臂受伤,再严重能严重到哪里去啊?】 太医心里长叹一声:【老朽实在是尽力了……这太医的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当了啊!】 沈清棠:“……” 没多久,皇后从内殿出来了。 她对沈清棠道:“棠棠,你跟姨母回坤宁宫吧,回去换身衣裳,再让柳太医仔细给你检查一下。” 沈清棠顺从地点点头,跟着皇后离开了东宫。 她身上除了划伤与淤青,倒没有太严重的外伤。 只是这一天接连受了惊吓、又疲于奔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走路都有些发虚。 回到坤宁宫用过晚膳后,宫人早已备好了热水。 锦书和画屏还留在宫外,沈清棠不习惯其他宫人近身伺候,便让宫女都退了出去。 她褪去衣衫,整个人泡进温热的浴桶里。 氤氲的水汽裹住身体,一整日的紧绷与恐惧才总算慢慢消散,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放松后的酸软。 等她泡够了时辰,擦干身体准备穿衣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梳妆台上的铜镜,动作忽然顿住。 铜镜里映出如玉肌肤和玲珑有致的身段,而纤细的腰肢上,赫然留着几处清晰的指痕! ------------ 第55章 昨天没亲够 沈清棠蹙眉,是谁这么用力掐她? 难道是柳娘子和秋菊,将她从清心寺带走时掐的? 转念又想,或许是她从山坡上摔下来时,表哥急着接住她,下手重了些,才不小心留下的痕迹吧? 这么一想,她便没太放在心上,随手拿起寝衣穿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帕子慢慢擦着头发。 可擦着擦着,她舌尖无意间碰到下唇,忽然察觉到一丝刺痛。 抬手摸了摸,又靠近铜镜仔细观察,才发现嘴唇竟破了一点皮,带着淡淡的灼热感。 今天一天精神紧绷,先前竟完全没留意到这点小伤。 虽然她身上有不少淤青和划伤,可是……怎么会伤在嘴唇这种地方? 坠下山坡时她已经昏迷,难不成是晕过去后,脸不小心磕在了石头或者树枝上? 沈清棠对着铜镜看了又看,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姿势,才会让她磕伤嘴唇。 但她这一天早已耗尽了心神,实在没力气细究这些小事。 草草将头发擦干,便掀开被子躺上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 次日一早,淑妃定罪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与前朝。 诏书里写得明明白白:淑妃为护女私念,不仅试图行刺太子,还买通亡命之徒绑架成安侯之女沈清棠,更间接导致储君为救人负伤,罪证确凿,本应赐死。 念其入宫多年,侍奉今上有功,最终免了死罪,即日起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嘉仪公主虽未直接参与谋划,却因母获罪,被软禁于自己的宫殿,漠北和亲之事照旧推进;至于亲手参与掳走沈清棠的秋菊,则按宫规杖毙。 沈清棠得知宫人传来的消息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她能理解淑妃爱女心切,但无法原谅淑妃因此殃及无辜,试图通过绑架她来威胁太子,何况自己还差点因此没了性命。 上午,沈清棠来到东宫。 刚走到殿门口,就见张公公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表小姐来了!太子殿下这会儿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呢,奴才这就引您过去。” 沈清棠闻言,黛眉轻轻一蹙:“表哥的手还伤着,太医明明叮嘱过要好好休养,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忙公务了?” “可不是嘛!”张公公叹了口气,“殿下向来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奴才们劝了好几回,可殿下一句‘国事要紧’就给堵回来了。如今也只有表小姐您来了,或许能劝动殿下歇一歇。” 沈清棠点点头,跟着张公公走进书房。 一进门,就看到萧承煜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书批阅奏折。 沈清棠轻步走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嗔怪:“表哥,太医叮嘱过,让你这几天多休息。” 萧承煜抬眸看向她,放下朱笔,轻叹道:“反正也没人心疼孤,孤休不休息,又有什么差别?” 沈清棠刚要说话,却忽然听到萧承煜带着几分幽怨的心声:【小没良心的,昨天母后一来就跟着走了,太医明明说了孤伤势严重,临走前也不知道过来看孤一眼,分明是半点没把孤放在心上。】 沈清棠脚步顿了顿。 昨天在外面折腾一天,回到宫里天都黑了,她不方便继续留在东宫,便跟着姨母一起回坤宁宫了。 而且,太医嘴上说得严重,说什么太子殿下失血过多、伤了元气,但她却清楚,表哥的伤其实根本不算重。 但这话她自然不能说出来,而且,她现在不是来看他了吗? 沈清棠软声反驳:“谁说的?棠棠和姨母都很担心表哥啊。” 萧承煜这才弯了弯唇角,眼底染上几分笑意:“这么说,棠棠也在心疼孤?” 沈清棠忽略了“心疼”两个字,语气诚恳:“棠棠当然希望表哥能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 萧承煜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既然棠棠这么有心,那在孤康复之前,是不是该每日过来照顾孤?总不能让孤一个人忍着疼,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吧?” 东宫这么多人伺候,怎么可能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见沈清棠露出迟疑的神色,萧承煜轻哼:“怎么?难道棠棠所谓的心疼,一点实际行动没有,就只会用嘴巴心疼表哥吗?” 沈清棠正不知怎么接话,恰好这时宫人端着药进来。 她连忙走过去接过托盘,小心将药碗放在萧承煜手边:“那表哥先喝药吧,喝了药伤才能好得快。” 萧承煜瞥了眼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道:“孤手臂受伤,抬不起来,没办法自己端碗。” 沈清棠偷偷撇嘴,刚才明明都能批阅奏折了,这会儿又手疼,连药碗都端不起来了? 分明是故意为难她。 可转念一想,表哥毕竟不顾危险的救了她,她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顾。 她从托盘里拿起勺子,递到萧承煜面前:“表哥可以用勺子,慢慢喝也一样。” 萧承煜目光从勺子上掠过,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幽幽叹息:“既然棠棠不愿意照顾孤,那孤也不勉强。反正这伤疼的是孤,孤继续忍着就是了。” 沈清棠被他说得没了办法,无奈问道:“那表哥想怎么喝药?” 萧承煜理直气壮地看着她,语气理所当然:“孤手臂受伤动弹不得,棠棠不该主动喂孤喝药吗?” 他注视着沈清棠红润的嘴唇,心想:【最好是,嘴对嘴的喂……】 沈清棠倏地睁大眼睛,耳廓也跟着发烫。 这人成天都在想什么啊? 一国储君,怎么这么不正经! 但她今天不仅是过来探病,还想找机会和萧承煜好好聊聊。 她搬了个凳子坐到萧承煜旁边,将药碗端起来,“这样吧,棠棠给表哥端着药碗,表哥自己用勺子喝,可以吗?” 萧承煜的手一动不动,只用一双深不见底的漆眸幽幽看着她,意味不言自明。 俩人僵持半晌,沈清棠败下阵来。 舀起一勺汤药递到他唇边,无奈道:“太子殿下,请喝药。” 萧承煜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目光灼灼落在沈清棠脸上,任由她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边。 沈清棠腹诽:这药闻着就发苦,一口干了也就罢了,非得折腾她,一勺勺喂。 苦死他! 好不容易把一碗药喂完,沈清棠又从托盘里拿起蜜饯,递到萧承煜面前,态度殷勤又乖巧:“表哥,吃颗蜜饯压压苦味儿。” 萧承煜含住蜜饯,甜意瞬间在舌尖散开,他终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还是棠棠细心。有棠棠这么贴心照料,孤这伤,定然能好得快些。” 沈清棠无奈地弯了弯唇,拿起空药碗和托盘,转身想送到门口让宫人拿走。 刚准备将托盘交给宫女,却冷不丁听到萧承煜的心声:【这蜜饯虽甜,却远不及棠棠的唇瓣甜……昨天没亲够,好想再尝一遍。】 沈清棠手一抖,托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碗碟碎了一地! ------------ 第56章 脸怎么这么红? 骤然听到萧承煜的心声,沈清棠整个人都惊呆了,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怪不得,她昨晚发现自己的嘴巴有些红肿,还有腰间的掐痕…… 她还以为是自己坠下山坡时不小心磕碰的,没想到,竟是萧承煜趁她昏迷时做的荒唐事! 萧承煜这个混蛋! 他怎么能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情! 她身边认识的男子不多,但个个克己复礼,大哥稳重疏朗,陆容与温润端方。 以前,她也觉得太子表哥最是矜贵自持,哪怕他从小疼她宠她,她在他面前也从不敢放肆,可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这人私下里竟如此荒唐孟浪! 沈清棠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手一抖,托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碗碟碎了一地! 旁边正要上前接过托盘的宫女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奴婢该死!是奴婢没接好托盘,惊扰了表小姐!” 萧承煜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朱笔大步走过来。 他一把将沈清棠拉到身边,攥着她的手仔细检查:“棠棠,手有没有被碎片划伤?有没有伤到哪里?”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宫女,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厉声吩咐:“来人,把她拖出去——” “表哥!不要!”沈清棠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打断他,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不怪她,是我自己走神了,没拿稳托盘,跟她没关系。” 萧承煜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眉峰依旧蹙着,抬手挥了挥:“都起来收拾干净,退下去。” 几名宫人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扫走瓷片、擦干净地面,躬身退了出去,殿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承煜握着沈清棠的手,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走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清棠慌忙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声音发颤道:“我、我没事……时辰不早,我该回坤宁宫了……” 她慌得话都说不清楚,满心都是萧承煜趁她昏迷时做的事,不仅脸颊发烫,连修长莹白的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透着几分不自知的诱惑。 萧承煜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敞开的衣襟,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呼吸沉了几分。 他没放她走,反而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掌直接覆上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关切:“是不是发烧了?刚才还好好的,脸怎么突然这么红?要不,孤让人去请太医过来看看?” “我没事!”沈清棠连忙避开他的触碰,心脏紧张得砰砰狂跳。 一想到萧承煜对她做过的事,她就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再也不想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沈清棠避开萧承煜灼热的视线,“表哥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萧承煜看着她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惊慌,拧眉打断她,“棠棠,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你这个样子,表哥怎么放心让你回去?”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放缓语气哄道:“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表哥说的?” 沈清棠目光颤了颤,胸口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着。 跟他说? 说什么? 难道她还能质问他,为何趁人之危,趁她昏迷……强吻她吗? 一来她当时昏迷不醒,根本不应该知道此事。 二来,若是问出口,萧承煜干脆捅破那层窗户纸怎么办? 她深吸口气,缓了缓呼吸,强作镇定道:“我没事,就是刚才……刚才忽然想起,昨日被雷虎追杀时的场景,心头有些发慌……” 萧承煜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像在分辨她说得是不是实话。 但这个理由似乎也合情合理。 棠棠被娇宠着长大,几乎没遇到过什么危险,昨日那般惊险,她心有余悸也是正常的。 他缓缓靠近沈清棠,沈清棠指尖捏紧,却克制自己僵在原地没动。 萧承煜抬手抚上沈清棠的后脑,温声安抚:“棠棠别怕,已经没事了。绑架你的人都已经死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意外。” 沈清棠垂下睫羽,轻声道:“表哥,棠棠有些不舒服……” 萧承煜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不舒服,那棠棠就先回坤宁宫吧。” 沈清棠松了口气,“多谢表哥,那棠棠先走了。” 她迫不及待想要转身离开,萧承煜却一把攥住她的皓腕。 “棠棠,你明日还会过来照顾表哥,对吧?” 沈清棠僵硬地点了点头,“嗯。” 萧承煜这才扬声道:“张德海。” 张公公立马进殿,恭声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萧承煜沉声道:“你亲自送棠棠回坤宁宫,再派人请柳太医过去一趟。” 张公公连忙道:“殿下放心,奴才明白了。” 萧承煜这才松开沈清棠的手,“回去休息吧,哪里不舒服要及时告诉太医。” 沈清棠胡乱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往外面走去。 一路上她都心神不宁,垂着头走路,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她真的不想留在宫里了,要不,待会儿回了坤宁宫,就向姨母告辞,回侯府吧? 毕竟,侯府才是她的家啊。 虽然她从小就经常住在坤宁宫,但现在毕竟长大了,就算姨母疼她,一个外姓表小姐总住在宫里,终究不合规矩。 更何况……她实在不敢想,以后再见到萧承煜,该怎么面对他。 正心乱如麻地往前走,转过一道朱红宫墙时,忽然从拐角另一头冲出来两个追逐打闹的孩童。 俩孩子看着年纪都不大,一个六七岁,一个八九岁的样子。 年纪小一点的那个,是薛贵妃的儿子十皇子;他身后那个则是薛贵妃亲弟弟的儿子薛金宝。 俩人跑得跌跌撞撞,身后跟着的一群宫人被甩得老远,连呼“慢点”都来不及。 十皇子跑在前面,一边回头笑,一边大喊:“表哥,你快些!再慢就追不上我啦!” 他只顾着回头逗人,也没看前方的路,身体直直朝着沈清棠撞了过来! ------------ 第57章 你也是东宫的人? 跟在沈清棠身后的张公公吓得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挡在她身前,伸手想拦住十皇子:“哎呦!小殿下,您慢些跑,当心撞着人!” 可十皇子跑得太急,惯性收不住,被张公公这么一拦,脚下顿时拌了个趔趄,“扑通”一声摔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他身后的宫人这才气喘吁吁地赶过来,连忙伸手将他扶起来,语气满是慌张:“小殿下!您摔着没?” 十皇子被宫人小心翼翼扶起来,原本玩闹的兴致瞬间没了。 他指着张公公,涨红了脸大声嚷嚷:“大胆狗奴才!你竟敢推本皇子!” 这时,薛金宝也过来了,脸上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戾气:“表弟,这狗奴才竟敢冲撞你,要我看,可得好好惩罚他一顿才是。” 十皇子本就憋着火,被薛金宝一挑唆,顿时梗着脖子喊:“没错!来人啊,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拖下去杖毙!” 十皇子和太子并不亲近,因此对太子身边的人也不熟悉。 但他身边的宫人却都认识,张公公是东宫的总管太监。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东宫的人啊。 一个机灵的小太监连忙凑到十皇子耳边,低声劝道:“小殿下,这位公公是东宫的人,咱们动不得。不如,咱们换个地方玩吧?” 十皇子仔细打量了张公公几眼,小孩子记性差,却也隐约觉得这张脸眼熟,好像在太子身边见过几次。 他虽然被薛贵妃宠得顽劣,但也从心底怵怕太子的冷脸。 可当着薛金宝的面,又不想丢了皇子的体面,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的沈清棠身上。 见沈清棠穿着素雅,既不像妃嫔,也不是公主,再想到刚才张公公是为了护她才拦自己,十皇子心里的火气顿时转移到了她身上。 他指着沈清棠大声问:“你也是东宫的人?” 沈清棠微微福身,语气平静:“回十皇子殿下,臣女是成安侯府的沈清棠,并非东宫之人。” “成安侯府?”十皇子歪着头想了想,原来只是个普通的侯府小姐。 他立刻仰起下巴,摆出皇子的架子:“那你见了本皇子,为何不跪下行礼?难道连宫里的规矩都不懂吗?” 沈清棠蹙了蹙眉,皇后和太子疼她,从不用她跪下行礼。 其他妃嫔和公主见了她也一向客气,就连太后对她也只是态度冷淡些,还从没有人这般刁难她。 张公公也变了脸色,若沈小姐在他眼前受了欺负,太子殿下定会扒了他的皮! 他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小殿下息怒,奴才刚才情急之下拦住您,却不小心让您摔着,给您赔个不是。只是奴才还得送沈小姐去坤宁宫,皇后娘娘还等着呢,就不打扰小殿下玩闹了。” 说完,他侧身对沈清棠恭声道:“表小姐,咱们走吧,别误了时辰。” 沈清棠点点头,跟着张公公转身就走。 “站住!本皇子让你们走了吗?”十皇子气得直跺脚,指着他们的背影大喊。 小太监不敢得罪张公公和沈清棠,又怕十皇子生气,连忙劝道:“小殿下,不如咱们去御兽园玩吧?” 薛金宝却在一旁煽风点火:“表弟,这宫里的狗奴才,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他们竟然不把你这个皇子放在眼里啊。” 十皇子大怒:“本皇子现在就回去告诉母妃,让母妃狠狠惩罚他们!” 说完,十皇子推开小太监,朝着薛贵妃的凝翠宫跑去。 * 张公公引着沈清棠继续往坤宁宫走。 见她神色依旧紧绷,便恭声宽慰:“表小姐别往心里去,十皇子年纪小,被薛贵妃宠坏了。但有太子殿下在,就算是薛贵妃,也不敢真对您怎么样。” 沈清棠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声音轻叹:“我知道。” 方才被十皇子这么一闹,虽说心情更加烦闷,但先前因萧承煜而起的羞恼与慌乱,倒意外被冲散了些。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紧离开皇宫。 走到坤宁宫附近,忽然听到锦书和画屏的声音。 俩人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小姐!” 沈清棠一抬头,就看到俩人快步向她走来。 昨日,通过柳娘子的心声,她得知柳娘子担心会惊动护卫,因此只是将她们迷晕,并没有伤人,也就暂时放下心。 今天早上,她托青瓷姑姑派人回了一趟侯府,一来帮她去侯府报个平安,说自己已经没事了;二来也是问问锦书和画屏的情况。 没想到她们跟着宫人一起进宫了,看着确实没受伤,但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俩人一瘸一拐地来到沈清棠面前,画屏哽咽道:“小姐,您没事吧?奴婢昨天醒来没见到小姐,都快吓死了!” 锦书也红了眼眶,“都怪奴婢不够警惕,竟让小姐遭了这么大的罪,奴婢真是罪该万死!” 沈清棠连忙道:“这也不能怪你们,绑架我的人擅长伪装和下毒,连护卫都没发现不对劲,你们又哪能提前察觉?” “要怪也只能怪我运气不好,偏偏这几天心不静,本想着去清心寺能静下心来,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她说着,看向俩人的腿,“我看你们刚才走路姿势不对,是不是腿受伤了?” 锦书连忙道:“小姐放心,奴婢们没有受伤。” 画屏低声道:“太子殿下得知小姐失踪,罚奴婢们在清心寺跪着反省。” “什么?”沈清棠蹙眉:“你们不会是……从昨天一直跪到今天早上吧?” 她有些懊恼,“昨天和表哥回宫时,天色已晚,宫门都落了锁,我以为你们都回侯府了,没想到……” 锦书连忙道:“小姐千万别这么想,奴婢护主不力,本来就该受罚。若能换来小姐平安,奴婢便是跪死也值得了!” 沈清棠又问:“那几个护卫呢,是不是也受罚了?” 锦书点点头,“他们受罚自然也是应该的,不过小姐别担心,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他们受罚以后还要被调到别处,以后不能再保护小姐了。” 画屏哽咽道:“还好,奴婢以后还能服侍小姐……” 沈清棠点点头,“那就好。” 她正想着,待会儿进殿,就向姨母告辞回侯府。 谁知锦书接着道:“对了小姐,夫人也入宫来看您了,这会儿正在殿里陪着皇后娘娘说话呢。” 她口中的“夫人”,是沈清棠的继母杨氏。 沈清棠的眉头瞬间拧紧,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杨氏对她的事情向来不怎么关心,怎么偏偏这时候进宫来看她? ------------ 第58章 我疯了才带你去! 沈清棠满心疑惑,虽然杨氏平时对她和气,但也仅限于此。 她的事情,杨氏都是象征性问两句,并不真的在意。 不过,她名义上毕竟是侯府的小姐,或许是因为自己昨天被绑架了,杨氏作为继母,所以来关心几句吧。 如此一想,沈清棠觉得杨氏来得正是时候。 正好她也想出宫,可以坐着侯府的马车一起回去,倒省了不少麻烦。 想到这里,沈清棠看向锦书和画屏,温声道:“你们先去偏殿歇会儿,揉一揉腿,待会儿咱们就一起回府。” 俩人连忙应下,扶着彼此往偏殿去了,沈清棠则走进坤宁宫正殿。 殿内。 杨氏正拘谨地坐在皇后对面喝茶,面前的茶盏却没动几口,像是有什么心事。 见沈清棠进来,她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关切道:“棠棠,你可算回来了!昨天听说你被人绑架,母亲担心得一整天都没吃饭呢!” 沈清棠福了福身:“让母亲费心了,棠棠没事。” 俩人寒暄着落座,皇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杨氏身上,语气不咸不淡地提点:“侯夫人,棠棠虽是你继女,但也是侯府的小姐。以后她出门,你该多派些护卫跟着;她的事,你也该多上点心才是。” 杨氏连忙点头,脸上堆着讪笑:“皇后娘娘说得是,臣妇记下了,以后定当多照看着她。” 可沈清棠却清晰地听到她的心声:【明明是这丫头自己要去清心寺抄经,又不是我逼她的,出了事倒怪起我来了?再说了,她在外面被绑,又不是在侯府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清棠早就知道杨氏表面对她客气,心里却不待见她,也没觉得意外。 她不动声色,温声开口:“姨母,我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总住在宫里也不合规矩。正好母亲来了,待会儿我就跟着她一起回侯府吧。” 这话一出,杨氏脸色瞬间变了,忙不迭摆手:“哎呀!棠棠,母亲可不是来接你回府的!” 沈清棠愣住了,连皇后都拧起了眉。 杨氏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不是母亲不愿接你,实在是……昨晚,青云书院忽然派人来传话,说鸣儿病了,让我赶紧过去看看。我今早起来,收拾了东西就想走,又不放心你,才特意进宫看看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想啊,你刚受了惊吓,身子虚,宫里有太医日日照料,比回侯府方便多了。而且我这一去青云书院,少则三四日,多则五六日,府里没人照管你,万一再出点事可怎么好?” 沈清棠垂了垂睫,心想:青云书院离京城几十里,规矩森严,若非大事不会轻易叫家属。 沈鸣年纪小,他生病了,杨氏去照顾几日也正常。 只是……怎么这么巧? 这时,杨氏的心声又飘了过来,满是烦躁:【本来我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谁知东宫突然来人,说要是沈清棠回了侯府再出半分差池,不仅我这侯夫人的位置保不住,连鸣儿都要被青云书院除名!】 【真是晦气!我巴不得沈清棠赶紧嫁出去,眼不见为净,哪愿意管她的事?】 【鸣儿被青云书院录取是难得的机遇,但他能不能安稳留在那里念书,全在太子的一念之间。我能怎么办?只能来劝沈清棠留在宫里,省得她回府后,再给我惹麻烦!】 原本,杨氏身为侯府夫人,想要拜见皇后也需要提前递帖子。今天她是跟着东宫的人,才能顺利进宫。 沈清棠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原来如此! 两年前,青云书院的司业来侯府做客,意外见到沈鸣,觉得他聪明伶俐,便带去了青云书院悉心教导。 青云书院是晟国最好的书院,同时,对入学学生的考核也非常严谨。 沈鸣资质平平,当时他能去青云书院,她还以为是司业看在父亲成安侯的面子上。 没想到……竟然是太子暗中操控! 沈清棠捏着帕子的手指发紧,难道从两年前,太子就开始操控她身边的人了? 倒也不奇怪……毕竟之前已经有过方芝芝和宋雨晴的事情了。 那沈鸣生病,难道也是太子派人做的? 不,不会的,沈鸣还是个孩子,太子应该不至于对一个孩子下手。 皇后本就不放心沈清棠出宫,听杨氏这话,更是直接开口:“棠棠,你就安心留在坤宁宫。姨母这里什么都有,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既然侯夫人要去看儿子,府里没人照管,你就别回去了。” 杨氏连忙附和:“是啊棠棠,皇后娘娘这里多好,有太医照料,还有娘娘疼你,你就安心留下吧。等过几日母亲从青云书院回来,再接你回府。” 沈清棠不死心,又道:“那我跟母亲一起去青云书院吧?我也好久没见三弟了,去看看他也好。” 杨氏吓得脸色发白,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话一出口,她才察觉自己反应太大,连忙找补:“棠棠,你身子还没好,路上颠簸容易累着。而且鸣儿病着,万一过了病气给你,那可怎么得了?你还是留在宫里好好养伤,等鸣儿好了,让他回府看你就是。” 她在心里尖叫:【我疯了才带你去!路上要是你磕着碰着,太子还不得扒了我的皮?鸣儿的前程也别想要了!】 皇后拍了拍沈清棠的手:“棠棠,太医说你最近不能劳累,别再想着出门了。过几日就是姨母的寿宴,寿宴结束后你还要去江南,姨母三个月都见不到你,这几日你就留在宫里陪陪姨母,好不好?” 话说到这份上,沈清棠再推辞,反倒显得不知好歹。 她只能看着杨氏如蒙大赦般起身告辞,心里暗暗着急却没有办法。 这时,青禾从外面走进来,恭声道:“皇后娘娘,柳太医到了,正在殿外候着,说是来给表小姐看诊。” 皇后一听,立刻转头看向沈清棠,语气满是关切:“棠棠,你哪里不舒服?怎么没跟姨母说?” ------------ 第59章 就不能一直把她当妹妹吗? 沈清棠连忙道:“姨母,棠棠没事。刚才去东宫看望表哥,觉得有些乏累,就早早回来了。” “表哥不放心,这才让宫人去请太医。棠棠其实没什么事,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皇后这才稍微放下心,示意青禾请柳太医进来,然后拉着沈清棠的手,温声叮嘱:“棠棠,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这坤宁宫就是你的家,以后不管是累了还是不舒服,千万别跟姨母客气,一定要说出来。” 说话间,柳太医已提着药箱进殿,躬身行礼后,开始给沈清棠诊脉。 指尖搭在腕上片刻,她又仔细观察了沈清棠的气色,最后摇了摇头:“表小姐脉象平稳,只是气血略虚,想来是昨日受了惊吓,又没睡好的缘故,并无大碍。” 接着,她又给沈清棠开了张安神的方子,便躬身告退了。 柳太医走后,沈清棠看向皇后,软声道:“姨母,您看,棠棠真的没事,是表哥太紧张了。” “你表哥呀,确实关心你。”皇后想起什么,接着道:“你表哥小时候就性子清冷,一点不像别的孩子那么活泼,对玩闹也不感兴趣,小小年纪跟个小大人似的,只喜欢读书。” “姨母那时还总担心,他这性子太冷,迟早把自己闷坏了。” 她看向沈清棠,眼底满是笑意:“直到你母亲把你带进宫来。” “你那时候才两三岁,粉雕玉琢的,见了谁都笑,一点也不怯生。你表哥见了你,嘴上没说什么,脸还是板着,但姨母知道,他心里喜欢你这个妹妹喜欢得紧。” “他那时候也才几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却总想着照顾你。你每次进宫,他都要亲自抱着你,嬷嬷喂你吃东西,他不放心,非要自己来,一勺一勺地喂,生怕烫着你。” 想起当年的画面,皇后忍不住笑出声:“你也乖,他喂什么你就吃什么,有一次他高兴,喂得太多,把你撑得吐了一地。你表哥当时吓得脸都白了。” “后来呀,他还跑去偷偷询问太医,问如何才能照顾好你。” 皇后说的这些事情,沈清棠早已经不记得了。 那时她太小,但是从她有记忆以来,表哥确实对她很好,几乎是要星星不给月亮,除了她想把团团带回侯府那次,没怎么拒绝过她…… 沈清棠手指蜷缩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 表哥对她那么好,她也很感激,可是……她真的没想到,表哥会对她有男女之情,还…… 想起萧承煜趁她昏迷时强吻,沈清棠耳根又是一阵发烫。 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萧承煜,他就不能一直把她当妹妹吗? * 次日清晨。 晨光透过窗纱,在妆台洒下一层浅金。 锦书握着桃木梳为沈清棠绾发,将一支水晶流苏步摇簪到她发髻后,小心问道:“小姐今日还去东宫探望太子殿下吗?” 沈清棠望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垂下乌睫。 昨夜她辗转反侧想了一夜,既然自己暂时出不了宫,对太子避而不见也不是办法。 表哥对她那么好,为了救她不顾危险,她总不能因为表哥对她的荒唐心思,就当这些好全都不存在。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萧承煜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若表哥能收了那些荒唐的念头,他们以后仍是兄妹。 实在不行,等姨母的寿宴过去,她就能启程去江南了。 说不定表哥只是因为这些年身边没有别的女子,才弄混了对她的心思,他们分开三个月,说不定表哥自己就想清楚了。 想到这里,沈清棠轻轻点了点头,“去吧。” 东宫。 书房内,萧承煜正低头批阅奏折。 见沈清棠主动过来,眼底瞬间漾开几分笑意:“孤还以为,棠棠今天不来了呢。” 沈清棠现在一看到萧承煜,就想到自己被强吻的事,脚步下意识就想往外跑。 但是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她还是强行压下心头慌乱,浅浅弯了弯唇:“表哥今天觉得怎么样?手臂还疼吗?” 这时,宫人恰好进来送药。 沈清棠刚要伸手去接托盘,萧承煜却已经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挥手让宫人退下。 随后,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椅子:“棠棠过来陪着表哥就好,那些琐事以后不用你做。” 沈清棠指尖蜷缩了一下,深吸口气,缓缓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萧承煜看上去心情极好,一边批阅奏折,一边道:“棠棠在这里坐会儿,到了中午,表哥陪你用午膳。” 沈清棠点了点头,“嗯。” 这时,团团听到动静从窗外进来,主动跳上沈清棠的膝头撒娇。 窗外暖阳洒进来,照得殿内一片温馨,倒像是回到了几分俩人以前相处的时光。 沈清棠怀里抱着暖乎乎的团团,指尖轻轻摸着它的软毛,目光落在萧承煜的侧脸上。 萧承煜的相貌很有迷惑性,他的轮廓清隽,眉宇间带着天生的矜贵清冷,一眼就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谁知道,这样矜贵的一个人,竟会对她做出那种事…… 想到那个吻,沈清棠再次耳根发烫。 但……表哥毕竟救了她。 若她当时落在雷虎手上,后果才真是不堪设想。 这般想着,沈清棠的心情渐渐平复,安慰自己,全当不小心被石头磕了一下,反正也没人知道。 表哥虽然孟浪,但对她真的很好,她更希望俩人的关系能回到从前,而不想伤了这么多年的兄妹情分。 沈清棠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别扭,轻轻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表哥,其实之前我为嘉仪公主的事来东宫找你,是因为秋菊去过侯府。她说……表哥是因为我,才迁怒嘉仪公主,逼她去漠北和亲的。” 萧承煜闻言抬眸,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秋菊还提了小时候的事。” 沈清棠垂下睫羽,声音轻了些,“她说,我当年和六公主一起玩,被六公主不小心推了一下,表哥后来为此罚了六公主。” “表哥,这件事……是真的吗?” ------------ 第60章 把孤当成亲哥哥? 萧承煜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都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孤早忘了。许是当年六公主本就犯了错,孤才罚她的吧。” 他语气微微沉了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些人,做错了事情,从不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倒总想把过错推到别人头上。” 他转头看向沈清棠,语重心长道:“棠棠,以后少跟外头那些人打交道,她们嘴里的话,你不必当真,更不必放在心上。” “你只要相信表哥一个人就好。” 沈清棠抿了抿唇:“表哥,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让别人平白受到伤害。”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萧承煜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孤没怪你,也没生你的气,这件事以后就别再提了。” 沈清棠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表哥,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前些日子我见了容与哥哥,听他说,他的同僚苏文彦,无缘无故被调到偏远的云州去了。” 萧承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棠棠,你很在意那个苏文彦?” “当然不是!” 沈清棠连忙摇头,解释道,“我之前去翰林院的时候,跟这位苏大人说了两句话,结果当天他就被调走了……时机未免太凑巧了些,我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才会被调去云州?” 萧承煜语气如常:“不过是正常的职位调动,让他去地方历练历练,没什么特别的。” 可沈清棠却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心声:【苏文彦主动和棠棠搭话,未必没抱着其他心思。更何况,他胆敢帮忙给陆容与传话,孤没治他的罪,只是把他调离京城,已是手下留情。】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棠棠记在心上,特意来跟孤求情?】 沈清棠心里顿时一沉。 果然,苏文彦被贬,确实是因为她! 她抬眸看向萧承煜,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表哥,我跟这位苏大人不熟,只说了几句话而已。如果他没做错什么事情,你能不能……把他调回翰林院?” 萧承煜看着她眼底的恳切,无奈地叹了口气:“过些日子再说吧。等他在云州做出点实绩,朝廷自然会酌情调动。” 沈清棠知道他这是松了口,只要太子不刻意打压苏文彦,那么苏文彦还是有机会回京的。 她不敢继续多说,以免适得其反。 沈清棠连忙点了点头,接着道:“对了表哥,还有我表姐丁如珊,之前她额头受了伤,不知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听说太医院有珍藏的祛疤膏药,效果很好,能不能让人给表姐送几瓶过去?” “这是小事,”萧承煜道:“回头孤让太医挑几瓶好的送到侯府,再让侯府的下人转交给你表姐,你就别再为这种事情费心了。” 沈清棠闻言,唇角弯起一点笑意:“谢谢表哥。” 萧承煜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无奈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孤为了救你,手臂受了那么重的伤,让你答应孤一件事,你都不肯。” “如今自己反倒跑来跟孤提了一堆条件,真是个没良心的。” 沈清棠的身子微微一僵,连忙侧头,避开他亲昵的触碰。 萧承煜说的那“一件事”,是让她跟陆容与退婚,这让她怎么答应? 沈清棠抱着团团的手稍微紧了紧,终于说到正题:“表哥,我和容与哥哥的婚事,是我母亲临终前定下的,容与哥哥这么多年一直待我很好,陆伯母对我也像是亲生女儿一般。” “他们对棠棠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 萧承煜唇角的笑意消散,“他们对你好?难道表哥对你不好吗?” 沈清棠连忙道:“表哥对棠棠自然是极好的!表哥和姨母,也是棠棠极为重要的人!” 她伸手拉住萧承煜的衣袖,神色郑重道:“在棠棠心里,一直把表哥当成自己的亲哥哥。” “把孤当成亲哥哥?”萧承煜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他注视着沈清棠,喉结滚动了一下,心想:【若你知道,孤每次见到你,都只想抱你吻你,还会把孤当成亲哥哥吗?】 沈清棠指尖一颤,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 萧承煜漆眸微眯:“那棠棠,把陆容与当成什么?” 沈清棠认真道:“他是我的未婚夫。” 萧承煜目光沉沉地看着沈清棠,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就在沈清棠即将顶不住他的目光时,萧承煜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淡声道:“你年纪还小,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正常。” 他收回手,漫不经心地语气:“没关系,不急于一时。” 可沈清棠分明听到他在心里说:【棠棠从小就认为自己长大后一定会嫁给陆容与,忽然让她退婚,她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只要没了婚约,棠棠就不会再想着陆容与。】 沈清棠微微蹙眉,“表哥,我……” 话未说完,萧承煜却打断她,“好了棠棠,我们不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 他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过几日,孤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沈清棠下意识问道:“什么惊喜?” 萧承煜却卖起关子:“既是惊喜,提前说出来有什么意思?” 说是惊喜,但沈清棠直觉有些不安。 毕竟她这个表哥虽然对她很好,但想法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可千万不要把惊喜变成惊吓才好…… 沈清棠不放心,轻轻晃了晃萧承煜的衣袖:“表哥能不能先透露一下?” ------------ 第61章 他根本没想过让她出京! 萧承煜享受了一会儿沈清棠难得的亲近,对于那个“惊喜”,却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只说过几天她就知道了。 但他嘴上不肯说,自己的心声却意外将那个“惊喜”提前暴露了—— 【棠棠之前想去遥州看望陆家那位姑母,不过孤早已派人去接她。】 【按照路程,再过几天那位陆姑母就能进京,这样即使母后的寿宴结束了,棠棠也能一直陪着孤,不必离开京城去遥州。】 【莫说三个月,就算是三天,孤也不可能放棠棠离开……】 得知这个消息,沈清棠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原来,从始至终,萧承煜都没想过放她离开京城。 哪怕只是短短三个月! 他之前提的那些条件,什么派护卫跟随、锻炼身体、等姨母的寿宴结束后再出发,不过都是幌子! 萧承煜竟然趁着这段时间,派人把陆姑母接来京城了! 沈清棠的心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她之前说自己想去看望陆姑母,不过是个借口,她真正想要的,是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如果萧承煜不答应也就罢了,她还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没想到,他竟然不跟她商量,自作主张将陆姑母接来了京城! 沈清棠满心懊恼,早知如此,自己之前便不该打着看望陆姑母的理由离京。 萧承煜竟然还觉得这是给她的惊喜,这根本就是惊吓! 但现在,萧承煜还不肯告诉她姑母回来的消息,她连质问的话都不能说出口。 而且陆姑母已经在来京的路上,再有几日就要进京了,就算自己现在已经知道,也没有办法阻拦…… 萧承煜察觉沈清棠的情绪忽然变得低落,眼底还透着几分慌乱,关切道:“棠棠,你怎么了?” 沈清棠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之前她和表哥吵架,表哥仍然不顾危险救她性命,她又感激又愧疚,即使他故意受伤,想以此逼她退婚,她也只觉得无奈。 今天还想开诚布公和他好好谈一谈,希望俩人的关系可以回到正轨。 只要她能做到,她真的愿意倾尽全力报答表哥。 至于趁她昏迷时,他强吻她的事情……既然他不说,她也就当不知道。 全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可这个人,他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做一些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的事情? 或许在表哥看来,她想去遥州看望陆姑母,那他提前把陆姑母接来给她惊喜,既解了她的思念之情,还免了她长途跋涉。 但他怎么就不提前问一问,她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沈清棠压着内心纷乱的情绪,低声道:“可能是身体还没缓过来,忽然觉得很累。” 萧承煜看着她,“是孤疏忽了,你这几天确实需要好好休息。要不,你抱着团团去软榻休息一会儿?” 沈清棠站起来,将团团放到椅子上,轻声道:“表哥,我想回坤宁宫好好睡一觉。” 萧承煜拧眉打量着她,见她脸上确实有几分倦色,而且棠棠刚才还跟他撒娇,这中间又没发生别的事情,应该确实只是累了。 他微微颔首,温声叮嘱:“那你早些回去休息吧,如果哪里不舒服,及时让宫人请太医。” 沈清棠“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书房。 萧承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 棠棠以前明明很依赖他,什么话都跟他说。 他也有自信,自己在棠棠心里的地位,绝对比陆容与重要的多。 只要棠棠开窍,明白谁才是对她最好的人,就会顺理成章和陆容与退婚,来到他的身边。 但是,自从棠棠及笄后,他好像越来越看不懂她的心思了…… * 沈清棠垂着头走向坤宁宫,一路上都心神不宁。 想着过几日陆姑母进京后,自己一定要好好跟陆姑母道歉。 到时候,再趁着机会跟表哥谈一谈,让他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的“为她好。” 接下来几日,沈清棠一边在坤宁宫的偏殿抄写《金刚经》,一边盼着陆姑母平安进京,自己好登门道歉。 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被绑架的事情吓着了,她的心一直静不下来,总隐隐透着一股不安…… 时间就在沈清棠焦虑和不安的心情中,一天天过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清棠最近心情不大好。 虽然面对皇后时,她的唇角总是带着笑意,但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却没有往日的明媚光彩。 尤其一个人时,似乎总透着几分忧郁。 皇后见了自然心疼,但每次询问,沈清棠都说自己是被绑架的事情吓着了,晚上睡不好,所以白天看着没什么精神。 毕竟,接陆姑母进京的事情,太子跟谁都没有透露,她现在还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所以,她也无法向别人诉说,自己的愧疚和不安。 只能盼着姑母平安进京,自己好亲自向她赔罪。 中间,沈清棠跟皇后提过一次想回侯府。 但太医受了太子的指示,跟皇后说沈清棠的身子还需静养,最好留在宫里慢慢调理。 皇后本就心疼沈清棠,当即拍板留她继续在宫里住着,等自己寿宴结束,再让她回府,到时候正好回去收拾行李,前往江南遥州。 但沈清棠却清楚,自己已经去不了遥州了。 陆姑母回京的前一日,萧承煜终于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萧承煜含笑看着沈清棠:“棠棠之前不是说,想念陆家那位姑母了吗?孤派人快马加鞭去了遥州,将她请来了。算算时间,她明日上午便能进京。” “这样,棠棠就不必长途跋涉去遥州,你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沈清棠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仿佛刚刚得知这个消息。 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表哥派人把陆姑母接来京城了?” 萧承煜颔首:“棠棠开不开心?” 沈清棠垂眸道:“表哥,陆姑母三年没有回京,想必有不愿意回来的理由,而且姑母身子不大好,原本该是棠棠去探望她,如今却让姑母为了我长途跋涉,棠棠如何开心得起来呢?” 萧承煜不甚在意道:“孤倒觉得,那位陆姑母三年没有回京,必然也是思念亲人的。孤派人前去遥州时,也叮嘱过路上仔细照顾着,棠棠大可不必这么担心。” 沈清棠依然愁眉不展,“无论陆姑母想不想回京,都应该由她自己做决定。而不该为了我,特意跑这一趟。” 萧承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棠棠这是在怪表哥?” ------------ 第62章 天生凤命 沈清棠轻轻摇了摇头,“表哥对棠棠好,棠棠心里都明白,也非常感激表哥。” 她看着萧承煜,郑重道:“但是表哥,棠棠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其他人受累,棠棠会觉得内疚。” “之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表哥能不能提前和棠棠商量一下?” 萧承煜满心不以为然:【孤派人把陆秀兰接来京城,陆府上下理应感恩戴德才对。棠棠怎么对谁都这般上心?心里装着陆容与还不够,连他的姑母也记挂着。】 【什么时候,棠棠才能把心思全都放在孤身上?】 沈清棠蹙了蹙眉,又问了一遍:“表哥,你能不能答应棠棠,以后不要擅自帮棠棠做主了?” 萧承煜看着她执拗的脸,叹道:“罢了,就依棠棠。” 沈清棠稍稍松了口气,又道:“既然陆姑母明日进京,那我今天就回侯府吧,明日一早,我好去城门接陆姑母。” 萧承煜却道:“不必这么麻烦,孤已经让侍卫传了消息,马车会直接停在宫门口,到时让陆秀兰来坤宁宫就是。” “这怎么行?”沈清棠顿时着急起来,“我是晚辈,应该主动去拜访,如何能反过来让姑母来见我?” “母后以前与陆秀兰也认识。”萧承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她们多年未见,让陆秀兰进宫拜见母后,也算是给她的恩典。” 但沈清棠分明听到他在心里说:【陆秀兰是陆尚书的亲妹妹,回京后必然住在陆府,让棠棠去见她,不就等于让棠棠去见陆容与?】 沈清棠再次蹙眉,原来萧承煜是为了不让她有机会去陆府,才安排陆姑母进宫。 “表哥,姑母一路奔波,再让她进宫折腾,实在不妥,不如还是……” 话未说完,却被萧承煜打断:“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萧承煜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嗓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棠棠,听话。” 沈清棠抿了抿唇,只觉得无奈。 萧承煜明明才答应过,有什么事情会跟她商量,可不过是去见姑母这样一件小事,他依旧说一不二,半点不肯让步。 她心中不安,还想再说什么,萧承煜的心声却再次响起! 【孤已派人去寻云游的国师,待国师回京,便会在朝堂上奏请,说棠棠是天生凤命,合该配储君、安天下。】 【到那时,除非陆府想顶着“谋逆”的罪名,否则陆容与就算有十个胆子,也得识相的主动退婚!】 想到这里,萧承煜的心情微微好转:【太子妃居住的青鸾殿早已精心布置妥当,都是按照棠棠的喜好布置,棠棠住进去,定会喜欢。】 萧承煜的心声像一道惊雷,让沈清棠愣在当场! 他不仅请了陆姑母进京,竟然还派人去寻找国师! 国师玄镜以神机妙算闻名天下,虽常年云游在外,却深得盛德帝的信任。 朝堂上但凡国师开口,文武百官都要敬三分,他说的话,几乎等同于“天意”! 若国师真在朝堂上称她有“凤命”,陆容与还怎么娶她? 凤命之女本就该配皇室,寻常臣子若敢强娶,便是“觊觎天命”,与谋逆无异! 这么一来,只要国师回京,她和陆容与的婚约,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沈清棠心头慌乱,声音都带上了颤意:“不行!表哥,你不能……” 萧承煜以为她还是想去陆府,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好了棠棠,孤还有公务要处理,先回东宫了。” “可是,表哥……”沈清棠急忙站起来,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萧承煜私下派人寻找国师这件事,她根本不该知道,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有读心术? 若是说了,以后萧承煜会不会更加防着她? 万一他觉得读心术这个能力对他有用处,岂不是更加不会放手? 而且,就算她拼着暴露读心术也要阻拦,难道萧承煜就会听吗? 沈清棠急得冷汗都快下来了,却不知该怎么说。 萧承煜见她急成这样,还以为她是为了去陆府的事情着急,心中有些不悦。不等沈清棠说完,已离开了坤宁宫。 看着萧承煜转身离去的背影,沈清棠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来,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道要眼睁睁等着国师回京,彻底断了她和陆容与的婚约,然后嫁入东宫吗? 可她对太子只有兄妹之情,也不愿背弃从小定下的婚约啊! 而且,太子虽然对她很好,但他的控制欲实在太强了,在他身边,她越来越紧绷,丝毫无法放松。 她如今只是表妹,太子就已经操控她身边所有人,不仅留了眼线看着她,也不准外人和她接触。 如果嫁入东宫,她还有半点自由吗? 再想到萧承煜先前的心声,想要把她锁在东宫,不准任何人见她,沈清棠只觉得脊背发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身边又没有什么朋友,入了东宫后,也没人会来看望她。 青鸾殿布置的再好再华丽,她待在里面,和待在牢笼又有什么区别? 她不想一辈子活在牢笼,而且万一哪天太子厌弃了她,怎么办? 她身后没有姨母那样强大的家族,即使盛德帝对姨母没了当初的情意,也要给足她体面,让她安安稳稳做一辈子皇后。 她只有姨母和太子的“疼爱”,若这份疼爱哪天不在了,她又该怎么办? 沈清棠指尖瞬间攥得发白! 好在,国师云游四海行踪不定,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京…… 不过说起国师,她及笄宴那日,大概是看在皇后的面子,国师特意让门下弟子给她送来一份及笄礼。 那礼是一瓶果酒,装在琉璃瓶,能瞧见里面桃色的酒液,只是瓶子很小,倒出来之后,堪堪只有一杯的量。 弟子特意提了句,这酒是桃花配朝露所酿,得尽快喝,口感才最是绝妙。 那酒喝起来清甜,没想到后劲儿却足,她喝下之后,很快就有些迷糊。 好在那时及笄宴已经快要结束,她就提早离席,让锦书扶她回房休息了。 次日醒来,她就发现自己能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沈清棠突然怔住了。 难道,她醒后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是因为那杯酒? 不应该啊,如果那酒是这么珍贵的东西,国师为什么不献给皇帝或者太子? 给她一个侯府养女有何用? 应该只是巧合吧? 沈清棠想不明白,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在国师回京前想个法子……避免婚约被毁、嫁入东宫。 可萧承煜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论是她还是陆容与,都没有能力反抗。 除非,姨母愿意帮她! 想到这里,沈清棠连忙走出偏殿去找皇后。 ------------ 第63章 只剩半年了 刚走出东侧殿,恰好看到皇后从外面回来,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沈清棠快步走过去,轻轻扶住皇后的手臂,“姨母这是去哪儿了?” 皇后拍着她的手,往正殿走去,边走边道:“刚从寿康宫回来。” 到了正殿,沈清棠扶着皇后坐下后,关切道:“姨母心情不好吗?” 皇后叹了口气:“今日,薛家有位嫡女进宫拜见太后,太后拉着我絮叨了半天,话里话外,都是想让那薛家姑娘入东宫。” 沈清棠眸光微动:“那……姨母是不满意那位薛小姐?” 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姨母满不满意有什么用?你表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他不想选妃,别说我这个做母亲的,就是皇上开口,他也未必肯听。” 她顿了顿,又道:“太后自己劝不动太子,就想让我劝太子早日选妃。可我哪次没劝过?每次提起选妃的事,你表哥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干脆一口回绝,姨母也是没辙啊。” 沈清棠心头一紧,她最近也见识到了,太子性格强势说一不二。 一旁的青瓷忍不住低声抱怨:“娘娘的生辰眼看着就要到了,这些日子忙着筹备寿宴,已经够累了。太后偏偏在这个时候添不痛快,分明是没把娘娘放在眼里。” 皇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棠棠,姨母有些乏了,想去内殿歇会儿。你要是闷得慌,就让青瓷陪你在宫里逛逛,或者去东宫看看团团啊。” 沈清棠看着皇后眼底的倦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姨母已经很累了,最近又要为寿宴忙碌……这个时候,她就不要再给姨母添麻烦了吧。 国师行踪不定,也不是马上就能回京。 不如等姨母开开心心过完生辰,寿宴结束后,再找机会向姨母求助…… * 次日。 沈清棠一早便梳洗完毕,穿了身素雅的衣裙,在坤宁宫等着陆姑母进宫。 皇后也是昨天才听太子说,今天陆氏会进宫拜见。 她拉着沈清棠的手,回忆起往事,不禁心生感慨:“本宫记得,陆氏闺名秀兰,少时便常去温府找你母亲,即使俩人都嫁人了,关系也一直要好。” 她叹了口气,“没想到,你母亲身子不好,走得那么早。陆秀兰的夫君走后,她大约觉得留在京城触景伤情,所以才一别多年没有回来。” “真是物是人非,姨母现在想起以前在闺中的日子,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沈清棠听到这些往事,心情也有些低落。 她低声道:“陆姑母一直对棠棠很好,原本该是棠棠去遥州看望姑母,没想到竟让姑母折腾这一趟。棠棠心里真是愧疚……”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你表哥这次做事确实有失妥当,不过想必你姑母心里也惦记着你,棠棠不必这么自责。” 她伸手帮沈清棠理了一下头发,含笑道:“待会儿,你陆姑母见到棠棠现在出落的这么漂亮,定然是高兴的。” 沈清棠也露出笑意,用力点了点头。 目光隐隐期盼地看向殿外,盼望着陆姑母的身影。 可惜,却一直没等到人。 直到将近中午,才有宫人匆匆进来禀报:“皇后娘娘,陆府那位姑母因路途遥远,在路上生了场病,眼下不便进宫拜见,人已经送回陆府了。” 沈清棠猛地站起来,“什么?!” 匆忙来到陆府时,陆秀兰的院子已经围了不少人。 大夫刚走,丫鬟婆子正忙着煎药。 客厅里,陆夫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帕子擦拭眼角。 见沈清棠进来,陆夫人连忙起身迎上去,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棠棠来了。” 沈清棠语气里满是急切:“伯母,姑母她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陆夫人顿了一下,避重就轻道:“大夫刚走,开了方子,下人正煎着药呢。” 她往内室的方向望了眼,眼底的担忧藏不住,“你……进去看看吧,你姑母刚才还念叨你呢。” 沈清棠点点头,脚步匆匆往内室走。 刚推开门,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床榻上,陆秀兰穿着一身石青色暗纹褙子,看上去瘦骨伶仃,半靠在软枕上,肩膀微微耸动,正低声咳嗽。 沈清棠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哽咽着喊了声:“姑母……” 陆秀兰听到声音抬眼望过来,看到是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虚弱地朝她招招手:“棠棠来了?快过来,让姑母好好瞧瞧。” 沈清棠含泪走过去,刚走到床边,就被陆秀兰轻轻握住了手。 陆秀兰细细打量着她,眼底满是欣慰,“棠棠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还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姑母做的糕点,转眼就成大姑娘了。” 听着这话,沈清棠的眼泪落得更凶,泣不成声:“姑母,对不起……都是棠棠的错,是棠棠任性,非要去遥州看你,才让你受这么大罪,长途跋涉来京城,病成这样……”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陆秀兰连忙拉着她在床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轻柔地给她擦去眼泪。 “这怎么能怪你?得知你惦记着姑母,我心里高兴都来不及呢。” 她咳嗽了两声,接着道:“我这病,也不是路上得的。这几年身子就不大好,怕你们担心,才一直没敢回京。这次若不是太子殿下派人去接,姑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沈清棠连忙问:“姑母得了什么病?大夫怎么说?” 她得知姑母病重,什么都顾不上,跟皇后说了一声,便急匆匆出宫,也忘了派人去请太医。 陆秀兰怕她伤心,连忙安慰道:“棠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病,养几天就没事了。” 沈清棠刚松口气,却忽然听到和陆秀兰一起回京的丫鬟,在心中哽咽:【夫人这病本该静养,此番从遥州来京,车马劳顿耗损肺气,又受了路途风霜,导致旧疾骤发。】 【刚刚大夫说……夫人恐怕只剩半年光景了。】 ------------ 第64章 孤对你的心意,棠棠早就知道了? 沈清棠整个人瞬间僵住,泪如雨下!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陆姑母,不想相信,姑母已经时日无多…… 陆秀兰见她忽然哭得这么厉害,急声道:“棠棠这是怎么了?” 沈清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姑母,棠棠对不起你……” 陆秀兰连忙将她揽在怀里,不停安慰:“好了好了,棠棠不哭了,姑母这病真的没有大碍,过几日等姑母身子好些,还给棠棠做桂花糕好不好?” 她轻柔给沈清棠擦着眼泪:“棠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哭鼻子?好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沈清棠知道,姑母是怕她自责,才故意隐瞒病情。 姑母一路劳累,她不该这么任性,反过来让姑母费心哄她。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唇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姑母一路劳累,先好好休息,棠棠这就让人去宫里请太医,太医医术好,侯府也有不少珍贵药材,姑母的身体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陆秀兰也确实累了,咳嗽了几声,“好,那姑母睡会儿。棠棠若是累了,就先回侯府,改日得空了,再来看姑母。” 从房间出来后,沈清棠立即吩咐锦书:“你回宫一趟,请太医过来帮姑母看看。” 锦书连忙应下,匆忙离开了。 陆夫人显然知道陆秀兰的病情,但是怕沈清棠难过,打算暂时瞒着她。 她按了按眼角的泪,强颜欢笑道:“你姑母有些累了,这一觉恐怕得睡很久。要不,棠棠去客房休息一会儿?或者,去容与的书房坐会。” 沈清棠摇了摇头,“棠棠不累,伯母如果有事,就先去忙吧,棠棠在这里守着姑母。” 陆夫人确实还有其他事情要办,叮嘱了她几句,便带着下人离开了。 沈清棠攥着帕子坐在廊下,焦急地等待太医。 没多久,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以为是锦书带着太医过来了,立即站起来向外看去,却是陆容与回来了。 看到陆容与从门外走进来,沈清棠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里满是哽咽:“容与哥哥……是我害了姑母……” 陆容与看到她哭红的眼尾,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 温声哄道:“棠棠不哭,这不是你的错,没人会怪你。”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带着几分自责:“要怪也该怪我,是我没用,没护好你,也没顾好姑母。” * 东宫。 玄影垂着头,一板一眼地汇报:“……陆容与赶到后,便给沈小姐擦了眼泪,寸步不离的陪着沈小姐,安慰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沈小姐才回侯府。” 萧承煜听完,气得脸色发黑。 “孤不是让翰林院多给陆容与安排一些差事,不准他告假吗?” 玄影面露难色,低声回话:“陆容与说,亲人病重,他身为晚辈理应在旁尽孝,哪怕被翰林院除名,也要告假。腿长在他自己身上,翰林院那边也不能强行把人拦下。” 萧承煜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指尖用力按着眉心。 他原本只是不想棠棠离京,才派人将陆秀兰接来京城。 他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真的让棠棠离开自己整整三个月? 陆秀兰病重的事情,确实不在他意料之中。 虽然这事儿说起来确实是他理亏,可一想到陆容与温柔地给棠棠擦眼泪、陪着她安慰她的画面,萧承煜心底的妒火就烧得厉害! 他恨不能立刻把陆容与从棠棠身边赶走,再也不让他们见面,甚至……杀了陆容与! 但他不能。 棠棠从小就心肠软,又和陆容与一起长大,当年不过是一个丫鬟没了,棠棠就大病一场;若是陆容与死了,只怕棠棠接受不了。 正因如此,哪怕之前他觉得丁如珊碍事,也只是用迂回的“意外”让她离京,却不敢做得太绝。 萧承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底满是晦暗。 张公公在旁察言观色,小心劝道:“殿下,容奴才说句实话,殿下对表小姐自然是好的没话说,但就是……稍微强势了一些。” “这姑娘家,都喜欢温柔体贴的男子。” 萧承煜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孤是太子,岂能跟那些平庸之辈一个做派!” 话虽如此,想起这些日子沈清棠对他的抗拒和疏离,他却莫名感到喉间发紧。 “奴才多嘴了。”张公公也不敢再多言,借着端茶的由头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却听萧承煜沉声道:“回来。” 半个时辰后。 东宫的马车,停在了成安侯府门外。 萧承煜走进芳菲院,就看到锦书和画屏满脸焦虑的站在院子里。 见到太子,俩人连忙上前行礼。 锦书低声道:“殿下,小姐晚膳一口没动……” 萧承煜拧了拧眉,吩咐锦书去端碗燕窝粥来,迈步进了房间。 沈清棠怔怔地坐在桌子前,视线看着虚空,一双眼睛明显哭得红肿,听到有人进来也不说话。 萧承煜心脏骤然一缩,随即在她身旁坐下,关切道:“棠棠,怎么不吃晚膳?” 沈清棠睫羽颤了颤,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哭的有些哑:“姑母因我加重病情,我哪里吃得下东西。” 这时,锦书将燕窝粥端进来,小心放在沈清棠面前,她却看也不看。 萧承煜叹了口气,伸手将燕窝粥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唇角吹凉,然后递给沈清棠,哄道:“无论如何,也不能不吃东西。表哥喂你,好不好?” 沈清棠别过头,抗拒之意不言自明。 萧承煜又往前递了一下,“棠棠乖,吃一口。” “我不吃!”沈清棠一把推开他的手臂,起身想要离开。 谁知她这一下,正好推在萧承煜手臂之前受伤的地方。 他轻轻“嘶”了一声,手臂晃了一下,燕窝粥失手打翻,一半洒在他手背上,一半洒在地上! 刚煮好的燕窝粥还冒着热气,瞬间将萧承煜手背烫的通红。 锦书吓了一跳,连忙和画屏过来收拾满地狼藉。 萧承煜接过下人战战兢兢递来的帕子,将手擦拭干净,随即抬了抬手,让她们全都出去。 沈清棠没有说话,嘴唇却微微颤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萧承煜淡淡勾了勾唇角:“孤没怪你,棠棠别怕。” 他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回自己身边坐下。 “棠棠,表哥好像,很久没见你笑过了。” 他抬手想去摸沈清棠的后脑,沈清棠却下意识偏头避开。 萧承煜目光暗了暗,棠棠和陆容与在一起时,可以乖巧的让陆容与给她擦眼泪,却对他避如蛇蝎! 他恨不能立即将人抱回东宫,想到来时的计划,却强行按捺住这个念头。 他深吸口气,像是无可奈何:“棠棠,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表哥?” 沈清棠眼底泛起雾气,别过脸没有说话,指尖却深深掐入掌心。 萧承煜将她的手展开,不许她弄伤自己。 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艰涩:“孤对你的心意,棠棠……其实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沈清棠手指一颤,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萧承煜紧紧握住。 萧承煜低哑的声音暗藏蛊惑:“棠棠,你愿不愿意,做孤的太子妃?” ------------ 第65章 是表哥唐突了 沈清棠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表哥,我有未婚夫,而且一直把表哥当成兄长。” “这样啊。”萧承煜苦笑一声,垂下眼睫,恰到好处遮住眼底翻涌的阴鸷。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质问‘陆容与有什么好’,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再抬眼时,目光只剩温和:“是表哥唐突了。” 他眷恋而温柔地看着沈清棠,“表哥只是太喜欢棠棠了,不过……既然棠棠不愿,表哥也舍不得勉强你。” 沈清棠眉心微蹙,没想到萧承煜会这个反应。 她还以为,他会恼羞成怒、大发雷霆…… 随即,萧承煜又自责道:“孤先前确实不知陆秀兰病重,这样,为了弥补过错,孤将东郊的静云别院赐给她养病,再派两名医术精湛的太医过去精心照料,在太医的照料下,相信她很快就能康复。” 沈清棠狐疑地看着萧承煜,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难道,他真的想通了? 静云别院环境怡人确实适合养病,可今天太医已经给姑母诊过脉,并没有把握治好姑母的病,只说尽力…… 但是有太医的精心照料,毕竟会让姑母少受一点罪。 沈清棠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谢谢表哥。” 萧承煜薄唇微勾:“就算棠棠不愿做太子妃,棠棠依然是孤最疼爱的表妹,何必跟表哥这么见外?” 这次,萧承煜再抬手时,沈清棠虽然肩颈下意识绷紧,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躲避的冲动。 萧承煜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指尖先轻轻碰了碰她的发丝,确认她没躲,才缓缓覆上她的后脑。 “既然话已经说开,棠棠以后就别再躲着表哥了。冲表哥笑一笑?” 沈清棠僵硬地扯了下唇角,随即岔开话题:“表哥,时间不早,你该回宫了。” 萧承煜极为君子的收回手,“那表哥不打扰棠棠休息,先回去了。” 随着萧承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清棠唇角清浅的笑意也跟着消散。 因为,就在刚才,她清晰听到萧承煜的心声:【棠棠暂时接受不了孤没关系,只要国师回京,就可以正式宣布棠棠乃‘凤命’的消息,届时,无论棠棠愿不愿意,都只能做孤的太子妃!】 【孤今日以退为进,棠棠以后退婚做太子妃,便只会觉得天意弄人,而不会怨恨孤,也免得她跟孤越来越疏远。】 沈清棠垂下目光,轻声呢喃:“骗子……” * 静云别院。 陆秀兰半靠在软枕上,肩膀不住地耸动,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咳咳咳……” 陆容与端着刚温好的汤药走进来,将药碗递到姑母手边:“姑母,先把药喝了吧。” 陆秀兰接过药碗,皱着眉将药喝下。 等缓过那阵不适,她才看向陆容与,眼底带着几分心疼:“容与啊,你不用天天往这儿跑,别耽误了翰林院的差事。” 陆容与在椅子坐下,笑着宽慰:“姑母放心,差事耽误不了。我跟上司商量好了,每天上午告半天假过来,晚上回去把公文补上,不影响正事。” 陆秀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自责,“可这终究是折腾……” “都怪姑母,这次回京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原先想着,自己这身子骨,回来也是让你们担心,所以这几年连过年都没敢回,只在信里说我不愿回来。哪想到……太子会突然派人去遥州接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棠棠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昨天她还陪着我说话呢。” 陆容与端着空药碗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泛白。 他压下心底的涩意,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棠棠也惦记着姑母,只是皇后娘娘的寿宴快到了,坤宁宫那边有不少琐事要打理,皇后特意派人把她接进宫帮忙,暂时走不开。” “原来是这样。”陆秀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轻声道,“那你跟棠棠说,让她别牵挂我,好好帮皇后做事,等有空了再来看我也不迟。” “我知道了,一定跟棠棠传到。”陆容与应着,眼底却有些凝重。 如今他想见棠棠一面,是越来越难了…… 陆秀兰没察觉他的异样,又轻轻咳了几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姑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棠棠。之前我还跟你母亲说,暂时别把我的病情告诉她,怕她钻牛角尖,没想到这孩子心思细,请了太医来看……” 陆容与的声音也沉了些,“棠棠从小就懂事,侄儿也怕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 陆秀兰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所以我想着,等过些日子,我身子稍微好些,就离开京城,回遥州去。在这儿待着,总让你们跟着操心,也怕棠棠一直惦记着我,放不开。” 陆容与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姑母,侄儿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陆秀兰见他神色郑重,便点了点头,柔声道:“你我姑侄,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有话尽管说。” * 翌日。 沈铮进宫,给沈清棠带来一个好消息。 得知陆姑母的病情有了转机,沈清棠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她急切抓着沈铮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大哥,这是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沈铮看着妹妹喜上眉梢的模样,眼底也漾开笑意:“容与怕你担心陆姑母的病,专程去练武场找到我,托我给你带话。” 他点了点沈清棠手里的信纸,“他信上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 第66章 你们在做什么?! 沈清棠又看了一遍陆容与写给她的信。 陆容与的字迹温润有力,信上说陆府找了位医术高明的老大夫,带来了祖传的秘方。给姑母煎了三副药,喝下去当天就见了效,精神好了许多,甚至能扶着丫鬟下地走几步。 假以时日,相信姑母的情况必定大好,让她不必担心。 沈清棠把信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几遍,既高兴姑母的病情有所好转,又担心陆容与是在哄她。 她拉着沈铮的胳膊,追问起来:“大哥,容与哥哥找你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他有没有说姑母具体好了多少?之前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好了好了,别瞎担心。”沈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大哥最近事情繁忙,还没抽出时间去拜访陆姑母,但容与来找我时,脸上带着笑,语气也松快,不像是装的。” 沈清棠通过大哥心声,确定大哥没有哄她,心中便信了一大半。 因为姑母的病若是没有好转,陆容与定然是笑不出来的。 她抱着沈铮的胳膊,开心得差点跳起来,眼底满是雀跃:“太好了大哥!谢谢你特意进宫告诉棠棠这个好消息!” 沈铮被妹妹的喜悦感染,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呀,都及笄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点小事就高兴得忘了形——” 话还没说完,一道冷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萧承煜刚踏进偏殿,就看到沈铮俯身看着沈清棠,手还落在她的脸颊上,两人凑得极近,举动亲昵得刺眼。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沈清棠听到声音,下意识松开了抱着沈铮胳膊的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表哥。” 萧承煜以退为进,答应重新和她做回表兄妹。 即使沈清棠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她也需要这段缓和的时间。 沈铮倒没察觉萧承煜的怒意,态度从容地拱手:“太子殿下。” 萧承煜的目光先扫过沈清棠,又落在沈铮身上,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凉意:“表兄,棠棠如今已经及笄,表兄和棠棠虽是兄妹,但平时相处,也要注意些分寸才好!” 萧承煜这话说完,沈清棠兄妹俩都愣了。 沈清棠悄悄撇嘴,萧承煜自己心怀不轨,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啊? 大哥是真的把她当妹妹,才不像他那么表里不一呢! 要说注意分寸,这话他就该自己回去抄一百遍! 沈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总觉得棠棠还没长大,倒是忘了,棠棠已经是大姑娘了。” 他调侃道:“以后是该注意些,可别让容与看到吃醋。” 一听“陆容与”的名字,萧承煜脸色顿时又沉了一些。 他以前倒是不知道,沈铮和陆容与关系这么好,竟然几次帮他传信。 沈铮说着,拍了拍妹妹的肩,“好了,信给你送到,大哥还有事要忙,就先出宫了。” 沈清棠眸光闪了闪,连忙喊了声:“大哥!” “还有事吗?”沈铮面露疑惑,随即笑出声来,“你不会也想让大哥给容与带信吧?你说你们俩,不过几天没见,就这么舍不得了?” “不然,你干脆跟大哥一起出宫,去见见你未婚夫好了。” 沈清棠正有此意! 她想维持和萧承煜表面的平静,但也想找机会去别院见见姑母,如果能见陆容与一面就更好了。 昨日虽然见到了陆容与,但她当时的心思都在姑母身上,也没心情说别的…… 可惜她还没开口,萧承煜便温声道:“棠棠,母后的寿宴还有很多琐事,你先前不是答应,要留在坤宁宫帮忙筹备吗?” “我确实想帮忙。”沈清棠急忙解释,“可是关于寿宴的事宜,我实在是一窍不通,留在这儿不仅帮不上什么,反而得让宫人处处照拂,反倒添乱。” “正因为不懂,才该多学学。”萧承煜淡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下午就让青瓷姑姑先带你学学如何清点份例、核对后宫的用度清单,这些事情,你早晚都是该懂的。” 沈清棠当即蹙眉:“我又不用长居宫中,学这些做什么呀?” 萧承煜看着她,一本正经道:“你将来总要嫁人,掌管家事、核对用度,本就是该会的。” 他心里却想着:【等棠棠当了太子妃,东宫的内务自然要交到她手里;将来孤登基,她做了皇后,更是要掌管后宫,现在学正好。】 沈清棠的眉头拧得更紧,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做太子妃了? 她正要开口反驳,萧承煜却转头看向沈铮,“表兄,孤也是为了棠棠好,让她多学些掌家的本事,将来嫁了人才不至于手忙脚乱,你觉得呢?” 沈铮哪里听得出萧承煜的弦外之音,只当是太子真心为妹妹着想,当即点头附和:“殿下说得在理。棠棠,你就留在宫里,跟着青瓷姑姑好好学吧。” 他一个男人不懂这些,杨氏虽然表面对妹妹和气,但想必也不会真心教她。 反倒是在宫里,能跟着宫人学些东西。 沈清棠还想再争取,“可我好些天没去拜见父亲……” “父亲不会介意的。”沈铮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姨母寿辰在即,宫里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留在这儿帮忙,父亲只会高兴。回府的事,等寿宴过了再说。” 大哥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清棠也无妨继续反驳,再说下去,也担心萧承煜起疑。 毕竟,萧承煜这些年待她是真的好,所有人都觉得,太子是真的为她着想,根本不会怀疑其他。 她只能乖巧地点头,“棠棠知道了。” 沈铮和萧承煜打了个招呼,便出宫了。 萧承煜看着沈铮的背影,目光透着点寒凉,但是转头看向沈清棠时,又变得温柔起来。 他随手抽出沈清棠手中的信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目十行地看完。 “棠棠很想见陆容与吗?” 他声音淡的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沈清棠却莫名心头发紧。 她抿了抿唇,道:“陆姑母的病有所好转,容与哥哥怕我担心,所以特意让大哥告诉我。” 萧承煜唇角淡淡勾起一抹弧度,漫不经心道:“他倒是细心。” 可他心里想得却是:【姓陆的何德何能,让棠棠这般牵挂?】 【还有沈铮,没想到他和棠棠相处时,竟然这般没有分寸!若是在侯府,还不知他会对棠棠做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沈铮一直没议亲,难不成真对棠棠有什么想法?】 想到这里,萧承煜脸色又沉了沉,【看来,以后不能让沈铮继续留在棠棠身边了。】 沈清棠听得脸色发白,萧承煜这脑子成天都在想什么啊? 那是她大哥! 大哥看着她长大,他们兄妹从小感情就好,举止偶尔亲近一些怎么了? 再说……大哥不过是把她当小孩子,捏了捏她的脸颊而已。 萧承煜对她做的,可比这过分多了! 还有,什么叫不让大哥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难道……萧承煜要向对待表姐那样,设计大哥出什么意外? 还是向对待苏文彦那样,将大哥贬出京城? 不行! 她已经连累了不少人,绝不能连累大哥! 沈清棠指尖掐入掌心,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表哥来得正好,棠棠正有事想和表哥商量呢。” “哦?”萧承煜眉峰微挑,“棠棠找孤有什么事?” ------------ 第67章 看来棠棠并不喜欢沈铮 沈清棠坐在他对面,轻声道:“我大哥已经弱冠,却还未议亲。我想着,不如等姨母的寿宴过后,帮大哥找个合适的嫂嫂。” 萧承煜漆眸眯了眯,“嫂嫂?” 沈清棠点点头,又道:“大哥平日公务繁忙,一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父亲很少过问这些,继母也指望不上……” 她笑了笑,无奈道:“所以,只能我这个妹妹,帮大哥多操点心了。” 萧承煜脸色稍霁,十分大方道:“这事儿简单。之前母后给孤搜集了许多京中贵女的画像,回头让宫人全部都给表兄送去,让他选个最合心意的。” 他心里盘算着:【看来棠棠并不喜欢沈铮,否则也不会主动给他张罗婚事。】 想到这里,他唇角勾了勾,目光深邃地看着沈清棠。 【果然,在棠棠心里,孤跟沈铮还是不一样的。不然,棠棠为何从未劝过让孤找个‘表嫂’?】 沈清棠满心无语:她倒是想劝,她敢吗? 再说,连姨母开口劝了那么多次都没用,她劝又有什么用? 萧承煜心满意足地离开,沈清棠一颗心却分外凝重。 他不许她和未婚夫的见面,不许她身边有朋友,表姐来侯府小住,他都觉得碍了他的事。 今天不过是因为收到姑母病情好转的好消息,她一时忘形,跟大哥撒个娇而已,他就要容不下大哥了…… 难道,她以后不能和任何人接触了吗? * 下午。 沈清棠跟着青瓷去尚食局核对寿宴菜单。 皇后的寿宴十分隆重,寿宴需兼顾宗室贵眷、朝臣家眷的饮食禁忌,最后将核对结果整理成清单回禀皇后,过程中还需协调尚食局调整菜品搭配。 两人将核对好的清单整理妥当,往坤宁宫折返。 谁知刚走到半路,就见前方宫人簇拥着一道华贵身影走来,是要去养心殿见皇帝的薛贵妃,跟在她旁边的是十皇子。 薛贵妃身着一袭梅红蹙金宫装,珠翠满头,一眼望去满是张扬的妩媚。 沈清棠行礼后,便想跟着青瓷姑姑绕开。 谁知十皇子却忽然指着她,对薛贵妃告状:“母妃,前几天就是她让狗奴才把儿臣推倒的!” 薛贵妃看向沈清棠:“是吗?” 沈清棠淡声道:“贵妃娘娘,此事是误会,臣女从未指使宫人推倒十皇子殿下,殿下是意外摔倒。” 十皇子大声道:“就是你推的!你还敢撒谎!” 十皇子那天摔倒后,立即回凝翠宫跟薛贵妃告状。 但推倒十皇子的人,是东宫的张公公,沈清棠又住在坤宁宫,薛贵妃即便生气,也不可能去东宫和坤宁宫问罪,只能暂时咽下那口气。 薛贵妃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示意他安静,然后看向沈清棠:“沈小姐这是从哪儿来?本宫听说前些日子你遭了贼人掳掠,受了不少惊吓,不是该在坤宁宫静养吗?怎么今日倒出来了?” “谢贵妃娘娘关心,臣女已无大碍。”沈清棠语气平淡,不愿多言。 薛贵妃目光从她发间扫到裙摆,像是在打量什么,随即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本宫怎么听说,掳走你的是个采花大盗?听说那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专挑年轻姑娘下手。” 她顿了顿,假装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宫人听清,“还有人说,太子殿下把你找回来那天,你裙子都破了……” “哎呦,真是可怜啊。” 薛贵妃掩唇轻笑,眼底满是恶意,“不过沈小姐也别担心,有皇后娘娘和太子疼你,就算出了什么事,陆府想必也不敢提退婚的。” 她这话的意思,是在说沈清棠被绑架那天,就失了清白。 同时,沈清棠清晰听到了薛贵妃的心声:【先有萧承煜抄了本宫弟弟的家,又有东宫的狗奴才为了沈清棠,胆敢对本宫的儿子不敬,本宫动不了东宫的人,没想到沈清棠倒是送上门了!】 沈清棠被绑架的消息瞒不住,何况淑妃被打入冷宫的前因后果,也记录的清清楚楚。 宫里人私下也有胡乱猜测的,但有皇后和太子的保护,没人敢胡说八道,也就薛贵妃敢说出来。 沈清棠眼底只剩清冷:“贵妃娘娘久居深宫,消息怕是有误。大理寺早已通报,掳走臣女的人,是秋菊和擅长易容用毒的柳娘子。后来臣女趁柳娘子和同伙分赃内讧,才得以逃脱,被太子殿下所救。” “此案证据确凿,淑妃也已供认,太子殿下还亲自派人复核过供词。” 她目光直视薛贵妃,“娘娘张口就是‘采花大盗’,是觉得大理寺办案不公,还是怀疑太子殿下审案有误?” 薛贵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些年她仗着皇帝宠爱、太后撑腰,在宫里向来横着走,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何时被人当众顶撞过? 她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尖刻:“谁不知道太子把你护得跟什么似的?大理寺为了你的名声,就算有什么隐情,难道还会说出来?” “娘娘这话,是在质疑太子殿下的公正?”沈清棠打断她,声音清亮,“若娘娘觉得案情有疑,不如我们现在就去东宫,请太子殿下派人调出卷宗,让娘娘看个清楚明白。” “沈清棠!你少拿太子压本宫!”薛贵妃终于绷不住,厉声喝道。 她指着沈清棠,对身后宫人下令:“这丫头言辞不敬,目无尊卑,给我掌嘴!” ------------ 第68章 她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青瓷姑姑立刻上前一步,将沈清棠护在身后,语气不卑不亢:“贵妃娘娘,沈小姐还要回坤宁宫向皇后娘娘禀报寿宴相关事宜,耽误不得。” “你一个奴婢,也敢拦本宫?”薛贵妃怒视着青瓷,“本宫教训人,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插嘴?” “奴婢是坤宁宫的人,若要受罚,也需皇后娘娘点头。”青瓷挺直脊背,丝毫不惧,“娘娘若是动了沈小姐,怕是不好向皇后娘娘交代。” 薛贵妃气得脸色铁青,对着身后宫人厉喝:“你们都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本宫的话吗?” 她知道今天打了沈清棠,皇后和太子定然不悦。 但她有皇帝护着,太子就算再生气,还敢直接对她这个贵妃动手不成? 青瓷姑姑扫过薛贵妃身后的一群宫人,语气透着警告:“谁敢对沈小姐动手,不如先想想后果。” 薛贵妃平日跋扈惯了,连她宫里的奴才都格外嚣张。 若此刻站在面前的人是哪位嫔妃或者公主,只要贵妃有令,宫人们都不会犹豫。 可现在,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谁不知道沈清棠在太子心里的分量? 听说嘉仪公主就是得罪了她,才被太子罚去和亲,还有淑妃,听说手都被太子砍了,现在还在冷宫关着呢,! 连妃子和公主尚且如此,他们敢动沈清棠一根指头,只怕回头全家鸡犬不留! 薛贵妃连自己亲弟弟的家都保不住,还能保得住他们? 见没人动手,薛贵妃怒声道:“你们都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本宫的话吗?” 薛贵妃的贴身宫女石榴见状,连忙凑到她耳边低声劝道:“娘娘,犯不着跟一个野种置气,传出去反倒显得娘娘失了身份。” 她这话,是给薛贵妃一个台阶下。 沈清棠懒得再跟她们纠缠:“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臣女就先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连最后的躬身礼都省了。 “岂有此理!”薛贵妃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一巴掌扇在身旁的小太监脸上,指着宫人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个不知来历的野丫头都治不了,本宫养你们有何用!” 一群人垂着头都不敢说话,薛贵妃还要发火,石榴眼珠子转了转,连忙低声劝道:“娘娘想惩治沈清棠,何须亲自动手?” 她说着,凑到薛贵妃耳语了几句。 薛贵妃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算你还有点用处。” * 回了坤宁宫,青瓷便将薛贵妃污蔑沈清棠名声,还想对她动手的事情告诉了皇后。 这些年,薛贵妃在宫里没少明里暗里挑衅皇后,可皇后温良贤淑,念着和皇上的夫妻情分以及六宫和睦,大多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与薛贵妃当众起争执。 但这次,得知薛贵妃竟然想对沈清棠动手,皇后当即动了怒。 “传本宫的话,让薛贵妃即刻到坤宁宫来!本宫倒要问问她,一个后宫贵妃,不去打理自己宫务,反倒像市井长舌妇般搬弄是非、欺凌晚辈,成何体统!” 沈清棠轻声道:“姨母,棠棠没事,不过是几句闲言碎语,姨母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气坏身子。” “怎么能不气?”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坚定,“你是姨母看着长大的,在宫里受了委屈,姨母若不护着你,还有谁能护你?” “何况姨母身为皇后,统辖六宫是本分,若今日纵容薛贵妃这般造谣生事,来日宫里人人效仿,岂非乱了规矩?” 青瓷站在一旁,心里暗忖:【皇后娘娘宽容大度,轻易不愿自降身份和薛贵妃计较,反倒让薛贵妃越发跋扈。这些年若不是有太子殿下镇着,只怕薛贵妃更加肆无忌惮。】 【只是太子殿下到底不便插手后宫事宜,只能在朝堂上打压薛家,趁着今天这件事,倒可以挫一挫薛贵妃的气焰。】 听到青瓷这番心声,沈清棠也就没有再劝。 当天下午,薛贵妃不情愿地来了坤宁宫,被皇后斥责了一通。 最后皇后以“言行失仪、欺凌宗室晚辈”为由,罚薛贵妃回自己宫里反省,还得亲手抄写十遍《宫规》,抄送各宫以示警戒。 薛贵妃没想到皇后竟然会为了这点儿小事,兴师动众的罚她,她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只能咬着牙领了罚。 临走时,她路过沈清棠身边,脚步顿了顿,狠狠瞪了她一眼! * 本以为皇后责罚,薛贵妃多少会收敛一些,可没想到第二天,宫里忽然传出流言! 回廊下,几个洒扫的宫人凑在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你们听说没?淑妃被打入冷宫,根本就是冤枉的!” “不可能吧?诏书都明明白白写着,她买凶绑了沈小姐,太子殿下救人时还受了伤呢!”有人一脸不信。 先前开口的宫人立刻神神秘秘道:“我听东宫的小太监说漏嘴,说沈小姐被‘绑架’的那天,其实一直好好待在东宫!因为太子殿下养的那只白猫不小心跑了出来,沈小姐追猫时被人看见了!” 又有人问:“可当天太子殿下确实带了不少人手出宫寻找沈小姐,还因此受伤了啊!” 旁边的小宫女啧啧两声,“你们仔细想想,太子殿下武功高强,身边还有那么多侍卫保护,怎么可能轻易受伤?” “再说了,就算那杀手真的武功盖世,那为何所有侍卫毫发无伤,偏偏是太子殿下受伤了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都觉得事情确实不对劲。 按理说那么多侍卫随行,一定会拼死保护太子,哪有主子受伤、下属却毫发无损的道理? 这太奇怪了! “那太子殿下为啥要这么做啊?”有人忍不住问。 小宫女一副“你们不懂”的模样,压低声音:“还能为了谁?当然是为了沈小姐!” “听说嘉仪公主就是得罪了沈小姐,才被太子殿下送去漠北国和亲;你们想想,殿下又怎么可能放过,试图买凶绑架沈小姐的淑妃?” “只是,淑妃毕竟是皇上的妃子,轻易动不了她。但如果储君受伤……呵呵,淑妃不就只能被打入冷宫了?” 有人小声感叹,“得罪谁不好,淑妃偏偏去得罪沈小姐!真是惨啊……” …… 消息不过半日,就传到了坤宁宫。 皇后拧眉道:“淑妃被关在冷宫,嘉仪也还在软禁,她们哪来的本事传这些话?” 一旁的青禾猜测:“娘娘,奴婢倒是有个想法,这事儿虽然明面上是为淑妃和公主喊冤,实际却含沙射影指责表小姐和太子殿下故意设下陷阱。” “所以,未必是淑妃和公主的手笔,有可能是薛贵妃对挨罚的事情怀恨在心,故意抹黑表小姐和太子殿下的名声!”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的通报声:“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 第69章 表哥自然信你清白 少顷,萧承煜迈步走进殿内,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云纹,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落座后,皇后没等他开口,便先问道:“太子,外面那些流言,你都听说了吧?” 萧承煜端起宫人奉上的茶,气定神闲道:“母后,儿臣正是为这事来的。儿臣刚听到风声,便已经让人去查了,而流言的源头,正是出自薛贵妃的宫里。” “这个薛氏!”皇后气得重重一拍座椅扶手,“昨日本宫才罚了她,她竟半点不知收敛,还敢在宫里兴风作浪!” “儿臣已经抓到了散播流言的太监,他也招认是受薛贵妃指使。” 萧承煜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但薛贵妃毕竟是父皇的妃子,儿臣不便直接插手后宫之事,还需母后定夺。” 沈清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听说淑妃之前在东宫,直接被萧承煜断了手,他现在怎么又这么注重规矩了? 皇后倒没多想,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事是该由本宫出面,好好整顿一下后宫的风气,免得人人都像薛贵妃那样无法无天!” 萧承煜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儿臣过来的时候,听说薛贵妃正在父皇的御书房喊冤。” 皇后当即站起身,周身透着皇后的威严:“既然人证确凿,那本宫现在就去御书房!昨日本宫已经警告过薛贵妃,她不仅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这次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转头看向沈清棠,语气又缓和下来:“棠棠,你别担心,姨母去去就回,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沈清棠乖乖点头:“棠棠明白,姨母放心。” 皇后说完,便带着青瓷、青禾等宫人匆匆往御书房去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萧承煜和沈清棠两人。 萧承煜看向沈清棠:“听说昨天薛贵妃为难你了,还想对你动手?” 沈清棠摇了摇头,轻声道:“只是说了几句闲言碎语,没有对我动手。” 萧承煜叹了口气,眼底似有歉意,“薛贵妃因为孤抄了她弟弟的家,所以心里一直有怨气,她不敢在孤面前放肆,没想到牵连到棠棠身上了。” “是表哥连累棠棠了。” “表哥别这么说。”沈清棠温声道,“正因为有姨母和表哥护着,薛贵妃才不敢真的对我怎么样。” 萧承煜闻言,缓缓颔首,语气愈发温柔:“这次的流言是个意外,很快就会平息,棠棠不必放在心上。有孤在,宫里没人敢说你半句闲话。” “嗯,有姨母和表哥在,棠棠什么都不怕。”沈清棠顺着他的话应道。 萧承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话锋却慢慢转了:“棠棠,你自小在母后和孤身边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人心险恶。” “这世上,像薛贵妃这般心肠歹毒的,嘉仪那般恩将仇报的,还有淑妃那般为了私心害人的,数不胜数。”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担忧:“正因为知道这世上坏人多,孤总怕哪天没看住,让你在孤看不见的地方,受到伤害和委屈。” “棠棠以后会小心的。”沈清棠轻声道。 “只怕人心险恶,防不胜防啊。”萧承煜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棠棠,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危险,若是不想受伤,最好一直待在表哥看得见的地方,这样孤才能好好护着你。” 沈清棠的眸光轻轻动了动,没有接话。 萧承煜像是没察觉她的沉默,又状若无意地提起:“不过话说回来,棠棠之前被‘绑’了一天一夜,表哥自然只在乎你的安全,也信你清白,更不许任何人诋毁你。” “可陆容与……他心里会不会也跟薛贵妃一样,胡乱猜测?” “不会的!”沈清棠立刻反驳,语气笃定,“容与哥哥最相信我,他不会胡思乱想。” 萧承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就算陆容与信你,可陆府人多口杂,那些旁支亲戚,难免不会说些闲话……” “我去看姑母时,陆府上下都很客气,没人说过闲话。”沈清棠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 “那倒是表哥多虑了。”萧承煜很快收敛了情绪,语气又恢复了温和。 “表哥也是关心棠棠。”沈清棠道,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萧承煜的心声毫无预兆地钻进她耳朵里:【这次的流言,本就是孤让宫人放的。一来栽赃给薛贵妃,让她吃个闷亏,也让她知道,惹了棠棠的下场。】 【二来,流言明确指出棠棠没被绑架,而是在东宫待了一天一夜,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孤的关系有多亲密。】 沈清棠微微睁大眼睛! 她怎么也没想到,流言竟然是萧承煜自己放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太多震惊,只觉得一阵无力。 大概萧承煜做过的离谱事太多了,多到她几乎快要习惯了。 沈清棠抬眼看向萧承煜,他依旧是那副矜贵温雅的模样,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可谁能想到,这温和的表象下,藏着这么深的算计? 正想着事情,萧承煜忽然倾身向她靠了过来! ------------ 第70章 善意的谎言 沈清棠下意识偏头躲避,萧承煜顿了顿,收回手,温声道:“刚刚看你走神,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沈清棠垂下眼睫,顺着话头道:“确实有些累了。” 萧承煜微微颔首:“最近筹备母后的寿宴,辛苦棠棠了。” * 次日清晨,关于薛贵妃的处罚便传遍六宫。 薛贵妃身为妃嫔,却纵容宫人散布流言中伤储君、污蔑宗室晚辈,着令禁足凝翠宫三个月,罚去半年份例,以儆效尤。 听说薛贵妃在御书房哭着喊冤,赌咒发誓说自己没传过流言,可那几名被抓的太监早已招认,供词、人证俱全,容不得她辩驳。 皇帝这次也没再偏袒她,前有淑妃买凶绑架侯府千金、害得太子受伤,后有薛贵妃兴风作浪搅乱宫闱,再这样下去,后宫岂不是乱了套? 所以皇帝沉着脸,准了皇后的处置。 消息传到坤宁宫,宫人们都忍不住喜形于色。 这些年薛贵妃仗着圣宠,在宫里横行霸道,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如今总算栽了跟头,也算是大快人心。 青瓷眉飞色舞地跟沈清棠说:“表小姐,这下可好了!薛贵妃被禁足,宫里总算能清静些了!” 宫人们围着议论,个个喜气洋洋,只有沈清棠的心情没有半点放松。 因为她知道,流言根本就不是薛贵妃放出来的,凝翠宫那几个“招供”的太监,应该是早已被太子收买,一直按照太子的指示行事。 但这件事,她跟任何人都不能说,只能藏在心底。 没想到,就连薛贵妃宫里,都有太子安插的人手…… * 入夜后。 沈清棠坐在梳妆台前,锦书正小心翼翼地为她卸下头上的珠钗。 鎏金镜里映出她的模样,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肌肤愈发瓷白,五官精致秾丽,只是眉梢间缠着一丝化不开的郁色。 “小姐,您别担心了。” 锦书一边梳理着她的长发,一边轻声宽慰,“宫里的流言都已经压下去了,太子殿下吩咐过,谁再敢提一个字,就按宫规处置,没人敢再嚼舌根。” 沈清棠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流言本就是萧承煜命人放出来的,他想让它传,它便能传遍六宫;想让它停,自然也能一夕之间压下去,哪里用得着担心? 锦书透过铜镜,细细看着自家小姐的脸。 沈清棠垂着眼睫,长睫像两把小扇子,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肤白胜雪,五官精致,即便看起来目光忧郁,依然美得让人心惊。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小姐如此美貌,又是殿下百般娇宠着长大的,也难怪殿下舍不得放手……能忍到现在还未强逼小姐和陆公子退婚,已是殿下少有的耐心了。】 【可如今这情形,殿下的耐心,怕是越来越少了……】 沈清棠笼在衣袖中的手慢慢收紧,心情更加烦闷。 萧承煜连她大哥都容不下,这样下去,她和陆容与的婚约,又能维持多久呢? 只要国师回京,宣布她是“凤命”,她和陆容与的婚约,只怕真的要作废了。 就算陆容与愿意为了她坚持,那陆府上下那么多人,又该怎么办? “小姐,小姐?” 锦书连唤了两声,沈清棠才回过神,“怎么了?” 锦书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最近总是愁眉不展的?” 沈清棠舒了口气,还是用以前的话搪塞:“没什么,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比较多,我觉得有些累。” 锦书放下梳子,笑着劝道:“要奴婢说,小姐还是在宫里,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护着,才最安全呢。” 沈清棠垂下睫羽,抿了抿唇。 * 翌日,皇后寿宴如期而至。 天刚亮,坤宁宫便热闹起来。 后宫妃嫔们身着华服陆续前来请安道贺,宫门一开,朝臣家眷更是携着贺礼鱼贯而入,往日清净的宫殿里,衣香鬓影,笑语喧阗,难得这般热闹。 皇后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织金凤纹宫装,头顶累丝嵌宝凤钗,衬得她面容雍容,既有中宫的威严,又不失温婉柔和。 沈清棠陪在她身侧,身着一袭菡萏色广袖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缠枝纹,墨发松松挽着,簪了一支桃花玛瑙步摇,清丽得像池边初绽的荷花,格外引人注目。 陆夫人带着贺礼进来时,沈清棠心里记挂着陆姑母的病情,很想打听一下,可殿内人多口杂,实在不便询问。 皇后瞧出她的心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外面小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棠棠,你陪陆夫人去园子里坐坐,说说话。” 沈清棠连忙点头,陪着陆夫人走出大殿。 刚踏进小花园,她便忍不住急切询问:“伯母,姑母最近身子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虽然陆容与托大哥给她带了信,说姑母病情有转机,可她心中总是隐隐不安。 陆夫人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温和笑道:“棠棠放心,你姑母这几日好多了,气色也比刚进京时红润了不少,吃饭也能多吃小半碗了。” 听到这话,沈清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眉眼间染上了笑意:“太好了!等姨母的寿宴结束,我就去别院看望姑母,到时候再给她带些宫里的点心。” 陆夫人笑着应了,拉着她在亭子里坐下,又细细问起她在宫里的日常。 沈清棠一一笑着回了,让陆夫人放心。 可笑着笑着,她忽然听到陆夫人的心声: 【容与这孩子,为了不让棠棠担心,特意编了善意的谎言瞒着她……可秀兰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弱,皇后寿宴一结束,棠棠总要去别院探望,到时候见了面,又能瞒得住几日呢?】 沈清棠睫羽颤了颤,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陆夫人见她忽然不说话了,关切道:“棠棠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棠回过神,“对了,伯母,容与哥哥今天也会入宫参加宫宴吗?” 按照官职,陆容与自然不能参加皇后的寿宴,但他是尚书府的嫡子,可以跟着陆尚书一同入宫赴宴。 陆夫人笑着打趣:“原来是想容与了?他晚些时候来,放心吧。” ------------ 第71章 棠棠,你让表哥好找 凝翠宫。 薛贵妃正大发雷霆。 她倒不是可惜没去成皇后寿宴,而是气不过满宫妃嫔都能去赴宴露脸,唯独她这个贵妃被禁足在宫殿,连宫门都踏不出去! 今日赴宴的朝臣官眷那么多,传出去怕是要在心里嘲笑她失了圣心,成了后宫的笑柄! “娘娘息怒,仔细伤了身子。”石榴声音压得极低,“忍冬已经去接嘉仪公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带着公主前往宴席。” 薛贵妃眼底划过一丝阴狠,“但愿嘉仪别像她那个母亲一样,是个废物!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此时,宫道上,忍冬正陪着嘉仪公主往寿宴会场走。 嘉仪公主换了一身紫色宫装,头上也簪了赤金点翠的首饰,可再华丽的装扮,也掩不住她眼底的憔悴。 “公主,您该知道,我们贵妃娘娘为了替您和淑妃娘娘打抱不平,如今都被禁足了。”忍冬边走边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惋惜”。 嘉仪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眼眶微微泛红:“我……我真没想到,母妃竟然是被太子和沈清棠联手设计的……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淑妃娘娘现在的日子才叫难熬呢。” 忍冬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娘娘被关在冷宫里,吃的是馊饭,穿的是破衣,生不如死。她做那些事,不都是为了公主您吗?难道公主就不想为淑妃娘娘报仇?” 嘉仪公主用力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愤恨,可很快又垂下头。 她声音里满是无力:“太子权倾朝野,连贵妃娘娘都斗不过他。我一个马上要被送去和亲的公主,又能有什么办法……” 话音刚落,忍冬忽然停下了脚步。 嘉仪公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花树下,沈清棠正和陆容与站在一起说话。 沈清棠身着菡萏色长裙,风吹过裙摆,衬得她身姿轻盈,娇美动人。 陆容与一身淡青色锦袍,眉眼温润,正低头听沈清棠说话,眼底满是温柔。 这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般配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沈小姐可真是好命。”忍冬故作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不过是个侯府养女,却有皇后和太子护着,连未婚夫都是陆容与这般惊才绝艳的探花郎。 哪像公主您,金枝玉叶,却要远嫁漠北,受苦受累。” 她看了一眼嘉仪公主煞白的脸,又压低声音道:“贵妃娘娘心疼公主,特意让人打听了漠北国的消息。 听说那漠北的老皇帝,年纪都快赶上公主的祖父了,不仅容貌丑陋,还性情暴戾,尤其荒淫无道——他后宫里的女人,被折磨死的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了!” “什么?”嘉仪公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声音发颤,“真……真的吗?” “奴婢哪敢骗公主?” 忍冬连忙扶住她,语气愈发恳切,“公主您想想,这一切是谁造成的?如果不是沈清棠,太子怎么会狠心罚您去和亲?您的母妃又怎么会被打入冷宫?” 她凑近嘉仪公主耳边,声音带着蛊惑:“公主,难道您就甘心这样被人欺辱?甘心让您的母妃在冷宫里受罪?您就不想为自己、为淑妃娘娘报仇吗?” 嘉仪公主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眼底的怯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恨意! * 花树下,细碎的花瓣落在沈清棠的发间。 陆容与看着沈清棠泛红的眼尾,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棠棠,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怕你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姑母也怕你钻牛角尖,才想着先瞒一阵子。” 沈清棠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 陆容与抬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温声哄道:“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寿宴,我们棠棠要笑一笑才好看。” 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棠棠不是一直想离开京城吗?等寿宴结束,我就辞了翰林院的差事,带你和姑母一起去江南。 也好让棠棠散散心,免得棠棠小小年纪,成天愁眉不展。” “辞官?”沈清棠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那怎么行!容与哥哥你好不容易进了翰林院,假以时日定能有一番作为,怎么能为了我放弃仕途?” 陆容与看着她急得皱起的眉,忍不住笑了笑:“你放心,我们也不是永远不回来。等两年后我们成了亲,再一起回京,到时候我重新入仕便是。” “哪有这么简单……”沈清棠还是蹙着眉,“翰林院的职位多少人求而不得,辞官容易,再想进去可就难了。” 陆容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沈清棠紧蹙的眉头。 “棠棠还这么小,不需要操心那么多事情,万事都有容与哥哥在呢。” 他望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你现在只要好好参加寿宴,过几天,我们就能一起离开京城了。” 沈清棠咬了咬唇,还是放心不下:“可我们真的能顺利走成吗?太子表哥他……” “我会安排好的。” 陆容与打断她的话,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安插在陆府的眼线,已经被我找出来了,到时候让大哥帮忙传话,你跟我母亲借着买首饰的名义出府,半路上我会让人引开侯府的护卫,然后亲自来接你,保证不会出岔子。” 沈清棠还是不放心,“但是,这样会不会连累伯母……” “不会。”陆容与摇头,“我爹毕竟是礼部尚书,深得皇上信任,太子就算不满,也不会轻易对陆府发难。” 沈清棠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开口说了个“可”字,一道冷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瞬间打破了花树下的温情。 “棠棠,你让表哥好找。” ------------ 第72章 棠棠是不是在心里骂孤? 熟悉的声音让沈清棠心头一惊,蓦地转过身。 只见萧承煜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今日身着太子常服,金冠束发,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陆容与不着痕迹地松开握着沈清棠的手,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沈清棠也连忙福身,声音轻了些:“表哥安好。” 萧承煜的目光掠过沈清棠,直直落在陆容与身上,语气冷淡:“陆大人,今日宫宴女眷众多,后宫之地本就非朝臣随意逗留之所。若惊扰了哪位娘娘或宗室小姐,传出去惹人误会,于陆大人名声可不好。” “表哥,是我找容与哥哥问姑母的情况,不怪他……”沈清棠急忙开口解释。 陆容与却轻轻按住她的手,抬眸迎上萧承煜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太子殿下说得是,是微臣思虑不周,失礼了。” 萧承煜的视线落在两人相触的手上,眼底瞬间翻涌起晦暗的怒意,声音沉了几分:“棠棠,母后正派人到处找你,还不到表哥身边来。” 沈清棠看了陆容与一眼,眼神里满是歉意,轻声道:“容与哥哥,我先去陪姨母了。” 陆容与松开她的手,温声叮嘱:“好,去吧,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改日我们再细谈。” 【改日?】萧承煜在心里冷哼,【你以为还有机会再见到棠棠?】 沈清棠蹙了蹙眉,走到萧承煜身边,跟着他一起走向宴席。 心里惦记着陆容与刚才的提议,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容与站在原地,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萧承煜将沈清棠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目光暗得吓人,“棠棠,看什么呢?” “没什么。”沈清棠连忙摇头,跟上萧承煜的脚步。 俩人转过宫墙,隔绝了陆容与的视线。 萧承煜沉声道:“棠棠,待会儿宴席开始,你坐在表哥身边。” 沈清棠猛地睁大眼睛,连忙摇头:“表哥,这怎么行?” 虽然她平时深得皇后喜爱,但这种重大场合,并不能坐到皇后身边,更不能坐到太子身边,那算怎么回事? 萧承煜好整以暇看着她:“怎么不行?” 沈清棠连忙道:“于理不合。” 萧承煜轻嗤一声,压着醋意道:“于理不合?那棠棠方才与外男单独相处、拉拉扯扯,就合规矩了?” “这怎么能一样?”沈清棠简直无话可说,刻意强调:“容与哥哥是我的未婚夫!” 她和陆容与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婚约,怎么到了萧承煜这里,倒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萧承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棠棠也说了,是‘未婚’。既未成婚,男女有别,私下相处就该守分寸。尤其不能任由他对你动手动脚,占你便宜!” 沈清棠垂着脑袋,默默在心里嘀咕:分寸、分寸!好意思说别人,最没分寸的不就是你! “棠棠是不是在心里骂孤?”萧承煜忽然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抬手捏住了她的后脖颈,指腹按压着细腻的肌肤,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清棠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想躲,可后颈被牢牢攥着,根本动不了。 她只能慌忙点头:“没有!表哥,我以后一定注意分寸!” 萧承煜这才满意些,指尖轻轻捏了捏那软玉般的肌肤,语气缓和了点:“记住你说的话。” 沈清棠眼角瞥见有宫人远远走来,生怕被人看到这亲昵举动,急声道:“表哥,快松开手!有人过来了!” 萧承煜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沈清棠一得到自由,立刻退开好几步,拉开安全距离。 急声道:“表哥,我先去宴席那边了,姨母还等着呢!” 说完,她像受惊的兔子似的,转身就往宴席方向跑,转眼就没了踪影。 * 酉时刚过,寿宴便正式开始了。 虽然这些年盛德帝偏宠薛贵妃,与皇后的夫妻情分淡了许多,但皇后毕竟是中宫之主,又有太子这位储君儿子撑着,该有的体面半分不少。 帝后并肩坐在主位,鎏金烛台映得两人衣袍华贵,朝臣与家眷们依次起身恭贺,贺词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场面隆重又热闹。 席间,舞姬们身着彩衣在舞台上翩跹起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宾客们推杯换盏,脸上都挂着笑意。 沈清棠坐在继母杨氏身边,却半点没心思看歌舞。 她满脑子都在想陆容与说的话:辞官、带她和姑母离开京城,去江南…… 有陆容与和陆姑母作伴,一起去江南游山玩水,当然让人心生向往。 只是陆容与初入翰林院不久,正是该施展抱负的时候,真的要为了她辞官吗? 可如果不走,国师一旦回京,事情便没有转圜的余地。 或者,她单独陪着姑母去遥州? 很快,沈清棠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太子知道陆姑母在遥州的地址,她不能去遥州……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因此没注意到,宴席中有几双眼睛,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各异的神色。 杨氏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绣宝相花的褙子,头上簪着赤金镶珠的首饰,瞧着富丽堂皇。 见沈清棠半天没动筷子,象征性地关心道:“棠棠怎么不吃?是桌上的菜不合胃口?” “没有,只是不饿。”沈清棠连忙摇头,勉强笑了笑。 俩人说着话,谁都没注意到,一道矮小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靠近沈清棠! 薛贵妃虽然被禁足不能参加寿宴,但十皇子并没有受罚,照常赴宴。 十皇子年纪小,个头又矮,借着桌子和宫人遮挡,从宴席后面绕到沈清棠身后。 然后将酒杯里的酒液,全部泼在沈清棠的裙子上! 杨氏被这毫无预兆的举动吓了一跳,沈清棠也蹙起黛眉,当即转头看去。 只见十皇子吐着舌头冲她做了个鬼脸,转身便跑了! 杨氏满脸惊讶:“这……怎么回事呀?” “没事,小孩子顽皮吧。”沈清棠抿了抿唇,觉得十皇子是在为之前摔倒的事情报复她。 今日是姨母寿宴,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闹得人尽皆知,惊动了皇后。 只是,十皇子此举,虽然没对她造成什么伤害,但她的裙子被酒液弄脏,终究不雅。 杨氏见状,又摆出关切的模样:“裙摆湿了多难受,棠棠要不要回去换身衣裳?” 她说着,往沈清棠身后看了一眼,“对了,锦书呢?” 沈清棠低声道:“锦书身体不适,我让她先回去了。” 先前锦书觉得腹痛,轻声向沈清棠告退,回去换画屏过来伺候,但这会儿画屏还没过来。 杨氏犹豫道:“要不,我陪你回去?” 沈清棠摇摇头,“不用麻烦母亲,这宫里的路我都熟悉,我回坤宁宫换身衣裳,正好让画屏跟我一起回来。” 杨氏原本也不爱动弹,点点头,“这样也好,那你快去吧。” 沈清棠起身,不引人注意地离了席。 她刚走出承庆殿,暗处便有一道身影眯了眯眼睛,悄悄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 第73章 棠棠,小心! 沈清棠独自前往坤宁宫,穿过花囿小径时,忽然被人从身后叫住。 “沈清棠!” 沈清棠转身,便见到嘉仪公主从暗处向她走来。 她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浅浅福了福身:“臣女见过公主。不知公主找臣女有事吗?” 嘉仪公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眼底满是愤恨:“沈清棠,你先是害得我去漠北和亲,又害得我母妃被打入冷宫受苦,你怎么还能摆出这副无辜的样子?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沈清棠蹙眉:“公主,和亲之事与臣女无关,也不是太子殿下一人决定,而是在朝堂上,由皇上与诸位大臣共同商议,关乎两国邦交,并非私人恩怨。” 她顿了顿,又道,“臣女与公主此前并无过节,不知公主为何会觉得,太子殿下是因我才‘罚’您去和亲?” “不是因为你还能是因为谁?”嘉仪公主冷笑一声,“若不是你在太子面前告状,太子怎么会突然容不下我?怎么会连我母妃都不肯放过?” 沈清棠心底泛起一丝无奈。 先前秋菊来侯府找她帮忙,她也确实以为,太子是因为她才容不下嘉仪。 但大哥已经跟她解释过,公主和亲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先前淑妃为了避免女儿和亲,派人绑架她,若不是她有读心术,太子又来得及时,她说不定已经死了。 所以,她面对嘉仪公主的质问毫无愧疚。 但嘉仪公主显然已经被恨意冲昏了头,将自己最近遭遇的所有不幸,都一股脑算在了沈清棠头上。 眼下宫里所有人几乎都在宴席那边,此处除了她们两个,并没有其他宫人经过。 今天是皇后的生辰,沈清棠希望姨母开心,所以不想和嘉仪发生冲突,免得惊动了皇后。 朝堂上的权衡和考量,她不能跟嘉仪明说,只能道:“公主,两国联姻是大事,臣女哪有本事左右皇上和太子殿下的决策。” “公主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怨恨臣女,不如安心遵旨前往漠北。事已至此,公主冲动行事只会让事情更糟。说不定到了漠北,反而会有柳暗花明的转机。” “转机?”嘉仪公主笑容凄惨:“听说漠北国的老皇帝荒淫无道,我嫁过去,还不知道能活几日,哪还有什么柳暗花明?” 沈清棠道:“公主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自己的母亲想想。” “淑妃定然也不希望公主做出糊涂事。而且,公主是皇上的亲生女儿,皇上不会真的让公主去送死。” 其实,只要嘉仪公主安安分分接受和亲,等她完成任务回到京城,皇上看在她“为国出力”的份上,说不定会对淑妃网开一面,她们母女也还有团聚的日子。 她也只能提醒到这里了。 沈清棠说完,转身欲走。 可嘉仪公主听沈清棠提起淑妃,眼底的恨意更浓! “你少在这里狡辩!薛贵妃都派人查清楚了,我母亲就是被你和太子联手设计!你们就是想借着‘绑架’的由头,把我母亲打入冷宫!” 话音未落,她突然逼近沈清棠,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沈清棠的手腕! “凭什么?”嘉仪公主声音尖利,满是不甘,“我是公主,是金枝玉叶!可自从你进了宫,得了皇后和太子的偏爱,连本公主都要对你退避三舍!”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侯府养女,凭什么这么耀武扬威?” “你占了太子哥哥的疼宠还不够,还心思歹毒,几次三番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送去和亲?我母亲怎么会落得那般下场!” 沈清棠手腕一阵剧痛,立即用力挣扎:“放开我!公主,今日是姨母的寿宴,我不想跟你争执。你现在松手回宴席,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见嘉仪公主没有松劲的意思,她语气冷了几分,“公主若是继续纠缠,我就喊人了!侍卫就在附近,到时候事情闹大,对你我都没好处!” 嘉仪公主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疯狂,“我母亲在冷宫生不如死,我去了漠北,也是被那个老皇帝凌辱的命……” “左右都是死,倒不如现在就为我和母亲报仇!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这个贱人一起,死得干干净净!” 她说着,猛地拔下头上那支嵌着红宝石的金簪,用力刺向沈清棠的喉咙! 沈清棠瞳孔骤缩,下意识偏头躲避,同时抬起手臂去挡。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地冲了过来! 陆容与注意到沈清棠离席后,好一会儿没有回来,不放心她出来看看。 询问了守在殿门的宫人,得知沈清棠往坤宁宫的方向走,便一路找了过来。 没想到竟意外看到嘉仪公主拉着沈清棠,试图刺伤她! “棠棠!小心!” 他大步冲过去,伸手攥住了那支刺向沈清棠喉咙的金簪! 锋利的簪尖瞬间划破他的掌心,鲜血顺着簪身往下淌,很快就染红了他淡青色的锦袍袖口。 嘉仪公主没想到陆容与会冲过来,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手里的金簪也松了劲,“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沈清棠浑身发颤地回过神,目光落在陆容与鲜血淋漓的右手,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 第74章 不想跟孤走?想回去陪着陆容与? 花囿小径闹出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侍卫。 侍卫立即将陆容与扶到最近的偏殿,然后去请太医。 沈清棠扶着陆容与在殿内坐下,满脸担心地看着他的伤。 陆容与这双手写得一手好字,还能做出鲜美的鸡髓笋羹。 可现在,他的掌心被金簪划出一道狭长的伤口,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而且伤口流出来的血隐隐发黑,说明簪子有毒! 沈清棠看着陆容与掌心的伤,声音染上了哭腔:“容与哥哥,你坚持住,太医马上就来了!” 陆容与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头脑也开始昏沉。 他强撑着意识,断断续续地安慰:“棠棠别哭,这只是一点小伤……” “等会太医来了,给我包扎一下,上点药,用不了多久就能康复。” 沈清棠捧着他的手,蹙眉哽咽:“可你流了好多血,而且这簪子似乎有毒……” 陆容与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免得吓到沈清棠,却没什么力气,声音也越来越低。 “太医医术高明,我不会有事的,棠棠别担心……” 沈清棠注意到陆容与困倦的神色,想起话本里,很多人中毒后,一旦睡过去,就再也不会醒来。 她语气更加急切:“容与哥哥,你千万别睡!你醒醒!” 陆容与听到她的哭声,竭尽全力保持着意识,“我不睡,棠棠别怕……” 沈清棠紧紧抓着陆容与的手腕,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容与哥哥,你听我说……等你伤好了,我们就一起去江南!” “听说江南风景很美,夏天可以去湖上泛舟,到了冬天,还可以围炉赏雪……容与哥哥,我们带上姑母,一起去看好不好?” “好,我一定带棠棠去……”陆容与应着,眼皮却越来越重。 沈清棠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急声道:“容与哥哥!棠棠还没有说完,两年后,我们就立即成亲……” 陆容与露出虚弱的笑容,“棠棠穿上嫁衣的样子,一定极美……” 萧承煜得到消息匆忙赶到时,站在殿门口,刚好将沈清棠的话听了个真切! 不过一会儿没看住,她就打算和陆容与“私定终身”了? 萧承煜深邃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冰。 先前他手臂受伤,怎么没见棠棠这般急切地守着、哄着? 如今陆容与只不过伤了手,她却哭得肝肠寸断,满眼都是心疼! 想和陆容与一起去江南? 还想和他成亲? 做梦!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沈清棠与陆容与交握的手上,妒火瞬间烧遍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指节被他攥得泛白,若不是还存着最后一丝克制,他几乎要冲进去将陆容与当场杀了! 这时,太医匆忙赶到。 见萧承煜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脚步猛地顿住,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萧承煜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杀意还未完全褪去,冷冷盯着太医,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进去给陆容与治伤,就说,不宜有外人在旁打扰。” 太医心头一凛,瞬间领会了太子的意思:“微臣遵旨。” 殿内,沈清棠还在焦急地跟陆容与说话,见太医进来,声音激动道:“容与哥哥,太医来了!你再撑一会儿!” 太医快步走过去,先检查了陆容与掌心的伤口,又搭着他的脉号了片刻,才转向沈清棠,语气恭敬:“沈小姐,陆大人掌心的伤需要立即处理,清理伤口、敷药包扎,过程恐有血腥,恐会惊着小姐,还请小姐先去殿外等候。” 沈清棠连忙道:“我不怕!” 陆容与也担心吓着她,强撑着精神,声音虚弱道:“棠棠,听太医的话,出去等我。我没事的,很快就好。” 沈清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知道不能再耽误诊治,只能缓缓松开陆容与的手,站起身对太医再三叮嘱:“太医,请你一定要好好医治,千万不能让他有事!我就在殿外等着,待会儿就进来。”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眼里除了陆容与什么都没有,竟然连萧承煜站在殿外都没有发现。 萧承煜一身玄色华服几乎融于夜色。 看着沈清棠满脸担忧与不舍地走到殿门,他再也忍耐不住,上前几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沈清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却仍下意识看向殿内:“表哥?你怎么在这里?容与哥哥他……” 她话还没说完,萧承煜眼底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从殿门口拉走! 他绝不能再让她留在陆容与身边,绝不能再让他们有任何牵扯! 沈清棠放心不下陆容与,哪里肯跟着萧承煜离开? 她一边挣扎,一边急声道:“表哥你放开我,容与哥哥受伤了,我现在不能离开!” 萧承煜脚步不停,径直往东宫的方向走,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攥着沈清棠的手腕,面沉如水:“有太医给他诊治,你留在那里也帮不上忙!” “帮不上忙我也要守着他!” 沈清棠急得声音发颤,目光频频回头望向陆容与所在的偏殿,眼看着那扇门越来越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要跟你走!你松开我,我要回去陪着容与哥哥!” “陪他?” 萧承煜喉咙里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棠棠,孤再说最后一次,孤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乖乖听话。” 沈清棠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挣扎得更厉害了:“我不要!你放开我!容与哥哥还在等着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承煜蓦地停下脚步。 两人恰好走到一处闲置的阁楼前,他干脆拽着沈清棠往阁楼里走,反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昏暗光线下,萧承煜欺身逼近,冷冽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 他眼底翻涌着无边的占有欲,几乎要将沈清棠吞噬:“不要跟孤走?想回去陪陆容与?” 沈清棠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心里发怵,却还是咬着牙点头,语气坚定:“对!我要回去陪着容——唔!” “容与哥哥”四个字没有说完,萧承煜便俯身下来,用力吻住了她的唇。 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而灼热,完全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沈清棠拼命挣扎,手脚并用,试图推开他。 萧承煜干脆单手控住她的一双皓腕,将其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腰肢,让她无法动弹,更深更重的吻了下去! ------------ 第75章 孤早就疯了!从你满眼都是陆容与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沈清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腰肢也被掐得发疼,萧承煜才缓缓松开她。 刚一松手,沈清棠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她声音里满是惊怒,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萧承煜,你疯了?!” 萧承煜被打得偏过头,侧脸留下一道浅红的印子,却没动怒,反而低低笑出声,眼底满是疯狂的偏执:“孤早就疯了,从你满眼都是陆容与开始!” “棠棠,你和陆容与退婚,做孤的太子妃,不好吗?” “孤可以一辈子护着你,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你也能日日陪伴母后,不久的将来,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孤许诺你,此生只你一人,不纳后宫,好不好?” 如此充满诱惑力的承诺,沈清棠却没有动摇,声音依旧坚定,一字一句道:“我不愿意!” “你松开我,我要回去……唔……” 话未说完,萧承煜再次吻下来,唇齿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直到将她的双唇碾得红肿发麻,才缓缓松了些力道。 他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威胁的低哑:“棠棠,这种话孤不想再听,以后也不准你再说。否则棠棠说一次,孤就吻你一次。” 沈清棠气得浑身发颤! 她的未婚夫为了保护她受伤,现在还在医治,也不知嘉仪公主那支金簪上的毒会不会对陆容与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她现在应该陪在陆容与身边,可萧承煜不仅将她从陆容与身边强行带走,还这么过分的对待她! 她情绪终于崩溃,哭着捶打萧承煜的胸膛,“萧承煜,我讨厌你!讨厌你!你松开我、放我回去!” “又讨厌孤?棠棠,你真是不乖。” 萧承煜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沈清棠水润红肿的双唇,眼神暗了暗,凑近她耳边,哑声道:“棠棠,不如孤今晚要了你,明日就封你为太子妃,这样,棠棠就不会再想着陆容与了。” 他目光往周围扫了一眼,见窗边有个软榻,直接将沈清棠拦腰抱起,走了过去。 沈清棠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 她用尽浑身力气挣扎,冲外面大喊:“来人——唔!” 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唇就被他狠狠堵住,整个人被压在了软榻上。 萧承煜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压在头顶,另一只手作势去扯她腰间的系带。 接吻间隙,他还在哑声哄她:“棠棠,你听话,过了今晚,你就是太子妃,孤会永远疼你爱你,不让你受分毫委屈。” “萧承煜,你混蛋!我才不稀罕做你的太子妃,你放开我!”沈清棠手脚并用的挣扎,却被轻而易举地压制。 直到滚烫的吻沿着如玉的脖颈往下,沈清棠忽然崩溃大哭:“萧承煜,你混蛋!你就是欺负我母亲早逝、没人护着我……” 这句话像根针,瞬间扎醒了萧承煜。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抬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声音软了些:“棠棠……” 沈清棠却像是受了刺激,左手捂着衣襟,右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走开!” 萧承煜没躲,任由那巴掌落在脸上。 看着她哭得声嘶力竭、肩膀不停发抖的模样,先前被妒火冲昏的理智终于回笼。 他无奈地坐到软榻边,强硬却又小心地将沈清棠抱进怀里,声音暗哑得厉害:“好了,棠棠不哭了。表哥只是吓吓你,谁让棠棠非要惹表哥生气?” 他刚才已经拽住沈清棠腰间的系带,只要轻轻一扯,就能将她的衣裳扯散。 但那只手绷到青筋暴起,却终究不舍得让她受这种委屈…… 沈清棠不肯让他抱,使出浑身力气挣扎,却早已没了力气。 “你走开,你不准抱我……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萧承煜脸色一沉,抱着她的手臂不断收紧,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醋意:“不让孤抱,你想让谁抱?陆容与吗?” 他恨不得立即杀了陆容与! 他沉声道:“棠棠信不信,孤现在就让人砍了陆容与的双臂,看他拿什么抱你!” 沈清棠哭得嗓子都哑了:“你敢伤害容与哥哥,我就把自己的命赔给他!” 萧承煜眸色晦暗,心中妒火再次燃烧,却很快被沈清棠的眼泪尽数浇灭。 自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哭成这样,萧承煜的心脏也好似被攥紧。 他俯身吻去沈清棠长睫上的泪珠,“棠棠乖,别哭了,嗓子都哭哑了。你乖乖听话,孤就不动他。” 见沈清棠还在挣扎,他声音一沉:“棠棠,你要是再不乖,孤现在就命人杀了陆容与,然后将你锁在东宫,以后除了孤,谁也别想见你!” 沈清棠哭得更凶了,肩膀一颤一颤的:“你混蛋……我讨厌你!” 萧承煜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那就讨厌孤吧。但棠棠,孤绝不会放手,更不会再让你去见陆容与。” 他俯身,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的泪痕:“想跟着陆容与离开京城?棠棠,你太天真了。你这般美貌,没了孤的庇护,真以为能在外面过得平安顺遂?陆容与不过一介书生,遇事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拿什么护你?” 沈清棠用力挥开他的手,呼吸因为挣扎而显得急促:“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萧承煜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声音暗藏蛊惑:“怎么会无关?” “难道棠棠忘了吗?当年你第一次来月信,在东宫和团团玩的时候弄脏了裙子,以为自己得了怪病吓得掉眼泪,都是表哥陪在你身边。” 没想到萧承煜会提起这件事,沈清棠的哭声倏地顿住。 她母亲早逝,继母平时又不怎么管她,人生第一次来月信,没想到偏偏在东宫! 当时她看着裙子上的血,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天都要塌了,哭着扑进表哥怀里,连他月白色的常服都染了血渍。 后来还是萧承煜急急忙忙派人去请太医,又让小厨房煮了红糖水,放下公务守在她身边,掌心笨拙地帮她揉着肚子…… 当时有多害怕,后来想想就有多尴尬! 那些慌乱又羞耻的记忆,此刻被萧承煜一一提起,让沈清棠的耳朵瞬间烧得发烫。 沈清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恼地急喊:“你闭嘴!不准再提这件事!” ------------ 第76章 棠棠想让孤留下慢慢哄? 萧承煜抚着沈清棠的后背,低声诱哄:“好,孤以后不提了,棠棠也别哭了,好不好?” 沈清棠的情绪突然被打断,原本也有些哭不出来了,只能用含着泪的眼睛瞪他,“你先放开我!” 萧承煜充耳不闻,接着道:“今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定然惊动了父皇和母后,说不定,这会儿宴会上的宾客都已经知道了。” “棠棠如果不哭,孤就送你回坤宁宫,然后返回宴会,处理陆容与受伤的后续事宜。” 他贴近沈清棠耳廓,低声道:“还是说,棠棠想让孤留下来慢慢哄你?” “孤倒是不急,愿意哄棠棠一整晚……” 沈清棠沾着泪的睫羽颤了颤…… 不行,不能让别人知道,今晚都发生了什么! 她用手背抹了抹仅剩不多的眼泪,声音还带着几分抽噎:“你,你快回宴会去……” 萧承煜反而将她往怀里抱紧了些,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棠棠,别再想着陆容与,你只能是孤的太子妃。” “明日,孤就派人去陆府提退婚,然后告诉父皇和母后,定你为太子妃。” 沈清棠立即拒绝,“不行!” 萧承煜眯了眯眼睛,“嗯?” 沈清棠垂下头,指尖用力掐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和萧承煜已经离开太久,再耽搁下去,若是被人知道他们独处一室做了什么,一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也不知道陆容与的伤势如何,她实在不想继续和他在这里纠缠。 得先稳住萧承煜,再想办法…… 沈清棠深吸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今晚发生这么多事情,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仔细想一想……” 萧承煜抚摸着她顺滑的长发,“好,孤可以给棠棠时间,考虑什么时候做孤的太子妃,但退婚的事情不能等了。” 原本他也不是那么着急,毕竟棠棠才刚及笄,对男女之事还没有开窍,和陆容与的婚期也还有整整两年,足够他慢慢把人哄到手。 而且,现在还没有国师的消息。 他也希望棠棠能名正言顺的做他的太子妃,“凤命”之说不仅能逼陆府主动退婚,还能为棠棠将来母仪天下、受百姓敬仰而铺路。 但他没有想到,棠棠竟然对陆容与这么上心。 得知她计划着要和陆容与一起离京,满怀期待的想要嫁给陆容与,他哪里还忍得下去? 沈清棠心头一紧,抬起头,蹙眉看着萧承煜,很快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容与哥哥刚为了救我受伤,我立马就退婚,这事儿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无情无义……” 萧承煜不以为意:“有孤在,谁敢乱说?” 话虽如此,但看着沈清棠哭得红肿的眼睛,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罢了,此事明天再说,孤先送你回坤宁宫休息。” 沈清棠连忙摇头,他们已经耽搁了这么久,如果萧承煜送她回坤宁宫,一来一回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时间。 而且,她还担心陆容与的伤势。 萧承煜一走,她就立即返回去找陆容与,今晚一起出宫! 她努力放缓声音,“我可以自己回坤宁宫,你快去忙吧。” 萧承煜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和微微敞开的衣襟,眼神又暗了几分。 “棠棠这副样子,可不能让外人看见。你乖乖留在这里,孤忙完了回来接你。” 沈清棠垂下目光,抿着唇点了点头。 “乖,孤很快回来。”萧承煜不容拒绝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终于将她放回软榻,起身向外走去。 看着萧承煜关上门离开,沈清棠也立即从软榻上起身。 双腿落地时还有些发软,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她羞愤地咬住唇瓣,快速整理好衣裳和发髻。 然后走向门口,打算返回之前的偏殿找陆容与。 谁知一开门,门口竟然守着两名侍卫! 侍卫见到沈清棠,连忙低下头,恭声道:“沈小姐,太子殿下吩咐过,让您留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沈清棠蹙眉,“你们让开,我要出去。” 侍卫立即躬身:“抱歉沈小姐,殿下说了,您现在不宜出门。” 沈清棠没想到,萧承煜这么快就开始限制她的自由了! 她缓了口气,语气尽量自然:“我身子不适,要回坤宁宫,你们让路就是,太子殿下不会怪你们的。” * 宴席这边,帝后已经得到了嘉仪公主试图谋杀沈清棠,却意外刺伤陆容与的消息。 皇后没有心情继续寿宴,提早结束了宴会,让朝臣携家眷出宫了。 金簪上有毒,陆容与至今昏迷不醒。陆尚书和陆夫人暂时还留在宫里,守在陆容与身边。 盛德帝和皇后则留在承庆殿,面色凝重地等候太医回话。 看到萧承煜回来,皇后连忙低声询问:“太子,你刚才去哪里了?棠棠呢?” 萧承煜语气如常:“棠棠今晚被吓坏了,脸色发白,儿臣先送她回坤宁宫歇着了。” 皇后点点头,叹道:“真没想到,嘉仪竟然会对棠棠下杀手,她是疯了不成?” 说话间,她注意到萧承煜侧脸有些红,又问了一句:“太子的脸怎么红了一块?” 萧承煜顿了顿,若无其事道:“被团团挠了一下,不碍事。” 皇后点点头,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普天之下,也没什么人敢对太子动手。 萧承煜目光淡淡扫过盛德帝,缓声道:“嘉仪本应禁足,是谁放她出来赴宴?又是谁给了她淬毒的簪子?这背后的关节,得一一查明。” 盛德帝咳了一声,沉声道:“是薛贵妃跟朕求情,说淑妃的错与嘉仪无关,何况她很快要远嫁漠北,不如让她参加这场宫宴,也算留个体面,免得朝臣胡乱猜测。” 他顿了顿,补充道,“薛贵妃仍在凝翠宫禁足,又与陆府无冤无仇,此事应该与她无关。” “父皇说的有理。但有没有关系,儿臣会命人仔细彻查,绝不遗漏半分。”萧承煜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含糊。 这时,宫人进来禀报,说太医过来了,在殿外等候。 皇后正担心陆容与的伤势,连忙让太医进殿回话。 ------------ 第77章 棠棠,你怎么在这里? 进殿后,太医恭声道:“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臣已查验清楚,嘉仪公主那支金簪上确实染了东西,但并非毒药,而是曼陀罗花的汁液。” 他特意解释:“此花的汁液若刺中咽喉、心口等要害,不仅会加速失血,其毒性还会迅速蔓延至经脉,使人麻痹昏迷,凶险万分。” “好在陆大人只是被刺中掌心,且医治及时,已用解毒药清洗伤口、逼出部分毒汁,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只是毒性未散,还昏迷着,至于手上的伤,静心休养月余便能痊愈。” 皇后松了口气,连忙叮嘱:“你们务必用心医治,切勿让他留下隐疾。” 陆容与是棠棠的未婚夫,若是留下什么隐疾,棠棠定然要难过许久。 太医连忙应下:“皇后娘娘放心,微臣自当竭尽全力,不敢有半分疏忽。” 盛德帝指尖轻叩案几,若有所思道:“曼陀罗花汁?” “朕倒记起来了,淑妃以前最爱摆弄这些花草,她宫里就种着一株。看来此事应是嘉仪一时冲动所为,与旁人无关。” 盛德帝这话,明面上是在说嘉仪公主自作主张,实则是在为薛贵妃撇清关系。 皇后淡淡扯了扯唇角,这些年对盛德帝偏心薛贵妃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但这次事关沈清棠,不能再轻易糊弄过去。 此时夜色已深,宫门即将落锁。 陆容与虽尚未苏醒,但他一个外男不便留在宫中过夜,所以陆尚书过来向帝后告辞。 皇帝安抚了几句:“今夜之事,都是嘉仪的错,朕定会严惩她,给陆府一个交待。” 陆尚书连忙道:“微臣谢皇上隆恩。” 皇后也叮嘱了几句,让太医明日再去陆府给陆容与解毒治伤,便安排宫人送陆府一家离宫了。 待陆尚书走后,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起身道:“皇上,时辰不早,臣妾也回坤宁宫了。” 承庆殿的宫灯映在她脸上,除了一如既往的端庄,还多了几分掩不住的疲倦。 今日是皇后的生辰,没承想竟闹成这样。 盛德帝看着皇后略显倦色的面容,想起往日夫妻情分,语气也软了些:“皇后回去后好好歇息,其他事明日再议。” 面对盛德帝难得的关心,皇后却没有露出什么笑意,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带着宫人安静地离开了承庆殿。 萧承煜心底惦记着还留在阁楼的沈清棠,也拱了拱手,“儿臣也告退了。” 离开承庆殿后,萧承煜大步回到先前的阁楼。 阁楼门口本该守着两名侍卫,此刻却只剩一人。 侍卫见到太子,连忙跪下道:“太子殿下,沈小姐说身子不适,要回坤宁宫休息。属下不敢阻拦,只能先派人送她回去……” 张公公跟在萧承煜身后,见状小心翼翼道:“殿下,要去坤宁宫见表小姐吗?” 萧承煜负手在原地站了片刻。 棠棠从小就依赖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那么亲密,本该是天生一对。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先让翰林院给陆容与增加大量公务,让他没时间去见棠棠,俩人长时间不见面,自然不会有什么感情。 没想到,棠棠最近忽然开始疏远他,反而越来越向陆容与靠近,甚至还想和陆容与离开京城,迫不及待等着嫁给陆容与。 他听了这种话,只想杀了陆容与,将棠棠锁进东宫,哪里还有理智可言? 想到沈清棠崩溃哭泣的模样,萧承煜负在身后的手指用力绷紧,他今晚确实吓着棠棠了。 棠棠胆子小,万一把人吓出病来怎么办? 萧承煜心底喟叹一声。 罢了,先给她时间缓一缓。 明日一早,他再去坤宁宫,好好哄一哄她,然后跟母后说明白,他要立棠棠为太子妃。 与此同时,坤宁宫。 皇后回到坤宁宫后已十分疲倦,却仍然担心受到惊吓的沈清棠。 本打算去东侧殿看看她,却得知沈清棠已经睡下。皇后不想再折腾她,只能作罢。 而沈清棠此时,其实根本不在宫里! 太子命令侍卫看着她,不让她离开,但她说自己身体不适,要回坤宁宫,侍卫怕她真出什么事,也不敢阻拦。 将她送到坤宁宫之后,侍卫就不便继续看着她,只能告退。 之后她告诉画屏自己累了,要早点休息,让她们别进来打扰,然后快速洗了脸,换了衣裳,从侧门溜出去。 她自小就经常入宫,自然懂得宫里的规矩,陆容与一定会在宫门落锁前出宫! 这宫里的路她都熟悉,除了先前那两个侍卫,其他人应该并未得到太子的吩咐,不许她出宫。 只要她低调一些,小心避开东宫的人,其他宫人即便看到她,也没人会阻拦。 宴会结束,官眷们也都陆陆续续往宫门走,她跟着混出宫门,然后上了陆府的马车。 果然,很快就等来了陆容与! 陆容与还处于昏迷,担心马车坐不开,陆尚书单独乘坐另外一辆马车回府。 陆夫人则吩咐下人将陆容与抬到车上,没想到一掀帘子,竟然看到提前在车上等着的沈清棠。 陆夫人满脸惊讶:“棠棠,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本,儿子为了保护沈清棠受伤昏迷不醒,结果她过去之后沈清棠却不在,她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有些埋怨。 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提早上了陆府的马车,在这里等着。 沈清棠担忧地看着陆容与:“伯母,我不放心容与哥哥,今晚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回陆府?” 沈清棠原本就是陆容与的未婚妻,俩人青梅竹马,以前她也经常跟着母亲去陆府走动,现在陆容与受伤,她放心不下也正常。 但陆夫人觉得沈清独自出现在马车上有些奇怪,而且她的眼睛和嘴唇带着明显的红肿,声音也有些哑。 眼睛肿了还能解释为她被今晚的事情吓到,哭肿了。 但她的嘴唇怎么也跟着红肿? 陆夫人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棠棠,你的嘴唇怎么肿了?” ------------ 第78章 听说孤的表妹,昨晚来了陆府? 沈清棠手指蜷了蜷,若无其事道:“今晚宴席上有道辣菜,棠棠贪吃多吃了几口,结果受不了辣,嘴巴被辣肿了。” 陆夫人点点头,沈清棠一向乖巧,她这么解释,她也就没再怀疑。 “那棠棠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随着马车缓缓驶向陆府,沈清棠满脸愧疚:“伯母,对不起,容与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太医有没有说容与哥哥中了什么毒?要不要紧?” 陆夫人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也是满心担忧,但还是安慰道:“棠棠也别太自责,容与保护你是应该的。” “而且太医说了,那簪子上染的不是毒,是曼陀罗花的汁液。” 她叹了口气,“幸好只是伤在手上,过几天也就没事儿了,若是伤到喉咙或心肺,那就真的危险了。” 沈清棠也跟着松了口气,“那就好。” 到了陆府之后,陆夫人又让下人小心将陆容与抬回房间。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已近子时。 陆夫人看着儿子躺到床上,叹道:“太医说,容与大概明天早上才能醒,到时候太医还会过来给容与看诊。” 她看向沈清棠,“棠棠,要不你去隔壁睡一觉,明早再过来吧?” 沈清棠摇头,“伯母,我不放心容与哥哥,想在这里守着他。伯母先去休息吧。” 陆夫人满脸欣慰,“看到你和容与感情这么好,也不枉他为你受伤。” 她想了想,叮嘱道:“这样,房间有软榻,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下人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情,你直接吩咐一声。” “若实在熬不住也别撑着,去隔壁偏房休息,明天一早,伯母就过来。” 沈清棠点点头,“伯母放心,棠棠知道了。” 陆夫人离开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沈清棠搬了把椅子坐在陆容与床前,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包裹着纱布的手,眼底满是担忧。 想到今晚在阁楼发生的事情,更是心乱如麻。 她几乎一整晚没睡,直到窗外的天泛起一丝鱼肚白,才靠着椅背迷迷糊糊睡着。 天光微亮时,床榻上的陆容与忽然低低咳了几声。 他嗓音沙哑,昏昏沉沉说了声:“水……” “容与哥哥!你终于醒了!” 守在床边的沈清棠听见声音慌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温好的清茶,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将茶杯递到他唇边。 陆容与小口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终于有了些湿润,意识也渐渐清明。 看清床边坐着的沈清棠,他眼里满是意外,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恍惚:“棠棠,你怎么会在这里?现在……是还在宫里吗?” 沈清棠连忙放下茶杯,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低声道:“宫宴后我偷偷溜出宫来的,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实在不放心。” “容与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或者头晕?” 陆容与确实还有些头晕,垂眸看了眼自己包裹严实的右手,勉力扯出一点笑意:“我没事,就是手有点沉,别的倒还好。” 沈清棠再次红了眼眶,“你的手伤得这么重,怎么会没事?太医说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陆容与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棠棠放心,我没那么脆弱,太医既说了无碍,就不会影响的。” 他缓了口气,接着道:“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辞官,过几日,我们就找机会一起去江南,好不好?” * 坤宁宫。 锦书和画屏早上过来伺候沈清棠梳洗,推开寝殿门却发现空无一人,被褥叠得整齐,梳妆台上只放着一封压在玉簪下的信。 沈清棠在信上说自己实在放心不下陆容与的伤势,所以去了陆府探望,让她们不必担心。 皇后看到信,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即便再担心陆容与,也该带两个人在身边,怎么就敢自己一个人出宫?要是出了岔子可怎么好?” 她哪里知道,沈清棠根本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昨晚离宫,一旦被人发现,她就走不了了。 皇后正想吩咐宫人去陆府看看沈清棠是否安好,顺便让太医去给陆容与复诊,殿外却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竟是萧承煜来了。 皇后面露诧异:“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萧承煜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语气随意,“过来给母妃请安,顺便看看棠棠怎么样了。” 他想着,沈清棠说不定会和皇后“告状”,寻求皇后的帮助。 虽然不管谁出面阻拦,他都不会放手,但还是想早早过来哄哄她。 谁知皇后却扬了扬手中的信纸,无奈道:“你来得巧,正说她呢。棠棠这孩子担心陆容与的伤,昨晚竟自己悄悄出宫去了陆府,本宫正想派人去看看。” 萧承煜脸色骤然变得冷沉。 * 陆府。 陆尚书和陆夫人只知道太医今天会过来给陆容与复诊,没想到太子竟然也来了! 得知太子亲临的消息,陆尚书连忙带人出门迎接。 “微臣不知太子殿下亲临,有失远迎,望太子殿下恕罪。” 萧承煜一袭玄色广袖常服,身姿挺拔,唇角勾着不太明显的笑意:“陆尚书不必多礼。孤今日来,一是探望陆编修,二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明显冷了几分,“听说孤的表妹,昨晚来了陆府?” 陆夫人连忙道:“回太子殿下,棠棠担心容与的伤情,所以跟着一起回来了。” 萧承煜眼底划过一丝晦暗,意味不明道:“是吗?那她,现在还在陆府?” 陆夫人点头,“确实。棠棠和容与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昨晚容与昏迷不醒,棠棠一直守在容与身边。” 她说着,问道:“太子殿下要见棠棠吗?要不,臣妇派人请她来前厅?” 萧承煜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受伤的时候,太医刚给他包扎完伤口,棠棠甚至没有进殿看他一眼、关心一句,就毫不犹豫的和皇后离开了。 如今陆容与不过是伤了手,她却擅自出宫,守了他整整一夜! 胸腔内的妒火险些将萧承煜的眼睛烧红,他咬着牙道:“不必这么麻烦。” “既然表妹正陪着陆编修,那孤正好带太医过去,探、探、病。” ------------ 第79章 棠棠,你敢骗孤! 陆尚书连忙道:“太子殿下能来陆府,已是陆府的荣幸,哪里敢劳烦殿下亲自过去探病。” 萧承煜唇角弧度消散,语气不容置喙:“带路。” 陆尚书和陆夫人面面相觑,受宠若惊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 虽说沈清棠是太子的表妹,陆容与又是沈清棠的未婚夫,将来俩人成了婚,陆容与还算是太子的表妹夫。 但太子往常对陆府并没特殊关照,和陆容与也没有什么来往啊。 怎么儿子一受伤,太子竟然纡尊降贵前来探病? 是看在沈清棠的面子,还是因为嘉仪公主伤了陆容与,所以太子过意不去? 不管怎么说,太子既然开口,陆府绝没有阻拦的道理。 陆尚书夫妇亲自引路,恭敬将太子请进陆容与的院子。 听到下人给太子请安的声音,沈清棠和陆容与皆是神色一凛。 看着沈清棠担忧的小脸,陆容与冲她露出温润的笑容,温声安抚:“棠棠别怕,过几日等我伤好一些,就辞去翰林院的官职,就带你离开。” 沈清棠点点头,“嗯。” 陆容与叹了口气,太子权势太大,如果跟太子硬碰硬,结果只会更糟。 如今只能暂时让萧承煜放下戒备,只有这样,棠棠才有机会离开。 等他和棠棠正式成了婚,太子再荒唐,也不可能做出君夺臣妻的事情。 他原本想从床上起来行礼,但曼陀罗花汁的毒性还未解除,他现在头脑昏沉,浑身无力。 萧承煜一进门,正好看到沈清棠扶着陆容与靠坐在床头。 陆容与脸色苍白,看起来非常虚弱,举起裹着纱布的手,勉强冲萧承煜行礼,“太子殿下,微臣身体不适,失礼了。” 萧承煜却根本没看他,目光直直落在沈清棠身上。 她为了照顾陆容与,大概一夜没睡,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 萧承煜负在身后的手指用力捏紧,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他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自己手臂受伤时,除了第一天让她喂过药,之后连药碗都舍不得让她端一下,可她竟然为了照顾另一个男人,把自己累成这样! 她就那么在意陆容与? 沈清棠一看到萧承煜,就想起这人昨晚强吻她的画面。 睫羽止不住颤了颤,微微福身避开他的视线,“表哥。” 萧承煜凉声道:“太医过来给陆编修复诊,棠棠,你随孤回宫吧。” 沈清棠心头一紧,她才不要进宫! 她大着胆子道:“表哥,容与哥哥伤势未愈,棠棠身为他的未婚妻,应该留在陆府照顾他。” 萧承煜再霸道,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逼她入宫吧? 除非他的名声不想要了! 虽然萧承煜贵为储君,手握实权,但也该明白人言可畏这个道理。 陆容与虽然精神不济,也强撑着开口:“太子殿下,棠棠住在陆府,微臣定会好好照顾她,殿下不必担心。” 萧承煜声音彻底沉了下来:“陆编修和表妹虽有婚约,但尚未成婚,怎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扫了沈清棠一眼,“还是说,孤的话不管用了?难道棠棠想让成安侯过来接你?” 沈清棠顿时眉头紧蹙,太子这在是拿父亲向她施压! 陆夫人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俩人,心中缓缓升起一丝疑惑。 沈清棠是皇后的外甥女,深得皇后喜爱不假,以前也经常入宫陪伴皇后,但最近她在宫里住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虽然以皇后对沈清棠的喜爱,便是将她养在身边也没什么,可沈清棠毕竟是成安侯府的小姐啊。 太子今日纡尊降贵来到陆府,到底是来探病,还是来接棠棠回宫的? 气氛忽然僵持,陆夫人笑着打圆场:“昨晚实在是特殊情况,棠棠也是太担心容与的伤势,才会留在陆府照看。” 她顿了顿,又看向沈清棠,语气温和:“如今容与已经醒了,想来没什么大碍。棠棠守了他一整夜,定是累了,要不我让人送你回侯府?等你养好精神,想来陆府看容与,随时都能来。” 沈清棠也知道自己留在陆府多有不便,正要点头应下,萧承煜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昨晚嘉仪伤人之事尚未彻查清楚,棠棠是当事人,需要跟孤回宫,也好向父皇和母后说清当时的情形。” 他目光沉沉地锁住沈清棠,尾音带着一丝不容反抗的压迫:“棠棠,过来。” 这个理由倒是合情合理,昨晚嘉仪公主原本要杀的人就是沈清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她们两个最清楚。 而且萧承煜看上去是在和沈清棠商量,但沈清棠分明听到他心底的不耐,若她继续反抗,萧承煜恐怕会连借口都懒得找,直接将她强行带走。 到那时,场面只会更加难堪。 她已经和陆容与商量好了,等陆容与身体好些,他们就会找机会离京。 这个时候,她不能激怒萧承煜,万一萧承煜派人将她看管起来,她就走不了了! 想到这里,她转身看向陆容与,“那……我先去坤宁宫跟姨母说明情况,容与哥哥,你好好养伤,我改日再来看你。” 告别陆府众人,沈清棠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她原本还想和萧承煜保持距离,结果马车的帘子刚放下,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下一秒便被他强行拉进了怀里。 沈清棠大惊失色,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萧承煜将她牢牢抱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臂紧紧圈住她柔软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眼底翻涌着怒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平静:“棠棠,孤不是告诉过你,不准你再见陆容与吗?” “昨晚你不是答应了表哥,会留在阁楼,等表哥回去接你吗?” 他语气倏地变得危险,清冽的气息吹拂在沈清棠脸上,“竟敢私自跑出宫和陆容与见面,棠棠,你敢骗孤!” ------------ 第80章 棠棠这张嘴,明明这么甜这么软 搂在沈清棠腰间的那只手臂猝然收紧。 沈清棠浑身抗拒却无处可逃,又担心闹出的动静太大,让马车外面随行的侍卫听见。 她只能羞恼地瞪着萧承煜,压低声音道:“容与哥哥是我的未婚夫,他为了保护我受伤,我来看他本来就——唔!” “天经地义”四个字没有说完,她就被萧承煜发狠地吻住! 萧承煜的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单手扣着她的后颈,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沈清棠很快觉得喘不上气,两只手用力去推萧承煜的胸膛,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直到她浑身发软,萧承煜才稍微松开她一些。 萧承煜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声音沙哑:“看来棠棠是迫不及待想跟表哥回东宫了,如此也好,表哥也等不及了。” 沈清棠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甚至来不及羞恼,就被他这番荒唐的话惊呆了。 “你胡说什么?谁要跟你回东宫了?” 萧承煜声音低哑:“既然棠棠不愿意信守承诺,不想考虑和陆容与退婚的事情,那便不用考虑了,孤替你做决定。” “你放心,孤不会让你太为难,过几日,等陆容与伤势好一些,孤会亲自出面,让陆家主动退婚。” “不行!”沈清棠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这是我和容与哥哥的婚约,你没有资格插手!” 她绞尽脑汁“恐吓”萧承煜:“你、你这是欺男霸女!将来被朝臣和百姓知道,看史书怎么记载!” 萧承煜充耳不闻,掌心贴着她柔软的腰肢轻轻摩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棠棠不用管这些,你只要安心等着太子妃的封妃大典就好。” “孤一定会给棠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沈清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不要做什么太子妃……唔!放开……我……” 话未说完,萧承煜再次低头吻住她的唇。 直到沈清棠的红唇红肿,他才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了按沈清棠的唇瓣,眼底晦暗不明:“棠棠这张嘴,明明这么甜这么软,怎么就不知道说些孤爱听的话?” 话锋陡然一转,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定是陆容与的缘故,是他在背后挑拨我们的关系,是不是?” “没关系,孤不怪棠棠,这不是棠棠的错,都是陆容与的错!” 他拇指温柔蹭过她的脸颊,语气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等他消失了,棠棠就不会再想着他了。” 沈清棠心猛地一紧,指尖攥住裙摆,声音都带着颤:“你要对他做什么?!” 萧承煜语气透着漫不经心的威胁:“孤对他做什么,取决于你的态度。”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一字一句道:“陆容与若是识相,愿意主动退婚,孤可以看在陆尚书的面子上,给陆容与升个职,让他安稳做官。” “但他若是敢对你死缠烂打,那就……” 萧承煜眼底掠过一丝狠戾,话没说完,却已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沈清棠心头狠狠一颤,她知道萧承煜向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他既然说得出口,就做得出来。 陆容与本就因她受了伤,若是再被萧承煜针对,陆府怕是要跟着遭殃。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想起和陆容与约定的离京计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变得缓和:“表哥,陆尚书为国操劳几十年,忠心耿耿,陆容与更是无辜……你不能这样做!” “孤原本也不想赶尽杀绝。”萧承煜却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带着冷意,“可这是棠棠逼我的啊。” “你明明答应过孤,会留在阁楼等孤回去,会好好考虑做太子妃,会和陆容与退婚。” 他捏着她下颌的力道渐渐加重,语气满是控诉,“是棠棠先食言,是你非要半夜跑去找陆容与,还在他身边守一整晚!” “难道棠棠就没想过后果吗?” 沈清棠喉间发紧,知道自己如果继续激怒萧承煜,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只能放软语气:“表哥,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想想?”萧承煜喉结滚动,溢出一声冷笑:“然后再给你机会,让你深更半夜去陪着陆容与吗?” 沈清棠生怕萧承煜真的对陆容与下杀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垂下目光,眼底藏着隐忍,语气却带着几分妥协的顺从:“表哥,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去见他了,你别伤害他。” 她指尖拉住萧承煜的衣袖,神色郑重:“无论怎么说,背弃婚约这件事,都是我愧对他,我可以答应你不再见陆容与,在他伤好后……就和他退婚。” “但表哥你也要答应我,绝不能伤害他!” 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地愧色,声音发颤:“我先是害得陆姑母病情加重,又要背弃从小定下的婚约,和陆容与退婚,本就已经十分对不起陆家。” “如果陆容与再因为我出什么差池,那我真是没脸苟活于世了。” 萧承煜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棠棠,你是在威胁孤?” ------------ 第81章 棠棠叫孤一声承煜哥哥 沈清棠抬眸看他,清澈的瞳仁里满是认真:“我只是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因为我受到伤害。” 萧承煜紧紧盯着她,似乎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片刻后才开口:“只要棠棠信守承诺,不再和陆容与联系,孤自然不会为难他。但是,棠棠,你当真愿意和陆容与退婚?” 沈清棠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声音清晰:“当真。” 听到这话,萧承煜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些:“那么,棠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退婚?” 沈清棠想了想,“陆容与为了护我受伤,我如果在他伤还没好的时候就退婚,被别人知道,只会觉得我无情无义。” “等陆容与的伤彻底好了,我便与正式他退婚。” 她这话,一是在拖延退婚的时间,二是让萧承煜知道,只有陆容与康复,她才会退婚,以此保证陆容与的安全。 她补充道:“最多三个月,他的伤总能养好……” 萧承煜却直接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那点小伤怎么用得着三个月?最多一个月,棠棠就和他退婚。” 沈清棠垂了垂睫,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她和陆容与找机会一起离京了。 她压下心头的窃喜,故作顺从地应道:“好,就依表哥,一个月后我便退婚。” 萧承煜勾起唇角,把她往怀里抱了抱,语气温柔下来:“一个月之后,孤就昭告天下,让棠棠做孤的太子妃,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东宫。” 他看似满意了,但沈清棠却听到了他的心声:【棠棠这么快就答应退婚,莫不是……在敷衍孤?】 【她昨晚守了陆容与一整晚,俩人到底说了什么?】 沈清棠指尖紧了紧,忍不住腹诽:萧承煜怎么这么多疑? 等他将来登基,一定是个阴险狡诈、刚愎自用的暴君! 想到这里,沈清棠连忙道,“表哥,我退婚后,若是转头就做了太子妃,外人定会说我是为了攀附东宫、贪图富贵,才故意背弃婚约。” 萧承煜听了沈清棠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棠棠为何总在意那些外人的闲言碎语?更何况,有孤在,谁敢乱嚼舌根?” 沈清棠放软语气:“就算没人敢当面说,他们心里也一定会这么想。我知道表哥不在乎,可是我在乎……” 她垂下睫羽,声音有些羞涩:“表哥将来是要登基做皇帝的,我若成了皇后,身上总不能带着这样的‘污点’。否则,臣民们会怎么看我?我又如何母仪天下呢?” 见她为两人的“将来”考虑得如此长远,萧承煜心中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乖巧的模样,终究松了口:“好,孤答应你,不差这几个月的时间。但……” 他语气带着隐晦的威胁:“若棠棠再次食言,偷偷去见陆容与,孤可就没这个耐心了。” 沈清棠心头一跳,连忙道:“事已至此,棠棠绝不会食言!” 萧承煜满意地收紧手臂,又状似随意地问道:“那么,棠棠也不会去找母后求助,对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毕竟棠棠应该知道,这天底下,无论是谁,都拦不住孤想要的人、和想做的事。” 沈清棠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在萧承煜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自然。” 看着怀中人乖巧的模样,萧承煜心头发痒。 他低头凑过去,声音低哑:“棠棠乖,再让表哥亲一会儿。” 见萧承煜再次靠近,沈清棠慌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行!” 萧承煜狭长深邃的漆眸眯起,审视地看着她:“棠棠还要拒绝孤?难道棠棠刚才说得那番话,都是在敷衍孤?” 沈清棠连忙道:“当然不是。可表哥若真心喜欢我,便该尊重我。” 她抿了抿唇,接着道:“难道表哥说喜欢棠棠,就只是喜欢欺负我吗?” 萧承煜拧眉:“孤一定会娶你,棠棠既然早晚是孤的太子妃,孤亲亲你又有何妨?” “棠棠如今还不是太子妃呢!”沈清棠故意提起陆容与:“而且,即便有婚约在身,容与哥哥就很尊重我,从来不会像表哥这样欺负我!” 再次从沈清棠口中听到“容与哥哥”四个字,萧承煜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但是听沈清棠说,陆容与从来不会对她这种事,心情又好了一些。 他将锦书放在沈清棠身边,除了照顾沈清棠,也是为了看着她,避免陆容与对她动手动脚。 他当然知道陆容与从来不敢碰棠棠,否则,他哪里能忍到现在? 陆容与又怎么会活到现在? 萧承煜垂眸看着她,知道沈清棠脸皮薄,她害羞也正常。 既然沈清棠已经松口,愿意和陆容与退婚,做他的太子妃,他也舍不得逼她太紧。 但心爱的人就在怀里,又实在是舍不得这么放开。 于是他“妥协”道:“好,孤答应棠棠,在棠棠正式嫁入东宫之前,孤不对你做过分的事情。” “但是,棠棠既然要和陆容与退婚,这称呼是不是该改一改了?” “我知道了。”沈清棠耐着性子道:“表哥现在可以松开棠棠了吗?” 萧承煜搂着她腰肢的手动了动,答应不碰她,又实在想和棠棠亲近一些。 “这样,棠棠叫孤一声‘承煜哥哥’,孤就放过你。” 沈清棠张了张嘴,有些叫不出口。 她平时称呼陆容与为“容与哥哥”,是因为她从小就这么叫,这么多年早就养成习惯了。 但“承煜哥哥”四个字,怎么就那么别扭? 萧承煜目光一沉,再次俯身压过来,清冽的气息吹拂在沈清棠脸上:“怎么?棠棠连这样叫孤一声都不愿意?” 沈清棠耳根发烫,但是叫一声“承煜哥哥”,总好过被他按在怀里为所欲为。 为了不让萧承煜起疑,她声音低不可闻地喊了声:“承煜哥哥……” 萧承煜喉结滚动,目光倏地晦暗,声音低哑诱哄:“乖,再叫一声……” “承煜——唔!” 奢华的马车停在宫门口,沈清棠第一个下了车,精致绝美的小脸上布满红晕,形状漂亮的眼睛却盛满愤怒和羞恼。 萧承煜这个混蛋,说话不算数! 萧承煜看起来却心情极好。 他不疾不徐地走下马车,走到沈清棠身边,伸手去握她的小手,低声哄道:“棠棠别气了,是表哥不好。” 沈清棠连忙甩开他的手,压着羞愤的心情,眼含薄怒地提醒:“表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如果表哥再这么出尔反尔,那棠棠之前说的话也不作数了!” 萧承煜脸上笑意微收,叹了口气:“刚才是孤情难自禁,孤保证,以后尽量克制。” 沈清棠又偷偷瞪他一眼,低着头快步往坤宁宫走。 皇后此时应该在处理嘉仪公主的事情,萧承煜也跟她一起走向坤宁宫。 谁知到了坤宁宫后,青禾看到俩人,连忙上前行礼:“太子殿下、表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刚刚太后派人把皇后娘娘叫去了寿康宫!” 萧承煜的目光骤然一沉。 ------------ 第82章 以后少给棠棠穿绿色! 萧承煜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母后不是该审问嘉仪吗,为何去了寿康宫?” 青禾连忙道:“娘娘早上派人审问过嘉仪公主,谁知公主说是受了薛贵妃的怂恿,而且她根本不知道簪子上染了曼陀罗花汁。之后娘娘又派人去凝翠宫问话,薛贵妃却说嘉仪公主在污蔑她,还让宫人去找太后告状。” “消息传到了太后耳中,太后说此事关系到皇室颜面,于是把皇后娘娘、薛贵妃、嘉仪公主全都叫到了寿康宫,说是要亲自审问。” 按理说,皇后才是执掌凤印、管理六宫之人,但皇后性格贤淑,对太后又恭谨,所以太后开口,皇后便去了。 青禾看向沈清棠:“表小姐,昨晚公主对您下手时,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场,您觉得,她说得是实话吗?” 按照流程,除了审问嘉仪公主,还应该询问沈清棠这个当事人。 但昨晚皇后回到坤宁宫,沈清棠已经“睡下了”。 今儿一早,又得知沈清棠出宫去了陆府,所以还没来得及问她当时的具体情形。 沈清棠沉思片刻,昨晚发生那么多事,先是陆容与受伤、之后又被萧承煜强拉去阁楼…… 她一直心乱如麻,也没细想过。 现在想来,昨晚十皇子往她裙子上泼酒水,或许不是因为之前摔倒的事情报复她,而是薛贵妃让他这么做的? 还有锦书忽然腹泻,现在想想,时间也太过巧合。 不过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要她听到薛贵妃和嘉仪的心声,应该就清楚了。 如果真是薛贵妃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她若不是为了栽赃嘉仪公主,只怕薛贵妃会把曼陀罗花汁换成更剧烈的毒药! 那样的话,陆容与哪还有命在? 太后和薛贵妃都姓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太后将她们叫去寿康宫,定会袒护薛贵妃。 若让罪魁祸首最终置身事外,那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她下意识看向萧承煜,犹豫道:“表哥,我能去寿康宫看看情况吗?” 太后向来不喜欢她,所以她平时很少踏足寿康宫。 但她是当事人之一,去说明当时的情况也合理。 萧承煜气定神闲道:“有孤在,这宫里你哪里不能去?” 正事当前,沈清棠暂时放下对萧承煜的芥蒂,“那我们这就走吧。” “等等,”萧承煜看着她,忽然开口:“就算要去寿康宫,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萧承煜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想到沈清棠昨晚就是穿着这身浅绿色的裙子守在陆容与身边,忽然觉得这颜色碍眼极了。 他吩咐青禾:“带棠棠先去梳洗一番,换身衣裳。” 他特意叮嘱:“太后不喜绿色,告诉她身边的丫鬟,以后少给棠棠穿这个颜色。” 青禾连忙应下,心里却有些诧异:【我在宫里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太后忌讳绿色?】 但她不敢多嘴,连忙带着沈清棠回东侧殿更衣梳洗。 沈清棠简单梳洗了一番,很快回到正殿。 虽然粉黛未施,发间也只簪了一支镂雕白玉兰发簪,眼底有些倦色,看上去却依然清丽出尘。 尤其这身春樱色软烟罗曳地长裙,让萧承煜看着舒心不少。 他颔首:“还是这个颜色更适合棠棠。” 沈清棠没接话:“表哥,我们走吧。” 萧承煜却坐着没动,指节点了点桌面,指着宫人刚刚端来的早膳道:“不急,吃点东西再去。” 沈清棠哪里有胃口吃东西,连忙道:“我不饿。” 萧承煜喉咙溢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守着陆容与熬了一夜,下巴都尖了,还说不饿? 他动作优雅地挽起一截衣袖,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随后端起桌上的金丝燕窝粥,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棠棠都这么大了,吃饭还得让人哄着?表哥喂你好不好?” 沈清棠早已领教过萧承煜说一不二的霸道,如果继续拒绝,还不知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只能在他对面坐下,接过燕窝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她昨晚在宫宴上就没怎么吃东西,一直熬到现在,由于精神紧绷,先前也不觉得饿。 到现在喝了几口粥,却发觉自己确实饿了,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萧承煜端着茶盏慢悠悠品茶,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眸光染上了几分宠溺。 同时心中还有些自得:【果然只有孤才能养好棠棠,陆容与那个废物,只会让棠棠受苦挨饿。】 沈清棠冷不丁听到他的心声,顿时呛了一下。 萧承煜连忙坐到她身旁,将茶盏递给她,又动作轻柔帮她拍着后背,“慢点吃,有什么可着急的?” 沈清棠喝了茶,连忙避开他的手,轻声道:“表哥,棠棠吃饱了,我们快走吧。” 踏入寿康宫的宫门,隐隐听见殿内传出来的哭声和争论声。 寿康宫的宫人看到太子连忙行礼,又转身进殿通传,不多时,便恭敬地请萧承煜和沈清棠进殿。 殿内陈设肃穆,檀香袅袅。 太后端坐在上首的主位,身着一袭褐色绣八宝纹锦衣,发白的发髻梳得丝毫不乱,插着赤金镶翡翠簪子,表情严肃。 皇后坐在太后右手边的紫檀椅上,眉头微蹙,面色凝重。 薛贵妃则挨着太后左侧落座,手里攥着一方刺绣绢帕,正按着眼角,肩头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而嘉仪公主和几名的宫女,则全部跪在地上。 萧承煜和沈清棠进殿后,先后给太后和皇后行礼。 嘉仪公主的目光骤然射向沈清棠,眼底满是怨毒:【又是沈清棠!每次跟她扯上关系都没好事!若不是她,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肯定以为我故意用毒簪刺她……可我根本不知道簪子上染了曼陀罗花汁啊!】 听到嘉仪公主的心声,沈清棠的眸光微微动了动。 这时,太后看向沈清棠,声音严厉:“沈清棠,昨晚你和嘉仪怎么会闹得那么厉害?连皇后的寿宴都搅合了!” 她这话,直接将嘉仪谋害沈清棠的事情,定成了一场闹剧。 ------------ 第83章 她知道萧承煜不会害她 太后问话,沈清棠还未来得及回答。 萧承煜却轻轻揽过沈清棠的肩,按着她在皇后身侧的位置坐下,自己反倒转身,在她身侧的下位落了座。 沈清棠觉得不合礼数,想要起身。 萧承煜却抬手按住她的肩,语气温和:“棠棠昨晚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母后心疼你,你就乖乖坐在母后身边,别让母后担心。” 皇后也柔声道:“是啊,棠棠坐着吧。” 看着太子对待沈清棠的态度,太后脸色一僵,随即不动声色的变了说辞。 “棠棠,昨晚的事,嘉仪确实鲁莽了。但你看,你毕竟没受什么伤,如今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想来嘉仪也知道错了。” 她顿了顿,话锋又转向嘉仪,语气添了几分怜悯:“况且她马上就要远嫁漠北,这辈子都不能再回来,已是够可怜了。 哀家记得你一向听话懂事,不如就让嘉仪给你好好道个歉,这事便到此为止,也算全了大家的体面,你看如何?” 太后想要保全薛贵妃,但嘉仪公主毕竟她的孙女,她也不想把嘉仪逼到绝路,毕竟是皇家血脉,象征性斥责几句也就罢了。 在她眼里,沈清棠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侯府养女,哪值得兴师动众追责? 若不是皇后和太子护着,这事就该直接压下去才对。 萧承煜低笑一声,声音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皇祖母这话,孙儿倒是听不明白了。在您看来,嘉仪公然谋害侯府之女,重伤朝廷栋梁,难道一句‘不懂事’、一个道歉,就能轻飘飘的揭过去?” 太后脸色沉了沉,太子从小就和她这个皇祖母不亲近,近几年,更是明里暗里打压薛家。 前些日子薛贵妃的亲弟弟被抄家,她这太后的脸面也挂不住。 可她能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却不得不忌惮萧承煜,他不仅是储君,更是未来的皇帝。 薛家如今已经势微,她若再保不住薛贵妃,薛家怕是真要彻底败落了。 原本她想把罪责全推到嘉仪身上,罚她几句了事,既保了薛贵妃,也不会对嘉仪造成什么伤害。 可萧承煜这态度,明显是要为沈清棠讨个说法,半点不让步。 太后压下心头的不满,目光扫过沈清棠:“棠棠啊,你昨晚受了惊吓,哀家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话音未落,她重重一拍身旁的扶手,厉声道:“嘉仪!你身为皇家公主,却心思歹毒,持簪伤人,害得陆大人受伤,你可知罪!” 太后冷厉的语气让嘉仪公主浑身发颤。 她用颤抖的手指向忍冬,“皇祖母,嘉仪刚刚已经解释过,是忍冬告诉我,漠北国的老皇帝性情暴虐,我嫁过去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受尽折磨而死,倒不如自我了断,还能死得干干净净。” “临死前,我还可以拉着沈清棠这个罪魁祸首垫背!” “皇祖母,我确实想杀了沈清棠,但一码归一码,那簪子上的曼陀罗花汁,真不是我做的!” 萧承煜冷声道:“嘉仪,你但凡有点脑子,就该想一想。你是去和亲,不是为质。你嫁到漠北,代表的就是晟国的颜面。除非漠北国想和晟国开战,否则,他们如何敢虐待你?” “还有,提议让你去和亲的人是孤,你要找‘罪魁祸首’算账,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孤?关棠棠什么事?” 嘉仪公主梗了梗,避重就轻道:“就算他们不敢杀我,那漠北国的老皇帝都七老八十了,我才不要嫁给那样的人!” 萧承煜的情绪毫无波动,声音冷厉:“你身为公主,却不愿为两国邦交做出丝毫牺牲。甚至毫无理由的将一腔怨气,发泄在无辜之人身上!” “棠棠之前为了你,特意来东宫向孤求情,你和淑妃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派人绑架她,若不是棠棠命大,差点被你们害死!淑妃已被打入冷宫,没想到你仍不知悔改!” 嘉仪愤恨道:“若不是因为沈清棠,皇兄为何会选我去和亲?那么多宗室女,选哪个不行?为何偏偏是我?!” 沈清棠声音清冷:“公主,你口口声声说,太子殿下是因为我才容不下你,逼你去和亲。但在我的印象中,我们并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你为何执意将责任推到我身上?” 嘉仪冷嗤:“我前一日才见了你,第二天皇兄就在朝堂提议让我去漠北国和亲。除了你在太子面前乱嚼舌根,还能是因为什么?” 沈清棠拧眉:“你也说了,我们不过见了一面而已,我何以对你这么大的怨气?” “谁知道呢!”嘉仪公主梗着脖子道:“当初,六妹妹不小心推了你一把,你就找皇兄告状,罚的六妹妹中暑晕倒。谁知道你哪里看我不顺眼……要不然,平白无故,皇兄为何提议让我去和亲?” 萧承煜沉声道:“孤选你,自然是因为你合适。” 这时,皇后开口了:“你是说,六公主被罚跪那次?” 嘉仪公主点头,“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当时我们几个一起放风筝,六妹妹不小心把沈清棠推倒了,也不是故意的……” “这事儿本宫也有印象。”皇后打断她,“当时,棠棠摔倒的那片草地,草丛中有很多细碎的瓷片。棠棠的手臂都被扎出血了,若是运气差一些,扎到脸上、甚至眼睛,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棠面露疑惑,自己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察觉到沈清棠疑惑的目光,皇后叹道:“你们当时只顾着玩得开心,所以你自己都没注意。晚上回了坤宁宫,宫人服侍你沐浴更衣,才在你身上发现那些细小的伤口。” “怕吓着你,就没跟你说,只当是不小心磕到石子了。” 萧承煜再次听到这件旧事,狠狠拧了拧眉。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孤当时也不在场,确实忘了不少细节,只记得棠棠受伤后,孤罚了六公主。】 【若换成现在,岂是罚跪就能了事的!】 【后宫这些勾心斗角,连几岁的孩子都不会放过!纵然是孤,也不可能无时无刻护着棠棠。 既然如此,孤便索性敲打了各宫,不准她们到棠棠面前碍眼!若棠棠同她们在一处时,少了一根头发,孤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孤觉得这法子极好。】 【这么多年来,棠棠时常进宫,再没受过半点伤害,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除了孤,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可靠。】 【棠棠只有待在孤的身边,由孤亲自护着,方能一世平安无忧,不受半点欺侮。】 沈清棠没想到会听到萧承煜这番心声,指尖倏地紧了紧。 她知道萧承煜不会害她,他保护她的心是好的,但他的行为实在太极端了…… ------------ 第84章 需要孤帮你好好想想吗? 嘉仪公主听了皇后的解释,依然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沈清棠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女,娘娘当然向着她!” 萧承煜不耐地睨了嘉仪一眼,吩咐宫人:“把六公主叫来。” 一刻钟后,一个穿着杏色宫装的少女跟着宫人走进来,正是还未及笄的六公主。 嘉仪迫不及待地开口:“六妹妹,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放风筝,你不小心把沈清棠推倒了,之后沈清棠向皇兄告状,害得你罚跪到中暑!” 六公主眼珠子转了转,随即惊讶道:“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嘉仪急声道:“怎么会不记得呢?去年你还跟我提过这件事儿呢!” 六公主连忙道:“我真的记不清了呀。” 她想糊弄过去,萧承煜却不允许,“记不清了?需要孤帮你好好想想吗?” 六公主浑身一抖,连忙改口:“不必劳烦皇兄,妹妹想起来了!” 她含糊道:“当年,确实是我推了沈小姐,害得沈小姐受伤,皇兄罚我是理所应当的。” 萧承煜声音如冰:“那么,也是你告诉嘉仪,棠棠跟孤告状?” 六公主连忙摆手:“皇兄明鉴,妹妹从来没有说过这话!” 嘉仪难以置信道:“可你明明说是沈清棠跟皇兄告状,皇兄才罚你啊!” 六公主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四姐姐,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皇兄,如果妹妹早知道四姐姐误会,一定会解释的。” 萧承煜沉声警告:“你们私底下那些龌龊,孤懒得过问,回去把《宫规》抄十遍,好好反省自己平日的言行。再有下次,孤绝不轻饶。” 六公主松了口气,连忙告退离开。 萧承煜再度看向嘉仪:“现在,你还要把事情怪到棠棠头上吗?” 嘉仪公主哑口无言。 一来,她当时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凭什么她这么倒霉要去和亲? 二来,她知道太子疼爱沈清棠,只有沈清棠可以替她求情。 但没想到,连沈清棠去求太子也没用。 可父皇和皇祖母都不管她,她只能让秋菊再去侯府找沈清棠帮忙。 没想到,之后沈清棠却连面都不肯露,推说自己无能为力,还劝她早些看开。 事关她的终身大事,她如何能看开?! 母妃派人绑架沈清棠,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却心知肚明。她没有阻止,反而希望绑架沈清棠的事情顺利进行。 这样……说不定太子为了沈清棠,就不会让她和亲了。 万万没想到,太子手段如此狠戾! 结果就是,非但和亲之事没有转圜,连母妃也被打入冷宫。 如果当初沈清棠肯帮忙,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嘉仪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愤恨地看向沈清棠,“都怪你,你就是个丧门星!谁跟你沾上都一身晦气!要不是见了你,我怎么会这么倒霉!” 萧承煜目光一沉,刚要动怒,嘉仪公主却哭喊道:“可我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簪子是我的,但曼陀罗花汁不是我染的!” 薛贵妃连忙道:“太后,皇后娘娘,你们可都听到了,公主自己都说了,谋害沈小姐是她自己做的呀!” 太后沉声道:“嘉仪,事已至此,你总之是伤了陆大人。至于簪子上的曼陀罗花汁,你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倒不如你好好认个错,说不定还能有悔过的机会。” 嘉仪公主哭着道:“皇祖母,嘉仪没有撒谎,那簪子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太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继续狡辩又有何用?谁会相信你的说辞呢?” 这时,沈清棠忽然听到几道心声。 薛贵妃垂着眼帘,心中阴恻:【本宫特意让人在金簪上动手脚,就是怕她下手不狠,想着多一重保障。嘉仪真是个废物,这样都能让沈清棠毫发无伤地坐在这里。】 跪在嘉仪公主身后跪着的宫女夏莲,也神色慌张:【公主,对不住了,不是奴婢想害您,可您自身难保,奴婢总得为自己谋条活路。】 【薛贵妃答应我,只要我提前将你佩戴的簪子染上曼陀罗花汁,就给我珠宝和银票,在你和亲之前,让我出宫嫁人。】 紧接着,沈清棠又听到忍冬在心里盘算:【嘉仪公主怎么还不认罪?剩下的曼陀罗花汁我还没来得及销毁……不过,应该没人会搜查我的房间吧?】 沈清棠眸光微动,看向皇后:“姨母,既然公主的态度如此坚决,说不定簪子真是被其他人动了手脚呢?” 嘉仪公主难以置信地看向她,这殿内的人,她最恨的就是沈清棠。 没想到,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就连她的皇祖母都不相信她,沈清棠竟然帮她说话? 薛贵妃脸色微变,连忙开口:“沈小姐这话就不对了。公主这些时日一直被禁足在自己的宫殿,谁有机会动她的簪子?” 沈清棠看着夏莲,带着几分审视:“贵妃娘娘说得有道理,若真有人动手脚,定然是公主身边亲近之人。毕竟外人想接触到公主的贴身之物,可没那么容易。” 夏莲吓得身子一哆嗦,连忙磕头辩解:“不是奴婢!奴婢对公主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害公主?沈小姐您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是吗?”沈清棠挑眉,目光落在她手腕上,衣袖下隐约露出一抹翠绿。 语气骤然转冷,“我看你这玉镯成色极佳,通透莹润,一看就价值不菲。你一个宫女,月例不过几两银子,买得起这么贵重的镯子?” ------------ 第85章 皇上来了,看谁敢动她! 嘉仪猝然转头看向夏莲,撸起她的袖子,她手腕上果然戴了一只翠绿的手镯。 夏莲连忙捂住手腕,慌张道:“这镯子……是淑妃娘娘以前赏给奴婢的!” 嘉仪公主摇了摇头,“本公主怎么不记得,我母妃有这么一只镯子?又为何赏赐给你?” “是……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夏莲硬着头皮编造:“当时淑妃娘娘生辰,皇上赏了不少首饰,奴婢帮娘娘整理妆匣时尽心尽责,娘娘便随手将这支镯子赏给奴婢了!” 她心里盘算:【淑妃被打入冷宫,嘉仪公主也不可能记得这种细节,这番说辞定能蒙混过关。】 沈清棠声音清冷:“既然是几年前赏你的,为何你今天才戴上?” “奴婢……奴婢以前不舍得戴!”夏莲的额头渗出冷汗,眼神越发慌乱。 沈清棠不再跟她纠缠,转向皇后:“姨母,若这宫女被人收买,那么收买她的人,想必不会只给一只手镯,不如派人搜一下她的住处,看看有没有其他贵重之物?” 皇后当即点头,对身边的青瓷吩咐:“你立刻带人去夏莲的住处仔细搜查,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沈清棠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夏莲发白的脸,特意补充了一句,“青瓷姑姑,要多留意床底、柜子底下这些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有些人习惯把东西藏在这种隐蔽的角落。” “奴婢明白。”青瓷恭敬应下,带着几名宫人,快步走出殿外。 此话一出,夏莲的神色明显更慌了! 连薛贵妃的脸色也变了,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 【就算搜出银票又如何?没有证据证明是本宫给的,只要本宫不承认,说是她自己偷的,谁也不能把本宫怎么样!】 没多久,青瓷带着宫人返回,果然从夏莲房间的柜子底下,搜出来大额银票。 嘉仪公主难以置信地看着夏莲:“夏莲,我和母妃平日待你不薄,你竟然背叛我!” 夏莲还想狡辩,但证据确凿,而且那价值不菲的镯子还戴在她的手腕上。 她哭着道:“公主都不想去和亲,奴婢也不想去漠北国送死啊!” 皇后沉声道:“所以,金簪上的曼陀罗花汁确实是你动的手脚?你现在说出背后指使之人是谁,或许还可以从轻发落,留一条命。” 夏莲立即指着薛贵妃:“是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说,只要我按照她的吩咐做,不仅可以给奴婢银票,还可以在公主和亲前放奴婢出宫。” 薛贵妃立即辩解:“满口胡言!本宫这些天一直待在凝翠宫,从未见过你!” 她转头看向太后,“太后,这贱婢胡乱攀咬,定是有人要陷害臣妾,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太后沉着脸看着夏莲,“没错,薛贵妃最近一直待在凝翠宫,怎么可能见你?” 夏莲哭着道:“奴婢没有说谎,是凝翠宫的忍冬姑姑和奴婢说的。” 忍冬立即辩解:“奴婢冤枉啊!奴婢只是奉贵妃娘娘的命,请公主参加寿宴,别的事情一概不知。” 嘉仪公主愤恨地看着她,“没想到,你不仅怂恿本公主杀人,还收买了夏莲!” 忍冬低眉顺眼道:“公主动手时,奴婢可不在场啊。而且整个皇宫,只有淑妃娘娘之前种过曼陀罗花!” 太后点头,“没错,曼陀罗花有毒,按理说宫里不允许栽种。但淑妃喜欢,皇上破例允许她在锦瑟宫种了一棵。” 这时,沈清棠再次开口:“太后,虽然锦瑟宫有曼陀罗花,但眼下还不到曼陀罗花开的时节。” 薛贵妃立即道:“那也有可能,是淑妃去年就提取了曼陀罗花汁。反正这宫里,除了淑妃,也没人碰那种东西!” 沈清棠淡声道:“贵妃娘娘说得有理,臣女也觉得,这曼陀罗花汁定是有人提前准备的。” 她看向皇后,“姨母,若真是如此,或许,剩下的曼陀罗花汁还未来得及销毁。” 皇后颔首,“棠棠说得有道理。如此一来,只要找到剩下的曼陀罗花汁,便能顺藤摸瓜。” 听了这话,忍冬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紧张看向薛贵妃。 “姨母,还有件事十分可疑。”沈清棠继续道:“昨夜宫宴,锦书喝了一杯茶水后腹痛不止只能提前离席,之后十皇子又将酒水泼到我的裙子上,所以我只能离席更衣。” 薛贵妃立即大声道:“十皇子才几岁?不过是小孩子顽皮罢了!” 沈清棠弯唇,“臣女只是想说,或许可以派人查一下,昨日是谁负责宫人的饮食。” “是该好好查一查,”皇后冲青瓷道,“带人调查昨日负责宴会的宫人,搜查忍冬的房间。” 薛贵妃心头一紧,立即道:“不行!” 她急得抓住太后的手,“太后,忍冬是凝翠宫的人,搜查凝翠宫,不就等于告诉众人,臣妾有嫌疑吗?” “即便搜不出来什么,众人捕风捉影,也难免怀疑臣妾啊!” 太后拧着眉道:“皇后,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就是嘉仪对和亲之事心生怨恨,一时冲动伤了人。” “这么一点小事,你何必闹得这么大,让后宫不宁呢?” 皇后态度恭谨,但仍然坚持:“太后,既然公主指证薛贵妃,就要调查清楚,岂能因为薛贵妃三言两语的辩白,就妄下定论呢?” 薛贵妃开始胡搅蛮缠:“臣妾知道,皇后娘娘不喜欢臣妾,但臣妾没有做过,皇后娘娘却听信这宫女的狡辩,冤枉臣妾!” 太后也语重心长道:“皇后,你是后宫之主,要宽容大度,如此后宫才能安宁啊。” 这时,冷眼旁观的萧承煜冷嗤一声:“依皇祖母的意思,这后宫‘安宁’,比事情的真相还重要?” 太后梗了梗:“太子,你是储君,心思应该放在朝政上,这后宫琐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萧承煜淡声道:“昨日宫宴,受伤的是朝中栋梁,怎能是后宫琐事?难道不给朝臣一个交待,反而为了所谓的‘后宫安宁’掩盖真相?” 皇后也道:“太后,并非臣妾故意为难薛贵妃,只是这件事必须调查清楚。若薛贵妃真的无辜,调查清楚后,也可还她一个清白。” 她说完,对青瓷道:“去吧。” 青瓷福了福身,立即带人往外走。 薛贵妃暗暗着急,可太子在这里,她也不敢强行阻拦。 就在青瓷即将走出殿门时,外面忽然传来宫人向皇帝行礼的声音。 薛贵妃眼底划过一抹亮光,底气瞬间足了起来! 皇上来了,看谁能敢动她! ------------ 第86章 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盛德帝进殿后,众人纷纷行礼。 重新落座后,薛贵妃立即哭着跪在皇帝面前:“皇上要为臣妾做主啊!” 盛德帝连忙拉起薛贵妃,“贵妃这是怎么了?慢慢说。” 皇后看到盛德帝对薛贵妃温柔的态度,轻轻垂下眼帘。 纵然这几年早已习惯,但每次亲眼看到皇帝偏宠薛贵妃,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难受。 这边,薛贵妃还在向盛德帝哭诉委屈:“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自从皇后娘娘下旨,让臣妾在凝翠宫反省,臣妾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公主谋害沈小姐,刺伤朝臣一事,真的和臣妾没有关系啊!” 盛德帝怜惜地给薛贵妃擦着眼泪,“朕自是相信贵妃,你心地善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恶毒的事情!” 皇后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若皇上相信贵妃,那么更应该让人调查清楚,还她一个清白。” 盛德帝面露犹豫:“皇后说得也有道理……” 薛贵妃却连忙拉住他的袖子,“皇上!臣妾没有做过这些事,但如果让人搜查凝翠宫,就算臣妾清白,外人也会因此怀疑臣妾,毕竟众口铄金啊!” 她说着,掉下两行眼泪,“臣妾的名声倒是没什么,要是因此连累了十皇子,臣妾就不活了!” 太后也连忙道:“皇帝,此事关系到皇室颜面。依哀家看,还是尽快平息这场风波为好。”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嘉仪公主,“嘉仪已经承认,她对沈清棠怀恨在心,一时冲动,误伤了那位陆大人。” “但嘉仪已经知错,且她马上要去漠北国和亲,这个节骨眼,实在不宜生变。不如让她给沈小姐和陆大人道歉赔礼,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皇帝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薛贵妃,又看看跪在殿中,脸色苍白的女儿,心中默默盘算: 【如果陆容与不是礼部尚书之子,区区一个翰林院编修,根本没资格参加宫宴。虽被嘉仪刺伤,但太医也说了没有大碍,最多以后掌心留点疤痕。】 【听说陆容与在翰林院办差很是勤勉,给他一些补偿,再升一升职位,也就差不多了。】 沈清棠微微蹙眉,看来盛德帝是打算将这件事压下去了。 果然,盛德帝看向跪在地上的夏莲,沉声道:“薛贵妃最近在凝翠宫禁足,不可能有机会下手,搜查凝翠宫,实在兴师动众。” “依朕看,定是这宫女挑唆公主,将她拖下去杖毙吧。” 夏莲身子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声音里满是绝望:“皇上饶命啊!奴婢真的没有撒谎!” 嘉仪公主唇色瞬间泛白,眼神也跟着失了神,心中只剩苦笑:她的父皇、皇祖母,竟然都不相信她…… 盛德帝看向皇后,缓声道:“皇后,你是六宫之主,做事要顾全大局。此事到此为止,让你的人都退下吧。” 皇后无力地叹了口气,她早就料到,皇帝会偏袒薛贵妃。 薛贵妃眼底划过一丝得意,她有皇帝护着,就算是皇后和太子,也别想动她! 谁知这时,萧承煜忽然淡声道:“父皇,您来晚一步,在您来之前,儿臣已经让张德海带人去搜了凝翠宫。” 薛贵妃笑容一僵:“什么?!” 皇帝也沉下脸,“那就把你的人撤回来。” 可话音刚落,张公公已回来复命。 他手中托盘放着一个精巧的瓷瓶,一进殿就恭声道:“回禀皇上,奴才带人搜查了忍冬的房间,果然找到剩下的半瓶曼陀罗花汁!” 忍冬猛地瘫软了半分,面如死灰,“这……奴婢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在奴婢的房间,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求皇上明察啊!” 薛贵妃也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帝面前,“皇上,臣妾冤枉啊!” 可这时,又有宫人进来回禀:“太子殿下,昨日负责宫人饮食的太监,受刑之后已经招认,给锦书的那杯茶放了泻药,指使人正是凝翠宫的宫女石榴。” “石榴受了刑,已经招供。” “十皇子殿下在太傅的询问下也已经承认,是贵妃让他将酒水泼在沈小姐的裙摆。” “除了十皇子,所有人都在殿外跪着,皇上和太子殿下,要宣他们进殿吗?” 萧承煜唇角勾着抹冷峭弧度,语气平淡却字字压人:“薛贵妃,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狡辩?”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薛贵妃再怎么抵赖也无用。 盛德帝看着她,眼底的偏袒渐渐淡去,只剩失望:“贵妃,朕原以为你只是骄纵了些,本性不坏,竟没料到你会行此阴私之事!” 薛贵妃哭着道:“皇上,臣妾只是一时糊涂!” 她伸出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忍冬,“皇上,都是这些贱婢怂恿臣妾,说沈清棠对臣妾不敬,让臣妾给她一点教训。臣妾耳根子软,就信了她们的鬼话!” 皇帝重重一叹,“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萧承煜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咸不淡道:“如今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不知父皇打算如何处置薛贵妃?” 薛贵妃紧紧攥着盛德帝的龙袍,“皇上,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皇上饶恕臣妾这一次吧!” 皇后冷声道:“薛贵妃,你屡次犯错却不知悔改,竟还想让皇上宽恕?” 太后轻咳一声:“贵妃确实有错。依哀家看,不如将三个月的禁足延长至半年,外加罚俸一年,如何?” 薛贵妃忙不迭点头,可她还未开口,萧承煜便道:“之前就已经罚了薛贵妃禁足和份例,但没过几天,她就变本加厉,可见这种惩戒对她没用。” 太后眉峰紧蹙,语气带着明显不悦:“贵妃终究是十皇子生母,并未直接动手;沈清棠不过受些惊吓,陆编修也只是手掌轻伤。难道还要为这点小事,治贵妃的重罪不成?” ------------ 第87章 众目睽睽,他疯了不成?! 皇后沉吟道:“不如将薛贵妃贬为嫔位,以儆效尤吧。” 薛贵妃浑身一僵,她是贵妃,在这后宫嫔妃除了皇后就她位份最高。 她这些年风光无限,如何能接受贬为嫔位? 她哭着拉住皇帝的龙袍,“皇上,臣妾侍奉皇上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皇上若是厌烦了臣妾,不如赐臣妾一条白绫,也好过让臣妾受这等屈辱啊!” 盛德帝虽对薛贵妃失望,但毕竟宠爱多年,也不想把人逼得寻死觅活。 “降为嫔位,实在有些过了。这样吧,暂时降为妃位,也算是给众人一个交待了。” 薛贵妃还要哭闹,但察觉到皇帝的脸色不好,而且她这次被抓住把柄,太子和皇后都在这里,皇帝不可能不罚她。 只是暂时降为妃位而已,过几天就是十皇子生辰,到时候她和皇帝撒娇认个错,装装病,皇帝一心软,很快就能让她重新做回贵妃! 想到这里,薛贵妃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谁知太子又开口了。 萧承煜冷声道:“薛妃不仅手段阴险,还教唆年幼的十皇子犯错,十皇子在她手中,以后不知会长成什么样子。依孤所见,这次不仅要降薛妃的位份,将她的罪名公之于众,还应禁足薛妃一年,罚俸三年。 另外,禁足期间,十皇子由德妃抚养,不允许薛妃探望。” 薛妃大惊失色,把她的儿子给德妃抚养? 她立即冲着盛德帝哭喊:“皇上,十皇子是臣妾的命啊!不让我们母子相见,臣妾不如死了算了!” 盛德帝也为难地看向太子:“太子,这惩罚,是不是有些重了?” 萧承煜毫不客气:“父皇,十皇子小小年纪却顽劣不堪,功课一塌糊涂,平日里撒谎成性,动辄打骂宫人,如今还会在薛妃的唆使下害人。若再不严加管束,只怕将来会养成一个废物!” 盛德帝之前也听太傅说过,十皇子的课业确实一塌糊涂,无奈点头,“也罢,就按太子说的办吧。” “至于嘉仪……” 嘉仪急声道:“父皇,儿臣不去和亲!如果父皇不管儿臣的死活,儿臣宁愿一死!” 萧承煜声音淡漠:“那你就去死啊。” 嘉仪震惊道:“什么?” 萧承煜抬了抬下颌,目光从她头上华美的金簪扫过:“不是会用金簪杀人吗?你现在就可以刺死自己,没人会拦你。”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过来。 嘉仪缓缓拔下头上的金簪,可手腕发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萧承煜勾唇冷笑,眼神里满是嘲讽:“怎么?之前在宫宴下手时不是很果决吗?轮到自己,就下不了手了?” 萧承煜眼底划过一丝讥讽,他太清楚他这些个弟弟妹妹,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了。 嘴上冠冕堂皇,却最是自私自利。 当然,不仅是他们,也包括他。 以及,这宫里的每一个人。 ——除了棠棠。 如果提前告诉嘉仪,和亲回来的那些“好处”,她必定喜形于色,甚至忍不住私下和其他几个姐妹炫耀。 毕竟,一个普普通通的公主,和一个于国有功、受百姓爱戴的公主,待遇和命运将完全不同。 而另外几个公主得知有这种“好处”,说不定还会想办法争抢,换她们去和亲。 届时,这种反常的举动,只会引人怀疑、节外生枝! 现在宫里除了嘉仪,也就五公主年龄合适,但五公主自小容易生病,怕路上耽误行程,且嘉仪头脑简单,不容易被使臣看出破绽。 当时也没想到,随口一提,会引出这么多风波。 嘉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上的金簪却掉到了地上! 她对沈清棠痛下杀手,说拉着沈清棠一起死,说是这么说,她锦衣玉食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真的想死? 而且她毕竟是公主,父皇总不能真的让她给沈清棠偿命。 萧承煜冷声讥讽:“不是说宁死也不愿去和亲,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怎么又犹豫起来了?” 嘉仪公主看向盛德帝,膝行几步,哭着道:“父皇,儿臣真的不想去和亲,也……也不想死,既然父皇能宽恕薛妃,也求父皇宽恕儿臣吧!” 盛德帝看着嘉仪公主,失望地叹了口气。 圣旨刚下时,嘉仪和淑妃几次来御书房求情,他让太监暗示过‘顾全大局有后福’,只是没有明说。 但她们听不进去,一意孤行。 可关于嘉仪的惩罚,盛德帝也觉得有些难办。 嘉仪即将和亲,这个时候什么惩罚,好像都不太合适。 她原本就在禁足,眼下也没有份例和位份可降,若是体罚,又怕她路上撑不住。 这时,萧承煜又道:“嘉仪的罪行和薛妃一起公之于众,和亲的嫁妆、随从全部减半,也不必等漠北国的使臣进京来接,这几日孤就选个合适的人,带领一队士兵,直接将她送去漠北。” 晟国实力雄厚,即使是送一个犯了错的公主过去,漠北国也不敢拒绝。 边境的军队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等使臣来接,路上还不知要耽搁几个月。 直接派人快马加鞭将嘉仪送去漠北,既节省时间,也能让她路上吃些苦头。 这样一来,嘉仪此行也从“于国有功”,变成“为己赎罪”了。 此话一出,嘉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原本等漠北国的使臣进京,她还能在宫里多待一阵,没想到一时冲动,不仅嫁妆和随从减半,还要公布她的罪行! 就算漠北看在晟国的面子上,不敢薄待她,可一旦知道她是个犯了错的公主,被晟国像个麻烦一样丢过去…… 到了漠北,谁还会把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嘉仪还要哭求,皇帝却不耐地摆摆手,让宫人将嘉仪带走。 盛德帝看向皇后,眼底难得出现一丝愧色:“嘉仪和薛妃不懂事,搅了皇后的寿宴,让皇后受累了。” 皇后神色淡然:“皇上言重了。” 盛德帝顿了顿,温声道:“朕今晚,去坤宁宫用膳。” 薛妃坐在一旁,忽然咳嗽了几声,手指撑着额头,娇声道:“皇上,臣妾的头好痛……” 皇帝下意识看向皇后,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对上薛妃娇弱的模样,终究还是软了语气:“怎么又头疼了?” 太后连忙接话:“薛妃身子弱,哭着跪了大半日,可别生病了才好。” 皇后讥讽地笑了笑,起身道:“太后,皇上,臣妾先回坤宁宫了。” 沈清棠也连忙跟着行礼,“臣女也告退了。” 然而,就在她经过萧承煜身旁的刹那,指尖忽然一热,竟被他状似无意地勾住了! 沈清棠的呼吸骤然停滞,紧张地心脏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疯了不成? ------------ 第88章 太子的又一个惊喜 沈清棠生怕被人看出什么,几乎是瞬间抽回自己的手。 她不敢有丝毫停留,低着头快步跟上皇后,一起往坤宁宫走去。 青瓷跟在皇后身边,忍不住低声道:“娘娘,皇上明明想来坤宁宫看您,却被薛妃打断,她就是故意的!” 皇后叹了口气:“罢了,随他去吧。” 薛妃刚入宫的时候,她眼看着盛德帝越来越偏爱薛妃,确实难受得彻夜难眠。 但这几年她也看开了。 只要她还是皇后,只要太子这个储君稳稳当当,只要温家势力仍在。 帝王的恩宠,也就那样吧。 皇后拍了拍沈清棠的手,柔声道:“还好,咱们棠棠早早定了婚约,以陆容与对棠棠的关心,棠棠以后定然生活美满顺遂。” 沈清棠勉强笑了笑,心情却沉重下去…… 姨母还不知道太子对她做的事,要告诉姨母吗? 可姨母已经为了后宫的事情如此烦心,她不希望再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姨母为难。 而且,萧承煜也根本不会听姨母的劝告…… 皇后这段时间忙着筹备寿宴,今日又在寿康宫累了半天,身心俱疲,回到坤宁宫不久便去休息了。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张公公来到坤宁宫,笑着对沈清棠道:“表小姐,太子殿下请您移步御花园。” 沈清棠蹙了蹙眉,明显不愿意去,“麻烦公公回禀太子殿下,就说我累了,不想去御花园赏花。” 张公公连忙道:“不是赏花。太子殿下准备了惊喜给表小姐,让表小姐一定要亲眼看看。” 沈清棠一听“惊喜”两个字,眉头蹙的更紧。 萧承煜准备的“惊喜”,可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但张公公一定要她过去看看,太子有命,她也不得不从。 到了御花园,张公公又引着她往荷花池边的琉璃水榭走。 眼下尚未入夏,池子里的荷花还只是零星几片浮叶,风一吹,只剩满池凉意。 水榭内,萧承煜正临窗坐着喝茶,白瓷杯沿映着他眼底的淡笑,见沈清棠进来,便朝她抬了抬下巴:“棠棠,过来坐。” 沈清棠目光扫过水榭,没见任何异常,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样,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坐下。 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薛妃正被宫人引着往水榭走来。 沈清棠诧异地看了萧承煜一眼,他把薛妃叫来做什么? 薛妃虽然从贵妃被降为妃位,却依然端着贵妃的架势,进了水榭后,趾高气扬道:“太子找本宫有事?” 萧承煜没理会薛妃,放下茶盏,含笑看向沈清棠,“棠棠,表哥给你准备了惊喜,你看外面。” 沈清棠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薛妃也狐疑地扭头。 下一瞬,两人都愣住了! 玄影正单手抓着十皇子的脚踝,将人倒提着往荷花池边走。 十皇子手臂在空中疯狂扑腾,嘴里大骂:“大胆狗奴才,快放开本皇子!敢对本皇子不敬,本皇子要把你杖毙!诛你九族!” 薛妃的脸色瞬间煞白,指着萧承煜的手都在抖:“萧承煜!你要对十皇子做什么?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话未说完,玄影已经抓着十皇子走到了水池边。 手臂往下一降,冰凉的池水瞬间没过十皇子的发顶! 十皇子的口鼻刚沾到水,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双手在池面上疯狂刨水。 嚣张的叱骂很快变成了带着哭腔的求饶:“放开我!!!救命啊——” 沈清棠惊得站起身,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薛妃则疯了似的想往池边冲,却被两个守在水榭门口的太监死死按住胳膊,按得她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华贵的裙摆瞬间沾了灰。 薛妃一边挣扎,一边冲着外面的宫人大喊:“你们都愣着做什么?快把十皇子救上来啊!如果十皇子有任何闪失,本宫要了你们的命!” 可惜,附近的宫人全部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眼看十皇子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薛贵妃扭头看向萧承煜,厉声道:“太子,十皇子不过是顽皮了一些,他毕竟是你的弟弟!你残害手足,不怕天打雷劈吗?” 萧承煜垂眸看向她,眼底没半分温度:“薛妃急什么?他既然喜欢往别人身上泼水,孤便成全他,让他好好玩一玩,玩、个、够。” 沈清棠手指轻颤,萧承煜说的惊喜,就是给她“报仇”吗? 可是,十皇子被这样头朝下按在水里扑腾,虽不致命,也实在太过危险骇人。 如果玄影的手一松,他就会立刻掉进荷花池! “表哥……” 沈清棠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萧承煜打断:“棠棠,孤早就说过,在这宫里,谁敢欺负你,就是与孤为敌。” 他垂眸看向跪在地上薛妃,声音森冷如冰:“薛妃指使十皇子欺负你,就是没把孤的话放在眼里!” ------------ 第89章 让陆容与去梧州赴任 十皇子的力气渐渐耗尽,刨水的动作越来越慢,哭声也弱了下去。 薛妃此刻什么也顾不上,涕泪横流地磕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忤逆太子殿下!求殿下宽宏大量,饶恕十皇子这一次吧!” 萧承煜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漫不经心的语气:“薛妃似乎,不该给孤道歉。” 薛妃又连忙给沈清棠磕头:“沈小姐!是本宫错了!是本宫教唆十皇子的!他还小,不懂事,求你高抬贵手,让太子放了他吧!本宫给你磕头了!” 沈清棠也不希望闹出人命,连忙拉住萧承煜的衣袖,“表哥,快让玄影把十皇子拉上来吧!” 萧承煜这才冲玄影微微颔首。 玄影收到示意,将十皇子提起来,随手往池边的地上一扔。 十皇子瘫在池边,嘴里还在不停吐水,脸色白得像纸,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薛妃迫不及待地想冲过去,却依然被太监死死按着。 她哭着看向萧承煜:“太子,本宫已经认错了,你还要怎么样!” 萧承煜淡淡道:“孤说过,薛妃禁足期间,不许探望十皇子。” 他扫了张公公一眼,“将薛妃送回凝翠宫,没有孤的口谕,不准她见十皇子。” 张公公立即示意小太监,将薛妃拖走。 之前在寿康宫,太子也说过这话,但薛妃根本没当回事儿。 只要把皇上哄高兴了,这些小事根本不是问题。 她根本没想到萧承煜的手段这么狠绝! 薛妃拼命挣扎:“至少,这几日让本宫照顾十皇子!他今日受了这么大惊吓,又着了凉,肯定会生病的!” 萧承煜声音冷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十皇子顽皮,差点掉进荷花池,正巧被宫人看见,救了上来。可如果薛妃继续哭闹,那这件事是什么结果,可就不一定了。” 薛妃浑身一僵,不敢继续挣扎,失魂落魄地被太监拉走。 她走后,萧承煜又吩咐张公公:“薛妃禁足,父皇身边难免缺个可心人。” “赵家不是说有位女儿生得国色天香,想入宫吗?找个机会,给父皇送去,也算是孤的一片孝心。” 张公公立即意会:“殿下放心,奴才记下了。” 之后,张公公带着宫人躬身退下,水榭内,只留下萧承煜和沈清棠俩人。 萧承煜看向沈清棠,语气明显柔和下来:“棠棠,以后被人欺负了,要及时告诉表哥。这样,表哥才能为你做主。” 沈清棠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微微蹙眉:“十皇子确实顽劣,但表哥对他的惩罚,是不是有些重了……” 萧承煜喉咙溢出一声轻笑:“重?那棠棠觉得该如何惩罚他呢?让太傅教导几句,还是打手心?” “棠棠,之前母后也数次警告过薛妃,抄《宫规》、罚禁闭,但结果你也看到了,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只会让她变本加厉! 若这次还不让薛妃和十皇子知道什么叫怕,那么他们不久后,还会对你下手。” 他一字一句道:“只有让他们怕你,他们以后才会敬你。” 沈清棠睫羽颤了颤,一时也无法反驳。 看着沈清棠发白的脸色,萧承煜拉过沈清棠冰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不过,棠棠永远不必担心这些,孤自会为你铲平一切障碍,一辈子都会好好护着你,不让你受丝毫委屈。” 他顿了顿,像是在教她生存的道理:“孤今天让你过来,只是想让你看清,在这宫里生存,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软。” “一次心软,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沈清棠的手更凉了,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皇宫里的“狠”和“冷”,让她从心底发怵。 她避开萧承煜的目光,轻声转移话题:“表哥,我……我什么时候能出宫?姨母的寿宴已经结束了,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宫里。” 萧承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稍作沉吟才道:“母后这两天心情不好,你再陪陪她。等孤有空了,亲自送你出宫。” 这话听着是商量,可沈清棠清楚,什么时候送她出宫,分明是看萧承煜的心情。 方才的事还让沈清棠心有余悸,她没敢再多说,只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抽回自己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躲闪:“表哥,我有些累……先回坤宁宫了。” 寿宴风波至此总算告一段落。 次日上午,陆尚书来到东宫。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萧承煜坐在书案后,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奏折,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陆尚书免礼,坐。” 待陆尚书落座后,萧承煜才随口道:“陆编修的伤怎么样了?” 陆尚书连忙起身回话:“多谢太子殿下挂心,太医说了,犬子的伤势不重,只是近月动不得笔,怕是要耽误翰林院的差事……” 他正想说陆容与打算去翰林院辞官,萧承煜已先一步开口:“陆编修在宫宴受伤,父皇对此十分重视,要给陆编修一份补偿。” 他将一份任命文书推到桌案边缘,“孤与父皇商议过了,陆编修博学多才,翰林院编修一职终究屈才。” “眼下梧州缺个通判,需得力之人打理,陆编修前往梧州历练两年,回京后再委以重任。待陆编修伤好一些,便离京赴任吧。” 陆尚书神色一凝,眼底有些犹疑。 昨日,儿子已经跟他商议好了,想辞去翰林院的官职,趁着年轻出去游历一番。 他原本不太赞同,但儿子心意已决,他也只能同意。 没想到,太子和皇上会补偿给他梧州通判的差事。 梧州虽然离京路途遥远,但陆容与在梧州历练两年,再回京,那前途,确实比在翰林院做一个编修要好得多。 机会难得啊! 可是……陆容与态度坚定,且已经做好了辞官的准备,他会愿意去梧州赴任吗? 见陆尚书迟迟没有开口,萧承煜淡声道:“陆尚书可是觉得不妥?” 萧承煜手指轻轻敲着桌案,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陆编修是探花郎,翰林院编修一职,终究屈了他的才。梧州通判掌监察、理民政,两年下来,若有功绩在手,回京后便是殿中侍御史、知制诰的备选。这前程,可不是守着翰林院能比的。”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何况,这是父皇亲点的差事。陆尚书这般犹豫,是觉得皇恩不够重,还是因为陆编修在宫宴受伤,心有怨气,不愿再为朝廷效力?” 陆尚书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话他哪里敢接? 皇上和太子已经商定好的官职,不仅是给陆容与的补偿,更是恩典,若是拒绝,岂不是表明陆府对皇上和太子殿下不满? 而且,陆容与和沈清棠的婚期正好还有两年,等他从梧州回来,也不耽误俩人成婚。 陆尚书当即不再犹豫,躬身叩拜:“微臣代犬子,谢皇上与太子殿下隆恩!” 萧承煜微微勾唇,指尖轻轻合上奏折:“陆尚书明事理,孤很欣慰。” * 陆尚书回到陆府,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陆容与。 陆容与身中曼陀罗花汁,醒后仍有轻微头晕、视物模糊的症状。 昨日强撑着和父亲说了辞官一事,原本想着等身体状况更好一些,就去翰林院辞官。 谁知父亲进了一趟宫,竟带回让他离开京城、去梧州赴任的消息! ------------ 第90章 他走了,棠棠怎么办? 陆容与声音急切:“爹,我不是和您商量好了,要辞官吗?您怎么帮我应了梧州的差事?” 陆尚书道:“爹没忘,但梧州通判的职位,不仅是皇上和太子殿下给你的补偿,更是恩典。你去历练两年,再回到京中,便可青云直上,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陆容与眉头紧拧:“可我并不想做什么梧州通判,能不能请皇上收回成命?” 陆尚书摇了摇头,陆夫人则劝道:“容与,虽说你受伤后该好好休养一阵子,但皇上和太子殿下也没说,让你立即带伤赴任,你把伤养好再走也不迟。” 陆夫人以为儿子是舍不得沈清棠,接着宽慰道:“而且,你和棠棠的婚期也还要等两年,你趁这段时间去梧州历练,两年后,正好风风光光的娶棠棠过门,这多好啊?” 陆尚书和陆夫人都觉得梧州虽远,但通判一职很适合陆容与,也不耽误他的婚期,除了路途远些,回家不便,实在没什么不好。 陆容与却心知肚明,将他调去梧州,一定是太子的意思。 但这件事,关乎到棠棠的名声,他不能向父母透露半个字。 他之前答应过棠棠,要辞官带她离开京城。 他走了,棠棠怎么办? 陆尚书见儿子仍是愁眉不展,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容与,事已至此,我们陆府万万不能抗旨,否则就是不识抬举、藐视皇恩啊!” 陆容与疲惫地叹了口气,他可以不在乎抗旨的后果,但不能连累全家。 “爹,我知道轻重,此事让我好好想想。” 陆尚书知道儿子有分寸,便和陆夫人离开了,让他安心养伤。 房间清静下来后,陆容与默默在心中盘算。 先前,他打算辞官后,就找机会带棠棠和姑母离京。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必须重新调整。 首先,太子比他预想的还要偏执,不惜将他调离京城,可见他对棠棠绝不会轻易放手。 他如今见棠棠一面都难,想带棠棠离开更非容易之事。 但如果,他先离开京城,那么太子对他的防备就会少很多,棠棠的行动也会更自由一些。 这样一想,如果他离开京城,倒也不全是坏事。 从京城到梧州,路上大概要二十多天,如果他再以伤势未愈为由,多耽搁几天,那么走上一个月也是合理的! 出城后,他让陆府的马车先行一步,自己完全可以在城外盘桓数日,等棠棠出了城,他就可以接上棠棠,一起离开京城,去梧州赴任! 当然,为了避免太子寻人,他不能直接将棠棠带去梧州。 可以先在梧州附近的城镇找一个合适的院子,让棠棠安顿下来,等风声过了,他再去接棠棠。 而且他人在城外,找沈铮帮忙也更方便! 想到这里,陆容与忍着身体的不适,起身走向书房。 走进书房后,他从博古架上拿出一个锦盒。 锦盒里面是一幅画卷,随着画卷徐徐展开,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图跃然纸上。 这幅山水画,是画圣晚年的最后一幅作品。 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幅画作,一直万分珍惜。 这些年,多少王公贵族、富商巨贾拿着重金登门,想要求购此画,都被他婉拒。 这时,随从阿砚进来送茶水,见状惊讶道:“公子,您怎么把这幅画拿出来了?” 陆容与手指摩挲着画卷,叹道:“你帮我约几位友人,明日去清风茶坊赏画。” 阿砚吃惊道:“公子,您平时最宝贵这幅画,轻易都不拿出来,怎么忽然要将画拿出去鉴赏?而且您的伤还没好,太医说了,最好多休息几天。” 陆容与道:“我这伤也不耽误走路,你去就是了。” 阿砚只好点点头,放下茶水后转身离开。 * 翌日。 清风茶坊。 得知有机会亲眼鉴赏画圣的作品,京中好风雅的文人墨客几乎都来了,甚至连安王和文远侯世子也在。 安王是盛德帝年纪最小的亲弟弟,今年三十多岁,但心思不在朝廷,反而最好风雅。 雅间内,几人正围着陆容与带来的画夸赞不休。 “好一幅《飞鸿赏秋图》!难怪都说画圣晚年笔力通神,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 “这意境,如同让人身临其境,真是非同凡响!” “多谢陆公子今日请我们过来赏画,我们才能有机会一饱眼福啊!” 说着,又有人不死心,动了买画的心思:“陆兄,实不相瞒,我祖父最推崇画圣,若你肯割爱,价钱你尽管开,哪怕倾家荡产,我也愿买回去!” “你这话就俗了!” 文远侯世子立刻打断他,对陆容与道:“陆兄,钱财哪配得上这般珍品?我府里藏着一方墨玉棋盘,温润通透无一丝杂质,价值连城,若你愿将画让给我,我这就让人把棋盘送来!” 安王连忙道:“你们两个小子,净用这些俗物玷污了画圣的心血。” 他转头看向陆容与,眼中带着真切的喜爱:“小陆兄弟,本王府中藏着一卷书圣的《归园田居》真迹,字字风骨卓然,若你肯与我交换这山水图,咱们这就算是‘以圣换圣’,也算一段佳话了。” 陆容与垂眸,温和地笑了笑:“多谢王爷和世子的厚爱。只是这画实在不便出售或交换,还望各位海涵。” 众人闻言,纷纷扼腕叹息。 待赏够了画,又与陆容与闲谈了几句诗画,便陆续起身告辞。 安王被这幅画勾得心神不宁,走时还回头望了好几眼,终究不愿以王爷身份强人所难,只能带着遗憾转身。 谁知就在他即将离开雅间时,陆容与忽然叫住他。 “王爷,请留步。” * 走出清风茶坊后,陆容与手上空空如也,只有右手包裹着的纱布。 来时那幅珍贵无比的画卷,已经不在手中。 回到陆府后,他将父母叫到客厅,说自己打算下午去静云别院看望姑母,明日一早就启程去梧州赴任。 陆夫人吓了一跳,急声道:“先前你还不愿意去,怎么突然又这么着急?再说你手上的伤还没好,把伤养好再出发也不迟啊。” 陆容与笑了笑,温声道:“我只是伤在手上,又没有伤到腿脚,并不耽误赶路,在车上也能休息养伤,还不会耽误时间。” 陆夫人满脸担忧:“就算不耽误走路,可这伤毕竟会疼啊,你在府里,若是哪里不舒服可以及时请大夫,来回换药也方便,路上多受罪啊!” 陆容与温声道:“母亲不必担心,路上有阿砚随行,他可以帮我换药,沿途也有医馆,真有什么事,去医馆看病也很方便。” 陆容与态度坚定,陆夫人也劝不住他,只能让人给他收拾行李。 陆夫人想起什么,道:“对了,临走前,你不去看看棠棠吗?” 陆容与眼神暗了暗,他哪里有机会见棠棠? 不过只要他耐心等待几日,一旦有了合适的时机,就能带棠棠离开了! ------------ 第91章 如果棠棠欺骗表哥,伤了表哥的心 翌日一早,萧承煜便收到陆容与启程离京的消息。 他还以为陆容与会千方百计缠着棠棠,没想到陆容与倒是识相。 如果陆容与安分守己,别再勾引棠棠,他胸怀大度,也不是非要对他赶尽杀绝。 等棠棠做了他的太子妃,他心情一好,说不定还会再给陆府一些补偿。 不过既然陆容与已经离京,那么他也可以放心把棠棠送回侯府了。 坤宁宫内。 沈清棠已经让锦书提前收拾好东西,正想和皇后说自己回府的事情。 这时,殿外宫人匆匆进来禀报:“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沈清棠心头一紧,萧承煜怎么来了? 难道又是来阻止她出宫的? 萧承煜落座后,皇后再次看向沈清棠,温声询问:“对了,棠棠刚才想说什么?” 沈清棠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道:“姨母,棠棠身上的伤早就好了,一直住在宫里多有不便,也该回侯府了。” 她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萧承煜一眼,心里已经做好了他会阻拦的准备,但今天不管他怎么拦,她都要出宫。 一直待在宫里,她还怎么找机会离京? 谁知萧承煜并未阻拦,反而含笑道:“孤今日过来,除了给母后请安,也正好要出宫一趟,顺便送棠棠回府。” 沈清棠怔了怔,没想到萧承煜非但没有阻拦,还主动提出送她回府。 他怎么突然转性了? 只是,萧承煜为什么非要送她,难道是怕她半路转道去陆府,看望陆容与吗? 她连忙道:“不劳烦表哥了,棠棠自己乘车回去就好。” 萧承煜勾唇:“顺路而已,棠棠何必和表哥见外?” “棠棠,就让你表哥送你吧,姨母也放心。”皇后依依不舍地拉着沈清棠的手,叮嘱道:“棠棠要经常进宫陪伴姨母啊。” 只要能出宫就好,沈清棠连忙点头,“那就麻烦表哥了。” 半信半疑地跟着萧承煜上了马车,一上车,沈清棠立即挑了离萧承煜最远的角落坐着。 萧承煜语气无奈:“棠棠,你一定要跟孤这么疏远吗?” 沈清棠靠着车壁,垂眸道:“没有,只是这边坐着舒服。” 她不离他远一点,万一这人再对她动手动脚怎么办? “是吗?”萧承煜似乎没有怀疑她的话,反而跟着坐过去,“那孤也感受一下。” 这么宽敞的马车,萧承煜非得跟她挤在一起! 沈清棠压着心里的不高兴,乖巧道:“那表哥在这里坐吧,棠棠去另一边。” 可她刚站起来,就被萧承煜一把拉进怀里,按在腿上坐稳。 沈清棠刚要挣扎,萧承煜接下来的话,却让她顿住:“棠棠,陆容与已经离开京城,去梧州赴任通判了。” 萧承煜一双漆眸,紧紧锁在沈清棠脸上,观察着她的神色。 他不紧不慢道:“不过,棠棠既然已经答应和陆容与退婚,他的事情,你应该不在意吧?” 沈清棠浑身僵硬,蹙眉看着他:“陆容与伤势未愈,表哥为何这般咄咄逼人?” “棠棠这可就冤枉孤了。”萧承煜揽着她的腰肢,语气坦然:“孤从未逼他带伤上路,是他自己迫不及待离京的。这种小事,孤也没必要骗你,棠棠若是不信,回头孤把陆尚书叫到你面前,让他亲口跟你说?” 听到这个消息,沈清棠手指发紧。 她无论如何没想到,萧承煜竟然这么快就把陆容与调离京城! 怪不得,他忽然主动送她回府…… 不过,她之前去陆府那次,陆容与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让她稍安勿躁,等他的消息,他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先走的。 沈清棠定了定神,迎上萧承煜的目光,故作平静道:“不必了,棠棠信表哥。只是……陆容与既已离京,之后退婚的事该怎么办?” 萧承煜不以为然道:“这有何难?婚约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退婚只要双方长辈在场即可,不需要你们出面。” 沈清棠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萧承煜似乎对沈清棠的态度十分满意,语气也温柔下来:“看来,棠棠之前答应孤的事情,都没有忘,孤很高兴。” “只要棠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孤也会信守承诺。一个月后,孤会找个合适的理由,给你和陆容与退婚,该有的体面和补偿,孤都会给陆家。” 沈清棠抿紧嘴唇,想到进宫前,她欺骗萧承煜的那些话,心情越发沉重。 萧承煜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沈清棠的下巴,“棠棠想家了,这段时间就回侯府住着,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倏地危险起来,“棠棠冰雪聪慧,一定不会做什么让孤生气的事情,对不对?” 他欺身靠近,清冽的气息吹拂在沈清棠的脸上,声音暗哑:“棠棠想要什么,表哥都会给你。” “但是,棠棠也要乖一些,如果棠棠欺骗表哥、伤了表哥的心,那表哥只能把你带回东宫锁起来,让棠棠以后只能看到表哥一个人。” “至于陆容与,如果他还敢觊觎孤的人,孤绝不会放过他!” 沈清棠心头一跳,刚要开口,萧承煜已低下头,顺势堵住她的唇。 直到马车“吱呀”一声停在侯府大门外,她用力推开萧承煜的胸膛,气息不稳道:“放开!我要回府了!” 感受到腰间的桎梏终于松开,沈清棠毫不犹豫地起身,拎着裙摆快步走下马车。 谁知刚踏进侯府大门,正巧撞见成安侯正和沈铮往外走! 成安侯似乎在叮嘱着什么,沈铮的随从肩上还背着行囊,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 ------------ 第92章 棠棠这是不想看到孤? 沈清棠快步走过去,福了福身:“父亲,大哥。” 成安侯和沈铮听到声音向她看过来,见萧承煜跟着沈清棠一起进来,也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萧承煜淡淡颔首:“棠棠想家了,孤送她回来。” 沈铮笑着看向沈清棠,“棠棠回来的及时,大哥还以为离京前,见不到你了呢。” 沈清棠不解道:“大哥这是要去哪里?” 成安侯道:“你大哥接了送嘉仪公主去漠北国和亲的差事,昨晚回府收拾行李,马上就要出发了。” 沈清棠心头一紧:“什么?大哥要去漠北国?” 她忽然想起,之前听到过萧承煜的心声。 当时大哥帮陆容与给她送信,她心情激动之下跟大哥撒娇,正好被萧承煜撞见,当时萧承煜就觉得大哥和她相处没有分寸,想让大哥离开京城! 但她听到萧承煜的心声后,连忙说要帮大哥找个嫂嫂,还以为已经打消了萧承煜这个念头。 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容不下大哥! 她蓦地看向萧承煜,质问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让大哥离开京城?”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瞬间怔住了。 成安侯语气严肃:“棠棠,怎么跟太子殿下说话呢?” 萧承煜倒是没有生气,勾了勾唇角:“无妨,棠棠跟孤相处,向来不拘小节。” 太子这么说了,成安侯连忙点头,“殿下宠爱棠棠,是她的福气。臣只是怕她恃宠而骄。” 他清楚皇后和太子宠爱这个养女,但她也要注意分寸,万一哪天赶上太子心情不好,岂不是连累了侯府? 沈清棠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和太子说话,但大哥一直好好待在骁骑营,虽然离家远了些,但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么突然的要去漠北国,来回至少要几个月,她怎么放心? 见沈清棠满脸担忧,沈铮笑着冲萧承煜拱拱手,“棠棠不放心我,我和她说几句话。” 说完,他将沈清棠拉到一旁,低声道:“棠棠,大哥是骁骑营的参领。护送公主,确保邦交大事万无一失,本就是大哥的分内职责,陛下和太子殿下信得过大哥,才将此等重任交到大哥手上。” “这对大哥而言,是求之不得的机遇。” 沈清棠眼底露出茫然的神色,轻声道:“是这样吗?” 沈铮点点头,继续压低声音道:“此行关系重大,背后牵扯的是我朝未来的边境大计。” “公主‘遇袭’后,会由随行官员护送回京,大哥则直接带人去边境军营。殿下让我担此重任,是将开疆拓土的先锋之责提前交到了大哥手上。这等信任,不仅是殿下抬举我,也给了成安侯府一个更进一步的台阶。” “所以,棠棠莫要再错怪殿下了。你在府里安心等着大哥凯旋,往后有大哥在军中立足,看谁还敢小觑了你。” 沈清棠回眸看了一眼萧承煜,目光又重新落在大哥身上。 她知道,大哥从小习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去战场实现抱负。 她不再阻拦,只是不舍地看着沈铮,眼圈慢慢红了:“那……大哥千万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平安回家。” 沈铮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道:“棠棠放心,大哥一定会平安回来!” 成安侯轻咳一声:“好了,你们兄妹俩有什么话,等回来再说吧。莫误了出发的时辰。” 沈铮应了一声,又揉了两下妹妹的脑袋,冲成安侯和萧承煜拱手告辞,然后带上侍卫,大步离开了侯府。 沈清棠蹙眉看着大哥渐行渐远的背影,眼里满是担忧。 成安侯看向萧承煜,恭敬道:“太子殿下要不要移步厅内,喝杯茶再走?” 萧承煜的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勾了勾唇角:“不必了,孤陪棠棠坐一会儿,就得回东宫处理公务。” 成安侯笑着点头,又压低声音叮嘱了沈清棠几句,让她和太子相处时注意言行,别恃宠而骄,才转身去了书房。 之后,萧承煜陪着沈清棠一起回到芳菲院。 如今已近五月,风里带着暖意。 院中的紫藤花爬满花架,淡紫色的花瓣簌簌落在肩头。 锦书和画屏拎着包袱去收拾房间,转眼就剩他们两人站在花架下。 身边最重要的几个人,一下子走了两个。 沈清棠实在没什么好脸色面对萧承煜,木着脸道:“没什么事的话,表哥就回宫吧。” 萧承煜微扬的唇角瞬间绷成一条直线,“好端端的,怎么又不高兴了?是因为沈铮?” 他耐着性子解释:“去漠北国的差事,是沈铮自己争取的。” 棠棠和沈铮兄妹感情好,他今天这么早送棠棠回府,也是想在沈铮出发前,让他们兄妹见一面。 沈清棠刚才也听大哥亲口说过,想去战场建功立业。 但大哥此去漠北,除了护送公主,还要上战场,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都不会回来。 以前大哥虽然也不常回府,但是每当她有什么事情,大哥都会及时赶回来。 这成安侯府虽大,看似有父有母,但真正关心她的人,也只有大哥。 如今大哥忽然离开这么久,她觉得,这侯府像是更空了。 沈清棠心情烦闷,垂下眼眸道:“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萧承煜脸色一沉:“棠棠这是不想看到孤?” 沈清棠蹙着眉:“我既然已经答应表哥,一个月后就和陆容与退婚,那么表哥也要为棠棠的处境考虑一下吧?最近如果没什么要紧事,表哥就不要来侯府了,免得惹人猜疑。” 萧承煜跟着拧了拧眉,他还不够为她考虑吗? 若不是为她考虑,他早就毁了她和陆容与的婚约,也不必派人去寻国师,直接强娶了她,又有谁能阻拦?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强势:“没人敢乱说,更何况,你早晚是孤的太子妃,让他们猜又如何?” “正好让所有人知道,孤疼你爱你,把你放在心上。” 沈清棠忍无可忍,冲他大声道:“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时间吗?” “之前还说什么都能给我,如今却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应。” “难道,表哥之前说的那些承诺,都是骗我的?” ------------ 第93章 你比孤还了解棠棠? 萧承煜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样吼过,被沈清棠吼的一怔,眼睛都瞪圆了些。 随即胸口堵的一阵发闷。 以前,棠棠每次见了他,眼睛都亮晶晶的,会主动凑到他身边。 哪像现在,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他又不是成天闲着没事做,东宫堆积的公务经常要处理到深夜。 即便如此,他也总想着抽时间来陪陪她,关于她的事,更是事事亲力亲为,可换来的却是她一次次的疏远。 现在都敢当面吼他了? 真是无法无天! 萧承煜想教训一下沈清棠,可看着她含着怒气和雾气的眼睛,窜到一半的怒火又迅速降了下去。 沈铮忽然离开京城,棠棠担心他的安危,心情不好,情有可原。 对,只是因为沈铮而已。 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那他就给她一些时间,让她自己静一静。 萧承煜负在身后的手指暗自捏紧,绷着脸道:“罢了,孤答应棠棠,最近不来侯府打扰你就是。” 沈清棠发完火,其实心里也有些发虚,生怕萧承煜发疯动怒,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答应了! 紧接着,萧承煜语气一转:“不过,孤只答应棠棠,不主动来侯府,如果棠棠出门,我们在外偶遇,可不算孤食言。” 沈清棠蹙了蹙眉,萧承煜的意思是,他只保证这一个月不主动来侯府打扰她,可如果她出门,这个保证就不作数了。 虽然一个月很短,但有了萧承煜的保证,她也能清静清静。 如果有人找她,消息递进来也容易一些。 她抿着唇,沉默着点了点头。 萧承煜忽然上前两步,将她困在花架与自己之间,声音暗哑:“既然一个月不能常见面,那棠棠……是不是该给表哥一点甜头?” 话音未落,他的吻就落了下来,手臂紧紧箍着沈清棠的腰,让她无处可逃。 锦书过来送茶时,透过紫藤花架,恰好看到太子正在拥吻她家小姐。 手一抖,托盘差点摔在地上! 幸好她及时稳住,还将向这边走过来的画屏一起拉走了…… * 离开侯府之后,萧承煜直接回了东宫。 刚踏入宫门,张公公就喜气洋洋地迎上来,一路跟着他往紫宸殿走。 张公公语气满是兴奋:“太子殿下,好消息!国师大人果真神机妙算,竟算到殿下正派人找他,特意让门下弟子送了信件过来!” 萧承煜眉梢微挑,脚步未停:“信呢?” 张公公连忙招手叫过端托盘的宫人,双手捧着托盘将信恭敬递上前:“殿下您看!” 国师的东西一向不凡,连信封边缘都烫着神秘的金色纹样。 萧承煜在书桌后落座,随手拆开信封。 张公公站在一旁,看不见信上内容,却满眼期待地观察着太子的神色。 国师神通广大,这信里定是能让殿下高兴的话。 谁知下一秒,萧承煜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瞬间消失,眼底漫上一层冷怒。 紧接着,他冷笑一声,手指用力,直接将信撕得粉碎! 张公公吓得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半步:“殿下!这可是国师的信啊!” 萧承煜声音冷漠,带着不可一世的力度:“为孤所用,他才是国师;若不能为孤所用,那他什么都不是!” 沉吟片刻,他提笔重新写了一封信,塞进信封。 他要娶棠棠,要让她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那她就一定是‘凤命’,任何人都休想阻拦! 谁敢不服,杀了便是! 张公公见状心头一跳! 看来,国师大人在信上说了什么让殿下不高兴的话,才让殿下如此动怒。 普天之下,能让太子殿下这般在意的,也只有表小姐一个人。 而太子最希望的,就是迎娶表小姐为太子妃。 难道…… 张公公不敢再想下去。 太子殿下对表小姐的执念日渐加深,别说是国师,只怕皇上也无法阻止! 他小心翼翼道:“殿下,那……还让暗卫继续寻找国师吗?” “找。” 萧承煜眼底带着不容错辨的狠厉:“找到人后,直接绑回来见孤。” 他倒要亲口问问,冥镜信里那些劝诫的鬼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 时间一晃,就过去三日。 尽管沈清棠一再告诉自己,要相信陆容与,他定会安排人联系自己。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内心的焦躁也一天天加重。 既怕错过陆容与的消息,又担心被萧承煜发现,连累了他。 她有时候甚至想着,其实陆容与走了也好,他还有大好前途,犯不着为了她,冒着得罪太子的风险。 尤其想到萧承煜送她回来时,在马车上说的那些话,她更是整晚睡不好觉。 这几日,沈清棠总爱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望着满园繁花锦簇,心里却空落落的。 “小姐,起风了,咱们回屋吧?”画屏的声音轻轻响起,将一件薄披风披在沈清棠肩头。 沈清棠这才回过神,点点头,跟着画屏往芳菲院走。 画屏性子活泼,走在路上忍不住念叨:“锦书她娘生病了,这几天她去庄子上照料,身边少了她,奴婢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过锦书走前说,会给咱们带庄子里新鲜的枇杷和桑葚回来呢!” 锦书和画屏都是侯府的家生子。 当年府里就沈清棠一个小姑娘,温氏怕她孤单,特意挑了这两个脾性合得来的陪在她身边。 后来侯府人事调动,俩人的爹娘都被派去了城外庄子,各自忙着生计,平日里倒不常见面。 听着画屏的话,沈清棠紧绷的唇角终于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大哥和陆容与都离开京城,好在身边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锦书和画屏陪着。 * 与此同时,萧承煜也快抑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思念了。 他一时心软,答应棠棠最近不去侯府打扰她,从小到大,他们从未有过整整一个月不见面的时候。 尤其……自从品尝过她的清甜柔软,就变得食髓知味,恨不得日日将她抱在怀里。 现在想想,当时答应的真是草率了! 但君无戏言,如果他出尔反尔,再把人惹恼了,实在得不偿失。 萧承煜坐在书房,心里这般想着,批阅奏折时却频频走神。 傍晚时分,天空响起一声闷雷,天色阴沉沉的,想必今晚会有一场大雨。 萧承煜搁下手中的朱笔,抬眸看向窗外。 “孤记得,棠棠最怕打雷,听说这丫头最近一直睡不好,再加上雷雨天,只怕她今晚会彻夜难眠。” 张公公连忙笑着宽慰:“殿下,表小姐小时候确实害怕打雷,但这几年年岁渐长,倒没再听小姐提过。” “而且还有殿下派人送去的安神香,想必表小姐定能一夜好眠。” 萧承煜冷飕飕地睨他一眼,声音如冰:“你的意思是,你比孤还了解棠棠?” ------------ 第94章 夜探侯府,棠棠好甜! 张公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这话他哪敢接啊! 不要命了吗! 他一拍脑门,连忙改口:“哎呦,老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奴才也想起来了,表小姐确实害怕雷雨天,这每逢雷雨天啊,表小姐从不出门的。” “还是太子殿下了解表小姐,殿下的担忧也十分有道理!” 萧承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没错,棠棠从小到大都害怕打雷,这种天气,孤应该陪着她才是。” 张公公连忙道:“殿下如果担心表小姐,不如去侯府看看她吧,表小姐身子娇弱,万一被雷声惊吓到,可如何是好?” “可是,”萧承煜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为难:“孤答应了棠棠,最近不去打扰她。” 张公公道:“那……殿下不让表小姐知道,不就好了?” 萧承煜面露迟疑:“这……不太好吧?” 张公公连忙道:“殿下这是关心表小姐,有什么不好的?” “殿下您想想,万一表小姐也等着殿下去看她呢?” 萧承煜颔首:“你说的没错,孤只是关心棠棠,确认她安睡,孤就回来。” * 半夜。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一到雷雨天,沈清棠确实睡不安稳。 幸好这几日临睡前,画屏都会帮她点燃宫里送来的安神香。 可能因为安神香的缘故,即使窗外电闪雷鸣,她也只是皱了皱眉,睡得有些不安稳,却没有醒过来。 睡前明明关严的窗户,忽然被人推开一些。 风从半掩的雕花窗棂吹进来,将床帐和昏暗的烛火吹得摇晃。 又一道闪电,将房间照亮。 不知何时,床边竟坐了一个身影! 萧承煜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沈清棠微蹙的黛眉。 唇角勾着几分笑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眷恋。 他叹息一声:“棠棠睡不好是不是?离开孤,棠棠可怎么办啊?” 沈清棠一无所觉,依然陷入无边沉睡。 萧承煜修长的手指缱绻抚过沈清棠的眉眼、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的樱唇上,微微用力按了按。 感受着指腹下柔软的触感,萧承煜眸光陡然变得晦暗,缓缓俯下身,冷冽的气息吹拂在沈清棠脸上,俩人呼吸交融。 他声音低哑:“棠棠今天好乖,都没有拒绝孤,是在等孤来陪你吗?” “几日不见,棠棠也想表哥了对不对?” “表哥也很想棠棠……” 话音刚落,他不再克制,一手穿过沈清棠的脖子,托着沈清棠的后脑,低头含住她的唇瓣。 沈清棠潜意识想要反抗,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却被轻而易举的压制。 她觉得呼吸不畅,张开嘴巴,却被吻得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萧承煜才缓缓松开她,声线越发低哑:“棠棠好甜。” 他伸出手臂,将沈清棠抱在怀里,迷恋地吻着她的脖颈。 又是一道惊雷,沈清棠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萧承煜紧紧抱着她,安抚她:“棠棠别怕,表哥不走,表哥陪棠棠睡觉,好不好?” 沈清棠自然无法回应他…… 纱帐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玄色锦袍和轻薄春衫接连被抛到地上,男人的呼吸更沉了几分! 萧承煜把沈清棠紧紧拥在怀里,鼻尖蹭着她的颈窝,连叹息都带着满足。 …… 沈清棠蹙着眉,意识陷在一片混沌的梦魇里。 她又梦见,自己被捆绑在一棵参天大树上,藤蔓死死缠在她的腰肢上,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停地挣扎,想逃离,可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连动一下都难。 画面一转,有人来救她了! 陆容与拿着斧头,试图帮她砍断那些藤蔓…… 可下一秒,天空骤然暗下来,电闪雷鸣劈开云层。 那棵古树忽然成了精,枝桠像鬼爪般伸展开,朝着陆容与抓去! 沈清棠胸口起伏,在梦里急声喊道:“容与哥哥,别管我了,快跑!” …… “容与哥哥”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萧承煜头顶! 妒火瞬间从心底窜起,烧得他指尖发紧,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浓稠的晦暗。 他恨不得立刻将她从梦里摇醒,问问她,陆容与到底有什么好? 明明陆容与已经离开京城,明明棠棠答应过会忘了他,为什么却连梦里都在喊他的名字? 难道她之前说的那些话,说要和陆容与退婚,全都是骗他的? 他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汗湿的鬓发,力道却不自觉加重,喉结重重滚了滚,声音低哑得几乎要咬碎:“棠棠,你最好不要骗孤……” …… 沈清棠一觉睡到天亮。 窗外已放晴,清脆的鸟鸣透过窗纱飘进来,驱散了夜的沉滞。 原本以为昨晚打雷下雨,会睡不好,没想到不仅很快就睡着了,夜里还一次都没有醒。 不过奇怪的是,睡了这么久,非但没有神清气爽,反倒觉得浑身沉得发累,连抬手都有些懒怠。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气息,不浓,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房间有香料燃尽的味道,混着雨后泥土湿润的气味,让她分辨不出来。 沈清棠没太在意,只当是昨夜熏香未散,掀了被子下床。 洗漱后坐在梳妆台前,由画屏为她绾发。 画屏将沈清棠的墨发拢到手掌,拿着桃木梳细细梳理,目光不经意略过沈清棠的后脖颈,忽然惊讶道:“小姐的脖子怎么回事?” 沈清棠看不到自己的颈后,随口问道:“怎么了?” 画屏弯下腰仔细看了眼,“这里有几个红点,您自己没感觉吗?疼不疼呀?” 沈清棠伸手摸索了一阵,指尖只触到光滑的皮肤,没摸到异样,便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很严重吗?” 画屏歪着脑袋想了想:“看着倒是不严重,是不是小姐这几天经常坐在花园赏花,被什么小虫子给咬了?” 沈清棠抿了抿唇,她不是在赏花。 不过是怕陆容与派人传信时,送信的人进不了芳菲院,才故意日日待在花园,装作闲坐,实则是在等那点渺茫的动静。 可一连等了几日,连个可疑的人影都没见到,倒是先惹来了虫子叮咬。 正想着,忽然有人鬼鬼祟祟走进芳菲院! ------------ 第95章 孤与棠棠的情分,岂是陆容与能比的? 听到敲门声,画屏放下梳子,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厨房的张婶,手里提着食盒,是来送早膳的。 “张婶,给我吧,我拿进去就好。”画屏笑着伸手要接。 张婶却侧身避开,笑着摆手:“画屏姑娘仔细,这食盒里有刚做好的鸡髓笋羹,别碰洒烫着。还是我给小姐放到桌上稳妥。” 画屏点点头,连忙把门让开。 里间的沈清棠正对着铜镜发怔,忽然听到“鸡髓笋羹”四个字,心头猛地一跳! 除了陆容与,这府里的厨子极少做这道鸡髓笋羹,难道…… 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外间客厅,目光紧紧盯着张婶从食盒里拿出的饭菜,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 张婶一边摆碗筷,一边悄悄观察沈清棠的神色,忽然“哎呦”一声,拍了拍额头:“你瞧我这记性!还有一盅银耳甜汤忘在厨房了!画屏姑娘,婶子腿脚慢,劳烦你跑一趟取来,别让小姐等着饿肚子。” 画屏看向沈清棠,见她点头应下,便快步朝着厨房方向去了。 房门刚关上,张婶立刻凑近沈清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小姐,奴婢是替陆公子来传信的!” “你说什么?”沈清棠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尖掐进掌心。 “是陆公子!”张婶神神秘秘地补充,“他离开京城前,特意找到奴婢,让奴婢今日给您递话,说今晚子时,让您从侯府侧门出去,他会在门外等您,带您走!” 沈清棠刚要追问细节,却忽然听到张婶的心声:【小姐别怪老奴,是太子殿下让老奴试探您,看您有没有还想着跟陆容与联系。老奴也是没办法啊!】 沈清棠的呼吸骤然一紧,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上来,瞬间漫遍全身! 没想到,萧承煜竟然找人试探她! 若她刚才哪怕露出一点欣喜,或是答应下来,不仅自己会露馅,陆容与也会被她连累! 张婶还在一旁催促,语气带着刻意的急切:“小姐,陆公子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您要是想跟他走,可千万不能错过了!”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眼看向张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张婶,你究竟是侯府的厨娘,还是陆府的下人?拿着侯府的月钱,不做好自己的本分,反倒帮外人传这种浑话,是谁给你的胆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陆容与早已离京赴任,怎么可能突然回来接我?你编造这些谎话,到底想做什么?” 张婶被问得一愣,脸上的急切僵住,连忙讪笑着辩解:“这……这老奴也不知道啊!就是陆公子找到老奴,老奴想着您跟他有婚约,才敢传话的。” “够了。”沈清棠直接扬声道,“来人!” 院子里当值的下人听到声音,连忙快步走进来,躬身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沈清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张婶不守本分,在府里编造谣言、挑拨是非,即日起不用在侯府当差了。” 张婶彻底慌了,扑通一声跪下:“小姐!老奴真的只是传个话啊!您饶了老奴这一次吧!” 沈清棠却没再看她一眼,目光扫过在场的下人,语气冷厉:“今日之事,你们都看清楚了。往后这芳菲院,所有人都只许做好分内之事,若再有人心思不正、捕风捉影乱传闲话,就不用再留在侯府了!” 沈清棠平时一向好脾气,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下人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多问,连忙将张婶拉走。 * 东宫紫宸殿内。 侍卫将芳菲院的情形一五一十禀完,萧承煜阴沉了一整个早上的脸色,终于缓缓舒展,连紧抿的唇角都隐隐透出几分笑意。 张公公也跟着长松了一口气。 他都不敢想,如果表小姐答应下来,今晚真的要跟陆容与走,太子殿下会是什么反应。 他悄悄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笑着道:“殿下,现在您总该放心了吧?看来,表小姐是真的把陆容与放下了。” 萧承煜斜睨他一眼,故意绷着脸,唇角的笑却压不住,“孤什么时候担心过?孤与棠棠的情分,岂是陆容与能比的?她怎么可能舍下孤,跟一个外人走?” 昨晚棠棠梦里那句模糊的呓语,现在想来,好像也不是在念着陆容与。 当时他听得急,没细辨,此刻静下心来琢磨,倒像是“陆容与,别过来”或是“陆容与,快走开”? 对,一定是这样! 棠棠分明是厌烦陆容与,才在梦里赶他走。 他暗自失笑,觉得自己先前实在是小题大做,幸好没一时冲动去质问棠棠,而是用了这么个迂回的法子试探。 既没伤了两人的情分,又摸清了棠棠的真心,倒是两全其美。 尤其是想到侍卫说,棠棠第一次在下人面前动了怒,甚至直接把张婶赶出府,萧承煜眼底的笑意浓得藏不住。 棠棠这是彻底要和陆容与划清界限了! 他现在只想立即去侯府见她,想起先前的承诺,又只能作罢。 于是让张公公去库房挑一些珍宝,给沈清棠送过去。 * 另一边,沈清棠看着宫人鱼贯而入,将一箱箱价值连城的珍宝摆在面前,眼底却没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冷峭。 这算什么? 算是她通过考验,给她的奖励? 沈清棠懒得多看,直接让画屏将东西收进库房吃灰,自己则坐在院子的紫藤花架下发呆。 正出神时,院外忽然传来杨氏身边丫鬟的声音:“小姐,夫人请您去玉兰堂一趟。” 沈清棠蹙眉,平日里她和杨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事情,杨氏从不会主动找她。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起身理了理裙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到了玉兰堂,杨氏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见她进来,立刻放下茶盏,脸上堆着几分热络的笑:“棠棠来了?快坐。” 她一边让丫鬟倒茶,一边开门见山,“刚收到安王府的帖子,三日后要办赏花宴。可巧我那天已经有约了,实在抽不开身,不如你替我去一趟?” ------------ 第96章 是陆容与的字迹! 沈清棠闻言怔了怔。 安王好风雅,府里常设各种宴会,办赏花宴倒是常事。 可是安王府平日和成安侯府来往不多,她和安王妃也只在宫宴上见过几面,彼此并不熟悉。 再加上前几天萧承煜说过,只保证不来侯府打扰她,而且她也根本没什么心情赏花,所以不是很想去。 杨氏见她犹豫,连忙道:“安王妃特意送的帖子,原本我是一定要给这个面子的,可惜实在不巧,我已经提前和文远侯夫人约好了,不好临时爽约,不然传出去倒显得咱们侯府不懂礼数。” 说着,杨氏将安王府的帖子递给沈清棠。 那帖子做得精致,边缘还贴着细碎的金箔,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沈清棠目光从帖子上掠过,忽然目光一滞,心跳都漏了半拍! 是陆容与的字迹! 随即,她若无其事的接过帖子,温声道:“母亲,我……我这两天有些不舒服,先回去考虑一下。如果过两天身体好些,就去赴宴。” 若是昨天收到这封帖子,沈清棠一定不会犹豫。 但今天刚经历过张婶的事情,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不仅担心这是萧承煜设下的又一个陷阱,也怕自己身边眼线太多,万一被人发现,不仅她走不成,还会连累陆容与。 杨氏心里有些不高兴,这么一点小事,沈清棠也推三阻四。 若不是文远侯夫人盛情难却,她根本不会推辞安王府的宴会。 不过她也不敢硬逼沈清棠,压着心里的不悦,勉强笑道:“那你就回去好好歇着,慢慢考虑。愿意去就去露露脸,大不了早些回来;实在不愿意,母亲也不逼你。” 沈清棠点点头,拿着帖子辞别杨氏,快步回了芳菲院。 一进房间,她就反手锁上房门,将帖子放在桌上,指尖都有些发颤。 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帖子上的字迹确实是陆容与的,不会有错。 她又摸了摸帖子的封皮,总觉得比普通请帖厚些,便取了发间的银簪,小心翼翼地沿着封皮的缝隙划开。 果然,在夹层里摸出了一张叠得整齐的字条。 字条篇幅有限,陆容与没说太多细节,只寥寥几行写着关键。 让她放心去安王府赴宴,安王妃会暗中安排她离开,届时他会在城外码头等她。 她从安王府走,不会牵连侯府;锦书和画屏若愿意,可留在安王府,安王会保证她们安全。 连离京的理由都替她想好了:就说赴宴时意外得知亲生父母的踪迹,要离京寻亲。 沈清棠攥着字条,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又慌又乱。 紧张的是,这似乎是她离京的唯一机会;担忧的是,这条路藏着太多未知。 安王是皇室宗亲,还是萧承煜的长辈,就算萧承煜再霸道,也没法轻易对长辈发难。 陆容与选安王府送她离开,确实周全。 可她身边的眼线像一张密网,连在侯府说句话都可能被传去东宫,她实在没把握能完全避开萧承煜的耳目,顺利从安王府脱身。 更让她心焦的是那句“码头等她”。 陆容与不是该离京去梧州赴任了吗?怎么还留在京城? 若是被人发现他抗旨滞留,那可是欺君的重罪! 想到这里,沈清棠的眉拧得更紧,指尖的字条都被捏出了褶皱。 她快步走到香炉边,看着字条在火焰里蜷曲、成灰,胸口依旧跳得厉害。 不走的话,以后就要一辈子困在皇宫。 离开京城的风险又实在太大,她自己倒不怕什么,若是因为她,让陆容与落得个欺君的罪名,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接下来两天,沈清棠每天都心神不宁,夜里只有靠安神香才能入睡。 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沉,只是早上醒来,手腕反而酸得厉害。 她揉了揉手腕,回忆着最近好像也没干过什么粗活,不知为何这么累。 今早换衣裳的时候,又在腰腹间发现几枚红痕。 不同于之前的指痕,沈清棠也说不出来,有点像蚊子咬的,但眼下这时节,还没到蚊子出没的时候啊。 再说了,就算有蚊子,也不该隔着衣服咬她吧? 沈清棠换衣服时不习惯有人伺候,自己在卧房更衣。 刚想叫画屏进来,看看她腰间的红点和脖子后面的是不是一样。 却忽然听到锦书回来了,画屏在客厅和锦书说话的声音。 画屏关切地问道:“锦书,你可算回来了!你娘亲的病好了吗?” 锦书轻声道:“已经好多了。” 画屏笑着道:“那就好,你可真孝顺!” 沈清棠走过去,刚要打开卧室的房门,却忽然听到了锦书的心声:【锦书的爹娘,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其实早就已经死了,我每次面对他们的关心,心里都很愧疚……也只能代替他们的女儿,略尽一点孝心……】 沈清棠陡然睁大眼睛,一股寒意窜上了脊背!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锦书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锦书,竟然换了一个人,而她却从来没有察觉! 这实在太可怕了! 这时,锦书隔着房门道:“小姐换好衣裳了吗?要不要奴婢进来帮忙?” ------------ 第97章 和我一起长大的锦书呢? “不用。”沈清棠顾不上纠结身体的红痕,迅速穿上衣裳,表情平静地从卧房走出来。 她看向画屏,温声道:“画屏,我记得姨母之前送过我一条桃花玛瑙璎珞,我明天想戴上参加赏花宴,你去库房帮我找出来吧。” 她说完又看向锦书,“锦书留下,帮我调整一下发钗。” 锦书笑起来:“看来,还是奴婢最知道小姐喜欢什么。” 画屏不服气地轻哼一声:“小姐,奴婢以后一定做的比锦书好!” 俩人也没真的生气,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互相打趣惯了。 沈清棠的心情却不像往常一样轻松,勉强弯了弯唇,对画屏道:“快去吧。” “嗯,奴婢这就去!”画屏点点头,高高兴兴地走出了房间。 沈清棠重新在梳妆台前坐下,锦书走过去,打开妆奁,从里面挑选合适的珠钗。 透过菱花镜,沈清棠脊背紧绷,默默打量着锦书,她明明和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 一样的长相,一样的性情,到底什么时候换了人呢? 锦书手巧,很快帮沈清棠重新调整了一下发髻,又将一支琉璃珠花簪簪入发间。 笑着道:“这个珠花的颜色,配小姐今日穿的这件梅花纹花边罗衫,正好合适。” 簪好珠花,她又拿起桃木梳,梳理着沈清棠垂落在身后的墨发。 隔了一会儿,见沈清棠没开口,她这才抬起头,目光刚好和铜镜中,沈清棠的目光对上。 锦书迟疑道:“小姐觉得这个珠花不好看吗?” 沈清棠看着她,缓缓问出几个问题:“你究竟是谁?原来的锦书呢?” 锦书整个人瞬间僵住,手中的桃木梳“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跪下,惊疑不定道:“小姐……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清棠强作镇定:“你觉得,顶替锦书身份的事情,能瞒一辈子吗?” 锦书如遭雷劈,呆愣片刻,才磕磕巴巴地解释:“对、对不起,小姐,奴婢不是有意骗您的!” 沈清棠转过身,嘴唇也有些发颤:“我问你,原来的锦书呢?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锦书,她去哪里了?” “你是什么时候,顶替锦书来到我身边的?” 锦书脸色苍白:“当年……小姐的母亲过世,被皇后娘娘接进宫里,住了几个月,锦书和画屏留在侯府。” “可是第二个月,锦书就染了重病,大夫说已经没救了。” “小姐得知此事后,难过的病倒了。太子殿下怕小姐出事,先是安抚小姐,说派了太医来侯府,已经将锦书救过来了,只是那病传染,除了太医,不准任何人见她。” “之后又派人到处搜寻和锦书容貌、年纪相似的女孩子……奴婢就是那个时候,进了侯府。” “奴婢和锦书容貌相似,又从画屏嘴里得到了不少消息,连锦书的父母都没有察觉……” 锦书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小姐回府后,觉得奴婢瘦了点,但奴婢借口病刚好,高烧的时候很多事情记不得了,所以就糊弄了过去。” 沈清棠也红了眼眶,锦书生病的事情她有印象,但她当时才七岁,在宫里住了几个月后,再见到锦书,只庆幸太医治好了她,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 没想到……原来和她一起长大的锦书,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锦书哭着道:“再后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连奴婢有时候都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只有偶尔见到锦书的爹娘,面对他们的关心,才觉得惭愧……” 沈清棠深吸口气,眨了眨眼睛,逼回眼底的泪意。 她哑声道:“原来的锦书葬在哪里?你本名叫什么?” 锦书低着头道:“锦书就葬在她爹娘现在干活的那座庄子的后山。” “奴婢没有名字,是被爹娘抛弃的孤儿,在路边被怡红院的老鸨捡回去,想把奴婢养大后……接客。” “那时候,怡红院的人都叫奴婢‘丫头’……老鸨想等奴婢长大后,再给个花名。” 她被老鸨捡回去后,因为年纪还小,只能先做些粗活,再长大些就让她接客。 她成日被那些客人和姑娘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心就非打即骂,所以她从小就学会察言观色。 手艺灵巧,是因为若给姑娘们梳得发髻不满意,便会招来一顿打骂。 这也就罢了,等到她再大几岁,便该接客了,那才真是生不如死。 可没想到柳暗花明,太子派人拿着“锦书”的画像,到处寻找年龄样貌相似的女孩子,她走了大运,竟然被选中了! 这些年,留在小姐身边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做梦。 小姐从来不会打她骂她,有好吃、好玩的的还会分给她,每天吃得饱穿得暖,甚至还有“家人”,偶尔会来看她。 这都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偷来的。 锦书惭愧道:“但是后来,太子殿下不仅让奴婢精心照顾小姐,还要将小姐的衣食住行,事无巨细的汇报给殿下。” 她从心里感谢太子殿下,派人将她从怡红院带出来。 也从心里感谢小姐,如果没有小姐,也就没有她现在的一切。 所以她不敢忤逆太子殿下,但也不愿意背叛小姐,一直处于两难当中。 锦书哭着道:“奴婢知道,这一切,迟早都有还回去的一天。如果小姐要将奴婢赶出侯府,或者发卖了奴婢,奴婢也绝无怨言。” 沈清棠沉默半晌,深深叹了口气。 她拭去眼角的泪,哑声道:“你起来吧,我不会赶你走,既然你没有名字,那就依然做锦书吧。” 虽然从小陪伴她的锦书死了,但眼前的“锦书”,也实打实陪伴了她八年,一直尽心尽力的服侍她。 沈清棠顿了顿,接着道:“锦书的爹娘年纪大了,若现在告诉他们真相,只怕他们难以承受。这些年你经常孝顺他们,发的月银都给他们买了东西送去庄子,这么多年了,即便没有血缘,你也算他们半个女儿。” “锦书早逝,往后你就继续代她孝顺父母吧。” 锦书用力点头,重重给沈清棠磕了个头,泣不成声道:“多谢小姐!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沈清棠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快把眼泪擦一擦,别让画屏看出什么。” 锦书连忙用袖子抹着眼泪,想了想又道:“小姐,奴婢刚才说,太子殿下让奴婢汇报小姐的衣食住行,小姐好像并不意外。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清棠扯了扯唇角,“原本是不知道的,但他最近的举动越来越过分,我就算再迟钝,也该发现些不对。” 锦书点点头,犹豫着说了一句:“其实,太子殿下当初让奴婢冒充锦书,确实是为了小姐好,怕小姐接连遭受母亲和‘锦书’离世的打击,一病不起。” 沈清棠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他对我好。只是,表哥做事总是一意孤行,根本不考虑我的想法。比起待在密不透风的牢笼,我更希望能放松地喘口气。” 锦书咬了咬唇,下定决心道:“小姐放心,就算太子殿下降罪,奴婢以后,也一定以小姐的事情为先,宁死也不背叛小姐!” “小姐是不是想离开京城去找陆公子?奴婢可以帮您!” ------------ 第98章 疑似吻痕 听了锦书的话,沈清棠立即摇头:“不行,我不能连累你。” 她已经连累了很多人,不能再让锦书被连累。 锦书却道:“可是小姐,这侯府里的眼线多得数不清,而且他们知道,奴婢是为太子殿下办事的。只有奴婢出去,他们才不会多心,不会派人看着奴婢。” “虽然奴婢也做不了太多,但如果小姐想传个话或者送封信,奴婢再合适不过。否则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现在要出府,暗中必定有人尾随!” 沈清棠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放心不下陆容与。 她压低声音:“这样,你待会儿去茶韵斋一趟,到了之后找一个姓陈的掌柜,让他帮我传个话。” 茶韵斋是陆府一个旁支亲戚名下的产业,很少有人知道和陆府有关。 这件事,还是上次去陆府时,陆容与强撑着精神告诉她的。 说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让陈掌柜帮忙传话。 可惜她不敢轻易过去,万一露出马脚,还不知会引发什么后果。 沈清棠叮嘱:“你让陈掌柜转告容与哥哥,让他务必立即启程前往梧州,一刻都不要在京城多留。” 锦书听了这话也是心头一跳,“这……陆公子不是前几日就出发去梧州了吗?怎会还留在京城?” 沈清棠叹了口气:“是为了等我……但留在京城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她这几天就在心里暗暗着急,希望陆容与赶快离京,却没有机会见他,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更不敢给陆府传信,担心稍有不慎,反而暴露了陆容与还留在京城的事。 锦书低声道:“那,小姐您不走了吗?” 她日日陪在沈清棠身边,自然知道她想离开京城。 沈清棠垂眸,“我可以自己走……” 锦书郑重地点点头:“那奴婢这就去。” 沈清棠再三叮嘱:“千万小心,若发现有人跟随,就不要去了。” “小姐放心。”锦书收拾好情绪,离开了芳菲院。 看着锦书离开的背影,沈清棠凝重地叹了口气。 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个时辰,终于等到锦书回来。 关上房门,锦书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见到了陆公子!原来这些天,陆公子就藏身在茶韵斋的后院。” 沈清棠急忙问道:“那他出发了吗?对了,他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锦书摇了摇头:“陆公子手上的伤已无大碍,但他坚决不肯先行离开,一定要接上您一起走。” 沈清棠急声道:“你没有把我的话告诉他吗?他此时应该在前往梧州赴任的路上,万一让人发现他还留在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锦书忙道:“奴婢说了、也劝了,但陆公子不肯先走,他还让奴婢告诉小姐,他一定会等您。” 沈清棠沉默下来,陆容与的固执让她心里又急又暖。 急的是他留在京城多一秒就多一分风险,暖的是他竟为了她赌上前途。 可一想到侯府里无处不在的眼线、萧承煜可能的报复,她又忍不住犹豫:自己真的要带着这么多人的风险离开吗?会不会太自私了? 锦书小心翼翼道:“小姐,您是打算,明日就和陆公子一起离开吗?” 沈清棠点了点头,又摇头:“我再好好想想……” 如果她自己走,即使被萧承煜抓到,大不了一个人承受他的怒火。 可她不敢想,万一陆容与被萧承煜抓到把柄,会是什么后果…… 沈清棠越想越焦虑,伸手揉了揉后颈,觉得浑身乏得厉害,腰肢处似乎又传来细微的酸意。 这几天总觉得身体不太对劲,却没心思细想,如今担心着陆容与的安危,更觉得心乱如麻,浑身都不舒服。 “小姐,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锦书见她蹙眉,给她倒了一杯清茶。 沈清棠语气有些疲倦:“睡得很好,但每天醒来却觉得很累,可能是心里装着事吧……” 锦书主动上前帮她揉按肩膀,“那奴婢帮您按一按。” 她拨开沈清棠垂在身后的墨发,不经意看到她颈后的红痕,目光倏地一顿。 “小姐,您的脖子……是怎么了?” 沈清棠心不在焉道:“画屏也看见了,好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吧。” 锦书凑近仔细看了看,声音忽然发颤:“可奴婢觉得,小姐这颈后的印子,倒像是……像是被人亲出来的吻痕!” 沈清棠蓦地僵住,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锦书低声道:“小姐……您这几天,真的没感觉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沈清棠睫羽颤了颤,手指下意识抚上腰肢:“我身上……也有莫名其妙的红痕,早上醒来,手还很酸……” 她抬眸看向锦书,“这是怎么回事?” 锦书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了男女亲密可能留下的痕迹,又补充道:“侯府守卫森严,除了太子殿下,没人能悄无声息的进来……” 言下之意,除了太子,没有第二个人选。 “萧承煜这个混蛋!”沈清棠浑身颤抖,耳尖又烫又红,羞恼和愤怒瞬间冲散了之前的犹豫。 原来他说的“不打扰”,竟是用这种龌龊的方式来欺辱她! 之前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冒险,现在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她必须离开京城,离萧承煜那个无耻混蛋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他! ------------ 第99章 这不是撒娇是什么? 沈清棠不再犹豫,当即把明日要从安王府离开的计划跟锦书说了。 末了,她低声道:“画屏藏不住话,我怕她露出马脚,所以暂时不告诉她,留在安王府,应该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她不能带锦书和画屏一起走,人多目标太大,她们留在王府反而安全。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虽然不会连累侯府,可明日送我去赴宴的车夫和护卫,怕是要受罚。” 锦书低声道:“殿下虽然会动怒,但应该不至于要了他们的性命。如果小姐的软肋太多,那就走不了了。” “小姐放心,若安王府顶不住太子殿下的怒火,奴婢会将小姐离开的责任全部承担下来,保证不会让殿下迁怒画屏。” “那怎么行!”沈清棠急声道:“画屏的命是命,难道你的命就是大风刮来的吗?” 锦书笑了笑,“有小姐这句话,奴婢死也甘愿了。” 沈清棠蹙眉:“如果我的自由,要用你们的性命来换,那我宁愿不走了!” 锦书连忙安慰:“小姐放心,殿下虽然位高权重,杀几个人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但殿下也不愿让小姐伤心,下手总有顾忌,不会真的要奴婢的命。” 她顿了顿,郑重道:“比起这个,奴婢更担心小姐……小姐这些年,在宫里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宠着,府里有大公子护着,平时还有陆公子看顾,从未吃过半点苦,也从未离开过京城……” “虽然奴婢相信,陆公子一定会照顾好小姐,但外面到底不比府里,像现在这样锦衣玉食的生活,只怕不会有了。尤其路途颠簸,小姐肯定是会吃苦的。” 沈清棠点点头:“我有心理准备,不怕吃苦。” 锦书又犹豫了半晌,接着道:“还有件事……奴婢不知当不当讲。” 沈清棠道:“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 锦书低声道:“奴婢知道,小姐一直把太子殿下当表哥,可是……奴婢觉得,小姐其实也把陆公子当成哥哥。” 小姐的母亲早逝,杨氏也不会和小姐说这些,皇后娘娘平时要打理六宫,画屏性格大大咧咧,不懂这些。 她虽然懂得多,但以前要隐藏身份,生怕在小姐面前露出马脚,也不敢乱说。 如今小姐既然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且明日就要离开,那很多话,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沈清棠诧异地瞪大眼睛:“可他们明明不一样啊……太子是我的表哥,容与哥哥是我的未婚夫啊。” 锦书压低声音:“那……如果陆公子像太子殿下那样对小姐,小姐愿意吗?” 沈清棠一愣,立即正色反驳:“容与哥哥是真正的君子,他才不会像太子那样无耻!” “小姐,成婚不只是在一起吃饭说话……是要同床共枕、做最亲近的人。您想想,若是陆公子要像……像寻常夫妻那样抱您、亲近您……”她凑近沈清棠耳边,又低声说了几句。 沈清棠听得瞠目结舌,连脖子都红了,磕磕巴巴道:“锦书!你你你……你不知羞!” 锦书无奈道:“所以,小姐,愿意和陆公子做这样的事吗?” 沈清棠耳垂红的像要滴血,“我、我怎么可能想做这种事!你不要胡说!” 锦书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先前猜得没有错。 小姐从小被太子殿下密不透风的“保护”着,身边别说坏人,连外人都没有。这也养成了小姐单纯的性子,她根本还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 既然无论对太子还是对陆公子,都没有男女之情,何必放弃眼前的锦衣玉食,出去吃苦呢? 在她眼里,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没有吃饱穿暖,让自己过得好重要! 可每个人的想法和追求不同,她不能替小姐做决定,只能在小姐离开前,尽量提醒她,让她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入夜后,锦书的话还一直萦绕在耳边,让沈清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好像确实从没仔细考虑过,自己对陆容与是什么感情。 但他们从小就定下婚约,青梅竹马,长大后成婚,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她习惯了他的温柔,依赖他的照顾,而且他们的婚事,也是母亲的临终遗愿。 她翻了个身,想起陆容与为了等她,冒着欺君的风险留在京城;想起这桩婚约里,陆姑母和陆夫人对她的好;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容与是个可靠的孩子”…… 就算自己对他的心意不是轰轰烈烈、你侬我侬的爱情,这份信任和责任,也不能让她退缩。 更何况,留在京城,只会被萧承煜无休止地控制、欺辱。 就算和陆容与在一起是“习惯”,也好过在萧承煜的牢笼里窒息。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将被子拉到头顶。 明天,她一定要走! * 东宫,紫宸殿。 萧承煜好不容易将要紧的奏折批完,习惯性想往侯府走的时候,忽然收到侯府护卫送来的信。 今天是锦书向他汇报沈清棠的日常起居,末尾特意提了一句:“小姐这几天睡醒后总觉得身体乏累,以为是安神香所致,所以今晚没有用安神香。” 言下之意,就是让太子今晚别来了。 看到这里,萧承煜难得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挺直的鼻梁。 雷雨天那晚,他确实是打算确认棠棠安睡就回宫。 但是看着棠棠乖巧绝美的睡颜,加上温香软玉在怀,他实在没忍住,就稍微做了一点过分的事情。 而且还有些上瘾,夜夜都想去…… 放下信件,萧承煜只能打消今晚夜探芳菲院的念头。 张公公见状,笑着为他分忧:“殿下,明日表小姐会去安王府参加赏花宴,殿下如果想见表小姐,明天就能见到人了。” 萧承煜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后,随手翻着奏折。 听到这话,心情又忽然好了一些。 他抬眸:“棠棠和安王妃不熟,你可知,棠棠为何要参加安王府的赏花宴?” 张公公哪敢乱说,小心翼翼道:“或许,是表小姐在府里闷了,想出门散散心?” 萧承煜的语调听起来漫不经心,却藏着几分炫耀:“你不懂。棠棠这是在和孤撒娇呢。” 张公公愣了愣,他确实有些不懂了。 见张公公一脸疑惑,萧承煜难得有耐心地解释:“先前沈铮离京,棠棠心情不好跟孤发脾气,让孤最近别去侯府打扰她。” “这丫头肯定是后悔了,所以才特意去安王府赴宴,其实就是为了等孤主动去找她。” “这不是撒娇是什么?” 他勾起唇角:“孤就给棠棠这个台阶,明日亲自去王府找她。” 张公公恍然大悟,连忙道:“果然还是殿下了解表小姐,老奴还真是想不到这一层呢!” ------------ 第100章 孤的表妹若是丢了,谁赔得起? 翌日一早。 沈清棠带着锦书与画屏,乘上马车,前往安王府赴宴。 她粉黛薄施,身着一袭烟霞色月华锦裙,出门时恰好遇到杨氏,还神色自然的向她请安,看起来和往常没有半分不同。 安王府今天格外热闹,宾客络绎不绝。 府内景致风雅,亭台水榭错落有致。 刚踏入府门,便有丫鬟上前引路,笑着说:“沈小姐,王妃特意吩咐了,请您先去后花园的兰舟亭小坐。” 沈清棠颔首,跟着丫鬟往后花园走去。 兰舟亭临着一汪湖水,周围遍植各种奇花异草,花香伴着微风萦绕鼻尖。 沈清棠到时,安王妃正与几位贵夫人闲聊。 安王妃身穿湖蓝色织金锦裙,眉眼温婉,见沈清棠来,立即笑着招手:“沈小姐不必多礼,快过来坐。” 往日里眼高于顶的贵夫人与千金们,此刻也格外热络,纷纷挪开位置,招呼沈清棠坐到王妃身旁。 闲聊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安王妃便笑着对沈清棠道:“一直坐着也无趣,不如沈小姐陪我去花园走走?” 沈清棠连忙起身,跟着她离开兰舟亭。 两人走进一处安静的楼阁,安王妃说是走累了,提议俩人对弈一局,让丫鬟们留在外面。 关上门,安王妃才压低声音说:“沈小姐,待会儿会有下人带你从后门走,后门槐树下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夫会直接送你出城。” 沈清棠手指紧了紧,虽然知道陆容与定然和安王府做了什么交易,但还是忍不住提醒:“王妃,您该知道,送我离开这件事,恐怕会给安王府惹上麻烦。” 安王妃无奈地笑了笑:“我家王爷欠了陆公子一个人情,便是得罪了太子殿下,他也得还。” 沈清棠心头微动,想问详情,又想起时间紧迫,转而提道:“我那两个丫鬟……” “你放心,”安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让她们暂时留在王府,这么大的宅子,多两个人也无妨。要是太子发难,王爷自会进宫求皇上和太后做主,太子再强势,也不能越过皇上。” 沈清棠点点头,安王的辈份与身份,确实能让萧承煜有所顾忌。 “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安王妃话锋一转,“王爷只保你们两年。两年后若太子不再追究,那便罢了;若是还揪着不放,你和陆大人可得回京自己善后。” 沈清棠心中一松,两年后木已成舟,萧承煜的执念想来也该淡了。 可话音刚落,院外突然传来下人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敲响:“王妃!太子殿下来了!” 沈清棠浑身一僵,指尖瞬间攥紧裙摆。 安王妃倒还算镇定,解释道:“今日设宴,府里给京中权贵都发了帖子,也给太子发了一份,原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太子真的会来赴宴。” 她看向沈清棠,“要不,你现在就走?” “不行,”沈清棠急忙摇头,“太子出行必定带满侍卫,若他待会儿问起我,见我不在府中,定会起疑,马车走不出城门就会被拦下!” 这时,下人又在门外说:“王妃,王爷已经引着太子殿下往兰舟亭走了。”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王妃,太子日理万机,应该不会在宴会上久留,我们还是先回宴会。” “若太子很快离开,我再按计划走;若他一直不走……我再另想办法。” 她这次要走,就必须一次成功,若是被萧承煜识破,往后怕是连侯府的门都出不去了。 安王妃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咱们先回兰舟亭,别露了破绽。” 俩人刚走到花园小径,便见安王陪着萧承煜迎面走来。 萧承煜今日穿了一身广袖山水纹锦袍,银冠束发,看上去温雅俊美、矜贵绝伦,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沈清棠垂在袖中的手,却顿时紧了紧,想起萧承煜这几天对她做的事情,心里一阵羞恼。 紧接着,又庆幸刚才没仓促离开,否则她前脚刚走,萧承煜后脚就到,必然会察觉异常。 安王见到沈清棠,也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打趣道:“本王就说,沈小姐正陪王妃赏花,太子偏要亲自来看看。沈小姐又不是三岁孩童,太子殿下也未免太紧张了。” 萧承煜的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薄唇微扬:“孤的表妹,自然要小心看顾好,若是丢了,谁赔得起?” 安王干巴巴地笑了笑,提议道:“太子难得来皇叔府上,不如皇叔带你去牡丹园那边逛逛?那儿的牡丹开得正艳。” 萧承煜的目光却没离开沈清棠,唇角噙着浅笑:“不必麻烦皇叔了,孤想和表妹单独走走。” 安王与安王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为难。 安王妃连忙打圆场:“沈小姐也是第一次来王府,对花园路径不熟,要不还是……” 话没说完,就被萧承煜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不劳皇婶费心,我们表兄妹之间,随意逛逛就好。” 安王妃见状,只能点点头:“那……那好吧,你们慢慢逛。” 萧承煜迈步走向沈清棠,轻声唤她:“棠棠?”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内心的慌乱与羞愤,对安王夫妇微微欠身:“王爷、王妃,臣女先失陪了。” 说完,跟着萧承煜往花园深处走去。 锦书和画屏本想跟着,却被玄影拦在原地。 俩人走后,安王压低声音:“王妃,太子怎么突然来了?今天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安王妃嗔怪:“还不怪你!为了一幅画,揽这么大的麻烦!” 安王讪讪道:“那画实在难得嘛。” 安王妃叹道:“眼下只能尽量把宴会拖久些,太子总不能待一整天……” * 安王府的花园占地颇广,此时正是繁花盛放的时节,牡丹、芍药开得热烈,连空气里都飘着花香。 可沈清棠半点赏景的心思都没有,一直低着头走路,心里暗暗着急,希望萧承煜逛够了赶紧走。 谁知走着走着,萧承煜忽然伸手去牵她的手。 刚碰到沈清棠的指尖,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手,迅速往后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你要做什么?” ------------ 第101章 棠棠这是投怀送抱? 萧承煜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无奈道:“沈铮都离开几天了,棠棠还没消气吗?” 沈清棠不明白,这又关大哥什么事? 她压低声音警告:“这里是安王府,到处都是宾客,被人看到怎么办?” 萧承煜唇角弧度扬起,故意曲解她的话:“棠棠是说,没人看见的话,就可以牵手了?” 沈清棠本想反驳“当然不行”,可一想到今天还要从安王府离开,不能惹他起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试图转移话题:“表哥怎么会来这里?” “不是棠棠让孤来的吗?”萧承煜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之前不是说好了,孤最近不扰你在侯府的清净,但你若出门,我们就‘偶遇’。” “今日棠棠特意来安王府,不就是想见表哥了?” 他低笑出声,眼底满是愉悦:“多日不见,孤也很想棠棠。” 沈清棠心里冷哼:多日不见? 那每晚潜入她房间的人是鬼吗? 可这话她不敢说,如果捅破那层窗户纸,还不知萧承煜会如何发疯。 反正她今天就能离开京城,以后再也不用见他! 她一边下意识往后退,一边强装镇定道:“谁想你了?我只是收到安王妃的帖子,来赏花散心而已。” “安王府这巴掌大的园子,有什么好看的?” 萧承煜扫了眼周围的花丛,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随即又温声道,“棠棠要是想赏花,表哥抽时间带你去行宫玩几天好不好?” 沈清棠敷衍:“不必那么麻烦,我就是随便散散心……” 她满心都是离萧承煜远一些,生怕他“偷袭”,边说边往后退,结果不小心踩到路边的石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萧承煜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抱进怀里。 “棠棠这是在投怀送抱?”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语气带着戏谑。 沈清棠脸颊一红,连忙伸手推他的胸膛,急声道:“你快放开我!” 萧承煜却抱得更紧了些,薄唇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棠棠特意出来见表哥,还制造机会投怀送抱,孤很高兴。” 沈清棠耳根都烧了起来,慌忙往四周看——幸好此时附近没人经过。 她又急又气,压低声音催促:“你别胡说八道!我只是没站稳!快松开我!” “棠棠现在连‘表哥’都不叫了?”萧承煜喉结滚了滚,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雅的香气,心里的痒意更甚。 他认定沈清棠今天是特意出门和他见面,连她的推拒,也觉得是她脸皮薄,权当俩人之间的情趣。 沈清棠又急又无奈,只能蹙眉道:“表哥,快松手!待会儿该有人过来了!” 温香软玉在怀,萧承煜哪里舍得放手? 他提出条件:“棠棠叫声‘承煜哥哥’,孤就松开。” 见沈清棠抿着唇不肯叫,他又故意抬头往远处瞥了一眼,声音散漫:“后面好像有人过来了。” 沈清棠浑身一僵,什么也顾不上,连忙压低声音道:“承煜哥哥,快松手!” 萧承煜当即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到她身上。 他本想把人搂紧了深吻,可看着她眼尾泛红、快要急哭的模样,又舍不得再逗。 只是低头快速在她脸颊轻吻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沈清棠立刻后退了八步远,手背用力蹭着被吻过的地方,嫌弃的态度显而易见,又慌忙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成片的花丛和树木,哪里有人影?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气鼓鼓地瞪着萧承煜,眼底满是羞恼。 萧承煜却觉得她这副模样可爱得紧,比以前温顺亲近时更让人心动。 他故意逗她:“棠棠这是在嫌弃‘承煜哥哥’?” 沈清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嫌不嫌弃,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萧承煜打发走,不想再和他纠缠。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道:“表哥日理万机,既然觉得安王府的花园不入眼,不如早些回东宫处理公务吧。” “无妨,公务可以等晚上再处理。”萧承煜不为所动,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不减,“这安王府的花园虽然寒酸,但能陪着棠棠,在哪里都一样。” 这时,沈清棠耳边,忽然清晰地听到萧承煜略带疑惑的心声:【棠棠见了孤,为什么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难道……她不是为孤来的?】 紧接着,萧承煜目光往周围扫了一眼,【那这安王府究竟有什么人,值得棠棠特意来一趟?】 【陆容与已经离开京城,棠棠和安王妃又不熟,难道真是在侯府太闷了,出门散心的?】 ------------ 第102章 如果棠棠被孤抓到了 听到萧承煜略带怀疑的心声,沈清棠反而松了口气。 这说明,萧承煜还不知道安王和陆容与的交易! 那么,今天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甚至可以说,是她唯一离开的机会,必须把握住! 想到这里,沈清棠缓了缓情绪,温声道:“表哥,难得安王妃约棠棠出来赴宴,听说方小姐她们也来了,我想去和她们聚一聚。” 萧承煜拧了拧眉,“棠棠和那些人又不熟,有什么好聚的?有时间的话,不如多来东宫,陪陪……团团。” 沈清棠差点气笑,到底是陪团团,还是陪他? 再说了,她为什么和那些贵女不熟,他不知道吗? 她差点压不住心底的火气,语气也变得有些冷硬:“表哥,棠棠都这么大了,身边却连一个好朋友都没有,平时想找人一起逛街、说说话都找不到。” “之前表姐倒是每年会来侯府小住,陪棠棠出门逛逛,结果前段日子表姐出了‘意外’,以后还不知能不能来了。” “别的女子,每个人都有三五好友,偏我成天孤零零的,这就是表哥想看到的吗?” 萧承煜拧了拧眉,眼底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确实不希望沈清棠身边有太多人,她分给别人的时间越多,留给他的时间就越少。 他希望,自己能占有沈清棠所有的时间,让她眼里心里,都只能装得下他一个人。 但听到沈清棠的控诉,他又有些心疼。 “棠棠,表哥是怕那些外人伤害你。” 沈清棠不高兴道:“那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不和别人打交道吧?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萧承煜不解道:“你身边不仅有表哥,还有母后疼你,对了,还有沈铮和锦书、画屏那两个丫鬟,这么多人陪着你,难道还不够吗?” 沈清棠蹙眉:“那怎么能一样?” “我就不能有几个别的朋友吗?人人都有朋友,偏我不能有吗?” 萧承煜无奈叹了口气:“孤说一句,你倒有一百句等着。” 他沉吟片刻,“若外面那些人能哄棠棠开心,你偶尔见见她们也无妨。可如果她们让你不高兴了,棠棠一定要及时告诉表哥,表哥替你出气。” 沈清棠简直无话可说:“都是千娇百宠长大的,人家凭什么都得哄我开心呀?再说了,如果我和她们玩不到一起,以后不一起玩了不就行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用的上家长帮忙出气?” 她控诉道:“你这样做,人家躲我还来不及,谁会和我做朋友?” 萧承煜拧眉:“那些人讨好你,不是应该的吗?如果有人胆敢欺负你,就算棠棠不介意,孤也不会饶了他们!”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是这个“受欺负”的标准就很难界定,如果有人故意伤害沈清棠,那么不用萧承煜多说,她自己也不会白白受气。 可如果只是无意间的小摩擦,实在不必大张旗鼓的“为她出气”。 毕竟萧承煜一出手,可不是简单训斥两句就能了事的。 沈清棠本想好好纠正他这过度的保护欲和控制欲,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马上就能离京了,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唇舌。 她垂下眼眸,“棠棠知道了,表哥快回去吧。” 见沈清棠乖巧下来,萧承煜终于满意了。 近日朝中事情繁多,他确实分身乏术。 “那孤先回东宫了,棠棠也别在外面玩太晚,宴会结束后早些回府,知道吗?” 沈清棠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 本以为萧承煜终于能走了,谁知他忽然走近几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深邃道:“棠棠,还有二十四天,就到我们约定的时间了,棠棠没忘吧?” 沈清棠眸光闪了闪:“没忘。” 萧承煜指尖摩挲着她凝脂般的肌肤,俯身靠近了一些:“棠棠不会骗孤,对吗?” 沈清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嗯”了一声。 萧承煜满意地勾唇,意味深长道:“如果棠棠骗孤,被孤抓到了,到时候棠棠也该愿赌服输,对吗?” ------------ 第103章 逃离京城 如果刚才没有听到萧承煜的心声,沈清棠差点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但他明明什么都没发现啊。 他就是性格恶劣,故意用这种语气吓唬自己! 沈清棠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萧承煜终于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手掌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棠棠乖,那表哥就先回东宫了。”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沈清棠才敢抬手按在胸口,长长松了口气。 刚才被他捏着下巴时,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安王府的丫鬟便提着裙摆匆匆找来,引着她往西侧的偏院走。 穿过栽满芭蕉的小径,刚踏进院门,就见安王妃正站在廊下,语气带着后怕:“太子殿下可算回去了!他要是留到宴会结束,你今天这趟怕是走不了了。” “给王妃添麻烦了。”沈清棠连忙上前福身,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安王妃摆摆手,拉着她往屋里走,窗棂外的阳光透过芭蕉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刚和王爷商量过,你还是先别急着走了。现在天色尚早,你单独离开太扎眼,谁知道王府周围有没有太子派来的暗卫盯着?” 她顿了顿,又道:“今晚府里安排了晚宴,还请了乐师舞姬。进进出出的人多,到时候我让下人出去探探情况,若是周围没异常,你就趁着天黑,在城门关门前坐车出城。” 沈清棠自然没有异议,轻声道:“有劳王妃费心。” “现在,你先回宴会上去,装得自然些,别让人看出不对劲。”安王妃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这就派人给陆公子送信,说计划有变,免得他心急之下派人来打听,反而露了马脚。” 这话让沈清棠心头莫名一紧,她低声问道:“王妃,传信的人可靠吗?会不会反而暴露了容与哥哥的位置?” “你放心。”安王妃语气笃定,“下人会先把信传给陆公子的随从,再让随从转交,不会引人怀疑。等你出了城,你们坐上船就立刻走,千万别停留。” 沈清棠沉默片刻,低声道:“王妃,我能不能写封信,让下人一起送去?” 安王妃点头应下:“那你快些写,我让人在外面等着,免得耽搁太久。” * 城外二十里处的码头。 其中一艘最不起眼的货船里,陆容与正坐在简陋的木桌旁等待。 舱外是湖水拍打船身的轻响,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目光时不时飘向舱门。 这时,舱门传来两下轻叩,节奏短促,是他和阿砚约定的信号。 陆容与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拉开舱门,却见阿砚独自一人闪身进来,身后并无半个人影。 他的心瞬间沉了半截,声音发紧:“棠棠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 “公子,计划有变。” 阿砚压低声音,“太子殿下今日突然去了安王府,王爷担心王府周围有东宫的暗卫盯梢,怕沈小姐白天走不安全,所以把离开的时间改到了傍晚。” “对了,”他边说,边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沈小姐还给公子写了封信。” 陆容与迫不及待地接过信,拆开来看。 沈清棠在信上再三叮嘱,让他务必保全自己,先行离开,她随后就到。 这样的话,万一她走不成,也不会两个人一起被抓。 阿砚低声劝道:“公子,沈小姐说的有道理,这艘货船马上就要到出发的时辰了,不如公子先行一步,属下留在这里等着表小姐,我们到下一个地方汇合。” 陆容与叹了口气:“棠棠第一次离家出走,心中定然十分不安,我实在不放心她。” “而且,”他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棠棠走不成,我一个人离开,又有什么意义呢?” 阿砚还想再劝,陆容与却摆了摆手,看着窗外的流水道:“今天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我没有能力对抗太子……但总不能,将棠棠一个人留下,面对未知的风险,那我也太没用了。” 阿砚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动公子,只能和陆容与换了一艘货船,继续等待天黑。 * 日薄西山。 晚霞将安王府的琉璃瓦染成暖金色。 宾客们的喧闹声从正厅传来,夹杂着丝竹乐声,安王妃趁机让心腹丫鬟悄悄寻来沈清棠。 锦书怕画屏露出马脚,把她带去和王府下人一起用饭了,此刻只有沈清棠独自前来。 沈清棠对着安王妃深深福了福身,声音带着感激:“多谢王妃今日相助,我的两个丫鬟……还请王妃多费心关照。” “放心吧。”安王妃眼底带着几分温和,“我家王爷最是重诺,既然应了陆大人,就不会让她们受委屈。倒是你,此去路途远,一定要多加小心。” 沈清棠点点头,再次道谢后,跟着丫鬟去隔壁换了身青色的粗布衣裙,褪去了侯府小姐的华服,才更不容易引人注意。 之后又戴好幕篱,遮住大半张脸,跟着丫鬟借着暮色掩护,小心翼翼绕开府里的宾客,从侧门溜了出去。 门外不远的大槐树下,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还有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车夫。 沈清棠走过去,出于安全考量,先是询问了车夫几句话。 车夫挠挠头,笑着回话:“雇小人赶车的陆公子,只说把小姐平安送到码头,其他的事情,小人就不清楚了。” 沈清棠凝神去听他的心声,确认没有半分谎话,这才放心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老马迈着稳健的步子,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离安王府所在的街巷。 沈清棠坐在车里,心却一直悬在嗓子眼,指尖紧紧攥着裙摆,连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时不时把耳朵贴在车壁上,生怕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却不敢随意掀开帘子往外看。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她实在按捺不住,用指尖轻轻挑开车帘一角。 透过缝隙,能看到城门楼的影子渐渐远去,守城的士兵也没追上来。 她这才重重松了口气,后背抵着车壁,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 ------------ 第104章 抓回东宫 码头的夜色,比京城更浓。 墨色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渔火忽明忽暗,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王府的下人只说等天色暗下来,再送沈清棠离开,但也没说具体的时辰。 陆容与一整天都坐立难安,在房间内焦急地等待着。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传来两下敲门声! 陆容与心头一喜,一定是棠棠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房门,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开,却在看清门外的人时骤然僵住。 玄影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的剑鞘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光,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东宫侍卫,将船舱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刻钟后。 货船上已经半个人影都没有。 萧承煜站在岸边负手而立,月白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指尖捏着沈清棠写给陆容与的信,信纸被攥得发皱,指节泛出青白,眸色深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 * 马车驶出城门后,天色彻底暗了。 沈清棠以前也出过城,或是跟着大哥在附近游山玩水,或是跟着萧承煜去行宫避暑,每次都有浩浩荡荡的随从跟着。 从未像此刻这样,独自一人坐在简陋的马车里出行。 心里除了刚逃离的紧张,更多的是忐忑。 容与哥哥会不会已经在码头等急了? 她期望马上能见到陆容与,见到熟悉的人,或许心里就不会这么不安。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沈清棠隐隐听到了远处的流水声,小心挑起车窗的帘子,向外看去。 前方果然就是码头,桅杆上亮着灯笼。 码头旁边是一片竹林,月色照过去,隐约可见一道穿着淡青色锦袍的修长身影,面向湖水负手而立。 竹影婆娑映照在他的身上,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但沈清棠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她认识的人,只有陆容与爱穿青色的衣裳,肯定是他! 她连忙让车夫停车,下车后冲着岸边那道青色的身影跑过去。 跑到近前,她激动地喊了一声:“容与哥哥!”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沈清棠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面前站着的人,怎么会是萧承煜? 她这才看清,他穿的衣裳根本不是淡青色,而是月白色锦袍。 竹影落在衣料上,远远望去竟像是绣了青竹的纹路,让她看错了。 萧承煜的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没了半分白天的温柔,只剩深不见底的冷沉。 他盯着她,声线压得极低:“棠棠,你刚才叫孤什么?” 沈清棠心头狂跳,下意识转身就跑,可刚跑两步,手腕就被萧承煜牢牢攥住。 他力道极大,直接将她拽回怀里,按在路旁一棵大树上。 萧承煜一手扣着她的腰肢不让她动弹,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声音听不出喜怒:“棠棠,告诉孤,你不是在安王府参加宴会吗?怎么会来这里?” 他明明没露怒色,沈清棠却吓得浑身发抖,嘴唇颤了颤:“我……我……” “棠棠又在骗孤,对不对?”萧承煜的冷笑落在她耳边,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清棠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目光慌乱地在码头四周扫过,想寻找陆容煜的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容与……唔!” 话没说完,萧承煜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他一手掐着沈清棠的腰肢,将人死死按在树干上,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不让她躲闪,唇齿间的力道带着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被绑那天,昏迷时孤就这样吻过你。” 他的气息滚烫地落在她唇上,声音却冷得像冰,“更何况,你我之间早就有了肌肤之亲,棠棠还想嫁给陆容与?” “陆容与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几次三番为了他忤逆孤?” 沈清棠被吻得发懵,回过神后只觉得又羞又怒,挣扎着反驳:“你还敢提!容与哥哥从来不会这样欺负我!你就是比不上他!” “好。” 萧承煜怒极反笑,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语气狠戾,“那么等他死了,棠棠就会忘了他。” 这句话像惊雷砸在沈清棠心上! 明明应该是陆容与在这里等她,现在却换成了萧承煜,陆容与一定落在他手里了! 她急得眼眶发红,声音发颤:“你到底把容与哥哥怎么样了!他人呢?” “孤如果再听到你喊他‘容与哥哥’,”萧承煜垂眸盯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你叫一次,孤就砍掉他一根手指。” 沈清棠浑身一僵,连忙改口:“陆容与呢?你把他怎么样了?是我逼他回来接我的,跟他没关系!你有什么不满,全都冲我来!” “棠棠别急。”萧承煜的目光阴翳得吓人,指尖捏着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我们之间,以后有的是时间。白天孤怎么跟你说的?再敢骗孤,就要跟孤回东宫。现在棠棠该兑现承诺了,是不是?” 远处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寂静。 玄影率先勒住马缰,身后跟着一辆东宫的马车,侍卫们翻身下马,齐刷刷躬身等候。 萧承煜打横抱起沈清棠,大步流星向马车走去。 “回宫!” 沈清棠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手脚乱踢,声音带着哭腔:“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回去!” 萧承煜牢牢扣着她的腰,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棠棠,你如果不在乎陆容与,还有那两个丫鬟的死活,尽管继续闹。”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清棠所有的反抗。 沈清棠挣扎的动作僵住,眼眶瞬间红了,带着哭腔道:“锦书和画屏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迁怒她们!” 萧承煜没再应声,只收紧了手臂,弯腰将她抱进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也彻底掐灭了沈清棠眼里最后一点光亮…… ------------ 第105章 表哥帮棠棠穿上喜服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萧承煜依旧打横抱着沈清棠,脚步未停地穿过宫道,一路抱回青鸾殿。 殿内烛火通明,美轮美奂,每一处都是按照沈清棠的喜好布置,此刻却只让她觉得窒息。 更让沈清棠震惊的,是那铺天盖地的红。 从垂落的帐幔到织金团花纹地毯,连桌上插花的瓷瓶,都是成对的红釉样式。 乍眼一看,简直像是进了布置好的婚房。 沈清棠终于掩饰不住心里的惊慌,在萧承煜怀里拼命挣扎:“你到底要做什么?还有,你把陆容与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萧承煜的脸瞬间冷下来,指腹捏着她的下巴,力道重得让她蹙眉:“棠棠,孤今晚不想再从你嘴里听见‘陆容与’三个字。你再叫一遍,孤现在就让人把他的手砍下来,送过来给你看。” 他心底翻涌着阴翳:【陆容与好大的狗胆,竟敢拐带棠棠离京!孤只暂将他押入暗牢受些苦,可若棠棠真的爱上他……就算棠棠恨孤,这男人的命,孤也留不得!】 沈清棠浑身一僵! 她知道萧承煜说到做到。 他连对自己的兄弟姐妹都能狠下心,何况是陆容与? 她咬着唇不敢再提,却憋不住怒火,声音发颤:“你口口声声说我骗你,那你呢?你答应过这段时间不扰我,可你晚上对我做了什么,你敢说吗?” 萧承煜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原来棠棠都知道了?”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热气拂得她耳廓发烫,“知道了却不说,是不是……其实棠棠也很喜欢?” “你胡说!”沈清棠的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了薄红,“我才不会喜欢像你这样荒唐、无耻、言而无信的混蛋!” 萧承煜轻啧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语气竟然带着几分笑意,“看来孤以前对棠棠的了解还不够,竟不知,棠棠也会骂人……还骂的这么好听。” 他的语气温柔,却裹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不过没关系,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他的手指从她的侧脸滑到脖颈,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颤。 “棠棠不适合绿色,以后别穿了,表哥帮你换一身。” 不等她反应,他忽然攥住她外衫的领口,“撕拉”一声,布料应声而裂,被随手扔在地上! 沈清棠大惊失色,手脚并用地推他:“你疯了!放开我!” 上次宫宴阁楼,他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她,没想到这次竟真的动了手! 萧承煜抱着她推开内殿的门,里面摆着雕花描金的梳妆台,一排排衣柜从墙这头抵到那头。 他随手拉开一个柜门,沈清棠的瞳孔骤然收缩! 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种款式和材质的喜服,红的、绯的、金的……绣着百鸟朝凤、凤穿牡丹,连凤冠都有三顶,珍珠宝石缀得满满当当,巧夺天工,华美得晃眼。 萧承煜把她放在地上,从身后紧紧拥抱着她,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声音低哑:“孤知道棠棠不喜欢刺绣,所以一年前,孤就命人找了一百个绣工顶级的绣娘,专门为你绣制这些喜服。” “棠棠,自己选一套换上吧。” 沈清棠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她咬着唇不肯选,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萧承煜轻叹一声:“棠棠真是越来越娇气了,吃饭要人哄,现在衣裳也要表哥帮你穿,是不是?” 下一秒,他伸手扯住她身上残存的衣衫,“撕拉”数声,布料碎成几片落在地上。 沈清棠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捶打萧承煜的胸膛,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无法阻止萧承煜的动作。 他手掌抚过暖玉般的质感,眼底满是惊艳。 “棠棠乖,不哭了,表哥帮你穿上喜服。” 他从柜子里随手拎出一套喜服,抱着沈清棠来到一人高的铜镜前。 先是伸出修长的手指,从里面翻出一件绯色小衣,亲手帮沈清棠穿到了身上。 萧承煜透过铜镜,紧紧盯着她,眼底泛起晦暗:“棠棠穿绯色,果然很美。” 然后是层层叠叠的绯色鲛纱喜服…… 沈清棠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裳,趁萧承煜一手揽着她的腰肢,一边伸长手臂去拿桌上的凤冠时。 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腕,然后推开他的手臂,拔腿就往殿外跑! 可惜喜服裙摆太长,刚跑没多远就被绊住,差点摔倒时,她被萧承煜从身后掐住腰肢,狠狠拽回怀里。 “跑什么?” 萧承煜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棠棠不喜欢这身喜服吗?可孤觉得,棠棠穿着很美。” 烛光摇曳,鲛纱和喜服上点缀的珍珠泛着柔光,沈清棠粉黛未施,却美得惊心动魄。 萧承煜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痴迷,又藏着几分阴鸷:“棠棠这么美的样子,真不想让别人看见。不如……棠棠以后别见外人了,就留在青鸾殿,只见孤一个人,好不好?” 沈清棠含着泪拼命摇头,“不——” “不好”两个字还没落地,她就被萧承煜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寝殿。 走到那张铺着龙凤呈祥喜被的大床,她被狠狠放在柔软的被褥上,下一秒,他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 良久…… 萧承煜吻去她的眼泪,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低哑:“棠棠,孤给过你很多机会,也愿意给你时间,等你慢慢适应。” “可你非要伤孤的心,联合外人一起欺骗孤……你说,孤该怎么罚你才好?” 趁着萧承煜说话的间隙,沈清棠拼命往床角缩,却被他攥住脚踝,轻轻一拉,就被拖回他身前。 “棠棠怕什么?” “表哥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么忍心真的罚你?” 他的手指勾着她身上那件喜服的领口,语气带着恶意的温柔,“不是不喜欢这身喜服吗?表哥帮你脱了,好不好?” 说罢,不等沈清棠拒绝。 价值连城的鲛纱已被他一层层撕碎,扔在织金地毯上,像散落的残红。 沈清棠身上只剩最后一件绣海棠戏蝶的小衣,她死死用手臂护着胸口,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绸缎般顺滑的墨发散在肩头,几缕被泪水打湿,黏在颈侧,更加衬得肤白胜雪。 萧承煜的喉结重重滚了滚,眼底的晦暗几乎要溢出来。 他俯身,唇凑到她的耳边,声音低哑得能蛊惑人心:“棠棠不是想知道,前几日孤对你做了什么吗?孤现在,就告诉你……” 他的吻落下来,从她的额头到眼尾,再到脖颈、锁骨…… 沈清棠的肌肤一寸寸染上红晕,羞耻、惊慌、愤怒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哭着去推他,却被他单手攥住皓腕,死死按在头顶。 最后一件小衣,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与那些破碎的鲛纱混在一起…… ------------ 第106章 棠棠,你只能是孤的 这一晚,青鸾殿叫了三次水。 里面的动静,直到天光微明,才堪堪停歇。 沈清棠早已累得昏睡过去,裸露的肩颈、手臂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吻痕,眼皮和嘴唇都肿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得人格外心疼。 萧承煜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他倾身靠近,薄唇吻去她睫羽上的泪珠,微凉的触感让沈清棠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却没醒。 此刻,萧承煜心头的震怒已消散大半,只剩下翻涌的餍足,混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以及一丝后怕。 他确实心疼,但并不后悔用这样的方式,将棠棠留在自己身边。 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彻底属于自己,成为这世上与他最亲密无间的人。 往后,她该不会再胡思乱想,不会再被陆容与蛊惑着逃离了吧? 一想到陆容与,萧承煜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陆容与实在太狡诈了! 他让棠棠乘坐马车从王府离开,却在码头等棠棠,准备带她坐船离京。 乘船根本到不了梧州,他这是在虚晃一枪。 如果昨天直到安王府宴会结束,他才发现棠棠失踪,那么距离棠棠离开,至少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那时候,城门都关了。 虽然开城门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得知沈清棠坐马车离开,他第一反应会是让侍卫们在各条官道上追人。 而他们追查马车的时候,说不定陆容与已经带着棠棠去了下一个落脚点。 天大地大,到那时,想找到棠棠谈何容易? 幸好,昨天离开安王府时,他在王府附近留了暗卫。 暗卫发现王府的下人给陆容与的随从送信,原本这种小事没什么值得关注,但他们两个鬼鬼祟祟,反而让人觉得可疑。 于是暗卫跟在随从身后,一路去了码头。这才在船上,发现了陆容与的踪迹。 若非如此,棠棠现在可能已经和陆容与离开京城,双宿双飞。 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承煜就恨不能立即杀了陆容与! 所以,即便棠棠哭的厉害,他也没有停止。 他再也等不下去、忍不下去,必须立刻、马上得到她! 萧承煜从身后紧紧拥着沈清棠,吻着她的脖颈,掌心贴着她平坦的小腹,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他们很快就会成婚,等棠棠怀上他的孩子,他们之间的牵绊,就再也斩不断了。 棠棠,你只能是孤的。 …… 萧承煜整夜没睡,直到张公公站在殿外,小声提醒:“殿下,再不起身,怕是要误了上朝的时辰。” 他这才缓缓松开环着沈清棠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指尖在她脸颊上眷恋地蹭了蹭,又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随后小心地将滑落的被子拉到她肩头,把她露在外面的手也掖进被里,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寝衣,放轻脚步走出寝殿。 “仔细照顾好太子妃。” 萧承煜站在殿外,声音压得极低,却十分郑重,“若是孤散朝前她就醒了,先伺候她用些清淡的早膳,不用等孤回来。” “太子妃的一应要求,全部满足,但不准她离开青鸾殿,也不准任何人来探望她。” 宫女连忙躬身应下:“奴婢遵旨。” 萧承煜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眉头微蹙,补充道:“另外,去太医院把柳太医请过来,等太子妃醒了,给她检查一下身体,就说孤吩咐的,务必仔细些。” 昨夜,他虽尽量克制着怕伤着她,可棠棠哭得那样厉害,浑身都在发抖,他到现在想起她泛红的眼角,心里还隐隐发紧,总怕哪里没注意,真伤了她的身子。 连这些细枝末节都吩咐妥当,他才转身走向偏殿,由宫人伺候着换上朝服,大步走出东宫。 * 今日早朝刚开始,钦天监的尹监正忽然说有要事求见。 得到传唤进殿后,尹监正立即朗声道:“陛下,微臣昨夜夜观天象,发现有凤鸾星光芒大盛,其势煌煌,直冲斗牛!此乃百年未有之吉兆,主我晟国国祚绵长,盛世将至!” “臣连夜查阅司天监典籍,并与国师昔日所言相互印证。恰在今天早上,收到国师大人的加急传书!” 尹监正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封烫着神秘金色纹路的信函,交由太监呈给皇帝。 “国师信中明示:凤鸾星已应世而降,此女身负凤格,命定入主东宫,辅佐储君,使我晟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啊!” 此言一出,众位朝臣纷纷惊叹出声。 盛德帝也是面露喜色:“此话当真?” 太子即将弱冠,太子妃的人选却迟迟没有定下。 没想到,凤鸾星竟然已经降世,还能辅佐储君、护佑晟国江山,这可是天大的喜讯! 朝臣们纷纷恭贺太子。 萧承煜看起来也十分重视这件事,虚心请教:“既如此,那这‘凤鸾星’现在何处?” 尹监正恭声道:“回禀太子殿下,‘凤鸾星’就在京城!而且正落于成安侯府!” 听了这话,朝臣们又连忙向成安侯道贺。 成安侯这些年不声不响,没想到忽然就要有个做太子妃的女儿! 而且还肩负命格,待储君登基,成安侯岂不就是国丈了? 可很快,就有朝臣反应过来:“若我没记错,成安侯府只有一位千金,名唤‘沈清棠’。但是这位沈小姐……似乎早就已经定亲了吧?” ------------ 第107章 你不要过来! 这位大臣说完,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陆尚书,其他朝臣的恭贺声也跟着停了下来。 对啊,既然沈清棠是‘凤鸾星’,那之前怎么会和陆府的公子定亲呢? 这时,萧承煜平静地开口:“尹监正莫要胡言。棠棠是孤的表妹,又有婚约在身,国师怎会传这种信?” 尹监正急忙道:“太子殿下明鉴,微臣绝不敢伪造国师大人的信件啊!” 盛德帝点头,“没错,这确实是国师的信函。” 陆尚书压下心头不安,恭声道:“皇上,成安侯府的沈小姐和微臣的儿子陆容与,从小便定下婚约,所以,沈小姐怎么会是凤鸾星?会不会是国师大人算错了?” 话音刚落,立即便有朝臣反驳:“国师大人神机妙算,怎么可能出错?” 尹监正则慷慨激昂道:“若凤格误落凡尘,与他人缔结婚约,非但福泽尽消,更会‘凤鸣凄切,动摇国本’,引来刀兵之祸啊!” “为了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微臣恳请陛下,废除沈清棠现有婚约。也恳请太子殿下顺应天意,择吉日,迎沈小姐入主东宫!” “既然是天意,孤也不能违背。只是……” 萧承煜话锋一转,“不知侯爷和陆尚书怎么想?” 成安侯昨天晚上就已经收到东宫递来的消息,现在嘴都快合不拢了,想也不想便道:“既然是关乎国运之大事,那就绝非儿女私情可比!微臣愿意替小女做主,今日便和陆府解除婚约。” 成安侯已经表明态度,众人又纷纷看向陆尚书。 陆尚书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沈清棠是“凤鸾星”,若陆府不愿和侯府退婚,那便是有不臣之心! 如果不想给陆府招来祸端,他便该立即同意退婚。 可想起儿子对沈清棠的感情,又让陆尚书左右为难。 他当即跪下,诚恳道:“皇上,微臣觉得此事还应慎重。可否等国师大人回京,再做决定?” 尹监正立即阴阳怪气道:“国师大人云游四海,暂时不能回京。陆尚书这是想拖延时间,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啊?” 陆尚书立即冲皇帝道:“微臣不敢!只是,犬子已经离京去梧州赴任,退婚一事……” 成安侯立即打断他:“儿女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初两个孩子定亲,不也是两家长辈定下的?” 盛德帝沉声:“陆尚书,为了晟国江山稳固,委屈你们两家退婚,朕自会补偿。” 话已至此,陆尚书再拒绝,那就不仅是不知好歹,更会牵连陆府满门! 他连忙叩首:“老臣,同意为犬子退婚。” 萧承煜缓缓勾起唇角:“那么,孤便替晟国百姓,谢过成安侯和陆尚书顾全大局了。” * 散朝后,萧承煜唇角带着笑意回到东宫,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可是刚走到青鸾殿附近,就听到殿内隐隐传出吵闹的声音。 萧承煜走后没多久,沈清棠就醒了。 她想离开东宫,却被殿内的宫人死死拦住,连殿门都出不去。 尽管如此,她还是通过守门侍卫的心声,得知陆容与还被囚禁在大理寺的暗牢! 暗牢阴暗潮湿、不见天日,更不知陆容与会不会受刑…… 沈清棠心急如焚,顾不上回忆昨晚的混乱,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尽快救他出去! 她穿着一袭单薄的衣衫,光着脚踩在地上,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你们让开,我要出去!” 宫女们跪了一地,纷纷劝道:“太子妃娘娘,请您先回殿内用膳,即使您要出去,也得等太子殿下回来啊!” 沈清棠浑身酸痛无力,要靠手臂支撑着桌子才勉强站住。 她也不想为难这些宫人,但是等萧承煜回来,她还出得去吗? 她必须趁着萧承煜还没回来,去坤宁宫向姨母求助,把陆容与救出来! 如果陆容与在暗牢发生什么意外,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她强压着心慌,声音冷了几分,“我让你们把路让开!” 可宫女们依旧跪着挡在殿门口,只反复劝她回去用膳。 萧承煜沉着脸大步进殿,目光扫到沈清棠光裸的脚,眉头瞬间拧紧。 他快步走过去,语气尽量放柔:“棠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沈清棠看见他,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往后退,声音带着颤抖:“你不要过来!” “棠棠乖,回寝殿去,孤有好消息要告诉你。”萧承煜恍若未闻,依旧朝她走近。 沈清棠用力摇头,后退时手肘撞到桌上的红釉花瓶。 她心头一凛,猛地抓起花瓶,狠狠摔在萧承煜脚边! 带着哭腔道:“我说了,你不要过来!” 瓷器碎裂的声响刺耳,碎片四处迸溅,一块尖瓷片划过她的脚背,瞬间渗出鲜红的血珠。 萧承煜的脸色骤然阴沉如墨,不顾她的挣扎,大步上前将人打横抱起,以免她不小心再被碎片扎伤。 他冷冷睨了一眼地上的宫人,声音如冰:“连太子妃都照顾不好,让她光着脚受伤,全部拖下去杖责二十!” 宫人们瞬间脸色惨白,却没人敢开口哀求。 因为太子正在盛怒,这时候如果敢继续惹怒太子,只会被罚的更重。 沈清棠也没想到,萧承煜开口就是二十杖。 她急忙道:“不关她们的事,是我不准她们靠近,你要罚就罚我,不要迁怒她们!” “照顾不好你,就是失职。”萧承煜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拖下去!” 沈清棠还想再为这些宫人求情,一旁的张公公却悄悄朝她摇头。 二十杖不会要命,咬牙熬一熬就过去了。 若在平时,沈清棠想为谁求情,那就是一句话的事,眼下却最好不要再和太子拧着来。 沈清棠明白了张公公的暗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宫女躬身离开青鸾殿,出去领罚。 她心头一颤,不敢继续挣扎,怕再有人受她牵连。 萧承煜将她抱回床上,摸了摸她冰凉的脚,又看到那道渗血的伤口,眉头拧得更紧。 沈清棠瞬间把脚缩回裙子下面,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昨天的事情,是我一个人计划的,跟任何人都无关,你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不要迁怒别人!” ------------ 第108章 棠棠,你让孤怎么相信你? 沈清棠眼底的防备刺痛了萧承煜眼睛,他冷笑一声:“棠棠说的不要迁怒别人,是指谁?陆容与吗?” 不等沈清棠回答,他话锋一转,“棠棠,今日在朝堂,钦天监正式宣布你是‘凤鸾星’转世,天命所归。成安侯府与陆府已经当场同意为你和陆容与解除婚约。” “七日后便是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届时,孤会以最隆重的礼制,正式迎娶你为太子妃。” 他自然希望立即册封棠棠。 可册封太子妃的流程繁琐隆重,从纳征备礼到昭告天下,每一步都需按礼制行事,半点马虎不得。 这七日,已是他催着礼部加急筹备,能挤出的最快时日了。 沈清棠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历来太子妃的人选都要经过层层选拔,尤其她还有婚约在身,本以为没那么容易,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不过,“凤鸾星转世”这个传言一出,无论是真是假,哪怕她日后做不成太子妃,也不可能有别人敢娶她。 否则被有心人添油加醋一番,便与谋反无异! 沈清棠绝望闭了闭眼睛,如今事情已成定局,无论她怎么反抗,都没有用了。 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反抗的机会。 所谓的离开京城,只是她心怀侥幸,无用的挣扎。 只要萧承煜不肯放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使她离开京城,又能逃到哪里去? 萧承煜勾了勾唇角,接着道:“棠棠放心,虽然时间紧张,但孤不会委屈你,一定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沈清棠面色苍白,太子大婚的流程何等繁琐,为何如此着急? 萧承煜似乎看穿她的想法,理所当然道:“棠棠,孤要用最快的方式,将你留在身边。” “你放心,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凤鸾星’转世,必须入主东宫,才能护佑晟国国泰民安。你退婚后嫁入东宫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你。” 他伸出手,想去抚摸沈清棠的后脑。 沈清棠却立即将身子往后挪了几下,避开他的触碰。 触及萧承煜沉下来的目光,沈清棠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她和陆容与退婚的事情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把陆容与从暗牢中救出来。 她哑声道:“既然如此,你把陆容与放了吧。” 萧承煜喉咙溢出一声冷声:“陆容与欺君罔上,胆大包天,试图拐带孤的太子妃离京,孤如今只是将他关押起来,没有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甚至牵连整个陆府,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对他网开一面。” 沈清棠急声道:“陆府已经答应退婚,你还有什么不满?” “有什么不满?” 萧承煜忽然倾身靠近,抬起手指捏住沈清棠的下巴。 “棠棠,等你什么时候彻底忘了陆容与,把心全部放在孤的身上,孤自会放了他。” 他手指微微用力,语气含着几分威胁:“但是,如果棠棠再敢逃跑,那孤就先把陆容与的双腿砍断!” 沈清棠心头一紧,慌忙抓住他的衣袖,急声道:“我保证再也不跑了,你放了他吧!” 萧承煜垂眸看着她,胸口闷得发疼。 刚刚还避他如蛇蝎,碰她一下都不愿意,现在却为了陆容与,主动抓着他的衣袖,求他放人。 他声音低哑:“棠棠,你骗了孤那么多次,让孤怎么相信你?” 沈清棠连忙举起手:“我发誓,只要你放了他,我如果敢再跑,我就不得好——” “不得好死”四个字还未说完,萧承煜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许她继续说下去。 为了陆容与,她竟然连这种话都敢说! 萧承煜强压住心底翻涌的妒火,一字一句道:“棠棠,孤不想再从你的口中,听到‘陆容与’三个字。” “如果你还想他全须全尾的活着,就不要再激怒孤,否则,孤真的不保证,会对他做什么。” 沈清棠不敢再说话,眼泪却无法控制地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萧承煜顿了顿,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眼泪,“棠棠,你乖乖的,只要你乖,到了合适的时候,孤自会放了他。” 他直起身,对着殿外沉声道:“让柳太医进来!” 柳太医早已在外面候着,听到传唤,立即背着医箱走进来,“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萧承煜颔首:“太子妃的脚被碎片划伤,给她止血上药,另外……” 萧承煜看了沈清棠一眼,目光从她脖颈上的吻痕掠过,声音放低了些:“再给太子妃仔细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昨晚有没有伤到。” 柳太医瞬间意会,“微臣明白。” 她走上前,恭声道:“太子妃娘娘,微臣替您检查一下。” 虽然柳太医是女子,但沈清棠依然觉得很难堪。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检查。” 萧承煜无奈地叹了口气:“棠棠,听话。” 沈清棠本想继续拒绝,但是想到萧承煜刚才说过,只有她听话,他才能放过陆容与,又不敢拒绝。 她倔强地咬着唇,无声地掉眼泪。 柳太医也不敢强行给她检查,只能一脸为难地看向太子,“殿下,这……” 萧承煜手指紧了紧,放缓语气道:“棠棠,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他顿了顿,稍微做出一点让步,“你乖乖的,大婚之后,孤就让人把那两个丫鬟接进宫陪你。” 沈清棠眸光终于动了动,锦书和画屏还在安王府,为了她们,自己也不能继续忤逆萧承煜。 见她终于点头,萧承煜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看着沈清棠紧绷的身体,叹道:“孤先出去。” 他吩咐柳太医:“好好为太子妃检查。” 没过多久,柳太医背着药箱走出寝殿,恭声道:“回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脚背的划伤已经上过药,过几天就能好。” “至于别的地方……娘娘初次承宠,难免有些不适。” 见太子拧眉,柳太医连忙道:“不过殿下不必担心,娘娘并无大碍,涂上药,休息几天就好。” 她说着,从药箱拿出一瓶精致的药膏,为难道:“只是,娘娘不愿意上药。” 萧承煜颔首:“放下吧。” 他留下一句让宫人准备早膳,拿起药膏走入寝殿。 ------------ 第109章 以后不会再让你疼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沈清棠身子一颤,抬起头紧张地看过来。 萧承煜先是挽起衣袖净手,然后拿起药膏向她走来。 沈清棠全身紧绷,紧张而防备地看着萧承煜一步步走近。 萧承煜在床边坐下,放柔声音:“棠棠,太医说你需要涂药,孤帮你,好不好?” 他说着,去拉沈清棠的手。 感受到沈清棠冰凉而颤抖的手指,萧承煜呼吸微窒,胸口疼得发闷。 沈清棠想狠狠甩开他的手,想逃出去,逃离这座让她窒息的宫殿。 可是想到身在暗牢的陆容与,以及不知道情况如何的锦书和画屏……那么多人的安危,都在萧承煜的一念之间。 她不能动,也不敢动。 最终,她只能死死攥着裙摆,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地,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颤抖。 萧承煜小心将沈清棠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背后,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棠棠,别怕……” 他吻着沈清棠的额头,声音低哑:“表哥会对你好的……以后,不会再让你疼了。” 一刻钟后。 萧承煜重新洗了一遍手,抱着换了一身衣裳的沈清棠,走出寝殿,坐到已经布置好早膳的桌旁。 没有将她放下,而是像小时候一样,直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棠棠想吃什么?” 沈清棠脸上红晕未散,眼睛里还含着泪,根本没有任何胃口。 她低声道:“我不饿。” 顿了顿,又补了句:“我累了,想睡觉。” 萧承煜端起燕窝粥,舀起一勺吹吹凉,递到沈清棠唇角。 温声哄她:“棠棠从昨晚就没吃东西,多少吃一点,吃几口再去睡。” “棠棠乖,张嘴。” 沈清棠麻木地张开嘴巴,食不知味的将那勺燕窝粥咽了下去。 只喝了两口,她就别开头,低声道:“我吃饱了。” 萧承煜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将勺子放回去。 “罢了,孤先抱你回去睡觉,中午再多吃一点。” 回到床上,沈清棠立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转过身背对着萧承煜。 萧承煜昨晚一夜没睡,本想陪着她一起睡会儿。 但是看着沈清棠连发丝都透着抗拒的背影,若是自己在旁边,她定然浑身紧绷,休息不好。 最终,他只是帮她拉了拉被子,“棠棠好好休息,孤去书房处理政务,中午再陪你一起用膳。” * 另一头。 散朝后,成安侯便迫不及待拉着陆尚书商议退婚的事情。 当天上午便带人去陆府,干脆利索的给沈清棠和陆容与退了婚。 之后,成安侯又立即派人将退婚书和当初两家定亲时交换的玉佩送到东宫,生怕晚一步,他以后就做不成国丈。 萧承煜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沉闷的心情终于舒缓了几分。 从今以后,棠棠和陆容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皇后得到消息赶过来时,沈清棠正呆呆地坐在床沿,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退婚书,指节泛得发白。 退婚书上清清楚楚写着,从今往后,沈清棠与陆容与婚约作罢,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再无牵扯。 多年青梅竹马的情分,自幼定下的婚约,竟就这样被轻易撕成了碎片,轻飘飘一张纸,便断了她和陆容与的过往……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来了,要见您和太子妃。” 听到宫人在殿外禀报的声音,沈清棠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希冀。 萧承煜现在不许她提陆容与的名字,她也怕这人发起疯来,真的对陆容与做什么。 如今能帮她的,只有姨母了! 谁知她刚想起身去见皇后,萧承煜却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棠棠,太医说你要好好休息,你就别出去了。” 沈清棠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连姨母都不能见了吗?” 萧承煜之前确实说过,如果她敢骗他,就把她锁在东宫,再也不准她见任何人。 这话竟然不是吓唬她的? 萧承煜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后脑:“棠棠,我们大婚前,孤不希望再出现任何意外。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青鸾殿。” 说完,他起身向殿外走去。 到了紫宸殿。 见到萧承煜之后,皇后急声道:“太子,本宫刚刚得到消息,说棠棠和陆容与退婚了,要让她做太子妃,听说你还把她接来了东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承煜气定神闲道:“就是母后知道的那样,国师和钦天监一致认为,棠棠是凤鸾星转世,入主东宫是天经地义的事。” 见皇后皱着眉,萧承煜接着道:“母后不是很喜欢棠棠吗?以后棠棠做了太子妃,你们便能时时见面,母后难道不高兴?” 皇后道:“本宫当然希望天天见到棠棠,可那也得棠棠自己高兴才行啊!对了,棠棠呢?” 萧承煜淡淡道:“棠棠身子不适,儿臣让她好好休息。等她休息好了,儿臣再带着她去坤宁宫向母后请安。” “身体不适?”皇后脸色变了变:“你对棠棠做了什么?你要是敢伤害棠棠,本宫饶不了你!” 萧承煜无奈道:“母后想什么呢?棠棠是儿臣放在心尖上的人,儿臣对她好都来不及,怎么会伤害她。” 皇后正色道:“那你突然把人接进东宫做什么?就算要让棠棠做太子妃,她也该在侯府备嫁啊!” 萧承煜神色不变:“棠棠是‘凤鸾星’转世,钦天监……” “你少拿这些话搪塞本宫!”皇后打断他,拧着眉道:“棠棠现在在哪?本宫要去看看她,听她自己说。” 萧承煜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母后,儿臣只是接自己的太子妃住进来,提前适应一下环境。母后为何这么不相信儿臣?” 皇后有些着急:“那你就让母后见棠棠!” 萧承煜寸步不让:“棠棠已经睡下了,过几日等她身体好一些,儿臣自会带她去向母后请安。” “儿臣还有公务在身,”不等皇后开口,萧承煜直接吩咐:“张德海,送皇后娘娘回坤宁宫。” 皇后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如此说一不二。 张公公恭敬地笑着劝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娘娘,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殿下绝不可能伤害太子妃。” “太子妃确实睡了,娘娘如果真的心疼,就别折腾她起身了。” 皇后也知道,太子确实从小就对棠棠好。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既然棠棠睡了,那本宫改日再来看她。” 临走前,她瞪了萧承煜一眼,压低声音提醒:“即便你是太子,也不能为所欲为,要是伤了棠棠的心,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想到沈清棠哭红的眼睛,萧承煜负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但他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自己的太子妃。 棠棠也很快就会想明白,只有他才能让她一辈子幸福。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将棠棠从自己身边夺走! ------------ 第110章 你就这么在意他? 沈清棠焦急地坐在床边等了许久,没等来皇后,只听见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转头看过去,是萧承煜抱着团团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将软乎乎的团团放进她怀里,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孤跟母后说你身子不适,过些天再去坤宁宫也不迟。这几天,先让团团陪你好不好?” 这话用了商量的语气,却没给她反驳的余地。 沈清棠沉默着点头,把团团放到身侧,躺下身闭紧眼睛,看起来无比的听话乖巧。 可萧承煜看着她颤抖的睫羽,只觉得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到了晚间用膳时,萧承煜依旧抱着沈清棠坐在桌边。 他夹起一只龙井虾仁,递到她唇边:“棠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再吃一个好不好?” 沈清棠垂着眼,声音淡淡:“我不饿。” 萧承煜揽在她腰间的手瞬间收紧,又很快松开,压下心头的涩意哄道:“棠棠早膳、午膳都没吃几口,晚膳多吃点,不然身子该熬不住了。” 他扫过满桌珍馐,又补了句,“要是这些不合胃口,孤让人撤了,重新给你做一桌。” 沈清棠抿着唇,“不用。” 萧承煜又舀了勺温热的银耳羹递过去,耐心哄着:“那就再吃一口?如果棠棠饿坏了,不仅自己难受,孤也会心疼。” 可惜,得到的依旧是那句:“我吃饱了。” 她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萧承煜心里又急又气。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将瓷勺丢回碗里,瓷勺碰撞的声响格外刺耳。 转头看向殿外,冷声吩咐:“从今日起,不准给陆容与送饭!什么时候太子妃正常用膳,再让他吃饭喝水。” “你!”沈清棠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泪水瞬间涌满眼眶。 她不在乎萧承煜怎么罚她,但她不能让其他人再受牵连。 如果现在为陆容与求情,只会更加激怒萧承煜,所以她没跟萧承煜争执,只是颤抖着拿起面前的碗筷,大口往嘴里扒饭。 萧承煜见她开始吃饭,终于放下心来,连忙给她往面前的盘子里夹菜,“棠棠多吃点。” 可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沈清棠也不吃菜,白米饭没嚼几口就往下咽,噎得她肩膀微微发颤。 萧承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把夺过她的碗筷,怒声道:“你就这么在意他?为了他,不惜折腾自己的身体?” 沈清棠咳了几声,目光清冷地望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不是殿下让我吃饭的吗?我听话了,殿下为何又生气?” 她连“表哥”都不叫了,只冷冷地称他“殿下”。 萧承煜气得头疼,被堵得说不出话,又怕话说重了,让她更害怕。 他闭了闭眼,半晌才妥协般开口:“一个月。” “等我们大婚之后,孤就放了陆容与。” 原本,萧承煜说的是,等沈清棠什么把心全部放在他身上,再考虑放了陆容与,那根本就是遥遥无期。 但现在,这个期限变成了一个月。 可沈清棠依然不放心,暗牢不见天日,在里面多待一天都是折磨。 更何况陆容与本该去梧州赴任,他滞留京城的事虽没公开,可梧州官府迟迟等不到人,迟早会派人来询问,到时候还不知会引发什么乱子。 她还想开口,萧承煜却沉声道:“棠棠,这是孤最大的让步。若不是为了你,孤早就发落了整个陆府!” 他此刻也没了胃口,知道沈清棠还在生他的气,自己待在这里只会让她更不自在。 他缓了缓情绪,轻声道:“既然没胃口,就先别吃了。” 又转头吩咐宫人,“让小厨房留着人,太子妃夜里饿了,随时准备饭菜。”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却见她脊背瞬间绷紧,像只受惊的小兽。 手停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孤去书房批奏折,棠棠困了就先睡。” 殿门关上的瞬间,沈清棠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眼眶悄悄红了…… * 萧承煜坐在书房,说是要处理公务,却僵坐着半天没动笔。 隔了小半个时辰,他哑声开口:“棠棠吃东西了吗?” 张公公连忙去青鸾殿询问,很快回来,为难地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已经睡下了。” 萧承煜沉沉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地揉着太阳穴。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的脾气这么倔? 打不得骂不得,多说半句重话都怕她掉眼泪,哭得那么可怜,哄又哄不好…… 可看着她食不下咽的样子,实在让人揪心。 难道,真要立即把陆容与放了,她才肯吃东西? 这个念头很快被萧承煜否决。 棠棠从小就乖巧,和他最是亲近,最近忽然开始抵触他,还敢离家出走,定是被陆容与暗中挑拨怂恿的! 即便看在棠棠的面子上,不能杀了陆容与,也必须给陆容与一些教训,否则,只怕陆容与以后还敢蛊惑他的棠棠! 又坐了片刻,夜色已深。 约摸着沈清棠睡熟了,萧承煜才起身回到青鸾殿。 他拿了药膏,想再帮沈清棠涂一次药。 可刚刚掀开被子的一角,沈清棠忽然一个激灵,瞬间从睡梦中醒来。 整个人如受惊之鸟,惊疑不定地看着萧承煜。 ------------ 第111章 萧承煜的让步和条件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萧承煜抓着锦被的手上,昨夜那些荒唐又失控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 她以为他又要对自己做什么,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死死咬住下唇,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指尖都在发颤。 萧承煜的动作猛地僵住,心头一紧,连忙放缓了语气:“棠棠怎么醒了?是不是做了噩梦?” 沈清棠咬着唇瓣用力摇头,身体却抖得更厉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满眼都是抗拒。 萧承煜担心再吓着她,语气放得更柔,耐心哄着:“棠棠别怕,孤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你涂药。” 可沈清棠还是摇头,双臂紧紧环着自己的膝盖,连垂在肩头的发丝都透着防备。 她咬得太用力,淡粉色的唇瓣上已经隐隐渗出了的血珠,看得萧承煜心尖发疼。 萧承煜狠狠拧了拧眉,当即将人抱到怀里,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急声道:“棠棠,别咬自己!会疼的!” “孤真的不做什么,只是给你涂些药膏,涂了就不会再难受了,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沈清棠垂着眼,长长的睫羽盖住眼底的恐惧,唇瓣翕动,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没事,不用药……” 柳太医也确实说过,沈清棠没有受伤,只是有些不适,就算不用药,休息两天也不碍事。 萧承煜只是怕她难受,才想帮她涂药,可看着她这副怕得快要晕过去的可怜模样,也不敢再勉强她。 他随手将药膏扔在床头的矮几上,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泪珠,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不想涂就不涂了,表哥抱着你睡,好不好?” 沈清棠垂着头一言不发,浑身还是紧绷的。 萧承煜喉结滚了滚,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又退了一步。 他妥协道:“明日,孤让母后过来看你。” 沈清棠的睫羽猛地颤了颤! 她知道,这不仅是萧承煜的让步,也是他的条件:只要她听话顺从,就能见到姨母。 她怕萧承煜,可她必须尽快见到姨母。 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轻轻动了动,缓缓点了点头。 萧承煜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了地,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乖,睡吧,睡醒了,就能见到母后了。” …… 昨晚萧承煜虽没做什么,可只要他躺在身侧,沈清棠就浑身紧绷,不敢有半分放松,快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没睡多久,就听到身侧传来轻微的起身声,她睫羽颤了颤,差点睁开眼,却被萧承煜轻轻拍着后背的动作安抚住。 他的声音放得温柔:“棠棠睡吧。” 沈清棠没再动,依旧闭着眼睛装睡,直到殿门合上的声响传来,才倏地睁开眼。 窗外已天光大亮,萧承煜今天不用上朝,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她记着萧承煜昨晚的承诺,今天会让皇后过来看她,所以萧承煜走后,沈清棠也连忙起身梳洗,坐在窗边眼巴巴等着。 好在,他这次没有食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殿外就传来皇后急促的脚步声,沈清棠迎上去,眼圈一红,轻声喊了句:“姨母。” 皇后快步走过去,心疼地拉着她在软榻坐下,“听你表哥说,你身子不适,快坐着吧。” 她细细打量着沈清棠,她粉黛未施,如瀑长发披在肩头,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瓷白,神色却透着彷徨不安。 再往下看,微微敞开的领口下,修长脖颈和精致锁骨上,竟全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就要起身:“太子真是太过分了!还没大婚竟然这样对你!本宫这就去训斥他!” “姨母,”沈清棠连忙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棠棠没事。” 事已至此,就算姨母再怎么训斥太子,也于事无补。 最要紧的,是赶紧将陆容与救出来。 皇后挥手屏退宫人,叹了口气,“棠棠受委屈了。姨母真没想到,你表哥竟然对你怀着这种心思。” 太子从小性格清冷,不像别的孩子那么会撒娇。 宫里其他孩子虽然也叫她‘母后’,但皇后对那些孩子只有客气疏离,以免走得太近中了算计。 沈清棠从小就软糯可爱讨人喜欢,尤其妹妹去世后,皇后便将对妹妹的思念之情,也全部倾注在沈清棠身上。 她这些年一直将沈清棠视为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便以为太子也和她一样,把沈清棠当成自己的妹妹。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现在想想太子平时对沈清棠过分的关注,真是一叶障目了! 沈清棠勉强扯了扯唇角,若不是有读心术,她也根本不会知道太子对她的心思。 恐怕直到现在还以为,太子把她当妹妹呢。 皇后观察着沈清棠的神色,便知道她根本不愿意做这个太子妃。 自己虽然贵为皇后,但这些年在后宫过得如履薄冰,除了偶尔见到棠棠,平时很少有真正开心的时候。 难道要让棠棠也步她的后尘吗? 一想到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孩子,以后要跟自己吃一样的苦,皇后的心脏便像是被攥紧一般。 她揽着沈清棠,压低声音道:“棠棠,你是不是不想做太子妃?你如果实在不愿意,姨母可以帮你。” 她这辈子已经这样了,但棠棠还这么年轻,她还有那么漫长的人生呢。 沈清棠知道姨母真心疼她,但她已经看明白了,就算是姨母,也不能阻止萧承煜。 如果她还想逃离,除了再连累更多的人,根本毫无用处。 沈清棠拉住皇后的衣袖,低声道:“姨母别担心,棠棠……棠棠很好。” 皇后心疼地叹了口气:“姨母知道,棠棠是不想姨母为难。” 她抚摸着沈清棠的发顶,“毁了你从小定下的婚约,强迫你入宫,终究是你表哥不对。棠棠还有别的心愿吗?姨母一定帮你。” ------------ 第112章 陆容与在坤宁宫 沈清棠抬眸看向皇后,轻声道:“姨母,陆容与被表哥关押在大理寺的暗牢,那暗牢阴冷潮湿不见天日,他手上还有伤,棠棠只怕……” 皇后顿时蹙眉:“陆容与被太子关押了?可姨母怎么听说,陆容与已经去梧州赴任了?” 沈清棠红了眼眶:“容与哥哥表面去了梧州,实则一直留在京城,本来想找机会带棠棠离开,却被表哥提前发现了。” “退婚一事,是棠棠对不起他,若他再因为棠棠毁了前途,棠棠真的会愧疚一辈子……” 皇后长叹一声:“你表哥……真是造孽啊!” 沈清棠低声道:“姨母……您能不能想办法,救他出来?” “棠棠求过表哥,表哥答应不追究陆容与的欺君之罪,但执意要等大婚后才肯放人。” “可这一个多月,还不知道陆容与要在暗牢受多少罪,棠棠实在寝食难安。” 皇后拍了拍沈清棠的手,语气郑重:“你放心,姨母一定帮你把人救出来。” 沈清棠点点头,声音哽咽:“谢谢姨母。” * 两日后。 太子一早就被皇帝叫去御书房议事,没过多久,坤宁宫的青瓷姑姑来到东宫,说是皇后想见太子妃了,让她过去陪着说说话。 张公公满脸为难:“太子殿下交待过,大婚之前,不许太子妃娘娘离开东宫。” “劳烦青瓷姑姑回禀皇后娘娘,等大婚一过,太子殿下便不会再拘着太子妃娘娘了,届时会让太子妃常去陪伴皇后娘娘的。” 虽然册封沈清棠为太子妃的诏书还未正式下来,但东宫的人早就已经改了口。 皇后也正是知道,一旦沈清棠被正式册封,便再无转圜余地,才趁着这个机会过来接人。 青瓷有些不悦道:“张公公,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皇后娘娘喜爱表小姐,想让表小姐过去陪着说说话,这有什么好阻拦的?” “再说了,这大婚也不是三两日就能完成的,太子殿下成天把表小姐拘在东宫,就不怕把表小姐闷出病来?” 张公公面露为难:“要不……等太子殿下散朝回来,老奴再跟殿下说一说,殿下心疼太子妃娘娘,说不定会亲自送娘娘去坤宁宫散心呢。” 青瓷心道:等太子回来,一切都晚了。 她清了清嗓子:“皇后娘娘特意让人准备了表小姐爱吃的膳食,等着和表小姐一起用早膳呢。表小姐在你们东宫,吃得下东西吗?” 这话一说,张公公瞬间动摇了起来。 太子妃这几天胃口一直不好,如果太子殿下在身边,威逼利诱的哄着劝着,倒是勉强能吃几口。 可他们这些奴才哪敢啊? 殿下今天去御书房商议要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而且殿下离开时吩咐过,让御膳房变着花样多做一些膳食,想办法让太子妃多吃一些。 可是太子妃早上起来,直到现在还水米未进,若太子妃饿坏肚子,殿下回来后,定要责怪他们没有照顾好太子妃。 如今皇后娘娘请太子妃去坤宁宫同进早膳,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太子妃总能吃几口吧? 虽然太子有令,不许太子妃离开东宫,但他心里清楚,只要是对太子妃有益的事情,哪怕违逆太子的意思,太子也不会怪罪。 相反,若是太子妃出了什么事,即便他们严格遵从太子的指示,太子也要发怒。 想到这里,张公公不再犹豫,连忙让人去请太子妃。 青瓷却道:“还是奴婢亲自去接表小姐吧。” 到了青鸾殿,趁着给沈清棠更衣的时候,青瓷贴近她耳语几句。 沈清棠骤然睁大眼睛,随后若无其事的更衣,只是临走时,将一样东西藏进了衣袖。 张公公和青瓷一起把沈清棠送去坤宁宫,以免半路出什么岔子。 到了坤宁宫,皇后笑着招手,拉着沈清棠道:“今日天气正好,不如棠棠陪姨母去小花园用膳如何?” 沈清棠自然点头,“都听姨母的。” 走入小花园,宫人很快将早膳放在白玉桌上布置好。 皇后拉着沈清棠在身边坐下,对其他人道:“本宫和棠棠说些体己话,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们都退下吧。” 张公公本想留下,却被青瓷拉走,她低声道:“张公公,皇后娘娘陪表小姐说说话,咱们这些奴婢就别打扰了。” 张公公想了想,这里是坤宁宫,皇后对太子妃视如己出,想必不会有危险。 更何况,他也不能违抗皇后的旨意,只能和青瓷等人一起,去花园外面等候。 所有宫人全部退下后,沈清棠急忙看着皇后,压低声音道:“姨母,青瓷姑姑说——” 话未说完,皇后便拍拍她的手,打断她的话,然后冲着假山后说了声:“出来吧。” 少顷,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假山后走出来。 竟是陆容与! 他穿着宫里侍卫的衣裳,衣裳还算干净合身,但眼底透着的乌青,和冒出的胡茬,还是暴露了他最近几天的狼狈。 没想到,他们此生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沈清棠下意识站起来,轻声道:“容与哥哥。” * 与此同时。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今日,都水监使者与司农寺少卿一同进宫,专为商议京郊河工事宜而来。 林少卿躬着身,语气郑重:“陛下,如今汛期将近,京郊永定河、金水河堤坝多处查见渗漏,部分地段甚至出现细小裂缝。” “臣恳请陛下即刻恩准动工加固,另请陛下指派禁军协助搬运物料、巡查险情,务必在雨季来临前筑牢堤坝,以保京城百姓安危!” 京郊河工关乎到全城百姓的安全,绝非小事。 因此,盛德帝将太子召来,一同参详对策。 这位林少卿年事已高,性子又谨慎,说起河工细节时反复斟酌,议事节奏便十分缓慢。 就在几人围着舆图,细细讨论加固方案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端着新沏的茶水进来了。 他低着头,行至太子萧承煜面前时,趁放下茶盏的间隙,飞快地抬了抬眼,用手指在袖角下极轻地比了个暗号。 萧承煜眸色霎时一沉! ------------ 第113章 我们之间已经完了! 萧承煜握着茶盏的指节瞬间收紧,随即不动声色敛去眼底的波澜。 “林少卿,”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都水监即刻率人赶赴河堤,务必日夜赶工加固,及时汇报河工现状。” “待堤坝修缮完毕,孤会亲自率东宫属官前往巡视,确保万无一失。” 话音落,他转向盛德帝,躬身行礼:“父皇,儿臣忽然想起,东宫还有几份紧急公文需儿臣即刻批阅。此处议事有父皇主持,儿臣先告退,处理完公务便来向父皇复命。” 林少卿试图阻拦:“殿下,您稍等……” 可惜不等他说完,萧承煜已大步离开御书房。 * 坤宁宫。 皇后叹了口气:“棠棠,姨母不希望你后半辈子郁郁寡欢。过几日你便要正式册封太子妃,今天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沈清棠不解地看着皇后,“姨母……” 皇后笑了笑:“你现在换上宫女的衣裳,和陆容与从坤宁宫后门离开吧。一切后果,姨母自会承担。” 陆容与上前几步,郑重向皇后行礼:“微臣多谢皇后娘娘大恩!” 听完皇后的话,沈清棠红了眼圈,却轻轻摇了摇头,“姨母,我想和容与哥哥,单独说几句话。” 今天,怕是她和陆容与最后一次见面了。 有些话,只能今天说清楚。 皇后急声道:“棠棠,有什么话,你们可以离宫后再说。本宫趁着太子去御书房议事,让宫人拿着令牌将陆容与救了出来,又让林少卿在御书房拖住太子,但也不知能拖到什么时候。” “一旦太子离开御书房,得知你在坤宁宫,必定会立即过来接你。到那时,你就没有机会走了!” 沈清棠苦涩地弯了弯唇,“姨母,棠棠知道。” 陆容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猝然抬头看她,“棠棠……” 皇后也怔住了,随后长叹一声:“罢了,本宫先回去,你们有什么话,尽快说吧。” 说完,皇后从侧门离开了小花园。 陆容与走近几步,急声道:“棠棠,你跟我一起走吧?如果今天不走,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沈清棠深吸口气:“容与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走了,陆府怎么办?成安侯府怎么办?” “太子在朝堂宣布,我是‘凤鸾星’转世,必须入主东宫。你已经抗旨滞留京城,如果还敢带我走,陆府便是意图谋反!” 陆容与手指紧了紧,他何尝不知道后果。 只是,舍不得放过这最后一次机会。 他不舍地看着沈清棠,“可是棠棠,你明明是我的未婚妻啊!而且皇后娘娘答应,会想方设法保全陆府和成安侯府的。” 沈清棠摇了摇头,“首先,太子性格偏执,根本不会听姨母的。后果除了连累姨母,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且,如今的情形和在安王府那次不一样。就算我们真的离开京城,你也不能再去梧州赴任,甚至以后不能回京,不能入仕,前途尽毁!” 陆容与连忙道:“我不在乎什么仕途!” “我在乎。”沈清棠认真地看着他:“你十年苦读,明明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怎么能因为我,说放弃就放弃?” “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逃一辈子吗?难道你不管伯父和伯母了吗?” 陆容与哑声道:“也许过两年,等太子娶了别的女人为太子妃,我们就可以回来。” 沈清棠轻叹:“以前,我也一直抱着这种侥幸,总想着离开京城就好了。可结果你已经看到了,根本没有用……” 她深吸口气,从衣袖中取出当初两家订婚的玉佩,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侯府和陆府已经正式退婚,我现在跟你离开,就是私奔。而你,不仅欺君罔上,更是拐带太子妃、意图谋反。” “这种罪名,不仅我们承担不起,成安侯府和陆府也承担不起。” “容与哥哥,是棠棠对不起你,你忘了棠棠,以后娶个更好的姑娘吧。” 陆容与霎时红了眼眶:“不,棠棠,除了你,我不会娶别人。” 虽然皇后派人在御书房拖住了太子,但也不知能拖多久,陆容与必须尽快离开。 沈清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眼底添了几分决绝。 她声音变得清冷:“陆容与,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之间已经完了!” “其实,从太子想要我进东宫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没有半点可能!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陆容与声音沙哑:“可你不愿意做他的太子妃啊。” 沈清棠深吸口气,冷声道:“我之前确实不愿意,但是这几日,我住在太子为我建造的青鸾殿,觉得做太子妃也没什么不好。” “我明明可以一辈子荣华富贵,为什么要出去吃苦?” 陆容与红着眼眶,艰涩道:“棠棠,你不是这样的人。” 沈清棠蹙眉看着他,语气坚定:“我是!我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根本吃不了风餐露宿的苦!我已经想通了,留在东宫享福,比出去过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日子,好一百倍!” “而且,只要我做了太子妃,成安侯府也会从中得益,我的人生不是只有你,我还有自己的家人要考虑。” “我劝你也清醒一点,陆伯父和陆伯母只有你一个儿子,他们把全府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启程去梧州上任,然后娶妻生子,光耀门楣!”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你好自为之吧!” 沈清棠知道陆容与重情重义,可现在,她却更希望陆容与能尽早忘了她,恢复正常的人生。 事已至此,只能快刀斩乱麻。 她必须让陆容与对她失望,彻底放下她。 说完,她不再等陆容与的回答,转身就往外走。 可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清棠脚步一顿,神色霎时变了! 很快,一道挺拔清贵的身影从花园外大步走进来。 萧承煜一袭玄色华服,脸色更是阴沉如墨! 看到沈清棠和陆容与站在一起的画面,萧承煜只觉得一阵心脏抽痛,手背青筋暴起! 为什么?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棠棠是他的太子妃,即便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马上就要成婚,她为什么还是放不下陆容与! 要不是他在坤宁宫也布置了眼线,恐怕等他从御书房议完事,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皇宫,远走高飞! 陆容与下意识上前几步,将沈清棠挡在身后。 这个举动明显激怒了萧承煜。 他周身气压骤降,声音带着刺骨的冷意:“陆容与抗旨不遵、私逃暗牢、擅闯皇宫、意图染指太子妃!桩桩件件,皆是死罪!立即将他拿下!” ------------ 第114章 夫君,让他走吧。 身后的侍卫闻声而动,瞬间围上前,长剑出鞘,剑尖齐齐指向陆容与,寒光凛冽。 沈清棠大惊失色,刚要开口,陆容与却先一步出声:“太子殿下,所有罪名皆由我一人承担!是我抗旨滞留京城,是我从暗牢逃出,更是我假扮侍卫潜入皇宫。这些事都与棠棠无关,还请殿下不要为难她。” 萧承煜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棠棠是孤的太子妃,孤宠她爱她都来不及,怎会为难她?”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还有,陆容与,你记清楚了,棠棠早已不是你的未婚妻,她如今是东宫太子妃!日后再见,你该称她为‘太子妃殿下’!” “不过,”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狠戾,“你没有日后了。” 他抬了抬下巴,对侍卫下令:“立即将他押入大理寺死牢!” 说罢,他看向沈清棠,“棠棠,还不过来。” 沈清棠浑身一震! 萧承煜刚才说得这些罪名一旦定下,陆容与必死无疑,甚至整个陆府都会被株连! 她刚要求情,却清晰听到了萧承煜的心声:【孤已经退了一步又一步,陆容与却还敢来见棠棠,棠棠心里竟也还惦记着他!】 【看来,留着他终究是个祸患,孤必须除了他!】 沈清棠心头一颤,到了嘴边的求情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陆容与面前。 侍卫怕伤到太子妃,连忙收剑,往后退了半步。 萧承煜以为她还要护着陆容与,眼底翻涌着无边晦暗,脚步沉沉向她走去,打算亲自将人拉回身边。 可下一秒,他却愣住了。 沈清棠走到陆容与面前,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直接给了陆容与一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陆容与满脸震惊,连萧承煜都停下脚步,漆眸微眯看着沈清棠。 沈清棠放下手,冷声道:“陆容与,该说的话,我刚才都和你说清楚了,我们已经退婚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先前,我念在侯府与陆府的交情,念在我们相识多年,不愿看你误入歧途,才求皇后娘娘网开一面,放你去梧州赴任,给你一条改过自新、报效朝廷的活路。”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萧承煜挑了挑眉,眼底的阴鸷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意外。 他没想到,棠棠竟会说出这番话,还对陆容与下了狠手。 陆容与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棠棠……” 沈清棠深吸口气,抬手又给了他一耳光! 她垂在袖子里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极力让自己保持着平静:“棠棠也是你叫的吗?陆大人,记住你的身份,以后若是见面,请叫我太子妃殿下。” 陆容与满眼不舍地看着她,却没再说话。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旁边白玉桌上的那枚玉佩,她拿起玉佩,冷声道:“这玉佩,是当初你我定亲,两家交换的信物。如今玉佩换回来了,但这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毫无用处。” 她狠了狠心,用力将玉佩摔在地上! 玉佩撞击到青石地面,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你我之间,从此再无半分瓜葛!” 沈清棠背过身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 陆容与蹲下身,含泪将玉佩的碎片一一捡起来。 萧承煜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一手揽住沈清棠的腰肢,沉声吩咐:“将陆容与——” 沈清棠却忽然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夫君,让他走吧。” 她第一次主动牵萧承煜的手,更是第一次主动叫他“夫君”。 萧承煜为她的主动而心头震颤,却也很快反应过来,她还是为了保护陆容与。 沈清棠恳求地看着他:“过几日,棠棠就是太子妃了,如果这个时候陆容与入狱,外面难免多加揣测。” “就算为了棠棠的名声,让他走吧。” 萧承煜反手握住她的手,“孤当然相信棠棠。可是——”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一旁的陆容与,像在看一件碍眼的东西,“孤只怕有些人贼心不死,日后继续纠缠你。倒不如今日彻底绝了后患,省得心烦。” 陆容与已将地上玉佩的碎片尽数捡起,紧紧攥在掌心。 他直起身,对着萧承煜拱手,恭声道:“微臣提前恭祝太子殿下,和……”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才艰难地吐出后面几个字,“和太子妃殿下,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微臣即刻便启程前往梧州赴任,就不留下喝二位的喜酒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含着血,“只愿太子殿下,日后能善待太子妃殿下。”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可侍卫却立即上前拦住去路,目光齐刷刷看向萧承煜,等候他的吩咐。 沈清棠没有看陆容与落寞的背影,反而抬眸看向萧承煜,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个浅笑。 她明亮的眼睛里,像含着星光:“夫君,我们去陪母后用膳吧,别在这里搭理无关紧要的人了。” 陆容与的背影猛地一僵,手指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萧承煜颔首:“好,都听棠棠的。” 他睨了侍卫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放他走。” 侍卫连忙应下,收剑让出道路,看着陆容与一步步离开。 萧承煜揽住沈清棠的腰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带着几分警告,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棠棠,这是孤最后一次放过他,若再有下一次,陆府满门抄家。” 沈清棠睫羽颤了颤:“棠棠已经想清楚了,永远不会再有下次。” “棠棠乖。”萧承煜用力将她拥入怀中,满足地叹息。 却没看到,沈清棠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悄悄攥紧。 ------------ 第115章 她注定是儿臣的人! 皇后接到消息后,急匆匆往小花园赶,刚走到附近,就看到陆容与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往宫门走。 青瓷连忙扶着皇后上前,皇后叹道:“本宫也没想到,太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容与对着皇后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多谢皇后娘娘今日相助,娘娘的恩德,微臣没齿难忘。微臣这就启程,前往梧州赴任。” 他喉结滚了滚,刚吐出一个“棠”字,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往后太子妃殿下在深宫之中,还望皇后娘娘多照拂一二,护她周全。” 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道:“本宫自会护着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随从,本宫已经让人放了,赴任路上不必急着赶路,好生歇息。陆府那边你也放心,不会有事的。” “多谢皇后娘娘。”陆容与再次躬身行礼,而后转身,一步步向宫外走去。 青瓷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忽然心头一跳,低声对皇后道:“娘娘,您看陆大人的手……” 皇后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陆容与手里不知握着什么东西,似乎是锋利之物。 鲜血顺着指缝淌下,他却不肯松手,恍若未觉地往外走去。 青瓷不忍道:“娘娘,要不要传太医给陆大人看看?” 皇后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罢了,让他走吧。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太医。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总有一天,能抹平今日的伤痛。” 说罢,她不再看陆容与的背影,快步往小花园走去。 园子里,萧承煜正牵着沈清棠的手慢悠悠往外走。 他看起来心情颇好,凑在沈清棠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姿态亲昵。 沈清棠也弯着唇,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一片淡淡的疏离。 皇后走上前,放缓声音对沈清棠道:“棠棠,你先跟着青瓷去殿里休息,姨母有几句话,想和你表哥谈谈。” 萧承煜眉峰微拧,显然不愿和沈清棠分开。 他漫不经心地道:“都是一家人,母后有什么话,不妨当着棠棠的面说。” 皇后抬眸看他,意有所指地反问:“太子,你确定,要让棠棠听这些话吗?” 萧承煜眸光微动,吩咐青瓷去给沈清棠准备些精致膳食,而后才松开沈清棠的手,柔声道:“棠棠先去殿里用膳,孤很快就过去陪你。” 沈清棠轻轻点头,跟着青瓷转身离开。 很快,附近的宫人和侍卫也都识趣地退了下去,花园里只剩下皇后和萧承煜二人。 萧承煜靠在一旁的白玉栏杆上,语气随意:“母后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皇后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她盯着萧承煜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太子,本宫问你,坤宁宫是不是有你的眼线?” 话音落下,空气中的温度陡然降了下来,气氛瞬间变得低沉。 萧承煜脸上的散漫褪去几分,却依旧语气平淡:“是又如何?” 皇后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我是你的母后!你竟然在本宫身边安插眼线?如今被本宫识破,你还能这般轻描淡写?” 萧承煜的声音也瞬间冷了下来:“母后帮着外人算计儿臣,如今倒来质问儿臣为何在坤宁宫安插眼线?”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若不是儿臣提前知晓此事,说不定这会儿,棠棠已经被陆容与拐走了!” 皇后无奈叹气:“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棠棠她根本不愿意留在宫里。” “她会愿意的。”萧承煜语气笃定,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他抬起自己骨节分明的右手,在皇后面前晃了晃,“棠棠刚才,主动牵了儿臣的手,还亲口叫了儿臣‘夫君’。她已经想通了!”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狠戾:“若不是陆容与从中作梗,棠棠早就爱上孤了,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她生来,就注定是儿臣的人!” 皇后却冷笑一声:“可你在坤宁宫安插眼线,恐怕不是最近才安排的吧?本宫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连自己的母后都不信任?” 萧承煜满脸不以为然:“确实不是最近的事。”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皇后追问。 萧承煜歪头想了想,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八年前?十年前?或许更早一些?儿臣也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母后也别气,不止坤宁宫,就连父皇身边,也早就有儿臣的人了。” “你……”皇后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震惊,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儿子。 “十年前?那时候你才几岁,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城府?” 萧承煜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正因为那时候年纪小,才没人会防备一个孩子啊。” 皇后拧紧眉头,语气里带着不解:“为什么?本宫自认为待你不算严苛,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心思该用在读书上才对,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思?” 萧承煜忽然轻笑出声,眼底却掠过一丝晦暗的冷光:“作为母亲、姨母、姐姐或者儿媳……您确实没什么错。可作为皇后,您实在太过天真了。” 他语气沉沉:“您以为,这些年您能稳坐后位,真的是因为父皇念着当年的夫妻情分?” “您以为,儿臣这个太子当得有多安稳?若没有这些‘城府’,我们母子说不定早就死在宫里的哪股暗流里了!” 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舅舅。您以为,父皇是真的信任温家,才放心让舅舅手握重兵吗?” ------------ 第116章 不要打棠棠! 皇后拧了拧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从前只知道,太子早早便去朝堂听政,这些年顺风顺水,手握实权。 她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他是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皇帝栽培他是理所当然。 可现在她才恍然,太子能有今日的权势,似乎不是“理所当然”那么简单。 “没什么意思。”萧承煜动作矜贵地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些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在他必经之路莫名出现的毒蛇,桌案上有毒的点心…… 最凶险的是有一年冬天,天寒地冻,御花园里人影稀疏。 他从资善堂上完课回来,走着走着,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忽然没了踪影。 路过假山时,一个孔武有力的老太监突然从暗处窜出,捂住他的嘴、勒着他的脖子,往结冰的湖里拖! 那人想把他按进冰水里,伪造成失足溺水的假象。 幸好他从小习武,拼死挣扎间,在水里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向老太监的头。 等他爬出荷花池时,体力已耗尽,脖子被掐得青紫,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他的衣袍都已经结了冰,蜷缩在假山的石洞里,盼着母后见他迟迟未归会派人来找,或者附近有宫人路过。 可他等了很久,天地间只有呼啸的寒风。 就在他快要冻僵、意识模糊时,一个温热的小身子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软软地唤他:“表哥,表哥你醒醒!” 他费力睁开眼,才看清是棠棠。 棠棠见他醒了,眼睛亮起来:“表哥,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你身上好冷啊!” 他声音嘶哑:“棠棠,你怎么会来这里?” 沈清棠用自己暖乎乎的小手,暖着他冻僵的脖子,脸上带着几分迷茫:“宫女姐姐带棠棠来御花园捉迷藏,可是棠棠找不到她了……” 萧承煜的心猛地一沉,哑声问:“母后呢?”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姨母去寿康宫侍疾了。” 沈清棠的声音软软的,“表哥,棠棠不想玩捉迷藏了,我们回去吧……” 萧承煜露出一抹疲惫且苦涩的笑。 他的母后,一个月至少有十天都在寿康宫侍疾,连父皇都常把皇后贤良淑德挂在嘴边。 但这份“贤良淑德”,实在是护不住他们。 他将冻得发僵的脸,轻轻靠在棠棠温暖的肩头,声音低哑却坚定:“没关系,棠棠,表哥会护着你,护着母后的……” 回忆戛然而止。 记忆里那个蜷缩在假山洞里、需要靠小女孩温暖的小少年,早已远去。 这些年,那些试图对他下手的妃嫔、皇子,早已被他斩草除根,再也无人敢动他分毫。 萧承煜站直身体,比皇后高出一个头,周身气势迫人。 “母后,该说的话,儿臣都已说完。”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儿臣不指望母后能帮衬什么,但求母后往后不要再帮着外人,背刺儿臣。” 他顿了顿,想起殿里还等着的人,语气柔和了几分:“棠棠该等急了,儿臣该去陪她了。” 说罢,他不再看皇后复杂的神色,率先转身,大步向大殿走去。 * 殿内,沈清棠正坐立不安地等待着,指尖无意识绞着裙摆。 她今天和陆容与见面,必定激怒了萧承煜,刚才她也清晰地听到萧承煜心里的震怒。 她当时真的害怕,萧承煜会不管不顾的杀了陆容与。 没想到,萧承煜居然没有发疯,就那么轻易就放陆容与离开了。 是因为她的那声“夫君”?还是因为陆容与最后那几句恭顺的“恭贺”? 萧承煜是真的打算放过陆容与吗? 会不会只是表面放他出皇宫,转头就派人在半路截杀? 一想到表姐从前那场“意外”,沈清棠越发心神不宁。 她得确认,陆容与是真的安全离京,而非仅仅踏出皇宫大门。 可这话绝对不能直接问出口,萧承煜本就对陆容与心存芥蒂,她若是直接追问,反倒像是还惦记着对方,只会惹他生气。 不过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也发现了,萧承煜吃软不吃硬。 每次看到她伤心难过,萧承煜似乎都会做出一点让步。 尤其今日她主动服软后,他那瞬间软化的态度,更是让她确定了这一点。 或许…… 正胡思乱想,殿外传来脚步声,是萧承煜和皇后回来了。 沈清棠立马起身,向俩人走去。 萧承煜拉过她的手,关切道:“棠棠吃过早膳了吗?” 沈清棠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承煜便看向皇后,“母后,时辰不早,儿臣带棠棠回东宫了。” 皇后拧眉道:“先让棠棠留在坤宁宫吧,等大婚之后,再让她搬去东宫也不迟。” 萧承煜态度温和,却寸步不让:“如今朝野皆知棠棠是太子妃,她住东宫,既是名正言顺,也于国本有利,没人会质疑。” 皇后还想说什么,沈清棠却轻声道:“姨母,棠棠还是跟表哥去东宫吧。” 皇后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她再阻拦也无用。 而且棠棠即将嫁入东宫,也不能一直和太子闹得太僵。 一个是她的亲生儿子,一个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外甥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不希望他们两个反目成仇。 能好好过日子,自然是最好的。 皇后只能拍了拍沈清棠的手,“那棠棠就回去好好休息。” 她瞪了萧承煜一眼,又对沈清棠道:“在东宫别委屈自己,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若是你表哥欺负你,也尽管告诉姨母,姨母帮你教训他!” 萧承煜长臂一伸,揽过沈清棠的腰肢,含笑道:“母后说什么呢?儿臣怎么舍得欺负棠棠?” 沈清棠也弯了弯唇,和萧承煜一起离开坤宁宫。 皇后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青瓷安慰道:“娘娘,表小姐和太子殿下看起来,也很是般配呢。以后定能鸾凤和鸣,娘娘不必太过担忧。” 皇后看着俩人的背影,一个鹤骨松姿,一个娉婷袅娜,确实般配。 “但愿如此吧。” * 往东宫走的路上,沈清棠悄悄竖起耳朵,想听听萧承煜到底怎么打算的。 可一路走下来,他却半点思绪都没泄露出来。 萧承煜越是平静,她越是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到底真的放过陆容与了,还是另有打算? 正琢磨着,萧承煜忽然抬起手,似乎想摸一摸她的头发。 沈清棠眸光一动,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着了,眼底瞬间浮起惊慌与怯意,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不要打棠棠!” ------------ 第117章 送陆容与最后一程 萧承煜怔住了,手僵在半空,心脏骤然一缩。 棠棠这是,怕他打她? 这怎么可能?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倒是之前在宫宴,自己挨了棠棠两巴掌,都没有跟她计较过。 萧承煜怕吓着她,立即把手放了下来:“棠棠,表哥什么时候对你动过手?你怎么觉得,表哥会打你?” 沈清棠睫羽颤了颤,有些不安:“没有……棠棠刚才走神了。” 萧承煜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拧眉道:“棠棠,你到底在怕什么?表哥不是跟你承诺过,不会再让你疼了吗?” 沈清棠垂睫,嘴唇翕动:“可是……棠棠今天让表哥生气了。” 萧承煜温声哄她:“棠棠很乖,表哥没有生气。” 他心里有些懊恼:【棠棠胆子小,看来孤以后不能再当着棠棠的面动怒,想处置什么人,也得避开她才行。】 他以为沈清棠是被他先前震怒的态度吓到了,想给她点时间缓一缓,但沈清棠听到他这句心声,却更加不放心。 此时俩人已经走进东宫,萧承煜温声道:“孤去书房处理公务,棠棠先休息,中午孤再陪你一起用午膳。” 萧承煜说完转身,沈清棠却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萧承煜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眼底染上一丝宠溺:“怎么?棠棠舍不得表哥?” 沈清棠缓缓点了点头,牵起唇角:“我……我一个人在青鸾殿很没意思,可以去陪着表——” 她顿了顿,改口道:“可以陪着夫君吗?” 萧承煜心头一动,难以克制地揽过她的腰肢,声音都变得有些暗哑:“棠棠怎么这么乖?” “棠棠以后都会听夫君的话。”沈清棠脸上带着刻意的讨好和乖巧,好像生怕有一丝错处,就会惹怒萧承煜。 但这般“讨好”并没有取悦萧承煜,反而让他心头发闷。 他从小宠到大的宝贝,何时需要这样刻意的“讨好”别人? 即便是“讨好”他,也不行。 更何况,沈清棠虽然唇角带着笑意,但那双清澈漂亮的杏眼里,却藏着明显的惊慌与害怕。 他竟然让棠棠觉得害怕? 他宁愿棠棠打他骂他,和他吵闹,也不希望她怕他。 萧承煜心头发酸,俩人之前吵得那么厉害,棠棠都没有怕过他,她现在这么小心翼翼的“讨好”,到底是为了谁? 他不愿深想,把人抱进怀里安抚地抚摸着她后背,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感受到沈清棠的僵硬,他沉沉叹了口气:“罢了,孤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带棠棠出宫散散心,好不好?” 沈清棠温顺地笑了笑:“好啊,棠棠都听夫君的。” 以前,萧承煜做梦都想听沈清棠喊他“夫君”。 可现在,他听她喊出这两个字,却半点不觉得开心。 他轻轻点了点沈清棠的唇瓣:“还未正式大婚,棠棠不必这么快改口,还是叫‘表哥’吧。” 沈清棠本来也不想叫,既然萧承煜说不用改口,那她也不用勉强自己,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承煜松开她,转身出去对玄影交待了几句。 很快返回殿内,牵住沈清棠的手,“走吧。” 沈清棠不知道萧承煜要带她去哪里,但跟在他身边,总有机会听到他的真实想法。 万一萧承煜表面放陆容与离开,背地里却又对他动手,自己及时察觉,也能想办法应对。 可她越是着急,这人偏偏不想正事儿,心里琢磨的不是大婚的布置,就是怎么哄她高兴。 沈清棠越听越烦躁,萧承煜现在就是把天上的月亮给她摘下来,她也不会高兴!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沈清棠挑开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顿时怔住了。 萧承煜竟然带她来了城门! 这时,守城门的官差点头哈腰地迎过来,恭敬地请太子走上台阶。 萧承煜牵着沈清棠的手,一步步拾阶而上。 城楼之上,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青山层叠,绿意漫延至天际。 下方官道蜿蜒,偶有马车缓缓行过,扬起几缕轻尘,留下一串渐远的蹄声。 只是这开阔里,除了往来匆匆的行人和那几辆稀疏的马车,便再无别的意趣,看久了,反倒觉得有些空落。 萧承煜的脸色沉得厉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透着几分低气压。 沈清棠心里隐隐猜到萧承煜的用意,可他没明说,她便装作什么都没察觉,静静站在一旁。 没过多久,城门内缓缓驶出一辆青蓬马车。 车辕上坐着的赶车随从,沈清棠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阿砚。 这是陆容与乘坐的马车! 沈清棠的手指倏地收紧,想看得更清楚些,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 可刚动脚,就被萧承煜从身后牢牢抱住,连一丝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她瞬间明白,他肯让她亲眼确认陆容与平安离京,已是极限,绝不可能再给他们见面的机会。 萧承煜伸手扳过她的肩,强迫她转过来,不许她再看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幽深:“棠棠,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孤没有怪你,也不会罚你。” “但是,孤不希望你大婚之时,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个男人的安危。所以,孤破例带你来,送他最后一程。” “但从今往后,”他抬起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她胸口的位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这里,只能装着孤一个人。明白吗?” 亲眼看到陆容与的马车驶离,沈清棠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放下些许。 她自然不会在这时忤逆他,连忙点头:“棠棠知道。” 她说完,忍不住想回头,想看看那辆马车走了多远。 恰在这时,马车内的人似有察觉,一只缠着纱布的手,忽然撩开了车窗帘子。 眼看沈清棠就要转身,萧承煜积压在心底的醋意瞬间爆发,冲昏了他的理智。 不等她反应,他猛地俯身,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抬起她白皙精致的下巴,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深又重,带着急迫的占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沈清棠很快被吻得喘不过气,只能被迫靠在他怀里,借着他手臂的力道才稳住身体。 城楼下,陆容与掀开青色车帘,本想再看一眼京城,却恰好看到城楼上拥吻的两人。 他攥着帘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纱布下的伤口似又隐隐作痛。 萧承煜紧紧拥吻着沈清棠,目光越过她,与陆容与的视线直直相撞,眼底满是冷戾的警告。 阿砚转过头,疑惑道:“公子,怎么了?” 陆容与缓缓放下帘子,收回目光,哑声道:“没什么,继续赶路吧。” * 从城门离开后,俩人都没有说话。 一上车,萧承煜就把沈清棠紧紧抱在怀里。 沈清棠没有挣扎,垂眸在心里想着事情。 如今这个太子妃,她已是非做不可,感情上,她亏欠陆容与的,已经还不清了。 但陆家这些年待她不薄,自己总要想办法偿还一二。 正想着事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沈清棠以为回宫了,掀开帘子,才发现马车竟然停在陆姑母养病的静云别院! “你带我来静云别院做什么?”沈清棠这段时间身不由己,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已经许久没有来看望过陆姑母。 想起姑母的病情,她忽然紧张起来:“是不是姑母出事了?” 说罢,不等萧承煜开口,她已经拎起裙摆,快步冲下马车,朝着别院内跑去。 ------------ 第118章 找到萧承煜的弱点了 沈清棠一口气跑到内院,刚踏进院门就急切地喊:“姑母!” 可当她掀帘走进卧房,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太医明明说过,姑母病得重,连起身都困难,只能卧床静养。 姑母人呢? 是已经离开京城,还是…… 沈清棠急得眼圈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险些掉下来。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温和的声音:“棠棠?” 沈清棠身子一僵,立刻转身跑出房间,只见丫鬟正小心翼翼扶着陆姑母,站在院子墙边的花架旁。 陆秀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轻缓:“还真是棠棠来了。你刚才跑得那么快,姑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沈清棠难以置信地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语气满是诧异与心疼:“姑母,你怎么在院子里?太医明明说,你身子孱弱,得好好在床上静养的啊。” “姑母身子已经好多了。”陆秀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解释:“前些天,太子殿下派人把公孙大夫请来了。这位大夫的医术真是神了,姑母喝了他开的几副药,身子竟好了大半。” 一旁的丫鬟也笑着补充:“公孙大夫还说,夫人得每天出来走走,多呼吸新鲜空气,对恢复更有利。” 她又看向院子,笑着道:“这别院环山绕水,清净得很,确实适合养病。您瞧,夫人这两日的气色,比在遥州时还要好呢!” 沈清棠仔细打量着陆姑母,果然见她面色红润了不少,甚至都不怎么咳嗽了。 她心头一热,险些喜极而泣,声音带着颤意:“太好了!姑母终于好起来了!” 陆秀兰柔声道:“姑母本打算派人通知你,让你放心。没想到你竟亲自来了。” 俩人正说着话,萧承煜已从院外走进来。 他身着玄色锦袍,袍上绣着暗银流云纹,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周身透着一股矜贵又凌厉的气度。 陆秀兰虽没见过太子,却也立即猜出了他的身份,连忙带着丫鬟屈膝行礼:“民妇参见太子殿下。” 萧承煜淡声开口:“不必多礼,平身吧。” 沈清棠看着他,心里满是诧异。 他竟然请了大夫给姑母看病,之前为什么半个字都没提过?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背着药箱的仆从。 陆秀兰连忙迎上去:“公孙大夫。” 公孙大夫见到萧承煜,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却还是拱了拱手,显然心里还憋着气。 可转头看向陆秀兰时,态度又缓和下来:“李夫人今日感觉如何?” 陆秀兰的亡夫姓李,对外便一直称“李夫人”。 她笑着应道:“比昨日又好了些,已经能绕着院子走一圈了。” 公孙大夫点点头,叮嘱道:“还是得循序渐进,别太着急。夫人先进屋坐下,老朽再为你诊脉。” 陆秀兰下意识看向萧承煜,萧承煜则走向院子旁的石桌,撩起袍摆坐下,淡声道:“你们去吧,不用招呼孤。” 沈清棠顿了顿,开口道:“表哥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棠棠在这里陪着姑母就行。” 萧承煜抬眸看她,眼神带着几分认真:“孤今天的事,就是送你来这里。” “李夫人,咱们先看病吧。”公孙大夫没再多等,说完便率先往客厅走去。 沈清棠抿了抿唇,小心翼翼扶着陆秀兰跟了进去。 在客厅落座后,公孙大夫先细细为陆秀兰诊了脉,又详细询问了她昨夜的睡眠和今日的饮食,神情专注。 沈清棠关切问道:“公孙大夫,姑母的病情现在怎么样了?” 公孙大夫捋着颌下的胡须,缓缓道:“老朽再给夫人调整下药方,只要好生将养,身子会慢慢好转。只是后续仍需比常人多上心,不能劳累,也不能受凉,饮食上也要格外注意。” “之前……太医和其他大夫都说,姑母她……”沈清棠还有些担忧,话说到一半,却不便继续往下说。 公孙大夫却已明白她的未尽之言,他放下胡须,胸有成竹道:“那些庸医的话不必当真。老朽虽不能让李夫人恢复得与常人一般,但只要严格按我的方子调养,至少能保夫人十年寿命。若是保养得当,或许还能更久。” 一旁的丫鬟听得喜出望外,连忙插话:“先前在遥州,当地大夫说我们夫人只剩三五年光景;来京城的路上病情加重,又有大夫说,最多只剩半年了。” 她对着公孙大夫深深一福,感激道:“幸好遇到您,真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啊!” 沈清棠也连忙对着公孙大夫道谢:“多谢公孙大夫救命之恩!” 公孙大夫却忽然透过敞开的厅门,瞥了眼坐在院子里的萧承煜,轻“哼”一声道:“老朽年事已高,这几年早就在山林里归隐了,只想过几天闲云野鹤的日子。”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结果倒好,被咱们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派人‘请’来了这静云别院,半点不由分说!” 想到公孙大夫被“请”来别院时的情景,陆秀兰和丫鬟脸上都掠过一丝尴尬。 听完几人的对话,沈清棠才终于弄清这几日静云别院发生的事。 她心头微动,长长的睫羽轻轻垂下,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似乎……找到萧承煜的弱点了。 原来,萧承煜的软肋,就是她自己。 他怕她伤心,怕她受委屈,也怕她生气……这个人,对她好是真好,疯也是真疯。 不过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怕他发疯了。 ------------ 第119章 没必要再委屈自己了 这位公孙大夫,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医,医术高明,只是性格十分古怪。 他无儿无女,也不看重名利,只想在山林里安度晚年,过几天逍遥日子,任谁去请都不肯出山。 没成想,太子派去的侍卫“不讲武德”,竟然用他看家护院的大黄狗,和亲手养大十几只鸡来威胁! 而且太子还下了令:什么时候把陆秀兰治好,什么时候才放他回去。 想到这儿,公孙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拍着大腿道:“老朽那十几只鸡啊!也不知那几个笨手笨脚的侍卫能不能喂明白!最近下的鸡蛋,估计也被他们几个分着吃了!” 他转头看向陆秀兰,忍不住催道:“李夫人,你可得快点好起来,老朽才能早点回去养狗、喂鸡啊!” 陆秀兰连忙应道:“辛苦公孙大夫了,我一定好好遵医嘱,尽快康复。” 公孙大夫摆了摆手,背着手往外走。 临走时,还特意绕到院子里,对着萧承煜的背影偷偷“哼”了一声,才算出了口气。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萧承煜身上。 他背对客厅坐着,肩线平直宽阔,脊背挺得笔直,连背影都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 “棠棠。”陆秀兰的声音轻轻响起。 沈清棠回过神:“姑母,怎么了?” 陆秀兰握着她的手,温声道:“姑母知道,你一直因为我的病内疚,但姑母真的没怪你。如今有公孙大夫为我看病,姑母这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你就别再为难自己了。” 沈清棠垂着睫羽,轻轻“嗯”了一声。 萧承煜坐在院外,很多话不方便说,恰好仆从端来汤药,叮嘱姑母注意休息,不宜劳累。 沈清棠连忙起身:“姑母好好休息,棠棠改日再来看您。” 辞别陆秀兰后,沈清棠和萧承煜并肩往别院外走。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多谢表哥,派人寻来公孙大夫为姑母诊病。” 萧承煜脚步未停,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孤原本是想等陆秀兰身体更好些,再让她进宫见你,给你一个惊喜。” 他话锋一转:“如今陆秀兰既已无碍,那么棠棠往后,就别再惦记姓陆的这些人了。” 沈清棠垂了垂睫:“可是,陆府这些年待棠棠不薄,不仅姑母待棠棠好,陆夫人也对棠棠很好。” “若不能偿还她们的恩情,棠棠怕是要一直记在心里呢。” 萧承煜停下脚步,拧了拧眉:“孤特意寻来神医为陆秀兰治病,昨日父皇还派人送了御笔亲书的牌匾给陆府,给足了陆府脸面,难道这些还不够偿还所谓的恩情?” 沈清棠暗自腹诽:一块破牌匾,真小气…… “姑母的病能好转,全靠表哥费心;御笔牌匾也确实能让陆府添光。若能再给陆夫人一份体面,那就更好了。” 萧承煜下颌线绷紧。 他不愿棠棠总记挂着陆家,可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又没法直接拒绝。 “那你想给她什么体面?”他耐着性子问。 沈清棠略一思索:“不如,给陆夫人封个一品诰命夫人?” 萧承煜眉峰瞬间拧紧:“孤已经网开一面放陆容与离京,没追究他的罪名,如今还要给他母亲封诰命?” “棠棠,你未免把孤的度量想得太大了。” 沈清棠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失落:“是棠棠考虑不周。表哥不愿意,那便算了。陆夫人的恩情,棠棠只能一辈子记在心里了。” 一辈子记在心里? 萧承煜的心猛地一沉。 这话在他听来,无异于“一辈子忘不了陆容与”! 他哪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几乎是瞬间,他便松了口:“罢了!明日一早,册封陆夫人为一品诰命的旨意就会送到陆府。往后,棠棠不准再揪着这点恩情不放,更不准再惦记陆家的人!” 沈清棠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姑母的病、陆夫人的诰命都有了着落,接下来,该想办法接锦书和画屏回来了。 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马车驶回东宫时,已是晌午。 宫人早已备好了午膳,水晶虾饺、松鼠鳜鱼摆了满满一桌,都是沈清棠往日爱吃的。 沈清棠没再用人哄着吃,只是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角。 萧承煜关切道:“是不是累了?待会儿用完午膳,棠棠好好睡一觉。” 沈清棠点点头,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以前我每次不舒服,都是锦书和画屏照顾我……如果她们在就好了。” 她想尽快把锦书和画屏接回身边。 虽然她们两个在安王府应该还算安全,但没有看到人,她总是不放心。 说完,她好似忽然回过神,又轻声道:“锦书和画屏留在王府也很好,棠棠一个人也可以的。” 萧承煜顿了顿,夹了一只虾仁放到她碗里:“棠棠好好吃饭,午膳后,孤就派人去安王府接她们两个进宫。” 【虽然那两个丫鬟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但只要棠棠开心,她现在就算想接两头猪进宫,孤也得给她找来。】 他心里默默盘算,看了眼沈清棠,又忍不住想到: 【棠棠这几天一见到孤,就好似惊弓之鸟,但是孤今天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棠棠总不该再害怕了吧?】 萧承煜刚想趁着这个机会提个条件,让棠棠主动亲他一下,或者午后一起相拥小憩。 谁知沈清棠忽然小心翼翼看着他:“表哥今天答应棠棠这么多事,有什么条件吗?” 刚到嘴边的“条件”瞬间梗在喉间,萧承煜只能把话咽回去,改口道:“没有条件。” 沈清棠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没有吗?” “没有。”萧承煜声音温柔:“孤早就说过,只要棠棠留在孤的身边,孤什么都能给你,这话不是虚言。” 午后,萧承煜果然没食言,派去的人很快就把锦书和画屏接回了东宫。 两个丫鬟一见到沈清棠,就红着眼眶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沈清棠安抚了好一会儿,看着她们熟悉的模样,悬了许久的心才算彻底落定。 晚上沐浴后,锦书帮她整理床铺,画屏则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王府的事,沈清棠听着,嘴角难得有了真切的笑意。 可等到宫人们都退下,青鸾殿里只剩下她和团团时,那点笑意又渐渐淡了。 萧承煜嘴上说没有条件,难保不是想等着晚上为难她。 这几天两人睡在一起,每个晚上,她都能感受到他的“变化”。 他会从身后紧紧抱着她,呼吸落在她颈间,带着灼热的温度,让她僵得不敢动。 她不喜欢这样,可之前不敢开口。 那时陆容与还在暗牢,锦书和画屏也没在身边,她怕自己一拒绝,会惹怒萧承煜,牵连到在意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容与平安离京,姑母的病在好转,陆夫人得了诰命,锦书和画屏也回到了身边,她还抓住了萧承煜的软肋…… 所以,没必要再委屈自己了。 正想着,萧承煜已经走进殿内。 ------------ 第120章 表哥,你真的没有伤害过棠棠吗? 沈清棠坐在床上抱着团团玩,似乎没听到脚步声。 如瀑长发随意披在肩头,瓷白的脸颊上沾着点沐浴后的薄红,因为笑着逗弄团团,眼睛弯成了月牙,难得露出几分鲜活气。 空气中暗香浮动,心心念念的宝贝就坐在床上等他,萧承煜眸色暗了暗,心跳都开始加速。 他走过去,想摸摸沈清棠白嫩温软的脸颊。 谁知刚把手伸过去,沈清棠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身体往后挪了好远,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萧承煜的手僵在半空,心顿时凉了半截。 沈清棠似乎才回过神,慢腾腾地挪了过来,僵硬地笑了笑:“表哥走路怎么没有声音?我刚刚光顾着和团团玩,你忽然把手伸过来,棠棠吓了一跳。” 她弯着唇角,身体的紧绷却出卖了她的紧张和害怕。 “是孤的错,吓到棠棠了。” 萧承煜心里堵得慌,他有这么可怕吗? 明明已经做出这么多妥协和让步,为什么棠棠对自己怎么还是这般抵触?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沈清棠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团团的毛,小声问:“表哥,这是要睡了吗?” 萧承煜不想让她这么紧张,打算等她睡着了再回来。 语气温和道:“书房还有奏折没批完,孤先去批折子,棠棠困了就先睡吧。” 沈清棠抿了抿唇:“可是半夜有人进殿,棠棠也睡不好……” 萧承煜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紧张,想起这几晚她在自己怀里的僵硬和紧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棠棠已经很乖了,孤应该再多给她一些时间,反正人已经在孤的身边,想亲近也不急于一时。】 “棠棠安心睡吧。孤批完折子估计很晚了,直接在紫宸殿歇息。” 听到这话,沈清棠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悄悄垮下来一点,乖巧道:“那表哥也别太劳累,注意身体。” 得了棠棠的关心,萧承煜沉闷的心情终于舒服一些,转身走出寝殿,关上了房门。 回到书房批阅奏折,不知不觉已至深夜。 张公公在一旁轻声劝道:“殿下,时辰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 萧承煜点点头,搁下朱笔起身,走出书房后,脚步下意识就往青鸾殿的方向去。 可刚走到殿门口,又倏地停住了脚步。 张公公跟在身后,小声询问:“殿下怎么不走了?不回青鸾殿歇息了吗?” 萧承煜叹道:“棠棠这会儿该睡熟了,这丫头最近总是睡不好,夜里还容易受惊,孤就别进去折腾她了,免得扰了她的好眠。” 张公公连忙附和:“殿下真是疼惜太子妃娘娘。那您现在回紫宸殿?” 萧承煜颔首:“走吧。” 独自回到紫宸殿,看着一丝不苟的床榻,他第一次觉得紫宸殿如此空旷。 沉着脸在床上躺下,少了怀里的温香软玉,总觉得空落落的,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好几次他都想翻身起来,回青鸾殿找棠棠,可一想起白天她眼底的紧绷,还有最后那句“表哥也早些休息”的关心,又硬生生把念头压了回去。 直到凌晨,萧承煜脑海中灵光一闪,总算发现哪里不对了! 明明这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可以抱着棠棠一起睡。 今天妥协了这么多,还以为能和棠棠更进一步。 怎么到头来连床都没挨上,别说和棠棠亲近,甚至连青鸾殿也不能回了? * 接下来两天,沈清棠表现得更加乖巧。 可只要萧承煜稍微靠近些,她就像受惊的兔子般绷紧身体,眼底飞快闪过慌乱和害怕,却又怕惹他不快,努力装出乖巧的模样。 萧承煜实在想不通,棠棠为什么这么怕他? 他每次靠近,都像在逼她面对洪水猛兽。 就像此刻…… 萧承煜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沈清棠身上。 她抱着团团坐在软榻上,说是陪他处理公务,身子却僵了许久没动,目光直直地飘向窗外,连怀里的团团悄悄跳下去都没察觉。 萧承煜放下手中的朱笔,温声喊她:“棠棠。” 沈清棠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他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惶:“表哥,怎么了?” 萧承煜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拧了拧。 他刚才的声音明明放得很轻,怎么还是吓着她了? 可如果直接走过去,她会更害怕。 一阵无力感漫上心头,他压下胸腔内那点涩意,语气更柔了些:“棠棠要是觉得无聊,就回青鸾殿歇着,不用一直在书房陪着孤。” 沈清棠的唇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没有无聊,棠棠愿意陪着表哥。” 她唇角含笑,笑意却没达眼底,眸子里藏着的抵触,萧承煜看得一清二楚。 他实在不知道该拿这样的她怎么办,只能搁下笔,缓缓走过去,克制地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指尖刚要碰到她的发顶,就感觉到她的身体骤然绷紧,手顿在半空,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原本他想,大婚前,要让她一直待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才安心。 可她现在这样,实在让他放心不下,既怕逼得太紧吓坏她,更怕她憋出病来。 他放柔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压迫感:“棠棠,能不能告诉表哥,你到底在怕什么?” “表哥想知道吗?”沈清棠垂下长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眼底的神色。 萧承煜点点头。 沈清棠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表哥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棠棠不能拒绝,也无法预料表哥接下来的举动,自然会感到害怕……” 萧承煜剑眉拧紧:“但表哥从来不会伤害你啊。” 沈清棠抬头看向萧承煜,目光平静,透着点凉:“表哥,你真的没有伤害过棠棠吗?” ------------ 第121章 那天晚上,棠棠很痛,很害怕 萧承煜本想点头,却猛地想起把棠棠强行带回东宫的那天晚上,整个人忽然僵住。 他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唯一一次不顾她的意愿强迫了她,只有那一晚。 当时他心里又气又急,满脑子都是她穿着粗布衣裳、坐在简陋马车里,要跟陆容与离家出走的画面。 他清楚记得,抓到陆容与时,那间货船狭小的房间。 若他晚到一步,棠棠就要跟着陆容与,挤在那破旧的船舱里,去吃她从未吃过的苦。 她从小锦衣玉食,却愿意为了陆容与放弃一切。 那一刻,他的理智几乎已经被妒火烧光了。 仅剩的理智,便是压下当场杀了陆容与的冲动,让侍卫把人押进暗牢。 他承认自己卑劣,故意不公布陆容与“欺君滞留”的罪名,就是想把他的性命攥在手里,当成筹码。 只是没料到,这场“占有”,会让棠棠怕他怕到这种地步。 沈清棠的声音微微颤抖:“那天晚上,棠棠很痛,很害怕……” 萧承煜心脏骤缩,紧紧握住沈清棠的手:“对不起,棠棠,孤当时太生气了,但本意绝不是想伤害你!” “棠棠,表哥可以用任何方式补偿你,只要你别再害怕……” 沈清棠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扯了扯唇角,“无论表哥想拉棠棠的手,还是想抱棠棠,或者打骂棠棠,甚至做更过分的事,棠棠都无法预料也无法反抗,怎能不怕?” 萧承煜又心疼又无奈,光是想想她吃苦的画面,他都受不了,怎么可能这么对她? “棠棠,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你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孤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委屈。” 沈清棠静静看着他,“寻常人家的夫妻,都是互相尊重,凡事有商有量。”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既然表哥不会再让棠棠受委屈,那也不会勉强棠棠做什么事,对吗?” 萧承煜立即颔首:“你是太子妃,以后当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人敢勉强你。如果谁敢为难你,孤为你撑腰。” 沈清棠缓缓道:“表哥说话算话吗?” 萧承煜神色郑重:“一言九鼎。” 这话像是点亮了沈清棠的眼睛,她眼底终于有了点期待的光。 “那……棠棠想去静云别院,看望陆姑母。” “不行!”萧承煜下意识拒绝,他绝不希望棠棠再和姓陆的扯上关系。 沈清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这么一点小事,表哥还是不肯答应,也罢,是棠棠异想天开了。” “既然表哥只想让棠棠‘乖乖听话’,那棠棠以后便做一只听话的鸟雀,不提这些事情了。” 萧承煜拧了拧眉,他是希望棠棠一辈子开开心心的陪着他。 如果棠棠不开心,他又如何会高兴? 这时,沈清棠再次开口:“我和陆容与退婚的事情,姑母大概还不知情。棠棠想亲自向姑母解释清楚,免得姑母误会。” 她看向萧承煜:“难道,表哥不希望我和陆容与划清界限吗?” 这句话倒是说在了萧承煜的心坎上,他当然希望棠棠和陆容与划清界限。 棠棠已经这么乖了,之前还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若连这点小事都不满足她,他觉得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反正陆容与已经离开京城,让她去见陆秀兰一面,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压下对陆家人的芥蒂,妥协道:“既然棠棠想去,那就去吧。” 沈清棠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棠棠真的可以去看姑母?” 萧承煜看着她难得雀跃的模样,心里的郁结也散了些,颔首道:“嗯。只是孤今日公务繁多,明日再带你去静云别院可好?” 沈清棠立即道:“不用麻烦表哥,棠棠自己去看姑母就行。” 萧承煜不愿意放她单独出宫,但更不想再看到她胆战心惊的模样。 他不忍拒绝,更怕这次拒绝后,她往后连话都不敢跟他说了。 最终,他再次妥协:“好,孤让人送你去。” * 坐上去静云别院的马车,锦书还有些不可思议。 她低声道:“小姐,奴婢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这么快就允许您出宫,还让您去看望陆姑母!” 小姐之前试图从安王府和陆公子离开京城,太子定然无比震怒。 以太子对小姐的偏执,至少该将小姐拘在东宫几个月才会松口。 可这才短短几天,竟然就松了手! 沈清棠声音平静:“现在不找机会出来,等过几天正式当上太子妃,再想出宫就难了。” 上次来看姑母,萧承煜寸步不离,好多话都没机会说。 姑母身子弱,陆府定然不会主动告诉她退婚的事,可再过几日,册封太子妃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姑母迟早会知道,她总归要亲口向姑母解释清楚才对。 ------------ 第122章 陆容与,真是阴魂不散!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静云别院门口。 锦书扶着沈清棠下车,刚走进院门,就见满院绿意盎然,五月的阳光洒在枝叶上,晃得人眼睛发暖。 不远处的花圃边,陆秀兰正弯腰侍弄花草,比前几日见时,脸色又好了几分。 “姑母。”沈清棠轻轻喊了一声。 陆秀兰回头看见她,立刻笑着招手:“棠棠来了?快过来。” 沈清棠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姑母这两日身子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喝药?” “好多了,你看我这刚修剪的月季,再过几天就能开了。”陆秀兰拉着她的手,指着花圃里的花苞,絮絮叨叨说了会儿花草的事。 沈清棠怕她站久了累,便扶着她往客厅走。 丫鬟端上茶水后,陆秀兰挥了挥手:“我跟棠棠说点体己话,你们都出去吧。” 沈清棠也冲锦书点头,待屋里只剩她们两人,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沈清棠垂着眼,想跟姑母解释退婚的事情,指尖摩挲着茶盏,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不知如何开口。 陆秀兰看着她紧绷的小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棠棠,你最近瘦了好多,是不是心情不好?” 沈清棠回过神,连忙扯出个笑:“没有,就是入夏了穿得少,看着显单薄而已。” “傻孩子,还跟姑母瞒什么?”陆秀兰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姑母看得出来,你心里藏着事呢。” 沈清棠霎时红了眼圈,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姑母,我……” 陆秀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姑母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和容与退婚了,是不是?” 沈清棠猛地抬头,眼眶一红,愧疚地开口:“这件事,是棠棠对不住……”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陆秀兰打断她,拿起帕子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声音里满是心疼,“姑母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姑母怎么会知道?”沈清棠以为这件事还没传到姑母耳中,毕竟陆府定然舍不得让病弱的姑母操心。 “昨天,容与托人给我捎了信,我才知道前因后果。”陆秀兰的语气软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怜惜。 “他说自己已经在去梧州赴任的路上了,特意让人捎信回来,就是怕我不清楚情况,误会了你。” “容与哥哥……他还好吗?”沈清棠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挺好的,就是放心不下你。” 陆秀兰替她擦着泪,轻声道,“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有缘无分,姑母也觉得可惜……可天意如此,也没办法。”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容与怕你自责,怕你为难自己,特意在信里交代我,如果有机会见到你,一定要告诉你,千万不要怪自己,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他没本事,没能留住你。” “不是这样的!”沈清棠含着泪摇头,明明是她没能守住婚约。 “棠棠,姑母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懂事。” 陆秀兰握住她的手,语气格外认真,“就像之前姑母病重,你一直愧疚,可那不是你的错;这次也一样,你没有做错什么,别再跟自己较劲了。” 她说着,轻轻将沈清棠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以后啊,好好顾着自己,比什么都强。” 沈清棠靠在姑母温暖的怀里,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愧疚终于绷不住,哭得泣不成声。 陆秀兰的眼眶也湿了,却强忍着泪意,继续轻声安慰她。 等沈清棠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才起身,转身回内室拿出一个精致的梨花木盒子。 “容与怕让人抓住把柄,对你不利,没敢直接给你写信,却托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陆秀兰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上面雕刻着一朵绽放的海棠花,花瓣纹路清晰,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她拿起玉簪,交到沈清棠手上,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这簪子是容与亲手刻的,原本是想……” 话说到一半,她改了口,“他说,这就算是给你的新婚贺礼,让姑母一定告诉你,他只希望你往后能过得幸福。” 沈清棠抬手接过玉簪,冰凉的玉质贴着指尖,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海棠花瓣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过往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 五岁那年,陆容与带着她在陆府的花园玩,帮她推秋千。 七岁那年,母亲去世,他提着温热的鸡髓笋羹来侯府看她,笨拙地安慰她。 九岁那年,他坐在窗边,一句一句给她讲解《诗经》…… 从小到大,他一直像兄长一样,温柔又细心地照顾着她。 可是从十岁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便越来越少。 直到如今,连这份婚约也断了…… 她和陆容与的缘分,也终究是走到尽头。 就在这时,沈清棠冷不丁听到窗外传来一句阴恻恻的心声,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寒意:【陆容与,真是阴魂不散!】 ------------ 第123章 至少,棠棠还是在意他的 一窗之隔,花木掩映。 萧承煜的目光,正死死盯着沈清棠手中那支白玉簪。 袖摆下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棠棠前脚刚走,他就坐立难安。 批阅奏折时总是心神不宁,终究是放心不下,索性扔下公务,快马加鞭赶过来接她。 习武之人听力好,即使站在窗外,也将房间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萧承煜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发疼。 陆容与真是阴魂不散! 人都已经离开京城去了梧州,竟然还能留下这样的东西,还让陆秀兰传那样的话! 他就这么不甘心,非要用这些手段蛊惑棠棠,让她永远记着他吗?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他几乎要忍不住闯进去砸碎那根簪子。 可看着沈清棠哭红的眼睛,又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若此刻进去,只会让棠棠更怕他,说不定还会让她觉得,自己出尔反尔,连这点见姑母的时间都不肯给她。 他只能强压着心里的嫉妒与怒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独自返回东宫。 * 辞别姑母后,沈清棠离开了静云别院。 坐上马车却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吩咐车夫转道,去金雀大街的聚芳斋。 画屏不解道:“小姐想吃点心吗,为何不回宫吃?” 聚芳斋是京城的老字号,做的点心远近闻名,每天去买点心的人都要排长队。 只是聚芳斋的点心虽好,但跟宫里御厨做的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尤其用料上,肯定不如宫里的食材好。 沈清棠弯了弯唇:“好久没出宫了,咱们散散心再回去。” 吃什么点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刚才和姑母在客厅说话,意外听到了萧承煜的心声。 她猜到萧承煜肯定会让暗卫跟着她,但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 虽然萧承煜并没有现身,但是以他的小肚鸡肠,得知陆容与送了簪子和口信给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是想等她回宫再算账。 所以,自己也得提前准备一下,免得他发疯。 到了聚芳斋,门口果然已经排起了长队。 沈清棠看向锦书:“你知道表哥喜欢吃什么点心吗?” “小姐是要给殿下买点心?”锦书摇摇头:“太子殿下的喜好,向来不对外透露,奴婢还真是不清楚。” 画屏问道:“小姐经常去东宫,也不知道吗?” 沈清棠垂了垂睫,她以前确实常去东宫,东宫甚至常年备着她爱吃的点心、水果和喜欢喝的茶,无论她何时去,都能吃上。 她的事情,萧承煜了如指掌。 但萧承煜喜欢吃什么,她还真不知道。 他那个人深藏不露,除了忙不完的公务,几乎没什么其他喜好。 锦书笑着道:“只要是小姐送的,太子殿下肯定都喜欢。” 沈清棠点点头,语气随意:“那就随便买点吧。” * 东宫。 萧承煜沉着脸左等右等,从上午等到下午,差点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再次出宫接人,沈清棠才不疾不徐地从外面回来。 刚踏入青鸾殿,萧承煜的身影就出现在殿门口。 他摆摆手让宫人退下,问道:“棠棠今天玩得开心吗?” 沈清棠因为出宫一趟而放松不少的心情,一回到东宫就沉了下去,尤其看到萧承煜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更觉得扫兴。 但她清楚,自己虽抓住了萧承煜的软肋,却不能和他闹得太僵。 往后要在东宫过日子,撕破脸对她并没有好处。 她微微弯了弯唇:“姑母的身体好多了,看到她没事,我也放心不少。” “棠棠开心就好。”萧承煜的目光落在她发间,死死盯着那支海棠白玉簪,指节在身侧悄悄攥紧,牙都快咬碎了。 他送过她多少簪子? 金的、玉的、嵌着翡翠、玛瑙、东珠的,哪支不是价值连城、巧夺天工? 可她偏偏把这么一支普通的玉簪,宝贝似的戴在头上! 他强扯出笑意,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咬牙声:“棠棠头上这支簪子,出宫时好像还没有。” 沈清棠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玉簪,若无其事道:“是姑母送给我的新婚贺礼,表哥觉得好看吗?” 难看死了! 萧承煜在心里把这破簪子骂了千百遍。 但是说不好看,棠棠定会不高兴;点破这簪子是陆容与送的,又怕她吓得往后连话都不敢跟自己说。 他现在真是被这丫头拿捏得没辙,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看。棠棠戴什么都好看。” 他嘴上说着好看,心里却把这支玉簪贬的一文不值。 【什么破簪子!玉质这么差,雕工这么粗糙,陆容与竟然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棠棠还把这破烂东西当宝贝,戴了一路都没摘!孤一定得找机会把它砸了!】 察觉到萧承煜的目光死死黏在她发间,心声里满是“想把簪子砸了”的念头,沈清棠抿了抿唇,抬手将那支海棠玉簪轻轻拔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萧承煜,语气平静:“表哥,这簪子是陆姑母送的,虽不贵重,却是她的心意,我不好推辞,才戴了回来。”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以后我会把它好好收起来,不会再戴了。” 她和陆容与的婚约已经解除,又得了陆姑母的谅解和宽慰,俩人以后便只是寻常朋友。 将来陆容与成婚,她也会诚心祝福,没打算对着簪子睹物思人。 只是这簪子毕竟是陆容与和陆姑母对她的祝福,不好糟蹋别人的一番心意。 看到沈清棠把簪子从头上拿下来,萧承煜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 至少,棠棠还是在意他的。 否则,她不会说簪子是陆秀兰送的,也不会把簪子收起来,说以后不会再戴了。 “这簪子粗糙,配不上太子妃的身份,棠棠若是喜欢玉簪,回头孤让工匠用上好的羊脂玉,给你雕几支更精致的。” 沈清棠点了点头,将簪子放到了梳妆台上。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回到桌旁,弯唇道:“对了,棠棠记得表哥喜欢吃杏仁酥,回宫前,特意让马车绕道,去聚芳斋买了一些回来。” 萧承煜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点心。 他愣了愣,语气带了点不确定:“这点心……是买给孤的?” ------------ 第124章 萧承煜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沈清棠特意道:“棠棠为了给表哥买杏仁酥,排了好长时间的队呢。” 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从窗外吹进来,瞬间将萧承煜心头的不悦,吹散的无影无踪。 他眼底瞬间亮了亮,像被点亮的星辰,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两步,想伸手抱抱她,“棠棠……” 沈清棠没等他说完,直接把油纸包塞进他怀里,顺手把他往外推了推:“表哥日理万机,棠棠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为表哥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表哥带去书房吃吧,别饿着自己。” 萧承煜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也顾不上盘问簪子的事情了,提着点心,脚步轻快地回了书房。 刚在桌案后坐下,他就立刻吩咐宫人:“把前些日子御赐的那只琉璃盘拿来!” 宫人连忙应下,很快将剔透的琉璃盘奉上。 萧承煜亲自拆开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将杏仁酥一枚枚摆进去,摆得整整齐齐,才满意地收手。 俯身仔细端详着盘中的点心,唇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时,张公公从殿外走进来,一眼瞥见琉璃盘里的杏仁酥,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急道:“殿下!您对杏仁过敏啊!哪个不长眼的宫人,敢把这东西送进来?” 太子的饮食禁忌对外向来保密,以防被有心人利用,东宫之内更是严把关口,从没有宫人敢送过敏之物到太子面前。 萧承煜眉头一拧,不悦地扫了他一眼:“多嘴!孤过不过敏,自己不清楚?” “再说,孤对杏仁过敏,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说不定早就好了。” 张公公何等精明,一听这话,瞬间猜到杏仁酥的来历。 他连忙改口,脸上堆起笑意:“老奴糊涂!原来是太子妃娘娘特意给殿下买的。殿下对杏仁过敏这事儿,娘娘并不知情,肯定是无意的。但娘娘对殿下的这份心意,可比什么都金贵!” 萧承煜对他这番话颇为满意,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那是自然。棠棠难得出宫一趟,心里还惦记着孤,特意绕路给孤买的。” 话音刚落,又有宫人躬身走进来,恭声道:“太子殿下,安王爷到了,正在殿外候着。” 萧承煜唇角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将杏仁酥轻轻放到一旁,指尖在桌案上顿了顿,淡声道:“让他进来。” 少顷,安王脚步匆匆走进书房。 见了萧承煜,安王脸上先是闪过几分不自然的慌乱,随即强压下心虚,开门见山就问:“太子,皇叔名下的那处‘墨韵轩’,是不是被你的人查封了?” 这墨韵轩是安王经营了五年的产业,除了出售名家字画,更是他平时和文人墨客聚在一起赏画、题诗的雅集之地,说是他的心头肉也不为过。 今日,他特意把陆容与送的那幅《飞鸿赏秋图》带去墨韵轩,正要和几位好友细细品鉴,谁知一群官差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就以“私藏禁书”为由查封了铺子,连他亮明王爷身份都不管用! 最要紧的是,那幅宝贝画作还落在里面,没来得及拿出来! 他心急如焚,什么风雅体面都顾不上了,一路急匆匆奔来东宫。 萧承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冷淡:“皇叔,之前在安王府赏花宴上,孤就说过——孤的表妹若是‘丢了’,谁也赔不起。” 他心中冷嗤:棠棠是他的眼珠子,当日赏花宴若不是他及时发现,棠棠真从安王府被悄悄送走,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届时,可就不是查封一间墨韵轩这么简单了! 如今让安王也尝尝心爱之物被夺的滋味,这点损失,不及他当时心情的万分之一。 安王听出他话里的问责,连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解释道:“太子啊,你可冤枉皇叔了!是陆容与那小子说,你觉得他配不上沈小姐,要拆散他们两个的姻缘。” “皇叔哪知道沈小姐是‘凤鸾星’转世,是未来的太子妃啊!若是早知道,借皇叔十个胆子,也不敢帮他悄悄送沈小姐出城。” 听到“陆容与”三个字,萧承煜原本因那包杏仁酥稍稍平复的妒火,瞬间又燃了起来,连眼底都多了几分戾气。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孤记得,皇叔从前与陆容与并无深交,怎么肯为他冒这么大的险,连孤都敢骗?” 安王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不瞒你说,陆容与送了皇叔一幅画圣的真迹《飞鸿赏秋图》,那幅画实在难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一幅画倒还在其次。主要他和沈小姐早有婚约,又两情相悦。皇叔这辈子就好结交文人,最见不得有情人被拆散,一时心软,才帮了这个忙。” “再说,当时沈小姐也是自愿跟他走的,要不然,皇叔就算再喜欢那幅画,也不会强人所难啊。” 萧承煜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皇叔的意思是,孤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安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道:“皇叔不是这个意思,这事儿确实是皇叔考虑不周,皇叔给你赔个不是,墨韵轩就还给皇叔吧?” 萧承煜不置可否,指尖在奏折上轻轻一点,语气淡漠:“孤还有公务要处理,皇叔请回吧。” 安王自知理亏,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纠缠,只能垂头丧气地起身告辞。 离宫前,他顺路去了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膝下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当今盛德帝,另一个便是安王。 他平日鲜少进宫,今日难得来一趟,却全程唉声叹气,没半分往日的风雅模样。 太后见状,忍不住皱眉问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还一直叹气。” 安王苦着脸叹道:“儿臣那处‘墨韵轩’,被人查封了!里面还搁着不少宝贝字画呢……” 太后脸色骤沉,当即拧眉:“什么人这么大胆,连王爷的产业都敢动?” “还能有谁,”安王垮着肩,没好气地说,“就是我那大侄子,太子萧承煜。” ------------ 第125章 表哥,你在做什么? “太子?”太后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不悦,“好端端的,他为何要查封你的墨韵轩?” 安王含糊其辞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小误会,他大概是想给儿臣一个教训。” 太后当即拉下脸,“太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你好歹是他的皇叔,长辈在前,有什么事不能坐下好好说?非得封你的产业,这要是传出去,你这王爷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本就因太子处处针对薛家憋着一肚子火,如今没想到,他连安王这个亲皇叔都容不下了! 太后越想越气,拍着扶手对安王道:“你老实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太子就算权势再大,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实在不行,哀家这就去找皇帝,为你做主!” 安王原本只是心疼墨韵轩里的宝贝,在太后面前发发牢骚,并没打算细说缘由。 毕竟这事他确实理亏,实在不好启齿。 可架不住太后不依不饶,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一遍。 末了,他还委屈地叹道:“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儿臣,儿臣哪里会想到,沈清棠竟会是所谓的‘凤鸾星’转世,还是未来的太子妃啊?” 太后听完,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什么‘凤鸾星’转世,不过是糊弄外人的鬼话!”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讥讽:“这沈清棠倒是好手段,哀家以前,还真是小瞧了她!” 安王顿了顿,忍不住说了句:“儿臣觉得,沈清棠不像这样的人,她应该是真心想跟陆容与离开的。” “你懂什么?”太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哀家早就跟你说过,多把心思放在朝堂上,手里攥着实权,‘墨韵轩’也不会这么轻易被查封。” 安王表情讪讪:“儿臣志不在朝堂。再说……太子手段强势,也不会允许皇亲国戚手握大权,免得碍了他的眼。” 听了这话,太后脸色顿时一变,目光也沉了下去。 从前太子年少,性子还没这么强硬时,薛家何等风光? 有她这个太后坐镇后宫,有宠冠六宫的薛贵妃吹枕边风,还有手握兵权的薛太尉在前朝支撑,京城里哪家门第敢不高看薛家一眼? 可这几年,太子为了维护皇后,处处打压薛家。 薛妃被禁足凝翠宫,薛太尉的兵权也被一点点削弱,如今只剩个虚职,连薛家旁支也未能幸免。 如今,太子又要娶皇后的外甥女沈清棠做太子妃,若是再不想办法制衡,等沈清棠坐稳了太子妃之位,皇后的势力只会更盛。 薛家往后的日子,怕是要一天比一天难了! 她得赶紧想法子,至少趁着太子大婚,先把薛妃的禁足解了。 * 东宫。 安王走后,萧承煜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那句“最见不得有情人被拆散”。 不过一张破画,安王就被陆容与收买,认定他是什么情深似海的君子? 萧承煜冷笑一声,陆容与向来如此,惯会用些小恩小惠笼络人心,虚伪至极。 原本被那包杏仁酥压下去的妒火,此刻又不受控制地窜了上来。 他眸色沉了沉:那支碍眼的破簪子,还是不能留在棠棠身边! 晚上,沈清棠去浴室沐浴后,萧承煜走入青鸾殿,挥手遣退所有宫人。 他将玉簪从梳妆台上拿起来,抬手就想往地上摔。 可手臂举到半空,脑海里突然闪过沈清棠红着眼眶不吃饭的模样,这簪子便迟迟摔不下去。 他不怕棠棠发脾气,就怕她又拿自己的身子赌气。 可若把这簪子留在青鸾殿,他又总觉得陆容与的影子,还缠在棠棠身边。 这时,团团从窗外跳进来,“喵喵”叫着,似乎在找沈清棠。 萧承煜盯着猫,忽然挑了挑眉。 他把簪子放在梳妆台边缘,又将团团抱到桌上,指着簪子怂恿:“团团,看到这支簪子没?去,把它拨到地上。” 团团平时最爱去他的书房捣乱,如果团团把簪子摔了,棠棠总不能和他生气吧? 养猫千日,也该到团团发挥它作用的时候了。 可没料到,团团对簪子毫无兴趣,径直在梳妆台上趴下,懒洋洋地舔起了爪子。 萧承煜压低声音威胁:“团团,把这破簪子摔了,孤让小厨房天天给你做鱼吃;不然,孤就把你宰了炖汤!” 团团依旧不为所动,尾巴扫了扫桌面,丝毫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没用的东西!” 萧承煜干脆拿起簪子,打算自己摔了“嫁祸”给团团。 这时,浴室却忽然传来推门声。 沈清棠披着半干的湿发走了出来,“表哥,你在做什么?” 萧承煜心头一慌,手忙脚乱将簪子往梳妆台上一放,手背到身后,强装镇定:“没什么,团团跳上桌子,孤怕它摔了你东西,想把它抱走。” 沈清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企图,微微蹙眉。 刚才在浴室,隐约听到萧承煜和团团说话的声音,便知道他贼心不死,还打算弄坏她的簪子,所以头发都没擦干就出来了。 萧承煜见她发梢还滴着水,往她面前走过去,温声道:“棠棠怎么不擦干头发?着凉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趴在桌上的团团忽然抬起爪子,漫不经心地往玉簪上一拨——簪子瞬间失去平衡,往地上摔去! 沈清棠急声道:“团团!” ------------ 第126章 回侯府备嫁 习武之人反应极快,萧承煜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在簪子落地前一瞬,潇洒利落地将它攥在了手心。 可刚拿稳玉簪,他就后悔了! 这么好的机会,明明是团团当着棠棠的面摔了簪子,棠棠顶多怪猫,又不会怪他! 他不情不愿地将簪子递还给沈清棠,心里暗恨:【孤真是疯了!刚才怎么就那么手快?】 接过簪子的同时,沈清棠清晰听到萧承煜懊恼又无奈的心声。 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将簪子锁进妆匣,然后把团团抱到了床上。 萧承煜拿着干净的帕子走过来,想帮她擦头发。 “我自己来就好。”沈清棠接过帕子,顺势开口:“表哥,棠棠明明一早便回侯府了。” 后天便是册封太子妃与大婚的吉日,宫里这些时日到处都忙得脚不沾地,反倒衬得她一身清闲。 可再如何闲散,明日也总得提前回府,好好备嫁才是。 萧承煜不以为意:“侯府已经布置妥当,棠棠傍晚回去便来得及。后日一早,孤亲自去接你回宫。” 沈清棠轻声坚持:“还是早些回去准备吧,免得忙中出错。况且,棠棠也该向父亲母亲请安,聆听他们的教诲。” 见她这般说,萧承煜便不好再强求。 * 翌日。 侯府早已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廊柱,到处喜气洋洋。 下人匆匆通报“太子殿下驾到”,成安侯和杨氏便立刻快步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恭敬的笑意。 杨氏跟在后面,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之前一直以为,沈清棠和陆容与的婚事早已板上钉钉。 所以她虽然忌惮沈清棠有太子护着,但其实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因为沈清棠一旦嫁做人妇,就不可能再频繁进宫走动,往后和皇后、太子的关系也就慢慢淡了,根本不足为惧。 她真的没想到,沈清棠竟然摇身一变做了太子妃! 早知道沈清棠能做太子妃,自己以前就对她热络一些了! 不过前几日,她让人把儿子沈鸣从青云书院接了回来。 一来是想让沈鸣在太子面前露露脸,留个好印象;二来也是想让他多和沈清棠亲近亲近,抓紧时间培养一下姐弟情分。 毕竟,有个做太子妃的姐姐,对沈鸣将来的前程,可是大有助力! 众人在客厅落座后,杨氏立即让下人将沈鸣带了过来,让他给太子行礼。 沈鸣今年六岁,原本该在府里开蒙。 但之前青云书院的司业来到侯府,见他聪明伶俐,便向成安侯提议,将沈鸣带去青云书院教导。 有个“神童”儿子,让成安侯在同僚面前非常有面子,当即答应下来。 杨氏本来不舍得孩子那么小,就离家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但青云书院是晟国最好的学院,而且入学考试极为严格,寻常人根本进不去。为了儿子的前途,她也只能咬咬牙,将沈鸣送去了。 沈鸣从小就淘气,在青云书院念了两年书,看起来懂事不少。 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又得了杨氏的示意,让他和沈清棠多亲近。 于是,规规矩矩地给太子行礼后,沈鸣就跑到沈清棠面前,抱着她的胳膊撒娇:“二姐姐,鸣儿想吃点心!” 萧承煜脸色顿时一黑,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到桌子上。 杨氏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招呼沈鸣来到自己身边。 这时,沈清棠忽然听到萧承煜的心声:【杨氏这个小儿子真是令人厌烦!小时候就爱缠着棠棠,让棠棠抱。】 【孤特意让青云书院的司业将他带走,没想到过了两年,还是这么没有规矩!】 沈清棠蹙眉看了萧承煜一眼。 她先前倒是知道沈鸣去青云书院是他的安排,却不知竟是这个荒唐理由。 三年前沈鸣不过三四岁的年纪,偶尔在府中花园撞见,黏着她要抱一会儿,这般孩童稚气的举动,竟也被他记在了心上,耿耿于怀至今。 她的大哥萧承煜看不顺眼、表姐看不顺眼……连几岁的沈鸣,他还是看不顺眼。 是不是她真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才满意? 沈清棠垂了垂睫。 她可以“困”在东宫做太子妃,但她不能一辈子做一只受人摆布的金丝雀! * 明日大婚,萧承煜要准备的事情也很多。 尤其以他对沈清棠的重视,更不愿意在任何地方委屈了她,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宫准备了。 成安侯和沈清棠这个养女感情不深,虽然此刻很想和她多说几句话,但思索片刻,也实在无从说起。 搜肠刮肚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日后进了宫,言行务必谨慎。若得空,多在太子面前为你大哥美言几句,他的前程,往后还得靠你照拂。” 这话倒不必他提醒。 沈清棠垂眸颔首:“父亲放心,棠棠明白。” 大哥的前程,她自然会放在心上。 成安侯回书房后,杨氏态度更加热络,跟沈清棠絮絮叨叨拉家常:“棠棠啊,你这几日不在府里,怕是还不知道,三日前东宫的纳征使就把彩礼送来了!” “那阵仗,一路鸣锣奏乐,红绸从东宫铺到侯府门口,整个京城都惊动了!” 沈清棠微微一怔。 她在东宫时,也注意到宫人们往来穿梭、忙得脚不沾地,却因满心心事,从未细问过这些。 “嫁妆的事你也别担心,”杨氏又笑着补充,“虽然时间紧张,但温夫人生前早把你的嫁妆备得妥妥当当,我和侯爷也商量好了,侯府再给你添上一份厚妆,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东宫。” 沈清棠微微点头,“有劳母亲费心了。” 杨氏还想再拉着她多说几句培养感情,沈清棠却实在没心情应付,轻声道:“母亲,明日大婚的规矩繁杂,我还得跟嬷嬷再学几遍规矩,免得出错。” “瞧我这记性!”杨氏连忙摆手,“你快回院子吧,可别误了正事。” 随后,沈清棠带着锦书、画屏返回芳菲院。 一进门便见满屋子的东西。 明日要穿的太子妃喜服平铺在衣架上,旁边的妆台上,缀满明珠的九凤金冠静静摆放着,连配饰都一一陈列整齐。 宫中派来的内官早已候在客厅,连忙上前再次细讲明日流程:何时接册宝、如何向帝后谢恩、行礼时手该放在何处、腰要弯到什么弧度……事无巨细。 讲完后,内官又笑着宽慰:“太子妃娘娘不必紧张,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过,您若是觉得累,这些规矩不学也无妨,明日跟着殿下的指引来就好。” 沈清棠点点头,让锦书给内官递了赏银,吩咐下人送她出去。 画屏围着那件华丽无比的喜服转了两圈,惊叹道:“小姐,这喜服也太华丽了!您明天要是穿上,肯定倾国倾城!”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有些纳闷道,“不过‘凤鸾星’转世的消息才传了几天,太子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备好这些东西了?对了,您要不要提前试一试?万一不合身可就糟了。” 沈清棠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不用试,她也知道定然合身。 就像那天晚上,她身上那件被撕碎的绯色鲛纱嫁衣…… 荒唐又混乱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她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连忙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驱散。 “不用试了,”她声音微哑,“绣娘心细,不会出错的。” ------------ 第127章 床上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萧承煜回宫不久,寿康宫的高嬷嬷忽然找了过来,躬身道:“太子殿下,太后娘娘有请。” 虽然萧承煜与这位皇祖母感情素来淡薄,但太后终究是长辈,于礼于规都不好推辞。 到了寿康宫,太后先是拉着他,假意关切地询问明日大婚的布置,萧承煜耐着性子一一作答。 没说几句话,他刚要找个理由起身告辞,太后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太子,明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宫里处处都透着喜气。” “哀家想着,薛妃还在凝翠宫禁足呢,听说她近来已经知错了,安分了不少,不如借着这好日子,把她放出来,也沾沾喜气如何?” 萧承煜的神色瞬间淡了下来,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皇祖母,薛妃禁足是父皇的旨意。父皇乃一国之君,一言九鼎,岂能因孙儿的婚事,让父皇出尔反尔?” 太后被噎了一下,脸色微沉。 她原本也没这么着急,总觉得以皇帝对薛妃的宠爱,用不了多久便能让她重获恩宠。 可偏偏薛妃近来染了风寒,太医怕过了病气给皇帝,让她在凝翠宫静养。 加上前几日,永宁伯府的赵小姐入宫给德妃请安,恰好在御花园偶遇皇帝,一曲惊鸿舞引得龙心大悦,当场就被封了美人。 薛妃得知赵美人得宠,竟铤而走险,买通宫人在赵美人的饮食里下药。 那日赵美人没胃口,只尝了一口,脸上便起了红疹。 若是一碗都喝下去,怕是连容貌都要毁了! 这事闹到皇帝面前,皇帝大怒,连凝翠宫的人都不肯见,更别提提前解禁了。 薛妃急得派人来哭求,说自己是冤枉的,可她信没用,关键是皇帝不信。 太后心里着急,想借着太子大婚的由头,让萧承煜松口把薛妃放出来,让她在皇帝面前露露脸,找机会挽回恩宠。 见萧承煜寸步不让,太后又换了副说辞,声音带着疲惫:“皇祖母年纪大了,就盼着身边热热闹闹的。以往有薛妃陪着,哀家身边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萧承煜却像是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疏离:“是吗?可孙儿怎么记得,皇祖母每次身子不适,都是母后在跟前侍疾照料?” 太后的脸色瞬间一僵,嘴角的笑意都挂不住了。 这些年她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折腾皇后过来伺候。 可皇后是她的儿媳,做这些本就是她分内之事! 萧承煜没再看太后的脸色,淡淡起身:“东宫还有不少事等着孙儿安排,如果皇祖母没有别的事,孙儿就先告辞了。” 说罢,不等太后开口,他径直离开,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萧承煜走后,太后气得重重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 高嬷嬷连忙上前扶着她,柔声劝慰:“太后息怒!您身子金贵,可别为了这点事气坏身子!” “你听听他刚才那话!”太后指着门口,气得胸口起伏,“他这是明着为他母后抱不平呢!皇后是哀家的儿媳,伺候哀家不是应该的吗?当初就不该让温氏女做皇后!连带着太子这个孙子,都跟哀家不亲!” 她越想越气,又咬牙道:“皇后最近对哀家也没从前恭谨了,定是觉得她的外甥女要做太子妃,往后在宫里地位更加稳固,所以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高嬷嬷眼珠一转,凑到她耳边劝道:“太后,您也别气。您是长辈,以后借着立规矩的由头,给太子妃点颜色看看,还不是轻而易举?太子再怎么护着,也不能驳了您的脸面呀!” 太后的脸色稍稍缓和,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又想起昨日安王进宫时说的话,冷哼一声:“说得对!哀家明日,就给我那好孙儿和孙媳妇,送一份‘特别’的贺礼!” * 入夜后。 喧闹了一天的芳菲院,终于安静下来,连风吹过花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清棠沐浴过后,便让锦书和画屏都下去歇息了,自己独自坐在窗前。 窗外月色如练,洒在窗棂上,她却毫无睡意。 今晚,大抵是她住在侯府的最后一夜。 看着这座从小住到大的小院,往日只觉得寻常,此刻却分外舍不得。 她索性起身,换了一身雾紫色的薄纱长裙,又随手从妆台上取了一支玉簪将长发挽在脑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下人们早已歇下,院子里静悄悄的。 院门口值守的下人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询问:“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睡不着,去后花园散散心,一会儿就回来,不用跟着。”沈清棠摆了摆手,独自沿着小径往花园走去。 看着侯府的一草一木,想起以前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 她在荷花池边的白玉石桌旁坐下,望着池面倒映的月色发怔。 这段日子过得混乱,没想到转眼就要嫁人了。 从前总以为还能在府里住很久,如今却要一朝离开,鼻尖竟有些发酸。 也不知道大哥此时到漠北国了没有? 大哥应该还不知道她明日就要成婚了…… * 另一边,萧承煜在东宫也是辗转难眠。 虽然明天就能把棠棠接进东宫,往后日日相守,可此刻见不到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索性换了身常服,悄悄出了宫,骑马直奔成安侯府,熟门熟路地翻过了芳菲院的院墙。 本以为棠棠早已睡下,可当他轻手轻脚走进卧房,萧承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差点停了! 床上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 第128章 你宁愿死,也不愿嫁给孤? 萧承煜瞬间以为沈清棠又跑了,顾不上多想,大步冲出卧房,刚出芳菲院,就撞见门口的下人。 下人见太子竟从小姐院里出来,连忙跪地行礼。 萧承煜沉声道:“你们怎么守的门?连主子不在房里都不知道!” “回、回太子殿下,小姐说睡不着,去后花园散心了。”下人颤声回道。 萧承煜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随即又拧起眉:“没人跟着?” “小姐说想自己走走,不让人跟着……”下人面露难色。 萧承煜松了口气:“行了,你们起来吧,今晚就当没见过孤。” 说罢,他转身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萧承煜心里有些生气——虽然已经入夏,但夜里风凉,这丫头放着安稳觉不睡,偏要一个人去花园瞎逛。 侯府虽然不会有坏人潜入,可黑灯瞎火的,万一踩空摔一跤怎么办? 许是刚才被沈清棠不在房里的情形吓到,哪怕知道她没离开侯府,萧承煜的心还是怦怦直跳。 他挥手让暗处的暗卫退下,自己循着石板路往前走。 夜风带着荷香吹过,廊下的灯笼左右摇晃,晕开暖黄的光。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在耳边轻响。 后花园不算大,萧承煜没走多久,就在荷花池边看到那道熟悉的窈窕身影。 沈清棠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 可下一秒,萧承煜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竟看到沈清棠一步步朝着荷花池走去,像是要跳下去! “棠棠!” 他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过去。 在沈清棠即将靠近池边的瞬间,他一把将人狠狠拽回怀里,手臂勒得死紧,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 萧承煜眼眸猩红,声音都有些发抖:“棠棠,你就这么喜欢陆容与?不能和他在一起,你宁愿死,也不愿嫁给孤?” 他扣着她的肩,迫使她看着自己,眼底是藏不住的痛苦与慌乱,“孤对你的心意,你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你说,孤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留在我身边?” 沈清棠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光线昏暗,可她还是清晰看到他猩红的眼尾,还有额角渗出的冷汗。 她也没想到,萧承煜今晚竟然还会来侯府看她,而且还引发这么大的误会。 沈清棠张了张嘴,无奈道:“我没有要寻死,我只是……我的玉簪掉了,想把它捡回来而已。” 她怎么会寻死呢? 虽然她不想入宫,但也从没想过用死来逃避。 她的身边还有太多在乎的人,疼爱她的姨母和陆姑母、贴心的锦书和画屏,还有大哥。 若是她出了意外,大哥知道了该有多难受? 萧承煜还是紧紧抱着她,声音带着后怕的低哑:“你真的没有骗孤,不是要寻死?” “没有,”沈清棠推了推萧承煜的胸膛:“你先放开我,我还要把簪子捡回来。” 她说的簪子,是陆容与之前送她的那支海棠白玉簪。 回侯府的时候,她把簪子也拿回来了,打算以后把这支簪子留在侯府,免得萧承煜总惦记着。 方才出门时,她随手从梳妆台上拿了支簪子绾发,没想到恰好拿了这一支。 平时都是锦书和画屏帮她打理头发,她自己绾发的手艺本就生疏。 夜里风大,头发又顺滑,一阵夜风拂过,簪子竟从发间松脱,顺着发丝滑落到了池边。 好在簪子没掉进荷花池,只是落在了池边的青苔上,她才想着弯腰去捡。 没成想刚好被赶来的萧承煜看到,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萧承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光下,那支雕刻着海棠花的白玉簪静静躺在青苔上。 他一眼认出来这簪子是谁送的,气得胸口发闷,几乎说不出话来。 【又是为了陆容与!】 【为了他送的一支破簪子,竟然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他的声音艰涩,带着压抑的怒火:“这都三更半夜了,你出来怎么不知道带个人?这池边青苔湿滑,万一没站稳摔下去,旁边连个拉你的人都没有!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 “我会小心的,而且我又不是不会游水。”沈清棠蹙了蹙眉,再次推他,“你松开我,簪子还在那儿呢。”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卷起池面涟漪,那支躺在青苔上的玉簪竟顺着湿滑的石面,“咕咚”一声滑进了荷花池,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池水里。 沈清棠惊呼一声,“我的簪子!” “你不要命了!”萧承煜死死拽住她的手腕,气得声音都发颤,“不过一支簪子而已,回头孤送你一百支、一千支,比这好百倍的都有!” 沈清棠眼睁睁看着簪子彻底沉进池底,水面只余下一圈涟漪。 她心中懊恼,怎么出门时偏偏戴了这支簪子? 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让它掉了? 她猛地推开萧承煜的胸膛,忍不住迁怒:“都怪你!要不是你突然冲过来拉我,我早就把簪子捡回来了!” 萧承煜险些被她气笑,又气又心疼:“你自己看看那池边的青苔!滑得能站人吗?要不是孤拦着,你现在说不定已经掉进池里,连人带簪子一起泡着了!” 沈清棠挣扎着要往外走,“那我去找几个水性好的下人,把簪子捞上来!” 这荷花池不算大,多几个人下去找,还有机会把簪子捞回来,多给些赏银也无妨。 萧承煜皱紧眉头,语气沉了下来:“你要为了一支簪子,大半夜把全府的人都折腾起来?” 他心里又气又急:【孤的太子妃,成婚前一晚还惦记着前未婚夫,为了他送的破簪子连命都不顾,还要兴师动众捞簪子!】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孤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沈清棠听到他的心声,就知道他不会同意。 也对,萧承煜巴不得她的簪子毁了!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好,我不找了,我回去睡觉。殿下也请回吧。” 说完,她转身就往芳菲院的方向跑。 萧承煜站在原地,气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陆容与人都走了,竟然还能用一根簪子,挑拨他和棠棠的感情! 他甚至不敢想,明天大婚时,棠棠心里会不会还在惦记着那支沉在池底的破簪子,惦记着陆容与! 沈清棠一路跑回房间,将房门锁死,闷闷不乐地躺到床上。 原本是想出去散散心,结果出了这么个意外,这下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转而又想起,萧承煜连几岁的沈鸣都容不下,她回府住这最后一晚,他都要跟来管着她。 想想以后一举一动都要被萧承煜控制着,这日子简直没意思透了! 这时,房门外传来萧承煜低沉的声音:“棠棠,开门。” ------------ 第129章 棠棠,孤来接你了 沈清棠现在烦死他了,干脆假哭两声:“我不想和你说话,你回去吧。” 萧承煜站在门外,听着沈清棠细微的哭声,脸色冷如冰霜。 明日就是俩人大婚的日子,他原本是想过来说几句软话哄哄她,但棠棠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和他多说。 陆容与到底有什么好? 那支破簪子到底有什么好? 值得她伤心成这样? 萧承煜的指骨寸寸捏紧,心脏疼得发闷。 隔了一会儿,他沉着脸离开了芳菲院,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了荷花池。 他站在池边,双目死死盯着夜幕下墨色的池水,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表的烦闷。 他是储君,时刻需要克制言行,满心烦闷无从倾诉,更不能像普通人那般一醉解千愁。 可他心里堵得慌。 想起棠棠的哭泣,以及对他的抵触、抗拒,他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这股气堵在胸口,几乎要将他憋疯,他猛地纵身跃入了池中。 冰凉的池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口鼻,熟悉的窒息感袭来,让他有些后悔。 不过一支破簪子,叫几个水性好的暗卫来便是,何需以身犯险? 可悔意只一闪而过,刺骨的寒意反倒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清明。 水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凭着本能摸索。 手指一次次触到滑腻的水草,惹得他一阵恶心;又屡屡被尖锐的石子划伤手掌,渗出血丝,他却毫不在意,只顾着在池底胡乱探寻。 他一次次透出水面呼吸,又再次沉入水中。 直到凌晨时分,萧承煜才终于从池中跃出。 他的发冠早已不知所踪,墨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衣袍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滩水迹。 他的脸色苍白,手掌被水下的石子划得满是伤痕,渗着血丝,却紧紧攥着掌心那支海棠白玉簪。 这破东西,总算是找到了。 萧承煜沉着脸,用力拧干衣袍上的水,又抬手摘下头发上黏着的水草,握着簪子,一步步走向芳菲院。 屋内,沈清棠早已睡着了。 萧承煜从窗户翻进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想伸手碰碰她柔软的脸颊。 可刚抬起手,又想起自己的手指还带着池水的冰凉,又缓缓收了回来。 * 沈清棠感觉自己没睡多久,只觉得刚合眼,就听见锦书和画屏轻敲房门,轻声提醒她该起身梳妆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往窗外瞥了一眼。 天还没亮,窗外仍是一片沉沉的鸦青色,廊下的灯笼还亮着微光。 刚要掀被下床,目光不经意扫过床边矮几,却猛地顿住。 那支海棠白玉簪怎么会在这里? 正疑惑着,她又瞥见簪子旁压着一张素笺,上面是萧承煜龙飞凤舞的字迹,带着几分霸道的棱角:“不准再想着他,等孤来接你。” * 另一边,东宫的张公公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见萧承煜终于回来,他连忙快步上前,一叠声地念叨:“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再晚些,天都该亮了,误了接亲的时辰可怎么好?”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瞥见萧承煜身上湿透的衣袍,还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急声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您不是去侯府了吗?” 萧承煜刚从池边回来,夜风一吹,浑身发冷,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闭嘴。” 张公公不敢再多问,连忙转身吩咐宫人:“快!赶紧备热水,让殿下沐浴更衣!” 等萧承煜沐浴完毕,换上隆重的太子冕服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正是该出发去侯府接亲的时辰。 张公公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实在放心不下,小声劝道:“殿下,您脸色不好,要不您就在宫里等着吧?按规矩,您本就不用亲自接亲,让奉迎使过去就行……” 但是不等他说完,萧承煜已经迈步走出了东宫。 今日是他娶棠棠的日子,他必须亲自去接她。 走出东宫的时候,萧承煜的状态其实十分不好。 他一夜没合眼,胸口还憋着闷气,更别提为了捞那支簪子,在冰凉的荷花池里泡了大半夜。 古往今来,哪有储君在迎娶太子妃的前一夜,为她捞前未婚夫送的簪子? 这事儿传出去,他这太子的脸面算是彻底没了! 尤其是一想到沈清棠拿着陆容与的簪子去后花园睹物思人,他就气得头昏脑涨,额头青筋直跳。 这种情况下,他本是笑不出来的。 可转念一想,若今日他脸色难看,外人定会说他不是真心娶棠棠,只是碍于“凤鸾星”转世的传闻才勉强为之。 想到这里,他只能压下那股烦躁,强迫自己勾起唇角。 好在他相貌俊美无俦,身姿挺拔颀长,一身庄重的朱红太子冕服加身,即便笑里带着几分“杀气”,街边围观的百姓也只当是太子殿下不怒自威,纷纷踮脚张望,赞声不绝。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锣鼓喧天,红绸从东宫一路铺到成安侯府门口。 府前张灯结彩,廊下挂满了红灯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成安侯和杨氏带着府中亲眷,早已在前厅等候,见萧承煜进来,连忙上前见礼。 简单寒暄几句后,萧承煜便迫不及待地往芳菲院走。 刚进院子,透过敞开的厅门,他一眼就瞥见了那抹耀眼的红。 沈清棠正坐在厅中,身上穿着一袭正红色太子妃喜服,衣襟和袖口处点缀着圆润精致的珍珠,衣摆绣着缠枝牡丹鸾凤和鸣,金线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头上戴着一顶赤金点翠凤冠,凤冠上缀着点翠金凤,每只凤嘴里都衔着一串珍珠流苏,垂在脸颊两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玉肌花貌,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庄重明艳。 萧承煜的心跳莫名加速,脚步都慢了几分。 走进客厅,看到端坐等候的沈清棠,先前心里的不爽,瞬间散了大半。 他下意识偏了偏头,努力压下疯狂往上翘的唇角。 罢了,棠棠已是他的夫人,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姓陆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根本不值一提。 以后有的是时间,他总能让棠棠把心放在他身上。 他缓缓走过去,将宽大修长的手递到她面前。 “棠棠,孤来接你了。” ------------ 第130章 她是他唯一的太子妃 透过凤冠的珍珠流苏,沈清棠注意到萧承煜的掌心新添了好几道划伤。 现在这个场合也不方便多问,她轻轻将手放了上去,被他稳稳拉起身。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热热闹闹的恭贺声,众人笑着簇拥过来。 辞别了成安侯与杨氏,迎亲队伍早已整装待发。 侯府正门前停着华美的鸾车,车身以朱漆为底,鎏金纹饰沿着车辕蜿蜒铺开,四角立着衔铃的鸾鸟雕饰,轻风吹过便叮当作响。 车顶撑着红色伞盖,边缘垂挂的红绸流苏随风轻摆。 周围锣鼓声、唢呐声震天彻地,喜庆的红绸从府门一路铺向长街尽头,引得沿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喝彩不绝。 萧承煜伸手稳稳扶住沈清棠的腰,护着她一同登上鸾车。 随着驷马并驾的鸾车缓缓启动,在浩浩荡荡的仪仗簇拥下,一路朝着皇宫的方向迤逦而去。 鸾车内,两人并肩坐着,沈清棠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袖上的花纹。 片刻后,她终是忍不住,低声开口:“昨晚那簪子……” 萧承煜侧头看了她一眼,快速道:“不是孤捞的,是暗卫捞上来的。” “哦。”沈清棠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她本就没指望是萧承煜下水捞的。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屈尊去捞一支他讨厌的玉簪? 正想问问是哪个暗卫帮忙,回头好给些赏银,却忽然听到了萧承煜气闷的心声:【孤为了那支破簪子,在池里泡了大半夜,冻得浑身发僵,结果就换来一声‘哦’?】 沈清棠心头微动,指尖轻轻蜷了蜷。 怪不得萧承煜掌心有伤,这簪子竟然是他亲自下水捞的? 为什么呢? 他不是一直很讨厌那支簪子,恨不得将其砸碎吗? 是怕她难过吗? 可让她难过的事,他也没少做…… 萧承煜看着她,捏了捏她的手心,“好了,不许再想那支簪子。” 见沈清棠乖乖点头,萧承煜扬起唇角,紧紧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鸾车一路行至皇宫正门,仪仗停下,萧承煜率先下车,转身朝她伸出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沈清棠搭着他的手下车,抬头便见朱红宫墙巍峨,琉璃瓦熠熠生辉。 晨光透过太和殿的雕花窗棂,洒在铺着织锦地毯的御道上。 殿内香烟袅袅,盛德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皇后、太后分坐两侧,皇亲国戚与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目光皆落在殿门入口。 吉时一到,礼乐声起。 沈清棠和萧承煜一起,并肩缓步走入殿内。 萧承煜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的灼热几乎要将她融化。 两人行过三拜九叩大礼后,盛德帝笑着抬手:“平身吧。太子能得此良配,又有凤鸾星庇佑,实乃东宫之幸,社稷之幸。” 随后,内侍监总管手持烫金册封诏书,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成安侯府沈氏清棠,温良贤淑,恭顺端谨,更应凤鸾星兆,特册封为皇太子妃,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内侍捧着印玺与金册上前。 沈清棠正欲伸手去接,萧承煜却率先上前一步,从内侍手中接过金册与印玺,亲自递到她面前。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滚烫的温度,低声道:“棠棠,接好。” 沈清棠抬头望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有着浓得化不开的珍视。 她指尖微颤接过金册,却在触到冰凉册页的瞬间,感受到他掌心覆了上来,牢牢握住她的手,将金册与印玺一同按在她掌心。 殿内众人见状,纷纷俯身行礼,齐声高呼:“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娘娘!” 萧承煜握着沈清棠的手,目光扫过殿内躬身的众人,最终落回她脸上。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从今日起,她便是他萧承煜唯一的太子妃,是要与他共掌东宫、共度一生的人。 从前他怕她逃、怕她怨,如今她站在他身边,受百官朝拜、受皇室认可,这份牵绊,再也无人能断。 漫长而隆重的典礼结束后,青鸾殿的红烛燃得更旺,案上摆着早已备好的合卺酒。 萧承煜牵着沈清棠的手走进殿内,掌心温度灼热,眼底藏不住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可这份欢喜,并没传到沈清棠身上。 直到在铺着龙凤呈祥锦褥的喜床上坐下,她还有些恍惚,她竟然真的成亲了,做了萧承煜的太子妃…… 她下意识抬眸望了萧承煜一眼。 他素来偏爱玄色、月白这类颜色稳重的衣袍,极少穿这般浓烈的红色。 今日这身太子喜服,将他衬得愈发眉目俊朗、容光夺目。往日里那份清贵孤傲淡了许多,眼底藏不住的缱绻笑意,让沈清棠不敢和他对视。 她睫羽轻颤,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两杯合卺酒上。 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晚上的失控,耳根一阵发烫,心里顿时涌起挥之不去的紧张。 萧承煜察觉到她的僵硬,原本上扬的唇角悄悄收了收。 他拿起酒杯递到她面前,沈清棠顺从地接过,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偏头轻轻咳了两声。 这时,张公公轻步进来躬身提醒:“殿下,前殿宾客还候着,该去赴宴了。” 按照晟国的礼制,太子大婚虽不似民间那般繁杂,但“合卺礼”后,需于东宫设“婚宴”,宴请同姓宗室、三公九卿,以示皇家威仪。 虽然萧承煜此刻一步都不想离开沈清棠,却也不能违了礼制。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沈清棠,她本就玉肌花貌,今日盛装打扮更是貌美绝伦,又因喝了酒,眼尾泛红,添了几分艳色,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勾唇道:“棠棠在殿内歇着,孤很快就回来陪你。” ------------ 第131章 有人在挑拨他和棠棠的感情! 目送萧承煜离开,沈清棠心头稍微松了口气。 之后在锦书、画屏的服侍下卸下沉重的凤冠,坐在铺满红绸的寝殿里,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宴乐与喧闹,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心绪乱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看向锦书,喉间发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锦书……我、我有些口渴……” 话音刚落,殿外便有宫人鱼贯而入,手里端着食盒,动作轻缓地在案上布置晚膳。 不过片刻,满满当当一桌子珍馐佳肴便摆得齐整,玉盘里盛着的,全是沈清棠爱吃的菜式。 领头的宫人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又谦和:“回太子妃娘娘,殿下特意吩咐过,您今日操劳了一天,先用膳垫垫肚子。若是觉得乏了,便先歇息,不必等殿下。” 画屏瞧着满桌吃食,笑得眉眼弯弯:“太子殿下以前就对小姐呵护备至,如今成了亲,对小姐更是体贴入微!” 锦书在一旁笑着提醒:“该改口啦,往后要称‘太子妃殿下’或‘太子妃娘娘’才合规矩。” 画屏连忙捂住嘴,吐了吐舌头点头,扶着沈清棠在桌旁坐下,又殷勤地布了一筷子菜:“娘娘累了一整天,定是饿坏了,快用膳吧!” 身边有熟悉的人陪着说笑,桌上又是合口的吃食,沈清棠心里的紧张与局促渐渐缓解。 萧承煜临走时说很快就回,想来宴席不会耽搁太久。 可谁知,一顿饭吃下来,外头的天渐渐黑透了,连远处隐约的宴乐声都歇了,萧承煜却依旧没有回来的动静。 画屏忍不住去紫宸殿打听,很快却急匆匆跑了回来,脸上没了方才的笑意,神色慌张地压低声音:“娘娘,不好了!” * 半个时辰前。 不知是昨晚泡了大半夜池水,还是被皇亲国戚们劝了几杯烈酒,散宴时萧承煜觉得有些头昏脑涨。 想到棠棠还在等他,他便早早结束了宴席,迫不及待往青鸾殿走。 谁知路过暂时堆放贺礼的东侧殿时,忽然听见殿内传来一句惊叹:“哎哟,这盒是……陆容与陆大人送来的贺礼!你们瞧这礼盒上雕刻的花纹,真是精致啊!” 听到“陆容与”三个字,萧承煜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眸色沉了沉。 跟在他身后的张公公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萧承煜脚步一转,径直往殿内走去。 殿里的宫人正围着贺礼清点登记,见太子突然进来,吓得连忙放下手里的活,齐刷刷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萧承煜的目光在那堆绫罗包裹的贺礼上扫过,声音冷得像冰:“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一名小太监慌忙上前,喏喏回道:“回、回禀太子殿下,奴才们正在清点各府送来的贺礼,奴才见识短浅,一时惊叹失了态,扰了殿下清净。” 萧承煜的视线落在说话的小太监身上,眉峰微拧:“孤瞧着,你不是东宫的人。” 小太监身子一僵,连忙回话:“奴才小禄子,原是德妃娘娘宫里的杂役。因近来筹备太子妃娘娘的册封大典和大婚典礼,东宫人手不足,便从各宫抽调奴才们过来临时帮忙。” 张公公也赶紧上前补充:“殿下,确实是这样。今日事务繁杂,怕耽误了吉时,才从各宫借调了些伶俐宫人来搭把手。” 萧承煜微微颔首,目光锁在小禄子手中那只黄梨木雕花盒上,语气没有半分温度:“你刚才说,这东西是陆容与送的?” 那盒子不过巴掌大小、三指宽窄,瞧着精致小巧,堪堪能容下一件首饰。 小禄子像是没察觉太子的怒意,“老实”回话:“回殿下,奴才见这礼盒刻得精巧,就忍不住多嘴了。您瞧这盒盖上的‘相思’二字,多有心啊!” “打开。”萧承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小禄子不敢怠慢,连忙掀开盒盖。 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并蒂莲白玉簪,玉质莹润,花瓣雕得栩栩如生,簪身上还刻着一个“陆”字! 小禄子目光闪了闪,再次“多嘴”叹道:“殿下,您瞧这簪子真是精致啊!并蒂莲象征夫妻情深,陆大人的这份贺礼,真是有心呢。” 萧承煜沉着脸,从盒子里拿起那支并蒂莲簪。 看清簪身上刻着的“陆”字,妒火瞬间冲上头顶。 又是簪子! 先前送一支海棠白玉簪还不够,如今竟送象征“夫妻情深”的并蒂莲簪! 陆容与到底安的什么心? 是生怕棠棠忘了他,故意用这些东西不断勾起她的回忆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在荷花池里泡了半宿捞簪子的模样,可笑至极。 那支海棠白玉簪丢了又如何? 陆容与有的是办法送新的,有的是办法让棠棠记着他! 积压的怒火再也压不住,萧承煜攥紧簪子,指骨用力到泛白。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那支温润的白玉簪竟被太子生生折断,接着抬手一掷,断簪撞在墙上,瞬间摔得粉碎! 小禄子惊讶道:“哎呀,这么好的簪子,殿下怎么……” “拖下去!”不等他说完,萧承煜猛地打断,声音冷得刺骨。 其余宫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全跪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承煜目光冷冷扫过殿内瑟瑟发抖的宫人,眼神里满是警告,“今日之事,谁敢乱嚼舌根,一律杖毙!” 陆容与送太子妃“并蒂莲玉簪”这事若是传出去,无论是真是假,都会有人捕风捉影,说棠棠和陆容与私相授受、余情未了。 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用这种龌龊的流言抹黑棠棠的名声! “谁负责收的贺礼?”萧承煜怒声质问,凌厉的目光扫过跪在地的宫人,“这种东西也敢往宫里收?!” 负责登记的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磕头:“回、回殿下,奴才负责记录礼品名单,可今日贺礼实在太多,奴才也记不清这份礼盒,是何时送进来的……” 张公公见状,连忙上前劝道:“殿下息怒!今日是您和太子妃的大喜日子,别为这种小事扫了兴致。” 萧承煜一阵头脑发胀,他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戾气,沉声道:“立刻去查!查清楚这份礼是谁送进来的!” 张公公连忙应下,“奴才遵旨,定当查个水落石出!” 可他看着满殿堆得如山的贺礼,心里也犯愁,这么多礼物,要在短时间内查清来源,谈何容易。 萧承煜语气不容置疑:“还有,此事绝不能让太子妃知道。” 不管这簪子是不是陆容与送的,他都要掐断所有可能,绝不能让棠棠再和陆容与扯上半点关系。 刚才一听到“陆容与”三个字,又看到那支并蒂莲玉簪,他差点被妒火冲昏头脑。 可一旦冷静下来,便很容易察觉不对。 就算簪子真是陆容与送的,如果没人指使,刚才那个小太监,也不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有人在挑拨他和棠棠的感情! 虽然小禄子是德妃宫里的人,但德妃早就站队在他这边,并且德妃与棠棠无利益冲突。 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 第132章 不准惊扰太子妃 紫宸殿。 萧承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审出结果了吗?” 张公公面露难色:“殿下,这小禄子嘴硬得很,用了刑也什么都不肯说。” 萧承煜脸色一沉:“不怕死?那就查他的家人。” 张公公连忙道:“已经查了小禄子的档案,但他是孤儿,无牵无挂。” 无牵无挂,连死都不怕,就算打死他,也未必能问出什么。 沈清棠找过来时,萧承煜正在亲自审问小禄子。 尽管他下了口谕不准声张,但宫人们受了惊吓,嘴上不说,心里却满是惶恐。 沈清棠很快通过宫人的心声,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虽没见过那支并蒂莲簪,却笃定不是陆容与送的。 陆容与素来谨慎,怕落人口实,连信都不敢写,只托姑母传话,怎会送这般暧昧的礼物? 萧承煜虽然没过来质问她,可他向来小肚鸡肠,不尽快把事情查清楚,还不知道他要如何发疯。 太子早已吩咐过,太子妃前往东宫任何地方,都无需通传。 因此沈清棠径直走进了紫宸殿。 张公公见她从殿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太子妃娘娘。” 沈清棠目光扫过殿内:“本宫听见这边动静不小,过来看看。” 萧承煜担心遍体鳞伤的小禄子吓着她,起身快步走过去,挡在她身前。 “棠棠怎么来了?” 随即拧眉看向张公公,语气带着斥责:“孤不是说了,不准惊扰太子妃?” “没人在我面前胡说,”沈清棠轻声道:“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又不是聋子,怎么会听不到?” 萧承煜放缓语气:“没什么大事,就是个不懂规矩的奴才乱说话,棠棠别管了,先回寝殿等着孤。” 沈清棠却绕开他,径直走到小禄子面前,看着他满身的伤痕:“没有大事,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小禄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哀求:“太子妃娘娘救命!奴才冤枉啊!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奴才只是看到陆容与大人给您送的贺礼精致,忍不住赞叹了两句,没想到太子殿下突然动怒……” 萧承煜的眉峰瞬间拧紧,以为沈清棠是为了陆容与的礼物来的。 一股酸意瞬间涌上心头,他语气带着酸涩:“棠棠,不过是一份来历不明的礼物,连是不是陆容与送的都没查清,你这么着急过来,是想亲眼看看那支簪子?” 他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咬牙道:“可惜,你来晚了一步,那根破簪子,已经被孤砸烂了!” 沈清棠蹙眉看了萧承煜一眼,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回小禄子身上,平静道:“你刚才说,自己是冤枉的?” 小禄子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急切:“若是知道太子殿下看到陆大人的礼物会动怒,借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多嘴!” 沈清棠转向一旁的张公公,问道:“那份礼盒呢?” 见她一心追问那份“陆容与送的礼物”,萧承煜更是气得头昏脑涨,胸口起伏不定。 不知是不是被气的,他眼眶红的有点不正常,但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张公公低声回道:“娘娘,簪子……已经被太子殿下毁掉了。” “簪子碎了,礼盒总还在吧?”沈清棠语气平淡,“拿过来,我看看。” 张公公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小心地看向萧承煜。 萧承煜早已气得说不出话,脸色黑得像锅底。 张公公见太子没有开口反对,连忙转身去偏殿,将那只黄梨木雕花盒取了过来。 萧承煜看着沈清棠接过盒子,险些气到吐血!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几分失控:“簪子都砸了,一个破盒子你也要收着?就因为它是陆容与送的?” 他心里阴恻恻地想:【早知如此,孤刚才就该连这破盒子一起,砸个粉碎,省得棠棠心心念念惦记着!】 沈清棠没理会他的怒火,只是轻轻挣开他的手,打开了那只黄梨木雕花盒,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 随后她再次看向小禄子,语气清冷,却带着几分锐利:“这礼盒上并没有署名,你怎知是陆大人送的?” 小禄子连忙道:“回禀太子妃娘娘,因为那支并蒂莲白玉簪上,刻着陆大人的名字!” 沈清棠微微颔首,又转向张公公,问道:“刚才在东侧殿,公公也在场吧?小禄子说这礼盒是陆容与送的时,有没有打开盒子看过里面的东西?” 张公公闻言,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连忙道:“没有!当时太子殿下从殿外路过,听见小禄子在殿里惊呼,说陆大人送的这份礼精致。” 他说着,目光锐利地看向小禄子,语气陡然严肃:“你只是过来协助帮忙整理礼品,并没有资格打开礼盒查看里面的东西!这礼盒上面没有署名,你既然没打开过,又怎么会未卜先知,知道这礼是陆大人送的?!” 小禄子的表情变了,磕磕巴巴道:“这……奴才是胡乱猜测的。” 沈清棠声音冷下来:“究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 第133章 棠棠,我们是夫妻了 小禄子脸色变得煞白:“没有人指使,奴才是德妃娘娘宫里的人……德妃娘娘向来不参与后宫争斗,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时,沈清棠忽然听到小禄子绝望的心声:【太后命我将礼盒偷偷带进东宫,找机会挑拨太子和太子妃的感情。可是惹怒太子,我必死无疑。】 【反正我已经难逃一死,但只要我死了,太后便答应放萍儿出宫……】 沈清棠黛眉微蹙,没想到,竟然是太后动的手脚。 “陆容与早已离开京城,根本不会来送贺礼。”她看向张公公,故意问道:“这礼盒是谁送进来的?” 张公公连忙道:“回禀娘娘,宫人们今日手忙脚乱,一时还没有查清到底是谁送进来的。” 沈清棠颔首:“也就是说,是小禄子第一个发现礼盒的。” 她的目光落在小禄子的衣袖上,忽然道:“这礼盒窄小,完全可以藏进衣袖,带进东宫。” 不等小禄子辩解,她接着道:“你这袖子缝补得很是细致,不是你自己的手艺吧?” 这时,张公公接话:“娘娘,这小禄子嘴硬得很,不怕死,还是个孤儿!” 沈清棠静静看着小禄子:“既然他没有家人,那就查他身边之人,平时和什么人交好,仔细调查,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小禄子下意识捂住袖口,脸色更加慌乱,猛地磕头:“太子妃娘娘!都是奴才鬼迷心窍,胡言乱语,不关旁人的事!奴才愿意以死谢罪,求娘娘别再追究了!” 刚才面对太子的震怒,他没有害怕,因为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这位看上去温柔貌美的太子妃,三言两语,就发现了他的破绽! 他做的事情确实不够周全…… 但没有办法,他必须在太子经过的瞬间,说出礼盒是陆容与送的才行! 说完,小禄子猛地起身就要往柱子上撞。 萧承煜眼疾手快,一脚将他踹开,冷声道:“孤的大喜之日,岂容你沾了晦气!” 他转头对侍卫吩咐:“查他平日都和什么人有交集,挨个排查,一个都别漏!” 随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禄子,眼神冰冷:“敢在东宫挑拨是非,你身边所有人,都会因你受到牵连!” 小禄子立即疯狂磕头:“太子殿下,千错万错,都是奴才一个人的错!和旁人真的没有关系!” 沈清棠声音清冷:“只要你说出是受了谁的指使,此事便不会牵连到你身边的人。” 这话像是抽走了小禄子最后一丝支撑,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太后娘娘!是她让奴才把这礼盒偷偷带进东宫,挑拨殿下与太子妃娘娘的感情!” 话音刚落,他又急忙磕头,额头抵着地面:“奴才父母早已亡故,只剩同乡的萍儿相依,太后娘娘以萍儿的性命要挟,奴才不得不替太后办事啊……” “此事全是奴才一人所为,萍儿真的毫不知情!” 一旁的张公公惊得眼珠都要瞪出来,喃喃道:“太后娘娘,可是殿下的皇祖母啊,怎么会……” 萧承煜周身气压骤降,厉声道:“先把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明日,他要亲自去寿康宫问问,他这位皇祖母,为何要在他大喜之日,费尽心机来挑拨他与棠棠的感情! 然后,他拉住沈清棠的手,“棠棠,你放心,无论是谁,都不能挑拨我们的感情!” 沈清棠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若殿下信我,再多人的挑拨也无用。” 说完,她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回了青鸾殿。 萧承煜喉结滚了滚,立即抬腿跟了过去。 走进殿内,屏退宫人后,他低声道:“棠棠,孤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想亲自把这事了了,免得你为这些琐事烦心。” 沈清棠静静看着他,轻声问:“是吗?那殿下为何大动肝火,摔碎那支来历不明的并蒂莲簪?” 萧承煜一噎,抬手捏了捏眉心,低声道:“孤当时一听到‘陆容与’三个字,就气昏了头,什么都顾不上了。” 沈清棠垂眸:“殿下,棠棠既然已经入宫,以后明枪暗箭只怕防不胜防。若殿下轻易便受了旁人的挑唆……” 萧承煜连忙打断她,急声道:“棠棠!孤没有不信你,也不会受任何人挑唆,更不会让你经受那些明枪暗箭!” 沈清棠叹了口气:“是吗?可殿下一听陆容与的名字,便失了分寸,归根结底,还是对我的不信任。” 萧承煜从身后紧紧圈住沈清棠,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声音低哑:“棠棠,对不起,孤不是不相信你。” “孤只是怕,怕你心里永远留着他的位置,怕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只将手臂收得更紧,声线艰涩,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们大婚前一晚,你还拿着他送的簪子睹物思人……所以孤今天一听到陆容与又送刻着相思的礼盒,又送并蒂莲簪,才一时没控制住,以后不会了……” 他深吸口气:“孤也不知道,今晚怎么了……” 沈清棠抿了抿唇,决定先把话说清楚:“我没有拿着簪子睹物思人,昨晚不过是场误会。我与陆容与既已退婚,往后便会恪守界限,绝无逾矩往来,殿下不必担心这一点。” 萧承煜先是一怔,那双深不见底的漆眸里,瞬间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 棠棠是在和他解释! 她没有对着簪子睹物思人,没有在意陆容与,也没有对陆容与旧情难忘! 他就知道,棠棠根本不喜欢陆容与! 巨大的喜悦填满了萧承煜的胸膛,他的心跳瞬间加速,随即将沈清棠抱得更紧! 滚烫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语气郑重:“棠棠,你放心,从今往后,孤一定会好好护着你,再也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 沈清棠浑身一僵,身后传来的灼热感让她很不自在,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表哥,你先松开我。” 萧承煜却不肯松手,反而将下颌抵在她的肩头,带着几分执拗:“棠棠,我们是夫妻了,你该叫我什么?” 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反常,沈清棠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加重了语气:“等等,你先松开!” ------------ 第134章 孤要和太子妃洞房 沈清棠挣扎着转过身,抬手抚上萧承煜的额头——指尖触及的地方滚烫得惊人。 她皱紧眉头:“怪不得你今晚不对劲,你发烧了!” 萧承煜眼神有些发直,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生病。 “你先在这儿坐着,我让人去请太医。”沈清棠转身就要走。 萧承煜却伸手拉住她,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声音却很固执:“不要太医。棠棠,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沈清棠脚步一顿,又气又无奈:“你都烧得这么厉害,还想这些?赶紧让太医来看,喝了药好好歇息!” 她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心里隐隐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 可萧承煜却异常执着,攥着她的手腕不放:“不,孤要和自己的太子妃洞房。” 他说话都有些含糊,脚步也有些不稳,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沈清棠打横抱起,往铺着大红喜被的床边走。 “你别胡闹!”沈清棠急得伸手去推他,“都烫成这样了,快放我下来!好好坐着,我马上请太医!” 萧承煜被她推得晃了晃,眼尾泛起红意,不知是烧的,还是委屈,声音带着控诉:“棠棠,你就是想推开孤。你巴不得孤永远别靠近你,是不是?” “你说过的,我们是夫妻,凡事要商量着来,你凭什么一直把孤往外推?” “我没有,你真的病了,先放我起来。”沈清棠又急又无奈,挣不开他的怀抱,只能软下语气。 萧承煜却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脸颊贴着她的肌肤,闷闷地重复:“不,孤要洞房。” 沈清棠推不动他,又不能放任他这么病着。 他是储君,要是真烧出什么好歹,后果不堪设想。 她咬了咬唇,脸颊染上绯红:“你先看病,喝了药……再洞房。” 萧承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带着几分不确定:“真的?棠棠没有骗孤?” 沈清棠红着脸嗯了一声,垂着眼帘,不敢看他。 萧承煜还是不放心,又追问:“那棠棠现在该叫孤什么?” 沈清棠无奈地闭了闭眼,轻声喊了句:“夫君。” 萧承煜瞬间兴奋起来,烧得发红的脸上露出笑容:“棠棠以后,每天都要这样叫孤!” “私底下可以,”沈清棠低声补充,脸颊也跟着有些发烫,“当着外人的面,我还是称你‘殿下’,不然不合规矩。” 费了好一番功夫,她总算把萧承煜按在床上乖乖坐好。 沈清棠起身整理好被弄乱的衣裳,快步走出寝殿,对门外候着的宫人吩咐道:“快,去请太医过来,殿下病了。” 大婚之夜,太子竟然病了,张公公连忙带人进殿伺候。 太医也来得极快,背着药箱跟着宫人踏进寝殿时,就见太子殿下正靠在床头,紧紧握着太子妃的手,头还虚弱地靠在太子妃肩上,全然没了往日太子的威严。 “臣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太医连忙躬身行礼。 “免礼,快给殿下诊脉吧。”沈清棠趁机抽回手,站起来往旁边退了半步,悄悄松了口气。 萧承煜眼神牢牢锁着沈清棠,像是生怕她趁自己诊病时跑掉。 太医指尖搭在萧承煜腕上,指腹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殿下昨日误食杏仁,本就身体虚弱,又因风寒入体引发高热,想来是近日筹备大典操劳过度所致。” 听到“误食杏仁”四个字,沈清棠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紧接着,太医收回手,躬身回禀,“微臣这就开一副退热的方子,煎好后趁热服下,再好好歇息一晚,明日便能好转。” “殿下这几日切不可再着凉,饮食也宜清淡,不可再饮酒。” 太医躬身退下后,沈清棠转头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张公公,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张公公,殿下他……不能吃杏仁?” 张公公连忙应声,“回太子妃娘娘,确有此事。” 见她面露自责,又急忙补充,“此事不怪娘娘,娘娘对此并不知情。太子殿下也是不忍辜负娘娘的一番心意,所以明知吃了杏仁酥会身体不适,还是尝了几块。” “殿下平时习武,身子向来康健,最近为了大婚的事情忙碌,加上殿下昨晚不知去了何处,凌晨才回来,而且回来时浑身都湿透了。” 张公公说着,叹了口气:“殿下自从少时差点溺死在冰天雪地的池水中,就很少靠近水岸,也不知道为何会弄成这样。” 沈清棠看着萧承煜烧红的脸,心绪复杂。 萧承煜嘴上轻描淡写,说簪子是暗卫捞上来的,但实际上,却是是他自己,在荷花池捞了大半夜……竟然凌晨才回宫。 何必呢? 她也不是非要那支簪子不可,当时只是因为得知他连几岁的沈鸣都容不下,觉得他掌控欲太强让人窒息,所以才心情郁闷。 还有杏仁酥,她就是随便买了点东西回来,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 明知吃了会不舒服,为何还要吃? 这么一会儿,萧承煜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靠在床头,呼吸滚烫,却还紧紧拉着沈清棠的手。 沈清棠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伤痕,无声抿了抿唇。 宫人很快将药煎好端来,沈清棠接过药碗,又吩咐宫人取一盒伤药过来,随后吩咐:“你们退下吧。” 萧承煜平时极少生病,没料到一场高烧来得如此猛烈,烧得他意识模糊,连眼神都失了往日的锐利。 喂他喝过药,他便沉沉倒在床上闭上了眼,气息粗重,分不清是昏睡过去,还是烧得晕了过去。 沈清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最近既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又为大婚事宜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时时费心哄着自己,早已心力交瘁。 再加上昨晚为了捞那支簪子,在冰冷的荷花池泡了半宿,之前又硬撑着吃了她买的杏仁酥…… 这一连串的事情叠加,病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在她的记忆里,萧承煜一直是无坚不摧的模样,哪怕之前故意为她受伤,也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他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这般脆弱的一面。 烛火下,他紧锁的眉峰透着难掩的倦色,平日里凌厉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沈清棠心头微动,难得掠过一丝内疚。 这些日子,她满心想的都是他不顾她意愿的强迫、变相的软禁,怨他将自己的人生牢牢掌控。 可静下心来想想,这些年他待她如珠如宝,那些呵护疼爱也不是假的。 她拿起浸了凉水的帕子,轻轻拧干,动作放得极柔,一点点帮他擦去脸上的薄汗,又拿起伤药,细心帮他手上的划伤上了药。 末了,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他们已经成婚,木已成舟,往后便放下那些怨恨和不甘,试着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吧…… ------------ 第135章 新婚缱绻 沈清棠累了一整天,心神俱疲下,她在萧承煜身侧轻轻躺下,没一会儿,便伴着他平稳下来的呼吸,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正浓。 红烛光晕摇曳间,满室的暖意忽然掺了几分灼热。 沈清棠睡得正沉,颈侧却陡然感受到滚烫的呼吸,带着刚退了些热的微哑气息。 紧接着,一只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探入绯色寝衣,触感温热又强势,惊得她蓦地睁开眼! 沈清棠蹙着眉,声音裹着未醒的慵懒困倦:“大半夜不睡觉,你又要做什么?” 萧承煜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暗哑:“棠棠,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不能浪费。” 话音未落,白玉般的耳珠忽然被温热的唇含住。 沈清棠的脸颊“轰”地一下烧得通红! “你还病着!就不能好好休息吗?”她伸手去推他,手腕却被他轻易攥住,按在枕侧。 “孤已经没事了……”萧承煜的吻顺着耳侧往下,落在她的颈侧、锁骨…… 声音带着低哑的哄诱:“棠棠乖……” “太医说了,你得静养!”沈清棠还想挣扎,可没想到他病中力气依旧惊人,她的推拒在他面前如同蜉蝣撼树,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掌心贴着她的细腰缓缓往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萧承煜的呼吸陡然加重,混着帐内龙涎香的气息,变得愈发浓烈。 “棠棠……听话……”他的吻落在她的唇角,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不会让你疼……” 话音落下,浓烈炙热的吻便铺天盖地而来,辗转厮磨间,沈清棠根本无处可逃。 她眼尾不受控制地沁出泪珠,刚要滑落,就被温柔地吻去,连带着那些残存的抗拒,都渐渐被这滚烫的温柔消融。 红烛的光晕在帐上投下晃动的影,鲛纱红帐轻轻垂落,将一室旖旎拢在其中。 绯色寝衣被抛落在帐外,与地上的大红喜帕交叠,衬得满室皆是新婚的缱绻与荒唐…… 天光微亮时,红烛燃尽。 沈清棠浑身酸软,终于沉沉睡去,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先前看到萧承煜病中脆弱,心里生出的那点愧疚,根本就是错付了! 他哪里脆弱? 分明精力旺盛得可怕! 比起他,现在浑身无力、连动根手指都费劲的自己,才更像个“病人”…… 不知睡了多久,沈清棠蓦地被窗外的天光惊醒! 一双手臂正紧紧搂着她,将她亲密无间的圈在怀里。 萧承煜的下颌轻轻蹭着她的颈窝,声音低哑中带着餍足的慵懒:“棠棠,醒了?” 沈清棠猛地转头,瞥见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顿时急得去推他:“快起来!今天要去给太后和父皇、母后请安,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太后昨日就安排了小禄子离间她和萧承煜,今日若是再被太后抓住把柄,还不知道太后又要如何为难她。 萧承煜却丝毫不动,反而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声音不疾不徐:“孤已经让人去各宫禀报,孤高烧不退,怕过了病气给太后和父皇母后,今日就不去请安了,明日再去。” “你不去就算了,但是我得去啊!”沈清棠蹙着眉,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牢牢按住。 萧承煜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狡黠:“太子妃贤淑,理当寸步不离的照顾孤。孤已经替你禀明了,明日我们再一同去请安。”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安抚的温柔:“好了棠棠,别担心这些,孤都安排好了。你昨晚累坏了,再睡会儿……” 俩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萧承煜昨晚都快烧糊涂了,还折腾了大半夜,本以为会病情加重,谁知今天起来后,整个人却神清气爽,连烧都退了。 沈清棠揉着酸痛的腰肢,心底莫名窜起一股气闷。 用过早膳,萧承煜正打算提审小禄子,为明日跟太后对峙做准备,张公公却面色凝重地匆匆进来。 “殿下,不好了!小禄子昨晚没撑过去,已经没了!太医查验后才发现,他早就中了毒。” 萧承煜唇角笑意消散,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张公公又躬身,声音更低:“还有……小禄子提及的那个同乡萍儿,昨夜也不慎失足落水,等发现时已经晚了,没救回来。” 沈清棠顿时黛眉微蹙:“这下,倒是彻底死无对证了。” 不愧是太后,手段果然狠辣,半点破绽都不留。 若非她有读心术,昨夜小禄子挑拨离间之事,无论成与不成,都绝计查不到太后头上。 * 寿康宫内。 太后一早便听闻消息,太子病了,明日再携太子妃前来请安。 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梢凝起几分不悦:“真病了?” 高嬷嬷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应该是真病了。昨夜东宫还急召了太医,说是太子殿下近来公务繁杂,又忙着筹备大婚,操劳过度再加上偶感风寒,才引发了高烧。” 太后重重搁下茶盏,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大婚当日就病了,能是什么好兆头?国师还说沈清棠是什么‘凤鸾星’转世,依哀家看,她分明是‘扫把星’!” 话音刚落,她又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带着几分探究:“太子身子素来强健,极少生病。你说,会不会是小禄子把那支‘陆容与’送的并蒂莲簪子拿了出来,才把他气病的?” 高嬷嬷连忙点头附和:“太后娘娘说得极是!奴婢也觉得,太子殿下是被气病的,这话听着才更可信。”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太子再怎么说,也是哀家的亲孙子。哀家也不想算计他,可他眼里实在没哀家这个皇祖母,哀家也只能给他点颜色瞧瞧!” 高嬷嬷立刻躬身恭维,语气谄媚:“还是太后娘娘运筹帷幄,手段高明!” 太后听了这话,心里更加得意。 她在皇宫待了几十年,手段自然非同凡响。 太子对她这个皇祖母不敬,便不要怪她不慈。 可到了午膳时分,太后脸上的笑容却绷不住了! ------------ 第136章 连太子的面都没见到! 太后年事已高,向来极重保养,常年服用“雪蛤玉露汤”调理身子,一吃便是足足八年,从未有过一日间断。 可今日午膳,那碗熟悉的雪蛤玉露汤,却迟迟没有送来! 太后大怒,当即派人把御膳房的掌事叫到寿康宫。 掌事恭声道:“太后娘娘,御膳房清点食材时发现,最后一批进贡的五年雪蛤油已然用尽,新的贡品至少要等年后才能运抵京城,短期内无法寻得替代品,所以……” “放肆!”太后猛地拍案,语气里满是不耐,“你们御膳房是怎么当差的?这雪蛤玉露汤哀家日日都要吃,雪蛤油为何不多备些存货?再说,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就用尽了?” 掌事连忙道:“太后娘娘息怒,这雪蛤油确实没有了。” 太后正要发作,殿外忽然又有宫人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太后娘娘,不好了!” 高嬷嬷厉声呵斥:“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宫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道:“回、回禀太后娘娘,武学博士要把十皇子殿下带去马场学骑射,十皇子殿下不愿意去,正哭闹不停,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太后惊怒交加,也顾不上追究雪蛤玉露汤的事情了。 她语气里满是心疼与震怒:“十皇子前些日子才着凉受了惊吓,病一直没好利索,怎么就让他去学骑射了?!这要是出什么意外,谁担待得起!” 宫人吓得浑身发抖,声音细若蚊蚋:“是、是太子殿下的吩咐……太子殿下说十皇子殿下身子孱弱,需得加强锻炼,故而吩咐武学博士把殿下带去马场练习。” 太后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高嬷嬷连忙上前扶住。 十皇子不仅是她的心头肉,更是薛家将来的期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 她急声道:“快,快带哀家过去看看!” 十皇子最近住在德妃的宁和宫,太后匆匆赶到后,却得知十皇子已经被武学博士带去了马场,又往马场走。 刚走到马场附近,就听到十皇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放开本皇子!本皇子才不要学这些东西!我要回去!” 太后听得心脏揪成一团,连忙快步冲过去,指着武学博士厉声道:“大胆!十皇子病体未愈,本该静养,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强行把他拉来的?” 武学博士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回禀太后娘娘,太医早已诊断,十皇子殿下的风寒已然痊愈。殿下这段时日落下不少课业,趁此时机补课,正好锻炼身体,这也是太子殿下的吩咐。” 十皇子一看到太后,像是见了救星,挣开武学博士的手就冲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皇祖母!我不要学这个!我要回去!” 十皇子被薛妃娇惯坏了,半点苦都吃不得。 太后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哄:“不学了不学了,皇祖母带你回去吃点心。” 她抱着十皇子就要走,武学博士却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她面前。 太后怒声道:“你敢阻拦哀家!” 武学博士垂首道:“微臣不敢。只是十皇子殿下今日若再不补习课业,便是微臣失职。微臣只能去面见皇上,一五一十禀明缘由,再辞去武学博士一职,请陛下另寻他人教导殿下。” 十皇子连忙点头,高嬷嬷却在一旁低声劝道:“太后娘娘,若是朝臣得知十皇子殿下体弱贪玩、不堪教导,对殿下将来可不是件好事啊!”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十皇子的病尚未完全康复,过段日子再来学习也不晚。” 武学博士道:“娘娘,太医就在一旁候着,您不妨亲口问问,十皇子的病情是否当真有碍?” 话音刚落,一名太医连忙上前:“回禀太后娘娘,十皇子殿下的风寒确实早已痊愈,只是殿下总推说头疼乏力。微臣以为,适当锻炼筋骨,反而对身体更有益处。”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堵得太后哑口无言。 她自然可以强行把十皇子带走,可她前脚刚走,武学博士就会去皇帝面前请辞,到时候朝臣们很快就会知道,十皇子体弱贪玩、不堪造就,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无奈之下,她只能拍着十皇子的背安慰:“乖,就跟着博士学一小会儿,皇祖母在这儿陪着你。” 十皇子一看太后也不帮自己,当即哭得更凶,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可武学博士半点不手软,不管他是不是皇子,管教得格外严格,拉着他上马、教他握缰绳,不过片刻,十皇子就哭嚷着“大腿和手指头快磨破了”,鬼哭狼嚎就没停过。 太后看得心疼,命令武学博士:“十皇子年幼,你且温柔些教导!” 武学博士却道:“太子殿下有令,让微臣尽心教导,不可懈怠,微臣不敢不从。” 太后气得脸色发黑,胸口一阵发闷。 她已经明白过来,萧承煜这是在借着十皇子敲打她! 她是太子的皇祖母,可他不仅停了她的雪蛤玉露汤,还如此折腾她的心头肉!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太后什么也顾不上了,当即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太后的年纪本就大了,先前从寿康宫急匆匆赶到德妃的宁和宫,又从宁和宫去了马场,这一圈下来,足足绕了不少路。 午后日头正烈,毒热的阳光晒得她头晕眼花,全凭着胸腔里那股子怒气才咬牙撑着。 可到了东宫门口,她却连萧承煜的面都没见着! 堂堂晟国太后,竟在亲孙子这里吃了闭门羹! 太后胸口一阵发闷,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栽倒在地,高嬷嬷连忙上前扶稳她。 张公公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躬身道:“太后娘娘,太子殿下高烧还没退,怕过了病气给您,特意吩咐老奴拦着,让您先回去,等明日殿下病好些了,再亲自去寿康宫给您请安。” ------------ 第137章 不让你受这些规矩的苦 “哀家今天,必须见到太子!” 太后扶着高嬷嬷的手,喘着粗气道:“他纵容手下折腾十皇子,难道还见不得哀家问话?” 张公公依旧毕恭毕敬,却半步不退:“太后娘娘息怒,太子殿下也是为了十皇子殿下好啊。” 说着,他话锋微微一转,“况且,我们殿下这会儿正因为一桩事动怒呢。” 太后眉头一皱:“何事?” “昨日殿下大婚,竟有个不长眼的奴才,故意挑拨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感情。”张公公叹了口气,“那奴才虽已畏罪自尽,但殿下说了,这事必定要彻查到底,揪出幕后挑唆之人。” 太后心头咯噔一下——小禄子和萍儿都已经死了,死人难不成还能开口? 她定了定神,镇定道:“竟有这种胆大包天的奴才?太子病重还为这些事烦心,确实该查!” “可不是嘛!”张公公连忙附和,话里藏着话,“我们殿下说了,太子妃娘娘是他心尖上的人,谁敢把主意打到娘娘身上,不管有没有证据,他都要为娘娘出了这口气,绝不含糊!” 太后瞬间明白,萧承煜这是已经怀疑到她身上了! 她设计萧承煜的“心上人”,萧承煜便折腾她的“心头肉”! 无法继续供应的“雪蛤玉露汤”,还有十皇子被逼学骑射,都是在敲打她呢! 太后的脸色当即变得无比难看。 她缓了缓情绪,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既然太子病得重,就让他好生歇息吧。明日,哀家在寿康宫等着他来请安。” * 按宫里的规矩,成婚后,太子妃需与太子一同给太后和帝后请安。 昨天因为萧承煜“病重”没有去成,以后若无特殊情况,却不能耽误。 去坤宁宫见皇后,沈清棠当然很乐意,可一想到寿康宫的太后,她就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太后素来不喜她,每次靠近寿康宫,那里压抑的氛围都让她喘不过气。 再加上出了小禄子的事情,大婚当天,太后便挑拨她和太子的关系,可见来者不善。 但规矩在前,她别无选择,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既然事实无法改变,总要习惯的。 次日清晨,沈清棠已换上一身绣菡萏纹宫装。 烟霞色的衣料轻透如雾,腰间束着同色软缎宫绦,坠着一枚小巧的碧玉莲子佩。 萧承煜也早已收拾妥当,一身黑金色暗纹锦袍,腰间玉带束出挺拔身姿,负手而立时,宛如青松映月,俊朗挺拔。 见她走过来,他自然地递过手:“棠棠,过来。” 沈清棠抿了抿唇,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被他牢牢攥住,一同往寿康宫走去。 清晨的皇宫格外静谧,宫墙上的琉璃瓦沾着露水,穿过长廊时,空气中飘来阵阵茉莉花香,清清淡淡,驱散了些许沉闷。 萧承煜见她垂着眸,神色蔫蔫的,低声问道:“棠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沈清棠不高兴地瞪他一眼——昨晚她那是没睡好吗?她根本就没怎么睡! 一想到每天醒来,自己都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窝,亲密无间的姿势,她就觉得耳尖发烫。 萧承煜只当她是没睡够,又知道她不愿去寿康宫,低声哄道:“今日就走个过场,往后不用天天这么早起。” 沈清棠抿唇:“可是按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萧承煜打断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坚定,“棠棠,孤让你嫁入东宫,不是让你来受这些规矩的苦。” “以后但凡你不喜欢的事,都可以直接告诉孤,孤替你挡着。” 萧承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补了一句:“只要棠棠陪在孤的身边,别的事情,都能依你。” 几年前,太后心疼太子处理朝政辛苦,主动免了他的请安,让他把精力都放在朝政上。 当然,太后此举是不是真的自愿,那就不好说了。 虽然不合规矩,但萧承煜总有一套说辞,能堵住外人的嘴。 如果不用每天给太后请安,沈清棠也乐得清闲。 反正太后不喜欢她,就算她再怎么小心讨好,太后也不会改变态度。 * 寿康宫内,太后正脸色阴沉地等着他们过来。 昨天十皇子从马场回来,一双嫩手磨得全是水泡,疼得嗷嗷大叫,太后跟着心疼不已。 加上没能喝到惯常喝的雪蛤玉露汤,她整宿辗转难眠,今早起身时眼底满是青黑,整个人无精打采。 偏偏梳头时,宫女不慎扯掉她一根白发,太后本就积着怒气,当即勃然大怒,命人把那宫女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直接发配到辛者库,宫里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结果刚坐下准备用早膳,十皇子身边的小太监就慌慌张张跑来禀报,说殿下又被武学博士拉去马场“锻炼身体”了。 太后气得直接摔了玉筷,早膳一口没动,胸口闷得发慌。 高嬷嬷轻轻为她揉着太阳穴,声音压得极低:“太后娘娘,依老奴看,太子殿下这般步步紧逼,怕是小禄子那边露了马脚,被殿下查到了蛛丝马迹。” 太后重重一拍桌案:“定是小禄子背叛了哀家!真是没用的东西!” 高嬷嬷正色道:“太子殿下办事素来滴水不漏,十皇子习武锻炼体魄,此事连皇上都挑不出错来。雪蛤玉露汤断了,太子殿下也特意命张公公送来千年人参。” “可太医早说了,娘娘您阴虚火旺,那千年人参性烈,您根本消受不起,吃了只会加重内热,夜里更难安睡。” “可外人不知啊,只当太子宅心仁厚,既知孝敬祖母,又用心教导幼弟。” 太后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憋了一肚子火。 她恶狠狠道:“今日太子在,也就罢了,明日开始,沈清棠单独过来请安,哀家可得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让她知道,在这后宫,谁才是最尊贵的!” “娘娘三思。” 高嬷嬷压低声音劝道:“眼下太子新婚燕尔,对太子妃正是上心的时候。” “万一她回去在太子面前诉委屈,殿下转头就给您还回来,就像如今折腾十皇子这般,娘娘反倒得不偿失。” “倒不如等太子对太子妃的新鲜劲过了,您再对付她,岂不是容易得多?” 太后沉默片刻,阴鸷的眼神渐渐平复:“你说得有道理。哀家便先忍这几日,看他们能得意到何时!” ------------ 第138章 昨天晚上,棠棠又哭了好久 不多时,宫人禀报太子与太子妃已至殿外。 太后整了整衣袖,换上一副慈爱的模样:“让他们进来吧。” 走进寿康宫,沈清棠跟着萧承煜给太后行过礼,依次落座。 太后难得露出几分慈和,对着沈清棠问了几句饮食起居,末了还殷殷叮嘱:“棠棠啊,往后要好好侍奉太子,夫妻和睦、同心同德,才是东宫的福气。” 沈清棠恭敬应道:“孙媳谨遵皇祖母教诲。” 萧承煜坐在沈清棠身侧,顺势握住她的手,笑着接话:“皇祖母有所不知,棠棠素来贤淑。” “孙儿生病时,棠棠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在书房处理公务时,她也一直在旁边陪着,研墨添茶,无微不至。”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疼惜:“夜深时,孙儿见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催她早些去歇息,她却偏偏不肯,还说往后日日都要这般陪着孙儿。” “太子妃这般贴心,哀家也就放心了。”太后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 沈清棠淡淡扯了扯唇角,心里暗忖:萧承煜这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紧接着,萧承煜又道:“今天早上,孙儿还劝棠棠,说皇祖母最是心疼小辈,让她多睡会儿。可她偏不肯,说一定要早早过来给您请安,尽这份孝心。” 太后皮笑肉不笑地客气着:“你们新婚燕尔,多睡会儿也无妨。” 萧承煜转头便对沈清棠道:“棠棠,孤早说过,皇祖母最疼你,把你当亲孙女一般。你每日照顾孤已够辛苦,皇祖母怎会舍得让你日日早起请安?” 说着,他抬眼看向太后,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皇祖母,您说是吧?” 太后脸上笑容僵硬,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 沈清棠柔声道:“给皇祖母请安,本就是棠棠的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孤当然知道棠棠孝顺。”萧承煜话锋一转,“可皇祖母素来疼惜小辈,连十皇弟都不用日日来寿康宫请安,棠棠自然也不必拘着规矩。” 这话像根针,瞬间扎得太后笑容一僵。 萧承煜这是明摆着拿十皇子拿捏她! 但是想到在马场“受苦受难”的十皇子,太后只能压下不满,顺着话头道:“是啊,棠棠,对你来说,好好侍奉太子才是头等大事。再说哀家年纪大了,早上就想多歇会儿。” “以后啊……” 她话没说完,萧承煜便打断她,接口道:“以后每逢初一十五,棠棠便随孙儿一同来给您请安,其余时候就不来叨扰了,免得扰了皇祖母清净。” 太后心里纵使万般不悦,为了能让十皇子少受点罪,也只能勉强扯出笑:“对,哀家正想这么说呢。” 萧承煜拉着沈清棠站起身:“那皇祖母好好休息,孙儿和棠棠就告辞了。” 俩人离开寿康宫后,太后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 “反了!真是反了!”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太子妃每日晨昏定省,本就天经地义!萧承煜竟然连这个都要护着她!还拿十皇子来威胁哀家,他眼里到底有没有哀家这个皇祖母!” 高嬷嬷连忙上前帮她顺着气,低声宽慰:“太后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 见太后情绪稍缓,高嬷嬷又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陛下正当盛年,还能坐几十年江山。等再过些年,十皇子殿下长大了,有您在背后扶持,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更何况,陛下虽然看重太子,但是近来对太子强势的性子,已越发不满。”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泛起一丝疲惫:“话是这么说,可十皇子年纪还小,薛家如今又大不如前……哀家只怕,等不到那一天啊。” “太后娘娘别急,老奴倒有个主意。”高嬷嬷贴着太后低声耳语。 太后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缓缓点了点头…… * 走出寿康宫,沈清棠还有些恍惚。 身为太子妃,向太后、皇后晨昏定省是祖制规矩,连皇后都不能例外,却被萧承煜三言两语便化解了。 不管怎么说,不用每日来寿康宫应付勾心斗角,确实让她松了口气,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谁知身旁的萧承煜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棠棠,小禄子和萍儿死无对证,那支并蒂莲白玉簪也被孤摔得粉碎,没有充足的人证物证,孤暂时不能直接和太后对峙,委屈你了。” 沈清棠长睫微颤,抬眸看向他。 她本以为,他会借着不用每日给太后请安的事情向她“邀功”,没想到入耳的竟是“亏欠”。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太后毕竟是长辈,何况小禄子假借陆容与挑拨的事情,本就不宜闹大。往后不用日日面对太后,已经很好了。” “只要我平日里再小心些……” 话没说完,萧承煜忽然停下脚步。 他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轻轻挽到耳后,指腹顺势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暖意。 “棠棠,”他语气郑重,眼神专注得让她心慌,“在这宫里,你永远不必小心翼翼地活着。” “孤的棠棠,只需永远开心快乐就好。其他所有阻碍,孤自会为你一一铲平。” 沈清棠眸光颤动,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垂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可这份动容还没持续片刻,萧承煜便“原形毕露”。 行至僻静的回廊,他忽然伸手勾住她的细腰,稍一用力便将人压在朱红廊柱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腰肢,清冽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廓,带着几分暧昧的低哑:“昨天晚上,棠棠又哭了好久……今日走路,还难受吗?” ------------ 第139章 夫妻本分 入夜后的青鸾殿。 沈清棠又被掌控在散发着龙涎香的鲛纱帐内,绣着海棠花的小衣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床下。 帐间偶尔泄出几声细碎的嗫泣,混着男人低沉的哄诱,被窗外的夜风吹得若有似无,又很快被更缠绵的气息吞没。 一夜未歇…… 天快亮时,萧承煜才稍稍收敛。 他起身时动作极轻,却还是惊醒了沈清棠,她蹙着眉,不满地嘤咛一声,翻身将脸埋进锦被。 露在外面的肩头满是深浅不一的红痕,像雪地上落了胭脂。 萧承煜指腹轻轻拂过,目光瞬间暗了暗,喉结不自觉滚动。 他俯身,在她肩头印下一个个轻吻,又在粉颈流连…… 直到殿外张公公轻声提醒:“殿下,该上早朝了。” 他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掖好她的被角,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天光微亮,沈清棠掀开锦被,扶着酸痛的腰肢坐起身。 她咬着唇,指尖掐了把自己发烫的脸颊,眼底满是羞恼。 她就没见过萧承煜这么不要脸的人!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他就像块狗皮膏药,推都推不开,她那点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偏偏俩人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一句“夫妻本分”,堵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对着铜镜,看着颈间的痕迹,沈清棠用力攥紧了拳头:比起相敬如宾,还是“相敬如冰”更适合她! 以后绝不能再由着他胡来! 萧承煜散朝时大步流星返回东宫,满心都是快点回青鸾殿见他的棠棠。 可刚跨进殿门,就见宫人躬身回话:“殿下,太子妃娘娘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说晚些再回来。” 萧承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缓缓挑了挑眉。 昨晚还在他怀里哭着求饶,今早倒醒得早,还不等他回来就先去请安了。 看来,他的棠棠还很有力气…… * 大婚之后,萧承煜不再把沈清棠拘在东宫,允她去坤宁宫陪伴皇后,或者去御花园逛逛。 但是不能随意出宫,如果想回侯府或者去别的地方,必须由他陪同。 不过沈清棠现在也没什么地方想去。 大哥不在府里,锦书和画屏都在身边。成安侯府里只剩成安侯和杨氏,回去了也不过是相对无言,没什么意思。 她也不愿整日待在东宫,萧承煜实在太过烦人,简直像头喂不饱的饿狼,缠着她没完没了! 虽然她已经决定,要和萧承煜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可之前也没人告诉她,“做夫妻”这么累啊! 她还年轻,可不想这么早就被他折腾得累垮…… 到了坤宁宫,皇后正坐在案前处理后宫事务。 一见沈清棠进来,皇后立即笑着招手:“棠棠来了?快过来,坐到母后身边。” 沈清棠依言坐下,轻声问道:“母后,儿臣可以帮您做些什么吗?” 自正式册封太子妃后,她便改了口。 从前她不懂这些,但既然担起了太子妃的职责,便该慢慢熟悉后宫内政。 皇后本就有意栽培她,当即耐心传授。 从统筹东宫与皇宫的礼仪衔接、接待外臣家眷的流程,到皇室家宴的席位安排、东宫用度的平衡;再到打理中宫、如何管理宫人既立威又服众,事无巨细,倾囊相授。 这些在外人看来繁琐又枯燥的事务,沈清棠却听得格外认真,不时点头记下。 只是昨晚被折腾得狠了,精神不济,没过多久,便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淡淡的水光。 皇后细细观察她的脸色,见沈清棠眼底带着几分倦色,还有衣襟下隐隐露出的红痕,便知道自己那个混账儿子没少折腾棠棠。 她心疼地拉过沈清棠的手,低声道:“棠棠,你也别太惯着你表哥,自己的身子要紧。” 虽然几人的关系已经发生变化,但皇后有时候还是会习惯用以前的称呼。 沈清棠脸颊染上红晕,轻如蚊蝇地“嗯”了一声。 她本打算在坤宁宫待到傍晚再回东宫,没想到刚到中午,萧承煜就寻了过来。 他依旧是那副冠冕堂皇的模样,说是来给皇后请安,顺便陪母后用膳,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是来接她回东宫罢了。 午膳过后,临走前,皇后特意将萧承煜拉到一旁。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嗔怪:“棠棠还小,身子娇弱,你别把她累坏了!你不心疼,本宫还心疼呢!” 其实方才用膳时,萧承煜就注意到沈清棠眉眼间的困倦,心里早已有了几分心疼。 被皇后这么一叮嘱,他难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高挺的鼻梁,低声应道:“儿臣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当天晚膳后,他特意留在书房处理政务,给棠棠时间好好放松休息。 可没料到,沈清棠又开始避他如避猛兽。 处理完公务,萧承煜脚步轻快地赶回青鸾殿,以为沈清棠早已睡下,谁知一进门,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询问了宫人,才知道沈清棠还在自己的小书房忙碌,夜深了还不肯回寝殿歇息。 他挥手屏退宫人,独自站在小书房门口,目光温柔地细细打量着她。 她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不时抬手揉着酸涩的眼眶,却仍强撑着精神,低头核对着桌上的东宫用度账册。 萧承煜心头一软,快步走过去,手刚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就察觉到她浑身猛地一僵。 沈清棠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扫了眼桌上堆积的账册,又心疼又无奈:“棠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这些账目明日再核也不迟。” “殿下忙完了就先去歇息吧,棠棠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沈清棠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太明显的疏离。 萧承煜叹了口气,伸手想将账册合上:“这些琐事不用你亲力亲为,别累坏了自己。” 沈清棠睫羽颤了颤,心里却在嘀咕:与其回寝殿被他没完没了地折腾,还不如在这里算账来得清净。 她抬眸,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棠棠既然做了太子妃,自然要尽快接手东宫事务,不能事事依赖旁人。” 说着,她不高兴地瞪了萧承煜一眼:“况且,棠棠做这个太子妃本就仓促,婚前根本没来得及跟着母后学习这些,如今只能抓紧时间补回来。” 她愿意做好太子妃,萧承煜自然欣慰,可更担心她这般硬撑伤了身子。 他索性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去帮她揉按酸痛的腰肢:“那也不急于这一时,这些东西以后慢慢学就好,在孤心里,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 沈清棠拿起账册,“啪”地一声,用力拍开他的手! 咬着唇气道:“慢慢学?那要学到什么时候?难道殿下想让棠棠做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 “殿下要是困了就去睡,别在这里打扰我!” 萧承煜的手指被打得微微发红,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棠棠这是在跟他撒娇闹脾气? ------------ 第140章 你们一定很恩爱吧? 萧承煜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满是宠溺:“好好好,是孤的错。” “明日一早,孤就把秦司闺和詹事府的人全都叫来,让他们好好辅助太子妃处理这些事务,好不好?” “时辰真的不早了,棠棠听话,先去休息,嗯?” 沈清棠其实早就困得眼皮打架,可还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到了床上,向来是连哄带骗,说过的话根本不算数。 萧承煜看出她的顾虑,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几日确实把她吓着了。 他放低声音,语气满是诚恳:“今晚我们早点歇息,不折腾你。” * 大婚之后,沈清棠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次日天光大亮,她依旧按规矩前往坤宁宫给皇后请安,顺便在皇后身边学习处理后宫庶务。 返回东宫的宫道上,却迎面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安王妃。 先前在安王府的赏花宴上,安王夫妇受陆容与所托,曾暗中帮她离开京城。 虽然最终未能成行,但这份情谊,沈清棠一直记在心里。 她下意识迈步上前,刚要唤出“王妃”二字,陡然想起如今身份已变,自己已是太子妃,安王妃是皇室长辈,便及时收住话头,屈膝行了晚辈礼:“皇婶。” 安王妃眼眶通红,见到沈清棠也颇为意外。 她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是棠棠呀。” 沈清棠望着她明显肿起的眼泡,忍不住轻声询问:“皇婶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安王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没事,不过是眼底不小心进了沙子,揉得有些红罢了。” 恰好有宫人路过,安王妃身后的丫鬟连忙上前半步挡住,低声劝道:“王妃,马上就要出宫了,您这样,可不能让人看出来啊。” 皇家最重颜面,安王妃这眼睛一看就是哭肿的,如果这样从皇宫离开,还不知外人如何揣测。 沈清棠略一思忖,提议道:“皇婶难得入宫一趟,前面不远便是蕙兰轩,景致清雅,不如我们去那里小坐片刻,歇歇脚?” 安王妃正愁无处掩饰情绪,闻言连忙点头:“好呀,正好我也有些走累了。” 两人并肩往蕙兰轩走去,刚踏入院门,便被满院的绿意裹挟。 这里是宫中难得的清静去处,草木繁盛,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轩前几株石榴树开得正盛,殷红的花瓣缀在翠绿枝叶间,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 落座后,沈清棠对身边的锦书吩咐道:“锦书,你带人去沏一壶雨前龙井,再备些精致点心过来,我陪皇婶说说话。” “是,娘娘。”锦书瞧出安王妃此刻不愿见外人,连忙领着宫人悄悄退下,还细心地合上了房门。 蕙兰轩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棠静静坐在安王妃身旁,给她留足缓和情绪的时间。 安王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擦干眼角残留的湿意,转头看向沈清棠,关切地问道:“棠棠最近过得可好?皇婶当日没能帮上你的忙,心里一直记挂着。” 沈清棠弯了弯唇角:“皇婶当初肯伸出援手,棠棠已经感激不尽。只是天意弄人,没能走成。不过如今,我在东宫过得很好,皇婶不必挂心。” 安王妃点点头,细细打量着她。 见她身着一袭软烟罗绣花锦裙,发间珠钗精致,先前的青涩褪去不少,更显明艳动人,眉宇间也多了几分从容底气。 她轻声道:“我也听说了,太子殿下待你极好。方才在寿康宫,太后还提起你,说太子事事都护着你,疼你疼得紧。” 当然,太后的原话是跟她抱怨,斥责太子不孝,连请安这种事情都护着沈清棠。 安王妃说着,眼眶又忍不住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其实,太子殿下性子虽偏执了些,但皇婶现在,倒是真的很羡慕你……” 沈清棠心头一紧,连忙问道:“皇祖母为难皇婶了?” 安王妃垂泪道:“太后说我不知督促王爷上进,亲自为王爷选了一位侧妃,人选都已定好,过几日就要进门……” 这时,沈清棠清晰地听到了安王妃的心声:【我虽是王妃,但这侧妃不仅是太后亲自挑选,还是薛家的旁支千金。】 【往后安王府的清静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王爷,也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 安王素来不喜朝政,平日里与安王妃琴瑟和鸣,日子过得清雅自在,两人是京城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没想到,太后竟会强行为安王纳侧妃。 沈清棠蹙紧眉头,不解道:“皇婶既然不愿意,为何不拒绝?” 安王妃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绝望:“我哪里有资格拒绝太后的懿旨?更何况孝字当头,就算是王爷,也不能公然忤逆太后啊。” 她长叹一声,按了按眼角,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这时,轩外隐隐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清棠以为是锦书带人送茶点过来,并未在意。 没想到,却是萧承煜得知沈清棠和安王妃见面,想起之前她差点从安王府离开,担心陆容与又通过安王妃给沈清棠传信。 于是放下手里的公务,匆忙赶了过来。 刚走到蕙兰轩外,便听到安王妃说话的声音:“棠棠,太子殿下对你这么好,你们现在,一定比我和王爷当初还恩爱吧?” ------------ 第141章 他想要她也爱他 透过轩窗,萧承煜一眼看到沈清棠正和安王妃坐着说话。 听到安王妃的问话,他脚步一顿,自信地勾起唇角。 他和棠棠当然恩爱。 棠棠近来乖得不像话,不仅尽心学着做太子妃,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躲着他,昨晚还难得跟他撒了回娇。 没了陆容与从中作梗,他和棠棠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他清楚看见沈清棠迅速摇了摇头。 沈清棠腹诽:“相敬如宾”她都快累死了,做“恩爱夫妻”她还有命在吗?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和太子殿下‘相敬如宾’就可以了,不需要‘恩爱’。” 安王妃面露诧异:“啊?” 想到沈清棠原本是打算和陆容与离京的,她忍不住低声询问:“棠棠心里,是还想着陆公子?” 安王妃的问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萧承煜心里! 他心脏骤然缩紧,再也听不下去,大步流星冲了过去,一把攥住沈清棠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起了眉。 “你怎么来了?”沈清棠诧异地抬头。 萧承煜冷眸扫过安王妃,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皇婶,孤和棠棠还有要事,失陪了。” 说罢,不等安王妃回应,便拽着沈清棠大步往东宫的方向走。 一路被拽着回到青鸾殿,沈清棠才用力甩开他的手,蹙着眉道:“好端端的,你又发什么疯!” “我和皇婶说几句话而已,你也要跟来横插一脚,烦不烦啊!” 萧承煜眼眶通红,胸腔里翻涌着嫉妒与不安:“发什么疯?棠棠,孤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爱我?” “是不是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看?” “我要你挖心干什么?”沈清棠皱紧眉头,语气更显烦躁,“你书房里堆积的奏折批完了吗?有这功夫瞎想,不如多做点正事!” 萧承煜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眼神灼热又急切:“棠棠,回答我!” 沈清棠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不耐道:“你让我做太子妃,我不是已经尽力履行责任了吗?” “我循规蹈矩、谨言慎行,日夜学习处理东宫事务,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甚至连你要求的“夫妻之事”,我也都尽力配合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萧承煜心头一梗,喉间发涩。 是啊,她嫁给了他,永远留在了他身边,也学着做好一个太子妃,他似乎确实没什么可不满的。 可他要的不只是这些,他更希望棠棠爱他啊! “棠棠……”他声音艰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如果你当初嫁给陆容与,也会这样,只学着做好‘陆夫人’便够了吗?” 沈清棠用力推开他,蹙眉道:“这事儿跟陆容与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萧承煜眼尾泛红,那句“你是不是还爱着陆容与”在他喉间翻来覆去,却终究没敢问出口。 他怕惹她不高兴,怕她连这仅有的“相敬如宾”都不愿维持。 这时,锦书和画屏得知太子妃被太子拉回了东宫,也匆匆赶回来。 站在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锦书担心沈清棠受委屈,顾不上太子怪罪,隔着门道:“娘娘,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您午膳想吃什么?奴婢提前让小厨房准备。” 沈清棠扬声回道:“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萧承煜拧眉,“怎么又不吃饭?” 他现在真是怕了她,怕她不高兴、怕她生气、更怕她折腾自己的身体……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让声音缓和:“你好好吃饭,孤先去书房,不在这里烦你。” 他大步走向门口,锦书和画屏连忙屈膝行礼。 萧承煜摆了摆手,淡声道:“你们进去伺候吧。” 二人连忙走进殿内,以为太子已经离开,没想到他的脚步却在门口顿住,并未走远。 殿内。 锦书连忙上前扶住沈清棠,关切道:“娘娘,您怎么和殿下吵起来了?” 沈清棠舒了口气,脸上满是不高兴:“谁要跟他吵架了,明明是他不可理喻!” “他强迫我退婚嫁给他,我想着木已成舟,便努力做好太子妃,这些天做梦都在看账本、记规矩,脑子都快炸了!” “可他呢,抓着陆容与的事情没完没了!” “我从小就和陆容与定了亲,他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翻来覆去翻旧账,有意思吗!” 锦书温声宽慰:“娘娘,殿下或许只是太在乎您了,并非有意为难。” 她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您现在……爱殿下吗?” 沈清棠睫羽轻轻一颤,气鼓鼓道:“我才不会爱上萧承煜那种自大妄为、偏执霸道的人!” 门外,萧承煜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泛白。 画屏挠了挠脑袋:“可奴婢瞧着,殿下对娘娘挺好的。” 沈清棠道:“我知道他对我好,所以我也试着对他好。没成婚前他那般强迫我,我也没有记仇报复。” “但总不能因为他对我好,我就得忽略那些伤害和控制,硬生生爱上他吧?” 锦书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您……心里还记挂着陆公子吗?” 这下,萧承煜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听到他接受不了的回答。 沈清棠抿了抿唇,轻声道:“容与哥哥去那么远的地方赴任,山高水远的,我确实偶尔会担心他。” “但他既然已经不是我的未婚夫,我怎么可能还爱他?” 萧承煜悬着的心重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听见沈清棠说道:“我现在心里在乎的人,有母后、陆姑母,还有你们两个。对了,还有大哥!” 门外的萧承煜:“……” 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气晕过去! 输给陆容与也就算了,他竟然连沈铮都比不上? 哦,还不止沈铮。 在棠棠心里,他连那两个丫鬟都比不上! * 入夜,紫宸殿的烛火燃得安静。 萧承煜僵坐在书桌旁,身影被烛光拉得颀长,好半天都一动未动。 这些天,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棠棠不再避他如洪水猛兽,会乖乖听他说话,甚至偶尔会撒个娇。 她尽心学着做太子妃,东宫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母后都赞她聪慧懂事。 他一直以为,棠棠早已原谅了他当初的强迫,慢慢接纳了他。 可直到今日,他才如遭雷击般明白,她并不是真正原谅了他,只是不愿再计较。 张公公端着茶进来,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问道:“殿下,夜深了,您不回寝殿歇息?” 萧承煜恍若未闻,依然僵着没动。 张公公心底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今天太子和太子妃吵架了,太子难免心情不好。 他小心翼翼劝道:“殿下,娘娘这些日子已经很努力地做好太子妃了,事事周全……” “她是愿意做好太子妃。”萧承煜打断他,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难掩的失落,“可她只是愿意做好太子妃,不愿意爱孤。” 棠棠努力接受了无法改变的命运,努力尽好太子妃的职责。 是他贪心不足,得寸进尺。 他早就得到了她的人,得到了她的陪伴,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可他还不满足,偏偏奢求她的心,奢求她的爱。 哪怕,她的爱,只有他爱她的一半…… 萧承煜抬手按了按发疼的眉心,眼底漫上一层苦涩。 不,其实不用那么多,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哪怕只是让他感觉到,她心里有他一丝一毫的位置,他也知足了。 ------------ 第142章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萧承煜轻手轻脚推开青鸾殿的寝殿房门,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他静立在床边,目光落在沈清棠熟睡的脸庞上。 烛火微光勾勒出她柔美精致的轮廓,呼吸均匀绵长,睡颜恬静得毫无防备。 这一刻,萧承煜心头涌起巨大的满足。 能每天这样看着她在身边,哪怕朝堂公务繁重到深夜,他也甘之如饴。 可这份满足很快被无力和气闷取代。 他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白皙柔软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没有孤在身边,你倒是睡得安稳……” 次日清晨,萧承煜睡醒的时候,沈清棠还睡着。 他起身走出寝殿,吩咐锦书别叫她,让她多睡一会儿,然后独自一人去给皇后请安。 坤宁宫内。 皇后刚得了几匹新贡的浮光锦,锦缎流光溢彩、质地柔滑。 她本打算等沈清棠今日过来,就让她挑自己喜欢的颜色,再让绣娘给她做几身新衣裳。 谁知来的竟是太子。 皇后满脸意外,语气里难掩嫌弃:“怎么是你自己过来了?棠棠呢?” 见萧承煜没回答,皇后又问道:“莫不是棠棠不舒服?” 她立刻皱起眉,嗔怪道:“母后早就跟你说过,要好好照顾棠棠,不许欺负她,你是不是没听话?” 萧承煜在一旁坐下,语气无奈:“儿臣哪舍得欺负她。” 说着,皇后才注意到萧承煜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茫然,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利落。 皇后心头一动,太子从小性子沉稳清冷,极有主见,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茫然的模样。 她挥手屏退殿内宫人,轻声问道:“到底怎么了?跟母后说说。” 沉默片刻,萧承煜才艰难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措:“母后……儿臣好像做了一件错事……如今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获得棠棠的真正原谅。”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露出一丝了然:“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这便是好事。” 她顿了顿,问道,“你既然知错了,那你跟棠棠道歉了吗?” 萧承煜迟疑地点了点头,他之前,确实道过歉了。 但只是三言两语的道歉,似乎并不能弥补棠棠受到的伤害。 “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皇后又问。 萧承煜茫然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困惑:“母后……儿臣只是太喜欢棠棠,想要她永远陪在身边,想给她最好的一切,好好保护她、照顾她。” “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皇后看着他这副执拗又茫然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语重心长道:“傻孩子,爱一个人,从来不是只按照自己的想法,一厢情愿的‘给予’。你要设身处地为棠棠着想,学着尊重棠棠自己的想法。” “只要你用心待她,时间长了,棠棠自然会明白你的心意。” 正说着话,殿外忽然走进一名宫人,躬身行礼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寿康宫的高嬷嬷求见。” 皇后拧了拧眉,还是道:“传她进来吧。” 少顷,高嬷嬷跟着青瓷进了殿,目光从太子身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随即规规矩矩行过礼,抬声道:“老奴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太后娘娘今日身子不适,特让老奴来请皇后娘娘,去寿康宫瞧瞧。” 寿康宫有专属的侍疾太医,伺候的宫人更是足有数十个,可太后偏喜欢折腾皇后,总以“侍疾”为由让她亲自过去。 萧承煜随意问道:“皇祖母身子不适,可请太医看过了?” 高嬷嬷连忙回话,“回殿下的话,太医已经为太后娘娘诊过脉了。” “太医说,太后娘娘是近来胃口差、夜不能寐,又心情郁结,才加重了胸闷头疼的旧疾。” “既如此,便按太医的方子好生调理,让宫人仔细伺候着。”萧承煜语气没什么波澜。 高嬷嬷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从前只要太后身子不适,哪怕刮风下雨,皇后也会立刻赶去寿康宫,端茶递水、亲奉汤药,从不怠慢。 太后虽然不喜皇后,却习惯用长辈的身份拿捏她,更爱极了这份被捧着的滋味。 可今日太子在这里,就这么不咸不淡地问了几句,也不说去寿康宫探望太后。 而皇后,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她连忙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贾太医说了,太后娘娘这病,一半是身子虚,一半是心病,娘娘若是亲自去宽慰几句,比什么汤药都管用。” 皇后抬眼看向她:“太后凤体欠安,本宫自然心急。可这宫里的事很多都等着本宫敲定,实在分身乏术。” 说着,她转头对身边的青瓷吩咐:“去库房取那支千年灵芝来,让高嬷嬷带回寿康宫,就当是本宫的一片孝心。” 高嬷嬷没料到皇后竟真的不肯去,只打算用千年灵芝打发她,连忙又劝:“皇后娘娘,寿康宫从不缺这些补品。您若真有孝心,还是亲自去一趟,陪太后说说话吧。” 萧承煜本就心情烦闷,当即沉声道:“母后刚刚已经说了,事务繁忙,抽不开身。你是听不懂吗?” “若寿康宫的人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大可以换一批人!” ------------ 第143章 我才没那么小气 太子的斥责,让高嬷嬷浑身一僵。 她敢在皇后面前狐假虎威,但在太子面前,却半点不敢放肆。 只能压下心头的不甘,躬身行礼:“是老奴失言了,那老奴这就回去向太后娘娘复命。” 高嬷嬷拿着那盒千年灵芝回到寿康宫,一见到太后,便添油加醋把方才在坤宁宫的情形说了一遍。 “太后娘娘,奴婢瞧着,不仅是太子殿下,如今连皇后娘娘也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只让老奴拿这支灵芝回来,这不是明摆着敷衍您吗!” 太后听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她猛地一拍桌案,冷笑道:“好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哀家之前不过想往东宫塞个侧妃,她就推三阻四,自己却把外甥女塞到太子身边!” “她算盘打得倒精!怪不得以前经常召沈清棠入宫,说到底,就是为了让她那个好外甥女勾引太子!” 太后越说越气,“果然把太子勾引得神魂颠倒!为了娶她,竟不惜编出什么‘凤鸾星转世’的鬼话,也要把她抬进东宫做太子妃!” “如今沈清棠成了太子妃,皇后的地位更稳固了,自然就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太后重重喘了口气,眼底满是怨毒。 高嬷嬷在一旁叹着气附和:“可惜薛妃娘娘还在禁足,不然有薛妃娘娘帮衬着,皇后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不过,”她话锋一转,“奴婢今日去坤宁宫,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太后疑惑道:“哪里不对?” 高嬷嬷连忙压低声音:“老奴今日过去的时候,殿内只有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太子妃竟然不在!而且,进殿之前,老奴就隐隐约约听到,皇后在劝和什么……” “奴婢觉得,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肯定是闹矛盾了!” 太后一听这话,顿时冷笑出声:“哀家还以为他们多恩爱呢,大婚才几日,就开始吵架了?” 高嬷嬷压低声音道:“娘娘,这沈清棠,恐怕心里还惦记着陆容与呢!” “若真是如此,对娘娘来说倒是好事,不如趁着这个时机……” 太后听完,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语气带着几分狠厉:“哀家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后宫,被皇后和沈清棠把持在手里!” “就算拼了哀家这把老骨头,也要让她们不得安宁!” * 青鸾殿。 沈清棠一觉睡到半上午才悠悠转醒,日头已透过窗纱洒进殿内。 锦书和画屏听见动静,连忙进殿伺候她梳洗。 在梳妆台前坐下,沈清棠随口问道:“今日怎么没人叫我起身?” 锦书一边为她挽发,一边笑着回话:“是太子殿下一早特意吩咐的,说娘娘最近累着了,让您安心睡一觉。” 画屏在一旁帮忙递珠钗,笑着补充:“昨日娘娘和殿下拌了几句嘴,奴婢还担心殿下会生气,没想到殿下还是这般体贴娘娘。” “谁跟他吵架了?明明是他自己无理取闹。”沈清棠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梳妆台边缘。 她昨晚睡得沉,也不知道萧承煜回没回来,如今听画屏一说,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微澜。 午膳刚摆好,萧承煜便从坤宁宫回来了。 两人相对而坐,殿内只剩碗筷轻响。 萧承煜的目光落在沈清棠面前的青瓷碗上,犹豫片刻,夹了一只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的碗里。 见她没有推开,也没有面露嫌弃,萧承煜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 他试探着开口:“棠棠,昨晚睡得好吗?” 沈清棠漫不经心地舀了口汤,点头应道:“嗯,挺好的。” 萧承煜喉结滚动,抬手屏退殿内宫人。 待殿门合上,他才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棠棠,昨天的事情,是孤不对。” 沈清棠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主动认错。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我已经忘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问道,“对了,你是不是派人查封了皇叔的‘墨韵轩’?” 萧承煜顿了顿,心底瞬间泛起对安王的不满:【安王夫妇实在多事,昨日若不是安王妃多嘴提及陆容与,孤也不会和棠棠吵起来。】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对上沈清棠微蹙的眉头。 他立刻改口:“是孤考虑不周,下午就让人把墨韵轩还给皇叔。”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以后棠棠想和谁见面、去哪走动,孤都不会再多加干涉,只要你提前知会孤一声,让孤放心便好。” 沈清棠倒没料到他突然转了性,挑了挑眉:“希望殿下记住自己说的话。” 萧承煜见状,连忙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芦笋,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那棠棠,是不是不生气了?” “我才没那么小气。”沈清棠眨了眨眼,将碗里的虾仁送进嘴里。 她如今忙着熟悉东宫事务,才没功夫和他置气呢。 萧承煜心头一松,唇角不自觉勾起。 他看着沈清棠认真吃饭的模样,忽然想起一事,轻声问道:“还有件事想问问你,棠棠,你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 第144章 娘娘这是心疼殿下 沈清棠动作一顿,诧异地抬眸看着萧承煜:“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孤只是想着,你在京中除了侯府那几个亲人,再无血脉牵挂,若是觉得孤单,孤便让人去查探一番。” 萧承煜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只是时隔十几年,当年的线索怕是早已模糊,查起来恐怕需要费一些时间。” 以前,他连沈铮都看不惯,巴不得沈清棠身边只有他一个依靠,只和他一个人亲近。 所以这么多年,他从未提过帮沈清棠寻找亲生父母。 可如今,他只希望棠棠能高兴。 沈清棠垂眸看着碗里的米粒,指尖轻轻蜷缩:“算了吧。母亲生前说过,我在襁褓时就被弃在寺庙外的路边……” “他们若是想要我,怎么会狠心丢下我?既然是被抛弃的,我也不必再去找寻这样的‘家人’。” 萧承煜见状,连忙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棠棠,别难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沈清棠指尖微颤,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吃饭吧,菜要凉了。” * 两日后。 沈清棠睡醒后,萧承煜已不在身侧。 但他昨晚便说过,今天要出宫巡视京郊河工,恐怕傍晚才能回宫。 早膳刚撤下,张公公便轻步走入,躬身恭声道:“娘娘,寿康宫的高嬷嬷来了,说是太后有请,让您过去一趟。” 他笑着补充解释:“原本,太子殿下吩咐过,若殿下不在宫里,太后或哪位娘娘找您,一律给您推了,免得您为了这些琐事烦心。” “但殿下昨儿又特意交代,往后再有这类事,先问过娘娘您的意思。您若是不想去,奴才这就去回了高嬷嬷,便是太后怪罪下来,自有殿下回来担着。” 沈清棠顿了顿,“太后找我,有说什么事吗?” 张公公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高嬷嬷没说,但寿康宫的眼线传话,说今日寿康宫,来了一位陌生的小姐。” “您也知道,太后一直想往殿下身边塞人,所以奴才猜测,太后找您过去,八成也是为了此事。” 说着,张公公又连忙为萧承煜说话,“这几年,不说太后,就连皇上和皇后娘娘,也时常催着太子殿下选妃,三不五时,还有朝臣想送美人给殿下。” “但太子殿下从来没看那些人一眼!殿下对娘娘的真心,那可真是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啊——” “行了行了,”沈清棠打断他,无奈道:“我又没说什么。” 张公公笑着改口:“那要不,娘娘您就别去了?奴才直接打发高嬷嬷回去便是。” 沈清棠垂眸思忖片刻,抬眸道:“还是去一趟吧。” 一来,她虽不必日日向太后请安,但太后特意派人来请,她若连面都不露,只让宫人回绝,终究不妥。 二来,如今她不是在宫中小住,而是要在此度过下半辈子,许多事总不能一直躲着,该学着自己面对。 更何况,太后也不敢明目张胆对她怎样。 张公公犹豫道:“可是,万一太后真的想往东宫塞人……要不,还是等殿下回来再说吧?” 沈清棠想到萧承煜经常忙到夜深,便摇头道:“这些本就是本宫的分内之事,总不能事事都依赖殿下。再说,他也有朝政要忙。” 张公公乐呵呵道:“娘娘这是心疼殿下,殿下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沈清棠摆了摆手:“行了,锦书跟我去一趟寿康宫,你们也都去忙吧。” 到了寿康宫之后。 高嬷嬷先进殿通传,沈清棠携着锦书立在殿外等候。 忽然,锦书的鼻尖皱了皱,面上露出几分疑惑,随即轻轻拉了下沈清棠的衣袖。 沈清棠侧头看过来:“怎么了?” 锦书低声道:“娘娘,您有没有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 沈清棠跟着轻轻嗅了嗅,“好像是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有什么问题吗?” 锦书仔细想了想,“奴婢也说不上来,总觉得这香气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俩人正说着话,高嬷嬷已经走出来,恭声道:“太子妃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锦书刚要扶着沈清棠一起进殿,高嬷嬷却道:“太后娘娘喜欢清净,锦书姑娘就留在殿外等候吧。” 太后有令,锦书只能止步殿外,看着沈清棠跟着高嬷嬷走进殿内。 虽然知道,有太子殿下护着,太后不敢对太子妃怎么样。 尤其这股让她又熟悉,又有些遥远的香气,还是让她感到不安。 以前到底在哪里闻到过呢? * 沈清棠走进殿内,一眼看到太后端坐在主位,身旁还坐着位粉面桃腮的少女。 少女穿一袭秋香色对襟罗衫,发髻簪着如意翡翠簪,打扮并不招摇,但眼波流转间,却别有一番妩媚风情。 沈清棠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福了福身:“孙媳给皇祖母请安。” “快起来,不必多礼。”太后脸上堆着笑,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过来哀家身边坐。” 她边说,便拉着身旁的少女对沈清棠道:“这是吏部尚书的小女儿罗映蓉,也是哀家的远房侄孙女。” “她前几年身子不好,一直在乡下养着,最近才刚回京,这段时间她会留在寿康宫陪伴哀家。” “哀家年纪大了,怕她一个人在宫里无聊,想到你们两个年纪相仿,平时凑在一起说说话正好。” 罗映蓉立刻起身,笑盈盈地冲沈清棠福了福身,语气热络:“往后妹妹常去东宫找太子妃姐姐聊天,姐姐可别嫌妹妹叨扰呀。” 沈清棠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位罗映蓉嘴上“姐姐”“妹妹”喊的亲热,心里却满是不屑:【都说太子妃容貌倾城,今日一见,不过是个空有美貌、不解风情的花瓶。】 而且她既然是太后的人,那她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沈清棠声音清冷:“罗姑娘,你还是按照规矩称呼本宫吧。” 罗映蓉脸上的笑僵了下,又很快掩过去:“臣女今日一见太子妃娘娘,就觉得娘娘面善,竟不知不觉把娘娘当成了自己的姐姐。是臣女失礼了。” 太后拧了拧眉,随即挥了挥手,对罗映蓉和殿内宫人吩咐:“你们先下去吧,哀家有几句私房话,要单独跟太子妃说。” 宫人们退下后,太后对沈清棠道:“棠棠,哀家知道,你根本不愿意留在宫里,哀家可以帮你。” 沈清棠来之前就对太后心有防备,却没想到太后会这么说。 她淡淡道:“多谢皇祖母关心,孙媳一切都好。” 太后叹息一声,接着道:“哀家也曾年轻过,懂得你心里的苦闷。” “你和陆容与青梅竹马,那么多年的感情,如今却被太子强夺进宫,心中定然不甘。听说,你和太子感情不睦,难道你就不想和陆容与再续前缘?” ------------ 第145章 你还想独占太子不成? 沈清棠蹙了蹙眉,语气平静:“皇祖母说笑了,孙媳与陆大人的婚约早已解除,如今已毫无瓜葛。” 太后却不肯罢休,循循善诱道:“在哀家面前,你不必刻意掩饰。如今机会就摆在你眼前,只要你肯帮映蓉入东宫,哀家便找机会放你出宫,让你与陆容与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何?” “你也不必担心会连累侯府,此事哀家会帮你妥善善后,保你两家无虞。” 太后笃定她对陆容与旧情难忘,才抛出这般诱饵,可沈清棠对她的话半分不信。 一来,太后对她向来不怀好意,大婚当日便让小禄子从中挑拨离间,心思昭然若揭。 二来,就算太后所言非虚,她如今已决意好好做这太子妃,安稳度日,何苦折腾这一趟,自寻麻烦? 更何况,萧承煜于她而言早已是家人,而太后,不过是心怀叵测的外人。 罗映蓉一旦入了东宫,分明就是薛家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她又不是疯了,怎么会帮着外人坑害自家人? 沈清棠淡声道:“皇祖母这话,孙媳实在听不明白。孙媳既已嫁与太子殿下,身为太子妃,心中自然只有殿下一人,再无旁骛。” “还请皇祖母莫要再提此事,免得传出去,有损皇家体面。” 太后脸色骤然一变,没料到沈清棠竟用这般冠冕堂皇的话搪塞她! 她拧眉逼视着沈清棠,语气带着讥讽:“你与陆容与往日感情那般深厚,皇后寿宴上他为救你奋不顾身,哀家还听说,你早前本想随他离开京城。” “这才过了多久,你便忘了旧情,贪恋起太子妃的荣华富贵了?” “是。”沈清棠懒得与她过多纠缠,坦然颔首,语气坦荡,“孙媳确实贪恋这太子妃的荣华,更珍惜如今的安稳日子。” “你!”太后被她噎得一时语塞,半晌才重重一拍桌案,冷声道:“早知道你是这般无情无义、贪慕虚荣之人,哀家何必与你白费口舌!” 沈清棠淡声道:“皇祖母若无别的吩咐,孙媳便告退了。” “等等!” 太后急忙叫住她,语气添了几分强硬,“你既为太子妃,当知贤良大度。东宫如今连个侧妃都没有,像什么样子?你待会儿,便带着映蓉回东宫吧!” 沈清棠垂眸,声音依旧没起伏:“皇祖母见谅,恕孙媳不能将那位罗姑娘带回东宫。” “东宫乃国本所系,规矩森严。罗小姐品行如何、家世是否匹配,皆未经过细细考量,贸然纳入东宫,实非明智之举。” 太后怒极,拍了下桌案:“这是什么话?你还想独占太子不成?!” 这时,沈清棠忽然听到太后阴恻恻的心声:【太子对薛家步步紧逼,再让沈清棠坐稳太子妃之位,将来东宫稳固,十皇子还有什么机会?】 【原本想把映蓉塞进东宫,一来作为哀家的耳目,二来也可迷惑太子,让太子无心朝政。没想到,沈清棠这丫头如此软硬不吃!】 【既然不能为哀家所用,就必须在她成为大患前除掉。】 这般想着,太后眼中闪过狠厉:【哀家这把老骨头,就为十皇子赌一次,必须在太子回宫前成事!】 听到太后的心声,沈清棠心头一凛,立即起身告辞:“孙媳告退。” 话音落,不等太后反应,她毫不迟疑地转身往殿外走去。 刚踏出大殿,锦书便快步迎上来,沈清棠脚步未停,冲她微微摇头,锦书立刻意会,扶着她的手臂加快了脚步。 可刚到寿康宫宫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宫人惊慌的呼喊:“不好了!太后娘娘中毒了!” 紧接着,几名宫人迅速拦在身前。 高嬷嬷快步赶来,面色凝重地高声道:“太后娘娘喝了太子妃敬的茶后,便吐血昏迷!快,即刻去请皇上和太医!” 她转头看向沈清棠,语气冰冷:“在太后娘娘清醒之前,太子妃不能离开寿康宫半步!” 锦书震惊地睁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沈清棠声音清冷:“本宫并没有给太后敬过茶,高嬷嬷,你敢信口雌黄,污蔑本宫!” 高嬷嬷板着脸道:“刚才殿内,只有太子妃和太后单独在里面,太子妃一走,太后便吐血昏迷!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让奴婢拦下太子妃。” “太子妃,得罪了。” 高嬷嬷说着,便让宫人上前按住沈清棠。 锦书立即挡在沈清棠面前,厉声呵斥:“敢对太子妃动手,不如先想想后果!太子殿下很快就会回宫——就算你们不怕死,也想想自己的家人。” 原先想上前的宫人顿时停在原地,犹豫起来。 前些日子,嘉仪公主试图对沈清棠动手,当时太子殿下在寿康宫,是如何护着沈清棠的,不少宫人都亲眼见过。 即使太子妃真的给太后下毒,也得等太子回来再做定夺。 他们敢动太子妃一根手指,怕是不想活了。 沈清棠脊背挺直,冷冷扫了高嬷嬷一眼:“既然高嬷嬷口口声声说太后吐血与本宫有关,那本宫就在寿康宫等着太医的诊断结果。” “倘若结果并非高嬷嬷所言,那么——诬陷太子妃的罪名,希望你担得起!” 高嬷嬷陪在太后身边,在宫里几十年,连以前风头最盛的薛贵妃见了她,都得给她三分薄面。 皇上和皇后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见了她也是客客气气。 以前她对沈清棠的印象,虽然貌美出众,却是个乖巧软糯的性子。 本以为面对“毒害太后”这样的滔天大罪,沈清棠惊慌失措之下,定然六神无主,只能任由她们牵着鼻子走。 没想到她还能如此镇定,甚至反过来威胁她! 虽然她也知道,今日之事太子回来后,定然不肯善罢甘休。 她是太后的心腹,便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完成太后的吩咐! 必须要在太子回宫之前,定下沈清棠的罪名! ------------ 第146章 太子妃善妒又恶毒 这时,沈清棠清晰地听到高嬷嬷的心声:【今日,薛太尉特意约了御史中丞李大人以及吏部尚书罗大人,一起去御书房和皇上议事。李御史古板刚直,最重孝道!】 【只要在太子回宫前定了沈清棠的罪,就算太子也保不了她!】 沈清棠顿时蹙起黛眉,她也听大哥提起过这位李御史,听说他刚直不阿、最重孝道,且门生遍布全国。 若他真的认定是她毒害太后,那么即便太子权势再大,也难堵天下人悠悠众口! 她不能走,必须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沈清棠带着锦书返回寿康宫,在大殿等待结果。 没过多久,专门负责为太后看诊的贾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紧接着,盛德帝、薛太尉、御史中丞李纲正、以及吏部尚书一行人也脚步匆匆地来到寿康宫。 沈清棠见到盛德帝,正要上前行礼,薛太尉却大声斥责:“太子妃,你为何下毒谋害太后!” 盛德帝在主位落座,面色沉重地盯着沈清棠,沉声道:“刚才高嬷嬷派人来御书房,说你在太后的茶水中下毒,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棠端正跪下,脊背笔直,字字清晰:“回禀父皇,儿臣只是和太后说了几句话,很快便起身离开了。从始至终,儿臣都没有碰过太后的茶水,更没有下毒。” “你撒谎!”高嬷嬷立刻跪上前,语气斩钉截铁:“皇上明鉴!太子妃为表孝心,特意从奴婢手中接过茶盏,亲手递给太后。当时殿外伺候的宫人都看在眼里,吏部尚书之女罗小姐也能作证!” 话音刚落,罗映蓉也跪在高嬷嬷身侧,红着眼眶哽咽道:“皇上……臣女确实可以作证,太子妃碰过太后的茶水。” “之后殿内便只有太子妃与太后独处,没片刻功夫,臣女便听见殿内传来争执声。太子妃怒气冲冲地走出寿康宫,紧接着……太后便从座椅上摔落,咳血不止!” 沈清棠抬眸,声音清冷如霜:“罗小姐方才明明不在殿内,何以一口咬定是本宫在茶水中下毒?” 正说着,贾太医背着药箱从内寝殿走出来。 盛德帝立即起身追问:“太医,太后情况如何?” 贾太医躬身拱手,神色凝重:“回禀皇上,太后确实中了毒。微臣查验过案上剩下的茶水,茶水中的毒与太后体内之毒完全一致!万幸太后喝得不多,否则此刻怕是已回天乏术!” 恰在此时,寝殿内传来太后痛苦的呻吟声,竟是悠悠醒转过来。 盛德帝连忙快步走入内殿,语气满是关切:“母后,您感觉怎么样了?” 太后重重咳嗽了几声,手指指向站在门口的沈清棠:“哀家只不过想给太子纳个侧妃,你不愿意也就罢了,哀家也不会逼你。但哀家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狠毒,在哀家的茶水中下毒!” 太后说完,死死拉着盛德帝的手,用沙哑的嗓音道:“皇帝,哀家年事已高,这把老骨头死了倒是没什么,大不了早早去陪先帝。” “但沈清棠善妒又恶毒,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做太子妃?将来又如何母仪天下啊?” 寝殿的房门敞开着,殿外的几人清晰听到了太后说的话,脸色全都变了。 盛德帝见太后精神不济,安慰了太后几句,返回外殿。 见盛德帝出来,薛太尉立即道:“皇上,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太后亲口指证沈清棠下毒,又有贾太医、罗小姐,以及这么多宫人作证,可见沈清棠确实是谋害太后的罪魁祸首!” 他长叹一声:“皇上,太子妃才刚入宫不久,便如此善妒又恶毒,将来若是入主中宫,别说护佑晟国江山,只怕会搅合的后宫不宁啊!” 他说着,拉着李御史和罗尚书道:“两位大人,之前国师传信说沈清棠是‘凤鸾星’转世,我看此事八成有误!你们想啊,这沈清棠若真是凤命,怎么会从小就和别人定下婚约?” 李御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太尉大人说得有理,‘凤鸾星’转世之说太过离奇,且难辨真假。百善孝为先,若太子妃只因太后要给太子殿下选侧妃,便下毒手,实在不能做太子妃!” 罗尚书立即附和:“李御史言之有理!幸好太后洪福齐天,没有把有毒的茶水全部喝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罗尚书边说,边在心中盘算:【老天保佑,今天的事情可千万别出岔子!老夫也不想得罪太子,可我明年就该告老还乡,偏偏这时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贪污受贿的事情被薛太尉发现了!】 【太尉说,只要老夫认下映蓉为女儿,不仅儿子的罪责可以一笔勾销,以后映蓉做了太子妃,说不定我还能做国丈!】 【原本我还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可这罗映蓉确实妩媚动人,刚入罗府便勾得府中男丁魂不守舍,说不定太子也会被她迷住。富贵险中求,为了儿子和罗府的前途,也只能硬着头皮赌这一把了!】 沈清棠听到罗尚书的心声,才知道罗映蓉并不是他的女儿。 怪不得以前参加京中宴会,从未听说罗尚书有个女儿养在乡下。 只是薛太尉既敢将人塞进罗府,定然早已做足了万全准备,此刻即便她拆穿罗映蓉的身份,也拿不出实证。 当务之急,是先撇清自己下毒的罪名。 她定了定神,朗声道:“父皇,皇祖母要给太子纳侧妃之事,儿臣先前毫不知情,又如何能未卜先知,提前备好毒药?” “说不定太子妃早就对太后心怀不满,故而随身揣着毒药,伺机而动!” 高嬷嬷立刻上前一步,语气笃定,“况且,皇上来之前,奴婢已经从太子妃身上搜出了剩余的毒药!” 话音刚落,她身旁的宫女便端着一个托盘上前,垂首禀道:“回禀皇上,这包药粉,正是从太子妃身上搜出的!” 贾太医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药包,取出银针探了探,随即跪地回禀:“皇上!太后体内的毒素,与这包药粉的药性一模一样!” 他们根本没搜过沈清棠的身,但提前对好了口供,只等这一刻栽赃。 ------------ 第147章 谁敢动孤的太子妃! “皇上!”薛太尉趁热打铁,“人证物证俱在,还有太后亲口指证!沈清棠下毒谋害太后,已是铁案,容不得她再抵赖!” “父皇,”沈清棠依旧冷静,目光扫过殿内,“仅凭寿康宫宫人的一面之词,算不得铁证。更何况,若儿臣真要谋害太后,怎会选在寿康宫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儿臣恳请父皇传太医院院判前来,为太后仔细诊脉,确认太后所中之毒是否为鹤顶红,再比对茶水与这包毒药,到时候,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贾太医听得额头瞬间冒冷汗! 桌上的茶水和药粉,确实是鹤顶红,可这药太过猛烈,即便只喝一点,也难保太后不出意外。 所以太后根本没喝含有鹤顶红的茶,是服了咳血散,症状虽与喝少量鹤顶红相似,却瞒不过院判的眼睛! 盛德帝正犹豫,忽然传来宫人的搀扶声,太后竟被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他连忙起身:“母后,您怎么出来了?该在寝殿静养才是。” 太后在座位上坐下,颤巍巍抬起手,直指沈清棠:“皇帝,哀家在寝殿里,都听见沈清棠的辩解了!太子是哀家的皇长孙,哀家也把她当亲孙女看待,没想到证据确凿,她还死不悔改! 难道,哀家会拿自己的性命,设计你一个晚辈吗?” “说得对!”薛太尉立刻接话,“太后德高望重,怎会诬陷你一个小小的太子妃!皇上,太子殿下向来偏爱沈清棠,等他回来,必定会袒护!您可不能放任这毒妇祸乱东宫啊!” 太后攥住盛德帝的衣袖,语气斩钉截铁:“皇帝!太子对沈清棠的偏爱有目共睹,今日若不尽早处置了她,等太子回来,定会护着她! 让此等毒妇留在东宫,哀家百年之后,如何去见先帝和列祖列宗啊!” “父皇,”沈清棠眉峰紧拧,语气却依旧坚定,“今日之事疑点重重,绝非儿臣所为。儿臣恳请父皇彻查之后,再下定论。” “荒谬!”薛太尉厉声打断,“难道太后还会诬陷你不成?” 罗尚书也跟着附和,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太后亲口指证,这比任何证据都更让人信服!” 殿内的声讨像潮水般涌向沈清棠,几乎没人给她辩解的余地。 太后见状,又添了把火,话锋直指她的出身:“皇帝!这沈清棠本就是来路不明的孤女,成安侯府不过是收养她,但归根究底,沈清棠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大家闺秀。 一个侯府的养女罢了,哪配得上太子?” “之前皇后的寿宴上,她就和嘉仪一起搅得后宫不宁;大婚当日,太子又无故生病;今日又公然对哀家下毒,可见她是个不祥之人,留在东宫只会祸乱朝纲!” “太后说得极是!”薛太尉立刻帮腔,语气急迫,“皇上,为了晟国江山,绝不能留下这种既不孝又不祥的祸患啊!” 锦书跪在沈清棠身边,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心里暗暗着急。 按照流程,太子殿下巡视完京郊河工,至少也得是下午了! 如今这整个大殿的人步步紧逼,太子妃势单力薄,只怕…… 这时,一股香气飘过来,她灵光一闪,终于想起这股香气在哪里闻到过! 锦书立即靠近沈清棠,对她耳语了几句。 沈清棠眸光一动,侧头看向罗映蓉。 “父皇,这位罗小姐的身份有蹊跷!今日之事……” 还未说完,就被盛德帝抬手打断。 盛德帝原本还有些犹豫,但听着太后、薛太尉、罗尚书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进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这些年太子手握重权,连他这个皇帝有时都要让步,心里早已有了芥蒂。 前些天在寿康宫,他不得不顺着太子的意将薛氏降为妃位;后来想把陆容与调去翰林院任检讨,也被太子以“用人不当”驳回。 虽然太子所言句句在理,却终究落了他这个皇帝的颜面。 如今正好借这事敲打敲打太子,让他知道,这晟国的江山,终究是他说了算! 盛德帝直接打断沈清棠的话,指着沈清棠厉声道:“传朕旨意!沈氏谋害太后,罪无可赦!即刻将她从皇室玉牒除名,拖下去——” 话音未落,寿康宫大殿的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逆着光闯入。 萧承煜面沉如霜,周身裹挟着寒气,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先是几步冲到沈清棠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棠棠,没事吧?” 沈清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早就回来,摇了摇头。 萧承煜急促地检查她的周身,确认她无碍后,才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 “孤回来晚了。” 随即,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扫过殿内众人,寒声道:“是谁,敢动孤的太子妃!” 殿内众人神色齐齐剧变。 就连沈清棠,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狠戾的模样。 双目猩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像是被触怒逆鳞,森冷的目光几乎要将在场之人生吞活剥! 连盛德帝都被他这态度惊了一瞬,但终究是九五之尊,很快镇定下来,厉声道:“太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明知自己趁太子不在,对太子妃下手理亏,却仍想先发制人:“你今日不是出宫巡视河工了吗?为何仓促回来?见了朕不行礼,如此目无君父,像个储君的样子吗?!” 萧承煜冷声道:“父皇,儿臣的太子妃遭人诬陷,恕儿臣顾不得那些虚礼!” 太后重重咳嗽两声,哀声道:“太子,你刚回来不清楚内情……” 她用颤抖的手指向沈清棠,声音悲戚,“你这位太子妃,竟然对哀家下毒,想要哀家的性命啊!” 旁边的薛太尉连忙附和,语气沉痛:“是啊太子殿下!太后娘娘确实身中剧毒,险些便被太子妃害死!” 太后又咳了几声,嗓子沙哑:“太子,你回来得正好。哀家不过是想给你选个侧妃,为东宫开枝散叶,没想到沈清棠善妒又恶毒,不仅执意反对,还对哀家下此毒手!” “侧妃?”萧承煜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罗映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皇祖母的意思是,太子妃因不愿太后给孤选侧妃,便对皇祖母下毒?” 太后连忙应声:“正是!太子妃当性情大度、端庄贤淑,像她这般善妒狠毒,如何配做太子妃?” 薛太尉劝道:“太子殿下,太后娘娘不过是想为您纳位侧妃,太子妃便因妒……” “孤的太子妃,根本无需善妒。” 萧承煜冷声打断他,目光如寒星般睥睨殿内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因为孤早已立誓,此生唯她一人为妻,终生不纳二色,东宫之中,只有她一位女主人!” ------------ 第148章 儿臣相信自己的太子妃 这话让殿内众人齐齐一惊! 古往今来,有几个君王空置后宫? 太后给罗映蓉使了个眼色,她连忙娇柔开口:“太子殿下,臣女可以作证……” 萧承煜冷冷睨了她一眼,语气森寒刺骨:“孤让你开口了吗?” 薛太尉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太子殿下!沈清棠下毒谋害太后,已是罪证确凿!有太后亲口指认,还有贾太医的诊断、罗小姐的证词,以及寿康宫一众宫人的见证,证物也都摆在这儿,铁证如山啊!” 他言辞恳切,但萧承煜充耳不闻,只是冷声道:“来人!将薛太尉方才提及的所有人,尽数拖到殿外杖刑,打到他们说实话为止!” 跟着萧承煜过来的侍卫闻言立即进殿,将高嬷嬷、贾太医等人往殿外拖。 太后怒声道:“高嬷嬷是哀家的心腹,谁敢动她!” 萧承煜置若罔闻,“拖出去!” 罗映蓉瞬间脸色惨白。 她只是收了钱财办事,也想趁此机会攀附太子、飞上枝头,可不想送命啊! 再说,以往那些男人见了她,哪个不是百般讨好、神魂颠倒? 这位太子殿下看着光风霁月,怎么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她慌忙哭求:“太子殿下饶命!臣女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 说着,她转头向罗尚书投去求救的目光,声音带着哭腔:“爹!您快替女儿说句话啊!” 罗尚书早已吓得魂不守舍,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御史见状,连忙上前劝阻:“太子殿下不可!这般行事,与屈打成招何异?恐难服众啊!” 就在罗映蓉即将被侍卫拖出去时,沈清棠忽然开口:“等一下。” 她看向罗映蓉,声音清亮:“罗小姐,本宫有一事想问,你身上的‘醉春香’,为何会是青楼女子的惯用香料?”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 罗映蓉脸色骤白,颤声道:“你、你胡说!什么‘醉春香’?我根本没听说过,我不过是用了寻常的茉莉香膏……” “不是茉莉香膏。”锦书立刻道,“皇上、太子殿下明鉴,奴婢曾在青楼待过几年,‘醉春香’需用茉莉、合欢花加蜜露熬制,香味甜而不腻,且能留三日不散,具有少量迷情效果,可以轻易引起男子对使用之人着迷。 罗小姐身上用的就是这种香!” 罗映蓉色厉内荏:“你一个丫鬟,懂什么香料!你这是玷污我的名声!” 罗尚书脸色惨白却硬撑着:“映蓉是我的女儿,她绝不会用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 “殿下,”沈清棠转向萧承煜,正色道:“只要传太医院院判前来,让他辨明太后所中之毒,再查验罗小姐身上的香料,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太后见状,猛地指着沈清棠,厉声喝道:“哀家就是喝了你敬的茶才中的毒!难道哀家会拿自己的性命,栽赃你一个晚辈不成?” 盛德帝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太子!你皇祖母今日差点丧命,难道你还要包庇这罪魁祸首吗?” 萧承煜牢牢护着怀里的沈清棠,声音没有半分犹豫,掷地有声:“儿臣相信自己的太子妃,她绝不会做这种事。” “更何况,若她真看谁不顺眼,自有孤为她扫平荡尽,不需要她脏了自己的手!” 太后心头一震:“你这是什么混账话!” 萧承煜看向太后,声音淡漠:“皇祖母年老神昏,以至胡言乱语,说的话不足为凭。” 他再次开口,声音冷冽,“传太医院院判!至于其他人,按孤刚才说的,全部拖出去杖刑——直到他们说实话为止!” 罗映蓉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哭喊:“我招!我全都招! 我根本不是吏部尚书的女儿,是薛太尉从倚红楼赎出来的花魁!身上的香是太后让我带的,说进了东宫要天天用,迷惑太子殿下,让殿下无心朝政!” 这话一出,盛德帝和李御史齐齐怔住。 薛太尉脸色瞬间铁青,厉声辩解:“胡言乱语!本官根本不认识你!” “薛太尉不必急着撇清。”萧承煜语气冰冷,目光如刀,“今日之事,孤定会一查到底,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诬陷太子妃之人!” 罗尚书听得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子殿下,老臣是一时糊涂啊!这女子确实不是老臣的女儿,是薛太尉硬送到府上,逼老臣认下的,老臣根本不知道他要做这些事啊!” 正在这时,殿外又传来贾太医的哭喊:“我招!我招!” 宫人拖着受刑后的贾太医进殿,他趴在地上,一五一十交待:“是太后娘娘吩咐的!她说要栽赃太子妃,让微臣谎称茶里下了鹤顶红,微臣不敢抗命啊!” 其他宫人见状,也纷纷倒戈。 先前端托盘的宫女哭着磕头:“这包毒粉根本不是从太子妃身上搜的,是早就备好的!求太子殿下饶命!” 另一个宫女也急忙附和:“太子妃自始至终都没碰过太后的茶杯!是我们按太后的吩咐说谎!” “住口!”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宫人厉喝,“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奴才,全是被屈打成招!就是沈清棠给哀家下的毒,哀家难道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这时,太医院院判已经匆匆赶到。 行过礼后,刚要上前给太后诊脉,却被她厉声喝止:“不准碰哀家!” 萧承煜眼底满是嘲讽:“皇祖母既说中了毒,为何不让太医诊治?” 不等太后狡辩,他沉声下令,“皇祖母中毒后神志不清,恐毒发伤体,按住太后,强行诊脉!” ------------ 第149章 就按太子说的办吧 太后猛地扭头看向皇帝,急声道:“皇帝!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太子这般无法无天,忤逆长辈吗?” 盛德帝刚要开口,萧承煜却抢先一步打断,语气淡漠却字字有力:“父皇,皇祖母身中剧毒,当然要让太医仔细诊治。难道,父皇就不担心皇祖母的凤体吗?” 一句话直击要害,堵得盛德帝哑口无言。 侍卫不再迟疑,立刻上前按住挣扎的太后。 太医院院判指尖搭在她腕上,片刻后起身回禀。 “回禀皇上、太子殿下,太后确实中了毒,但并非茶水中的鹤顶红,而是咳血散。此毒虽会引发咳血之症,看着凶险,却绝无性命之忧。” 真相彻底败露,太后脸色灰败地瘫坐着,盛德帝也是沉着脸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李御史更是满脸愧色。 他先前竟信了太后的话,以为是太子妃善妒下毒,如今才知是太后自导自演的闹剧! 太后口口声声指责太子妃身世不明,转头却要送青楼花魁入东宫,薛太尉、罗尚书更是沆瀣一气,不知不觉,他自己竟也成了帮凶。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口:“太后身为皇室长辈,怎能用此阴毒手段陷害太子妃,还想将青楼女子送入东宫蛊惑太子?这实在荒唐!” “是啊,”萧承煜目光扫过太后,语气讥讽,“皇祖母为何要这么做呢?” 他转而看向盛德帝,语气骤然变冷,“若不是儿臣及时赶回,父皇刚才,是想对孤的太子妃做什么?” 盛德帝脸色一僵,故作镇定道:“今日之事,确实是太后一时糊涂,朕也错信了一面之词,误会了太子妃。日后,朕定会给太子妃一个合理的补偿。” “糊涂?”萧承煜冷笑一声,直接定下处置,“皇祖母伙同薛太尉、罗尚书等人,蓄意构陷太子妃,还想用青楼女子迷惑孤,用心歹毒,绝非‘糊涂’二字便能轻描淡写!” 他目光锐利,掷地有声:“即日起,将皇祖母送往皇觉寺闭门静养,好好修身养性,免得再做出此类‘糊涂事’,搅得满宫鸡犬不宁!” “薛太尉、罗尚书以下犯上,勾结后宫、构陷储妃,罪不可恕!即刻革去所有官职,押入大理寺严加审讯,彻查其党羽!” “李御史虽未直接参与构陷,却屡次偏袒太后、公然非议太子妃,实则为帮凶,一并交由大理寺审讯追责!”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贾太医、高嬷嬷、罗映蓉等人,语气没有半分温度:“至于这些助纣为虐、参与构陷的奴才,全部杖毙于宫门之外,以儆效尤!” 说完,他转头看向盛德帝,唇边勾起一抹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压迫的笑:“父皇觉得,儿臣这样处置,可妥当?” 盛德帝脸色铁青。 萧承煜明明已经做了决断,却装模作样询问他的意见,但偏偏,他确实理亏。 他揉了揉太阳穴,硬声道:“就按太子说的办吧。” 萧承煜微微颔首,握着沈清棠的手,动作轻柔地为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那么,儿臣便和太子妃先行告退了。” 接下来,该罚的罚,该杖毙的杖毙。 殿门缓缓合上,寿康宫只剩下母子二人。 盛德帝终于卸下紧绷的帝王姿态,目光落在一旁的薛太后身上,重重叹了口气:“母后,您……” 堂堂太后,陷害太子妃一个晚辈,还想将青楼女子送去东宫,这事若传出去,不仅有损太后声誉,更会丢了皇室体面。 太后却猛地拉住盛德帝的手,眼眶泛红道:“皇帝,哀家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啊!” 盛德帝皱紧眉头,满脸不解:“为了朕?” 太后语气凝重:“皇帝,你仔细想想,太子如今势力多大?朝堂上说话办事说一不二,别说哀家这个皇祖母,他早已连你这个父皇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紧紧攥着盛德帝的手:“你今年才四十出头,身子康健,再坐二十年龙椅都不成问题。可太子现在就已经强势到这份上,事事让你不得不退步。” “再过几年,他羽翼更丰,真的还会甘心只做一个储君,安安分分等着你传位吗?” 这话让盛德帝心头一震! 太后的话虽诛心,却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顾虑。 太子如今的势头,确实早已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 踏出寿康宫阴冷肃穆的大殿,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沈清棠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放松,长长舒了口气。 紧绷的情绪一旦放松下来,走了没多远,沈清棠便觉得膝盖一阵疼痛,脚步稍微踉跄了一下。 萧承煜立即察觉,拧眉道:“棠棠是不是膝盖不舒服?” 紧接着,沈清棠便被萧承煜打横抱起。 她连忙低声道:“我没事,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正说着,便看到迎面走来一群人。 皇后刚得了寿康宫的消息,就急急忙忙往这边赶,远远瞧见沈清棠和萧承煜出来,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一些。 她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急切:“棠棠,母后刚得到消息,说你出事了!你怎么样?” 沈清棠连忙道:“母后不必担心,已经没事了。” 安抚好皇后,沈清棠和萧承煜返回东宫。 青鸾殿。 萧承煜将沈清棠一路抱回寝殿,将她放在软榻上,又吩咐宫人取来一罐药膏,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膝盖。 她虽然经常出入皇宫,却极少有需要下跪的场合。 今日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她肌肤娇嫩,在寿康宫冷硬的金砖地上跪了大半天,膝盖已然红肿。 萧承煜下颌线绷得笔直,指腹蘸着清凉的药膏,轻柔地在红肿处揉开,神情专注。 眼底除了显而易见的疼惜,还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棠棠,是孤没护好你,又让你受委屈了。” 沈清棠指尖轻轻攥着裙摆,垂着乌睫轻轻摇头。 这事本就怪不得他,她淡声道:“我也没料到,太后会用自己设局害我。”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她隐隐有些担忧:“刚才在寿康宫,你的态度过于强势了,只怕会惹得父皇不满。” 她看得真切,盛德帝对她心存芥蒂,明明此事破绽百出,她数次恳请传太医院院判查验,甚至指出罗映蓉身份有问题,但皇帝却依旧偏信太后的一面之词。 可即便有错,那也毕竟是皇帝啊…… ------------ 第150章 你怎么忽然动手动脚? 萧承煜不甚在意道:“无妨,父皇对孤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流,心中暗忖:【父皇正值壮年,不愿放权;而孤,亦不愿久居人下,屈居储位。以后父子间的制衡与猜忌,只会越来越紧张。只是如今与漠北国即将开战,这个时候,晟国绝不能发生内乱。】 他侧眸看向身侧的沈清棠,目光柔了柔,又想到:【孤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但绝不能让后世以恶意揣测棠棠。若要提早登基,也必须名正言顺,绝不能留下任何话柄,牵连棠棠。】 沈清棠将他的心思听得一清二楚,心头猛地一震,悄悄咽了咽口水,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们如今夫妻一体,休戚与共,无论萧承煜做什么决定,她都只能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与他共进退。 沉默片刻,她又问道:“方才在寿康宫,所有证据都指向我的时候,殿下为什么……这般笃定地信我?” 萧承煜毫不犹豫道:“孤自然信你。” “以后若是棠棠看谁不顺眼,也尽管告诉孤,孤替你料理。” 药膏的清凉混着他指腹的温度,拂过膝盖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沈清棠不自在地动了动。 她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对了,殿下今日去巡视京郊河工,不是要傍晚才能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承煜刚好帮她涂完药,将药膏搁在一旁,在她身边坐下。 本想随口扯个“巡视提前结束”的由头,可对上沈清棠澄澈的眼眸,喉结不自觉滚了滚,终究还是把谎话咽了回去。 他哑声道:“棠棠,孤先前保证过,往后不干涉你的想法,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随你心意。” “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的无措,“孤没法保证自己不担心你。所以你被高嬷嬷请去寿康宫后,侍卫便立刻出宫把消息递到了孤手上。” 对此,沈清棠倒不觉得意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萧承煜的掌控欲那么强,哪是说改就能彻底改掉的? 以后只要不强行干涉她的意愿就好。 况且今日若不是他及时赶回,她恐怕真要吃些苦头。 只是还有一处不解,她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疑惑:“可我去寿康宫前,也没预料到太后会设计我,或许只是说几句而已。你怎么一收到消息,就立刻赶回来了?” 萧承煜喉结滚动,语气有些不自然:“张德海派人传话,说太后可能想往东宫塞人,孤担心……” 沈清棠恍然,“你是担心,我会把太后送的人,带回东宫?” 萧承煜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眸,神色显而易见。 而且,沈清棠清晰听见了他心底的声音:【棠棠根本不在意孤,难保不会应了太后的话,真把人领进东宫。】 【孤可以等棠棠慢慢回心转意,但实在接受不了,亲眼看着棠棠把孤推给别的女人……】 他声音低哑:“棠棠,你不喜欢的地方,孤以后都改。可你……你能不能……” 他想说:【棠棠,你能不能多在意孤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身为储君,他早已习惯了强势掌控,这般示弱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承煜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改了口:“没什么,就是担心你。” 沈清棠看着他紧绷的下颌、无措的眼神,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手握重权、说一不二的太子殿下,也会有这般患得患失、毫无安全感的时候。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太后的心思昭然若揭,我又不傻,更不是没心没肺,怎么可能帮着外人坑害你?” 这话里的亲疏远近摆得明明白白——他是“自己人”,太后是“外人”。 萧承煜心头一暖,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情不自禁将沈清棠抱到自己腿上。 “好好说话!你怎么忽然动手动脚?”沈清棠猝不及防被他抱起,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又气又窘。 果然不能给他好脸色,一顺毛就蹬鼻子上脸! 萧承煜垂眸凝视着她泛红的耳尖,温热的气息渐渐凑近,俯身将唇贴在她耳边,声音裹着几分愉悦: “刚才听到太后说到棠棠‘善妒’,孤其实很高兴。棠棠跟孤好好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拒绝太后的?” 沈清棠蹙眉:“我才不是善妒!罗映蓉既然是太后的人,自然不能让她进东宫。” 萧承煜脸上笑意微收,追问道,“那如果不是太后送的,棠棠就把人接回来了?” 沈清棠简直无话可说:“你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嫌东宫的日子太清净了,非得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她虽没直接说“不”,但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无论是谁送的,她都不会让外人进东宫。 萧承煜心头的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消散,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情愫,声音低哑:“棠棠,孤能不能亲亲你?” 沈清棠简直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怎么说着说着,不仅动起手,还想动口了? “棠棠不说话,孤就当你应了。” 话音未落,带着灼热温度的吻,已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 * 太后前往皇觉寺“静养”,按例需有太医随行照料。 离宫前,太医奉命来东宫回话。 萧承煜端坐于案前,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皇祖母年事已高,身子经不起折腾,你随侍左右,尽心照料。” “听闻皇觉寺冬日苦寒,你多费些心思,务必让太后……好好活过今年冬天。” 这话看似是叮嘱太医好生照拂,可字里行间的深意,却让太医心头一寒。 太后虽已年迈,但身子康健,平日里保养得宜,若悉心照料,再活个十年八载也并非难事。 可太子这话,分明是划定了期限——只需活到明年开春便够了! ------------ 第151章 谁要你陪?我睡了! 窗外蝉鸣阵阵,盛夏阳光炽烈。 太医却只觉后背发凉,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再多想,连忙躬身伏地,恭声应道:“殿下放心,微臣明白您的意思!定当竭尽全力照料太后娘娘,绝不敢有半分疏忽!” 萧承煜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波澜:“退下吧。” 太医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萧承煜抬眸望向窗外,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小时候他几次遇险,其中或多或少都有太后的参与。 只是太后谨慎,向来不留把柄,后来他逐渐掌权,太后见无机可乘,便及时收敛了爪牙,再也没露出过破绽。 他念着那点微薄的祖孙情分,也想着皇室体面,只要她安分守己,便不再追究过往的算计。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主意打到棠棠身上! 萧承煜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既然太后执意触碰他的底线,那就别怪他不顾念这早已名存实亡的祖孙情分了! * 深夜,沈清棠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白天太后的算计虽然没有得逞,但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难免心有余悸。 接着,发现身侧空荡荡的,萧承煜竟然不在。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衫走出寝殿。 推开房门,便看到外间还亮着烛火。 光影里,萧承煜正坐在靠窗的桌案前批阅奏折,眉头微蹙。 自从她住进青鸾殿,他经常把奏折带来这里处理。 听到脚步声,萧承煜抬眸看来,眼底的凝重瞬间化去,染了几分暖意。 他放下笔起身,快步走过来,伸手拢了拢她肩头的外衫:“棠棠怎么醒了?是饿了,还是做了噩梦?” 沈清棠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身后堆满奏折的书桌:“只是睡不着。这么晚了,殿下还在忙公务?” 萧承煜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无奈:“你以为储君是那么好当的?朝堂上的事、地方的民生,哪一件都不能怠慢。” 他拉过她的手,“既然睡不着,陪孤坐一会儿?” 他把她带到书桌前,顺势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一手稳稳搂住她的细腰,另一手拿起笔,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沈清棠看着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轻声问:“这些奏折,你就不怕我看吗?” “孤的东西,棠棠有什么不能看的?” 萧承煜不以为意,笔尖落在奏折上,一边批注一边道,“若是有看不懂的,还能问孤。” 沈清棠靠在他怀里,百无聊赖地看向桌案。 桌上的奏折堆得像座小山,每一份都写得详尽又晦涩。 以前她来东宫的时候,也经常看到萧承煜处理公务。 但那时,她一般在紫宸殿的软榻上逗团团玩儿,或者看话本、吃点心,只远远看着他坐在书案前忙碌,从没有这样近距离观察过。 扭头看了一会儿,沈清棠脖子发酸,又转了回来。 萧承煜的下颌线流畅又凌厉,看着奏折上的内容,他有时眉头会紧紧蹙起,有时又稍微舒展。 沈清棠看着看着,忽然有些走神:原来她每晚入睡后,他都要这样忙碌到深夜吗? 前些日子,她经常觉得萧承煜很闲。 不然他怎么有那么多时间成天盯着她,让她半点自由都没有? 大哥整日在练武场操练士兵,连回府的时间都少;陆容与以前在翰林院亦是公务繁忙。 反倒是萧承煜这个太子,成天无所事事,就会盯着她! 原来——他也不是真的那么“闲”。 那些她以为的“轻松”,不过是他把所有辛苦都藏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棠棠,”萧承煜的喉结忽然滚了滚,声音低哑得有些危险,“你再这么盯着孤看,孤可就忍不住了。”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人,眼底盛着明显的笑意。 沈清棠的耳根瞬间红透,连忙别开眼,反驳道:“谁看你了?我只是在发呆!” 为了掩饰慌乱,她故意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推他的胸膛,羞恼道,“放开我,我困了,要去睡觉了!” “好好好,是孤自作多情。” 萧承煜发出愉悦的低笑,顺势搁下笔,抱着她起身,往寝殿走,“棠棠没盯着孤看,也没看得移不开眼睛,是孤想多了。” 听到萧承煜的揶揄,沈清棠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萧承煜把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拉过薄薄的锦被盖到她肩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棠棠困了就早些睡,孤处理完政务就来陪你。” “谁要你陪?我睡了!”沈清棠不想看他眼底的揶揄,连忙紧紧闭上眼睛。 萧承煜勾了勾唇角,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又替她拉了拉被角,才转身向外走。 直到脚步声走远,沈清棠的睫羽才轻轻颤了颤,悄悄睁开眼,正好看到萧承煜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脸颊忽然热了几分,连忙转过身背对着门口,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 太后被送去皇觉寺静养,薛妃还在凝翠宫禁足,偌大的皇宫,一时之间竟显得有些安静。 沈清棠也过了几天清静日子,且她明显感觉到萧承煜确实改了很多。 很多事情都会询问她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单方面就替她做了决定。 虽然有时候,她还是能清楚听到他心里的不情愿,但也没有强硬的干涉她。 这当然是好事…… 但她觉得,其实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倒也不必事事征询她的意见。 就比如现在…… ------------ 第152章 告诉孤,喜欢吗? 入夜,青鸾殿内烛火摇曳。 床帐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沈清棠眼角沁着泪珠,仰起白皙修长的脖颈,贝齿用力咬着下唇,生怕一开口,声音便颤得不成调。 偏偏萧承煜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薄唇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缠缠绵绵,没完没了地低问:“棠棠,这里能亲吗?这里呢?还有这里?” “棠棠累了吗?要是撑不住,孤先放你休息一会儿?” “棠棠,舒……” 沈清棠忍无可忍,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嘴,脸颊发烫,气息不稳道:“不准……嗯……再问!你哪来……那么多话!” 萧承煜喉间溢出低低的轻笑,拉下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印下一吻。 手掌扣着一截粉白纤细的腰肢,声音低哑得暗藏蛊惑:“孤不问清楚……怎么知道棠棠喜不喜欢?” “嗯?棠棠,告诉孤,喜欢吗?” 沈清棠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羞恼的鼻音:“你最好……见好就收……” 萧承煜闷闷地笑出声:“孤只知道‘乘胜追击’,从不知‘见好就收’。” “棠棠快说,喜不喜欢?” “喜、欢。”两个字从沈清棠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羞赧。 她此刻被他牢牢拿捏,只能暂时服软。 等天亮了,定要跟他好好算账! …… 天光大亮时,萧承煜自知昨晚有些过火,把人惹恼了,晨起便收起了往日的强势,低眉顺眼地凑上前哄她。 “棠棠,你今天穿这身月华锦的裙子真好看,孤再让人照着这个样式多做几身?” “棠棠尝尝这个水晶虾饺,还有你最爱的糖蒸酥酪,都是厨房刚做的,热着呢。” “棠棠,你看团团会后空翻!” 沈清棠抿着唇瞪他一眼,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一国储君,整日没个正经! 她暗自下定决心,三天都不要搭理萧承煜! 不,得一个月都不理他才解气! 免得他以后得寸进尺! 可当天上午,萧承煜便用一封沈铮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密信,哄得她眉开眼笑…… * 次日。 萧承煜要上早朝,沈清棠单独去了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正陪着皇后用膳,青瓷轻步走进来,恭声道:“皇后娘娘,赵婕妤来向您请安了。” 听到“赵婕妤”三个字,皇后的动作顿了顿。 原本以为,即便薛妃禁足,皇帝对她的宠爱也不会减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找个由头,将她重新封为贵妃。 但是没想到,半路忽然杀出来一个赵婕妤。 这位赵婕妤进宫没几日,就得到了盛德帝的宠爱,如今在宫里,也算得上御前的红人。 皇后温声道:“本宫正和棠棠用膳,让她回去吧。告诉她,以后不必每日过来请安,每逢初一十五,跟其他嫔妃一起过来即可。” 青瓷福了福身,躬身退下。 沈清棠低声道:“母后,这位赵婕妤,是表哥安排进宫的?” 之前在琉璃水榭,萧承煜惩罚十皇子那次,沈清棠倒是听萧承煜说过,赵家有个女儿生得国色天香,让张公公安排她在御前露脸。 没想到,这么快就当上婕妤了。 皇后点头,“确实,太子之前跟母后提过这事儿。薛妃盛宠多年,有人能分分她的宠,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 赵婕妤受宠,总好过薛妃东山再起。 青禾在一旁解释:“这位赵婕妤刚进宫,皇上就封了她美人的位份。薛妃嫉妒,派人给她下毒,没想到赵婕妤却因祸得福,中毒后脸上起了些红疹,皇上为了补偿她,又封了她婕妤的位份。” “不过因为脸上起了红疹,她之前一直待在自己的沁芳斋没有出来。皇上让太医精心照料,现在她既然过来请安,想必容貌已经恢复。” 沈清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这位赵婕妤初入宫中,就封了“美人”;没几天,又晋升“婕妤”;可以说是盛宠了。 青禾接着道:“若是换了其他人,乍然得宠,都会有些飘飘然。不过这位赵婕妤却很是安分守己。” 沈清棠颔首,若宫里的嫔妃都像赵婕妤一样,倒是能少很多是非。 离开坤宁宫后,沈清棠带着锦书、画屏返回东宫,走到宫道时,远远看到前面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女子穿着嫔妃服饰,满脸焦急,低着头在地上来回搜寻,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她身边跟着两个宫女却一脸不耐烦,皱着眉不知在劝着什么。 “娘娘,想必那就是赵婕妤。”锦书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沈清棠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刚走两步,脚底忽然踩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她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青石板缝里嵌着一只小巧的银耳坠,上面简单的嵌着一颗珍珠,颜色泛着淡淡的粉,并不起眼,偏偏被沈清棠一脚踩中。 她刚弯下腰将银耳坠捡起来,前面的赵婕妤便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连忙带着人快步走来。 “臣妾见过太子妃娘娘。” 她先规规矩矩行了个宫礼,目光落在沈清棠手中的银耳坠上,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娘娘,这耳坠,是臣妾的。” “婕妤不必多礼,”沈清棠侧身避开她的礼,将耳坠递给她,“耳坠还你。” 赵婕妤接过耳坠,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珍珠,脸上露出失而复得的笑容:“可算找着了!臣妾刚才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还以为找不到了。多谢娘娘!” 沈清棠温声道:“举手之劳,婕妤不必客气。” 这位赵婕妤确实生得花容月貌,一身杏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似是笼着一层淡淡忧郁,更给她添了三分温柔如水的气质。 如今她正是得宠的时候,头上戴着镂雕缠枝纹青白玉簪,打扮精致却不张扬。 她身后的两个宫女,也是身着锦缎,穿金戴银。 赵婕妤手里的银耳坠,却显得格外寒酸,做工一般,珍珠的品相也普通,与她现在的身份格格不入。 而且,她耳垂上,分明戴着一对翡翠耳坠。 似是察觉到沈清棠的目光,赵婕妤有些局促地解释:“这……这耳坠是我娘送给我的生辰礼,所以丢不得。” 沈清棠对旁人的私事不感兴趣,闻言只是弯了弯唇:“既如此,婕妤往后好生收着,别再弄丢了。” “臣妾记下了,定然好好收着。” 赵婕妤连忙应着,可一道略带失落的心声却钻进沈清棠耳中:【这耳坠,是孟先生送我的定情之物,进宫前,我们一人留下一只,若是丢了,我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 第153章 太子妃遇刺 沈清棠恍然:原来这耳坠并非赵婕妤的娘亲送给她的,而是一位孟先生所赠。 别人的私事,她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刚要告辞,赵婕妤却悄悄抬眼瞥了她一下,在心里犹豫:【父亲吩咐过,进宫后务必谨言慎行,小心讨好宫里的贵人。】 【刚才太子妃帮我捡了耳坠,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她?】 想到这里,赵婕妤小声邀请:“多谢娘娘帮臣妾找回耳坠,您若无事,不如移步臣妾的沁芳斋小坐?臣妾那里有上好的君山银针。” 沈清棠婉拒道:“不了,我还要回东宫处理琐事,改日再叙吧。” 赵婕妤连忙点头,“那娘娘慢走。” 本以为俩人之后不会有太多交集,没想到第二天,沈清棠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又遇到了赵婕妤。 赵婕妤一见她,连忙走过来,行礼后,接过一旁宫女手里的食盒。 她态度诚恳:“昨日多谢太子妃娘娘帮臣妾找到耳坠,这点心是臣妾亲手做的,给娘娘尝一尝,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沈清棠没想到她这么客气,连忙道:“我只是恰好捡到,举手之劳而已,婕妤不必客气。” 赵婕妤手里拿着食盒,有些局促道:“娘娘是不喜欢吃点心吗?” 她心中有些紧张:【皇上赏的御赐之物不能随便拿出来送人,金银之物大都被祥菊和福荣分了,我暂时拿不出其他像样的东西……】 沈清棠没想到赵婕妤一个宠妃,手头竟然这般拮据。 但在这宫里,若不是十分熟悉,哪有给人送点心的? 万一吃出什么问题,到时候岂不是说不清楚? 沈清棠原本也不需要她答谢,正要婉拒,余光却忽然注意到赵婕妤身旁的宫女,偷偷撇了撇嘴。 紧接着,便听到宫女轻蔑的心声:【四小姐即便做了婕妤,也还是上不得台面,我都说了,人家太子妃娘娘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非得亲手做一盒点心感谢人家。跟着这样穷酸的主子,真是丢人显眼!】 沈清棠黛眉微蹙,暗道这赵婕妤,不仅不懂宫里的生存之道,怎么连身边的宫女都管教不好? 宫女是赵婕妤的人,她不能代为管教,也实在看不惯这人的小人嘴脸。 于是,沈清棠把婉拒的话咽下,打开食盒的盖子看了一眼,弯唇道:“原来是桃花酥,我正好想吃,这点心一看就很精致,多谢婕妤。” 她转头吩咐锦书:“帮我收下吧。” “是,娘娘。”锦书上前一步接过食盒:“婕妤,交给奴婢就好。” 赵婕妤将食盒交给锦书,心里松了口气,唇角也露出一点笑意:“原来娘娘也喜欢吃桃花酥,娘娘回去尝一尝,若是喜欢,臣妾再做一些,让人给娘娘送去。” 沈清棠点点头,和她互相告别。 * 东宫。 殿内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一踏入便觉得清爽宜人。 外头正是盛夏酷暑,沈清棠从坤宁宫一路回来,热得脸颊红扑扑的,额角还沾着细密的薄汗,鬓边碎发也微微濡湿。 萧承煜见状,当即吩咐宫人奉上凉茶,自己则随手展开一把折扇,在她身侧缓缓扇动。 清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她周身的热气。 锦书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搁在桌案上,躬身行了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萧承煜目光扫过食盒,含笑打趣:“母后生怕孤照顾不好你,让你饿着。这是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沈清棠端起刚奉上的凉茶喝了一大口,才漫不经心地说:“不是母后送的,是赵婕妤给的。” “赵婕妤?”萧承煜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棠棠,外人送的东西,可不能随便乱吃。” 沈清棠在桌子旁边坐下,摆了摆手:“我知道分寸,没打算吃。只是不想辜负赵婕妤一番心意,才顺手带回来。” 萧承煜挑眉:“这赵婕妤进宫没几日,你们这么快就熟悉起来了?” 他想了想,习惯性道:“如果你想和她来往,孤还是得让人再查一查她的底细。” 沈清棠连忙道:“不用,我就是帮了她捡了个东西,她过意不去,所以做了些点心送我。” 她不赞同地看着萧承煜:“再说了,就算我真想和谁来往,哪有提前调查人家底细的?让人家知道,多不好啊。” 萧承煜伸手,将她脸颊旁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廓:“孤就是怕你交友不慎,受委屈。” “不过永宁伯倒是说过,他那个小女儿安分守己,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能受什么委屈?”沈清棠微微嘟嘴,语气带着几分不高兴。 萧承煜无奈地摇了摇头,妥协道:“好,孤不过问便是。” * 再次与赵婕妤相遇,是在两天后。 赵婕妤依旧礼数周全,见了沈清棠便恭恭敬敬行礼问安。 两人恰好同往坤宁宫向皇后请安,便并肩同行,路上随意聊了几句闲话。 沿途的宫人远远望见她们,都连忙退到路旁,垂首躬身,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不敢有半分怠慢。 就在沈清棠即将走到前方几名宫人面前时,站在最前头的一位嬷嬷忽然抬起头!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因恨意扭曲着,浑浊的眼睛里迸出凶光。 不等沈清棠反应,她猛地从袖筒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手腕一翻,便朝着沈清棠狠狠刺来! “娘娘小心!” 锦书和画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前扑! 可她们原本跟在沈清棠身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的动作慢了半拍,心急如焚却拦不住那把锋利的匕首!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赵婕妤竟然将沈清棠往旁边推了一把,自己挡在了沈清棠身前! “噗嗤”一声! 锋利的匕首狠狠划开她的杏色宫装,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衣料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刺目的红。 沈清棠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回过神时,就看到赵婕妤捂着腹部缓缓倒下。 她又惊又急,连忙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对着四周厉声高喊。 “来人!拿下她!” 周围的几名宫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即上前,七手八脚将那老嬷嬷按在地上。 老嬷嬷的胳膊被反剪在身后,却依旧挣扎着,死死瞪着沈清棠。 她厉声嘶吼:“沈清棠!你这个毒妇!不孝不悌,逼得太后娘娘离宫静养!可惜老奴今日没能杀了你,没能为太后报仇!” 话音未落,她突然猛地发力,竟挣脱了身旁两个小太监的束缚,一头撞向旁边的宫墙! “咚”的一声闷响,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她身体一软,当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 第154章 棠棠,你有没有受伤? 锦书和画屏吓得惊呼出声,连忙道:“娘娘,您没事吧!” 沈清棠摇头,紧紧扶着赵婕妤,看着她腹部不断涌出的鲜血,急声吩咐:“快!传太医!立刻去太医院请柳太医过来!”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往太医院跑,其余宫人则小心翼翼地抱起赵婕妤,匆匆送回她的沁芳斋。 没过多久,柳太医便背着医箱匆匆赶来,来不及多问,立刻为赵婕妤止血上药。 沈清棠在殿外焦急等候,柳太医出来后,她连忙迎上去,急声道:“柳太医,赵婕妤怎么样了?” 柳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躬身回道:“回太子妃娘娘,赵婕妤伤在腹部,伤口很深,万幸未伤及要害,已止住血了。只是需得好好休养几个月,切不可动气劳累。” 沈清棠松了口气,叮嘱柳太医务必悉心医治,随后走进寝殿。 赵婕妤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嘴唇毫无血色,见她进来,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赵婕妤,你感觉怎么样?”沈清棠走到床边,轻声问道。 赵婕妤语气虚弱:“娘娘放心,臣妾没事。” 沈清棠不解道:“赵婕妤,那嬷嬷是冲我来的,你为何要为我挡刀?” 赵婕妤低声道:“当时情况紧急,臣妾也没想那么多。” 若换了旁人,至少会趁机说几句好听的话,为自己争取些好处,可赵婕妤只说当时没想那么多。 这时,沈清棠再次听到她的心声:【不能和孟先生相守,这宫里的日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若刚才那嬷嬷下手再重些,我或许就能解脱了。下辈子,说不定还能和孟先生再续前缘……】 沈清棠心头一紧——赵婕妤竟然有轻生的念头。 之前在琉璃水榭,她听萧承煜提过,赵婕妤的父亲希望女儿入宫,没想到赵婕妤本人并不愿意。 这也不奇怪,偌大的皇宫,也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入宫。 外人只看到皇宫的繁华锦绣,却不知这高高的宫墙里,困住了多少不愿停留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劝道:“赵婕妤,你一定要好好养伤,你家里人知道你受伤,肯定会担心的。” 赵婕妤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轻声应道:“娘娘说得是,臣妾是该为家人考虑。” 可她心里却在叹:【若不是为了娘亲,早在进宫前,我就干脆自尽了……】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宫人向太子行礼的声音。 萧承煜一接到沈清棠险些遇刺的消息,便立刻从紫宸殿赶了过来。 沁芳斋是妃嫔寝宫,他身为太子,不便直接入内,只能在殿外焦急等候。 见沈清棠从殿内走出来,他立刻大步上前,双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目光焦灼地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棠棠,你有没有受伤?” 沈清棠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殿内的方向,轻声道:“我没事,是赵婕妤替我挡了一刀。” 赵婕妤能入宫,是萧承煜的安排。 虽然她明白,此事是永宁伯先求太子将女儿送进宫,萧承煜才借着薛妃被禁足、皇帝身边需人伺候的机会,顺水推舟将赵婕妤送到了御前。 可是在赵婕妤眼里,萧承煜应该也是拆散她与心上人的罪魁祸首之一。 没想到,那样生死攸关的时刻,赵婕妤仍然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 若不是她,此刻躺在床榻上、承受刀伤之痛的,便是自己了。 萧承煜见沈清棠衣衫整齐,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骤然落下。 他对赵婕妤的伤情并无过多关心,只是转头对身后的张公公吩咐:“传孤的话,让太医院全力医治赵婕妤,用最好的药材和补品。” 说完,他才重新看向沈清棠,语气里满是安抚:“棠棠没事就好。赵婕妤救了你,孤会重赏永宁伯府。” 沈清棠抿了抿唇,低声道:“不如直接赏赐给赵婕妤吧。” 萧承煜颔首,“好,都听棠棠的。” 说完,他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冷厉:“没想到太后已经离宫,宫里还藏着她的眼线。看来这后宫的人,是该重新查一遍了,绝不能再让任何人威胁到你的安危。” * 虽然沈清棠遇刺只是虚惊一场,但萧承煜仍然心有余悸。 不仅下令将宫人重新彻查一遍,次日还给沈清棠找来两名武功高强的武婢。 往后她但凡离开东宫,武婢也必须寸步不离随行,绝不能再出今日这种意外。 这两名武婢,是从禁军负责宫廷守卫的女亲兵中,选拔出的佼佼者,武功在一众女卫里堪称顶尖。 二人身形挺拔,看上去就孔武有力,行礼时声音也比寻常宫女洪亮几分:“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 萧承煜握着沈清棠的手,语气郑重:“棠棠,这二人日后便是你的贴身武婢,专门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以后你在宫里行走,有她们跟着,孤才能放心。” 沈清棠垂眸看向跪地的两人,发现她们虽然表面恭敬,心里却藏着几分不情愿。 因为她听到了俩人心里的真实想法:东宫月例虽然丰厚、差事也清闲,但“武婢”终究是伺候人的身份,远不如“宫廷守卫”听着体面。 对此,沈清棠可以理解,也不愿强人所难。 她转头看向萧承煜,轻声道:“既然是我的贴身武婢,不如让棠棠自己去选吧。” ------------ 第155章 孤就这么好敷衍? 萧承煜以为她是担心俩人的实力,笑着道:“棠棠,玄影亲自试过她们的武功,这两人已是女卫中功夫最好的。” 玄影身为他的贴身侍卫,武功高强且眼光毒辣,挑出的人绝无差池。 可沈清棠不愿强人所难,这两人并非真心效忠,真遇危险时也未必会尽全力护她。 她弯了弯唇角,语气柔和却坚定:“我知道两位姑娘功夫都极好……但既是要日日跟在身边的人,总得挑个合眼缘的才好。” 事关沈清棠的安全,萧承煜不愿让步:“这样,棠棠你另外再选两个,回头让她们一同跟着你。” 沈清棠微微蹙眉,有些不乐意:“昨天只是意外,总不能以后出个门,身后都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去哪里都不方便。” “再说了,我自己的贴身护卫,难道还不能自己挑了吗?” 萧承煜还想再说“可是”,话没出口,就被沈清棠轻轻牵住了衣袖。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袖子,眨巴着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萧承煜很久没见棠棠和他撒娇。 心尖顿时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拒绝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喉结滚了滚,轻咳一声:“罢了,都依棠棠。” 目的一达成,沈清棠便立刻松开手,转头对着那两名女卫吩咐:“你们回去各司其职吧。” 说罢,便带着锦书和画屏,脚步轻快地回青鸾殿换衣裳,准备亲自去殿前司挑选人手。 锦书和画屏如今已被她提拔为正八品东宫掌事宫女,往后资历够了,还能再往上晋升。 她今日挑选的,不只是贴身女侍卫,也趁机物色忠心可靠之人,慢慢培养成自己的得力人手。 萧承煜愣在原地,看着她干脆利落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衣袖。 他是不是被棠棠敷衍了? * 殿前司驻扎于外城西南部,那里场地宽阔,方便禁军训练。 萧承煜本想陪着沈清棠一起,但他今日还要去御书房和皇帝、朝臣们商议要事,实在抽不开身,只能命令玄影带人随行保护。 谁知到了下午,沈清棠兴高采烈地回了东宫,身后却只跟着一个穿着下人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小丫头。 萧承煜剑眉瞬间拧紧,语气里满是不解:“棠棠,孤让你去挑武功高强的武婢,你怎么挑了个烧火丫头回来?” 沈清棠就知道他不会满意,轻咳一声:“锦书,你先带飞星去安顿下来,带她洗个澡换身衣裳,过会儿也该用晚膳了。” 一听吃饭,飞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连连点头:“奴婢吃饱饭,就来保护娘娘!” 锦书和飞星离开后,沈清棠冲萧承煜认真道::“殿下,你别看飞星只是一个烧火丫头,她力气很大的,十几个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就是性子憨直了些,不过以后让锦书多教教规矩,不会出错的。” 萧承煜无奈:“就算再有力气,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也不代表能保护好你。” 沈清棠往玄影乌黑的眼圈一指:“可是,连玄影都不是飞星的对手。” 玄影下意识捂住左眼,耳根微红,低声辩解:“属下当时毫无防备,才被她侥幸打中……” 话虽如此,能击中他这种顶尖高手,绝不可能全凭运气,可见这飞星确实有些本事。 而且沈清棠已经通过飞星的心声,把她的底细摸清楚了。 飞星饭量大,却没什么心眼,之前一直在殿前司当烧火丫头,因为心思单纯总是被欺负。 今天她去殿前司挑人的时候,恰好遇到那里的人让飞星干了很多脏活累活,却只给她馊饭吃,所以才打了起来。 十几个人都险些没有按住飞星,但飞星毕竟势单力薄,又饿着肚子,差点被按住往死里打。 她及时救下飞星,又吩咐厨房拿了好几笼肉包给她,飞星吃饱后高兴地打了个嗝,当即表示要一辈子跟着她吃香喝辣。 见萧承煜眉头紧锁仍有犹疑,沈清棠故技重施,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殿下,棠棠就想要飞星做身边的女护卫,留下她吧。” 又来这招? 萧承煜忍不住叹息:“棠棠,你敷衍孤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敷衍?” 他暗自腹诽:【至少喊一声‘夫君’吧?摇两下袖子就算撒娇,孤就这么好糊弄?】 沈清棠眸光闪了闪,出一分力就能办成的事情,谁愿意出十分啊? 不过喊声“夫君”,总比他提别的条件好。 “夫君。”沈清棠喊得干脆利落。 她声音清甜悦耳,细听却跟叫“白菜”“豆腐”没什么区别。 萧承煜眼底露出几分惊讶,棠棠似乎经常能猜到他所思所想。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吧! 他努力压了压上翘的唇角:“既然棠棠喜欢,就让她跟在你身边吧。” “谢谢夫君,”沈清棠乖巧道:“那臣妾就不打扰夫君处理公务了。” 萧承煜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之前不是说过,棠棠永远不必自谦臣妾。” 沈清棠随便嗯了两声,从善如流:“棠棠累了,先回去青鸾殿休息。” 看着沈清棠轻盈的背影,萧承煜无奈摇了摇头。 这丫头,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把他当成夫君? * 赵婕妤养伤期间,沈清棠除了每日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其余时间总会往沁芳斋跑,每次都带着些上好的补品,陪她聊上片刻。 时间久了,俩人倒是慢慢熟悉起来。 谁知这天刚走到沁芳斋门外,就听到里面有人骂骂咧咧。 是祥菊的声音:“真是晦气!这四小姐好不容易走了狗屎运,入了皇上的眼,还以为她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没想到,这贱命就是贱命!” “本以为跟着她进宫能享福呢,结果现在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我真是后悔!” 另一个丫鬟福荣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怨怼:“可不是嘛!入宫没两天脸上就起了一身红疹,好不容易消下去,又偏偏要替太子妃挡刀,现在倒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别说侍寝了,就这模样,我要是皇上,看她一眼都觉得晦气!” 她撇着嘴补充,“太医都说了,她这伤口深得很,起码得养三五个月。等她好利索了,皇上早把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 第156章 太子妃早不来晚不来 沈清棠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她早前就察觉,赵婕妤带进宫的这两个贴身丫鬟,对赵婕妤不怎么恭敬,却没料到她们竟敢在沁芳斋内公然辱骂主子。 院中,祥菊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太子妃身边有的是丫鬟护着,用得着她逞能挡刀?这要是就此失宠,咱们跟着她,岂不是要一辈子坐冷板凳!” 这时,一名小宫女端着食盘从偏院小厨房走出来。 祥菊眼睛一亮,立刻招手:“你过来!” 祥菊和福荣是永宁伯府的家生丫鬟,跟着赵婕妤一同入宫,算是主子的“心腹”,在沁芳斋里向来比其他宫女更有底气,也更跋扈些。 小宫女不敢怠慢,连忙端着托盘快步上前:“祥菊姐姐,有何吩咐?” 祥菊伸手掀开瓷盅盖子,一股浓郁的参香瞬间扑鼻而来。 她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问道:“这是什么?” “回姐姐,是昨日太子妃娘娘派人送来的千年人参,奴婢刚炖好参茸养元汤,正准备给婕妤娘娘送去补身子。”小宫女老实回话。 祥菊伸手接过托盘,随口打发她:“行了,这里不用你了,我亲自给婕妤送进去,你下去忙你的吧。” 小宫女应声退下后,祥菊立刻贼兮兮地笑起来,凑近福荣道:“四小姐那贱命,哪配吃这么金贵的补品?咱俩分了,正好补补身子!” 福荣连忙点头,满眼热切:“走!去我屋里,免得被人撞见!” 院门外,锦书压低声音,语气愤愤:“娘娘,怪不得赵婕妤气色一直不见好,原来这沁芳斋的奴才,平日里竟是这样‘伺候’主子的!” 画屏也气得咬牙:“也太过分了!主子重伤在床,她们倒好,竟敢私吞主子的补品!” 沈清棠目光渐冷。 赵婕妤是为了救她才受了这么重的伤,她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两个奴婢欺负。 祥菊和福荣刚要转身往偏院走,沁芳斋的院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俩人回头一看,只见沈清棠带着锦书、画屏站在门口。 祥菊和福荣心头一慌,连忙态度恭敬地行礼:“奴婢参见太子妃娘娘!” 沈清棠缓步走入院中,目光落在那盅参汤上,语气清冷:“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祥菊强作镇定道:“回禀娘娘,奴婢正要将刚炖好的参茸养元汤,端进去给婕妤娘娘补身子呢。” 她心中暗暗懊悔:【这太子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她如果晚来一会儿,这参茸养元汤已经进了我的肚子!真是可惜!】 沈清棠的目光冷冷扫过祥菊和福荣二人,视线骤然定格在她们身上的饰物。 赵婕妤为救她身受重伤,她除了送珍贵药材和补品,还特意备了些贵重首饰表达谢意。 此刻,祥菊头上插着的,正是她送给赵婕妤的翡翠簪;福荣手腕上戴着的,也分明是她赠予赵婕妤的玛瑙手串! 沈清棠语气陡然变冷:“跪下!” 祥菊和福荣心头一慌,连忙扑通跪倒在地,却还强装无辜辩解:“娘娘,奴婢不知犯了何错,还请娘娘明示!” 锦书上前一步,质问道:“你们身上的首饰,明明是太子妃娘娘特意送给赵婕妤的谢礼!主子的东西,你们两个奴才怎敢私自佩戴?” “这……这是婕妤娘娘主动打赏给奴婢们的!”祥菊和福荣慌忙改口,眼神却闪躲不定。 沈清棠懒得再与她们纠缠,转头对身后的飞星道:“飞星,看好她们,我先进去看看赵婕妤的情况。” “奴婢明白!”飞星沉声应下,立刻上前将二人看管起来。 沈清棠快步走入内殿,只见赵婕妤正靠坐在床头,捂着胸口不住咳嗽,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听闻动静,她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娘娘来了……” “婕妤不必多礼,好好躺着便是。”沈清棠快步上前按住她。 目光扫过床头,见有一把茶壶,便想倒杯温水给她润喉,却发现壶里的茶水早已空了。 她当即吩咐锦书:“去让沁芳斋的宫人,即刻沏一壶热茶来。” “是,娘娘。”锦书应声退下。 赵婕妤费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声音微弱道:“娘娘,方才殿外的话,臣妾都听见了。” 她低声解释:“臣妾平日里确实会给祥菊和福荣一些赏赐,但娘娘送的东西,臣妾一直叮嘱她们好生收着,断断没有送人的道理。” 只是她如今卧病在床,管不住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奴才。 沈清棠叹了口气:“婕妤,你这性子也太软了。她们不过是奴才,却敢私吞主子的东西、公然辱骂主子。你大可以重罚她们!” 赵婕妤眼眶一红,声音带着难掩的低落:“祥菊和福荣,都是我嫡母身边的人。若我责罚了她们,她们定会传信回去,在嫡母面前搬弄是非,到时候我生母在伯府的日子,怕是会更加难熬……” 沈清棠想了想,转头对刚回来的锦书吩咐:“传本宫的话,祥菊、福荣二人以下犯上、冲撞本宫,杖责二十后发往浣衣局服役!日后若无本宫旨意,不准踏入沁芳斋半步!” 说完,她看向赵婕妤,语气温和了些:“婕妤觉得这样处置可好?” 赵婕妤怕连累生母,不敢惩罚二人。 如今是太子妃出面处置,理由是她们冲撞了太子妃,即便嫡母知晓,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毕竟得罪太子妃,便是杖毙也不为过。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为她撑腰,赵婕妤眼眶泛红,连忙道谢:“多谢娘娘为臣妾做主!” 沈清棠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又道:“你安心养伤。明日我让人去永宁伯府,将你生母接进宫来探望你。” 赵婕妤的生母只是妾室,没有入宫探视的资格。 她从未奢望过能在宫中见到母亲,闻言激动得紧紧拉住沈清棠的手:“娘娘,这……这真的可以吗?会不会给娘娘添麻烦?” 沈清棠弯了弯唇,温声道:“不过是件小事,你安心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本以为赵婕妤见了亲人心情会好些,可隔了一日再去时,却见她靠在床头,双目红肿得像核桃。 ------------ 第157章 情爱二字,真是好可怕! “太子妃娘娘来了。”见沈清棠进门,赵婕妤慌忙抬手按了按眼角,试图掩饰泪痕。 沈清棠在床前的玫瑰椅坐下,眉头微蹙:“婕妤这是怎么了?可是伤口疼得厉害?要不要传太医过来?” 赵婕妤轻轻摇了摇头,扯着嘴角强挤出一丝笑意:“多谢娘娘挂心,臣妾没事,只是昨夜没睡安稳罢了。” 可沈清棠却清晰听见她心底的哽咽:【昨日娘亲偷偷告诉我,孟先生回永宁伯府找我,竟被父亲派人打断腿,扔出了城门。如今他一个人漂泊在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知道是生是死……】 这些日子日日探望,沈清棠早已通过她的心声,将她的过往听了个大概。 那位孟先生原是永宁伯府的西席先生,负责教导府中的小公子读书,却与赵婕妤暗生情愫。 可永宁伯一心想让女儿入宫攀附权贵,哪里肯答应这门婚事? 先前孟先生鼓起勇气提亲,便被他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如今竟下了这般狠手。 沈清棠也不便贸然戳破她的心事,只能温声劝道:“你的伤还没好利索,最忌心神不宁。不管遇上什么事,都得先养好身子再说,保重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赵婕妤点了点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宝蓝色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沈清棠无奈叹了口气,转头对锦书道:“锦书,你们先出去候着吧,我和赵婕妤说几句体己话。” 锦书应声,领着宫人悄悄退出卧室,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沈清棠这才转头看向赵婕妤,语气温和:“赵婕妤是有心事吧?若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或许能帮你一把。” “臣妾确实有个不情之请……”赵婕妤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挣扎着就要下床给沈清棠跪下。 沈清棠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轻声道:“不必行此大礼,有话直说便是。” 赵婕妤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昨日我才知晓孟先生的遭遇,他如今恐怕凶多吉少。可我生母在府中地位低微,帮不上任何忙。” 她抬眸望着沈清棠,眼神里满是哀求:“臣妾知道,既已入宫为妃,便不该再与宫外男子有牵扯,可臣妾实在放心不下……如今走投无路,只能求娘娘施以援手……”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发低微,“臣妾知道这事会给娘娘添麻烦,若是娘娘不愿帮忙,臣妾也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不过是件小事,”沈清棠温声道,“我会派人出宫寻那位孟先生,放心吧。” 赵婕妤闻言,哽咽道:“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没齿难忘!日后娘娘若有差遣,臣妾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沈清棠又安抚了她几句,让她好好养伤,便带人回了东宫。 回到青鸾殿,沈清棠屏退了殿内的宫人,单独把锦书叫到跟前。 “锦书,你替我出宫一趟。” 她声音压得很低,“表面上就说回侯府,帮我取几件从前的旧物回来。然后避开人去找大哥院里的护卫,让他们帮我打听一个人……” 她大致讲了一下事情经过,补充道:“这位孟先生被永宁伯府的下人打断了腿,定然走不远,在京城内外稍微打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的下落。” 她叮嘱道,“找到人后,看情况帮衬一把,将人送去医馆治伤,再给些银子,然后劝他离开京城。但不要透露侯府的身份,就说是路过的好心人。” 锦书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娘娘放心,这事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绝不会出纰漏。” 那位孟先生就算被打断腿,只要及时送去医馆治伤,应该也没有大碍。 半下午的时候,锦书就回来了,却带回一个坏消息。 “差点死了?”沈清棠满脸难以置信。 锦书点头,压低声音回话:“要不是护卫找得及时,那位孟先生这会儿恐怕早已没了气息。” 沈清棠蹙紧眉头:“人活着就好,护卫已将他送去医馆了?” 锦书摇了摇头,接着道:“那位孟先生确实是个老实人,但特别固执。说什么都不肯接受护卫的银子,说自己无力偿还,听那话的意思,估计还要寻死。” “护卫现在守着他,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沈清棠听得目瞪口呆,“赵婕妤和这位孟先生,一个在宫里寻死,一个在宫外寻死,还真是一对痴人。” 她难以理解地看向锦书,“你说,情爱这种事,真能让人失去理智?” 萧承煜本来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沾上情爱二字之后整日发疯。 赵婕妤和孟先生这俩人更是寻死觅活。 真是好可怕啊! 锦书脸上也满是困惑:“奴婢也想不通。赵婕妤在宫里锦衣玉食,那位孟先生能入永宁伯府教书,想必学问不差,明明都能安稳度日,为何偏要这般想不开?” 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世上,总有人向往忠贞不渝的爱情,或许真是人各有志吧。” 沈清棠轻叹一声:“我记得两年前参加一场宴会,有位小姐游湖时不慎落水,被附近的家丁救了上来。夏日衣衫单薄,落水后更是狼狈,她自觉没了清白,当时也是寻死觅活的模样。” “表哥那时还跟我说,他会派人好好护着我。但万一有一天,我遭遇类似的意外,让我务必好好活着,千万不能想不开。” 主仆俩人一阵唏嘘。 锦书面露难色:“娘娘,那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让护卫一直跟着那位孟先生。” 沈清棠站起身:“先去趟沁芳斋吧,把这消息告知赵婕妤,看看她自己是什么意思。” 沁芳斋。 沈清棠将孟先生的消息告诉赵婕妤后,赵婕妤当场哭得肝肠寸断。 她哽咽道:“多、多谢娘娘大恩,这份恩情臣妾无以为报。您让护卫离开吧,万万不可因臣妾的事情,牵连到侯府和娘娘。” 她心中满是绝望:【当初无论是进宫,还是被父亲送给其他权贵,我和孟先生此生都是有缘无分。若还有那么一丁点缘分,奈何桥上自会相见……】 沈清棠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赵婕妤已经存了死志。 ------------ 第158章 只要棠棠开心,孤做什么都值得 紫宸殿。 萧承煜正坐在书桌前批阅奏折。 见沈清棠亲自端了碟点心进来,立刻放下笔,受宠若惊道:“棠棠回来了。” 沈清棠摆摆手让殿内宫人退下,将点心放到书桌上,然后坐到萧承煜旁边。 笑容乖巧又贴心:“夫君处理朝政辛苦了,棠棠特意让御膳房做的点心。” 她特意强调:“这次的点心,里面没有杏仁。” 萧承煜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棠棠给的,就算是毒药,孤也甘之如饴。” 他目光扫过点心,含笑道:“不过,棠棠不是专门过来给孤送点心吧?” 沈清棠清了清嗓子:“殿下知道赵婕妤入宫前的情况吗?” 萧承煜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微微挑眉,“她的事情,孤还真不清楚。不过是永宁伯总在孤面前说自己有个女儿国色天香,想送进宫里侍奉父皇。” 他拉过她的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起初永宁伯还想把人送进东宫,孤自然没应。除了棠棠,孤谁也不要。” 沈清棠抿了抿唇:“可赵婕妤在宫里过得并不快活。” “快活?”萧承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快活?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代价。” “永宁伯想靠女儿换前程,赵婕妤得了父皇的宠爱,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而孤要的,是断了薛妃的荣宠。” “如今永宁伯府得偿所愿,孤的目的也达到了,这笔交易本就两清。至于赵婕妤快不快活,与孤无关。” “若不是她恰好救了你,孤根本不会留意到这个人。” 他看着沈清棠闷闷不乐的样子,漆眸微眯:“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沈清棠抿唇,将赵婕妤的事情,大致和他说了。 “若是旁人,我自然不会管这些。可赵婕妤毕竟救了我,我也想回报她一次。她在宫里郁郁寡欢,又心存死志,说不定哪天就……” 她伸手拉住萧承煜的衣袖轻轻摇了摇,眼巴巴看着他,“夫君最厉害了,能不能想个办法,将她放出宫去?” “此事有些难办。”萧承煜叹了口气:“若赵婕妤不愿入宫,当初大可以在府里以死明志,断了永宁伯的念头。” “可她既然踏进了这宫门,成了父皇的妃嫔,就再也没有出去的道理。这宫墙一旦进来,便是一辈子。” 沈清棠也知道这个念头不切实际,失落地垂下长睫:“棠棠知道了。” 谁知萧承煜又揉了揉她的后脑:“不过,既然是棠棠的心愿,即便难办,孤想方设法也要为你办成。” 沈清棠眼睛一亮,惊喜地看向他:“真的?” 萧承煜点了点头。 他心中有些无奈:【棠棠心软,赵婕妤要是出事,棠棠少不得又要伤心许久。只要棠棠高兴,孤多费一番功夫也无妨。】 沈清棠自然明白,要送一个妃嫔出宫,这件事该有多麻烦,若是被人发现,更是后患无穷。 但萧承煜仅仅是为了让她高兴,就甘愿冒着欺君的风险,费这么多功夫。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忍不住靠过去,抱住萧承煜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道:“棠棠替赵婕妤,谢谢殿下!” 萧承煜已经记不清,距离上一次棠棠用这样的目光看他,是什么时候。 他喉结滚动,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声音低哑:“小没良心的。孤是为了帮她吗?” 沈清棠改口:“那棠棠谢谢表哥。” 萧承煜仍不满意:“棠棠该叫我什么?” 沈清棠眼睛眨了眨,凑到他耳边,声音清脆:“夫君。” 萧承煜用力将人拥进怀里,满足地喟叹:“只要棠棠开心,孤做什么都值得。” 沈清棠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低声道:“那……我们什么时候送赵婕妤出宫啊?” 萧承煜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做了妃嫔,只有死,才能出宫。” 沈清棠吃了一惊,直起身看他,压低声音:“让她假死呀?” 见萧承煜颔首,沈清棠低声道:“可赵婕妤不敢随意自尽,怕会连累家人……不如,让她假装意外身亡可以吗?比如失足落水什么的?” 萧承煜摇头:“妃嫔死后,会有太医和嬷嬷查验尸体,虽然孤可以提前安排,但按照规矩,棺椁还需要在沁芳斋停灵三日,届时会有人吊唁,难保中间不会发生意外。” 沈清棠恍然,“那怎么办呀?” 萧承煜唇角弧度不变:“这件事,孤再好好想一想。不过……” 他话音一转:“赵婕妤‘死’后,必须隐姓埋名,终生不能再回京城,否则——别怪孤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沈清棠立即点头,“我会跟她把利害说清楚的。” * 两日后。 深夜有刺客潜入东宫,侍卫围捕之际,刺客慌不择路逃入沁芳斋。 眼见无路可退,竟狠心杀害赵婕妤泄愤,更纵火焚烧主殿。 大火彻夜未熄,待到天明,整座沁芳斋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盛德帝听闻噩耗,龙颜震怒。 御书房内。 他猛地一拍桌案,脸色铁青:“太子!你给朕说清楚,刺客为何能从东宫窜至沁芳斋?为何敢公然纵火?那么多宫人与宿卫,竟护不住一位婕妤性命,他们是摆设吗?” 萧承煜语气淡然:“父皇息怒,那刺客狡猾狠戾,见沁芳斋已被团团围住,自知插翅难飞,便痛下杀手害了赵婕妤,反锁殿门纵火顽抗。” “事发突然,儿臣也未曾预料。” 让“刺客”直接潜入沁芳斋行凶太过刻意,而且“刺客”也没有理由特意进宫杀一个嫔妃,所以只能安排“刺客”和侍卫演一出戏,让刺客从东宫逃离至沁芳斋。 如此,东宫侍卫也有理由将沁芳斋整个围起来,免得大火被迅速扑灭,也方便趁乱将赵婕妤送走。 “未曾预料?”盛德帝怒极反笑,“你是真没预料,还是压根没将宫廷安危以及朕的安危放在心上?” ------------ 第159章 棠棠打算怎么对表哥好? 盛德帝脸色阴沉:“刺客在东宫未能擒获,竟让他有机会窜入后宫!赵婕妤惨死刀下,主殿化为焦土,这都是你失职的铁证!” “还好昨夜刺客闯的是沁芳斋,若稍有差池闯入朕的延和殿,莫非朕也要遭此横祸?!” 萧承煜垂眸立着,神色依旧沉稳:“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已命东宫卫率彻查防卫疏漏,后续定加派兵力巡防,绝不让此类祸事再发。” 盛德帝盯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底的忌惮更甚。 他正欲再开口斥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哗。 “外面闹什么?!”盛德帝不耐地蹙眉,语气里满是怒火。 少顷,一名宫人跌跌撞撞进来,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回、回禀陛下!凝翠宫的薛妃娘娘……方才试图自缢,幸得宫人发现及时,才救了下来!” “什么?!”盛德帝惊得直起身,“好端端的,她为何要寻短见?” 萧承煜亦眯起眼,眼底翻涌着冷光,沉沉落在那宫人身上。 宫人被他看得浑身发寒,头埋得更低:“回皇上,薛妃娘娘是听说……十皇子近日身上满是伤痕,似是受了不少折磨,一时想不开才……” “谁敢虐待朕的皇子?!”盛德帝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拍案之声震彻大殿。 “是、是东宫的武博士……”宫人偷瞥了眼萧承煜的方向,慌忙收回目光,“十皇子年幼,武博士却将他当军中士兵那般操练,稍有不慎便加以苛责,十皇子身娇肉贵,哪里受得住……” 盛德帝猛地转向萧承煜,手指直直指向他:“武博士是你亲自举荐的东宫属官!你就是这样纵容手下,苛待幼弟的?” “父皇明鉴。”萧承煜抬眸,语气冷冽却不失条理,“十皇弟随武博士习武,原是为强身健体,武博士虽严苛,却断不敢苛待皇子。” “此事恐有误会,不如传太医院院判即刻去查验十皇弟伤势,是非曲直一问便知。” 盛德帝目光阴沉地盯着他,面对他的滔天怒火,萧承煜脸上竟然半点惧色都没有,这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想起太后离宫前的那番话,他更是觉得怒火中烧。 “还敢狡辩!” 他猛地挥手,将御案上的奏折卷宗尽数扫落在地。 “东宫防卫失当致刺客入宫,纵容属官虐待幼弟,桩桩件件皆是失德失职!你不仅不知悔改,反倒强词夺理!” 盛德帝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萧承煜:“从今日起,暂卸你所有朝堂职务,回东宫好好反省!何时想明白自己的错处,让朕看到你的悔悟,再谈复职之事!” * “暂停所有职务?”沈清棠听到这个消息,难以置信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萧承煜却一派从容,拉过她的手,温声安抚:“父皇对孤的不满早已积压许久,他早想找个由头敲打孤。” “赵婕妤的事不过是个引子,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罢了。” 沈清棠满心懊悔,“早知如此,赵婕妤的事情不如再想想别的办法。” 萧承煜笑了笑,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棠棠,父皇心里对孤的怨气攒了这么久,若一直不让他找机会发泄出来,长此以往反而不是好事。” “况且,只是暂时卸去朝政罢了,这段时间不用批览奏折、处理公务,孤总算有时间多陪陪你,难道不好吗?” 沈清棠依旧愁眉不展,幽怨地看着他:“这要是换了别的皇子,早就急得团团转了,你倒好,半点不慌。” 萧承煜将她拥进怀里,语气笃定:“棠棠别担心,就算暂卸职务,朝中局势依然在孤的掌控之中,禁军统领也是孤一手提拔的心腹。”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最近有人不太安分,数次给薛妃传递消息。” 沈清棠诧异地抬眸看着他,“薛妃不是在禁足吗?” 萧承煜颔首:“薛妃只是暂时禁足,日常用度却没变,凝翠宫的宫人依然可以出入御膳房等地,传递消息并非难事。” 之前他让赵婕妤进宫分薛妃的宠,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这颗棋子已经失去作用。 想到这里,萧承煜神色沉了沉,“还有薛太尉,他在朝几十年根基深厚,即便倒台,朝中也藏着他安插的人手,还有不少暗中依附十皇子的朝臣,更有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这些人藏得太深,平日里难以分辨,正好借着这次孤‘失势’的机会,让他们彻底暴露出来。” 沈清棠没想到他会解释这么多,也没想到,他打算的这么长远。 她心头稍微轻松了一点:“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 萧承煜笑叹一声:“本想借着受罚之事,让棠棠多心疼孤一点,可是,又怕你真的自责。” 沈清棠眸光颤了颤,萧承煜却话锋一转:“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赵氏已经顺利离开京城,棠棠开心吗?” 沈清棠点了点头,弯着唇角道:“赵婕妤总算离开了皇宫这个牢笼,我自然替她高兴。毕竟她舍命救过我,如今也算是还清了这份救命之恩。” 她安排了人手在宫外接应,会把赵婕妤和那位孟先生,送到遥远又安全的地方。过两年风声过了,再找机会把赵婕妤的生母送去,他们便能一家团聚。 萧承煜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声音温柔:“这不就对了?她救了棠棠,这份恩情,孤替你还,本就是理所应当。” 沈清棠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不安的情绪渐渐消散。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棠忽然轻声开口:“表哥……以后,棠棠也会对你好。” “嗯?”萧承煜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棠棠打算怎么对表哥好?” 他心里想着:【如果棠棠再像之前那样敷衍孤可不行,至少也得亲一下。】 沈清棠眨了眨水润的眼眸,微微仰头,主动亲了下他的唇角,一触即分。 柔软触感落下的瞬间,萧承煜心头猛地一跳! 他眼底翻涌起情愫,在沈清棠离开前,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灼热,哑声道:“棠棠,这次可是你主动招惹孤的。” 话音未落,他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寝殿走去…… ------------ 第160章 太子的一片孝心 凝翠宫,殿内熏着清雅的百合香。 薛妃身着一袭碧色软缎宫装,鬓边一支羊脂玉簪,眉眼间满是柔顺。 禁足过一段时日,她性子比以前更加温柔,反倒更得盛德帝欢心。 盛德帝拉着她的手,叹道:“还是爱妃最懂体贴朕。” 话音刚落,他脸上便笼了层郁色,“不像皇后,见了朕,张口闭口都是为太子求情,倒显得朕苛待了他似的。” 薛妃柔声道:“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要顾及东宫颜面,自然想得周全些。臣妾没那么多心思,只求日日陪着皇上,好好侍奉皇上左右就够了。” 盛德帝听得舒心,满意点头,又随口问道:“朕先前宠爱赵婕妤,爱妃心里没生气吧?” 薛妃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暗。 想当初她盛宠之时,区区一个赵婕妤,怎配分走皇上的目光? 可如今人死了,这便成了她可利用的利刃。 抬眼时,她脸上已染了几分怅然:“皇上,臣妾前些日子禁足,不能在皇上身边侍奉,幸好有赵婕妤陪伴皇上,臣妾对她只有感激。只可惜红颜薄命,竟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想起赵婕妤之死,盛德帝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拍着扶手怒道:“太子真是太让朕失望了!朕栽培他那么多年,他却连一个小小的刺客都处理不好!” 这时,宫人引着太医进殿,躬身行礼:“皇上,娘娘,柳太医来了。” 薛妃连忙问道:“柳太医,十皇子情况如何?” 柳太医恭声道:“回娘娘,十皇子最近被折腾得元气大伤,筋骨也受了些损,需得静心调养一月有余,方能恢复。” 太医退下后,薛妃当即红了眼眶:“都怪臣妾没用,没能护好十皇子,让他遭了这般罪。” 盛德帝连忙安抚:“如何能怪你?朕先前以为,太子真是为了十皇子好,才让武博士悉心教导,没想到他竟如此狠心,让人这般折腾幼弟!” 他握紧薛妃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你放心,有朕在,定会好好护着你们母子!” 薛妃哽咽,声音带着惶恐:“可是……太子殿下位高权重,深得朝臣支持,臣妾和十皇子早已碍了他的眼,往后……往后怕是难有安稳日子……” 盛德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爱妃放心,朕会让亲卫加强凝翠宫的守卫,再也不让你们母子受半点委屈!” 他眼中翻涌着怒意,咬牙切齿地下定决心:萧承煜如果再敢放肆,不顾君臣父子之情,朕只能……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薛妃含泪点头:“有皇上护着臣妾和十皇子,臣妾就放心多了。” 这段时日,她被禁足在凝翠宫,从前的风光无限尽失,受尽宫人暗地里的轻视与怠慢,屈辱不堪! 连她的十皇子,也遭萧承煜百般磋磨,受了不少委屈! 如今太后远在皇觉寺,她的叔父薛太尉又身陷囹圄,薛家势力一落千丈。 她已退无可退,唯有抓住眼前这唯一的机会,拼尽全力,将太子萧承煜彻底扳倒,才能逆转乾坤! * 入夜后。 东宫之内,烛火通明。 萧承煜已将手头未办结的奏折、御史台弹劾章疏及各类政务文书逐一整理封存,命人悉数送往御书房,尽数交由盛德帝亲自处理。 趁这段间隙,他暗中吩咐朝中心腹,一方面紧盯朝臣动向,尤其留意与薛妃一党的往来牵扯;另一方面仔细梳理各方势力名录及把柄,暗中标记需替换的异己与待拉拢的中立派,为日后清算布局铺垫。 负责看守皇觉寺的侍卫正躬身立于书房,恭声禀报:“殿下,除了每日必服的‘汤药’,太后如今的日常用度与寺内僧人别无二致。太后连日叫苦连天,频频吵闹着要见皇上。” 萧承煜正低头翻阅北疆送来的战报,闻言头也未抬,语气平淡道:“太后是去修身养性的,本就不该奢靡。派人严守皇觉寺,任何人不得打扰太后的清净。” “属下明白。”侍卫躬身退下。 没过片刻,张公公轻步走入,低声禀道:“殿下,太医院宋院判已在殿外候着。” 萧承煜颔首:“让他进来。” “微臣参见殿下。”宋院判行过君臣大礼,起身后低声道,“殿下,柳太医收了薛妃娘娘的‘好处’,负责为十皇子‘治伤’。可十皇子根本没事,殿下若要拆穿薛妃的谎话,柳太医会立即将实情……” “不必。”萧承煜抬手打断他,“让柳太医继续取得薛妃信任,不必打草惊蛇。眼下最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他终于搁下笔,抬眸看向宋院判,缓声道:“孤近日暂卸朝政,往日堆积如山的公务,如今皆要父皇独自处置,想来定是力不从心,正需补品提神养气。” 说罢,他将案上一只素白瓷瓶推至宋院判面前。 “这药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医所制,有提神醒脑、固本益气之效。你将其混入父皇日常食用的补品中,就当是孤的一片孝心。” 宋院判盯着那只瓷瓶,神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迟疑道:“殿下,这……” 他虽然为太子办事,可谋害皇上乃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啊! 萧承煜淡淡一笑:“宋院判不必惊慌,此药纯是提神醒脑之用,并无半分毒性。若是不信,院判尽可打开验看。” 这药是他早前吩咐公孙大夫研制的,前日方才送入宫中。 药中确实无毒,却有特殊功效:服下后会让人精神亢奋,不眠不休地忙于事务,即便身体已极度疲惫,也难以入眠。 盛德帝正值壮年,无缘无故没有理由忽然暴毙。 更重要的是,如果太后与盛德帝接连病逝,太过巧合,难免引人非议。 可若是盛德帝因收回太子理政之权,独自扛起所有政务,夙兴夜寐、积劳成疾,便合情合理。 届时皇帝累得缠绵病榻,再也无力处理朝政。 他这个太子临危受命、代为理政,既是情理之中,还会成为朝臣百姓口中的一段佳话。 原本一切都在萧承煜的掌控之中。 可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派去静云别院的护卫忽然回宫! 护卫跪地急禀:“殿下,属下无能,陆秀兰失踪了!” ------------ 第161章 首先是你的夫君,其次才是储君 陆秀兰这段时日一直在静云别院养病,萧承煜虽派了护卫,但那终究只是座郊外别院,守卫并不森严。 护卫满脸惭愧,双手奉上一张字条:“殿下,今日陆姑母照常午睡,下午一直没出房间,丫鬟敲门时才发现人已经失踪。这是绑匪留下的字条。” 字条上字迹潦草歪斜,字里行间透着浓烈的威胁之意:“要救人,今夜子时,沈清棠携一万两银票,独自前往西山秋风山庄赎人。若有半分异动,陆秀兰死无全尸!” 张公公凑上前看清字条内容,脸色骤然剧变,忧心忡忡道:“绑匪分明是冲着太子妃娘娘来的!” 他急声劝阻,“殿下,这绝非寻常勒索,定是个陷阱,万万不能让娘娘涉险啊!” 玄影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不如属下即刻调齐人手,暗中前往西山秋风山庄设法营救,绝不让绑匪得逞。” 萧承煜拧着眉,沉沉叹了口气,真是百密一疏…… 他最近只顾着派人盯紧宫内以及朝臣的动向,根本没有关注过静云别院。 他紧盯着那张字条,眸色一沉,忽然问道:“薛妃与十皇子此刻在做什么?” 张公公连忙回道:“殿下是怀疑此事与薛妃有关?” 他继续禀道,“皇上近来一直宿在凝翠宫,宫中守卫已增至三倍,且皆是皇上亲封的皇城司亲事官,咱们的人根本无从安插。” 大概是被赵婕妤“遇刺”的事情吓到了,盛德帝近日不仅将自身护卫加了三倍,连凝翠宫也守得如铁桶一般。 薛妃与十皇子身处这般严密保护之中,萧承煜若要贸然对他们下手,势必会与皇帝亲卫正面冲突。 无正当缘由便动兵戈,与逼宫无异,他只能暂且按下审问薛妃的念头。 张公公躬身问道:“殿下,眼下事急,该如何处置?” 萧承煜捏着字条,指节泛白。 换作以往,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瞒着棠棠,暗中安排人手布控,绝不让她涉险。 他太了解棠棠的性子,她那般看重陆秀兰这位姑母,即便明知是陷阱,也定会为了救人赴汤蹈火。 可现在…… 他想起赵婕妤假死一事过后,棠棠心中对他的芥蒂渐渐消散,两人关系正日渐缓和。 万一陆秀兰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棠棠不仅会怨他隐瞒,这份伤痛怕是许久都难以平复。 更何况,他早已郑重答应过棠棠,往后凡事绝不会再擅自替她做主。 思忖片刻,萧承煜沉声道:“去请太子妃过来。” 少顷,沈清棠脚步匆匆赶到紫宸殿。 接过字条一看,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姑母她……姑母出事了……” 萧承煜连忙上前揽住她的肩,温声安慰:“棠棠别急,绑匪既留下字条,想必陆秀兰此刻暂无性命之忧。” 沈清棠强忍哽咽,语气坚定:“我必须去救姑母回来!” “好,孤陪你一起去。”萧承煜抬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 “不行!”沈清棠立刻挣开他,急声道:“你是储君,绝不能冒险!我自己带人去就好!” 萧承煜却凝视着她,神色郑重:“棠棠,我首先是你的夫君,其次才是储君。孤绝不可能让你独自涉险。” “我没忘,但这次不一样!” 沈清棠虽心急如焚,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分析。 “字条虽然让我独自前往,可了解你的人都知道,你定然不放心我。”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这字条明面上是冲我来的,恐怕真实目的是冲你而去!对方就是算准了你会陪我赴约,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张公公闻言,顿时反应过来,连忙附和:“是啊殿下!太子妃说得极是!您万万不能涉险!” 他忧心忡忡道:“最近宫里局势复杂,薛妃重获恩宠,说不定就是她在背后搞鬼,想趁机除掉您和太子妃!” “不如让玄影即刻带人去西山排查,先设法营救陆姑母?”张公公急切提议。 “不行,还是我去更稳妥。” 沈清棠当即否决,语气带着愧疚:“姑母当初就是因为我,病情才加重,我绝不能再让她因我遭此横祸!” 她转头劝萧承煜:“你真的不能去,否则就正中敌人下怀了!我多带些人手,再让飞星贴身保护,一定不会有事的!” 萧承煜按住她的肩膀,眼神沉重:“棠棠,当初是孤一意孤行,非要将姑母接来京城,若不是孤,她现在还在遥州安稳度日。” “要说责任,孤的责任最大。此事不必再议,孤陪你一起去。” 他当即吩咐:“今夜,玄影带精锐暗卫埋伏在山庄外围,伺机而动;飞星贴身保护太子妃,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沈清棠望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沉默良久,终是颔首:“好,我们一起去。一定要把姑母平安接回来!” * 沈清棠知道,此行定然危机重重。 今夜去西山的事情定下后,她返回青鸾殿,将锦书和画屏叫到身边。 她没提陆姑母被绑架的事情,只是温声道:“宫里不比侯府自在,你们也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纪。如果想回侯府或者想嫁人,我给你们准备嫁妆,你们以后不必留在宫里。” 锦书连忙道:“娘娘,奴婢不想出宫,也不想嫁人,要一辈子伺候娘娘!” 她小时候在青楼待过,看过太多男人的丑恶嘴脸,实在不愿意嫁人。 而且娘娘从不会亏待她,她吃得饱穿得暖,也不需要做那些洒扫浆洗的粗活,日子比普通人家的小姐都舒适。 为什么想不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伺候别的男人? 画屏见状连忙跟着点头,“锦书不嫁,奴婢也不嫁。奴婢也要一辈子跟着娘娘!” 沈清棠无奈道:“好吧,既然你们不想嫁人,就留在宫里吧。” * 萧承煜正于书房中挑选最精锐的暗卫,周密部署营救事宜。 为避免打草惊蛇,引得绑匪对陆秀兰痛下杀手,即便他手握兵权,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绑匪察觉异动,姑母便可能性命难保,而棠棠也定会因此愧疚终身。 故而他只能从东宫亲卫中遴选顶尖好手,待入夜之后,再悄然潜入西山秋风山庄一带。 一来提前探查地形、摸清绑匪布防;二来隐于暗处,全程护他与棠棠周全,确保营救万无一失。 ------------ 第162章 棠棠敬夫君 晚膳前,萧承煜已经安排好一切。 “棠棠不必担心,今晚我们必定会平安救回陆姑母。” 沈清棠弯了弯唇:“有夫君在,棠棠什么都不怕。” 她亲手拿起案上的执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酒,轻声道:“可是棠棠心里有些紧张,不如夫君陪棠棠浅酌一杯,壮壮胆如何?” 萧承煜视线掠过杯中清酒,心头暗叹:【陆秀兰被绑架,棠棠怎么可能有心情喝酒?这酒怕是有问题……这傻丫头,八成想自己独自涉险。】 【罢了,孤将酒杯换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夹了一箸菜放进沈清棠碗中:“好啊,只是空腹饮酒伤身,棠棠先吃些东西垫一垫。” 趁着沈清棠低头用餐的间隙,他指尖飞快一动,悄无声息地调换了两人面前的酒杯。 心头稍稍松快:【如今酒杯已换,倒也无妨了。】 谁知举杯欲饮时,沈清棠忽然倾身靠近,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萧承煜骤然一怔,刚要抬手揽住她加深这个吻,沈清棠已迅速坐直身子。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棠棠敬夫君。” 突如其来的“偷袭”让萧承煜耳后泛起热意,渐渐红透。 明明俩人什么都做过,但每次棠棠稍微主动些,他还是控制不住脸红心跳,大脑一片空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作镇定地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片刻后…… 萧承煜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陷入沉沉梦乡。 烛光摇曳,映得他俊朗的眉眼柔和了许多,深邃凌厉的轮廓也褪去了几分锋芒。 沈清棠坐在床沿,静静凝视着他,过往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小时候,他很喜欢抱着她,亲手喂她吃点心,带她去逛御兽园。 稍微大一些,会亲自教她练字,耐心教她握笔,把外面新奇的玩意儿都搜罗来给她。 怕她觉得东宫冷清,不愿意去,还特意养了团团陪她。 在任何场合,都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给足她底气。 那时她虽只是侯府养女,可在京城大小宴会上,谁见了她都是热络相待,眼底藏着隐隐的恭敬,皆因她身后站着这位太子表哥。 再长大些,他亲自教她骑马,哪怕公务再繁忙,也会抽时间陪她,带她去行宫散心。 大家闺秀必修的琴棋书画、刺绣女红,她实在不喜欢,勉强学了几日便心生抵触。 萧承煜知晓后,直接给侯府施压,不许旁人再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 他总说:“有表哥在,只要是棠棠不喜欢的事,什么都不用做。” 他还说,她是他最疼爱的表妹,无论在侯府,还是将来嫁人,哪怕她什么都不会,也没人敢小看她。 那时候,萧承煜在她心里宛如神祗,她是真心崇拜他,觉得他无所不能。 有他在,她永远不用操心任何事,只管安心做他护着的小姑娘…… 直到及笄宴后,一切才渐渐变了模样。 沈清棠轻轻握住萧承煜的手,指尖抚过他的掌心。 想到他明明那么厌恶陆容与送她的簪子,明明对池水有深深的阴影,却还是为了她,毫不犹豫地跳入池中去捞那只簪子。 如今,他手上的伤痕早已淡去,可当时的情形,她始终记得…… 沈清棠轻轻叹了口气:“表哥……你别怪棠棠任性。” 他是储君,身系国本,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今夜之行,必定是龙潭虎穴,他不能跟她一起去涉险。 所以,她才在方才的酒水中,悄悄加了迷药…… 可没想到,萧承煜那么敏锐,要不是她有读心术,恐怕现在“睡着”的人,就是她了。 任何时候,他总想护着她…… 沈清棠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眼底泛起的湿润,放下萧承煜的手,转身离开。 却没注意,萧承煜“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 * 夜色渐深。 沈清棠换了一身方便行走的窄袖收腰长裙,走出青鸾殿。 飞星、玄影已带着精锐暗卫在殿外等候,神色肃穆。 张公公快步上前,满脸忧色地劝阻:“娘娘,要不还是让玄影带人前去吧!殿下早已布置妥当,暗卫们拼死也会将陆姑母平安救回,您不必亲自涉险啊!” 沈清棠微微摇了摇头,她不是不相信东宫暗卫的实力,但姑母在绑匪手上,见不到她绝不会放人。 万一对姑母下狠手,她承受不起这个风险。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张公公:“我给殿下留了信,待他醒后,烦请公公转交,告知他此事与你们无关,勿要怪罪。若我有什么万一,还劳烦公公多照看锦书和画屏。” “娘娘!您可千万别乱说!” 张公公连忙摆手,眼眶泛红,“您一定要平安回来!您若是有个闪失,殿下也万万承受不住啊!” 飞星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保证:“娘娘放心,有奴婢在,定能护您周全!” 素来寡言的玄影也恭敬道:“娘娘,殿下已布下天罗地网,属下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会让您出事!” 沈清棠点头,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相信你们,只是凡事需做最坏的打算。” 她抬眼望向夜空,月色已爬上枝头:“好了,时辰不早,我们出发吧。” 绑匪字条上约定的是子时,让她准时前往西山秋风山庄。此刻从宫门出发,乘坐马车赶路,恰好能赶上。 玄影带人暗中跟随,马车内只坐了沈清棠和飞星。 虽然绑匪让她独自一人上山,但飞星身形娇小,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丫鬟,想来不会引起过多留意。 沈清棠压低声音叮嘱:“飞星,到了山庄,你务必先护着陆姑母离开。” 飞星刚想开口,便被沈清棠打断:“一旦情况有变,我会立刻放出信号,玄影会带着暗卫即刻赶来。他们自然会优先护我,我怕届时没人顾得上姑母,今夜便白费功夫了。” 主子心意已决,飞星只能重重点头,语气决绝:“娘娘放心!奴婢便是拼了性命,也会将陆姑母安全送出!绝不让您有后顾之忧!” ------------ 第163章 棠棠一定救你出去! 西山被无边夜色笼罩。 山风呼啸着穿过林间,树枝影影绰绰,像张牙舞爪的鬼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车稳稳停在山脚下,飞星扶着沈清棠下了车。 她手中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微弱的光线下,两人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往山上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秋风山庄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门口才忽然窜出几名蒙面人,横身拦在路前。 “太子妃对陆家人,倒是情谊深厚。” 为首的蒙面人声音沙哑,目光扫过沈清棠身后,见只有她们二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飞星掏出怀里的银票:“这是你们要的银票,可以把陆姑母放了吧?” 蒙面人根本没看飞星,冷声道:“还请娘娘独自一人进去。” 这时,沈清棠清晰听见他的心声:【怎么就沈清棠一个人来了?太子竟然没跟着?不过薛妃娘娘说了,只要抓住沈清棠,太子就算拼了命也会来救她!】 沈清棠眸光微沉,果然是薛妃设下的圈套,目标终究是萧承煜! 幸好没让他跟来…… 她定了定神,抬声道:“既然我已经如约而至,你们该把陆姑母放了吧。” 蒙面人冷声道:“陆秀兰就在庄内,此刻安然无恙。只要太子妃亲自进去接人,我们自然会放她离开。” 沈清棠扶着飞星的手臂,故意用力咳嗽了几声,脸色泛起几分苍白。 “这山路崎岖难行,本宫一路走上来已耗尽体力,方才又在山路上呛了几口寒风,如今没人扶着,实在走不动路。” “真是身娇体贵。”蒙面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头冲身后喊了一句:“你去扶着太子妃。” 沈清棠却下意识退后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我不放心你们的人。况且飞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你们这儿人手众多,总不至于怕一个小丫头吧?” 蒙面人上下打量了飞星一番,见她身形瘦小、模样稚嫩,确实没放在眼里,当即一挥手:“开门,让太子妃进去。” 山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内里灯光昏暗,影影绰绰看不清深处情形,透着几分诡异。 沈清棠眸光微闪,故意道:“等等,你还没说,到底让本宫过来做什么?本宫素来与人无争,不记得有你这样的仇家。” 玄影此刻正带着暗卫绞杀山庄外围的绑匪,她必须多争取些时间,等他们清理完外围,再里应外合。 蒙面人早已没了耐心,心底暗骂:【反正人已经到了,还啰嗦什么!直接绑进山庄便是,免得多费口舌。】 沈清棠捕捉到他的心思,神色微变,当即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紧紧攥在手中。 “这里面是剧毒的断魂散,只要本宫将瓷瓶摔碎,断魂散随风飘散,整座山上的人皆会中毒身亡!” 她语气决绝,眼底毫无惧色:“如果你们不让我先确认姑母的安危,那么今夜,我们便同归于尽!” 蒙面人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太子妃,竟如此果决狠厉。 他压下慌乱,缓了缓语气:“太子妃放心,我们主子只是想见你一面,并无加害之意。陆秀兰就在前厅,此刻安然无恙。” 通过蒙面人的心声,沈清棠确定他没撒谎,姑母此刻确实无恙。 恰在此时,沈清棠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大树上,闪过一道细微的光影——是玄影发来的暗号,外围已清理完毕。 她心头悄悄松了口气,面上依旧镇定:“罢了,看你也未必知晓内情。带路吧。” 蒙面人谨慎地瞥了眼她手中的断魂散,终究没敢贸然动手。 他暗自盘算:【待会儿见到陆秀兰,便以她的性命要挟,不信沈清棠不乖乖束手就擒!不过是个娇弱女子,还真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救人?】 沈清棠看穿他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要姑母平安便好。 山庄内戒备森严,透着浓重的杀气。 走进山庄,绕过影壁,透过敞开的厅门,沈清棠一眼便望见陆秀兰被布条堵着嘴,牢牢绑在厅中椅子上! “姑母!”沈清棠心头一紧,连忙加快脚步想要上前。 谁知她刚踏入客厅,蒙面人突然抽刀,寒光一闪便架在了陆秀兰的脖颈上! “现在人你见到了,把毒药放下,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陆秀兰满眼焦灼,拼命摇头,示意沈清棠快走,不要管她! 锋利的剑锋划破她的脖颈,渗出细密的血珠,触目惊心。 “姑母,你别动!”沈清棠连忙止步,声音发紧,“姑母放心,棠棠一定救你出去!” 她一边暗暗估算玄影带人潜入山庄的时间,一边与蒙面人谈条件:“让我的丫鬟送姑母下山,我留在这里。反正你们的目标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留着姑母也没用。” 她举起手中的断魂散,语气决绝:“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 绑匪们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松动,沈清棠既然到了,陆秀兰确实没了要挟的价值。 可他们又不敢真的放人,山庄里的布置不能泄露给外人。 蒙面人冷嗤一声:“三天后,我们自会放她离开!现在,你立刻放下毒药!” 沈清棠拖延着时间,等候玄影带人闯入;蒙面人则紧盯着她的动作,等着她放松警惕的瞬间动手。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蒙面人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他猛地扭头瞪向沈清棠,怒声道:“你敢带侍卫来!是不想让陆秀兰活了?!” “你没长脑子吗?”沈清棠冷声反驳,“什么样的侍卫能有本事让地面晃动?” 她心中也满是诧异,玄影谨慎,潜入山庄必定悄无声息,绝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 ------------ 第164章 棠棠很在乎你,你别死 一名黑衣人慌慌张张闯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山庄下好像埋了火药!已经开始炸了!” 蒙面人眼底闪过一丝迷惑,随即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我们被当成弃子了!” 他怨毒地看向沈清棠,本想顺手杀了她们灭口,可顾忌着她手中的毒药,又怕耽误了逃生时机。 他当机立断道:“不管她们了!咱们快撤!” 这些人心肠歹毒,撤退时竟顺手将门窗从外面锁死! 玄影察觉庄内异动,当即带人杀了进来,正好与夺路而逃的黑衣人撞个正着,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外面打斗声、兵器碰撞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震得耳膜发疼。 房屋开始剧烈摇晃,屋顶的石灰簌簌落下,不断砸在头顶和肩头。 沈清棠顾不上外面的混战,急声道:“飞星,快救姑母!” 两人快步冲到陆秀兰身边,急切地解着她身上的绳索。 陆秀兰嘴里的布团刚被拿掉,便剧烈咳嗽起来,嘶哑着嗓子劝道:“棠棠,别管我!这地方要塌了,你快走啊!” 飞星力气大,三两下便将绳索扯断。 可她刚要去开门,头顶的房梁突然发出“嘎吱”的断裂声,带着碎石往下倾斜! 门口危险,她当机立断,一脚踹碎旁边的木窗:“娘娘,从这里走!” 陆秀兰被绑了太长时间,手脚早已麻木,站都站不稳。 她死死推着沈清棠,哭喊道:“棠棠,姑母走不动了,你别管我,快走!快走啊!” “飞星,背姑母走!快!”沈清棠急得声音发颤。 “不行!”陆秀兰用力摇头,“棠棠你先走!” 这时,外面再次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山庄底下也不知埋了多少火药! “没时间了!”沈清棠厉声催促,“飞星快带姑母走,玄影很快就来接应!” 飞星当即蹲下身子,不由分说将陆秀兰背在背上,回头急声道:“娘娘,奴婢安顿好姑母就回来找您!” 话音未落,她已背着人从窗户翻出,借着夜色往山庄外冲去。 沈清棠刚要跟着翻窗,窗顶的房梁却轰然坍塌,带着熊熊火光堵住了窗口! 她慌忙后退,堪堪避过坠落的木梁,可逃生的路已被彻底封死。 庄内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整座山庄仿佛要被夷为平地! 窗外隐约传来玄影焦灼的嘶吼:“娘娘还在里面!快冲进去救娘娘!” 可为时已晚。 随着一声声震彻山谷的巨响,炸药最密集的主院被引爆,整座客厅瞬间被火光吞噬! 就在屋顶即将彻底坍塌的刹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突然踹开被房梁堵死的房门,逆着滔天火光冲了进来! 沈清棠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是萧承煜时,心脏骤然缩紧。 她甚至来不及喊出“快跑”二字,整座房屋便轰然倒塌! 剧烈的震动席卷西山,烟尘与火光冲上夜空,将夜色染得通红。 整座山庄爆炸的瞬间,沈清棠被带着清冽龙涎香的坚实怀抱死死护住。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坍塌声,还有隐约的惨叫声,震得人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声响才渐渐平息。 此时,整座山庄已然坍塌。 他们侥幸被埋在客厅墙角的空隙里,四周一片漆黑,隔绝了所有光线,伸手不见五指。 沈清棠被呛人的烟灰刺激得不停咳嗽,萧承煜急切开口:“棠棠,你有没有事?哪里不舒服?” 沈清棠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萧承煜松了口气,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孤要是没能醒过来,没能及时赶来……你若有个万一,棠棠,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沈清棠察觉到他气息微弱,甚至带着一丝不稳,心头骤然一紧,急声道:“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在哪里?” 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伸出手,慌乱地在萧承煜身上摸索。 萧承煜想按住她的手,却没什么力气:“棠棠,我没事……暗卫很快就会来营救我们,你别怕。” 可沈清棠的指尖已然摸到了黏稠温热的液体——是血! 她的声音瞬间颤抖起来:“你受伤了……你流了好多血……到底伤在哪里?” 萧承煜有些虚弱地将头靠在她肩上,气息温热:“棠棠,孤真的没事,只是一点皮肉伤,不碍事。” 沈清棠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萧承煜的衣襟上。 她哽咽道:“可是你流了这么多血,一定伤得很重……你为什么非要来?明知道这里这么危险……” 萧承煜疲倦地勾了勾唇角,声音轻得像叹息:“棠棠,保护你,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沈清棠察觉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连忙晃了晃他的手:“你别睡!萧承煜,不许睡!” 萧承煜很想打起精神,可浓重的疲惫与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断袭来,他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棠棠,你留的信……说以后要和我……” 话没说完,他忽然一阵剧烈咳嗽,气息越发不稳。 沈清棠用力点头,紧紧抱住他,泪水汹涌而出:“我们平安回去,以后做一对恩爱夫妻,再也不吵架!再也不分开!” 萧承煜强撑着剧痛,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块染血的令牌,塞进沈清棠的手中。 他气息奄奄,声音断断续续:“棠棠,拿好……” 心底翻涌着无尽遗憾与牵挂:【真不想和棠棠分开,可是……若孤真的醒不过来,我的棠棠该怎么办?】 【这令牌能调动孤这些年培养的所有亲卫,见令牌如孤亲临,即使孤不在了……也能护棠棠周全……】 沈清棠泪如雨下,泪水砸在令牌的血痕上,她死死攥着令牌又猛地甩开,哽咽道:“我才不要你的破令牌!不要你的亲卫!你给我好好活着,不许胡思乱想!” “棠棠,你哭了?”萧承煜哑着嗓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在意我了?” 沈清棠将脸埋在他颈间,用力点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很多……棠棠很在乎你,你一定要撑住,不要死……求你了……” 萧承煜浑身剧痛难忍,口鼻不断溢出鲜血,却满足地勾起唇角。 “有棠棠这番话……孤便是死,也无憾了……” “你不许胡说!”沈清棠泣不成声,死死抱住他不肯松手。 “好……孤不说……棠棠别哭……”萧承煜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坠入无边黑暗…… ------------ 第165章 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厅堂爆炸的瞬间,萧承煜几乎是本能地将沈清棠死死护在怀中。 有他这具血肉之躯作盾,沈清棠仅受了些微不足道的轻微擦伤。 可萧承煜不仅硬生生替她挡下了爆炸的猛烈冲击,还被坠落的横梁与碎石狠狠砸中。 以他的武功,本可以避开这些伤害,却为了将沈清棠护在安全的墙角,甘愿硬生生扛下了所有重创。 当玄影带着人手奋力扒开坍塌的厅堂残骸,将两人从废墟中救出时,借着火把的光线,沈清棠才看清萧承煜的模样。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断绝。 沈清棠心脏骤缩,双腿一软差点站不稳,却狠狠掐住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承煜伤势过重,而眼下宫中局势错综复杂,她既担心薛妃会趁太子重伤之际发难,又怕太医院的医术不足以挽救他的性命。 于是当机立断,命侍卫将萧承煜小心翼翼背往静云别院,寻公孙大夫医治。 同时调遣所有暗卫悉数驻守别院内外,严防薛妃派人行刺。 公孙大夫半夜从睡梦中吵醒,还有些不情愿,可看清萧承煜奄奄一息的模样,脸上的睡意瞬间褪去,表情骤然严肃起来。 在公孙大夫的全力救治下,萧承煜总算捡回一条性命,却因伤势过重,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几日,沈清棠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连合眼都不敢深睡,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动静。 此刻见他醒来,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萧承煜刚睁开眼,视线还带着几分朦胧混沌,却第一时间精准锁定了她的身影。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抚过沈清棠的眼睑,声音沙哑得听不太清,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棠棠是不是吓坏了?眼底都熬得发青了……” “我没事了,棠棠……快去好好睡一觉。” 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和疲惫在此刻彻底决堤,沈清棠紧紧攥着他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哽咽道:“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萧承煜又心疼又动容,喉结滚了滚:“让棠棠担惊受怕,是我不好。”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想把人搂进怀里安抚。 沈清棠却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哭腔:“你别动!公孙大夫说了,你肺腑受了重创,必须静养,不能妄动!” 她胡乱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你好好躺着……” 看着她哭肿的眼睛、憔悴的模样,萧承煜心疼得不行,乖乖躺好:“好,都听棠棠的,我不动。” 他微微侧过身,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低声哄她:“棠棠也熬不住了,上来睡一会儿,好不好?” 沈清棠确实已经身心俱疲,又实在不放心离开,便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躺在他身旁。 微风从敞开的轩窗拂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她听着身旁萧承煜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承煜侧身凝视着她熟睡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泪痕未干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缓缓凑近,在她泛红的眼尾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满心的失而复得与小心翼翼的珍视。 * 次日。 两人好好睡了一觉,精神都好了许多。 上午,公孙大夫过来为萧承煜诊脉后,沈清棠送他出去,站在门口询问萧承煜的身体状况。 萧承煜靠在床头,远远望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漆眸微微眯起,心头疑窦丛生。 去秋风山庄之前,他明明不动声色地调换了两人的酒杯,可最终被迷晕的,竟然还是他。 若非他内力深厚,强行压下大半药效,恐怕真要一觉睡到天明,误了大事。 更让他费解的是,之前在坍塌的墙角下,他昏迷前心里还牵挂着棠棠的后路。 可那些话他只在心底默念,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棠棠却仿佛尽数知晓,还将他心里的打算说了出来。 当时他只当是自己神志不清,产生了幻觉。 可回想这段时日的相处,棠棠似乎总能猜中他的所思所想。 他先前还满心欢喜,只当是他们情到深处心有灵犀…… 可如果,事情不止这么简单呢? 正思忖间,沈清棠已送走公孙大夫,快步朝他走来。 萧承煜眸光微动,刻意在心底默念:【好想喝水……】 沈清棠脚步一顿,果然转身走向桌边,倒了杯温吞的水递过来,柔声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确实有些口渴。”萧承煜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唇角噙着笑意,故作随意道,“刚想开口,棠棠就替我倒好了,咱们果然是心有灵犀。” 沈清棠乖巧颔首,轻声叮嘱:“公孙大夫说,你伤势未愈,需卧床静养,切不可随意走动。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帮你拿。” 萧承煜饮尽杯中水,低声道:“我没什么大碍,棠棠别担心。” 话音刚落,沈清棠又听见他的心声:【头好疼……可能是受伤所致。罢了,别让棠棠再为我操心劳累,孤忍一忍便好。】 沈清棠叹了口气,目光染上担忧。 这人从前为了让她松口退婚,还故意弄伤自己,好挟恩图报。 怎么如今真的受了重伤,反倒成了个锯嘴葫芦,凡事都藏着掖着? 她沉吟片刻,柔声提议:“公孙大夫说你需要静养,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萧承煜眼底闪过一丝狐疑,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他刻意收敛心神,努力克制着不让念头外露,从善如流地躺下:“确实有些倦了,那我小憩片刻。” 他刚躺好,沈清棠便挨着床头坐下,伸出指尖,轻轻为他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动作温柔又细致。 萧承煜心头猛地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如此! ------------ 第166章 好棠棠,帮帮我 沈清棠觉得萧承煜变了。 他醒来后,话比以前少了很多,伤口疼得厉害也只是自己忍着。 沈清棠看着萧承煜苍白俊美的脸,担忧道:“如果很疼的话,我去找公孙先生过来。” 萧承煜靠在床头,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安抚道:“棠棠不必担心,我没事。” 可沈清棠分明听到他的心里话:【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但是不能让棠棠担心,孤忍一忍。】 他看了沈清棠一眼,又想到:【棠棠身上又香又软,如果棠棠主动抱抱孤,说不定孤会好受一些。】 【罢了,棠棠脸皮薄,肯定不会同意,孤还是忍着吧。】 沈清棠抿了抿唇,萧承煜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这么重的伤,她哪能置之不理? 她轻声道:“这样坐着想必很吃力,要不……你靠着我坐?” 萧承煜垂眸,长而浓密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狂喜。 再抬眼时,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虚弱模样,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棠棠了?” 沈清棠弯了弯唇角:“我们是夫妻,这有什么麻烦的?” 她说着,主动挪到床头坐下,轻轻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萧承煜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雅的幽香,只觉得浑身的疼痛都消散了大半。 这伤,受得实在太值了! * 到了晚上,萧承煜又不安分起来。 “棠棠,我这几日没能沐浴,你闻闻,身上是不是都发臭了?” “哪有的事。”沈清棠满脸无奈,“你被救回来时,满身血污泥沙,我早帮你擦洗干净,每次换药也都会换干净衣裳。” 萧承煜眉心一动,挑眉看向她,眼底藏着笑意:“是棠棠亲手帮我擦的?” 沈清棠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公孙大夫说你伤势过重,近日不宜沐浴,只能静养。” 萧承煜喉结轻轻滚动,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暗藏期待:“那棠棠今晚,能不能再帮我擦一遍?” 沈清棠抿了抿唇,避开他的视线:“我让玄影来帮你。” 先前他昏迷不醒,她满心只有担忧,倒也顾不上别的。 可如今他清醒了,再亲手帮他擦身,总觉得有些别扭。 萧承煜顿了顿,故作失落地叹道:“罢了,我向来不习惯旁人近身,还是再忍忍吧。” 沈清棠暗自松了口气:“你身子虚弱,少折腾也是好的。” 萧承煜嘴上没再纠缠,心里却叹:【孤也舍不得棠棠辛苦,可是几天不洗澡,身上臭了,棠棠肯定会嫌弃孤。】 沈清棠无奈地看着他。虽已是盛夏,但他重伤在身,根本未曾出汗,身上只有淡淡的药香,哪里有他说得那般夸张? 不过她也能理解,萧承煜生性喜洁,自小就讲究。 这时,萧承煜又想:【可是不洗澡身上黏腻,真的很不舒服,晚上也睡不好……】 沈清棠现在只希望他尽快康复,如果晚上睡不好,伤口恢复的肯定慢。 她终究还是妥协了:“我让人送盆温水来,简单帮你擦一擦吧。” 萧承煜轻咳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这……会不会太辛苦棠棠了?” “无妨。”沈清棠摇摇头,转身去吩咐侍卫。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承煜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待沈清棠转身回来,他又立刻收敛神色,安安分分地躺好,装作一副乖顺模样。 侍卫很快送来温水与洁净帕子,放在床边矮几上,便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沈清棠僵硬地站在床边,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给清醒着的萧承煜擦身,着实有些尴尬。 萧承煜强压着笑意,温声催促:“棠棠,水待会儿该凉了,早些擦完,咱们也能早点歇息。” “哦。”沈清棠回过神,坐到床边,拧干帕子便要往他脸上擦去。 萧承煜忍着闷笑,一本正经地提醒:“棠棠,衣裳还没解呢。” 沈清棠脸颊微红,连忙将帕子放回水盆,忍着羞赧,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带。 萧承煜后背遭横梁重创,胸膛和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仅露出线条平直的锁骨、劲窄的腰身,还有肌理分明的腹肌,小腹上隐隐凸起的青筋更添几分力量感…… 沈清棠耳根发烫,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帮他擦一下身体而已,他们是夫妻,这没什么大不了,夫妻之间相互帮助,是很正常的! 她再次拧干帕子,轻柔地擦过他俊美无俦的脸庞、修长的脖颈,又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细细擦拭着他的肩膀、手臂与腰腹…… 随着帕子的触碰,萧承煜的呼吸渐渐加重,胸膛起伏愈发明显,屋内的气氛也悄然变得暧昧起来…… 沈清棠飞快帮他擦完上半身,刚想收手,萧承煜却哑着嗓子提醒:“棠棠,下面还没擦……” 沈清棠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别过脸,声音低若蚊蚋:“腿上又不出汗,不用擦了。” 萧承煜不依不饶,声音暗哑中带着几分蛊惑:“可是真的很难受……好棠棠,帮帮我吧。” 沈清棠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某个位置,脸颊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她又羞又恼:“萧承煜!” 萧承煜立刻换上无辜又脆弱的神色:“抱歉棠棠,我不是故意,可是这种事,我也控制不了……” 沈清棠深吸口气,打算置之不理,让他自生自灭。 萧承煜心底却惆怅地叹息:【棠棠现在肯定很嫌弃我,我实在太没用了,如果我武功更高一些,就能护着棠棠安全离开秋风山庄。】 【现在,也就不用棠棠这么辛苦……】 这道心声,瞬间让沈清棠想起萧承煜当时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模样,心也立即软了。 他是为了保护她,才受这么重的伤,现在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自己应该好好照顾他。 沈清棠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你……你闭上眼睛,不准偷看。我帮你……” 她垂着头,不敢看他,自然也没注意到萧承煜眼底翻涌的浓稠暗色。 萧承煜听话地闭上双眼,喉结却重重滚动着,偶尔溢出几声压抑的、难耐的轻哼…… ------------ 第167章 尝一口甜头 接下来两日,萧承煜每天都是一副虚弱又逞强的姿态。 只有沈清棠主动抱他、亲他,才能让他舒展眉头。 沈清棠现在对他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毕竟他是真真切切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险些就回不来了。 如今虽已好转,但公孙大夫说了,还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才能痊愈,绝对不能马虎。 可萧承煜这人,向来得寸进尺。 装了两天乖,见沈清棠对他百般纵容,便开始蹬鼻子上脸,明目张胆的耍无赖。 “棠棠,今天的药怎么格外苦?” 萧承煜皱着眉,俊朗的眉眼间满是抗拒,死死盯着沈清棠手中那碗乌黑浓稠的药汁。 “公孙老头是不是记恨我派人把他强行抓来治病,故意在药里多放了黄连报复我?” 沈清棠无奈:“人家公孙大夫可是救了你的命!你对救命恩人尊重点,怎么能叫人家‘公孙老头’?” 萧承煜轻哼一声,语气笃定:“别以为我先前昏睡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他每次给我诊脉,都在偷偷翻白眼。” “根本没有的事,你别凭空臆想。” 沈清棠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嘴边,“快喝药吧,良药苦口,待会儿凉了。” 萧承煜凑近闻了闻那苦涩的药味,立即偏开头,哼哼唧唧地耍赖:“太苦了,不喝。” 沈清棠无奈,俯身快速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软声道:“现在不苦了,快喝。” 萧承煜唇角瞬间扬起,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乖乖低头把那勺药喝了。 可到了下一勺,他又抿紧嘴唇不肯张嘴:“棠棠,我怎么觉得,这勺闻起来比上一勺还要苦?” 沈清棠简直无话可说,明明是同一个碗里的药,哪里来的差别? 她算是看透了,他就是故意的,无非是想要亲亲罢了。 这人有时候就是欠骂,只要冷下脸训他几句,他定然不敢再作妖。 可看着萧承煜虽扬着唇角,脸色却依旧苍白的模样,想起他为护自己受的重伤,沈清棠的心又软了下来。 她再次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软声哄道:“别闹了,好好喝药才能快点好起来。宫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们回去处理呢。” 被棠棠这么哄着,萧承煜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乖乖喝完药,他又在心里盘算起来:【头还是有些沉,要是棠棠能抱着我睡一会儿,说不定好得更快。】 沈清棠无奈地摇摇头,放下药碗走回床边坐下。 萧承煜立刻顺势将脑袋搁在她腿上,嘴上还不忘卖乖:“这些日子辛苦棠棠了,等我痊愈,定要好好补偿棠棠。” 沈清棠弯了弯唇,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骨:“那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说罢,她伸出柔软纤细的手指,力道均匀地帮他揉按着太阳穴,缓解他的头痛。 午后本就容易犯困,萧承煜枕在心上人腿上,鼻尖萦绕着沈清棠身上清雅的香气,感受着她指尖的柔软,整个人昏昏欲睡。 这般舒适惬意,从内到外都透着舒心,连浑身伤痛都仿佛好了大半。 半梦半醒间,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今晚要棠棠主动抱着我睡,要棠棠主动亲,还要棠棠……】 沈清棠耳尖一红,这人真是,病着还不安分。 可萧承煜接下来的心声,让她指尖的动作瞬间僵住! 【早知道棠棠能读心,我先前哪里用走那么多弯路……】 想到这里,萧承煜倏地清醒过来,心脏“咚咚”狂跳! 【完了!!!】 他呼吸都变得急促,睫毛抖了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就见沈清棠正绷着小脸看他。 “萧承煜,你给我起来!” 萧承煜不敢再装虚弱,连忙从她腿上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好,脸上带着明显的心虚。 他抱着一丝侥幸问道:“棠棠,怎么了?” 沈清棠微眯着眼睨他,语气带着愠怒:“怪不得你这几日处处透着古怪,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还在心里偷偷算计我!” 她这些天只顾着担心他的伤势,对他百般迁就、有求必应。 他倒好,明明已经知道她会读心术却不说,反而钻空取巧地占她便宜! 萧承煜连忙拉住她的手,声音没什么底气:“棠棠,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清棠拽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质问:“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承煜咽了咽口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就……就是在秋风山庄昏迷前,隐约察觉的……” “那也有好几日了。”沈清棠冷笑一声,语气讥讽:“太子殿下倒是沉得住气!” “我就是猜的,刚开始也不太确定。”萧承煜连忙放软语气讨好,“不过,棠棠你也太厉害了,竟然有读心这种异能,棠棠莫不是天上下来的仙女?” “少嬉皮笑脸的!”沈清棠不为所动,“如果没被我发现,你还打算装多久?” 她质问道:“之前说什么以后再也不会骗我,都是假的?” “棠棠,我真的知道错了!”萧承煜眉心一跳,连忙解释:“棠棠冰雪聪慧,我哪能瞒你太久?不过是想着趁养病这几日,让你多心疼心疼我……” 他越说声音越低,还止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 沈清棠看着他这副病弱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还经不起打骂,但必须得让他长长记性! “今晚你自己睡。” 这句话简直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让萧承煜肠子都悔青了! 其实他真的没想瞒太久,就是想先尝点甜头…… 没想到这甜头实在太甜了,他尝了一口还想尝第二口,就没把持住。 萧承煜连忙抓住她的手,苦苦求饶:“棠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实在气不过,打我骂我出出气都好!” 他拉着沈清棠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打。 沈清棠立刻蹙眉,语气加重了几分:“再胡闹,接下来一个月你都自己睡。” 他重伤未愈,瞎折腾什么。 萧承煜不敢再惹她生气,只能讪讪松开手。 接下来一整天,他都伏低做小,一个劲地诚恳道歉,许下了无数承诺。 可到了晚上,沈清棠还是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执意要去隔壁偏房睡。 萧承煜见状,连忙伸手揪住枕头一角,急切道:“棠棠,要不你留在这里,我去隔壁睡!” 说着,他就要挣扎着下床。 可沈清棠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让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樱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松手。” 萧承煜不敢违抗,立马松开手,眼巴巴望着她:“棠棠……” 沈清棠充耳不闻,抱紧怀里的小枕头,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房间。 其实她也不是真那么生气,毕竟这事儿真要论起来,是她隐瞒读心术在先。 可一想到萧承煜这几天做的事,她就满心羞恼,必须得让他长长教训,不然他以后肯定还敢! ------------ 第168章 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待 晚上,一个人躺在陌生的房间,沈清棠也很不习惯,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段时间,她一直和萧承煜睡在一起,已经习惯被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息包裹着。 不知从何时开始,对他的抵触,已经慢慢变成了依赖。 仔细想来,从小到大,他确实带给她很多保护,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担心萧承煜身上的伤。 他肺腑受创,现在还不能下床走动,万一半夜哪里不舒服,或者想喝水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想到她离开房间时,萧承煜可怜兮兮追随着她的目光,仿佛被主人狠心抛弃的大狗,沈清棠莫名有些心软…… 不过转念一想,侍卫就在门外守着,萧承煜也长嘴了,真有什么事,他自然会喊人。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不再去想他。 迷迷糊糊间,仿佛被人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带着她早已习惯的龙涎香。 身体的本能让她在那怀抱里轻轻蹭了蹭,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又安然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沈清棠一睁眼,就看到萧承煜放大的俊脸。 她昨晚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在做梦,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找过来。 她瞬间清醒过来,推了推萧承煜的肩,“你怎么过来了?” 萧承煜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低哑:“棠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沈清棠推开他坐起来,蹙眉道:“公孙大夫千叮万嘱,让你卧床静养!谁准你随意走动的?若是伤口崩开了怎么办?” 见她真的动了气,萧承煜也彻底清醒过来,连忙解释:“没那么严重,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 他跟着坐起身,顺势握住沈清棠的手,摩挲着她的掌心安抚:“棠棠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清棠抿着唇瞪了他一眼,终究没再抽回自己的手。 萧承煜捏了捏她的手心,神色认真地解释:“棠棠,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没想一直骗你。以后我再惹你生气,打我骂我都好,就是别不理我。” 他声音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棠棠每次不理我,我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沈清棠表情松动了几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暂时放过你,如果再有下次……” 萧承煜连忙保证:“下不为例!” 沈清棠抿了抿唇:“其实本来,我就打算等你伤好一些,找时间和你谈谈这件事。”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便是坦诚相待。 萧承煜为了救她不顾性命,她总不能一直瞒着他这件事,连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 更何况,一直单方面窥探他的心声,对他本就不公平。 谁还没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心事呢? 萧承煜连忙道:“棠棠,这两日你不在房间的时候,我也想了很多。” 他顿了顿,好奇地追问,“你这读心术,是不是及笄之后才有的?” 这几日他左思右想,很快发现,棠棠是从及笄宴之后,才开始疏远他的。 他还以为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却没想到,棠棠竟然拥有读心术! 他那些偏执阴暗的心思,几乎全部都暴露在棠棠面前,怪不得差点把棠棠吓跑。 果然,沈清棠缓缓点了点头,将及笄宴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 末了补充道:“我总觉得,这读心术,或许和国师当日派人送来的那瓶果酒有关。” 萧承煜拧了拧眉,额角青筋直跳:“怪不得孤之前想请冥镜出面,证明你是‘凤鸾星’转世,他非但不肯帮忙,还特意写信劝诫孤,让我对你放手!” 他的目光沉了沉:看来得加派人手,尽快将冥镜那老贼找出来,绝不能再让他兴风作浪! * 与此同时,皇宫。 薛妃得知萧承煜竟然还活着,这几日始终心神不宁。 如今她与十皇子,已是薛家仅存的指望。 薛太尉虽因构陷太子妃身陷囹圄,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早年培养的一批死士,个个心狠手辣、武功高强。 秋风山庄绑架陆秀兰一事,便是她暗中指使这些死士所为。 为保万无一失,让沈清棠与萧承煜有去无回,她甚至不惜牺牲这批死士,提前派人在山庄埋下大量火药。 可她万万没料到,萧承煜竟然命大没死! 身旁的宫女紫荆低声进言:“娘娘,奴婢觉得太子必定受了重伤,才迟迟不肯回宫。您可不能心慈手软,得趁着这个机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啊!” 薛妃不耐烦地蹙眉:“难道本宫不想杀了他?可那静云别院如今守卫森严,叔父留下的死士又死伤大半,剩下的人根本杀不进去!” 她重重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着阴翳:“皇上近来虽又宠幸本宫,却迟迟不肯将本宫封为贵妃,只怕……皇上心中另有盘算。” 紫荆连忙恭声道:“以皇上对娘娘的宠爱,重新封娘娘为贵妃是早晚的事。” “不过……皇上正值壮年,有太子这前车之鉴,即便真要废黜太子,再立新储,恐怕也得等上几年。” 盛德帝才四十出头,萧承煜这个太子已经让他倍感掣肘。 一山不容二虎,盛德帝即便真有废储之心,下一次册立太子,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薛妃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咬牙道:“本宫可等不了那么久!” 她转头看向紫荆,压低声音:“先前,叔父提过的那位苗疆蛊医,让他为本宫做件事……” ------------ 第169章 旁人能给你的,我会给你更好的 夜色已深,御书房依旧烛火通明。 盛德帝正埋首批阅奏折,他已记不清自己多久未曾好好歇息过。 他眼底布满血丝,眼窝深陷,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浑身疲惫不堪,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乏意。 明明已是废寝忘食、日夜不休,案头的奏折却仿佛永远也批不完。 桌上的还未翻尽,新的奏折便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堆得如小山一般。 虽然奏折延后处理也无妨,无非是耽误些政事。 可他绝不愿让朝臣觉得,没了太子辅佐,他这个皇帝连奏折都处理不完。 因此,即便身体早已极度疲惫,他也只能硬撑着,实在撑不住时,便唤人端来一碗太医院特制的参茶。 那参茶果然见效,每次喝完便觉精神一振,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可随之而来的,是夜里愈发严重的失眠,辗转反侧到天明,陷入了恶性循环,身体也日渐亏空。 这时,薛妃轻步走入御书房。 她柔声道:“皇上,夜已深了,不如早些歇息,保养龙体为重。” 盛德帝烦躁地指了指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语气不耐:“你看看这满桌的折子,源源不断送进来,朕如何睡得着?” 他只忌惮太子手握重权,却忘了,太子这几年也替他分担了多少公务。 薛妃目光闪了闪,语气愈发娇柔:“臣妾深知皇上日夜操劳,为国事殚精竭虑,实在心疼得紧。” 她说着,将手中一个精致的锦盒轻轻放在桌案上。 “皇上,这是臣妾特意寻来的养元丹,乃国师亲手炼制。服下不仅能缓解胸闷不适,还能安神助眠,长期服用更能滋养脏腑、延年益寿。” 盛德帝闻言,神色骤然一振,连忙问道:“国师送来的丹药?” 薛妃颔首,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皇上龙体欠安,臣妾日夜忧心,便派人四处寻访国师踪迹,总算求得这丹药回来。” 盛德帝仍有疑虑:“你既已找到国师,为何不让他回京面圣?” 国师云游四海,行踪飘渺不定,连他这个皇帝想见他一面都难。 “国师说,时机未到,暂时还不能回来。” 薛妃柔声解释,见他依旧迟疑,又补充道,“皇上可是不信臣妾?这养元丹乃国师亲炼,臣妾万万不敢伪造。您看这锦盒上的纹路,正是国师独有的标识。” 盛德帝低头望去,锦盒表面刻着神秘复杂的金色纹路,与国师先前送来那封信函上的花纹分毫不差,心中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 薛妃和皇后不一样,皇后心里只惦记着太子,薛妃却是一心为他着想,他信任薛妃,也相信薛妃不敢骗他。 他抬手打开锦盒,取出一粒赤色药丸,将药丸送入口中。 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不多时,他便觉胸口的郁结渐渐消散,连日来的头疼也轻缓了许多,身心都松快不少。 没过片刻,浓重的睡意便席卷而来。 盛德帝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 薛妃站在他身后,眼底迅速划过一抹阴翳。 * 清晨,静云别院。 陆秀兰此番遭人绑架,受了不小的惊吓。 那些绑匪根本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不仅一直将她牢牢捆着,连口水都没给过,她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回来后便又病倒了。 公孙大夫先前已经收拾好行囊,打算她病好后便返乡喂鸡遛狗,没成想这会儿不仅要照料陆秀兰的病体,还得盯着萧承煜的伤,气得他整日吹胡子瞪眼,嘴里没少念叨。 好在沈清棠心思细腻,吩咐暗卫将他养的大黄狗、十几只鸡鸭,连带着母鸡新近下的一窝蛋,都一并搬到了静云别院。 老头子脸色才渐渐缓和,总算高兴起来。 如今的静云别院,时常能听见“咯咯哒”的鸡鸣和犬吠声。 萧承煜伤势好了许多,沈清棠总算抽出时间过来多陪姑母坐一会儿,一起说说话。 陆秀兰靠在床头,拉着沈清棠的手,眼眶通红。 语气里满是感动,又带着几分埋怨:“你这孩子,明知道秋风山庄是龙潭虎穴,怎么能为了我,去冒这么大的险?” “幸好你平安无事,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姑母到了九泉之下,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母亲啊。” 想起当时的惊险情形,她仍心有余悸,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胸口。 说着,她又补充道:“多亏了那个叫飞星的丫头,背着我拼了命地往山下跑,把我交给侍卫后,又不顾危险地往山庄里冲,真是个忠心护主的好孩子。” 沈清棠温声安慰:“姑母别这么说,你被绑架本就是受了我的连累,棠棠怎么能见死不救?” 陆秀兰目光落在沈清棠脸上,轻轻叹道:“不过,姑母是真没想到,太子殿下对你竟这般情深义重。” “先前我还一直担心你在宫里受委屈,如今见他为了你连命都不顾,姑母也算是放心了。” 她拍了拍沈清棠的手,细细叮嘱:“以后啊,你就和殿下好好过日子。” 沈清棠唇边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微微垂下头,轻声应了一声“嗯”。 看望过陆姑母,沈清棠转身返回萧承煜暂住的院子。 推门而入,便见他坐在软榻上,手里正忙着什么,神情专注。 沈清棠无奈走过去:“公孙大夫多次叮嘱,让你安心静养,怎么又起来了?” 萧承煜见她进来,唇角扬起一抹略显心虚的笑:“棠棠过来,陆姑母身子好些了吗?” 沈清棠在他身旁坐下,温声道:“姑母并无大碍,安心调养一段时日便好。”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属你伤得最重,偏偏最不遵医嘱。” 萧承煜拉过她的手,轻轻摩挲着:“打记事起,孤就没真正闲过。少时忙着课业、习武,长大后又被公务缠身……如今骤然闲下来,倒真有些坐不住。” 趁着养病这段时间,他吩咐玄影找来一个手艺精湛的匠人,教他雕刻簪子。 他笑叹一声:“原本想给你个惊喜,但如今,恐怕什么惊喜都瞒不住你。” 萧承煜有这份心意,沈清棠很感动,但更希望他好好养伤。 “簪子什么时候雕都不迟,你抓紧时间把伤养好才是要紧的。” 萧承煜笑着颔首,“棠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说着,将簪子递到她面前:“棠棠,你看这个样式喜欢吗?” 不等沈清棠开口,他又急忙补充:“现在还没雕完,看着难免粗糙,等全部完工,肯定比陆容与之前送你的那支,好上千百倍!”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尚未雕刻完成的簪子上。 上好的和田玉温润如脂、细腻柔和,虽未完工,却已能看出鸾鸟缠枝牡丹的繁复纹样。 萧承煜凡事都追求极致,一上手便选了这般复杂的花样。 “很好看。”沈清棠轻声道,“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支海棠白玉簪,我早就放回侯府,没再带在身边,你怎么还惦记着这回事?” 萧承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眼底满是认真:“棠棠,旁人能给你的,我会给你更好的;旁人给不了你的,我也会拼尽全力送到你面前。” 沈清棠心头动容,弯起眼眸点了点头。 但她感动的太早了…… 白天心头的那份动容,到了晚上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 第170章 棠棠心疼心疼表哥 夜深了,萧承煜仍不肯睡觉。 抱着她在心里默念:【棠棠,表哥好难受,睡不着。】 沈清棠闭着眼睛,权当听不见。 她第一次觉得,有读心术也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遇到萧承煜这种不要脸的,什么孟浪荒唐的话都得被迫听着! 【棠棠,表哥这么难受,你不心疼吗?】 沈清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掩耳盗铃般捂住耳朵。 一般人得不到回应,也就放弃了。 可是萧承煜脸皮厚,即便沈清棠不搭理他,他一个人也没完没了。 他拉过沈清棠的手,在她柔软的手心捏了捏,【棠棠心疼心疼表哥,行吗?】 “萧承煜!” 沈清棠挣脱他的手,噌的一下坐起来,脸颊都红透了,气得圆鼓鼓地瞪着萧承煜,“你要不要脸?!” 萧承煜满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心里想想也不行吗?” 他理不直气也壮:“以前不知道棠棠有读心术,我也经常这样想,棠棠不是都知道吗?”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想到:【棠棠以前听到我在心里想这些,是什么反应?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耳朵都红了?】 沈清棠认输了。 论厚脸皮,十个她也不是萧承煜的对手! “快睡觉!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你以后就自己睡!” 萧承煜瞬间老实,拉住沈清棠的手,“好好好,不想了不想了,棠棠快躺下。” 沈清棠又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才重新躺下。 可是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听到萧承煜在心里琢磨:【等回宫,孤一定要让棠棠主动在上……】 见沈清棠睁开眼睛羞恼地瞪着他,萧承煜连忙打住心里的念头。 “棠棠别气,这心里想什么,实在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尽量不去想,行不行?” 他抱住沈清棠,薄唇贴着她的耳廓,低声蛊惑:“棠棠最近好辛苦,我帮棠棠……” “不用你帮!”沈清棠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斩钉截铁的拒绝。 可下一秒,她的脸颊烧得通红,声音也变了调…… 夜风混着细碎的嗫泣,融入夜色,久久不息…… * 睡醒后。 沈清棠想起萧承煜昨晚做的“好事”仍然脸颊发烫,借着要陪姑母一起用早膳的由头,将他一个人扔在房间就走了。 萧承煜回味着棠棠的甜蜜,眼底满是餍足,但棠棠脸皮实在太薄,回宫后还是得多练练…… 这时,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玄影恭声道:“殿下,宋院判来了。” 萧承煜唇角的笑意收起,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让他进来。” 他虽然人在宫外养伤,但宫里的动向一直派人盯着。 片刻后,身着常服的宋院判走进来。 行礼过后,宋院判低声道:“殿下,皇上最近正在服用国师炼制的‘养元丹’。所以微臣想请示殿下,之前那个“提神”的药,还继续给皇上服用吗?” 萧承煜眸色一凝,沉声问道:“国师何时回宫了?” 他派出去那么多暗卫寻找冥镜,都没有找到人,难道冥镜在他眼皮子底下回宫了? 宋院判连忙道:“回禀殿下,国师大人并没有回宫,丹药是国师让薛妃娘娘转交给皇上的。” 萧承煜拧了拧眉,难道冥镜和薛妃有勾结? 他又问:“丹药可有问题?” 宋院判摇了摇头:“皇上信任薛妃和国师,却也不失谨慎,今天早上特意将微臣叫去,让微臣查验丹药的成分。丹药成分平和,确有滋补延寿之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还有一事有些奇怪……柳太医最近为十皇子调养身体,时常出入凝翠宫,她在薛妃身上闻到一股异香,香味十分怪异,但皇上似乎很喜欢。” 萧承煜眉梢微挑,“异香?” 宋院判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颗赤色丹药。 “殿下,微臣医术有限,暂时未能查出这养元丹与薛妃身上的异香有何关联。” 萧承煜漆眸微眯,沉声道:“玄影,去请公孙大夫过来。” 公孙大夫在江湖成名几十年,见多识广,尤其对这些旁门左道的伎俩颇有了解。 他听完宋院判转述的盛德帝近况,又接过锦盒,将丹药放在鼻尖轻嗅,再用银针细细查验。 片刻后,他沉声道:“这哪里是什么养元丹!丹药内核藏着蛊虫虫卵,是苗疆独有的阴狠邪术!” “薛妃身上的异香,正是控制蛊虫的引香。待蛊虫在皇帝体内孵化长大,吸食精血,皇上的性命便会日渐衰微,行将就木之际,还会对身上带有这股异香的人言听计从,任其摆布!” 宋院判医术高明,却对这种阴毒蛊术涉猎不深,闻言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急忙道:“这‘养元丹’竟如此阴险?殿下,不如微臣即刻回宫,将真相禀明皇上?” 萧承煜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讽刺。 他那位父皇,明明三宫六院,儿女成群,可一个两个都盼着他早点死。 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孤本就遭父皇忌惮,若贸然插手这件事,手伸得过长,只会让父皇愈发猜忌不悦。” “况且,这丹药既是薛妃所献,想必是一片‘好心’,为父皇龙体着想。有她在旁悉心侍奉,孤何必多此一举,自讨不快?” 稍作停顿,他补充道:“不过,既然有了薛妃的‘养元丹’,先前那‘提神’的药,便不必再送了。” 宋院判瞬间领会了太子的深意,连忙躬身应道:“微臣明白了。” ------------ 第171章 快,带本宫去见他! 萧承煜虽伤势颇重,但有公孙大夫的精湛医术,加上沈清棠悉心照料,以及他本身体质惊人,所以恢复得极快。 一个月已无大碍,不仅能正常起身走动,面色也褪去了之前的苍白。 与此同时,宫中传来的薛妃最新动向,透着几分风雨欲来的意味。 玄影沉声禀报:“殿下,薛妃最近深得皇上宠爱,加上过些天就是十皇子的生辰,皇上有意在十皇子的生辰宴,复薛妃贵妃之位。” “皇上已经命内务府筹备宫宴,要为薛妃母子大肆庆贺。” 萧承煜闻言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讥讽:“边疆正与漠北国交战,烽火连天,他倒有闲情逸致办这等宴席。” “还有件事,”玄影顿了顿,接着道:“薛妃暗中派人寻到了侯府旧人梁嬷嬷,并让心腹私下见了两名漠北国细作,属下推测,薛妃应该是想借此诬陷太子妃娘娘的身世。” 沈清棠闻言蹙了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我记得,梁嬷嬷曾服侍母亲多年,后来母亲病重时,派人将她送回了老家……” 她看向玄影,问道:“可知梁嬷嬷是受了胁迫,还是被收买?” “回禀娘娘,”玄影低声应道,“据属下探查,梁嬷嬷多半是被重金所诱,自愿为之。” 沈清棠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如果梁嬷嬷是被胁迫,她自然会想办法营救;可如果梁嬷嬷是为利所趋,心甘情愿助纣为虐,她便只有心寒了。 萧承煜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棠棠放心,有我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他脸色沉了沉:“孤原以为,薛妃只是心肠恶毒,没想到她为了争夺权势,不惜勾结漠北国细作!” 如今晟国与漠北国已正式开战,薛妃此举与通敌叛国无异,稍有差池,便是动摇国本的大祸! 玄影恭声请示:“殿下,娘娘,梁嬷嬷尚在进京途中,要不要属下带人截杀?” 沈清棠微微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薛妃若想在我身世上做文章,就算没有梁嬷嬷,也会想其他办法。比起这个,薛妃和漠北国细作勾结才是大罪,更应该拿到确凿证据,将其公之于众。” “棠棠说的有道理。”萧承煜沉思片刻,转而问道:“宫里太医那边,可有消息?” 玄影立刻回话:“回殿下,皇上日日服用‘养元丹’,表面瞧着红光满面,实则太医诊脉时,已察觉皇上脉象虚浮。照此下去,恐怕十皇子生辰宴后,皇上便要缠绵病榻,难以理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凝翠宫眼线也传出消息,近来皇上日日宿在凝翠宫,如今薛妃在后宫风头无两,其余妃嫔皆避其锋芒,无人敢与之抗衡。” “皇后娘娘按照殿下的意思,对外称凤体违和,闭门静养,薛妃即便有心发难,也寻不到由头。” “只是……皇上最近沉迷留在凝翠宫享乐,已许久未曾临朝,奏折堆积如山,政务几近停滞。殿下如今伤势已愈,还应尽早回宫主持大局。” 萧承煜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急,薛妃既想借宫宴发难,孤便遂了她的意。” 在她最风光无限的时刻,将薛氏一族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先前萧承煜昏迷时,沈清棠已派人回宫送信:太子查到秋风山庄聚有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恐其祸害百姓、危及京城安危,遂亲自带人追查,不料意外受伤。未免加重伤势,暂时留在静云别院养病。 虽然整座山庄夷为平地,没有留下薛妃刺杀储君的证据,但沈清棠派人将太子剿匪受伤的事情传了出去。 太子为护京城安危身受重伤,获得了朝臣与百姓的广泛赞誉。 所以萧承煜留在别院养病,盛德帝也没有半句异议。 直至宫宴前一日,皇帝派太监送来口谕,命太子与太子妃务必回宫赴宴。 第二天,正当萧承煜与沈清棠收拾妥当、准备动身之际,静云别院的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清癯的身影缓缓步入院中。 看清来人面容时,萧承煜与沈清棠对视一眼,俩人的神色齐齐一变! * 皇宫。 今天的宫宴格外隆重,薛妃严令内务府务必办得极致奢华,关于宫宴的布置,更是亲自过目,排场甚至压过了皇后之前的寿宴。 凝翠宫内,紫荆端着描金锦盒缓步而入,将其轻轻置于妆台。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支金累丝嵌东珠牡丹金簪。 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以金线累织而成,花心嵌着一颗硕大的东珠,莹白通透,隐隐超出皇后日常所用规制。 不仅如此,花瓣上还错落镶嵌着九颗圆润东珠,颗颗饱满,与花心主珠相映成辉,让整支簪子更加华贵。 紫荆拿起金簪,恭声道:“这般华贵之物,也只有娘娘您才配得上。” 薛妃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冰凉温润的东珠,脸上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嗤笑道:“之前,皇后敢把挑剩下的东珠打发本宫。今日,本宫便戴着这支金累丝东珠牡丹簪去赴宴,好好压一压她的气焰!” 话音刚落,一名宫人轻步入殿,低声道:“娘娘,一切都已按计划安排妥当。” 薛妃眼底瞬间划过一丝精光,嘴角笑意更深:“好!今日,便是沈清棠的死期!” 她指尖收紧,攥着金簪的力道透出几分狠厉,“萧承煜那般在意沈清棠,定会为了她忤逆皇上。” “皇上本就对萧承煜不满,加上本宫这些时日的枕边风,他对萧承煜这个太子,早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只要萧承煜敢在百官面前顶撞皇上,废太子之事便是板上钉钉!” 薛妃眼底满是志在必得,“萧承煜太子一倒,皇后根本不足为惧。” 她将金簪递给紫荆,抬声道:“帮本宫戴上。” 她望着镜中映出的华贵身影,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的十皇子,很快便会是新的太子,而她,将登上皇后之位! 就在此时,又一名宫人匆匆进殿,凑到薛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薛妃的神色瞬间变幻,急声道:“他当真这么说?” 得到确认后,薛妃眼底涌上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猛地起身,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带本宫去见他!” ------------ 第172章 大难临头还这般不知死活! 传心殿内香烟袅袅,静谧得能闻见窗外树枝轻摇的声响。 薛妃快步来到殿门口,让宫人守在殿外,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激荡,理了理鬓边金簪,缓步入内。 她试探道:“国师大人,您久未回京,皇上这些日子时常惦记。国师回来为何不先去面圣,反而私下来见本宫?” 她之前给盛德帝的“养元丹”根本不是国师所制,连皇帝都没有国师的行踪,她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国师? 只是,她找不到,相信旁人也找不到。 她赌国师一时半会儿不会回京,而且只要她的儿子做了太子,盛德帝又在她的掌控之中,那么就算国师回京揭穿她的谎话,她也不怕! 但是没想到,国师竟然这么快就回京了,还避开其他人,单独与她见面。 甚至让宫人给她带话,说要助她一臂之力! 冥镜一身玄色道袍,端坐于案前抚琴,闻言指尖琴弦一顿,抬眸时神色坦然无波:“贫道夜观星象,见紫微星旁戾气缠绕,宫内近日恐有巨变,故而星夜兼程回京。” 薛妃脸色骤然一凝,上前半步追问道:“哦?竟有此事?国师不妨明说,本宫愿闻其详。” 冥镜放下古琴,指尖轻叩案上罗盘,声音压得极低:“贫道推演卦象,算出太子萧承煜近来气运衰败,恐有倾覆之危。” “然后呢?!”薛妃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指尖死死攥住帕子,语气里的迫不及待再也藏不住。 冥镜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目光深邃:“宫中有灾星搅乱气运,导致皇帝龙体欠安。若能在今日宫宴上除此灾星,便能让她万劫不复,往后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这话虽未点透,薛妃却已豁然开朗。 国师口中的灾星,分明就是沈清棠! 她咽了咽口水,心头狂喜翻涌:国师的话,皇帝和朝臣们定会信服!有国师相助,她今日便是如虎添翼。 真是老天都在帮她! 她按捺住激动,追问道:“国师所言,本宫似懂非懂,可否说得再明白些?” 冥镜老神在在一笑:“娘娘聪慧,天机不可尽泄,贫道的意思,您心中已然明了。” “好!好!”薛妃连声道好,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国师果然神机妙算!今日你助本宫成事,让本宫得偿所愿,他日国师但凡有所求,本宫必当无所不应!” * 与此同时,坤宁宫。 青瓷从外面回来,忿忿不平道:“娘娘,薛妃实在张狂!她今日竟然戴着一支金累丝嵌东珠牡丹簪招摇过市,簪子上足足嵌了十颗东珠,这分明是逾制!” 宫里规矩分明,高位妃嫔虽然可以佩戴东珠,却只许单颗点缀以示尊卑。 薛妃今日此举,分明是公然挑衅皇后! 皇后端着茶盏,缓缓抿了一口,神色淡然:“随她去吧。” 她现在也没心情和薛妃计较这些。 这时,又有宫人匆匆进来禀告:“娘娘,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到了。” 皇后脸上瞬间褪去平静,露出真切的激动:“快,快让他们进来!” 少顷,沈清棠与萧承煜并肩走进殿内。 萧承煜今日身着黑金色广袖华服,衣料上绣着凌厉的团蟒纹,更显太子威仪。 沈清棠一袭金丝如意纹曳地月华锦裙,裙摆逶迤如流云,鬓边簪着萧承煜亲手雕刻的鸾鸟缠枝牡丹玉簪,霞姿月韵,温婉端庄。 二人并肩而立,当真珠联璧合,般配至极。 “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皇后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急切。 沈清棠顺势扶住她的手臂,语气乖巧:“让母后惦记,是我们的不是。” 皇后拉着她在榻边坐下,目光细细打量着二人,越看越心疼。 她握紧沈清棠纤细的手腕,眼眶微热:“怎么都瘦了?这么些日子没回宫,母后心里日夜悬着,总也不踏实。” 说着,她又转向萧承煜,语气急切,“太子的伤怎么样了?可彻底痊愈了?” 这些天,皇后虽不清楚秋风山庄当夜的凶险,却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坤宁宫的守卫比往日增加了三倍,萧承煜还特意让张公公叮嘱皇后近日务必小心谨慎,尽量不要出宫。 所以她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如今看到俩人平安回来,才终于放下心来。 趁着宫宴尚未开席,沈清棠拉着皇后的手,将这段时间的遭遇细细道来…… * 时值盛夏,薛妃原本定在御花园设宴,衬着满园葱茏景致,搭配丝竹歌舞,何等惬意风光。 可谁料,眼瞅着宴会即将开场,天际忽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转瞬便成瓢泼之势。 薛妃为这场宫宴耗费了不少心血,精心布置的亭台花景、流水戏台,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毁于一旦,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紫荆见状,连忙上前劝慰:“娘娘,眼下宴会尚未开席,不如即刻移至承庆殿?那里殿宇宽敞,稍作收拾便能待客。” 薛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怒,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阴沉沉的天色,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可转念一想,今晚的计划万无一失,更有国师相助,沈清棠与萧承煜插翅难飞! 夜宴如期开场。 殿外暴雨如注,雷声隐隐,殿内却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一派奢靡繁华。 按宫中旧例,宫宴主位向来是皇帝、皇后与太后并坐。 如今太后远赴皇觉寺“静养”,薛妃堂而皇之地坐到了盛德帝身侧,与皇后分庭抗礼。 席间朝臣们见状,纷纷暗中交换眼神,心底议论不休。 数月前,皇后寿宴,薛妃还被禁足。 可现在她不仅重获圣宠,甚至有了与皇后平起平坐的势头,这后宫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薛妃端坐于盛德帝身侧,头上的金累丝嵌东珠牡丹金簪流光溢彩。 她的目光扫过席间,落在萧承煜和沈清棠身上时,眼底划过一抹阴翳。 萧承煜正夹了一箸沈清棠爱吃的水晶虾饺,放进她面前的瓷碟中。 目光满是温柔:“棠棠最近照顾孤实在辛苦,母后都说你瘦了,要好好补补身子。” 沈清棠抬眸一笑,眉眼弯弯,也帮他夹了一道爱吃的菜,“殿下也补补。” 萧承煜看着她明媚的笑颜,眼底的宠溺更甚。 要不是场合不对,真想好好亲亲她。 二人旁若无人的恩爱模样,如同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薛妃眼里。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底冷哼:大难临头还这般不知死活! 尽管笑吧、吃吧,过了今晚,你们便再也笑不出来,也再也尝不到这人间美味了! ------------ 第173章 太子妃的身世 歌舞暂歇时,一名官员忽然起身,朗声道:“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此人正是新任御史中丞薛明远,是薛妃暗中扶持提拔的薛家旁支。 盛德帝近来被堆积如山的朝政搅得心烦意乱,听闻此时还要议国事,当即眉头紧蹙。 他语气不悦:“今日乃宫宴,君臣同乐,不谈国事,退下吧。” 薛妃却在一旁柔柔开口:“皇上,薛御史素来沉稳谨慎,若非事关重大,想必不会在此时启奏。不如先听听他所言何事,若真是要紧事,再作处置也不迟呀?” 盛德帝近来对薛妃的宠爱更胜以往,便点了点头,“罢了,既然爱妃开口,薛御史便长话短说。” 薛御史快步走到大殿中央,撩袍跪地,声音慷慨激昂:“回禀皇上!微臣近日查获一桩惊天秘事,事关晟国江山稳固,所以不敢耽搁!” 他说着,抬手直指沈清棠,字字铿锵:“太子妃沈清棠,根本不是晟国血脉,而是漠北国细作之女!”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皇亲国戚与朝臣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太子妃不是成安侯府的养女吗?” “对啊,太子妃在侯府养了十几年,怎么会是漠北人的血脉?” 成安侯第一个起身反驳:“皇上,此事绝无可能!太子妃自襁褓之中便被老臣亡妻收养,身世清白,怎会是漠北国之人?” 萧承煜脸色骤沉,声音森冷:“薛御史,空口白牙污蔑太子妃,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薛御史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掌心沁出冷汗,仍硬着头皮道:“皇上,微臣绝非污蔑,自有铁证与人证!” “微臣恳请皇上宣成安侯府旧人——当年的知情人梁嬷嬷进殿,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成安侯脸色猛地一变。 梁嬷嬷是亡妻温氏的陪嫁嬷嬷,她年事已高,早已回老家颐养天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成了指证太子妃的人证? 薛妃适时开口,语气满是急切:“皇上!皇室血脉何等尊贵,岂能容敌国细作之女玷污?” “若沈清棠真是漠北血脉,断不能让她继续位居太子妃之位,祸乱皇家根基啊!” 皇后立即冷声道:“薛妃慎言!太子妃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她的品性与身世,本宫最是清楚,绝无可能与漠北有半分牵扯!” “皇后娘娘,兹事体大,关乎国本,岂能仅凭一面之词定论?”薛御史抬头反驳,“不如听听当事人的说法,再作决断不迟。” 盛德帝周身散发着威压,沉声道:“宣!” 片刻后,一名鬓发斑白、身形佝偻的老妇被宫人领进殿内,正是梁嬷嬷。 她对着盛德帝重重跪拜行礼,刚抬起头,就被成安侯厉声喝问:“梁嬷嬷,你不在老家安度晚年,擅闯宫闱、混淆视听,究竟是何用意?!” 梁嬷嬷没理会成安侯的怒斥,而是从随身挎着的旧包袱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件早已褪色发黄的婴儿小衣裳。 她双手将衣裳高高捧起:“回皇上,民妇此来,是要揭发一桩隐瞒了十五年的秘事!太子妃沈清棠,并非普通弃婴,实乃漠北国细作之女!” “一派胡言!” 成安侯怒不可遏,指着她怒斥,“梁嬷嬷,侯府待你不薄,你为何信口雌黄,污蔑太子妃!” “侯爷息怒,民妇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 梁嬷嬷将小衣裳举得更高,声音沙哑道:“这是当年温夫人在寺庙外捡到沈清棠时,她身上穿的衣物。皇上请看,这衣角绣着的‘狼头纹’,正是漠北国的图腾,绝非我晟国之物!” 坐得近的朝臣们连忙伸长脖子去看,那衣裳衣角处,果然绣着一个纹路清晰的狼头纹样,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梁嬷嬷继续说道:“当年温夫人的亲生女儿夭折,她悲痛欲绝,去寺庙许愿,盼着女儿能早些‘转世’,回到她身边。” “谁知走出寺庙不远,便发现了被遗弃的沈清棠,当即认定是女儿转世,执意要收养她。” “民妇当时就察觉这衣裳的纹样不同寻常,再三提醒温夫人留心,可她深陷丧女之痛,根本听不进去,执意将沈清棠当作亲生女儿抚养,还让民妇将这衣裳烧毁。” “民妇心头不安,悄悄将这小衣裳留了下来。” 她语气沉重:“原本民妇想着,沈清棠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做个寻常侯府小姐,嫁人生子,倒也无妨。可万万没料到,她竟会成为太子妃!” “沈清棠乃漠北国血脉,若日后诞下皇嗣,那晟国的江山,岂不是要落入漠北人之手?这是要祸乱晟国根基啊!” 成安侯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梁嬷嬷怒声道:“仅凭一件来历不明的旧衣,就敢污蔑太子妃的身世?这根本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周围几位朝臣也连忙附和:“皇上,此事事关重大,确实不能单凭一老妇之言便妄下决断,还需详查!” 就在此时,薛御史再次开口,语气斩钉截铁:“皇上,臣还有旁证!可证明沈清棠不仅是漠北国血脉,更早已与漠北国细作暗中勾结!”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叩首道:“前几日,京兆府抓获了几名潜伏在京城的漠北国细作,案件移交御史台后,经臣亲自审讯核查,其中一对假扮商客的中年夫妻,正是太子妃沈清棠的亲生父母!” 薛御史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份口供。 扬声道:“皇上,漠北国细作的口供在此,容不得太子妃狡辩!” 薛妃声音尖利:“皇上!人证物证俱在,已然证据确凿,沈清棠勾结漠北、欺瞒皇室,绝不能轻饶啊!”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可当薛妃的目光扫过殿中时,心头却骤然一沉。 这般惊天动地的指控,萧承煜和沈清棠竟依旧面色平静,就连皇后也不见半分慌乱。 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啊! ------------ 第174章 祸乱朝纲的灾星! 这时,礼部尚书夫人、陆容与的母亲缓缓站起来,躬身行礼:“皇上,臣妇有话要说。” “臣妇与成安侯亡妻温夫人是旧交,当年温夫人收养太子妃,侯府专门为此办了酒席,臣妇亲往道贺,全程陪伴左右,从未见过梁嬷嬷手中这件所谓的‘信物’。” “再者,温夫人临终前,臣妇也曾前往侯府探病。臣妇清楚记得,这位梁嬷嬷因手脚不干净、私藏侯府财物,被温夫人严厉斥责。念及她是温夫人的奶娘,才未曾重罚,只是下令将她送回老家,永不得回京。” 陆夫人语气恳切:“温夫人当时便忧心,自己走后,这品行不端的老奴会欺凌年幼的女儿,所以执意将她遣返。如此德行堪忧之人,其所言所证,实在不足为凭!” 沈清棠闻言,眼眸微微湿润。 她本以为,自己与陆容与解除婚约,陆夫人心中难免存有芥蒂,没想到这种时候,她竟然会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 皇后当即点头附和,语气坚定:“陆夫人所言句句属实!太子妃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她襁褓时的衣物,本宫都曾见过,从未有过这么一件绣着狼头纹的旧衣!” 朝臣们见状,纷纷开口:“如此说来,这梁嬷嬷本身品行有亏,证词可信度极低!” “漠北国细作向来阴险狡诈,说不定是他们勾结老妇,故意设局陷害太子妃娘娘!” “成安侯府的大公子沈铮此刻还在边关与漠北浴血奋战,敌国定是怀恨在心,才会借此机会污蔑太子妃,妄图动摇我晟国根基,其心可诛啊!” 就连安王妃也起身进言:“皇上,太子妃性情温婉、待人宽厚,平日里多有善举,臣妇深知其品性纯良,断然不会与漠北有任何牵扯,还请皇上明察!” 薛妃死死咬住牙根,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 她万万没料到,竟有这么多朝臣眷属挺身而出,为沈清棠说话! 这时,萧承煜不疾不徐开口,嗓音淡漠,却透着千钧之力:“薛侍郎既声称持有漠北国细作的口供,不如呈上来,让诸位朝臣仔细过目。” 薛妃心头咯噔一下,直觉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对劲。 萧承煜疯了不成? 那可是指证沈清棠身负漠北血脉的“铁证”,他不赶紧想法子遮掩,反倒主动让朝臣传看? 话音刚落,便有太监上前,从薛侍郎手中接过那份“口供”。 展开宣纸后,太监沿着宴席缓缓绕行一周,让在场朝臣都能看清,这所谓的漠北国细作,到底写下了什么。 薛妃眼睁睁看着,每个看过口供的朝臣都震惊地瞪大眼睛,不少人还带着探究与鄙夷的目光朝她看来。 她满心不解:这些人为何不按预想中那样指责沈清棠,反倒盯着自己? 朝臣们一一看完,太监便将口供呈到盛德帝面前。 盛德帝拿起一看,脸色骤然铁青,猛地将口供重重摔向薛侍郎。 他一拍桌案,怒声斥责:“薛侍郎!这就是你所说的,漠北国细作的口供?!” 薛侍郎满脸茫然,却仍强作镇定:“回陛下,没错!这确实是漠北国细作的供词,那二人的细作身份已经核查无误!” “核查无误?”旁边一位朝臣当即站出,扬声道:“可这口供上,白纸黑字交待的,分明是薛妃与薛侍郎派人勾结漠北国细作的经过!” “上面还写明薛妃娘娘承诺,只要诬陷太子妃并扳倒太子殿下,待将来十皇子登基,便割让边境三座城池给漠北国!” 话音刚落,其他朝臣也纷纷附和,怒声斥责:“真是荒唐!如今将士们还在沙场浴血奋战,薛妃娘娘却为一己私欲,暗通外敌构陷储妃,置家国安危于不顾!” 薛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厉声反驳:“你们胆敢污蔑本宫!” 薛侍郎颤抖着捡起地上的供词,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色顿时煞白如鬼:“这,这不可能!陛下,口供一定被人掉包了!” “陛下,微臣可以作证。”大理寺卿应声出列,躬身道:“这份口供确实出自漠北国细作之口,二人如今就关在大理寺,随时可提审对质!” 紧接着,御史台的几位朝臣也纷纷站起,直言道:“自从李御史被降职,薛御史仗着薛妃娘娘的关系得以提拔,平日里刚愎自用,结党营私,早已不把法度放在眼里!” 薛妃强压下心头的惊惶,迅速平复心神,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无妨,这些都只是铺垫,她真正的后招,还在后面!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声:“国师驾到——” 盛德帝闻言喜出望外,连忙坐直身子,扬声道:“快请国师进殿!” 少顷,一道身着玄色道袍、身姿清癯挺拔的身影,缓步从殿外走了进来,衣袂翻飞间,自带一股世外高人的气度。 国师冥镜在殿内站定,声音清越如钟:“皇上,贫道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隐有灾星作祟,此星不祥至极!若不及早除之,恐危及晟国江山社稷!” 薛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指向沈清棠,尖声附和:“国师所言极是!沈清棠入宫之后,宫中便灾祸不断!” “赵婕妤惨死,皇上与太后接连身体抱恙,她就是那颗祸国殃民的灾星!请陛下即刻下令,将她处死,以绝后患!” 她目光阴狠地看向沈清棠,心中暗道:只要国师站在她这边,指证沈清棠是灾星,就算没有实证,皇上也定会废掉沈清棠的太子妃之位! 届时,萧承煜为了沈清棠顶撞皇上,结果也是一样! 谁知,国师忽然话锋一转:“薛妃娘娘此言差矣!贫道说的灾星,并非太子妃,而是你!” 他目光如炬,直刺薛妃:“你不仅和漠北国细作勾结诬陷太子妃,还派人行刺储君,更暗中给皇上下毒,妄图用苗疆邪术操控皇上心智、把持朝政,进而扶持十皇子登基夺权!” “此等蛇蝎心肠、祸国行径,才是真正祸乱朝纲的灾星!” ------------ 第175章 如果殿下愿意放手 殿内众人闻言,无不震惊哗然,议论声四起。 盛德帝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国师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下毒?什么苗疆邪术?” 冥镜叹道:“皇上,贫道回京后,听闻薛妃娘娘每日给皇上进献‘养元丹’,还称此丹是贫道亲手炼制。” 盛德帝脸色一白:“难道‘养元丹’并非国师所制?可朕服用之后,确实身心舒畅。” “贫道从未见过薛妃娘娘的信使,更未曾炼制过此丹。”冥镜摇头,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薛妃,“此丹来历,还需问薛妃娘娘才是。” 话音刚落,殿外宫人便跌撞而入:“陛下!太医院宋院判求见,说有要事启奏,关乎龙体安危!” “快传!”盛德帝声音都带了颤。 宋院判提着药箱疾步进殿,跪地便高声回禀:“陛下!微臣重新查验‘养元丹’,竟在丹中检出活的‘蚀心蛊’虫卵!” “此蛊乃苗疆至阴邪物,长期服用会在体内孵化,先是蚕食气血,再逐步操控心智与身体,受蛊者会对施蛊人言听计从!” “轰”的一声,盛德帝只觉天旋地转! 想起自己每日按时服用的丹药,不仅有毒,还有蛊虫虫卵……浑身瞬间爬满寒意,连手指都在发抖。 薛妃惊觉自己落入了圈套,凄厉地尖叫起来:“你们串通一气诬陷本宫!” 她踉跄着扑到殿中跪下,发髻散乱却仍强装委屈,“皇上明鉴!臣妾对您忠心耿耿,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妾冤枉啊!” 禁军统领恰在此时入殿,手中举着一份供状,沉声道,“陛下,微臣擒获一名苗疆毒医,此人已招供,薛妃以黄金万两相诱,令他以虫卵炼丹,再以特制香料引蛊,借龙体养蛊,妄图操控陛下!” 供状递上御案,盛德帝目光扫过供词,脸上血色又褪了一层。 怪不得他近来总是莫名头疼胸闷,明明是盛夏却浑身畏寒,批阅奏折时更是精神萎靡、昏沉不济。 而且性情愈发易怒,唯独每次薛妃靠近,他才觉得浑身舒坦,不由自主便会听信她的枕边谗言。 盛德帝万万没料到,自己宠爱多年、视若珍宝的女人,竟然藏着这般蛇蝎心肠! 他给她无上盛宠,还想在今日宫宴,重新将她封为贵妃,甚至动过废掉萧承煜,改立十皇子为太子的念头。 可她竟然敢暗中给她下毒,用蛊虫操控他! “毒妇!你这个毒妇!” 盛德帝气得浑身颤抖,脸色涨成青紫,猛地起身直指薛妃。 话未说完,体内蛊虫受怒火刺激猛然作祟,一口鲜血喷溅在明黄色龙袍上,触目惊心! 眼前一黑,盛德帝直直栽倒在地! 殿内顿时大乱,宫人、太医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他抬往寝殿。 萧承煜立于乱象之中,神色冷冽,沉声道:“薛妃弑君下毒,勾结漠北国细作构陷太子妃,人证物证俱在!来人,将薛妃及其党羽尽数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薛妃彻底崩溃,瘫坐在地哭嚎狡辩,却再无人理会。 侍卫上前架起她,不顾她的挣扎,拖拽着押向殿外,只留下十皇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混乱的大殿中回荡…… * 翌日,东宫。 张公公从殿外走入,恭声道:“太子殿下,国师大人求见!” 萧承煜握着沈清棠的手,和她一同在主位落座,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国师缓步进殿。 萧承煜漆眸微眯,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冥镜身上。 冥镜担任国师十余年,确实有些神通。 这十几年间,但凡遇上天灾,他便开坛做法,祈求风调雨顺。 曾有一次大旱,冥镜开坛祈雨,不出三日便天降甘霖,解了燃眉之急。 因此,国师不仅深得盛德帝信任倚重,也备受朝臣敬重,更受百姓爱戴。 但是相较于盛德帝对国师的全然信任,萧承煜对他却始终持着审视态度,尤其介意国师传信劝阻他迎娶棠棠之事。 他曾经派了大量暗卫寻人,但是没想到,回宫之前,冥镜竟然主动现身静云别院,表示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虽然这些天,萧承煜已经派人控制住了那位苗疆蛊师和漠北国细作,但是有国师的这份助力,不仅能彻底钉死薛妃的罪行,更能让薛妃在最得意的时候期望落空。 冥镜落座后,开门见山:“贫道今日前来,有一事想与殿下相商。”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古朴,刻满神秘符文,透着奇异光泽。 “此物乃定国安邦镜,镜面能映照国运走向,若国泰民安则浮现祥云异兽,若有叛乱、灾荒则显黑影预警,且能指引危机源头。” “想来殿下应该明白,拥有这等宝物意味着什么。” 萧承煜的目光渐渐郑重,此等宝物,若能掌控,简直可以让江山永固! 他转头看向沈清棠,沈清棠微微冲他点了点头。 至少冥镜此刻的心声,并没有撒谎。 萧承煜再次看向冥镜,漆眸微眯:“昨日时间紧急,很多事情来不及详谈。孤还没问,国师为何忽然现身静云别院,又为何要助孤?” 他声音沉了沉,“还有,你先前传信,劝孤放弃娶太子妃,到底是何用意!” 冥镜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浅笑:“贫道信中说得明白,太子妃并不适合入宫。若殿下愿意放手,让她离开皇宫,这定国安邦镜,贫道便赠予殿下。” 萧承煜目光骤然一凛,语气森然,“别以为你帮了孤,孤便会容你挑拨离间!再敢妄议太子妃,孤绝不轻饶!” 冥镜笑容一滞,似是没想到他如此决绝:“殿下对这定国安邦镜,竟然毫不动心?”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锦盒,打开后,一颗金色丹药静静躺在其中,流光溢彩。 “此乃通明理政丹,服下后有神识清明、过目不忘之效,若殿下服用此丹,往后处理朝政定能事半功倍,犹如神助。” 他将锦盒推至萧承煜面前,“只要殿下放手……” ------------ 第176章 绝不让棠棠后悔今日的选择 “住口!”萧承煜厉声打断,扬声道,“将这妖道拿下!” 玄影应声拔剑,长剑瞬间架在冥镜脖颈上,寒气逼人。 冥镜淡然的神色终于碎裂,满眼难以置信。 他拿出的两样宝物,皆是世间罕有,足以让人疯狂争抢,萧承煜竟不屑一顾? “这些宝物,唯有贫道知晓正确用法。”冥镜沉声道,“殿下若要强夺,最终只得两件废物!” 萧承煜冷笑一声,抬手便将铜镜与锦盒尽数扫落在地。 “咔嚓”一声,铜镜裂开细纹,丹药滚落在地,沾满尘埃!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冥镜看着受损的宝物,满脸心疼,“这可是世间仅有的至宝!” “孤的太子妃,才是举世无双的珍宝。” 萧承煜掷地有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说这些身外之物,便是你拿出仙丹,孤也不屑一顾!” 他冷声下令,“此妖道妖言惑众,离间孤与太子妃,押入大牢,仔细审问其真实用意!” 玄影得令,当即架起冥镜便往外拖。 就在此时,沈清棠忽然清晰捕捉到冥镜的心声:【娘娘,你想知道自己的读心术从何而来吗?想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吗?】 【若想弄清真相,便与贫道单独一叙,贫道定当如实相告。】 沈清棠心头一颤,急忙开口:“等等!” 玄影停下脚步,躬身问道:“娘娘有何指示?” 沈清棠按住萧承煜的手,柔声道:“让我和国师单独谈一谈吧。” “棠棠,”萧承煜拧眉,语气急切,“此人居心叵测,分明是想离间你我!” 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想问读心术的事,严刑拷打之下,不信他不招!” 沈清棠弯了弯唇角:“先让我与国师单独聊聊。” 她看向冥镜,语气平静,“若他敢耍什么手段,再严刑逼供也不迟。” 冥镜满脸无奈:“不管怎么说,贫道也助过你们,你们夫妻二人能否别当着贫道的面,商议什么严刑拷打、严刑逼供?” 萧承煜目光冷冷地扫过去,冥镜顿时噤声。 这位太子殿下,当真是半点道理也不讲! 对于沈清棠和冥镜单独谈话,萧承煜依旧不放心,“棠棠,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谈?万一这老东西趁我不在,伤害你怎么办?” 沈清棠轻轻摇了摇他的手,“信我。” 萧承煜看着她明亮坚定的目光,终究还是妥协了:“好吧,孤在殿外等着,若有意外,你随时喊我。” 临走前,他再次看向冥镜,冰冷的目光带着警告,“胆敢伤太子妃一根寒毛,孤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少顷,殿内只剩沈清棠与国师二人。 沈清棠目光带着探究:“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冥镜轻叹一声,缓缓道:“娘娘,贫道算出太子会强夺你入宫,所以特意命人送了‘读心引’给你,好让你有所防备。后来又特意给太子写信劝阻,没曾想,你终究还是入了宫。” 沈清棠恍然:“果然……我的读心术和你有关。可你为何要帮我?” “你确实不是晟国血脉。”冥镜抬眸看向她,语气凝重,“此事说来话长,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不知娘娘可曾听说过月隐国?” 沈清棠蹙眉思索:“有所耳闻,听说那是个颇为神秘的隐世之国,遍地宝藏,却很少与外界来往。” 冥镜颔首:“十五年前,月隐国爆发内乱,帝后双双死于那场宫变。贫道带着刚出生的小公主,仓促逃离了月隐国。” “一路辗转,耗时一个多月,才逃到晟国境内。” 他回忆道,“彼时贫道身受重伤,孤身一人实在难以照料襁褓中的婴孩。恰好遇上成安侯夫人痛失爱女,前往寺庙祈福,便将你放在了她的必经之路。” “待贫道伤愈后,便寻机会接近盛德帝,留在晟国成为国师,一来暗中护你周全,二来也是为了等待时机,平复月隐国的乱局。” 沈清棠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我便是那月隐国的小公主?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正是。”冥镜沉声道,“这些年贫道对外称云游四海,实则是回月隐国拨乱反正。” “如今国内诸事已定,你唯一的堂兄成为新的国主,他希望贫道能带你回去,不让月隐国的血脉流落他乡。公主若愿意,他会正式公布你的身份,还你长公主的尊荣与荣耀。” “不行!” 沈清棠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殿门便被猛地推开,萧承煜快步冲了进来。 他放心不下冥镜单独与棠棠相处,一直守在门外偷听。 果然,这老头子在怂恿他的棠棠离开! 萧承煜紧紧握住沈清棠的手,声音急切:“棠棠,别听他胡言乱语!什么月隐国、长公主,全是无稽之谈!” 冥镜神色淡然,看向沈清棠:“公主,月隐国皇室血脉,成年后只要服下‘读心引’便会觉醒读心之力。这一点,想必公主比谁都清楚。” 他语气从容自信:“只要公主愿意回月隐国,贫道此刻便可抹除太子关于你的所有记忆,直接带你离开。凭贫道的能耐,整座皇宫无人能阻拦。” 萧承煜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厉声喝道:“你敢!孤现在就杀了你!” 沈清棠连忙按住他的手,转头对国师道:“国师曾帮过我们,我姑且信你三分。但我自幼在晟国长大,是养母收养我,对我视如己出,身边还有诸多亲友护我周全,我才能平安长大。” “对我而言,晟国早已是我的家乡。” 她垂眸片刻,语气带着一丝怅然,“若你刚才所说都是真的,我的亲生父母已不在人世,如今的月隐国国主,是我素未谋面的堂兄。那么即便回去,这‘长公主’的身份也难免尴尬。” 冥镜语气恳切:“可是公主,您在晟国并无血脉相连的至亲。回到月隐国,至少还有真正的宗亲啊!” “不,我有亲人。”沈清棠目光澄澈而坚定,字句清晰,“我有大哥,有疼我的姨母和姑母,有从小相伴长大的锦书和画屏,还有……” 她看向萧承煜,眼眸弯起:“还有我的夫君。” 她重新看向冥镜,语气斩钉截铁:“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不会离开。” 冥镜仍不死心,轻叹道:“可人心易变,万一将来太子变心,你要如何自处?” “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萧承煜立即打断,语气郑重,“待孤登基,棠棠便是皇后,与我共享天下。” “棠棠若想执掌权柄,孤便给她实权,与她同掌朝政;棠棠若想轻松自在,孤便护她后位稳固,此生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点,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操心!” 冥镜望着二人交握的手,终究长长叹了口气:“罢了,路是公主自己选的,只愿您将来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萧承煜垂眸看向沈清棠,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棠棠,倾尽我一生,绝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选择!” ------------ 第177章 夫君真好! 数日后。 三法司会审定论,薛妃犯下“下毒弑君、勾结外敌、诬陷储妃”三大滔天重罪,罪无可恕,被判赐死。 十皇子虽年幼,却因生母谋逆重罪牵连,被削去皇籍,贬为庶民,打入皇陵别院终生囚禁。 薛氏党羽尽数被清除,朝堂动荡彻底平息。 盛德帝体内蛊毒已经深入骨髓,太医院一众太医束手无策。 就连神通广大的国师,也只能勉强保住他一线生机,却终究无力回天。 盛德帝陷入长久昏迷,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国不可一日无君,满朝文武再三联名恭请,恳请太子登基以安社稷。 然而太子仁孝,再三推辞,表示愿等父皇醒来。 可半个月过去,盛德帝的身体非但没有好转,身体反倒愈发衰败,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国师率先上奏:太子仁厚有谋,危难之际守护京畿、稳定朝局,实乃民心所向、社稷之福。恳请太子登基,以固江山! 文武百官纷纷附和,联名恳请太子继位。 萧承煜望着阶下群臣,终是松了口,勉强应允提前登基。 新帝登基大典与帝后大婚,最终定在来年三月。 彼时正是海棠花开的时节,也是沈清棠的生辰。 沈清棠想起大婚繁琐隆重的流程,就觉得一阵腰酸背痛。 “我看册封皇后的大典办了便是,大婚流程实在折腾,能免就免了吧。” “那可不行!”萧承煜平时对她百依百顺,但在这件事上,出奇的执着。 他拉着沈清棠的手,脸上带着几分委屈:“上次的婚礼,不仅时间仓促,前一夜你还因为陆容与送的破簪子,和我闹别扭。” “大婚当天,还有太后派人搅局,我甚至还病了一场……怎么想,都觉得遗憾重重。” “所以这次,我一定要办一场更盛大的婚礼,补全所有遗憾。” 不等沈清棠说话,萧承煜又说:“还有,难道棠棠不想让表兄亲眼看着你出嫁吗?” 之前那次大婚虽然场面隆重,但时间确实仓促,远在边关的沈铮甚至都不知道妹妹出嫁,自然也没能参加婚礼,这也是沈清棠心底的一桩憾事。 她望着萧承煜认真的模样,终是失笑点头:“好,说不过你,那就再办一场。” * 夏日终了,晟国与漠北国的战事也尘埃落定。 毫无意外,晟国大获全胜,漠北国自此俯首称臣,岁岁纳贡。 收到捷报后,萧承煜第一时间将这好消息告诉了沈清棠,好让她彻底放心。 沈清棠果然喜上眉梢,拉着他的胳膊,眼底满是期待:“大哥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夫君想好要给他什么奖赏了吗?” 萧承煜望着她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睛,瞬间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这是想为沈铮多争取些封赏。 不过沈铮确实有真才实学,此番战功赫赫,又是真心疼爱棠棠的兄长,他自然不会吝啬。 有一位手握军功的功臣兄长在,于棠棠而言,也是莫大的助力与底气。 他故作沉吟片刻,勾起唇角笑道:“等沈铮凯旋归来,孤便将他从骁骑营参领晋升为神策军大将军,另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良田千亩,再辅以珍宝无数。这样的封赏,棠棠觉得如何?” 这般奖赏已经非常丰厚。 沈清棠眨了眨水润的眼眸,不依不饶地补充:“可大哥不仅立了先锋破敌的大功,还一路护送嘉仪公主,暗中勘察漠北国地形与布防,为晟国争取到了名正言顺的开战理由,当真是劳苦功高!” 她压低声音:“而且派人假冒漠北人行刺公主,这等隐秘之事没法拿到明面上表彰。不如……再给大哥加封‘定远侯’的爵位如何?” 成安侯府本就位列侯爵,沈铮作为嫡长子,日后本可继承成安侯爵位。 但此番直接加封“定远侯”,让他脱离父爵独立受封,更能彰显他的个人功绩。 萧承煜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动作带着几分纵容的亲昵:“好,都听棠棠的。” 他眸底笑意渐深,补充道,“孤再额外赏他‘上柱国’的勋衔,这般安排,棠棠可满意了?” “满意满意!”沈清棠用力点头,甜声道:“夫君真好!” ------------ 第178章 大结局:表哥最厉害! 秋高气爽时,沈铮率领将士凯旋归京,满城百姓夹道相迎。 收到宫里的封赏后,他次日便亲自带人,将那些黄金、绸缎、奇珍异宝悉数送到了东宫。 沈清棠望着殿内堆积如山的物件,一眼便看出,除了宫里赏赐的东西,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沈铮前些年精心攒下的私藏。 她急声道:“大哥,这些都是你浴血奋战换来的奖赏,怎么全都给我送来了?” 沈铮在外征战磨砺数月,轮廓愈发硬朗,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场沉稳。 他看着妹妹,温厚地笑了笑:“你成婚那日,大哥远在边境,没能亲眼看着你出嫁,也没能给你添上一份像样的嫁妆。这些东西,便当是大哥补上的心意。” 沈清棠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这怎么行?这都是大哥在战场上拼命换来的血汗功劳,棠棠不能要。” 她吸了吸鼻子,又道:“再说,大哥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这些财物本该留着娶妻,怎么能全都给我?” 沈铮满眼宠溺地看着妹妹,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冷面将军,此刻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温情。 他温声道:“都是太子妃了,怎么还这么爱掉眼泪?” “大哥这辈子就你这一个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面好些物件,本就是大哥特意为你攒下的嫁妆,只是你成婚时,我军务在身,没能及时送到你手上。” 沈清棠还想推辞,沈铮又道:“大哥知道你在东宫不缺这些,但兄长疼爱妹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大哥有俸禄傍身,还有些产业收益,娶妻之事自有打算,棠棠不必操心。”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心收下吧,母亲在九泉之下看到你过得好,也会感到欣慰的。” 沈清棠再也忍不住,扑进沈铮怀里,哽咽着唤了一声:“大哥……” 萧承煜一进殿,便看到沈铮正温柔地给棠棠拭泪,低声细语地哄着。 沈清棠瞥见他进来,这才擦了擦眼泪,从沈铮怀里退开。 萧承煜小心眼的很,免得他胡思乱想,什么醋都吃。 沈铮听到脚步声,当即转身拱手,恭声道:“太子殿下。” 萧承煜压下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酸意,神色自然地抬手:“都是自家人,大哥不必多礼。” 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又道:“大哥出征这些时日,棠棠日日挂念着你。今日若是无事,不如留下一起用午膳?” 沈清棠也眼巴巴地望着沈铮,满眼期待。 沈铮见状,笑着点了点头应下。 午膳时,沈铮一边用餐,一边给棠棠讲起出征路上的见闻,还有战场上的惊险过往。 沈清棠听得津津有味,连萧承煜给她剥好放在碟子里的虾都顾不上吃。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铮,满脸崇拜:“大哥真厉害!” 萧承煜心里顿时酸溜溜的。 以前,棠棠只对着他说“表哥真厉害”,如今眼里却只剩她大哥了。 再说,晟国攻打漠北国本就胜券在握,沈铮此行的部署与行动,也都是按照他的指令来的。 怎么没见棠棠夸他一句“运筹帷幄”? 他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对话:“棠棠,好好吃饭,别光顾着听故事。” 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沈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大哥有所不知,棠棠胃口一向娇气,跟小时候一样,每次吃饭都得哄着才行。就连晚上睡觉,也……唔!” 不等他说完,沈清棠立刻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他一脚。 瞪圆了眼睛,警告地看着他:当着大哥的面,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沈铮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原本他还担心,棠棠性子单纯又娇气,而且先前订过亲的人是陆容与,骤然成了太子妃,怕是难以适应东宫的生活。 此刻见两人这般打打闹闹、情意融融,他心头的顾虑彻底消散。 他笑着道:“看到你们夫妻感情和睦,我也就放心了。” * 入夜。 青鸾殿内烛火摇曳,满室缱绻暧昧。 沈清棠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喊了一整晚:“表哥最厉害……” * 来年春和景明,海棠灼灼。 帝后大婚,举国同庆。 京城内外张灯结彩,朱红绸带缠绕街头楼宇,热闹得如山似海。 周边各国纷纷遣派使臣,携珠玉奇珍、异兽瑰宝前来道贺。 其中最为神秘的月隐国,新任国主更是亲自率使团莅临,携隆重贺礼在宫宴上认亲。 沈清棠的身世至此水落石出,竟是月隐国流落晟国的长公主。 为贺公主大婚,月隐国国主更掷下一座金山作为贺礼,轰动朝野。 大婚当日,天现祥瑞。 万里晴空澄澈如洗,竟有清越悠扬的凤鸣之声隐隐传来,盘旋天际久久不散。 此等吉兆,更坐实了皇后乃“凤鸾星转世”的传闻。 加之国师亲证,新帝新后乃天作之合,必能护佑晟国国泰民安、盛世绵长。 那场百年难遇的盛世婚礼,排场之盛、寓意之吉,即便时隔多年,依旧是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间人人津津乐道的佳话。 ------------ 第179章 番外:五年后(1) 五年后,初冬。 沈清棠今日出宫,前往静云别院探望陆姑母。 陆姑母身体康复后一直留在京城,没有再回遥州。 沈清棠得空便会前去探望,只是没料到,半下午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雪花,不多时便将天地染得一片素白,她只能提前回宫。 马车刚在宫门口停稳,沈清棠便透过马车车窗的织金缎帘,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萧承煜一袭玄色帝王常服,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正大步从宫门走来。 自登基为帝后,萧承煜的气场愈发沉稳内敛,年纪轻轻便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威仪。 看到马车里的沈清棠,他深邃的漆眸瞬间带上几分笑意,加快了脚步。 锦书掀开车帘扶沈清棠下车,萧承煜已经走了过来。 他先是将臂弯里备好的银狐斗篷仔细为她披上,轻轻拢了拢领口,又将她稳稳护在伞下,隔绝了漫天风雪。 他一手撑伞,一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两人踩着薄薄的积雪,缓缓往宫内走。 萧承煜边走边道:“我正打算去静云别院接你,没想到棠棠倒提前回来了。” 沈清棠弯了弯唇:“下午看天色阴沉,怕雪下大了路不好走,便提前往回赶了。” 她顿了顿,忍不住问道:“珩儿睡醒后,有没有闹着找我?” 萧承煜轻哼一声,故作不以为意:“我扔了本字帖让他临,临不完不许和我们一起用晚膳。都已是储君了,还成天黏着母亲,没点规矩。” 沈清棠满脸无奈:“珩儿才三岁,你也别对他太严格了。” “三岁也不小了。”萧承煜语气较真,“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跟着太傅启蒙学学问了。” 两人并肩踏雪而行,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回到了沈清棠现在居住的凤仪宫。 殿内暖意融融,清雅的熏香袅袅萦绕,驱散了一身寒气。 刚解下斗篷递与宫人,一道圆乎乎的小身影便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同样圆滚滚的团团。 “母后!” 小太子萧珩扑进沈清棠怀里,仰着圆圆的小脸蛋,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宣纸,“儿臣今日练的字,母后快看!” 沈清棠俯身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颊,接过字帖细细一看,笑着夸赞:“珩儿写得真好,比昨日又进步了不少。” 小团子得了夸奖,正要缠着她撒娇,却被萧承煜一把拎住后衣领递给一旁的张公公。 “带太子回书房,接着练字。” 萧珩晃悠着两条短腿挣扎,小脸皱成一团:“母后!珩儿已经写了好久好久,胳膊都酸了!” 沈清棠看着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弯了弯眼眸,柔声道:“珩儿先去玩半个时辰吧,母后有事情和你父皇商量。” 萧承煜闻言,当即得意地抬起下巴,故作威严地补充:“听见了?父皇和你母后有正事要办,不许过来打扰。” 小太子见状,只好委屈地瘪了瘪嘴,被张公公牵着手带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俩人后,萧承煜拉着沈清棠在软榻坐下,将热茶递到她手边,含笑道:“棠棠要和我说什么?是不是出宫这半天,想我了?” 沈清棠抿了口茶,温声道:“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将陆容与调回京城。” 当初陆容与去梧州赴任通判,说是两年后回京任职。 但两年后,梧州知府刚好被调到别的地方赴任,而那时的陆容与已经熟悉梧州地方政务,便顺势升为知府,留在梧州。 陆容与也上书表示,愿意继续留在梧州,造福地方百姓。 这几年,陆容与在梧州为百姓做了不少事,深受百姓爱戴,便一直留在那里。 当然,这里面也有萧承煜的私心,他就是不愿意让陆容与回京。 虽然他这几年和棠棠感情很好,但每次想起陆容与,还是满身酸味。 果然,听到“陆容与”三个字,萧承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陆容与在梧州做知府做的好好的,怎么忽然要让他回京?”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的强调:“可不是我小气,不愿让他回京,是梧州百姓离不开他。” 沈清棠手指在他胸膛的位置点了点,“说实话。” 萧承煜知道什么也瞒不过她,握住她的手,闷声道:“朕就是不愿意让他回来。” 沈清棠满脸无奈:“我们以前的婚约,都过去多久了?这几年更是毫无联系,再见面也只是故交。你如今也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气?” 萧承煜揽住她的腰肢,将头埋在她颈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的占有欲:“不是我小气,听说他这些年一直没有娶妻,我便总怕他对你贼心不死,回来以后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他和棠棠如今恩爱甜蜜,可不想让陆容与回来给自己添堵。 沈清棠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成天胡思乱想、草木皆兵?” 萧承煜轻哼:“我怎么能不小心一些?你那远在月隐国的堂兄,自从来晟国见了你一面,便时常派人给你送些奇珍异宝和月隐国特产。还隔三差五写信,撺掇你回去做什么摄政长公主。” 一个陆容与就够给他添堵了,如今还多了一个月隐国的堂兄。 各个都想拐走他的棠棠,他怎么能不小心一些,把人看紧了? ------------ 第180章 番外:五年后(2) 沈清棠失笑地摇了摇头,“好了,先不说我堂兄。” 她认真道:“陆容与早到了该成家的年纪,陆夫人一直惦记着他的婚事,只是他远在梧州,陆夫人着急也帮不上忙。” “前些日子,陆夫人特意去了一趟梧州,结果发现,原来陆容与已经有个儿子。” “什么?”萧承煜瞬间坐直身子,声音都抬高了几分:“陆容与已经娶妻生子了?” 沈清棠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据说是梧州当地的姑娘,可惜身子不好,生下孩子后便撒手人寰了,是以陆容与也没能带她回京完婚。” “陆夫人原本想留在那里帮忙照顾孩子,但陆府的大小事务也离不开她,没办法留在梧州长住。” “我想着,陆夫人和姑母年纪都大了,心里都惦记着陆容与,他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多有不便。不如将他调回来,既能让他在长辈跟前尽孝,孩子也有人照料,总归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萧承煜顿时愉快地笑出声来:“原来如此。陆容与这人也真是,娶妻生子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幸灾乐祸:【陆容与年纪轻轻,竟然成了带孩子的鳏夫!真是天道好轮回,让他以前不自量力跟朕抢棠棠!】 沈清棠立即伸手在他劲窄的腰身拧了一把,蹙眉嗔道:“想什么呢?一国之君,怎么度量这么小?” 萧承煜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忘形,暴露了那点不够君子的小心思。 连忙压下上扬的唇角,拉着她的手转移话题,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在想任职安排呢。” 他略一思忖:“正好,前几日京畿府少尹告老还乡,眼下缺个合适的人顶上。陆容与有主政一府的经验,熟悉刑名、赋税、治安等事务,能快速上手。” 京畿府少尹虽与知府同属从四品,但地处京城,地位远非地方知府可比,确实是地方官员转任京官的稳妥过渡。 沈清棠点了点头,柔声道:“那就这么办吧,你尽快让人拟旨,最好年前就把人调回来,免得陆夫人和姑母挂心,到时候年都过不好。” * 陆容与是在一个飘雪的日子回京的。 五年梧州历练,让他愈发内敛。 眼角虽添了几分风霜痕迹,却更衬得他气质温润,如经雪洗礼的玉石。 他抬手挑开马车帘幕,目光遥遥望向熟悉的城门,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当初离开京城时,他其实已做好此生不再归来的准备。 若他的远走,能让萧承煜放下对他的芥蒂,好好善待棠棠,也不要为难陆家上下,他回不回京,本就无关紧要。 尤其三年前,上任梧州知府毫无征兆地调任,他便明白了萧承煜的意思——他不希望自己回京。 于是,他干脆顺水推舟留在梧州,一心打理地方事务。 没曾想,一转眼又过了三年,竟突然收到了回京赴任的调令。 这时,身旁熟睡的孩子忽然动了动,揉着惺忪睡眼,软糯地问道:“父亲,您在看什么呀?” 陆容与转头看向他,声音温和:“我们快到家了。” 这孩子约莫四岁,听闻“到家”二字,立刻从被褥里坐起身,小手笨拙却认真地将身上的小被子叠好,乖乖坐直身子。 脆生生道:“父亲,到了家里,川儿一定好好听祖父和祖母的话,绝不淘气。” 陆容与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必这般拘谨。” 这孩子原本是个孤儿,身世坎坷孤苦无依,陆容与将他收养在身边,取名陆怀川。 马车抵达陆府门前,陆尚书与陆夫人早已收到消息,顶着风雪早早候在门口。 望见马车上走下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老两口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迎了上去。 小怀川见状,连忙依着陆容与教过的礼数,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川儿见过祖父、祖母。” 陆夫人连忙上前牵住他冰凉的小手,满眼心疼地摩挲着:“我的乖川儿,路上累不累?冷不冷?快跟祖母进屋暖和暖和,祖母给你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陆尚书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第181章 番外:五年后(3) 陆容与再见到沈清棠,是次年暮春。 静云别院的紫藤开得正盛,枝蔓爬满花架,一串串淡紫花瓣垂落如瀑,风一吹便簌簌轻晃。 沈清棠正和陆姑母坐在花架下的石桌旁喝茶闲聊,阳光透出紫藤花架洒下来,映照在她笑容明媚的脸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雪青色软烟罗对襟广袖衫,裙裾绣着落花流水纹,随着坐姿轻垂于地,臂弯间搭着条鹅黄色披帛,风拂过时轻轻飘动,衬得她整个人娇贵又清雅。 五年过去,她并没有太大变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眉眼间的青涩褪去,更显得明艳从容。 看得出来,她这些年过得很幸福,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轻松明媚。 陆容与的脚步不自觉顿在院门口,指尖微蜷,竟不忍上前打破这美好如梦的画卷。 直到锦书端着厨房刚做好的玫瑰饼,穿过回廊走向院子。 在她抬头看过来的前一瞬,陆容与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整了整衣袍,缓步踏入院中。 “陆大人?”锦书果然注意到他,语气里藏着几分诧异。 沈清棠闻声转头,望见他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温和的笑意,颔首示意。 陆容与脚步未停,走到石桌前躬身行礼,声线依旧是惯常的温和,只是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陆大人不必多礼。”沈清棠示意他起身。 陆姑母笑着道:“容与,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陆容与温声道:“今日府衙无事,过来探望姑母,顺便接川儿回去。” 陆容与平时公务繁忙,小怀川便经常留在陆府,由陆夫人照顾。 前几天陆夫人偶感风寒,怕传染给孩子,正好陆秀兰也想孩子了,便派人将他接来静云别院小住几天。 陆秀兰笑着点点头,“恰好今天棠棠带着珩儿过来看我,两个孩子一见如故,这会儿正在后山玩呢。” 静云别院的后山宽敞,还种着不少果树,养着鸡鸭,小孩子就喜欢去那里撒欢。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孩童清脆的笑闹。 紧接着,两个小不点就一前一后冲了进来,飞星和画屏提着裙摆跟在后面,脸上满是笑意。 待两个孩子跑到石桌前站定,花架下的几人都齐齐愣了愣。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先前还粉雕玉琢、白白净净的两个小家伙,此刻竟像是从墨缸里滚了一圈。 萧珩的鼻尖沾着点紫黑的果肉,嘴角一圈乌晕,连捧着小竹篮的手都染得发黑。 陆怀川也好不到哪儿去,嘴角同样乌黑,下巴沾着半粒桑葚籽,往日里的规矩模样荡然无存。 “母后!”萧珩先一步扑到沈清棠膝边撒娇,将竹篮高高举到她面前。 “飞星姑姑和画屏姑姑带我们去摘桑葚了!后山的桑葚熟透了,可甜了!母后快尝尝!” 沈清棠被他鼻尖的乌渍逗得忍俊不禁,忙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兰草的软帕,轻轻按住他的脸颊细细擦拭。 语气里满是笑意:“怪不得把自己弄成了小泥猴,你这模样,真应该让你父皇看看。” 陆容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萧珩和沈清棠相似的眉眼时,心头倏地一紧。 这是,棠棠的孩子…… 他喉结滚动,敛去眼底的涩意,躬身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萧珩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个陌生人,他攥着沈清棠的衣袖,歪着脑袋好奇地问:“母后,这位叔叔是谁呀?” 沈清棠一边给孩子擦手,一边笑着道:“这是陆叔叔。” “陆叔叔好!”萧珩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还大方地从竹篮里挑了几颗大个的桑葚,递到陆容与面前,“陆叔叔吃,可甜了!” 陆容与看着那只沾着紫黑汁水的小手,眼眶忽然一热,他接过那几颗桑葚,哑声道:“谢太子殿下。” 另一边,陆怀川垂着小脑袋走到陆容与面前,规规矩矩喊了声:“父亲。” 平日里父亲待他温和,祖父祖母更是疼宠有加,可他在府中向来规矩,一心想着用功读书,盼着将来学有所成,让父亲为他骄傲。 只是这几日住在姑奶奶这里,少了府里的规矩束缚,便稍稍松懈了些。 加上今日小太子驾临,撺掇他一同出去玩,他一时心痒,竟得意忘形地玩闹了半日。 他握紧手里的小篮子,偷偷瞥了眼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小脸上满是局促,连忙低头认错:“父亲,川儿错了。不该贪玩胡闹。” 陆秀兰笑着起身,将他拉到身边,取过帕子帮他擦去脸蛋的污渍,宠溺道:“小孩子家凑在一起,哪有不顽皮的?” 她转头看向陆容与,语气里带着笑意,“你呀,一定是平时把孩子管得太严了,川儿还这么小,偶尔贪玩一些也无妨。” 陆容与嘴角露出一点笑容:“姑母说得是。” 沈清棠给孩子擦了擦手,便打算起身告辞。 谁知这时,萧承煜竟然来了。 他脚步踏入院门时唇角还带着笑,然而一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陆容与,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绿。 紧接着,沈清棠就听到他醋意冲天的心声:【该死的陆容与!朕就知道他贼心不死!阴魂不散!果然又来缠着棠棠了!】 【朕要把他赶出京城、重新发配梧州……不!直接将他赶去月隐国,再也不准他回来!】 陆容与看到萧承煜,同样心头一紧,连忙恭声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他担心萧承煜误会,想解释几句,又怕越抹越黑。 就在萧承煜发怒之前,沈清棠不疾不徐走到萧承煜身边,指尖捏了颗桑葚塞到他嘴里,压一压他嘴里的酸味。 她弯着眼睛道:“珩儿刚才摘的桑葚,甜不甜?” 萧承煜心里的妒火,瞬间消了大半。 当沈清棠主动牵住他的手,另一半妒火也灭的差不多了。 他目光落在沈清棠娇美的脸上,同时在心里轻哼:【一颗桑葚可哄不好朕,待会儿回宫,棠棠要嘴对嘴喂我!】 沈清棠顿时耳尖发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这人自从知道她有读心术,便经常在大庭广众想些不着调的心里话。 偏偏当着外人的面,她还不好发作。 萧承煜扬起唇角,和她十指紧扣:“棠棠,我来接你和珩儿回家。” 沈清棠点点头,转身笑着跟陆秀兰告别:“姑母,棠棠先回宫了,改日再来看您。” 陆秀兰连忙点头:“下次还带着珩儿来啊,姑母亲手给你们做桂花糕。” 陆容与本以为萧承煜至少会冷言警告几句,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被棠棠安抚好了,对他半分刁难也无。 他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们一家人说说笑笑的身影,直至那抹温馨渐渐远去。 半晌,他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唇边绽开一抹释然的浅笑。 他在意的人幸福快乐,家人皆平安康健,而他仍有机会默默守护在侧,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他垂眸,抬手轻轻抚过身旁小怀川的发顶,掌心带着暖意,语气温和如春日暖阳:“我们也回家吧。” * * * (完) ------------ 第182章 陆容与现代番外1 京市,嘉林拍卖行。 “陆总,林老爷子喜欢的那只宋代青瓷瓶,就在今天这场拍卖会上。”助理快步跟在年轻总裁身后,低声汇报。 陆容与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容貌清隽温润,举手投足间自带贵气,却无半分张扬。 他淡淡颔首:“务必拍下那只青瓷瓶。” 林老爷子不仅是陆氏集团的重要合作伙伴,两家更是世交。 下个月便是老爷子的寿辰,这只青瓷瓶既是老爷子的心头好,也是他精心准备的贺寿之礼。 在贵宾席落座后,陆容与随手翻开桌上的拍品资料,目光却未多作停留。 他对其他拍品本无兴趣,今日此行,只为那只青瓷瓶而来。 这时,拍卖台上的工作人员已对准大屏幕,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起下一件即将上拍的珍品: “熟悉史卷的贵宾定然知晓,昭宣帝与懿安皇后的故事,堪称千古帝后情深的典范。” “宣帝登基之初便昭告天下,‘后宫唯立一后,终身不纳二色’,也真正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听到“懿安皇后”四个字,陆容与漫不经心地抬头,扫了一眼大屏幕,却骤然怔住。 屏幕上赫然映着一支镂雕海棠花白玉簪,玉质在光影下泛着细腻柔光。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目光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定格在那支玉簪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工作人员的讲解还在继续:“而懿安皇后更非寻常女子,史载其为‘凤鸾星’转世,自幼聪慧睿智,不仅以贤德规整后宫、体恤宫人,更能于御书房与宣帝共商国事,且见解独到。” “这般帝后同心、君臣拥戴的景象,纵观史书亦属罕见。这份深情被史官郑重载入《景宣帝实录》,千百年来为世人津津乐道。” “各位贵宾,我们今日呈献的这件拍品——‘镂雕海棠花白玉簪’,正是懿安皇后的传世遗物之一。” “不过呢,”工作人员话锋一转,笑着道:“也有学界观点认为,这支海棠白玉簪虽为懿安皇后所有,却并非宣帝御赐之物。” “据史料零星记载,皇后入宫前曾有婚约在身,后因国师言其‘凤鸾星转世’,身负辅佐真龙的命格,才不得不解除婚约,入主东宫。” “是以不少学者推测,这支雕工精巧的海棠白玉簪,或许是昔日那位未婚夫赠予皇后的信物,伴她从闺阁直至深宫。” “光阴流转,当年的爱恨纠葛已无从考证。但无论其渊源如何,这支白玉簪皆见证了晟国的盛世风华,更凝结着懿安皇后一生的传奇。” “透过这支海棠白玉簪,我们或许能依稀窥见懿安皇后的绝代风采。” “接下来,便请各位出价……” 台下嘉宾纷纷举牌,竞价声此起彼伏。 沈清棠静静坐在大厅一角,一身素雅缎面旗袍衬得她气质出尘,目光静静落在屏幕上的海棠白玉簪上。 身旁的好友赵心妍,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道:“棠棠,你就是冲这支簪子来的吧?这簪子和你好配呀!” 沈清棠是一名中式珠宝设计师,对这支古簪早已心心念念。 可耳边此起彼伏的加价声,配上卡内有限的余额,她弯了弯唇,语气无奈道:“也只能来看看了。” 她心里清楚,这支簪子很快会被高价拍走,往后怕是再难有近距离观赏的机会。 白玉簪的价格从五十万起拍,一路飙升至两百万,加价幅度渐渐放缓,却仍有宾客执着跟进。 助理还在低声汇报下午的会议流程,没承想,陆容与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声音沉稳有力:“五百万。”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宾客们纷纷转头,满脸惊诧地望向出价者。 助理更是目瞪口呆,明明说好只拍那只青瓷花瓶,怎么突然花五百万拍下一支玉簪? 寻常宋代白玉簪市价多在几十万,两百万已是罕见高价。 这支簪子虽因保存完好、雕工精巧,又沾了懿安皇后的历史渊源而身价倍增,但三百万已是业内普遍认可的上限。 此刻竟有人愿出五百万,不少人暗自腹诽:怕不是个冤大头。 沈清棠也忍不住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却只望见出价男人清隽的背影,看不清面容。 她收回视线,无奈叹了口气,彻底断了念想。 她今日前来,本是想亲眼见见这支魂牵梦萦的白玉簪,还存着一丝侥幸。 若价格能控制在一百万以内,她咬咬牙也想拍下来。 可现在,这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我们走吧。”沈清棠对赵心妍轻声道。 “现在就走吗?”赵心妍诧异。 “下午,我要跟母亲去拜访陆阿姨。”沈清棠低声解释,“而且工作室还有一堆布置没弄完,不能再耽搁了。” 赵心妍点点头,瞥了眼大屏幕上即将上拍的青瓷花瓶,没什么兴趣,便跟着沈清棠轻手轻脚起身,悄悄离开了拍卖厅。 刚走到拍卖行大门,便见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两人都没带伞,只能站在大厅门口等候。 赵心妍点开打车软件刷了半天,低声抱怨:“京市的雨天,也太难打车了……” 沈清棠弯了弯唇角:“没关系,再等等就好。等工作室稳定下来,我就买辆代步车,以后出门就方便了。” 没过多久,大厅内的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两道身影走了出来。 助理一眼瞥见外面的雨势,连忙对身旁的陆容与道:“陆总,您在这儿稍等,我去把车开过来。” 陆容与颔首应允,继续抬步走向门口,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那道身着旗袍的纤细背影。 不知为何,仅仅一个背影,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 第183章 陆容与现代番外2 陆容与下意识迈步上前,那道背影却已推开旋转玻璃门,快步坐上了门口一辆停下的出租车。 窗外雨丝纷飞,出租车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 下午的公司会议,陆容与罕见地走了神,脑海里反复浮现拍卖行门口那道纤细的旗袍背影。 这些年他一心扑在事业上,从未有哪个女人让他如此情绪波动,更何况,他连那位女生的长相都没有看到,仅仅只是一个背影而已。 他有些懊悔,当时……他走快些就好了。 可多年的良好修养又让他清楚,那样贸然上前,实在太过唐突。 下班后回到陆家老宅,他这份心神不宁仍未散去。 晚餐时,陆母连叫了他两声,他才从怔忡中回过神。 “妈,怎么了?” 陆母放下筷子,无奈地看着他:“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妈刚才说,你温阿姨回京了,咱们俩家人,明日见一面。” 陆母口中的“温阿姨”,是她从小到大的闺蜜温雅君。 当年两家人亲如一家,还曾给陆容与和温雅君的女儿定过娃娃亲。 可惜后来温雅君父母离世,跟着丈夫移居国外,这一去就是十几年,断了不少联系。 陆母笑着道:“下午你温阿姨带着棠棠来家里做客,棠棠又乖巧又漂亮,还是珠宝设计师呢!前些天还拿了奖,特别有才华!” “可惜你要开会没时间回来,如果你见了棠棠,一定会喜欢她的。” 一旁的陆奶奶跟着帮腔,笑着道:“容与啊,反正你自己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奶奶也很喜欢棠棠这孩子,要不你们两个试试?” 从小,陆母就经常跟陆容与念叨,说是给他定了个娃娃亲。 但他从来没放在心上。 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人定什么娃娃亲? 这些年他迟迟未谈恋爱,家里人催得紧,可他始终没遇到能让自己动心的人。 直到今天……遇到了那个让他心头狂跳的背影。 陆容与原本对自己的婚事也没太多想法,像他们这种家庭,通常是以联姻为结局。 但今天,他语气却异常坚定:“爸,妈,奶奶,我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温阿姨那边,以后别再提娃娃亲的事了,免得让人家误会。” 陆母诧异道:“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陆容与却不愿多说:“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 陆家虽是豪门,却也不会勉强小辈联姻。 陆母虽觉可惜,也只能叹道:“好吧,妈是真觉得棠棠那孩子好,太可惜了。不过我已经约了你温阿姨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你抽空过来一趟。” “棠棠打算留在京市发展,你就当多认识个妹妹,往后她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多照看些。” 陆容与颔首应下:“好,我会过去。” * 次日上午,陆容与再次鬼使神差地来到嘉林拍卖行。 说明来意后,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抱歉陆总,客人的联系方式属于隐私,我们不便透露。” 陆容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唐突,可昨晚他几乎一夜无眠。 直觉告诉他,若是错过了昨天那个女生,或许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他话锋一转,找了个借口:“这样,我昨天在大堂不慎遗失了一份文件,能否让我看看当时的监控?”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不敢怠慢,连忙将他请进监控室。 当屏幕上出现那道熟悉的旗袍身影时,陆容与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监控画面里,女生的容貌清晰可见:明眸流盼,眉眼温婉,气质如兰,竟比他想象中还要出众。 惊艳之余,他心底又掠过一丝失落:这般美好的女孩子,想来早已有男朋友了吧? 他拷贝了监控视频,打算通过自己的人脉试着寻找。 刚走出拍卖行大厅,陆母的电话便打了进来:“容与,中午和你温阿姨一家吃饭,没忘吧?” 陆容与看了眼时间,应道:“没忘,我这就过去。” 温阿姨是母亲的至交,又是长辈,于情于理,他都该亲自露个面。 约定的餐厅是一家新中式风格的宅院,进门便被满室禅意包裹,茶香与木质感交融,格外雅致。 服务员恭敬地引着他走向包间,轻轻推开房门。 包间内,陆家人与沈家母女已然到齐。 陆容与抬步走入,目光无意间扫过正对门口的位置,恰好撞上一道抬眸望来的视线。 那一瞬间,陆容与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烈的心悸席卷全身,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沈清棠穿着一件月白色苏绣玉兰旗袍,臂弯搭着浅灰色羊绒披肩,婷婷袅袅,一颦一笑温婉动人。 正是监控里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陆母听到动静转头,见他进来,立刻笑着介绍:“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你温阿姨,还有棠棠。” 陆容与定了定神,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缓步走上前,语气尽量维持着沉稳:“温阿姨。” 温雅君笑得温和,满眼赞许:“容与真是越长越出色,一表人才。” “您过奖了。”陆容与微微颔首,目光不自觉落在一旁的沈清棠身上。 沈清棠也顺势起身,声音柔和客气:“陆先生。” 陆母连忙笑着道:“棠棠不用这么见外,你们很小的时候还见过两面,以后把容与当自己哥哥,叫他的名字就行。” 换做往常,面对世交家的女儿,陆容与向来客气疏离。 可今日,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耳根竟泛起一丝薄红,轻声唤道:“棠棠。” 这话一出,陆母微微一怔,随即和温雅君交换了个眼神,眼底不约而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席间谈笑风生。 结束后,陆母还拉着温雅君下午一起去做Spa。 沈清棠惦记着工作室的事,便起身提出先走一步。 “我送棠棠吧。”陆容与几乎是立刻起身,主动开口。 沈清棠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我坐地铁就好,很方便的。” “棠棠,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陆母连忙拉住她的手,笑着道,“你刚回京,容与平日也没什么要紧事,闲着也是闲着,往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尽管使唤他!” 温雅君也笑着附和:“棠棠,你刚回来,对京市不熟,让容与送你吧。” 第一次见面,沈清棠不愿麻烦别人。 可陆容与已经拿起西装外套站到了门口,目光真诚,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棠棠,我们走吧?” ------------ 第184章 陆容与现代番外3 沈清棠的工作室开在一条胡同里,门前爬着青藤,绿意萦绕。 银色迈巴赫稳稳停在巷口,陆容与先一步下车,绅士地绕到副驾,为沈清棠打开车门。 沈清棠没想到他如此周到,下车后客气地道谢:“容与哥,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这么客气。”陆容与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瞥了眼工作室里隐约可见的装修痕迹,没话找话般问道:“现在还没正式开业?” “嗯,还有些收尾的地方没弄好。”沈清棠点头应着,身后忽然传来工人的招呼声,是预定的物料送到了。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容与哥你先回去吧。”沈清棠连忙说道。 她快步上前开门、签字,工人将东西卸在门口便匆匆离开。 工作室里还堆着不少物料,摆放得有些凌乱。 隔着玻璃门,陆容与看到沈清棠正有些吃力的收拾东西,于是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个信息,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随手将外套搭在靠墙的沙发上,温声问道:“棠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沈清棠有些诧异,他竟然没走。 先前听陆阿姨说过,陆氏集团事务繁忙,陆容与更是常年连轴转,怎么会有闲工夫留在这儿? 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些我回头慢慢收拾就好,不麻烦你了。” 话音未落,陆容与已经挽起了衬衫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弯腰就去搬门口的纸箱。 “正好我下午没事,帮你搭把手,两个人收拾也快些,能省不少时间。” 陆容与态度诚恳,沈清棠也不好继续推辞,便默认了他留下帮忙。 俩人忙活了一下午,到了傍晚,原本凌乱的工作室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焕然一新。 沈清棠望着整洁的店面,长长舒了口气。 她转身给陆容与倒了杯温水:“容与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晚上要是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陆容与接过水杯,压下心头的雀跃,语气尽量自然道:“好啊,我知道有家私房菜味道不错,咱们一起去。” 沈清棠弯了弯唇角,笑意清甜:“那我去拿点东西,你稍等我两分钟。” 话音刚落,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突然推门闯了进来。 沈清棠的工作室主打中式珠宝设计,客户多是女性,这三人衣着邋遢、满身烟味,一看就不是来光顾的客人。 她上前一步,保持着礼貌:“不好意思,我们店还没正式开业,几位要是有需求,可以去别家看看。” 陆容与也察觉到几人面色不善,放下水杯走到沈清棠身旁,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 为首的男人穿件油腻的皮夹克,眼神在沈清棠身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精光:“你就是沈清棠?” 沈清棠蹙了蹙眉:“我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装什么装!”男人冷嗤一声,语气蛮横,“就是你,害得我女神小月月没拿到琼华奖,整天以泪洗面!” 琼华奖? 沈清棠心头一动。 前些天她确实拿下了一场中式珠宝设计大赛的金奖,比赛期间还出过一段小波折。 有位设计师的参赛作品,抄袭了她早年发布在个人主页的旧作,幸好她及时发现并举报,那人才被评委会取消了资格。 她记得那位抄袭者笔名叫“金镶月”,在京市小有名气,还是白富美的人设。 “你说的小月月,是金镶月吧?”沈清棠冷声问道。 “就是她!”男人嗓门粗哑,“你抢了小月月的名额,还好意思装无辜!” 他打量着工作室,眼神越发不善,“之前躲在国外不敢回来,现在倒敢回京开店了?” 沈清棠在网上有不少粉丝,回京开工作室的事也跟粉丝提过,想必是金镶月从她主页看到了消息,故意找人来闹事。 “我没有抢她的名额。”沈清棠声音清冷,“是金镶月抄袭在先,所以才被评委会取消资格,与我无关。” “谁信啊!”男人脸色一沉,目光上下打量着沈清棠,口出秽言,“指不定是你靠着美色被评委潜规则,才拿到的奖!” “说话放尊重点!”陆容与脸色骤沉,寒声警告:“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虽然看出陆容与衣着气质不凡,但仗着自己人多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当是个虚有其表的贵公子。 他冷嗤一声,扬手冲身后的人喊道:“老子今天就要给小月月讨个公道!给我把这女人的手打断,看她以后还怎么设计!” 陆容与眼神一厉,不等对方动手,一拳狠狠砸在男人脸上。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男人的手下见状,立刻抡起墙角的凳子砸了过来,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沈清棠见状,立刻掏出手机报警,语速飞快地说明地址和情况。 挂了电话后,她对着几人冷声道:“警察局离这里就几百米,警察马上就到!不想坐牢的,现在就住手!” 这条胡同人流量不少,男人本就没打算久留,只想速战速决给金镶月出气。 没料到沈清棠身边有帮手,他不愿白跑一趟,还想在金镶月面前邀功,索性心一横,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朝着沈清棠猛冲过来! 沈清棠连忙往后躲闪,可工作室面积不大,出口又被另外两人堵住,根本退无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陆容与一脚踹开拦在身前的人,不顾自身安危,伸手一把攥住了那把刺向沈清棠的匕首! “棠棠,小心!” ------------ 第185章 陆容与现代番外4 鲜血顺着陆容与的掌心汩汩滴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沈清棠连忙上前扶住陆容与的手臂,声音发颤:“容与哥,你受伤了!” 陆容与却反手将她牢牢护在身后,语气温和地安抚:“棠棠别怕,我没事,你往后躲远些,别被伤到。” 持刀的男人眼露凶光,还想上前纠缠,巷口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尖锐的声响很快响彻整条胡同。 警察迅速赶到现场,将那几个闹事的男人当场控制,带回警局调查。 沈清棠扶着受伤的陆容与,赶往最近的医院处理伤口。 医生仔细清理了他掌心的创口,发现伤口较深,当即进行了缝合手术,又反复叮嘱了注意事项。 好在没有伤及筋骨,无需住院,按时复诊即可。 走出医院时,夜色已浓,京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沈清棠望着陆容与被纱布包裹的手,满心愧疚:“容与哥,今天真的对不起,连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谁知陆容与却温和地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棠棠,你不用道歉,做错事的不是你。而且我很庆幸,今天我恰好在场,可以护着你。” 这句话让沈清棠心头猛地一动,抬眸看向他。 夜色中,陆容与的眼神格外真挚。 这时,陆父陆母匆匆赶到。 他们离得比较近,得知儿子受伤的消息,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赶了过来。 陆母拉住沈清棠的手,满脸后怕:“还好棠棠没事,真是吓死我了!以后出门可得多留个心眼,千万要小心。” 陆父则面色沉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敢动我们陆家的人,还想伤害棠棠,我一定会让那几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陆氏在京市根基深厚,人脉广阔,只是向来行事低调。 可这次儿子为了护人受伤,彻底触怒了陆父。 事情很快调查清楚:正是金镶月因为比赛抄袭被取消资格,对沈清棠怀恨在心,所以怂恿自己的狂热追求者,带人上门报复。 最终,那几个动手闹事的男人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金镶月也因教唆他人寻衅滋事,名声一落千丈,苦心经营的白富美人设彻底崩塌,在京市的社交圈和设计圈再也立足不住。 * 陆容与手掌受伤,可陆氏集团的诸多决策仍需他亲自定夺,根本抽不开身静养,只能照常工作。 次日,沈清棠提着保温桶,专程去陆氏集团看望他。 陆容与看着桶里汤色清亮、香气扑鼻的鸡汤,眼底满是受宠若惊:“这是棠棠亲手做的吗?” 沈清棠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厨艺不太好,是去私房菜馆点的,让他们做了清淡滋补的口味。” 陆容与弯起唇角,眼底暖意融融:“没关系,只要是棠棠送来的,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做给你吃,我的厨艺还不错。” 沈清棠目光微动,望着他认真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一周后。 沈清棠的工作室正式开业,陆容与特意抱着一大束鲜花过来捧场。 晚上,两人选了家环境雅致的私房菜馆,一起吃了顿庆祝餐。 饭后陆容与送沈清棠回家,走到沈清棠家楼下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将一个精致狭长的锦盒,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棠棠,有份礼物想送你。” 沈清棠打开锦盒,看到里面那支熟悉的海棠白玉簪,不由得诧异道:“这是嘉林拍卖行那天的拍品,原来那天你也在……” 怪不得,她觉得陆容与的背影有些眼熟。 陆容与颔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其实那天在拍卖行,我就想跟你认识,可惜你走得太快,我晚了一步。” “这支簪子很适合你,希望你能喜欢。”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诚恳:“棠棠,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冒昧很唐突,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月色温柔,洒在两人身上。 沈清棠望着他眼中的郑重与真挚,弯起唇角,缓缓点了点头。 陆容与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眼底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 三个月后,一场奢华雅致的订婚宴如期举行。 沈清棠身着一袭量身定制的苏绣旗袍,细密的银线绣出缠枝海棠纹样,将她窈窕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温婉中透着灵动。 绸缎般的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更显气质清绝,宛如从古卷中走出的世家闺秀,清雅端庄。 她静坐于梳妆台前,镜中映出眉眼如画。 陆容与立在她身后,拿起那支温润通透,雕工精巧的海棠白玉簪。 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将簪子为她簪入发间。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相视一笑。 无需多言,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默契,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古籍有云:“以簪定情,许以白头,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