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他成了渣滓鳏夫 叶临在身下彻骨的凉意中醒来。 入目是破旧的木窗格,还有一张放着黄铜烛台的老榆木方桌。 什么情况? 叶临呆住。 这屋里的陈设,他只在古装电视剧中见过。 难道是…… 重生了? 还是古代? 这时,一阵针扎般的疼痛袭来。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被灌入脑中—— 原身也叫叶临,三十三岁,大乾朝青石村人,是个鳏夫。 妻子李氏早年病逝,留下三个儿子。 原身自己好吃懒做,酗酒成性,对亲儿子非打即骂,却把大哥家的侄子当宝贝,恨不得掏空自家去贴补。 也就是说,叶临直接跳过结婚生子,成为已有三个儿子的渣爹。 不,马上是爷爷了。 大儿媳快生了。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 叶临头疼得直拍额头,这烂摊子没法接! “爹,爹你醒了!” 叶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说话的,是原身的大儿子叶大山。 面容黑瘦,身穿土布短褂,规规矩矩跪在炕前。 “走开!” 叶临完全不想理他。 就在昨天,他的拼夕夕店铺刚刚盈利。 他因为高兴喝得酣畅淋漓,大醉不醒。 未曾想,睁眼便来到这个鬼地方。 他上个月才过二十三岁生日,连女人的手都没正经摸过,哪来这么个好大儿? 冷风从墙壁和屋顶的缝隙里嗖嗖灌进来,吹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屋外传来一阵蛐蛐声: “眼睛又闭上了,怕是没救了吧?早上看着还好好的,咋说不行就不行了?” “活该!尹老二是去他大哥家借粮,结果被他那好大哥一棍子撂倒了!” “啧啧,可惜了李氏那点嫁妆,全被这败家子填了他大哥家的无底洞……” “那侄子就是个吸血的,偏偏尹老二当个宝,自家娃都快饿死了也不管。” 叶临听了,一口老血差点呕出来。 愚不可及! 原身这大哥,分明是拿他当冤大头。 叶临实在躺不下去了,他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炕。 屋外的声音戛然而止,人马上作鸟兽散。 原身这“恶名”,倒是挺好用。 叶临冷笑一声,开始打量起整个院落。 说是院子,却连个像样的栅栏和门都没有。 两间草屋,进门是灶屋,里边隔间是大儿子和大儿媳的房间。 东侧一间大屋,是原身和两个小儿子的房间。 房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四处漏风。 正值早春,院中还有零星冰雪,泥泞不堪。 叶临的脚上穿的是一双烂草鞋。 泥水渗进鞋里,又冰又冷,还直打滑。 “真他娘地冷!” 他拢了拢单衣往回走,冷风直吹,肚子空空,他现在身上还有伤,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叶大山赶紧来扶他。 “爹,您伤还没好,快去炕上躺着。俺媳妇和弟弟们去挖草根了,等他们回来,咱就能弄点吃的。” 吃草根…… 好家伙。 叶临只在年轻时挨过饿的太姥姥口中,听说过这玩意儿。 原身记忆中,青石村所在的州府已经大旱三年。 境内粮田颗粒无收,百姓全靠官府拨粮活着。 二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官府拨粮有限,百姓只能吃草根度日。 草根当粮食,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还有更糟糕的! 眼下,冰雪才开始融化。 田野中的草根几乎被挖空了,野菜还几乎没破土。 隔壁村,已经饿死十几个人了! 听说,在大乾边远地区,易子而食的现象比比皆是。 真难啊! “我出去转转。” 虽然叶临内心还难以接受事实,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他要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看看有什么方法能快速搞到钱,让自己和全家,吃饱吃好! 家附近有处高坡,他强撑着虚软的身体,一步步挪了上去。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青石村。 青石村坐落在群山之中,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村子位于山谷之中,南边山脚下有一条河,名叫白水河。 河面本来宽大,旱灾之下,已经几近干涸。 村子东边是一大片地,连年旱灾,一片死气沉沉。 叶临叹了口气,这年景,这地界,活下去太难了! 他蹲下身,手指插进地里。 表层土才开始化冻,再往下一指,还在冰封之中。 春耕还要一两个月,家里也没余粮了。 难啊!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上辈子,他一个孤儿,不也熬到大学毕业,开了拼夕夕小店么? 在这里,他也能好好活下去! 他抓了一把手边杂草,擦掉手上的泥土。 突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 【叮!激活拼夕夕系统。】 他正疑惑,眼前浮出一块半透明的屏幕。 屏幕主图是他脚边的杂草,其中几簇泛绿的嫩叶被红色线条圈住。 【天然小根蒜,一斤十元。】 系统? 金手指! 叶临心头瞬间火热起来。 他娘的,天无绝人之路! 这不就是让他干回老本行嘛! 有了系统,加上他的经商头脑,即便是在荒年,他也能如鱼得水地活下去! 他赶忙蹲下身,几下就把那几簇小根蒜全薅了出来,攥在手里。 【天然小根蒜一两,价值一元,是否售卖?】 叶临在心中默念:“是”。 他手中的小根蒜瞬间消失,机械音提示【余额一元】。 叶临扫过屏幕,发现右上角有一个【购物】按钮。 他用意念点进去。 屏幕画面一变,琳琅满目的商品铺展开来,那熟悉的布局让他恍惚了一瞬。 米面粮油、生活用品、五金工具…… 应有尽有,跨越古今。 价格标注方式与现代拼夕夕平台无异,秉承的依旧是物美价廉的理念。 都是低价好物。 叶临明白了。 这是一个链接着其他时空的拼夕夕交易平台。 他太饿了,试着用一元余额买了一个馒头。 几乎是在他点击购买的瞬间,余额消失,变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 他囫囵个吃下去,温热的碳水下肚,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前后左右看了看,周围还有不少冒尖的小根蒜。 小根蒜辛辣,纵使再缺粮食,也没人拿它充饥。 然而,这东西在现代可稀罕得很。 有制成咸菜下饭的,也有吃着养生的。 这才有了系统的收购。 在金钱的制动下,叶临将目光所及的小根蒜挖了个干净。 只一盏茶的功夫,已有很大一堆。 【天然小根蒜三斤二两,价值三十二元,是否售卖?】 “售!” 机械音提示【余额三十二元】。 他有太多东西想买了。 奈何不能太显眼。 便先填饱肚子。 ------------ 第2章 换玉米面 他绕到背坡处,确认四下无人后,花了四元买了两个牛肉馅饼,一元买了杯热豆浆。 舒舒服服吃下去,他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现在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时候,小崽子们的嘴还亏着呢。 肉包子什么的太过显眼了。 这东西在青石村,是买不到的。 在荒年,大米是奢侈品,便买点玉米面吧。 家里仅剩的一斤玉米面,是前两日原身大儿子用十担柴换的。 已经发霉了,若不是年景不好,鸡都不吃。 交易商城中玉米面是两元一斤,他买了两斤。 日头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昏黄。 这个时代没有照明设备,一到晚上乌漆嘛黑的。 叶临不觉加快脚步。 …… 叶临家中。 “爹怎么还没回来?” 叶大山将新砍的柴放下,踮着脚向外看。 “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叶大山的妻子方希缓缓搭腔。 她正挺着孕肚洗草根。 双手泡在冰冷的水里,指尖通红。 草根越来越难挖了,她跑了老远,才挖到些野莴苣根。 这东西不好嚼碎,还涩口。 “就挖到这些?” 叶大山看着那草根不由得发愁: “唉,爹的伤刚好,需要吃点精粮才好。” 方希叹气道: “哪里有精粮啊。家里的玉米面都见底了,这草根也越来越难挖了。” 家里这情况叶大山不是不知道,可他更担心父亲的身体。 “今晚给爹单做点稠糊糊。明天我多砍些柴,看看能不能跟里正换点精粮,爹得吃点有营养的。” “知道了。” 方希应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公公从来都是吃的比他们多很多,她一个孕妇从来没吃饱过。 但大乾孝道为天,她不敢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叶临在门外听到小两口的对话,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暖流。 他原是个孤儿。 从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 他本来还为穿成三个儿子的爹窝火,现下看来,是老天给他体验家庭温暖的机会。 这个家,他一定要好好撑起来! “我回来了。” 叶临粗声道。 叶大山面露担忧: “快来烤烤火吧,爹。您刚好,别再惹了风寒。” “不碍事。”叶临把新买的玉米面递给方希,“今晚多煮点。” “哪,哪来的粮食?”方希忍不住问。 叶临没法解释,便学着原主的恶劣语气道: “别管从哪来的,总之不是偷的!” 方希马上噤声,心中暗自后悔自己多嘴,连忙开始煮饭。 叶临看着方希的样子,着实心疼。 原身太苛待她了。 一大家子的洗洗涮涮、生火做饭,都在她身上。 随着月份增大,她的身子会越来越笨重。 叶临想着让家中其他的孩子替她分担分担。 拼夕夕系统能收购万物,等条件好了,便找个粗使婆子,这样大家都轻省了。 方希手脚还算麻利,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饭便做好了。 玉米糊煮草根,没有油也没有盐。 看着毫无食欲。 叶临面前的是一个海碗,里边的糊糊又满又稠。 其他人都是小碗,只有多半碗微稠的糊糊。 孩子们看着碗里的糊糊咽口水。 今天的糊糊没有霉味,还又稠又香。 他们之前吃的糊糊都跟水一样,也只有过节的时候,他们才能吃到稍稠的糊糊。 爹不动筷子,他们是不敢吃的。 也不敢催,任由肚子咕咕抗议。 “重新盛。”叶临开口。 方希吓坏了。 看来爹的糊糊还是不够稠,他们的到底还是太稠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走所有碗,把碗里的糊糊倒回锅内,然后给叶临盛了一碗更稠的糊糊。 “原身真不是东西,从孩子们的嘴里抢吃食。” 叶临在心底狠啐了一口。 “从今天起,我跟你们吃一样的,给我一小碗就行,剩下的,你们分了。” 爹是咋了? 怎么变了? 爹从来都是比他们吃得好一点、多一点。 怎么挨了大伯的打就不一样了? 孩子们满心疑惑,却不敢问。 方希照做,有吃的,还纠结什么啊! 叶临喝了一小口糊糊,又苦又涩,实在是难以下咽。 孩子们见他开吃,再也忍不住,“吸溜吸溜”的声音响成一片。 几个孩子几口就喝光一碗糊糊,又拿手指将碗仔细刮了一圈,将抹下来的糊糊尽数送进嘴里。 叶临将自己的碗推过去。 “你们分着吃了吧!” 叶临真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孩子们却不这么想。 他们的眼睛纷纷瞪大,仿佛叶临推过去的是什么山珍海味,眼神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感激。 在他们看来,那不是一碗糊糊,是爹满满的爱! 爹竟然把这么珍贵的糊糊分给他们吃,他们才不是没爹管的野孩子! 孩子们炽烈的眼神,看得叶临有些难为情。 他也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家真的是太穷了。 不然那个把全部身家都贴给大哥的原身,也不会去大哥家借粮。 叶临心中不忍,借口出了门。 天已黑透,月亮高悬。 叶临房前屋后地转了一圈。 茅草屋年久失修,已经有向一边倾斜的趋势,撑不了太久。 在雨季之前,必须把房子盖起来。 安全起见,明天上山要搞跟粗壮的木头,把房子支一下,住着踏实些。 叶临只顾着往房顶看,没注意脚下,一脚陷进泥坑里。 啧。 本来就有点漏的草鞋,现在全泡在泥水里。 鞋要搞一双,院子也得用沙子铺一层。 盖房子,银子少不了。 让几个孩子都跟他采集物品卖给拼夕夕系统,才能快速积累资金。 至于采些什么,明天上山瞧瞧再说。 原身的二儿子叶二河看着在院子里转圈的叶临,不禁疑惑,低声道: “大哥,你说爹是不是要卖房子?” 娘的嫁妆已经被爹败光了。 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属这房子了。 叶大山也不确定,毕竟这些年爹没少干荒唐事。 但老二是个急性子,真要被他猜中,他一定会闹。 “不会。爹不会让我们没地方住的。” 这不过是他的期待罢了。 他管不了爹。 这房子要真被卖了,他一定要尽快搭个窝棚。 方希就要生了,万万不能让她再受苦了。 青石村人歇的早,不过戌时,也就是现在的晚上七点,便早早睡了。 叶临第一次和别人同室而眠,要是自己媳妇,该有多香! 可惜啊,是两个爱折腾的臭小子。 夜晚,叶临正做着娶媳妇的美梦,被叶二河一拳砸醒。 之后,连个囫囵觉也没睡上。 原身的三儿子叶三海,许是营养不良,夜里哭醒几次。 搞得叶临一点睡意也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让孩子们吃饱,如何快点盖上大房子。 天光微亮,方希已经起身忙碌了。 天亮前吃不上饭,公公就要骂,她不敢偷懒。 灶屋叮当作响,炕也凉得很,叶临躺不下去了。 方希看叶临早起,吓了一跳。 就是前天,她洗锅声音大了点,被公公骂了一个早上。 “爹,您,您接着睡,我轻点。” ------------ 第3章 外婆送粮 “不睡了。”叶临平静道。 方希错愕地点点头,没敢再说什么。 公公被打之后,心情怎么反而好了呢? 方希在灶前艰难地弯腰填火,叶临实在是不忍心。 不过,公公和儿媳搭配着干活,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容易遭人诟病。 “老大,别睡了,起来烧火。” 方希惊呆了。 从她嫁过来的第一天起,公公就立了规矩,男人不干灶上的活。 家里的洗涮扫撒都归她管。 这个时代也确实如此。 男主外,女主内。 男人干女人的活,会被笑话。 所以,即便拖着笨重的身子,方希也从没想过让谁帮帮她。 叶大山早就醒了。 他虽然心疼媳妇,但是他一个大男人,绝不会干女人的活。 爹这是怎么了? 不会真被大伯打糊涂了吧? “磨磨蹭蹭什么呢?你媳妇大着肚子,腰都弯不下,她生产之前,烧火、做饭,你都帮衬着点!” 叶大山半天没出来,叶临忍住不大吼。 爹生气了! 叶大山吓得鞋都忘了穿,光着脚跑出来。 “来了,爹。您消消气。” 叶临叹了口气。 原身真是把这个家的每个人,都搞得谨小慎微。 家,不该是这样的。 慢慢来吧。 转变太快,太奇怪了。 “把鞋穿上,病了我可没钱给你医。” 叶临说完,端着盆去外边洗漱。 小两口在灶屋忍不住嘀咕: “大山,你觉不觉得,爹,有点变了。” “嗯。不过,唉……只要不发脾气就好。” 屋外,叶临眯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山里的空气就是不一样,吸一口神清气爽。 今天是个大晴天,上山最好不过。 饭桌上,叶临开始布置任务。 “老大、老二,你俩今天跟我上山。” “方希和老三在家,把被子拿出去晒一晒。” 孩子们心中疑惑不止。 叶大山每天上山砍柴,没什么说的。 叶二河上山能干什么? 别说砍柴了,捡柴都懒得弯腰。 但要说抓野鸡、套兔子,谁都不如他手快。 方希和叶三海不去挖草根,中午吃什么? 孩子们心中一百种心思,却什么都不敢说,只好点点头。 初春时节,山上背阴处积雪未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遍全身。 叶临父子身上的破旧棉袄,里边是芦花和柳絮。 这东西本就不保暖,经过了一个冬天,早已板结,风一打就透。 起码还要冷上一个月,叶临盘算着尽快给一家人都换上一套保暖的新衣裳。 【空废野蜂窝,价值十元。】 系统机械音在叶临脑中响起,标注着野蜂窝位置的半透屏幕,随即展开。 野蜂窝位于叶临面前的枯树洞里,看样子已经废弃很久了。 野蜂窝能入药,是常用药材。 原身记忆中,叶二河就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叶临打算把打野蜂窝的任务交给叶二河。 “老二,过来把这个野蜂窝挖掉。四周再看看,有多少挖多少。” “知道了,爹。” 叶二河本以为父亲带他上山是砍柴。 他最不喜砍柴,打野蜂窝就有意思多了,没准还能抓到野鸡。 家里柴不能断,叶临打算让叶大山继续砍柴,顺便找找他想要的大树。 “老大,你去多砍些柴。顺便找一棵又粗又直的大树。找到喊我。” 叶大山憨憨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给两个孩子布置好任务,叶临也没闲着。 二月的山上,虽然大部分植物还没发芽,但去年留下的和四季常青的资源,还是不少的。 【冻干木耳,一两三十元。】 只见一棵朽树的枝丫上,密密麻麻全是干木耳片。 在背阴处,被积雪附着。 如果不是系统指引,极难发现。 叶临手快,没多会儿就摘了一大堆。 【冻干木耳八两,价值二百四十元,是否售卖?】 “卖!” 叶临继续往前走。 【松脂两块,价值七十元。】 嗬,这可是好东西。 两块就七十元,比冻干木耳划算多了。 叶临用柴刀迅速剥去那两块松脂。 接着又在周边饶了几圈,又找到三块。 【松脂五块,价值一百七十五元,是否售卖?】 “售!” 叮铃咣当。 叶临的系统余额直接飙到四百一十五元。 他打算将剥松脂的任务交给儿子们。 这样他就能抽身去搞别的。 …… 叶临家。 “方希,方希?” 门外,老妇的声音一声声传进来。 是叶临的岳母高氏。 方希听见喊声,快步出去。 “外婆,您吃早饭了没?” 方希极喜欢这位外婆。 她怀孕后,只有外婆关心她。 高氏小心摸了摸方希的肚子: “啧,得有七八个月了吧,肚子还是这样小,你要多吃一点。” “嗯。知道了,外婆。” 方希应着,心里有些难过。 昨晚和今早的糊糊已经比以往稠了许多,但还是吃不饱。 眼下,粮都见底了。 公公还不让出去挖草根,中午怕是只能喝水了。 高氏知道这位外孙媳妇的不容易。 自己的女儿去得早,家里一摊子事都在这个年纪尚小的女娃身上。 还摊上个混账公公! 唉…… 她瞧了瞧院里,见叶临不在,把方希往边上拉一拉。 “你外公去镇上私塾教书去了,家里宽裕些。我给你们带了一袋粮,省着点吃。” “这个。”高氏又掏出四个黑馍馍,“你跟那三个小子,分着吃了吧,别让你公公瞧见。” 说完,她撂下东西走了。 她不敢多待。 她那个女婿就是个畜生! 若不是生得好看,女儿寻死觅活要嫁他,哪能年纪轻轻就投了河! 方希拿着粮食,默默往回走。 偷吃? 她不敢的。 二弟偷吃过,被公公打掉一颗牙,三天没给饭吃! 这些粮食和馍馍,她都不敢动,只等公公回来,再作安排。 …… 山上。 “爹,找到您要的树了。” 叶大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叶临赶紧花十元买了一把小斧头。 他不敢买好的、大的,太显眼了。 他把斧头上沾满泥土,才扔进背篓赶过去。 ------------ 第4章 决裂 老大不愧是每天上山砍柴的主儿,找的树粗壮笔直。 “不错,砍下来吧。” 叶临说着,拿出斧头帮忙砍树。 叶大山有点怀疑,眼睛忍不住盯着斧头看。 “捡的。” 叶临淡淡说了一声,叶大山没敢追问。 这棵树直径约二十厘米,四五米高。 支房子完全够用。 叶大山不知道这棵树父亲到底想作何用。 但他觉得有必要和父亲解释一下,这种树搞回家,很久都不能当柴烧,太湿了。 “爹,这,这树,今天烧不了。” 他小声嗫嚅,生怕触了父亲逆鳞。 “不烧火,把房子西边支起来,不然雨季怕是要倒。”叶临耐心解释。 “不,不卖房子啊?” 叶大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昨天爹房前屋后看房子的时候,他把搭窝棚的地点都选好了。 “卖房子干啥?你媳妇都要生了,卖了住哪?” 叶临琢磨是昨晚自己的行为让他误会了。 这小子,心思怪重。 “不卖就好,不卖就好。” 叶大山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砍树的劲儿,用的更大了! 二人合力,干活飞快。 只一炷香的功夫,大树便应声而倒。 叶大山在树上绑好绳子,待会儿下山的时候,拉着省力。 原身这身体没干过什么粗重的活儿,这树砍完,叶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坐在地上,好半天才把气喘匀。 这身体素质可不行。 他还要娶媳妇呢! 这点耐力,哪个女人能满意啊? 他现在虽然成了三个娃的爹,但是灵魂还没沾过女人的边呢。 把家过好,再娶个顶好的媳妇,才算不辜负自己! 这么想着,叶临恨不得起身绕着这山坡跑两圈。 原身身体条件不错,体力这么差,完全是懒的! 经过一番锻炼,不输小伙子! “有本事你打死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叶二河的声音。 “爹,二弟好像出事了。” 叶大山起身,寻找声音的方向。 在东边。 “走,去看看。” 叶临也心急。 叶二河性子桀骜,天不怕地不怕,保不齐搞出什么事来。 未等走近,便听见几个孩子傲娇的声音: “打死你又如何?你爹又不会管你。” “就是,家里少一张嘴吃饭,你那个烂爹巴不得。” “乖乖把野鸡给我们,我们就放了你!” “闭上你们的臭嘴,不许你们说我爹。想要野鸡,除非搞死我!” 叶二河虽然没得到过什么父爱,但决不允许别人诋毁自己的父亲。 昨晚爹还把自己的糊糊分给他吃了,爹还是爱他的。 “好,那我们就打死你,看看你爹会不会管!” “揍他!” “住手!”叶临大喝。 叶临和叶大山赶到时,叶二河被两个孩子压在身下。 右手抓着一只野鸡,任由另一个孩子用脚死死踩着胳膊,也没松手。 叶二河看到爹和大哥,第一时间笑了出来。 但脸色马上由晴转阴。 爹真的不一定会管他。 因为抢他野鸡的,正是他的堂哥叶景安。 他爹心爱的大侄儿。 叶景安看到叶临,丝毫没有胆怯,脸上写满“你能奈我何”的神气。 “二叔,二河弟弟抢我的野鸡,你不能不管吧?” “你还知道他是你弟弟。” 叶临一脚踹开叶景安踩在叶二河身上的脚,又几下拨开叶二河身上的孩子。 叶景安从未想过叶临会这样对他,愣了一瞬,忽然哭喊: “爹,娘,你们快来看啊,二叔打我了!” 叶临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叶景安。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野鸡到底是谁抢谁,但就冲他哭喊这几声,都白瞎他童生这个名头了。 几乎是瞬间,林子里边传来回音: “叶临,你个挨千刀的,你有本事了,竟然打我儿子!” 声音来自叶临的大哥,叶达。 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叶达和他媳妇丁氏快步赶来。 叶达抄着木棒,直接朝叶临的头挥去。 跟上次一样,照死里打! 叶临早有预备,身形一闪,轻松躲过。 叶达身高不足六尺,身形瘦削。 叶临足足高出他一个头,身体也要壮实些。 真要是对打,叶达全无胜算。 叶临伸手抓起叶达手中的木棍,猛一使劲,便抽到了自己这边。 他把木棒往地上一跺,厉声问: “到底怎么回事?” “他抢我的野鸡。”叶景安抢先开口,随后委屈道:“要是二河弟弟实在想要,我给他便是了。” 叶二河没有辩解。 他心中满是绝望。 以他爹喜欢叶景安的程度,他爹会不分青红皂白,先给他一棍子了事。 他眼睛闭起来,等待这一棍子。 “闭眼睛干嘛?你真抢他的野鸡了?” 叶临不相信叶二河会做这样的事。 “没有。这是我捉的野鸡,叶景安想要,我不想给。” 叶二河没有等来巴掌,反而是父亲的问询,他赶紧把事情说明白,惹父亲生气就不好了。 “道歉。” 叶临看向叶景安的眼神散着寒气。 “我,我凭什么道歉?” 叶景安被盯得发抖,二叔还是第一次这样对他。 “就凭你抢我儿子的野鸡。”叶临一字一顿。 “我没抢,是他抢,抢我的。” 叶景安声音越来越小。 他没想到叶临会帮自己的儿子出气。 他委屈巴巴望向自己的爹。 叶达也毫无办法。 他仿佛不认识自己这个弟弟。 叶临从来都是将叶景安看得比自己儿子还亲。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的眼神太吓人了,盯得人直发毛。 丁氏没有个眉眼高低,竟没看出叶临的变化。 看见自己的儿子受气,她撸起袖子就冲叶临脸上挠去。 叶临瞅准时机,一棍子打到她腿上。 她摔了个完美的狗吃屎。 现场所有的人都懵了。 叶临,太反常了。 叶临看向叶二河,“给过他机会了,他不知悔改,那你就给我打回去!” 叶二河一愣。 爹这是在给他撑腰? 随即大喜,助跑两步踢向叶景安的屁股。 叶景安被踢得嗷嗷叫。 “道歉!” 叶临大吼。 “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爹啊,好疼啊!” 叶景安的嚎叫声终于唤醒了叶达的父爱,他不敢上手,只尖叫道: “好,好,你们等着,我报官,把你们都抓起来!” “好啊!”叶临嘴角抽出一丝冷笑: “到时候我会好好跟县令大人说说,你们家这个童生,是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骗弟弟的野鸡的。” 童生品德有失,再难参加科考。 叶达顿时噤声,拽着儿子就要走。 “等等!” 叶临走到叶景安面前,伸手拽下他随身佩戴的玉佩: “我借给你们家的东西,也得好好清算清算了。” ------------ 第5章 爹第一次夸他 “借?”叶达脸色紫红,“你什么时候说借,你都是给的。” “我前前后后拿给大哥的东西,少说有二十两。要是不还,那我们就去官府分说分说。” 叶临这话,又精准戳中了叶达的软肋。 叶达也算个识时务的。 他们一家人和叶临父子三人不是对手,再对抗下去只有吃亏的份。 先答应着,也没有证人,日后等自己的儿子中了秀才甚至当了大官,搞不死他叶临! 他立马换了一个嘴脸:“等景安高中了,自然会还你。” 叶临看穿叶达的无赖本性。 在荒年,叶达拿不出钱,再耗下去没什么意义,便摆摆手让他走了。 叶临把玉佩装进袋子里,嘱咐叶大山: “抽空去问一下,李志的牛车明天什么时辰去镇上。” 青石村的人去镇上,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李志的牛车。 叶临刚要回来的玉佩是原身妻子的嫁妆之一。 他想借着去镇上当玉佩的由头,跟拼夕夕系统买东西。 那玉佩不值什么钱。 叶临要买的东西可不少,还要搞点东西卖给拼夕夕系统才行。 叶二河打的那只野鸡,精瘦,看着没有二斤肉。 拼夕夕的收购价格却很高,一百五十元。 拼夕夕卖的肥鸡,重量不同,价格不同,但最重的也不过一百块钱。 一来一回,不但肉变多,还赚钱。 何乐而不为? “大山,你去多打些柴。二河,找找看林子里有没有干蘑菇,摘些来,中午炖野鸡吃。” 一听中午有肉吃,两个孩子的腿像安了风火轮,领了任务就跑了。 叶临确认四下无人,赶紧把野鸡卖了。 接着,他点开【购物】页面。 左挑挑,又选选。 最后目光定格在一只家养柴鸡上,重四斤,价值九十五元。 饲养肥鸡肉更多、价格更便宜,但家养柴鸡肉质好,给孩子们吃更放心些。 叶临点击购买,余额瞬减,随即手中出现一只活鸡。 没错,活鸡。 叶临还是低估了拼夕夕,它竟然卖活物。 灾荒年拎一只肥鸡,无异于三岁小儿抱金过市。 叶临凭着原身记忆,找到一处泉眼。 把鸡宰了,清洗干净,丢入背篓。 【新鲜鸡毛,价值五元。】 嚯。 鸡毛还收。 叶临正愁没办法处理,毫不犹豫卖了它! 时间还早,叶临继续巡山。 【新鲜松针,一斤十五元。】 【柴胡根,价值三十元。】 …… 叶临采得不亦乐乎,下山前一数,加上之前剩的,他一共有五百三十元。 叶二河也收获不小。 他找的干蘑菇,少说有一斤,炖鸡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他打了五个野蜂窝,价值五十元。 叶大山打的柴里,拼夕夕识别到一根梨花木,价值六十元。 叶临把它抽出来,好一阵瞧,这是好东西啊! 叶大山以为父亲要怪罪他。 梨花木属于硬木,不好烧,而且烟重。 要不是没柴可捡,他才不会要这东西。 “爹,只有一根,别的柴都是好柴。” 叶临收起兴奋,故意板着脸: “以后你打柴的时候,多搞点这个梨花木,我有用。” “知道了,爹。” 叶大山乖乖答应。 只要爹不发脾气,让他干啥都行。 叶临顺带着把上山剥松脂的任务交给叶二河,能跟拼夕夕换钱,也省得他瞎跑。 叶二河连连答应。 爹给他撑腰,也再也不是没爹管的孩子了。 以后爹让他干啥,他都听! 往回走时,叶临故意放慢脚步,将野蜂窝和梨花木卖给拼夕夕。 叶临的余额里,已有六百二十五元,够买不少好东西了。 叶临三人到家时,日色正中。 方希正牵着叶三海向远处张望。 叶临几个人刚走近,方希便迫不及待道: “爹,外婆来给送粮食了。” 方希将粮食如数拿出来,包括那四个黑馍馍。 “嗯。”叶临淡淡应了一声。 “馍馍你们分着吃了吧,粮食给我。” 什么? 爹竟然一个馍馍都不要! 以前外婆拿的馍馍,孩子们只能得到一个分着吃。 孩子们心头火热。 不过,爹要粮食干什么? 难不成…… 去赌? 孩子们心凉半截。 管他呢。 先填饱肚子。 叶临拿着粮食进了卧室,打开一看,是玉米面,约莫五斤。 他实在不想再吃糊糊,于是召唤拼夕夕,花十五元,换了五斤大米。 他提着大米放到灶屋,嘱咐方希: “方希,你外婆拿的是大米,中午多煮点,煮干饭。” 大米? 竟然是大米! 孩子们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最近几年年成不好,他们几乎连粗的干粮都没吃过,更何况是精米啊! 光是想想,孩子们的嘴角都已经流出口水。 这样好的精米爹竟然没有拿去赌钱,爹真的变好了。 叶临看着孩子们的兴奋劲,赶忙把背篓递给方希,“里边是老二打的野鸡,我已经宰好去毛了,洗洗炖了吧。” 说着,他拍了拍叶二河的肩膀,“多亏了老二,咱们有肉吃了,好小子!” 爹竟然夸他了! 不止叶二河不敢相信,其他人也都呆了。 叶临自知表现得过于明显,赶紧粗声催道: “别在这愣着,该干嘛干嘛去!” 嗯。 这味道便对了,几个人急忙散了。 方希拿着背篓,眼睛都直了。 野鸡这等美味,她已经几年没有尝过了。 等她把鸡肉倒入盆中清洗,心中疑惑不止。 她娘家原是猎户,她吃过的野鸡不少。 就是丰年,野鸡也没有这么肥的。 但她不敢问,也不想追究。 怀孕后,她特别馋荤腥,奈何别说肉了,连油都没吃过几滴。 眼前的肥鸡,已经让她口水横流了。 她学着母亲的样子,小心剔下黄色鸡油,炼了一小罐油,日后煮糊糊放里点,多少能香点。 接着,她用炼油的油底炒鸡。 肉香味随着锅气飘出灶屋,又随风飘远。 几个孩子馋得什么都没心思干了。 就连最稳重的叶大山,都蹲在灶前,等着肉熟。 孩子们内心欢喜非常,叶临却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家里的人肚子都太空了,他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每天吃肉! 半个时辰后,鸡肉才炖得软烂。 方希将鸡肉端上桌,有满满一瓦盆。 叶临找了一个粗瓷海碗,盛了满满一碗,递给叶二河: “老二,把这肉给你外婆家送去。” ------------ 第6章 没吃过鸡蛋 叶二河舔了舔嘴唇,端着碗迅速跑出门去。 李家属青石村大户,坐落于村西。 时过正午,李家人已吃过午饭。 玉米糊糊配黑馍馍,再加一碟小咸菜,在青石村是顶好的伙食。 “奶奶,我好像闻到肉味儿了。” 高氏的孙子李思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咽口水。 高氏正在洗碗,看着孙子的馋猫样,心里发堵。 自己家的吃食就算不错了,至少能吃饱。 可要说吃肉,怕是只能在梦中了。 “等灾荒过去了,奶奶就给你做肉吃。” 高氏也不知道灾荒年何时过去,却不想让孙子失望。 这时,院外有人大喊: “外婆。” 高氏急忙丢下碗,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手。 叶二河怎么来了? 早上不是刚送过粮食。 莫不是那该死的叶临把黑馍馍都吃了,孩子一个没捞着? 高氏推开院门,老远看见叶二河端着一个碗,断定自己的推测没错,顿时心口痛得不行。 待叶二河走近,却发现是一碗肉。 孙子闻到的肉味,就是从这来的。 “外婆,我家炖了鸡肉,爹让我给你送一碗。” 叶二河将碗递给外婆,转身要走。 “等等。” 高氏唤住叶二河。 叶临竟然给她送肉! 她女儿跟他过了十几年,也没吃上几顿肉。 这碗肉,绝没安好心。 一定是听说了她家老头子去镇上教书,能赚钱,叶临想借钱去赌。 没错! 一定是这样! “二河,等外婆一会儿。” 高氏把肉放到屋里,赶忙去鸡窝拿了两颗鸡蛋。 这鸡蛋金贵得很。 灾荒年舍不得喂鸡,鸡生蛋极少,这两个鸡蛋是攒了半个月的。 高氏把鸡蛋递给叶二河,“把这两颗鸡蛋拿着,快回去吧!” 回去晚了,他那个爹一块肉都不会给他留! “走了,外婆。” 叶二河拿过鸡蛋,拔腿就跑。 肉太香了,他要快点回去吃肉。 …… 叶临家。 一家人围着一盆鸡肉,眼巴巴看着。 鸡肉好了,饭还没好。 叶临家只有一口铁锅,饭得一样一样煮。 总是这样可不行。 原先只吃糊糊,一口锅足够。 以后就不一样了,叶临要让这饭桌上有菜有饭。 顿顿这样等,可要急死人。 “明天要买口锅,再搭个灶。”叶临在心里琢磨。 噔噔噔…… 一阵脚步声传来,叶二河跑进院中。 “爹,外婆给的鸡蛋。” 叶临顿时看穿。 高氏这是不想欠叶临人情。 叶临无语。 原身这形象,做好事儿都不落好。 算了。 自己尽到本分就行。 阳光西斜,米饭才终于做好。 方希将米饭端上桌的瞬间,几个孩子兴奋得直跺脚。 精米干饭加鸡肉,过年都没这伙食! 叶临夹起一块肉,大声说道:“吃吧!” 孩子们抄起筷子,大口吃肉,低头干饭。 就连方希这个整天谨小慎微的秀气小媳妇,都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四斤鸡肉、一斤干蘑菇、二斤精米焖的饭,一家五口干了个精光,连口汤都没剩。 叶三海摸着肚子竟要哭: “爹,我的肚子怎么硬硬的,脖子这是满的,我是不是要死了呀?” 可怜的孩子,长到八岁,才第一次体会到吃饱的感觉,竟然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叶临摸了摸叶三海圆鼓鼓的小肚子,疼惜道: “臭小子,你这是吃饱了。” 叶三海这才破涕为笑:“爹,吃饱了真好,我的肚子不叫了。” 其他孩子跟着点头。 “爹,我们以后也能吃饱吗?”叶三海追问。 其他孩子的脸立即垮下来。 灾荒年月,这一顿饱饭是很多人盼了一辈子都吃不上的一顿,哪能天天有啊! “家中的余粮只够吃到明天。”叶临开口。 孩子们的头更低了。 “不过,我拿回了这个。” 叶临掏出怀中的玉佩,“这是你们娘的嫁妆,是我之前猪油蒙了心,拿给你大伯。 如今我和你大伯已经彻底决裂,从他那拿回来的玉佩我也不想留了,明天便当了吧!” 当了玉佩就有钱买粮,但孩子们并不高兴。 “这玉佩是娘送给爹的定情信物,不能卖!” 叶大山是老大,犹记得自己小时候,爹娘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他不忍心爹为了买粮,就当掉娘留下的东西。 叶临勾了勾嘴角: “没办法,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活下去。你娘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们饿肚子。” 叶大山拳头攥紧,没再说话。 叶二河沉声开口: “总有一天,我会把这玉佩赎回来。” 今天爹为了他,跟大伯一家决裂。 他一定要把娘留给爹的东西赎回来。 不仅如此,他还要让爹过上好日子! 叶临由衷欣慰。 这小子,有点良心。 这顿午饭耗费的功夫太长,下午已过一半。 现下天色暗的早,上山已是不可能,叶临便招呼叶大山和叶二河一起将上午砍的大树支到房子的西侧山墙。 这树干长短粗细正好,便是再大的风雨,也不用担心房子倒塌。 “爹真不卖房子啊?”叶二河小声跟叶大山嘀咕。 虽然昨天大哥已经说了爹不会卖,叶二河这会儿亲眼看到叶临支房子,才算真的相信。 “不卖!” 叶临大声接话,“把心放肚子里,别整天想有的没的。” “知道了,爹。”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房子支好,叶临又跟两个孩子去白水河边运回一些河沙,将院子撒了一层。 这样一来,院子便干爽多了,不会一走满脚泥。 晚饭是白粥,中午炖鸡把盐用光了,一碗稀粥下肚,叶临口中不仅寡淡无味,甚至感觉更饿了。 家里剩下的粮食只够一顿的,叶临只盼着能早点去镇上,把紧缺的东西补足。 翌日清晨,淡青色的天光刚漫过山脊,叶临便轻手轻脚起床。 方希正在煮粥,粥里两个荷包蛋在上下翻滚。 叶大山确实把叶临的话听进去了,在灶屋里忙前忙后,帮方希分担家务。 “爹醒了,马上吃饭。” 方希现在已经不那么怕叶临了。 “好。” 叶临应了一句,便去叫两个小儿子吃饭。 昨天叶大山去问了,李志的牛车卯时正中,也就是早上六点左右,在村口准时出发。 饭桌上,高氏给的两个鸡蛋,都在叶临碗里。 叶三海抿了抿嘴,指着荷包蛋道: “爹,能给我尝尝吗?一小口就行。我想尝尝啥味儿。” ------------ 第7章 叶二老爷去赌吗 这两天叶临没发脾气,叶三海胆气大了许多。 尝尝啥味儿? 合着叶三海从没吃过鸡蛋? 买蛋计划迅速在叶临心中成型。 他把两个荷包蛋每个一分为二,平均非给四个孩子。 “你们吃吧!” 叶临已经不是第一次分给孩子们食物,但他们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是别的,是珍贵的鸡蛋。 更重要的是,爹一点都没留。 如果说他们觉得爹之前的改变像是做梦,这下彻底真实了。 爹挨了大伯那一顿打,真的醒悟了。 他们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叶大山最先吃完。 他撂下饭碗,拿着柴刀就要去砍柴。 “老大,你今天跟我去镇里。” 叶临要买的东西不少,多一个人拿回来方便些。 “老二,认识松脂吧?” “认识。”叶二河点点头。 “好,以后你每天上山采松脂,越多越好。”叶临安排。 叶二河并不清楚叶临想做什么。 现在爹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驳。 况且,只要不砍柴,他干什么都行。 “方希和老三,就在家待着吧。” 叶临丢下这句,便带着叶大山出门。 村口,李志的牛车早已停在那。 牛车上已经坐上了两个人。 “呦,这不是叶二老爷吗?今天得空跟我去玩玩儿?” 镇上赌坊的伙计丁一,见到叶临热情地打招呼。 他称呼每个人为老爷,像原身这样的烂人尤其爱听。 丁一把人哄得上头了,便把人带去赌坊。 灾荒年,赌坊也不好做。 丁一每拉去一个人,掌柜的给两个铜板。 他对这事儿乐此不疲。 叶临并不想鸟他。 灾荒年还哄人去赌场,丧尽天良。 叶临没吭声,径直上了牛车,找地方坐下。 “十六个铜板。”李志悠悠开口。 昨天叶大山去找他说他爹要坐牛车,他就烦得很。 十里八村,只有他的牛车每天去镇上。 他就是吃这口饭的,可那叶临坐他的车,十次有八次都不给钱,不让坐就打他的牛。 叶临前前后后欠了他十四个铜板,加上今天一人一个铜板的车费,正好十六个铜板。 今天他想好了,叶临再不给钱,他就不走了。 叶临要是把他的牛打死,他就报官,车上都是证人。 叶临确实没钱。 原身家徒四壁,没留下一个铜板。 他刚穿来两天,前世出门就刷手机,他甚至已经忘了上次花现金是什么时候,更别说这个时代流通铜板和金银的事。 不过,他不是赖账的人。 他拿出玉佩,在李志眼前晃了晃。 “我去当玉佩,车钱少不了你的。” “先给钱,不然今天谁也别去了。” 李志并不相信他。 丁一都叫他去赌钱呢,有几个能逃过丁一的游说。 “行。”叶临收起玉佩,“你不让我去,你的钱我也还不上,欠着吧啊!” “驾……” 李志挥起鞭子抽在牛身上。 叶临第一次说要还他钱,他决定再赌一次。 青石村距离狼溪镇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叶临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 丁一的嘴就没停过。 “叶二老爷,你不知道吧,咱赌坊最近出了新玩法,从京城那边传过来。” “都是富户们玩的新鲜玩意儿,你要是不去,真可惜了。” “就昨天,咱隔壁村的人,赢了三十个铜板!你想想,能买多少粮食!” “买个屁的粮食!” 同坐在牛车上的货郎田明忍不住开口。 “你们不知道吧,粮价又涨了,现在一斤白米要五十个铜板。” 叶临眯起眼睛,暗道不好。 原身记忆中,白米最贵也才十个铜板一斤,现在竟然翻了五倍。 粮价疯涨,必有事端。 不是朝纲不稳,便是发生战乱。 粮食要备得足足的才行。 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时,李志把牛车稳稳停在狼溪镇的城门处。 “申时回城,过时不候。” 叶临拉着叶大山就要走。 “哎哎哎,你家大小子得留下,你给了车钱,我才让他下车。要是不给嘛……” 李志故意顿了顿,“我就把你们爷俩留在镇上,自己走回去吧!” “等着。我去去就来。” 叶临话落,便已走远。 叶大山心凉透了。 他已经担心一路了。 虽然父亲这两天变化不小,但是要说父亲在这世上的唯二最爱,除了堂弟叶景安,便是赌钱。 父亲和叶景已然决裂,但这赌…… 可说不准了。 况且,丁一还跟着呢。 …… 狼溪镇。 天色还早,但街上已经挤了不少人。 卖小吃的居多,菜包子、桂花糖、野果干…… 香气虽淡,但勾人。 叶临找当铺简直轻而易举,原身没少来过。 那块玉佩不值什么钱,只当了三十块铜板。 叶临打算说成三两。 丁一竟在当铺门口等着。 “叶二老爷,跟我走一趟赌坊,保你三十块变六十块。” 丁一已经快把叶临的耳朵磨出茧子了,叶临实在不想忍了,拿出原身的恶劣态度。 “闭上你的臭嘴。以后别跟个苍蝇似的,在我耳边嗡嗡个不停,再说扇你丫的!” 丁一和叶临同村,见过他耍混的。 他万万没想到,叶临竟这么难劝。 但他在赌坊,什么人没见过? 甭管多横,拉到赌坊,他就赚两个铜板。 金钱驱使下,他还是忍不住多嘴,并且用了自以为高明的激将法。 “我看你就是窝囊,李志吓唬你,你就不敢了,孬种!” 叶临一脚给丁一蹬个趔趄。 “赶紧滚!记住了,再提这茬,老子打残你!” 丁一这才骂骂咧咧走了。 叶临是他第一个“策赌”失败的。 这狗东西竟然真的不赌了,太奇怪了! 叶临马不停蹄去城门给李志送车钱,连带回去的也付了。 惹得李志直掐大腿根。 这叶临,拿了钱竟不赌,还预付车钱? “嘶……” 真疼。 确实是真的。 叶临留了五个铜板,剩下的五个铜板都给了叶大山。 让他自己随便逛逛,想买点啥买点啥。 五个铜板不多,却是叶大山第一次碰钱。 没错,第一次。 即便成家了,原身也从没给过他一分钱。 叶大山愣在原地。 爹没去赌,还给他钱花。 爹真的是太好了。 他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爹。 叶临看着不知所措的叶大山,猜到他所想。 “快去逛逛吧,一个时辰之后汇合。” 说完,便走了。 叶临逛了一圈,钻进一个僻静的巷子,将拼夕夕系统召唤出来。 ------------ 第8章 爹给你们买肉了 眼下,叶临家中最为紧缺的,便是衣裳和食物。 正是倒春寒的时候,薄棉衣裤是最紧要的。 叶临在拼夕夕系统中的余额为六百二十五元,要满足一家五口所需,有些捉襟见肘。 保暖为上,叶临打算买对的,不买贵的。 幸好拼夕夕系统售卖的东西价格不高。 叶临选来选去,给自己和两个大儿子每人选了一身夹棉短褂和束腿棉裤,再加一双千层底布鞋。 都是黑色,耐脏。 现在没有余钱买换洗衣服,只能先赚些钱,过阵子再买一套。 叶临给小儿子选了短袄和灯笼裤以及一双布鞋。 女人衣服叶临不太会选。 前世他有个同事姐姐尤其爱粉色,他便给方希选了粉色的窄袖襦裙,也买了双布鞋。 所有衣服花费三百五十元,余额去了一大半! 家里人的保暖问题解决了,更重要的是囤粮。 天天吃精米,在这个灾荒年代实在是过于奢侈,只有高门大户这样做。 货郎田明的话提醒了他。 现在是灾荒年,粮价飙升,买太多精粮来吃,一是太显眼,二是容易引起家人的怀疑。 这次来镇上买东西是借着当玉佩的由头,那下次呢? 还是要让从拼夕夕系统买来的东西过明路才行。 这事要从长计议。 眼前,把东西备足了才是。 叶临打算先买十斤精米,再买些便宜的黑面。 黑面用来蒸馍馍,也比玉米糊糊强多了。 买完粮,叶临瞟了下余额,【一百九十五元】。 还要买点菜和调料。 草根是万万不能吃了。 最好储存的,便是白菜、土豆和萝卜。 尹烈各买二十斤。 咸菜也搞一点,好下饭。 再就是肉了。 昨天虽吃了鸡肉,但他是个十足的猪肉脑袋。 他挑的是肥膘很厚的猪肉。 这个年代植物油还是珍贵之物,炼些猪油来吃更符合当下的身份。 叶临买了五斤猪肉,剩下的钱买了一口新铁锅,又买了些盐、糖、五香粉、酱油之类的调料。 哦,对了,还要买鸡蛋。 拼夕夕系统上卖的倒是便宜,才五毛钱一个。 在原主记忆中,街上的鸡蛋要一个铜板一个,太贵了! 叶临不敢买多,只买了六个鸡蛋。 【嘀!余额归零。】 直到脑中机械音提醒,叶临才停止选购。 花钱比赚钱容易太多了,叶临暗忖,回去要多搞些东西卖给拼夕夕才行。 刚才只顾着买,等叶临回过神才发现,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足有百十来斤。 幸好自己背了大背篓。 在这灾荒年,粮食、蔬菜都过于显眼。 叶临将它们放于背篓底部,用衣服好好盖着。 背篓装不下的,也用衣服包着抱在怀中,待会儿放到叶大山的背篓中便好。 叶临到达约定之地时,叶大山已早早等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油纸包,一脸满足。 “爹,这个给您吃。” 叶大山一见到叶临,便迫不及待打开油纸包,拿出一个热腾腾的大包子。 是肉包子。 只有一个。 其他的是黑馍馍。 叶临早上只喝了一碗稀粥,又忙活一上午,他接过包子,三五口便吃下肚。 叶大山看出叶临饿极了,又递过去一个黑馍馍。 “爹,这个也给你吃。” “只买一个包子?”叶临才注意到。 “嗯。” 叶大山点了点头。 肉包子太贵了,一个就要两个铜板。 黑馍馍便宜,一个铜板可以买两个。 他买了一个肉包子,四个黑馍馍。 黑馍馍是预备给自己、媳妇以及弟弟们吃的。 他见叶临吃得狼吞虎咽,便把自己的黑馍馍也给了父亲。 一股酸涩顿时涌上叶临心头。 眼前这娃,得了钱不买别的,只买吃食,最好的还让给了他这个爹。 叶临感受到的,是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惦记。 这个家,叶临怎么能不好好撑着? 他拍了拍叶大山的肩膀,“走,回家。爹给你们买肉了!” 这一刻,叶临才真切地觉得,自己是一位父亲。 让娃们吃好穿暖的念头,在叶临的心里彻底扎下了根。 叶大山虽说已经娶妻了,到底是年纪小。 一听说有肉吃,走路都欢快起来。 叶临父子回到城门处,跟他们一起来的货郎田明已经等在车上。 还不到申时,但赌坊伙计丁一不回村里,叶临父子上了车,李志便赶车往回走。 叶临想了解市场行情,便跟田明搭起话来。 “大兄弟,今天生意可好啊?” “好!”田明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在镇上是货郎,在村里相当于当铺。 十里八村的人,缺钱了就拿着鸡蛋、粮食、山货之类的,去他那里换钱。 因此,他去镇上卖的都是些灾荒年的硬通货。 价高还疯抢。 田明惯爱吹牛逼,况且做他这一行的,需要本钱,他量着叶临没那资本,话便多了起来。 “哎呀,今天我这东西呀,不是被卖完了,是被抢完了!” “你都卖些啥呀?”叶临询问。 “鸡蛋、精米、木耳。”田明往叶临身边凑凑,“这鸡蛋呀,我今天算卖着了!两个铜板一个,从没这价呀!” 这是又涨了。 叶临心里琢磨。 灾荒年,人都吃不饱,何况是鸡。 鸡吃不饱,活着都不易,更别提生蛋了。 “这也太贵了!”叶临故作惊讶。 “可不么!”田明一拍大腿。 “但是啊,这鸡蛋还是不行。”田明撇撇嘴,“现在鹅蛋才紧俏呢!那叫什么?有市无价!八个铜板一个!” “怎么这么贵?”叶临不解。 “还不是宫里传出来的,说什么鹅蛋养颜美容、强身健体。”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可惜鹅吃得多,生蛋却少,还不如鸡耐活,没人养,咱们镇上的富户,就是想买都买不到!” 叶临心中暗喜。 把从拼夕夕系统得到的钱财过明路,或许可以从这货郎身上做文章。 ------------ 第9章 天降大雪 一路上,叶临觉得越来越冷。 远处,铅色云层压得低低的,风里裹着湿冷,像要下雪。 牛车终于抵达村口,叶临父子背着背篓,紧赶慢赶回家。 家中几个孩子见叶临接连拿出衣服和粮食,眼珠子都定住了,半天没转一下。 “别愣着,都试试。” 叶临一边催着,一边把衣服分下去。 怕孩子们起疑,叶临故作神秘道: “那玉佩怪值钱,买下这些东西还有余!” 孩子们惊讶,是因为爹有了那么多钱,竟然没去赌,还给他们买新衣穿,买粮食吃。 爹现在是世界上最好的爹了吧! 孩子们一边试新衣,一边闹作一团,其乐融融。 西边小屋内,方希拿着襦裙,摩挲了半天。 她从没穿过裙子,就连结婚的时候也没有。 叶临给她买的裙子,是她人生中第一条裙子,是她梦寐以求了十几年的东西,还是她最爱的粉色。 公公是把她也当作自己的孩子吗? 公公已经两天没骂她了。 好日子,终于来了啊! 方希抿着嘴,羞答答地换好衣服,扯了扯叶大山的衣襟。 “好,好看吗?” 叶大山从没见过方希如此淡雅清秀的样子,已经看呆了。 “太好看了!爹真会挑衣服。” “我也觉得好看。” 方希垂下头,尽可能地打量自己,她要是有块镜子就好了。 叶临看孩子们高兴,他也十分畅快。 然而,当他跨出门外,看见零星飘起的雪花,心中一沉。 天上的云层又黑又厚,看样子雪不会小。 都说瑞雪兆丰年,但这二月天下雪,或暗藏危机。 腊月或者正月的雪,可封地、护苗、储水,到春天解冻时能滋润田土。 这种雪后的春播会非常顺利,便是所谓的瑞雪兆丰年。 然而在已经大旱三年的大乾朝,却未见得是好事。 二月雪往往意味着寒潮反复、倒春寒严重。 土冻更狠,化得更慢,延迟春耕。 本就缺粮的农民,日子会更加艰难。 往近了说,这对叶临也十分不利。 积雪厚重,上山不易,他很难采到什么东西卖给拼夕夕。 他刚买的吃食最多能撑十天。 情况,并不乐观。 无论如何,不能扫了孩子们的兴。 他们今天得到新衣和好吃的,比过年还开心,叶临完全不想泼冷水。 他收住内心担忧,招呼叶大山和叶二河将灶搭上。 外边正下雪,温度没有那么低,可以取土。 等雪停了,土冻住,这灶几天都搭不上。 他新买了铁锅,搭好灶,以后两口锅做饭,省时省力。 叶临对搭灶一窍不通,叶大山去年跟一个师傅学过瓦匠活,倒是懂一些门道。 他挖来黄泥,又找了些稻草,加水和到一起,便可以垒灶了。 叶临和叶二河在一旁打下手,土灶很快搭好,拿小火烘个半干,便能用了。 原身从未跟两个儿子合作做过什么事。 自从叶大山长到十岁,原身从来都是颐指气使,干活少,指挥多。 等叶二河过了十岁,原身更甚,什么活儿都不干了。 “爹,我,我觉得你不一样了。” 叶大山忍不住说道。 叶临一愣。 他想到过家里人会怀疑,却没想到憨厚老实的叶大山会先开口问。 也好。 他并不想模仿原身的行为举止,往后他就想堂堂正正做自己。 这种态度,不光要家里人知道,也要让村里人知道。 他早想好了理由。 “你娘给爹托梦了,她说看着你们受苦,她在那边也不得安生。挨了你大伯的打,我更是彻底明白,你们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你娘我没办法弥补,往后,我一定会好好撑起这个家,不让你们再受苦。” 托梦是假,情感是真。 叶临现在确实是将他们当做家人,想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知道了,爹。”叶大山有些哽咽,“这个家,我会帮你撑着。” “我也会!” 叶二河与叶大山的性格不同。 他听了叶临的话,心里的第一感觉不是感性,是高兴。 话说开,叶临也舒坦。 他想象着父亲的样子,笨拙地拍拍两个儿子,笑道: “好小子!” 方希看着其乐融融的父子三人,心中欣喜不已。 公公变好的这两天,家里的日子真是翻天覆地,一天比一天好。 往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吧! 她摸了摸肚子,心中微沉。 她希望肚子里的娃是个男娃,公公曾说过,生了女娃就卖了,她太担心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方希,灶垒好了,做饭吧!” 叶大山的声音打断方希的思绪。 “这就来。”方希回应。 “做红烧肉吧!” 叶临将一大坨猪头递给方希。 “割些肥膘炼油,剩下的都做红烧肉。” 方希照做。 叶临买的调料比较全,方希手艺不错,猪肉炖得色香味俱全。 猪肉炖好,叶临又盛出一碗,让叶二河给外婆家送去,并嘱咐他,外婆给什么都别要。 上次叶大山去送鸡肉,他外婆给拿回两颗鸡蛋。 这次是猪肉,想必他外婆想给的更多。 叶临给她送吃的,是看在她惦记几个孩子的份上。 原身记忆中,原身妻子李氏去世后,多亏了原身岳母的照拂,几个孩子才不至于饿死。 现在叶临占了原身的身体,便为他赎一点罪孽吧! 况且,原身岳父李鹤年是青石村少有的秀才,在村里颇有威望。 叶临要想在青石村安身立命,跟李家缓和关系,是最便利的捷径。 …… 叶临岳父家。 高氏缩着肩膀进屋,边拍打衣裤边说道: “可不得了了,要下大雪了,怕是要误了春耕呦!” 李鹤年敲了敲烟袋,哑声道: “官府不会不管的,听说下一批拨粮,马上到了。” “瞧你那嗓子哑的。”高氏给李鹤年倒了杯水推过去,“要不,别去教书了。咱都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啊!” “不教书,哪来的钱?”李鹤年喝了口水,重重放下水杯,“绝收三年了,也不能眼睁睁看那四个娃饿死!” 李鹤年老年得女,对那已逝的女儿李氏娇惯得很。 从小到大,李氏说一不二。 这也造就了她非叶临不嫁,李鹤年无法干涉的局面。 想到女儿,李鹤年心痛不已。 可怜她为叶家操劳十几年,最终因为性子太烈、不肯投靠娘家,有病不医,年纪轻轻便去了。 “外公,外婆!” 叶二河的声音传来,李鹤年布满皱纹的脸才稍微舒展。 ------------ 第10章 第一个抱抱 房门打开,李鹤年夫妇见叶二河一身新衣裤,手上还端着一碗肉,不禁一愣。 “外公,外婆,我爹去镇上买了猪肉,让我给你们送一碗。” “你这新衣裳也是你爹买的?”高氏问。 “是爹买的!”叶二河一脸兴奋,“爹给我们每个人都买了新衣裳。” “他哪来的钱?”李鹤年的脸阴婺得能滴出水来。 叶临好吃懒做,现在有钱买新衣、买猪肉,怕是去偷去抢了。 糊涂东西,真要是那样,四个娃就更难了! “我爹,我爹当了娘的玉佩。” 叶二河的语气多有犹豫,他怕惹了外公外婆伤心。 “可怜我儿啊!”高氏直捶胸口。 “行了!”李鹤年喝止,“当了就当了吧,没贴补那个混账大哥,没去赌,换了衣裳和粮食,算他还有良心!” “爹对我们可好了,我们现在能吃饱穿暖,他还说会撑起这个家。外公外婆,你们不必担心。” 叶二河眨巴眨巴眼睛,继续说道: “爹还说了,上次外婆给的鸡蛋太珍贵了。肉就是孝敬外公外婆的,这次让外婆什么都别拿。” 叶二河现在打心眼里喜欢父亲,不想外公外婆误会父亲。 孩子的话,不能掺假。 李鹤年尽管相信叶临真的改变了,但他清楚地记得,陪嫁给女儿的玉佩,是他花了五十个铜板买的。 在这灾荒年,这玉佩当的钱,竟能买下一家人的新衣裳还有猪肉。 一定有问题。 这话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况且外边雪越下越大,李鹤年忙催着叶二河回去。 “知道了,快回去吧。路滑,慢点。” 叶二河应了一声,便跑了。 …… 叶临家。 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就等着叶二河回来一起吃饭。 叶家人已经几年没吃过猪肉了。 不止叶家人,整个青石村,除了里正家,这几年都没怎么吃过猪肉。 孩子们围坐在桌边,眼睛都沾在红灿灿的红烧肉上了。 叶临当下的第一想法,就是将来让这饭桌上顿顿有肉,让孩子们将肉吃到腻! 叶二河前脚刚踏进房门,孩子们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叶临。 “开饭!” 叶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真香! 他才几天没吃过猪肉,已经觉得这肉是人间美味了。 这肉在孩子们嘴里,该有多香啊! 屋内只能听见呼哧呼哧干饭的声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红烧肉和白米饭,没剩一丝一毫。 “嗝……” 叶三海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有了昨天吃饱的经验,他已经不害怕了。 他轻轻倚在叶临的腿边,笑着问: “爹,我这样是不是吃饱了?” 叶临感受到了他的亲昵,顺手把他抱到腿上。 “老三真聪明,这叫打嗝,就是吃饱了。” 叶三海搂住叶临的脖子,“爹,这是你第一次抱我,我喜欢。” 原身嫌弃三儿子爱哭,认为他活不长,沾上就是晦气,从没抱过他。 叶临想起自己在孤儿院时,最期待的也是别人的拥抱。 他紧了紧抱着叶三海的胳膊,温声道: “爹以后经常抱你,好不好?” “好!”叶三海高兴得又打了一个嗝。 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是叶临前世今生最期待的事情。 吃饱饭便容易犯困,一家人早早歇下了。 雪下了一夜,青石村尽数藏在积雪之下,静悄悄的。 云还压得很低,风停了,雪却没停,细细密密地飘着。 突然,一声声凄惨的嚎叫打破宁静。 “儿子,儿子?能听见娘的声音不?” “你吭一声,吭一声,别吓爹啊!” “当家的,你说,你说儿子是不是不行了?” “闭上你的臭嘴,赶紧挖吧!” 叶临的邻居许俊和妻子正在救人。 风雪太大,他家的茅草屋塌了半边。 他的儿子被压在里边,已经一个时辰了,还没救出来。 “要不找人帮帮忙吧?”许俊媳妇许宁氏的手已经冻僵了,实在是挖不动了。 许俊用手狠挠了两下,无奈道: “这大雪天,找谁呀?等找回来人,儿子怕是真不行了。” 许俊家和叶临家紧挨着,照理说,找叶临正合适。 可叶临那混球自打十年前,年年偷偷把自家栅栏往许家这边移,两家大干一架之后,几年不说话了。 他两家的位置比较偏,距离其他人家还有段距离。 大雪已经没过膝盖,去找谁都太难了。 许俊捶胸顿足,痛哭道:“天要绝我许家呀!” …… 叶临家。 叶临被一阵哭天抢地的喊声吵醒。 听声音,事情不能小了。 他快速穿上衣裳鞋子,打算看看怎么回事。 刚迈出里屋门,恰好叶大山从外边回来。 “爹,不好了。许俊家房子塌了,他儿子压在里边了。” 叶大山起来上厕所,将许俊夫妇的对话听了个全。 他第一时间想救人,却怕违背了父亲的意思。 要知道,两家人已经形容陌路几年了。 “走,快救人!” 叶临叫醒叶二河跟着一起去,又嘱咐方希熬一点精米粥。 接着,他找了一根粗木棒,又将柴刀和斧头拿在手中,让两个儿子带着铁锹铁镐,冲出屋外。 叶临在原身的记忆中,将原身和许俊的关系捋了个清楚。 错在原身爱占便宜,欺负老实憨厚的许俊。 许俊的爆发,实属忍无可忍。 许俊在青石村虽然是外来户,但人缘不错,而且他和里正是连襟。 原身和许俊的纠纷,让里正对原身颇有意见。 这次,叶临毫不犹豫救人。 一是人命关天;二是能借机缓和与许俊乃至里正之间的关系。 叶临不想顶着原身人憎狗嫌的身份过活,与许俊关系破冰,便是第一步。 积雪太深,还未清扫。 叶临如果从自家门出去,再从许家门进去,要耽误不少功夫。 因此,他打算带着儿子们翻越栅栏过去。 叶临第一个跨过去,脚刚落地。 许宁氏糊满眼泪的脸,顿时大惊失色。 他来做什么? 莫不是占便宜,或者看笑话? “你,你干啥?”许宁氏惊呼。 许俊扬起铁锹,指着叶临: “我没工夫跟你胡搅蛮缠,赶紧滚!” ------------ 第11章 叶临是个好人 叶临用手里的木棒拨开指向他的铁锹,“救人要紧。” 说着,他便开始观察现场情况。 断开的房梁横在废墟上,两边被积雪和土坯压着。 只要把房梁挪开,下边的积雪和泥土,就好清理多了。 从现在挖掘的痕迹看,许俊也发现了这一点。 因此,他一直试图用铁锹挖开房梁。 奈何他跟媳妇力气有限,挖了很久都没能挪动房梁半分。 “力使错了。”叶临内心暗忖。 他扫了一圈院内,发现一个废弃的石臼猪槽。 叶临打算用杠杆原理,将房梁翘起,再让几个人合力挪开。 “来,我们把这个猪槽搬到这边来。”叶临指挥。 许俊对叶临十分不信任,怒道: “你是救人,还是想压死我儿?”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也难怪,原身给人家搞怕了。 “再说一遍,我是救人。你再耽误功夫,你儿子小命不保!”叶临语气冷硬。 时间紧急,叶临只想救人。 况且,他要真给他们讲杠杆原理,泄露身份不说,也太奇怪了。 这几个人目不识丁,说来也是耽误时间。 许俊自知没办法救儿子,便踉跄着跟着叶临父子搬猪槽。 猪槽位置摆好,叶临将带来的粗木棒一头抵住房梁,一头放在猪槽上。 “听我指挥,我现在向下压木棒,你们只要看到房梁翘起来,立马上手搬动。” “好!”众人回应。 叶临深吸一口气,一脚先踩在木棒上,使劲下压的同时,他另一只脚跳上木棒,利用弹跳带来的下压力,给木棒施加更大的力。 他猛一施力的瞬间,房梁真的被撬动一点。 却在下一秒,又回去了。 众人悬着的心立即下沉,对叶临的信任跌到谷底。 叶临还是太轻了,也低估了房梁的重量。 叶临并不气馁。 他看着比自己壮的许俊,说道: “你来,就像我刚才那样使劲儿,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 许俊将信将疑。 但只要能救儿子,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愿意试试。 他学着叶临的样子撬动木棒,果然,房梁被翘起一段空隙。 “搬!”叶临大吼。 叶临和孙氏一头,叶大山叶二河一头,四人合力,终于将房梁丢到一边。 许俊内心欣喜至极。 他挖了一个多时辰都没成的事儿,叶临来了就搞定了。 叶临竟有这本事! “开始挖!”叶临再次下令。 许俊这才回过神,拿着铁锹开挖。 在众人合力之下,终于将积雪和污泥扫清,看到了许俊儿子许明轩的身影。 叶临探了一下的他的鼻息,还活着。 “快救人,抬到我家去。” 许俊愣了一瞬,犹豫道:“别……” 他还是不放心叶临的人品,怕他因为这事胡乱攀扯,甚至讹诈。 叶临沉声道: “人都冻僵了,你家哪有暖和地方?” 孙氏眼含热泪:“他爹,抬去吧,儿子要紧。” 许俊无奈,点点头,“走。” 到了叶家,叶临吩咐将人放到炕上。 “一点点暖,猛一下热了,忍受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许明轩揉搓身体。 渐渐地,许明轩的呼吸匀称起来,慢慢睁开眼睛。 叶临朝灶屋的方向喊:“端一碗热粥,加点糖。” “来了。”方希很快端来白米粥。 白米粥! 还加了糖! 许俊眼睛都看直了。 他家有里正的照拂,这些年不过在过年时,才能吃上一点精米。 这平日里,叶临家竟有白米,还给他这个外人的孩子喝! “叶,叶临。”许俊语气迟疑,“我家,我家没有白米还你。” “不用你还。” 叶临将粥递给孙氏,“喂他吃了吧。” 孙氏接过碗,感恩道:“好,好。太谢谢了。” 许俊终于信了叶临救人,是出于善意。 他窘迫地搓着手,“对不住了,大兄弟。我,之前是我狗眼看人低。” 叶临满不在乎道:“嗨,以前也是我过分了。” 实际他更想说的是,原身以前就是个王八蛋。 奈何话要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还是留了些分寸。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经过这一遭,许俊心里对叶临的芥蒂,全部烟消云散。 叶临感受到了他的变化,心里暗自高兴。 许明轩喝完一碗粥,人精神了许多。 只是受了惊吓,一时难以开口说话。 叶临家的房间有限,不能总留他。 叶临提议让孙氏留下照顾许明轩,其他人帮忙把许俊家塌了的房子支起来。 许俊非常赞同。 原本他就是想这么做,只是念着刚跟叶临缓和关系,而且叶临跟着忙了很久,他不好意思开口。 “叶临,你真是个好人。”许俊忍不住说道。 叶临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夸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憨憨回道: “快走吧!” 天已大亮。 附近不少人瞧见许家房子塌了,都纷纷赶来慰问。 许俊从叶临家出来,人群一阵骚动。 “他两家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么?许俊怎么从叶家出来了?” “叶临那混球,一定是趁着许家有难,又搞事了!” “不一定。我听李志说叶临变了,连欠了几年的车费都还了。” “切,我看未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许俊人缘好,他一走近人群,便有人七嘴八舌打听起来。 “房子塌了,人没事吧?” 更有好事的凑近,低声说:“是不是叶临搞的?是的话你说一声,咱们一定不放过他!” 叶临之前的坏,村里有目共睹。 找机会将叶临撵出村,是青石村一部分人除了吃饱饭的第二大心愿! 这次许家房子塌了,要是跟叶临有关系,给他撵出村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若是以前,许俊一定带头做了这件事。 但现在,叶临是他家的救命恩人。 “我家房子塌了,大小子被埋了。多亏了我叶临大兄弟,救我儿一命!” 此话一出,人们的第一反应不是信服,而是—— “许俊,你要是被叶临威胁了,你直说。咱村都是你后盾!” 村里人一点都不相信,叶临那个往人家水井里撒尿、看谁家庄稼好就往自家偷的人,会主动救人。 ------------ 第12章 想买牛皮靴 叶临听着村里人的话,竟有些后怕。 要不是这么一档子事,他还不知道村里人这么恨他。 幸好他当断则断,毫不犹豫将人救出来,才有了许俊为他分说的机会,不然这青石村他很可能待不下去。 错是原身犯的,叶临虽占着他的身体,却并不想受这窝囊气。 “怎么着,拿许俊当枪使,给我叶临扣屎盆子? 有劲儿留着帮许俊家房子支起来,比跟这儿废话强。” 叶临话音刚落,许俊急忙帮腔: “大家别误会了叶临,人确实是他救的,这不还要帮我修房子呢。” 村里人将信将疑,叶临也不理会。 这种事急不来。 来给许俊帮忙的人很多,将到中午,塌掉的房梁已经重新支好。 剩下的修修补补,不需要太多人手。 待许俊招呼大伙儿吃中饭,叶临带着两个儿子告辞。 灾荒年,每户人家都缺粮。 许俊家遭了这么大灾祸,且得缓一阵子。 少一个人吃饭,许俊就少出点粮。 许俊因此对叶临更加感恩戴德,眼睁睁看着叶临果断离开的村民们,更是嘀咕个不停: “叶无赖竟然不吃饭就走,以前他可是不干活都要蹭一碗饭的人呀!” “别瞎叫了,人家现在可是行得正坐得端。” “变了,真变了。” 叶临回家吃过中饭,小歇了一会儿。 外边大雪已停,却没有融化的迹象。 高山、田野,全都被白雪覆盖,这时候上山太危险。 家里现在吃食尚足,柴却没多少了。 现在冻雪不化,屋里就跟冬天一样冷。 叶临家的房子唯靠炕取暖,柴不够烧,会很难熬。 他思来想去,决定到白水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搞到什么东西,跟拼夕夕系统换钱买柴。 叶临拍了拍正在午睡的叶二河,“老二,别睡了,叫上你大哥,咱们去河边走走。” 叶二河睡眼朦胧,问叶临:“去河边干嘛?” “去看看河里有没有好东西。”叶临如实答道。 叶二河听了,急忙起身,一边找工具,一边喊叶大山。 他人生两大爱好,一是上山,二是下河。 这次爹还要跟他一起下河,他可太期待了。 雪路难行,叶临父子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河边时,新布鞋已全部湿透。 雪水的凉气让叶临整个脚冻到发僵。 “这布鞋太容易湿了,等再赚些钱,我给咱家人都换上牛皮靴。” 叶大山和叶二河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接父亲的话。 在大乾朝,牛皮靴可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 就算是最笨重的粗制牛皮靴,一双也要三百个铜板。 稍微好点的中等靴,耐磨防水的那种,一双要八百个铜板,将近一两银子。 爹刚才说要给全家人都换上牛皮靴。 最少最少,也需要一两半银子。 爹虽然变好了,上进了,但有点痴人说梦。 叶二河终究不忍叶临失落,满怀期待道: “爹,我想要一双黑色靴子。” 叶临微笑点头。 他早看穿两个儿子的不信任,更看透叶二河的安慰。 他懒得解释。 他当然知道牛皮靴在大乾朝的价值,只有达官贵人才穿得起。 那又如何? 他叶临不仅要让家里人穿上牛皮靴,更要锦衣玉食,住上高门大院。 想拥有这些,空想是不行的,要脚踏实地地努力才行。 叶临忍着脚下冰冷,慢慢走向河边。 【发现天然河蚌一个,价值两元。】 拼夕夕系统实时提醒。 天然河蚌,很少有人买来吃。 很难卖上高价。 只是才两块钱,真的太少了! 要不是系统余额为零,叶临真的不想弯腰。 他蹲下身,拨开系统标注位置的杂草污泥,系统开始叮叮作响。 【发现天然珍珠蚌一个,价值十元。】 【发现天然上等珍珠河蚌一个,价值八十元。】 【发现天然稀有彩珠蚌一个,价值二百元。】 …… 这个年代,土地、空气还没被污染,野生河蚌孕育珍珠的比例较高,出产上等或者稀有珍珠的概率也比较大。 叶临忍住内心兴奋,喊两个儿子过来。 “我们今天来摸河蚌,越多越好。” “爹,这东西,肉可不太好吃。” 叶二河担心地说道。 河蚌肉土腥味重,且不好控制火候,火候一过,就硬得像皮筋,根本没法吃。 而且,这个时代的加工技术还不发达,品质不好的珍珠不值钱。 这两个因素导致河蚌即便在灾荒年景,依然大量存在。 “不吃它,我有用。”叶临随口答道。 两兄弟没再追问,爹让做什么便做就是了,他们现在非常信任父亲。 刚下过雪,河边更是冰冷彻骨。 他们虽穿着新买的棉衣,但寒风夹着水汽刺骨地吹来,还是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叶临江手伸进河水的瞬间,浑身瞬间跟着哆嗦起来。 他用手指快速拎起一只河蚌,使劲儿扔向岸边。 叶大山和叶二河学着叶临的样子,一边挖淤泥,一边捡河蚌。 “慢慢来,别着急,小心别让手僵掉。”叶临低声嘱咐。 白水河里边的河蚌数量不少,品质相差很大。 叶临用拼夕夕系统识别了一下,产珠河蚌的比例占七成,上等珍珠蚌占两成,稀有珍珠蚌,非常稀有,“百蚌得一珠。” 整个下午,叶临父子三人共捞取河蚌九十八个。 他们很幸运地捞到两个稀有彩珠蚌,一大一小,价值二百八十元。 上等珍珠蚌二十个,品质不一,价值七百二十元。 余下的除了普通珍珠蚌和无珠蚌,还有几个病蚌,价值四百五十元。 总共价值一千四百五十元。 收获着实不小! 叶临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为了掩人耳目,叶临没有当场将河蚌卖给拼夕夕系统。 他们把河蚌背回家,叶临推说要一个人处理,把人全部支开后,一股脑卖给系统。 前一天他和叶大山去狼溪镇,叶二河跑了一整天才剥了五块松脂,价值一百七十五元。 机械音提示,【余额一千六百二十五元。】 叶临扫了一眼拼夕夕系统的商城,粗皮靴售价二百八十元至四百元不等。 他之前想买的那种上等牛皮靴,售价五百元至一千元不等。 他要给一家五口人买牛皮靴,至少要有两千五百元才够。 慢慢攒吧,得寻机把柴买了。 晚饭是黑面膜膜、粳米粥,炒土豆丝。 没有肉,但能吃饱,孩子们已经心满意足了。 ------------ 第13章 太香了 夜深人静,全家人都沉沉睡去。 叶临蹑手蹑脚来到灶屋,在拼夕夕上选木柴。 拼夕夕上的柴很多是晒干劈好的,两块钱一斤。 主打一个方便省事还好烧。 但原身懒的连弯腰都嫌费事,叶临要说这买的柴是他砍来劈好的,儿子们很难信服。 他走出屋外,在拼夕夕上买了五十斤木头段,直接扔在雪地里。 回屋睡去。 第二天一早,叶临在一阵蛐蛐声中醒来。 “大哥,是来贼了吗?” 叶二河的声音。 叶大山无奈扶额,“你傻了吗?贼是偷东西,哪有送东西的!” “我昨晚上睡不着,去打的柴。” 叶临一边解释,一边起身穿衣。 叶大山疑惑不止。 门外这堆木头段切口平整,像锯子锯的,但家里并没有锯子。 不过,这堆柴连起来有一丈长,以父亲上次跟他在山上砍树的速度,搞到这些木材也算合理…… 父亲最近是变了,但他已经七八年没上山砍柴了。 难道父亲是心疼他跟二弟昨天下午摸蚌辛苦,才不顾夜深寒重去打柴? 一定是这样的! 叶大山搂了搂叶二河的肩膀,哽咽道: “二弟,爹是心疼咱们呢,咱一定要多干活,让爹享清福!” “知道了,大哥。以后我也不惹爹生气了。”叶二河的回答斩钉截铁。 叶临听到这些,内心又被温暖击中,他是越来越享受这种“喜当爹”的日子了。 叶临计划上午进山,要把肚子填饱才行,有点油水更顶饿。 “方希,将那几个鸡蛋全炒了。” “啊?哦。” 方希深感震惊,又不敢不从。 昨天才吃过鸡蛋,怎么今天还要吃,还把六个全炒了,太奢侈了啊。 她不敢反驳,毕竟昨天公公将两个鸡蛋都分给他们小辈吃了。 今天公公要多吃几个鸡蛋,自然无可厚非。 方希将鸡蛋打散,撒入盐和葱花,待锅内猪油烧热,全部倒进去。 “刺啦”一声,香气弥漫至破屋的每个角落。 叶三海的口水瞬间流出来了。 他觉得前一天的荷包蛋已经够香了,今天这炒鸡蛋的香味怎么还勾人呢? 叶大山烧火的动作停了下来,蹲在锅边,闭着眼睛猛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不止,脸上却尽是满足。 这些孩子,光是闻着香味都觉得太幸福了。 这在叶临看来太大惊小怪了。 炒个鸡蛋而已,至于香成这样? 这香气在后世都要被吸油烟机抽走。 也难怪,这帮孩子都是苦底子,油都没吃过几滴。 叶临不免心酸,要让这些孩子把鸡蛋吃够才是。 拼夕夕系统卖的鸡蛋很便宜,叶临随随便便搞点资源,都能换不少鸡蛋。 但现在街面上的鸡蛋太贵了,他冒然拿出很多鸡蛋必定会惹得家人起疑。 买几只鸡养着,就有借口了。 只是如何将这鸡名正言顺带回家,还是个有待思考的问题。 “炒好了。吃饭吧,爹。” 叶二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叶临身前,脸上尽是迫不及待。 叶临点点头,“开饭。” 饭桌上,叶临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后,孩子们才放开了吃。 他们将鸡蛋夹到碗中后,只小口小口送进嘴里,生怕吃完就没了。 五口人,六个鸡蛋确实不多,叶临有点舍不得吃了。 他将剩下的鸡蛋分到每个孩子碗里,大声道: “大口吃,快些吃,一会儿咱们上山。” 孩子们听话地加快了吃饭速度,叶临喝了一碗粥,便出去了。 一碗粥实在吃不饱,他跟系统买了两个大肉包子,躲在屋后快速吃完。 不知怎的,叶临大口吃着,心里无端生出罪恶感。 他现在竟然不能安心吃独食了。 吃过饭,叶临便带着儿子们出发进山。 前一天摸蚌进账不少,但摸蚌实在是太冷了。 山上资源丰富,叶临决定去碰碰运气。 前日的雪虽下得厚,经过一天一夜,已经化了许多。 山上的雪化了慢些,背坡积雪仍旧很深,阳坡就好许多。 一路上,叶二河一直左顾右盼,叶临心生好奇。 “你看啥呢?” “看,看雪地上有没有野鸡的爪印。” 叶二河神色畏惧,父亲一向不喜欢他抓野鸡。 原身不喜欢,叶临可喜欢。 叶二河此举倒给了叶临启发。 “仔细看看,没准能多抓几只。” 叶临故意激起他的斗志。 一直走在后边的叶大山听了,也猫着腰寻起来。 他不善抓野鸡,但听父亲的意思是越多越好,他想让父亲高兴。 趁着叶大山和叶二河专注于寻找野鸡爪印,叶临小心退到他们身后,点开拼夕夕,买了一只母鸡,随手扔出去。 “咯,咯咯咯……” 母鸡受了惊吓,扑腾着翅膀直接飞出老远。 叶二河眼疾手快,几步飞奔过去,直接按住母鸡。 “爹,爹,抓到了,我抓到了。” 叶二河的兴奋溢于言表。 “好好好,老二身手不错。”叶临赶紧夸赞。 “爹,今天又有肉吃了。”叶大山憨憨道。 “呃……”叶大山有些语塞,“这看样子是个母鸡,咱们留着生蛋吧。” 一想到早饭吃的美味鸡蛋,叶大山和叶二河疯狂点头。 “好啊,好啊。” 又走了一段,叶临如法炮制,又买了一只母鸡让儿子们抓。 叶二河抓到鸡,仔细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爹,这鸡长得有点不像野鸡。” 他看了看叶大山手上那只,“这只也有点不像。” “嗨,没准是谁家的鸡丢了,管他呢,没人寻就是咱们的。” 这鸡是他买的,自然没人来巡,叶临将谎说了个圆。 抓到两只鸡的兴奋已经快将两个儿子填满,他们没再问。 叶临长长舒了一口气,决定先搞这两只养着,再多傻子都会起疑。 几个人在阳坡走了很远,并没发现什么值得采的东西。 灾荒年景,容易采的东西,早就被采光了。 叶临决定把两个儿子支开,去背坡看看。 “大山,你去找找看有没有梨花木。二河,你继续采松脂。” 二人应了一声,便跑远了。 叶临慢悠悠转向背坡,脚下一滑,整个人坐到雪堆里,雪水迅速将裤子浸湿。 “他娘的,摔死老子了!” 【野生老参一个,价值八千元。】 系统机械音一响,叶临怨气全消! 老参? 八千? 叶临心头大喜。 他立马蹲下,在一棵古树下的腐叶杂草中发现一点嫩芽。 要不是拼夕夕系统,根本难以发现。 叶临取下柴刀,小心将周边泥土清走,要是搞断了价格会大打折扣。 他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将老参完整挖出。 【野生老参一个,价值八千元,是否售卖?】 “卖。” 叶临默念,系统余额直飙九千三百二十五元。 前世今生,叶临还是第一次一次性入账这么多钱。 他高兴得简直要飞起,傻乐半天。 “爹,你,你咋了?” ------------ 第14章 牛皮靴真舒服 叶大山听见响动过来,竟发现父亲在傻笑,一时不知所措。 “啊……没事。”叶临清了清嗓子,“冻的。” “哦。”叶大山不解,却不敢再问。 “你去砍柴吧。”叶临支开叶大山。 现在的余额足够买牛皮靴,要找个由头才行。 他思索半天,猛然想起上次货郎田明说的,镇上富户最近疯抢鹅蛋,搞点鹅蛋去田明那走一遭,便有由头了。 他点开拼夕夕购物平台,鹅蛋售价三元一个,他下单了十个。 他捡了些杂草做了一个窝,将鹅蛋放到里边,故作惊讶地大喊: “哎呀,运气真好,竟然有天鹅蛋。” 叶大山和叶二河赶紧跑过来围观,叶二河激动地大喊: “这么多!爹,咱今晚上炒鹅蛋吃吧。” 叶临无语,这孩子,就知道吃。 也难怪,孩子们肚子都太空了。 那也不能吃,他还有大用呢。 “卖了换钱吧,田明说现在鹅蛋贵得很。” “爹说的对。”叶大山疯狂点头,“田明说镇上的富户都抢着买鹅蛋。” 叶二河扁扁嘴,“哦,那还是卖了吧。” 叶临点点头,“我待会儿就去田明家,你们再待一会儿直接回家吧。” …… 货郎田明家。 “当家的,咱家的鹅又死一只。”田明婆娘王氏带着哭腔。 田明回手,照着王氏的脸就是一巴掌。 “窝囊废!让你养几只鹅,两天死了三只,那是天价买来的!” 王氏捂着脸哭诉: “呜呜呜……你买的鹅毛都没长齐,下了雪就冻死了,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 田明狠啐一口,“你知不知道狼溪镇上的鹅蛋都卖到二十个铜板一个了?那都疯抢,疯抢啊!” 夫妻俩的吵闹声,一字不落飘到叶临耳朵里。 犹记得田明说过,鹅蛋遭疯抢,源于宫里传出来的鹅蛋能养颜美容、强身健体。 叶临暗自冷笑,这多半是某个得宠妃子一时兴起,或者掌权者心血来潮。 消息一出,自上而下,立刻蔚然成风。 朝中权贵争着进贡,地方豪强竞相效仿。 本是平平无奇的果腹玩意儿,竟被抬成了奢靡之物。 荒年饿殍遍地,富户却为一枚鹅蛋挥金如土。 叶临既觉得可笑,又觉得荒唐。 但他很清楚,这种荒唐若能借势,也未尝不是一桩幸事。 收回思绪,叶临叩响柴门。 “田明老弟在不在家?” “来了。”柴门应声而开。 “叶临?啥事儿?”田明语气不善。 他上次和叶临在牛车上相谈甚欢,可那纯是他当天赚了钱想吹牛逼。 现下他心情正糟,懒得应付这个人尽皆知的无赖。 叶临料到他心中所想,也不废话,直接拿出背篓里的十个鹅蛋。 “我捡的天鹅蛋,收不收?” 田明脸上立刻阴转晴:“收收收……” 他看到鹅蛋,只觉得是金钱在闪光,完全不想细究它是不是天鹅蛋。 “他娘,拿二十个铜板来。” 田明一边吆喝,一边将鹅蛋紧紧抱在怀中。 “两个铜板一个,这都是天价了。” 叶临不禁嗤笑,这是拿他当傻子呢! 狼溪镇上一个鹅蛋卖二十个铜板,现在十个鹅蛋,田明给他二十个铜板。 虽说他是二道贩子,这压价也忒狠了。 估计他收其他乡民的山货野味,也是这样压价。 叶临的鹅蛋是跟系统低价买的,可他不想便宜了田明这个奸商。 他指了指田明怀里的鹅蛋,“哎,那鹅蛋是不是裂纹了?” “啊?哪里?” 田明赶紧松了抱紧的胳膊,仔细检查。 叶临趁他不备,直接抢过鹅蛋。 “我不卖了!十个鹅蛋,你给我二十文,糊弄傻子呢?” 田明这才想起上次跟叶临提过鹅蛋紧俏的事。 “哎呀,我一时糊涂,八个铜板一个。不能再多啦。” 跟他上次说的价格一样。 叶临没再追究,二道贩子本来收货就要扒一层皮,况且他要的是个由头,并不是真的要靠卖鹅蛋获利。 “拿钱。” 叶临怕他赖账。 田明嬉笑着数了八十个铜板递过来,“再捡到天鹅蛋,都给我送来,我有多少要多少!” “好说。” 叶临抬脚就走,心里想的却是再也不来了。 田明心太黑,叶临不可能让他再占上一丁点便宜。 积雪被太阳照了一上午,多半化成水。 本就泥泞的乡间小路,被雪水泡得软烂,一脚下去,泥浆直没脚踝。 叶临顿时十分怀念后世的柏油马路,暗暗发誓有钱了一定要把这路好好修修,利人利己。 回家的路走了一半,叶临的脚已经被雪水浸得生疼。 实在不能忍了,现在立刻马上,就要买牛皮靴。 他心里想着,找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躲过去,迅速打开拼夕夕交易商城,开始挑选牛皮靴。 牛皮靴在这个时代是个稀罕物,日后他少不得跟村里人打交道,还是低调些为好。 他选了半天,选中一款做旧的牛皮靴。 靴面用的磨砂皮,看起来旧旧的,实际越穿越软,称脚得很。 他家里的每个人都挑了一双。 点击购买,余额减掉两千三百元的瞬间,面前多了五双牛皮靴。 叶临换掉湿布鞋,将其他新买的鞋丢进背篓,开始往回走。 穿着牛皮靴踩在路上,舒服! 到家后,叶临端起背篓,将鞋一股脑倒出来。 新鞋掉到地上,沾上不少泥水,叶临故意为之。 这样家人们就很难看出鞋的好赖。 “我去田明那卖天鹅蛋,卖了不少钱,恰好遇见来收货的大货郎,买了几双鞋,你们都换上吧。” 叶临解释得详细,生怕家人追问。 叶二河拿起鞋仔细端详一番,“爹,这是牛皮靴?” “不是。猪皮。” 叶临故意隐瞒。 牛皮靴金贵,猪皮就不一样了,要廉价许多。 “这做工真好。” 方希忍不住评价。 “快穿上吧,湿布鞋穿久了要生病的。” 叶临催促,再端详会儿,问题更多了。 叶大山和叶二河拿着抹布把脚擦得干干净净,换上干净布袜,才小心翼翼套上牛皮靴。 “这靴子真带劲。” 叶大山憨憨道。 父亲变好了可真好,能吃饱穿暖,现在还能穿上皮靴子,这是他原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叶临看他的憨样,心里满足极了。 ------------ 第15章 族长登门 拼夕夕系统余额尚足,叶临没着急再去寻物资。 上午买了两只鸡,他们家连个鸡窝也没有。 叶临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带着孩子们搭了鸡舍,又搞了几个鸡窝。 忙了一通下来,几个人身上全是泥水。 他们只有一身厚实的棉衣裤,没得换,只得将就穿着。 叶临轻微洁癖,穿着一身脏衣裤,难受得紧。 尤其是他挠着汗湿的后背,指甲被黑灰填满的时候,他简直欲哭无泪。 原身是个邋遢鬼,叶临在他的记忆中寻不到他上次洗澡的记忆。 要买新衣服,要买澡盆,必须买! …… 青石村叶氏族长家。 夜已深,族长叶继鸿披着棉袄坐在炕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他的儿子叶刚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媳妇林氏回娘家探亲,带回了林家村饿死两个人的消息。 “爹,咱家的粮食还能撑两个月,您别上火,早点歇着吧!” “咱家没事,不代表叶氏全族没事。” 叶族长在炕沿上磕了磕烟袋锅,“叶家要是有人饿死,我哪还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您管不了那么多!”叶刚不忿,继续道:“就说那叶临,不管孩子,专填他那个大哥,饿死也是活该!” 叶族长叹了口气,说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这边,叶临睡意满满,却喷嚏不断。 他抻了抻被子,没想别的,只想着自己是冻的,琢磨着跟拼夕夕买一床厚实的鸭绒被。 许是前日劳累,叶临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天已大亮。 几个孩子早早起身,没敢叫叶临。 都在饭桌上等着叶临起来,再一起吃饭。 “咳,咳,咳……” 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许久,脚步声才慢慢传来。 见到来人,叶大山和叶二河起身后,都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却艰难堆笑道: “族,族长爷爷来了。” “嗯。”叶族长微微点了点头。 “我爹,我爹不在。” 叶二河说着,将里屋的门关严。 族长每次来都会斥责叶临一番,叶二河不忍父亲受屈。 叶临被声音吵醒,他搜索原身记忆,原身在村里最惧怕之人便是叶族长。 族长恨铁不成钢,但凡见到原身必定教育一二。 原身好赖不知,将族长的苦口婆心当成驴肝肺。 每次受到族长的教育,他都将气撒向老婆孩子,几天都不能安生。 此时的叶临并不是好坏不分之人,更不想当缩头乌龟。 他推门而出,笑脸相迎: “族长来了。我刚回来,孩子不知道。” 族长一怔,印象中,除了孩童时候,叶临从未对他笑过。 “嗯,我来跟你说点事。” 族长径直走到叶临面前,递给叶临五个黑面馍馍。 “家里粮食也不多,别嫌少。” 叶临哪里能嫌少。 叶临只是叶家旁支,从遗传学角度来看,他们两家已经没有血缘之亲。 粮食如此紧缺的时期,族长竟然还给他们送粮食,叶临内心只有感动。 他忙搬过一把椅子,放到族长身前: “族长,这哪里是少,是太多了。来,您坐下说。” 叶临想给族长倒杯水,却发现家里连待客的茶具都没有。 又想到原身先前对族长不恭不敬的态度,一下转变太多,恐怕族长起疑,便作罢。 即便如此,在叶族长看来,叶临仍是不对劲。 态度如此恭敬,实在是少见。 变好总比变坏强,叶族长没多想,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隔壁林家村昨天饿死两口人。”叶族长眉头紧皱,“叶家几百口人,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家,你不能再混下去了。” “族长说得是。”叶临赶紧搭话。 叶族长一时语塞。 叶临竟然没反驳,叶族长将之前准备教育叶临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他细细打量着叶临,好半天没说话。 叶临揣测他看出端倪,主动开口: “族长,我先前对我大哥掏心掏肺,他竟然往死里打我,我是彻底寒心了。” 叶临故作痛心地捂住胸口,“往后我会顾好自个的家,把几个小子好好养大。” 叶族长本就是外冷内热之人,原身恶贯满盈,他仍然没想过要放弃。 现下看到叶临转变如此之大,叶族长只觉得欣慰,他拍拍叶临的肩膀,说道: “你早该如此。” 接着,叶族长说出来这的真正目的。 “为了避免发生林家村那样的惨事,我准备成立狩猎队、守田队。” “这是好事。”叶临附和。 “没错。” 叶族长点点头,“每支队伍都有任务,也有工钱。 狩猎队每天两个铜板,守田队每天一个铜板。 你呀,就加入狩猎队,工钱多点,也有个事儿做。” 叶族长的好意叶临看得出来。 但狩猎不是他的强项,而且狩猎相比守田耗费时间要长,不利于他采集物资跟系统换东西。 叶临不想拂了叶族长的面子,便找个理由推脱。 “族长,您的好意我知道。但狩猎队不适合我,我大哥打我落下的伤,还没好全。” 叶族长听了,心凉半截,估摸着叶临变好只是嘴上说说。 他实在不忍心看叶临饿死,想要劝说,不料叶临又开口: “族长,我和大山加入守田队,二河加入狩猎队。” 叶族长紧绷的脸终于露出笑容。 叶临没拒绝参队,已是很好了。 “行。待会儿到叶家祠堂集合,我给大家伙儿讲细节。” 叶临连连点头,“知道了,族长,我们吃完饭就过去。” 叶族长起身告辞,叶临追上去,将馍馍还给族长。 “族长,我家粮食暂时不缺,您拿回去吃吧。” 叶临知道粮食对这里每个人的重要性,他既然能从系统买粮,实在是不想白白收了别人家的珍贵粮食。 叶临此举让族长大为震惊,更对叶临刮目相看。 他摆摆手,果断离开。 送走叶族长,叶大山和叶二河面面相觑。 虽说这些天父亲的变化很大,但对叶族长的态度实在是太反常了。 他们不是疑心,而是在心底彻底知道,他们的父亲,现在是顶顶好的人。 叶临在一旁,则陷入沉思。 以后每天要守田,两个时辰不是一个上午没了,就是一个下午没了。 他可以采集物资的时间整整压缩了一半。 如此一来,采集物资跟系统换东西这件事,便艰难了许多。 早饭之后,叶临带着两个儿子早早来到叶家祠堂前的空地。 远远望去,祠堂门楣残缺,屋内光线晦暗,却并无衰颓之气。 供桌擦拭得很干净,香火尚存,庄重肃穆,令人不敢轻慢。 院中已经站了不少人,那些人见了叶临,有的头转向一边,有的甚至啐了一口,跟边上人嘀咕: “这混蛋干啥来了?” “他能干啥呀?混工钱呗。人影一晃,无赖一耍,骗铜板呗!” “王八蛋,他要是跟我一组敢偷懒,我可不惯着他。” ------------ 第16章 一铜板的算计 叶临冷眼一扫,那人顿时噤声。 “怂包一个。”叶临心说。 他无意争这口舌之利,让他们看到实力之前,一切都是空谈,浪费时间而已。 人越聚越多,青石村里正和叶族长一起过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叶族长穿过人群,站到祠堂门口的一块高石上,朗声开口: “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林家村有人饿死。为了保证我们叶氏一脉平安度过灾荒,我们现在来组建狩猎队和守田队。” 青石村以叶姓人为主,外来户占两成。 为了整个村子的安全,外来户也参与其中。 此次里正过来,只是起到见证作用。 接着,叶族长详细介绍了每个队伍的分工。 狩猎队上山打猎、采集山货。 他们采集的物资将会拿去售卖,换取铜板。 守田队巡田护粮。 正值早春,地里还没种粮食,尤其是刚下过大雪,守田队的首要任务是修缮坏掉的田埂和堤坝,清理积雪,预防早播冻害。 为了提高狩猎队和守田队的积极性,每个参与的队员都会得到一个到两个铜板不等的收入。 狩猎队和守田队的参与者必须为十六岁以上的成年男子,不能完成任务者,将被除名。 青石村共二百九十七户,两千多人,十六岁以上的成年男子一千多人,报名参与者共四百人。 狩猎队和守田队各二百人。 叶临毫无疑问站在守田队的一侧,叶大山也在其中。 叶临对守田的一应事物不太熟悉,叶大山却是庄家好手,有他在,叶临放心。 叶二河性子野,在守田队根本待不住,叶临让他加入狩猎队。 他去巡山狩猎,恰好能接着替叶临找松脂卖给拼夕夕。 日后叶临再给他分配山上的采集任务,也更方便些。 叶大山和叶二河对父亲的分配十分满意。 尤其是叶二河,他先前还狠怕父亲不让他参加狩猎队。 队伍分好,不等出发,就出了乱子。 先是跟叶临分到一支队伍的人闹着重新分组,这又引发了叶临负责的地块儿的主人不信任叶临的情况发生,怕他护不成自己的地,反而瞎糟蹋。 “我不跟他一组,谁不知道他惯爱偷奸耍滑?我可不能被他占了便宜。” 叶东第一个不同意。 叶东、叶临两家的地比邻,叶东父亲没少被叶临欺负。 现在叶东长大了,性子强硬,便想老账新账一同算。 对于过去原身的行为,叶临无话可说。 原身之前整地图方便,石头土块一律扔到叶东家的地里,让人家平白多了许多活。 但现在叶东说他会偷奸耍滑,是无端往他脸上抹黑,叶临不能忍。 “还没开始巡田呢,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奸耍滑?” 叶临嘴角一勾,语气嘲讽:“莫非你想占便宜,怕我发现?” 原身记忆中,叶东的父亲人看着老实,手却不老实。 他偷别人家地里的粮食,被原身撞见过两次。 这才有了原身欺负他,他却无还手之力的事。 “才……才不是。” 叶东有点语无伦次。 他确实想占点便宜。 他参加守田队,是自己和父亲商量过后的决定,就是方便自己偷拿点别人家的粮食。 叶临看穿他的慌张,再加码。 “我接受全村人的考察,我叶临包括我的儿子们,但凡偷一点懒,我马上离开青石村,永远不回来!” 叶临看向叶东,“但凡我发现你手脚有一点不干净,你全家也别想在青石村待一天!” 村里人原本都是看热闹的状态,见叶临不似从前,被点名或者冤枉直接倒地耍无赖,而是有理有据地跟叶东对抗,心中疑惑。 他怎么不一样了? 人群静了一瞬,又被一阵大吼打破宁静。 “我不同意叶临巡我家的田。他说的天花乱坠,耍无赖的时候可多着呢!” 是叶东的堂弟,叶西。 村民对叶临的信服,瞬间被叶西打破。 他说得没错。 叶临惯会说一套做一套,不然也不会得了“叶无赖”的名头。 叶临哑然失笑。 叶东、叶西,这是合起伙来往死里整他。 叶东有了叶西的支持,态度又恢复了强硬。 叶临会耍无赖又怎样? 叶族长和里正都在,他翻不出什么花来。 再说闹了这么久,两位都没帮腔一句,这分明是给他兄弟二人机会搞叶临。 想到这,叶东不觉傲娇起来。 “赶紧回家该干啥干啥去,别耽误了大伙儿的事儿!” 叶大山和叶二河见父亲没什么反应,认为父亲被拂了面子,不敢出头。 叶大山思考如何反击的瞬间,叶二河手中的柴刀已经举过头顶。 “放你娘的屁,欺负我爹,我打死你们!” “打死你们!” 叶大山的锄头也举起来了。 叶临从未想过两个儿子会这般强硬出头。 叶东和叶西也蒙了。 从前叶临也被欺负过,从不见他的儿子们出来讨公道,今天是怎么了? 就在事态马上向混乱发展的瞬间,叶临出手阻止了叶大山和叶二河。 “大山、二河,你们退后,爹来处理。” 叶族长和里正在人群后静观一切。 叶族长从早上在叶临家出来,心里就不停打鼓。 叶临说要改变,他并未全然相信,毕竟这话他听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眼前他跟族人发生冲突,他故意纵容,也告诉里正先不要慌,就是要看看这叶临到底是真变了,还是跟以往一样,只说不做。 叶临内心也想到了这一层。 事情越闹越大,族长和里正却都按兵不动,大抵是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他自然不会让他们失望。 “眼下年景不好,不是置气的时候。既然有人不想跟我一组,有人不想我巡他家的地,那我们父子三人就巡自家的地。等大伙儿什么时候相信我了,再重新分组不迟!” “那可不行。”叶东又出言阻止,“守田队一人一天一个铜板,你巡自家那点地,凭什么跟大伙儿拿一样的铜板。” 叶临真心没看上那一枚铜板。 他随便挖点小根蒜卖给拼夕夕,都恨不能赚够所有人一天的铜板。 可这一天一铜板的活计是族长亲自上门给他安排的,他不能寒了族长的心。 这事儿有点棘手了。 ------------ 第17章 有辆马车就好了 这时,受了叶临救命之恩的许俊突然开口: “我愿意跟叶临一组,我们家四口人全都跟叶临一组。” 族长和里正相视一笑,走到人前。 叶族长指着儿子叶刚道: “叶刚兄弟俩也算进去,还缺一人,就从……” “从我家出。”里正接话。 里正是许俊的姐夫。 他早听说叶临救了许俊的大儿子,而且来祠堂的路上,叶族长一直在夸叶临改过自新了,他打心眼里愿意给叶临一个机会。 村里少一个无赖,就多一分太平,他这个里正自然少一分责任。 族长和里正都发话,叶东和叶西再也分辩不出什么,悄悄退到人群后面。 叶临感激两位长辈的支持,作揖道: “感谢二位尊长信任。” 族长抬手扶起叶临,“别让我失望。” “必然不会。”叶临脱口而出。 上午的守田任务比较简单,主要是巡查地块哪里有问题。 到达负责地块,叶临和叶大山领了任务便认真巡查起来。 叶刚对叶临意见不小,奈何自己的族长父亲耳提面命,让他好好跟叶临相处,而且叶临父子确实没有纰漏,他也不好找麻烦。 叶临巡视一圈发现,田埂和堤坝损毁比较严重。 这跟前一天的大雪有很大关系。 叶临估算,后边随着大雪化冻,田埂会进一步垮塌,还可能导致积水内涝,致使土壤温度更低,影响春播。 守田队的其他人巡查下来的情况差不多。 叶临蹲下身,用手指插入泥层,冻土在两指下,泥土比前两天湿软些,但地气仍未回暖。 从堤坝内壁的水痕来看,化冻期还会持续几天。 “先挖沟排水吧。”叶临建议,“等积雪化了再修堤坝。” 修堤坝相比于挖沟排水体力耗费大,叶刚的第一反应是叶临要偷懒。 “排水?旱了几年,好不容易地里有点水,你竟然要排掉?要偷懒就直说。” 叶临扫了他一眼,不屑道: “今年温度比往年低,不及时排掉冰水,等种子在地里泡烂了,一年的收成都无望。” 叶刚噤声。 前几天他的父亲的确提过此事。 他不再言语,打算回去问问父亲再说。 反正今天的守田时间已经到了,明天再说不迟。 “散了吧,明天再说。” 一行人各自回家。 方希算是个知冷知热的人。 家里的几个壮丁都出去干活,恐怕他们肚子饿得紧,她蒸了满满一锅白米饭,又用上次炼油剩下的猪油渣炖了白菜汤。 叶临吃着饭,心思满满。 现在像他们这样能吃上白饭蔬菜的人家少之又少,恐引起别人嫉妒。 现在时令不太平,财不外露才最安全。 况且邻村已经有人饿死,外边的世界必定很乱,流民、盗匪防不胜防。 他想起家里原有个荒废的地窖,藏纳财物不容易被发现。 “老大,下午你得空把地窖修一修。” “知道了,爹。” 叶大山立马回应,却眉头紧皱。 那地窖荒废了几年,他好几次要修,父亲都不同意。 他想知道父亲想做什么,却并不敢问。 叶临看穿他的心思,顺便说出自己的担忧。 “世道乱,咱们都要过得低调些。” 叶临指了指灶屋一角堆着的米粮和蔬菜。 “这些吃食,盖上破布终究还是不安全。放在地窖里,搞得隐蔽些,安心。” 叶临想了想,还是嘱咐一句: “不要跟外边人讲我们家在吃穿上的改变,被别人盯上可是大麻烦。” 这话对于三个大孩子来说,是一点就透。 叶临唯一不放心的是叶三海。 他才八岁,别人几句好话就能将话套了去。 “老三,你吃了白米和肉的事,谁都不要说,不然你只能吃草根。” 叶临故意将话说得严重些。 叶三海最怕吃草根,叶临的话将他吓得不轻,连连答应道: “我不说,不说。我可不想吃草根。” 叶临满意地点点头。 几个人吃好饭,叶大山去修地窖,叶临则带着叶二河出了门。 现下黑天时间早,万一在山上耽搁了不安全。 叶临放弃上山,打算还去白水河边看看。 …… 族长家。 “爹,你不知道,那叶临非说现在修堤坝没用,得先排水。” 叶刚将黑面馍馍捏作一团,愤愤不平。 族长显得很意外。 上午他也巡田了,得出的结论也是如此。 万万没想到,多年不事农务的叶临,竟然懂这个。 “他说得没错。” 族长用筷子敲了敲粗瓷碗,“你以后跟叶临多学着点。” 不知为何,族长总觉得叶临现在不仅变了,还深藏不露。 叶刚并不服气,但父亲这样说,他无从辩驳。 他气冲冲吃过饭,便拿着柴刀和镐头,准备去白水河凿冰鱼。 叶刚是凿冰鱼的好手,每年春天,家里改善伙食,都靠他这手艺。 白水河边,叶临和叶二河继续摸蚌。 有了之前的实践经验,他们摸蚌的速度要快得多。 白水河流经青石村的长度约七百米。 其中一半河段顺势跌落山崖,化作瀑布,流入更深的谷地。 那里人迹罕至,或许能获取的物资更多,但非常危险。 叶临不想冒险,便不得不接受河蚌被挖空的局面。 经拼夕夕系统估算,此次叶临与叶二河摸取的一百二十五个河蚌中,一个稀有彩珠蚌都没有。 上等珍珠蚌三十二个,多为一般品质,价值九百七十元。 余下的普通珍珠蚌、无珠蚌,价值四百二十元。 总共价值一千三百九十元。 收入还算可以。 叶临没急着卖,叶二河像个跟屁虫一样,紧追着他不放。 叶临心里盘算,等这批河蚌卖掉,余额将是八千三百八十五元。 现在系统余额充足,他满脑子都是快点去镇上走一圈,跟系统多换点好东西回来。 李志的牛车虽然每天去镇上,行走却太慢了。 要是能买一辆马车就好了,比牛车快,而且想什么时候用都可以。 他偷偷点开拼夕夕购物平台。 嗬,拼夕夕果然强大,各色马匹、马车,应有尽有。 只是那价格是他现在所不能承受的。 一匹青壮马最低一万五,一辆马车最低八千。 虽然贵,叶临志在必得。 男人嘛,终究是要有一辆自己的车! 叶临想着,动力十足。 突然,一声“扑通”巨响传来,紧接着是一声低过一声的“救命”。 ------------ 第18章 功簿 “爹,那边好像有人掉进河里了。”叶二河大惊失色。 他小时候被水淹过,现在看见别人掉入水中,那种被水淹没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叶临不会游泳,白水河虽然干旱几年,河面缩小,但中心处两米深还是有的。 人要救,叶临也要顾着自身安全。 有根绳子就好了,最好再有一块木板。 “你先过去,我随后就来。”叶临吩咐。 待叶二河转身,叶临赶紧躲到树后面,火速在拼夕夕交易平台上买了一捆粗麻绳,一块厚实的长方形木板,还有一张二手破被子。 拿到东西,叶临迅速飞奔向溺水之人那里。 二月水寒,落水的人扑腾的水花越来越小,水没过他的头,他只剩两只胳膊在外边微弱地摆动。 叶临将麻绳一端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扔给叶二河。 “你拉紧绳子,待会儿我让你拉的时候,你再拉。” “知道了,爹。” 叶二河一边应着,一边将绳子的另一头系到自己的腰上。 待会儿要拉两个人,他怕自己的力气不够使。 就算是自己掉进水里,也万万不能让父亲有危险。 白水河冰面将化未化,叶临估摸落水者定是踩到了稀薄的冰面,不慎跌落水中。 叶临将木板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铺好,匍匐着爬过去,以减少受力面积。 待靠近落水者,他一把拉住对方胳膊,将其向外拉。 怎料那落水者已经意识模糊,无法自己施力。 天气寒冷,那人穿着厚袄,冰水一浸,整个人要沉上一倍。 叶临使出最大力,仍未将落水者拉动一分。 “使劲拉!” 叶临拉住落水者的胳膊,向叶二河大喊。 叶二河使出全身之力,落水者只探出头部,便再也拉不动了。 叶临这才看清,此人是族长的儿子叶刚。 无论是谁,都要救。 叶临试着跪在木板上,使劲施力,没几下便力竭。 这时,叶临听到脚步声。 几个村里人从不远处的山上下来。 “快来救人!”叶临大喊。 几人听见呼救声,卸下背上的柴,快步赶来。 “跟二河一起拉绳子。”叶临指挥。 人命关天。 几个人虽平时对叶临颇有微词,此刻看他不顾性命救人,立时敬他三分。 “来了。”几个人大声回应。 几人合力之下,落水者终于被拉出水面。 岸上的人兴奋不已,松了口气,刚准备继续拉,只听“扑通”一声。 叶临和叶刚同时坠入水中。 寒冷立刻将叶临包围。 他救人之时,已经将力气用尽,此刻寒冷交加,他立马牙齿打颤,想呼救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拉,快拉。” 叶二河声嘶力竭。 他体验过落水的濒死感,此刻父亲落水,他内心比自己遭难还难过。 几个人使出牛力往外拉,终于快到岸边时,绳子突然崩断。 叶临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先把毫无意识的叶刚推到岸边,自己则抓住了边上的水草。 等到众人将叶刚拉上岸边,叶临已经昏死过去。 等叶临再次睁眼,已回到家中。 眼前跪着的几个孩子已经哭成了泪人。 他们太害怕父亲有个三长两短。 上次父亲遭大伯毒打,他们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父亲没了,生活难以为继。 这次他们感受到的是无比的伤心和痛苦,生怕父亲再也醒不来了,心中被失去至亲的畏惧所填满。 见叶临睁眼,叶大山跪着爬向炕前,眼中是叶临从未见过的欣喜: “爹,爹,你终于醒了。方希,方希。” 叶大山转头呼喊,“快,拿米粥来,多加糖。” 记得上次许俊的大儿子危在旦夕,父亲就是这样吩咐的,叶大山有样学样。 叶临是力竭和冰冷所致的昏厥,喝点加糖的米粥的确是促进体力恢复的好办法。 方希端着米粥过来,叶大山小心将叶临扶起,叶二河接过米粥,舀起一勺吹凉,慢慢喂给叶临。 就连最小的叶三海,也拿着小手慢慢摩挲叶临的肚子,给叶临取暖。 叶临再次被温暖击中。 几口糖粥下肚,叶临精神好了许多。 他眯眼准备睡会儿,门外传来喧闹声。 族长带着几个人登门致谢。 族长进门,竟恭恭敬敬向叶临作揖。 “贤侄救命之恩,老夫感激不尽!” 叶临顾不得头晕,急忙将族长搀起来。 “族长,使不得,您是长辈。” 族长抬头,眼中已盈满泪花。 “你们一起施救的人,已经给我讲了来龙去脉,要不是你,我儿今天就没命了。” 说着,他指着来人中的一个小孩儿,说道: “跪下,这是你爹的救命恩人,你切要牢牢记下。” 小孩儿立马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伯伯的救命之恩,小侄没齿难忘。” 叶临微笑着将孩子扶起,“绵薄之力,不足挂齿。” “叶临,你当真令人刮目相看。你为了救人差点丢了性命,此刻却说得云淡风轻,真乃叶氏族人楷模!” 说话之人,是叶氏家族中一位德高望重之辈,名叫叶宗奎。 他饱读诗书,在叶氏家族的地位举足轻重,得到他的夸奖,堪称一份叶氏族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不敢当,三叔。”叶临向叶宗奎微微颔首。 叶宗奎笑着捋了捋胡须,冲族长说道: “继鸿啊,此乃救命之恩,必当重谢!” “那是,那是。” 族长将手探入袖兜,拿出一锭银子,双手奉上: “贤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是我全部家当,你别嫌少。” 叶临双手推过,“族长,这使不得,这银子我不能收。” “现在你不要把我当族长,我只是你所救之人的父亲,这份谢礼你务必要收下。” 族长将手中的银子,又推回给叶临。 叶临正色。 “族长,无论你是什么身份,这银子我都不能收。我救人不图名,不图利,只因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族长看向叶宗奎,眼神复杂。 叶宗奎思忖片刻,忽地笑出声来: “是我等浅陋,没想到你这般高义。” 他理了理衣襟,郑重道: “我这就去祠堂,在叶氏宗族功簿上为你记名。”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在宗族功簿上记名,那是无上的荣耀。 叶氏宗族的功簿已十年未启,上一次被记名的,是冒雪运粮、差点葬身雪谷的族叔。 那位族叔和后辈,至今被叶氏全族所敬。 叶临冒死救人,这份荣誉,他领得理所应当。 “那就劳烦三叔了。” “无妨,无妨。” 叶宗奎摆摆手,疾步离开。 ------------ 第19章 赚到二两银子 族长握着叶临的手,半天无言。 “族长,叶刚身体可好?”叶临打破沉默。 “好,好。郎中瞧过了,吃几剂安神压惊的药就行了。” 族长顿了顿,“你这救命之恩,我真是不知如何回报为好。” “不用回报。”叶临回得云淡风轻,“只要叶刚人没事,就是我最大的回报。” “贤侄,这份情我记下了。” 族长重重握了握叶临的手,转身告辞。 这一天之内,族长对叶临算是刮目相看。 叶临救人、上了叶氏功簿的事,一夜之间传遍青石村,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叶无赖竟然拼了命救人?不是他自己瞎编的吧?” “不能有假,这是宗奎叔亲自记到功簿上的事。宗奎叔是谁?县令都要给三分薄面。” “这叶临跟以前比,真是天上地下的差距啊!” “被他那个好大哥打得伤心了呗,浪子回头了。” …… 太阳刚跃出地平线,叶临早早起身在院中洗漱。 今天叶临守田的时间是下午,他琢磨着去趟狼溪镇,将前一天捞的河蚌卖给系统,再跟系统换些生活所需。 “大山,二河,把你们这两天找的梨花木和松脂给我,我去狼溪镇卖了换钱。” 二人支支吾吾,慢悠悠挪进屋里,好半天才拿出三根梨花木和五个松脂。 “爹,就,就找到这些。” 叶大山紧张得直挠头,原来打柴最不爱打梨花木,真要寻它时,却发现它少得可怜。 找下的这几根还是他绕到西山深处,找到的一棵死树。 叶二河遇到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松脂长得不起眼,又多生在老松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叶临看到孩子们找的少的可怜的物资,心里不免有些发愁。 往后要巡田,找物资的时间更少,收获必然会少很多,这样下去可不行。 “既然难找,就不找了。等我去镇上看看什么紧俏,你们再去寻。” 叶临将要带的东西收拾好,放到背篓里,又拿了几个布袋,带着叶二河去往村口,准备坐李志的牛车去狼溪镇。 路上,他们碰到了背着猎物去祠堂的叶炎,他身上背着八只野兔和两只野鸡,都是狩猎队前一天的猎物。 【野生肥兔,三百元一只。】 【纯种山鸡,二百元一只。】 …… 拼夕夕系统音在叶临脑海中不断提示,金钱的诱惑让叶临两眼放光。 这些野物值两千八百块! 叶临动了收购的心思。 “叶炎小侄,你这野鸡和兔子卖给我可好?野兔二百文,野鸡一百二十文,我都要。” 叶炎有些犹豫,“咱们族里有专门的人去卖猎物,我做不了主。” “不然,卖给我们一只野兔吧。一只就行。”叶临又道。 原身的记忆中,野兔和野鸡卖给货栈的一般价格,分别是一百八十文和八十文,他给出的价格高于市价,如果实打实将铜板给到叶炎,不愁族里将这收购的生意主动送上门。 叶二河跟叶炎是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他以为父亲想吃野物,便央求道: “你就卖给我们吧,我保证明天上山一定给族里打一只更大的兔子。” 在山上打猎的时候,叶二河常帮助叶炎,他实在不好拒绝,便道: “行,就一只。” 叶临放下背篓,指了指里边的东西,“我带的铜板不够,我正好去卖东西,中午前就能回来,到时候我让二河将铜板给你送去。” 要是从前,叶炎一定会果断拒绝。 但他的爷爷叶宗奎对叶炎赞赏有加,他倒是愿意信他一回。 “好吧,你们可要说话算话。” “一定会。”叶临拍着胸脯保证。 叶炎点点头,摘下一只兔子给叶临。 叶临高兴地接过野兔,眼睛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堆野物上。 狩猎队每天上山打猎和采集山珍,这第一天的收获便是八只野兔和两只野鸡,以后随着天气转暖,狩猎队的人手艺越来越熟练,收获一定会越来越多。 要是能直接收购狩猎队的资源,他便再不用忧愁资源收集的问题了。 叶临心中暗想,“此行去狼溪镇,一定要搞点现银来,有备无患。” 李志的牛车摇晃到狼溪镇时,太阳刚刚破出天际,空气中裹着初春的微寒。 叶临此行带着叶二河,无非是想让他帮忙拿东西,其余的事还是要背着他。 他给了叶二河五个铜板,让他自己去逛。 他和叶大山的性格截然不同。 上次叶大山拿到五个铜板,感动得就差痛哭流涕。 叶二河拿过铜板,转眼就消失在人群。 叶临本来还想嘱咐两句,这下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将话噎回肚子里。 “小子大了,就不服管咯!” 李志搭腔。 这次叶临没差车钱,而且他救人的事李志也听说一二,对叶临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 “可不么,跟一阵风一样跑走了。” 叶临苦笑着摇摇头,转头进了狼溪镇城门,找到一处僻静的小巷,点开拼夕夕购物平台。 他想赚点现银傍身,没有比在拼夕夕买珍品卖给货栈更好的路子。 他选来选去,最终目光定格在一张毛色鲜艳、光可鉴人的狐狸皮上。 这种皮子,无论古今皆是上品,只是现代工艺更精,更显贵气。 拼夕夕系统售价六百元一张,是叶临能承受的范围。 他下单的瞬间,手上瞬间多了一张狐狸皮,手感丝滑软糯,光泽照人,比在系统页面上看着还要好。 他将狐狸皮装进布袋,直奔附近的一家货栈。 叶临迈步进去,伙计立马迎上来招呼。 他将布袋中的狐狸皮拿出来,伙计观察了一下成色,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两银子。” 叶临眉头舒展。 在这个时代,二两银子差不多是两千文,购买力大致相当于现代的六千元。 伙计给的这个价格相比于他跟拼夕夕购买狐狸皮时的六百元成本,已足足翻了十倍,简直是暴利。 叶临毫不犹豫卖掉狐狸皮,拿着钱离开货栈,径直走进粮店。 粮店里,每一样粮食上都标了价格,大米十五文一斤,黑面八文,白面十二文。 他皱起眉头来,上回来镇上时,黑面只要两文钱一斤,这才多久,竟然涨了这么多。 ------------ 第20章 灾年征兆 叶临走出粮店,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召唤出拼夕夕系统,将带来的东西一并卖给系统。 东西消失的瞬间,系统余额升至八千零二十五元。 之后,他点开购物平台页面,这上边的粮食比粮店便宜多了。 大米三元一斤,他买了三十斤,面粉四元一斤,买二十斤,猪肉十二元一斤,买十斤,然后又花二百元买了五斤豆油以及蔬菜。 他身后的背篓顿时沉甸甸的,本来还打算买点东西的,但真的背不动了。 叶临背着几十斤重的背篓走到李志停车的地方时,叶二河早已等在那。 见叶临过来,叶二河乐呵呵递给叶临一个大包子。 “爹,肉包子,给你吃。” 叶临瞬间想起上次叶大山专门给叶临一人买肉包子的事。 “你吃过了吗?”叶临关心地问。 叶二河舔舔嘴唇,回道:“吃,吃过了。” “肉包子?”叶临追问。 “啥肉包子,黑面馍馍。”李志插嘴,“拿个肉包子闻半天了,没舍得吃,专门给你留的。” 李志这样说,叶二河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爹,你快吃,要凉了。” 叶临一阵心疼,又倍感欣慰,自己这俩大儿子,性格不同,却是一样孝顺。 “你吃吧。” 叶临想吃肉包子,随时都能从系统买,叶二河却不一样,这孩子已经很久没吃过肉包子了,其他孩子也是如此。 叶临心头泛酸,想着这几天就包上一顿肉包子,让孩子们吃够。 他们刚要迈上牛车,街道上突然混乱起来,街上百姓神情慌张,议论纷纷。 “高员外家昨天夜里有盗匪闯进去,抢走了一千斤大米。” “盗匪胆子太大了吧,竟然闯入家中抢粮食,报官了吗?” “昨夜就报官了,但是没抓到人,大家晚上把门窗都锁好,别被盗匪盯上了。” “……” 叶临一转头,发现粮店的价格牌换了,大米变成了十八文一斤。 叶二河目瞪口呆:“粮价怎么这么贵?” 叶临眉头微蹙。 狼溪镇一千斤粮食被盗,本来就短缺的粮食自然更加金贵,今天是十八文,明天怕是要二十文。 他有拼夕夕系统,倒是不怕物价飞涨。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少不得要受许多苦。 叶临扫开复杂的情绪,带着叶二河坐上牛车。 这些人来一趟镇上后,心情都很差,一路闲聊着。 “黑面五个铜板一斤,这哪吃得起,我就买了点糠面。” “家里就还剩三天的口粮,全指着地里的庄稼了,春播要是再推迟,我们一家人只能天天啃树皮。” “去年旱灾朝廷发了救济粮,今年要是没收成,朝廷应该不会不管吧。” “我们这遭了旱灾,听说边关那边刚被鞑子攻破,很多流民都饿死了。这么多人遭难,朝廷的粮食够用吗?” 越是聊,气氛越沉闷。 春日的太阳毒得反常,车上的人不停地用袖子抹汗水,官道上的车辙极深,晃得车上的人都快晕过去了。 “车夫,慢些吧,头都昏了。”有忍不住的妇人大喊。 “想快也快不了。”李志抽着鞭子喘着粗气,“这日头太毒,前几日下的雪都化成了水,地面上的泥都是软的。” 突然,前边的牛“哞哞”叫了几声,四蹄一蹬,车身跟着摇晃几下,牛车上的妇人发出惊叫声。 “怎么回事?” 李志赶忙拉缰绳,嘴里急喊: “别怕,是条草蛇。” 他急忙跳下车,用鞭子杆将蛇挑向一边,才上车继续赶车前行。 俗话说,春雪不润草,夏旱断人腰。 大雪过后太阳这样烈,雪水无法滋润土地,夏天就容易大旱。 现在还不到三月,草蛇便出洞,更是地气不稳的象征。 车上有位老人家看了直摇头,“这怕不是个好年头啊。” 青石村已经三年颗粒未收,如果今年雨水还不充足,庄稼收成不好的话,那真是要饿死人的。 到了村口,叶二河和叶临下车走回家,家中孩子们都在。 方希已将午饭做好,煮的米饭,还做了一个萝卜汤,饭菜淡淡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叶临走进屋,“大山,去关门。” 狼溪镇高员外被盗的事,给叶临提了个醒,家中有粮食,一定不能露出来,否则会引来别人的觊觎。 叶临将背上的背篓放下,将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到桌子上,粮食、猪肉、蔬菜,放了满满一桌子…… 他现在的系统余额不算少,可是越来越乱的世道和所谓的灾年征兆,让他不敢偷懒,除了守田,其他的时间都要用来找物资。 几个孩子的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食物,满眼的不可置信。 上次父亲买的粮食还没吃完,这又买了一大桌,现在不但能吃饱,还偶尔能吃好,简直太幸福了吧。 叶临看穿孩子们的心思,解释道: “今天带去的东西卖了不少钱,街面上越来越乱,我便多买些粮食备着。” 孩子们点点头没再问,只觉得父亲变得越来越神通广大,连河蚌、梨花木等别人不稀罕的东西,都能换钱。 叶临走进屋内,数出二百文,又将剩下的银钱藏好,叫来叶二河,让他去给叶炎送钱。 …… 叶氏祠堂。 “你说什么?那么些野兔和野鸡,才卖了一千文?”族长气急。 “是,是的。”替狩猎队卖野物的叶方吞吞吐吐道。 族长一拍桌子,“那些猎物起码值一千二百文。” “好几个货栈的伙计说辞都一样,说咱们的猎物成色不好。”叶方的头埋得越来越低。 叶炎一听卖亏了,忍不住在一旁嘟囔: “还不如卖给叶临了。” “你说什么?”族长看向叶炎,“你是不是偷偷卖给叶临东西了?” “叶临非要买一只野兔,我,我不得已卖给他。”叶炎怕族长大发雷霆,赶忙加了一句,“他给了二百文。” “二百文?”族长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一点,“这价格可不低啊?他能赚到钱吗?” “他过去常在街面上混,兴许有路子。”叶炎掏出钱袋晃晃,递给族长,“这是卖兔子的钱,一文不少。” 接着,他将叶临赊账并承诺中午之前还账的事,一并告诉族长。 族长点点头,若有所思。 ------------ 第21章 想盖房子 叶临吃过饭,围着自己院子转了好几圈。 房子西侧,就算是支下一根木头,这些天又向西偏移了一点,随时有倒塌的风险。 院子周围用树枝围起来的篱笆墙,已经有好几处折断变成豁口,完全隔不住人。 现在贼人已经在狼溪镇出没,没准哪天便会来青石村偷盗。 叶临拍了拍房子的泥墙,墙上的砂石瞬间脱落,溅起一阵尘烟,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在两个月之内,将房子盖起来。 在这个时代,盖个差不离的砖木瓦房至少要五十两,这不是个小数目。 下午要守田,晚了恐落人口柄,叶临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去守田。 他念着叶刚之前落水不能守田,便让叶二河也跟着去。 他们出门时,叶三海正蹲在门口玩。 叶临经过他时,系统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无污染松果,十元一斤。】 叶临蹲下身,拿起叶三海面前的几个松果仔细瞧了瞧,都是被敲过松子的空松果,怪不得便宜。 “在哪找的?”叶临问。 “山上,到处都是。”叶三海回道。 叶临暗想,这空松果虽然便宜,在山上却随处可见,让老三每天捡来卖给系统,久而久之,仍然能获得可观的收入。 “以后你每天给我捡一袋子松果回来。” 他怕叶三海孩子心性犯懒,又加一句,“你要是每天都能捡一袋子,爹给你买肉吃。” “真的?” 叶三海听到有肉吃,那是斗志满满。 叶临轻拍了拍他的头,“我还能骗你不成。” “爹,你等着,晚上我给你拿回两袋子。” 话音未落,他便找了了两个破布袋出门去,比叶临他们跑得还快。 大雪过后的几天,阳光普照,田野间的积雪在日头下逐渐融化,化作浑浊的水流。 远远望去,昨日还被大片冰雪覆盖的农田,现下已一片水光。 垄沟中尽是浑黄的泥水,田埂被雪水泡得发软,有的整片塌了,有的被泡出了窟窿。 叶临和儿子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来,到达负责的地块时,同队的几个人正望着这片“汪洋”,一个个神色凝重。 许俊一见他,老远就摆了摆手,“叶临,真让你说着了,这光景,不先排水真是不行了。” “嗯。”叶临点头,“得快点了,积雪化得比我想的还快。” “那咱赶紧吧。” 其他人跟着附和,更有人直接询问叶临的意见。 “叶临,你说,咱从哪开始挖更好?” 经过叶临救人上了叶氏宗族功簿的事,加上面前的“眼见为实”,守田队的人打心眼里相信叶临。 叶临的目光扫过浑浊的水面,抬手指向远方,“就从东边挖起吧,这边地势高,更利于排水。” “就听叶临的。” 众人接连拿起随身带来的农具,踩着湿泥,一点点向东边高处挪。 “他娘的,这泥水真冷啊!”有人忍不住骂出声来。 许俊走在最前头引路,泥水早已没过脚踝。 他叹了口气,“没法子,布鞋不耐湿,也不知道咱啥时候能买上一双皮靴子啊?” 叶临父子三人的脚上穿着牛皮靴,完全不受泥水的影响。 “我来带路吧。” 叶临几步走到队伍前头,泥水在他身后溅得老高。 “你们跟着我的脚印走。” 他小心翼翼地蹚着泥水,尽量将积水不深的地方的软泥踩实,免得跟在后头的人一个不小心陷进稀泥。 众人瞧着叶临脚上的靴子,心里既有羡慕,又有感激。 若在以往,他们一定会想,这叶临不一定从哪坑蒙拐骗,才得了这么一双不透泥水的皮靴子。 可如今,叶临做的事,都是有利于村民的好事,他们打心眼里敬佩。 早先跟叶临分到一支队伍的憋屈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哥,你小心点,万一遇着深坑,皮靴子也不顶用。”有人在后头喊。 叶临心头一热,脚下踩泥的劲儿用得更足了。 “知道了,你们也当心。” 路程并不远,可大伙儿一步一滑地走到目的地时,已经气息不匀了。 叶临喘着粗气,却没有歇息的意思。 “大伙儿可能都累了,但咱都加把劲儿,现在天黑得早,能多干点是点。大伙儿说呢?” 许俊朝手心吐了一口口水,边搓手边道: “叶临说得对,咱都加点劲儿吧!” “就听叶临的,排水要紧。”大伙连声赞同。 话音刚落,农具刨向田间湿泥的呼哧声响起一片,泥水迸溅,只一会儿功夫,大家的身上、脸上,甚至背上,都被泥水沾染。 为了快速将田中的积水排出去,叶临建议大家分成了两支队伍。 一支队伍挖排水口,另一支队伍则拿铁锹往外排水,农田中的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还得是叶临,有脑子!”歇气儿的功夫,许俊忍不住夸赞。 一个年轻人一边拧着裤腿的泥水,一边说道: “可不么,要不是临哥带头指挥,这块地的水到天黑也排不净。” 说话之人是叶铭。 叶刚的弟弟,族长的二儿子。 他的性格比叶刚沉稳得多。 叶临对他大哥的救命之恩,让族长全家感恩戴德,叶铭也十分感谢叶临,但他并没有那么快相信从前劣迹斑斑的叶临。 这次排水,让叶铭彻底对叶临刮目相看。 他们排水的这块地,不是叶临家的地。 按照叶临从前的性格,势必会偷奸耍滑,得过且过。 这次却不一样。 泥水溅到叶临的脸上,他也顾不上擦。 手里的铁锹一下一下挖着,每一下都使出了全力。 而且,今天他大哥在家歇着养身子没来,叶临什么也没说,还带来了自己的二儿子过来干活。 叶铭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人,真变了。 许俊憨笑,“你小子,开口夸人可不容易。” “他值得。再说,他可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从他大哥被救,他还是第一次当众说出这句话。 待天边被晚霞染红,叶临才直起身子,左手握拳,轻轻捶着酸疼的腰部。 叶临看其他人同样累得不轻,提议道: “要不,今天就到这?” ------------ 第22章 搬来同住? “行,天色不早了,咱们都回吧。” 忙了整个下午,大家伙儿都有点吃不消。 本来想着排水这活轻松,却没想到这么累人。 叶临他们一队十人,负责八块田,整整一个下午,才排完了一块田的水,接下来的几天有的忙了。 叶临和许俊是邻居,自然结伴同行,离着叶临家不远时,空气中隐隐浮动着肉香味。 许俊的小儿子用力嗅了嗅,不可思议地大叫: “肉,这是肉香,还是猪肉!” 许俊早就闻到了,他心里正纳闷,这个时节,村里竟然还有人吃得起猪肉! 碍着叶临父子在旁边,他忍不住教训小儿子: “大喊大叫像什么样子?肉香就肉香呗。” 他小儿子将头深深埋进颈窝,“咱家一年都没吃肉了。” 叶临听了不免心酸,刚过新年才两个月,许家一年没吃肉,说明就连过年也没吃上肉。 他上午刚买了猪肉,他猜到这肉香,一定是从自家灶房内飘出来的。 肉香味越近越浓,许俊故作镇定,却见小儿子的喉咙滚了又滚。 叶临勾了勾嘴角,说道:“最近找了个卖山货的门路,挣钱买了点猪肉,给孩子解解馋。” 原身的记忆中,许俊是个勤快人,叶临状似无心的一句话,实际是想拉拢许俊找资源卖给他。 许俊果然感兴趣,急忙问道: “都卖些啥呀?竟然能买得起猪肉吃。” “河蚌、梨花木、野物,很多东西我都收,品质不同,价格不同。” 叶临蹲下身捡起脚边的松果,“这个也收,只不过便宜些,一斤一个铜板。” 许俊看着叶临手中的松果非常震惊,这不就是家中老小常常捡着玩儿的东西吗,一斤竟然值一个铜板。 许俊的小儿子拉了拉父亲的衣袖,说道: “爹,咱们去找这些东西卖给临叔吧,我想吃猪肉。” 许俊有些难为情地看着叶临,“你,你看这孩子……” 叶临拍了拍许俊的肩膀,“许大哥,有想卖的山珍野味你尽管给我送来。” “唉,唉。”许俊开心地应着。 去镇上累死累活扛一天大包才能赚二十文,现在捡二十斤松果就能换来,要是能捡到更值钱的,家里说不定能经常吃上肉。 很快到了叶临家门口,肉香味已经非常浓郁。 叶临眼见着许俊的三个儿子不住咽口水的样子,对他们发出邀请。 “要不,进来一起吃一口?” 许俊儿子们充满渴望的眼神齐刷刷望向父亲,许俊却连连摆手,“谢了叶临大兄弟,俺,俺们回了。” 叶临家的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猪肉。 叶三海趴在桌子边,眼神紧紧盯在猪肉上。 看到父亲和哥哥们回来,叶三海立刻起身,指了指身后的四袋子松果,骄傲地说道: “爹你看,我带回来四袋松果。” 那四袋松果满满当当,几乎快溢出来。 系统提示音瞬间响起: 【无污染松果二十三斤,价值二百三十元。】 叶临心中不免欢喜。 老三一个下午捡到的松果,不比老大老二好几天捡的梨花木和松脂价值低,不过他明明拿两个布袋子出去的,怎么拿回来四袋松果? “这都是你自己捡的吗?”叶临问。 “不是。”叶三海神情透着骄傲,“我让小虎和飞飞帮我捡的。不过……” 叶三海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犹豫。 叶临摸了摸叶三海的头,语气尽量温和:“不过什么?” “我答应他们捡一袋就给他们一个黑面馍馍。”叶三海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小子。”叶三海没想到叶三海小小年纪,竟会用人。 “明天告诉你的小伙伴,捡一斤松果给一块铜板。” 叶临为了激励叶三海,又加了一句,“松果越多,咱家买肉的钱越多。” 青石村山上的松果多,小孩子更多,如果把周边几座山的松果都捡来,那便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行!”叶三海小脸儿志气满满,“我明天多找几个人来捡。” 这时,肉炖好了,方希将满满一瓦盆肉端上桌。 瓦盆落桌的瞬间,酱红色的猪肉颤巍巍闪着光泽,冒着香气,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叶临拿出一个粗瓷碗装上一碗肉,递给叶三海: “三海,去给外公外婆送去,记着,外婆给什么都别要。” 叶三海点点头,捧着碗朝老李家狂奔。 天色将晚,老李家的人还挺齐整,男人在休息,女人在缝补浆洗,孩子蹲在地上清理草根。 “外公外婆!”叶三海冲进院门,“我爹让我送来的。” 一碗炖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院子里的孩子齐刷刷抬起头,狠狠地吸着空气里的肉香味。 高氏是真的惊了。 她老人家放下手中的针线,走过去,看到真的是满满一碗猪肉,肉块泛着油光,汤汁浓稠,颜色特别好看。 “这才几天,你们家吃了三顿肉了?” “我爹去镇上卖东西换的钱。”叶三海将碗递过去,“松果也能卖钱,我今天捡了四袋松果。” 他舔了舔嘴唇,放下碗就往回跑,生怕回去晚了吃不上香喷喷的炖肉。 高氏拿着碗,满脸问号: “三海这意思是,这没人要的东西让叶临卖出钱了?” 李鹤年敲了敲烟袋锅,“嗯,叶炎说叶临用两百文收了他一只野兔,兴许是找到了什么赚钱的门路。” “就算有了赚钱的门路也不能这么祸害!”高氏满脸痛惜,“今儿吃饱了肉,明个儿吃什么?这败家子从来就不会为后面的日子打算。真是愁死人。” “妹夫以前有什么好东西,可从来不会孝敬爹娘。”李三媳妇缓声开口道,“我在想,妹夫是不是想搬来与我们同住。” 现在家家户户缺粮,妹夫家里肯定也没粮食了,叶家大哥不愿借粮,那只能打李家的主意。 三番两次送肉把两位老人哄好,然后顺势住到李家来,这样就不担心饿肚子了。 李三媳妇抿紧了嘴唇,家里地窖的粮食也不多了,公公虽说在镇上教书能赚些银两,但粮价越来越贵,要是妹夫一家五口人搬过来住,现在能吃五分饱,往后怕是只能吃三分饱。 ------------ 第23章 广收猎物山珍 三媳妇的话,勾得高氏直抹眼泪。 当初看女儿过得辛苦,高氏没少劝女儿过来一起住,可那孩子性子刚硬得很,直到病逝也不肯来。 如果现在叶临真动了这心思,看在四个孩子的份上,也不是不行,但必须以后啥事都得听他们老两口的。 叶临第一次送肉来,她还了鸡蛋,第二次送肉,叶临嘱咐孩子什么都没要,这次三海来,更是直接放下肉就走了。 她本来还担心叶临使什么坏,现在既然知道了他要做什么,那这肉便没什么不能吃的。 高氏冲院里的孩子们招招手:“你们几个都过来。” 自从叶三海送了一碗肉过来,院子里的孩子们早就没心思收拾草根了,几双乌溜溜的眸子全部紧紧盯着炖肉,“咕噜咕噜”不停地咽口水。 老太太一招手,八个孩子飞一样冲过去。 “一人一块,多的没有。” 高氏直接用手将肉拿起来,一个孩子喂了一大块炖肉。 孩子们也不嫌脏,张大了嘴接着,肥糯咸香的滋味在齿间化开,八个孩子都舍不得吞下去。 碗底还剩三四块肉,高氏端给李鹤年。 李鹤年平素里最爱吃肥肉,这些年念着让家里人吃饱些,已经几年没沾过肉星了。 李老大咽了咽口水:“儿子,好吃吗?” 李思嘴里含着肉,含含糊糊地说道: “好吃,太好吃了,只是才一块肉……” 李老大暗骂,一块肉还嫌少,他还一口没分到呢,不过他是当爹的人,再嘴馋也不能从孩子们嘴里抢肉吃。 李思嚼肉嚼到腮帮子发酸,终于不舍地咽下肚,不停地舔嘴唇。 边上四个丫头一小口一小口吃肉,但这块肉实在是太小了,不管怎么小口吃,不一会儿就吃光了。 李二媳妇笑着道:“叶临瞧着比以前好些了……” 李三媳妇扯了扯嘴角。 八个孩子一人一块肉,看起来很公平,可大房和二房各三个孩子,她只有两个闺女盼儿和念儿,只有他们家最吃亏。 也怪自己肚子不争气,只生了两个女娃,生不出儿子。 …… 叶临家五口人围在桌边,热气氤氲,笑声不断。 几双筷子你来我往,蘸着肉汤,大口送进嘴里。 现在一家人顿顿能吃饱饭,隔几天还能吃上肉,谁都不再狼吞虎咽,边吃边笑,脸上尽是踏实的满足。 饭后,叶临躺在炕上休息,叶大山和方希躲在小屋说体己话,叶二河教叶三海做弹弓。 叶临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屋外传来一阵咳嗽声。 “叶临在家吗?”族长的声音透着沙哑。 叶临赶紧起身去迎,“族长,快进屋。” 族长进屋坐下,方希端来一碗热茶。 “别忙了。”族长摆摆手,“我听叶炎说你买了他一只野兔,下午我孙女也跟我讲,说你家三海收松果,一袋子换一个黑面馍馍。你是,找到了卖货的门路?” 叶临瞬间明白,族长来家里是想确认他是否收货,如果能谈好,那他以后便能直接收购狩猎队的猎物。 叶临道:“是。有了卖货的门路,给的价格还不错。” 至于是什么门路,他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族长暗想,这是发财的门路,叶临有所保留也属正常。 “我就直说了。”族长正色道:“叶方今天去卖猎物被坑了,七只野兔和一只野鸡,才卖了一千文。” “这价格,简直是明抢啊!” 叶临想过这些野物不值钱,却没想到他们被坑得这么狠。 族长见叶临反应如此之大,心中那份同仇敌忾的感受更浓,他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谁说不是呢?镇上那几家铺子,联起手来压价,吃准我们除了他们无处可卖。” 叶临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族长瞟到叶临身后满满四袋子松果,判断叶三海说一袋子松果换一个黑面馍馍的事,所言非虚。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眼中闪烁着希冀:“我想,既然你有门路,不如以后狩猎队的猎物就卖给你,族里的人能少受些亏。” 叶临终于等到族长这句话,斩钉截铁道: “族长,这生意我接了!以后狩猎队的猎物,直接送我这里来。” 族长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多亏了有你,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亏多少。” 叶临广收猎物、山珍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青石村。 狩猎队卖猎物是宗族的事,很多人对此只是旁观态度。 但一斤松果换一个铜板,这种实打实的好事谁都不愿错过。 本来就知道瞎玩的孩子,全都跑去捡松果,叶临家门口常常挤满了孩子。 “叶大叔,这些松果够一斤吗?” “叶大叔,我跟弟弟捡了两袋子松果,你看看能换几个铜板?” “我也捡了一背篓,我爹说有三斤,是不是能拿到三个铜板?” 叶临看着面前,三个背篓,七八个布袋,四五个篮子,全是松果,系统提示音提示: 【无污染松果六十八斤,价值六百八十元。】 叶临心想,这群孩子的行动力真是惊人,以后像捡松果这种事可以直接外包给村里的孩子们。 他笑着对面前的孩子们说道:“你们排队领钱好不好,让小一点的孩子先领,可以吗?” 大孩子们十分懂事,纷纷主动排到后边去,小孩子也乖乖站着等着领铜板。 叶临按照系统提示的重量,给每个孩子分发铜板。 孩子们拿到铜板,都跳着高跑回家,高兴地跟家长炫耀。 村上人自从知道叶临收东西,很多人都持怀疑和观望的态度,甚至认为族长决定将狩猎队的猎物卖给叶临的决定,太草率了。 直到自家孩子将真真儿的铜板带回家,他们才彻底相信叶临真的不一样了,是个诚实守信的人,纷纷在心里决定去找山珍野味卖给叶临,贴补家用。 叶方每天将狩猎队的猎物送到叶临家,无非是些野兔、野鸡等野物,数量一般在十只上下,叶临在拼夕夕的余额日增保持在两千元左右。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进入三月,叶临的拼夕夕余额已直线飙升至四万两千元。 这天,叶临上午守田修堤坝后累得不行,正好午后阳光正暖,他吃过饭便在院子里晒暖歇息,叶方气喘吁吁却满脸喜悦地来了。 ------------ 第24章 咱家马车 叶方走到叶临面前,将背上的一头野山羊放到地上,大笑一声道: “临哥,俺们今天可逮到了好东西。” 叶临抬眼一瞧,系统音响起: 【野生山羊一只,价值五千元。】 “这确实是好东西。”叶临笑呵呵蹲下,拍打着野山羊,“一两银子。” 叶方每天给叶临送的野兔野鸡,加一起也从没超过一两银子,他听了价格,笑得合不拢嘴。 “临哥,咱狩猎队跟着你可有福了!你给的价别人都比不了。” 叶临摆摆手,“咱村儿都是一家人,我亏了也不能让村里人亏了。” 他边说边往屋里走,“等着,给你拿银子。” 叶临为了方便和狩猎队交易,已经从系统买了六张狐狸皮卖给货栈,换了十二两银子。 “临哥仗义!” 叶方现在简直是叶临的头号粉丝,叶临放的屁在他这都是香的。 他长得五大三粗,一脸彪悍,但在叶临面前从来都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叶临取完钱,路过灶屋的时候,随手拿了一个方希中午包的肉包子,和银子一并给了叶方。 “肉包子,尝尝。” 叶临知晓叶方越来越信服自己,多结交些可靠的人,在这乱世便是资本。 “这……这多不好意思。” 叶方不敢接。 虽说叶临偶尔也会给他黑面馍馍,甚至白面馒头,但这肉包子,实在是太过珍贵了。 叶临将肉包子塞到叶方手里,“给你就拿着!” 叶方手里握着肉包子,神情高兴得就像是第一次吃糖的孩子。 下午不用守田,叶方又送来一只野山羊,叶临琢磨着去趟狼溪镇,将野山羊和部分没来得及换的野物山珍,一并卖给系统。 最重要的是,现在拼夕夕余额充足,足够他买马车。 天气将越来越热,他必须及时跟将猎物卖给系统,才不会腐坏。 有了马车,他跟系统换取物资就方便得多,想去哪里也随时能去。 叶临带叶大山坐着李志的牛车到达狼溪镇后,告诉李志不用等他先回去。 叶大山很疑惑。 从狼溪镇到青石村,少说四十里路,还有一半山路,这要是走回去,少说要两个时辰。 “爹,咱们一会儿咋回去啊?” “别担心,累不着你。”叶临掏出五十个文递给他,“去选一个好点的马灯。” 往常叶临总是给孩子们铜板,让他们自己随便逛,这次他特意让叶大山去买马灯,一方面是防止孩子们起疑,另一方面,也是让他尝试承担家中小事,学会为全家考虑。 “知道了,爹。” 叶大山领了任务,便将心思从如何回家,转为如何帮父亲选一个上好的马灯。 他年少时,曾在马坊做过一年学徒,母亲去世后,父亲便将他叫回家,帮衬家里。 这也是叶临今天特地带他来的原因。 他会饲马,也能驭马,叶临买了马车,由他赶回家便是。 叶大山走远后,叶临赶紧找了一块空旷无人之地,将带来的野物卖给拼夕夕,系统余额升至五万三千元。 接着,他点开购物平台,认真选起马匹和马车来。 页面一加载,一匹匹鬃毛如缎、眼神灵动的骏马映入眼帘。 最便宜的青壮马,标价一万五;稍微顺眼点的,就得两万往上。 至于那些号称“千里良驹”“灵骨赤骥”的,动辄三四万。 他捏着下巴,心中暗想: “现在不是追求颜值的时候,能跑、耐用最要紧。” 他最终选中一匹黑鬃青蹄的壮马,售价一万八。 接着,他键入“马车”两个字,页面出现的马车同样五花八门。 他挑了一辆载重五百斤的简式木车,售价六千元。 在挑完马鞭、缰绳等一应配件后,一并下单。 余额扣除两万四千五百元的瞬间,光影一闪,一匹通体乌亮的高头骏马,连同一辆黑漆马车和配件,一齐稳稳立在地上。 这匹马好似通人性,叶临才抬手,它便低下头,叶临顺势抚了抚它的鬃毛,“好马。” 叶临将配件安好,便牵着马匹去了和叶大山约定的地方。 叶大山早已等在那,远远看到父亲牵着一匹套着马车的高头马过来,他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待再次看清,他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叶临跟前,激动地问: “爹,这……这马车,不会是咱家的吧?” 叶临大笑两声,将缰绳递给叶大山,“就是咱家的!试试,怎么样?” 叶大山接过缰绳,抬起手摸了摸那匹马的脖颈,才对叶临说道: “爹,上车吧,我来赶车。” 叶临跳上车后,叶大山握紧缰绳,轻吆一声: “驾——” 马蹄立刻应声而动,铁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马车随之缓缓驶出,轮轴滚动间,带起一阵轻尘。 待马车一路驶入青石村,孩童们追着马车不停欢叫。 在田中翻土耙地的男人和浣洗衣被的女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眼睛齐刷刷地跟着望过去。 “哎呀,那不是叶临和他那大儿子吗?” “这马车得多少钱呐……怕是比咱一年地里的收成都多吧?” “看来叶临是真发财了。” 有和叶临相熟的人忍不住问: “叶临,你是村子里唯一一个有马车的人,你可是露脸了。” 叶临爽朗大笑道:“露啥脸啊,往后谁家用车,招呼一声。” 不多时,马车停在叶临家门口。 方希听到马的嘶鸣声,吓得不轻,丢下饭铲,慌忙走出屋。 当看到马车上的父子俩,她先是愣住,下一秒眼睛一下亮了。 “爹,这是咱家的?” 叶临跳下车,笑回:“咱家的!” 接着,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叶二河领着叶三海撒欢一样跑回来,气还没喘匀,叶二河便围着马车左看右看。 “我听村里人说咱家买了马车,我还不信。”他深呼一口气,重重拍在马车上,“爹,你真厉害!” 叶三海已经迫不及待坐到马车上,一边跳一边叫。 叶临看着孩子们的兴奋样,心里跟吃了蜜一样。 叶三海眼尖,看到了车上的点心盒子,随手拎起来,问道: “爹,这个,这个我能吃吗?” “当然能吃。”叶临目光温和地扫向几个孩子,“给你们买的,分着吃吧!” ------------ 第25章 大哥上门要银子 夜色浓重,叶达家的土屋内,灯火昏暗,一家人刚吃过晚饭,桌上剩的半个黑馍馍和几只余了些草根汤的粗瓷碗还没来得及收。 “爹,娘,学里的束脩不能再拖了,先生已经催了三回。”叶景安将面前的粗瓷碗往前一推,“还有,我这砚台裂了缝,墨汁都存不住,必须换新的。” 丁氏正在纳鞋底,针尖一下穿进指腹,她也顾不上看。 “唉……这……这可咋办……”她下意识看向丈夫,低声道:“他爹,要是他二叔那边……” “别提叶临那个畜生!”叶达猛地将旱烟杆砸在桌上,“老子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他竟敢对咱家人动手!还有那玉佩……那是老子……” 他想说“那是老子的”,却卡了壳,那玉佩本就是叶临送的,上次被硬生生拿回去,他也只能咽了那口窝囊气。 叶景安微微皱眉,忽然,轻拍了一下桌子,兴奋道: “爹,娘,说起二叔,我今天在镇上好像瞧见他了,牵着一匹马,后边还套着马车,看着可神气了。” “放屁!”叶达脸上尽是不屑,“他叶临?那个被老子捏圆搓扁都不敢吭声的废物?还马车,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他那副穷酸骨头,也配?” 他绝不相信,那个只知道喝酒耍混、巴着他的弟弟,能转眼就发了横财。 “当家的!”丁氏一下攥紧叶达的胳膊,“不管是不是景安看错,既然有这风声,就不能放过!他上次敢抢了我们的玉佩,指定是找了什么靠山,发了财。” 她越说越激动,呼吸都急促起来,“明儿天一亮你就去他家,景安的束脩和砚台,必须让他吐出来。他以前能给,现在更该给。” 叶达一夜无眠,天还未亮透,他已到了青石村村口。 有几个起早耙地的汉子瞧见,忍不住嘀咕: “这不是叶临的大哥吗?上回把叶临打个半死,这又来干啥?” “昨儿叶临牵回一套马车,怕不是来要钱吧?” “糟了,快去告诉叶临和族长,他现在是咱村的摇钱树,万不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几个人撂下农具,四下跑开,分别去告信儿。 叶临准备带着儿子们上山,一家人早早便起来了,正围坐在桌边吃早饭。 告信儿的人一脚刚踏进院门,便对叶临大喊: “叶大哥,不好了,你大哥来了,气势汹汹的,要杀人似的。” 叶临脸色一沉,向告信儿的人道了声谢,仍气定神闲地将碗里的粥喝完。 他刚撂下碗,叶达破锣般的吼声便传进来: “叶临,你个败家子儿,给老子滚出来!” 叶大山和叶二河听见大伯的声音,明显慌了。 前阵子爹去大伯家借粮,被大伯打了个半死,虽说后来父亲要回玉佩,讨到一点便宜,却不知大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不论如何,今日必不能让爹吃亏。 叶临仍稳稳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完全没有起身出去的意思。 叶达见叶临家房门虚掩,却不见人出来,心中的怒气更胜,他将手中的木棍狠狠敲在一旁的栅栏上,发出“哐”一声大响,惊得院中黑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马蹄踢踏着地面。 叶达吓得一激灵,后退了半步,“我草你……” 待看清眼前的骏马,他瞬间收住脱口而出的话,心中被一股灼热的贪婪填满。 竟然真的有马车,景安那小子没看错,叶临这个废物,是真的发了横财! 他深呼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狂跳,直奔叶临的草屋,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二弟……” 叶达讪笑着挤出的热络,待看到叶临桌上的白粥、白馒头和油亮亮的炒鸡蛋时,瞬间凝固。 他硬生生咽掉顶到嘴边的口水,笑道: “二弟啊,一大早的就吃的这么好。啧啧……这日子是越过越好咯。” 叶临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问: “来干嘛?” “你这话问的……”叶达干笑两声,“咱们可是一奶同胞,我这当大哥的,心里可天天惦记着你呀。” 叶临哼笑一声,“看完了,走吧。” 叶达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却仍然不死心。 “二弟啊,你大哥我来,是想说——景安这孩子读书不容易,学里束脩催得紧。只要八百文,啊不,二两银子,景安的砚台破了,一应衣物也该添了。你如今有了钱,也该帮衬帮衬哥家,将来景安高中,必定不能忘了你这个二叔。” 叶临嗤笑,只要八百文,只要二两银子,简直狮子大开口。 那叶景安的确年纪轻轻中了童生,才高而学识不俗,可人品不端,自私自利,从他公然抢叶二河的野鸡还装绿茶的事,就可见一斑。 况且,在原身记忆中,除非他给叶景安送钱,叶景安对他从来都只有嫌弃,没有半分亲近和尊重。 “你家景安我可不敢高攀。”叶临的语气淡淡,“我家孩子也要吃饭,你要钱,我可没这闲银子。” 叶达脸上的笑意褪去,怒喝道: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可是你大哥!” 叶临缓缓起身,直勾勾盯着叶达,“往死里打我的大哥吗?” “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叶达拾起脚边的木棍,作势要朝桌上的碗盘扫去,“不然我就砸了你这破家,再打死你!” 他仍然认为只要自己闹起来,叶临就会像以前一样屈服。 “你敢!” 一直沉默的叶大山和叶二河手握柴刀,同时上前一步,挡在了父亲身前。 叶临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叶达,识相的赶紧滚,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只见叶临脸色阴沉,叶达有些慌了,但他实在不想空手而回,拿着木棍哆嗦着指向叶临: “必须给我钱,不给我,我饶不了你。”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一道宏亮的声音传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青石村撒野!” ------------ 第26章 全是好东西 叶达浑身一哆嗦,惶恐地看着推门而入的叶族长和一群青壮。 族长一把夺下叶达手中的木棍,指着叶达大骂: “你虽然搬到邻村,却也是叶氏子孙,上次你将叶临伤到半死,现在还敢来找茬——” 族长回头大喝,“来人呐,家法伺候,十板子!” 几个青壮一拥而上,将叶达紧紧绑在长条凳子上,叶方和另一彪形大汉手持棍棒,冷冷走上前,抬起棍棒,一前一后轮番落下,随着“啪——啪——”两声闷响,叶达发出狼嚎般的叫声,他浑身颤动,连声求饶: “族,族长,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族长只当未听见,待打满十板,叶达已满头是汗,肩背都被鲜血浸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族长指着叶达,说道:“叶达,你给我听好了,叶临是我叶氏宗族最重要的人,你再敢动他,就是跟整个宗族作对,下次就不是挨板子这么简单了。” “送出村,看着他走。” 族长一声令下,两名青壮拖着死狗般的叶达,出了叶临家的院子。 族长和其他人离开之后,叶临家恢复了平静。 他大哥这一闹,叶临想盖房子的心思越来越强烈,现在这院子,别说人了,连只狗也防不住。 买马车花掉近一半系统余额,他想要快点盖房子,光靠狩猎队的猎物积攒余额,还要拖上几个月,只要能多找几样像样的好货,盖房子的事就能提上日程。 叶临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儿子们一同进山。 山林已是一片新绿,树叶上闪着露光,风过时带起阵阵草木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气,一路荡进鼻腔,让人心头也跟着舒展开来。 【新鲜松针,一斤十五元。】 【无污染松果,一斤十元。】 在经过一片松树林时,系统音接连在叶临耳边提醒。 “大山,你在这多采些松针。三海,跟着你大哥,继续捡松果。我跟二河去前边看看。” 现在村里的孩子们天天捡松果,山下的松果已经快被捡光了。 叶临这次带着三海上山,一是将他带入较深的山,方便他捡到更多的松果;二是想安排叶大山采松针。 松针和松果都是遍地都是的玩意儿,小孩儿容易扎手,大人注意点完全没问题。况且将两个人绑定到一块,叶临便无需担心叶三海的安危,也能收获更多的稳定物资。 叶二河喜欢有挑战性的事物,叶临带着他继续往深山走,越是人迹罕至之地,好东西越多,叶临此行的目的便是采好东西,若是能再挖一颗山参,便不虚此行。 走着走着,系统提示音在叶临脑海中回荡。 【野生黄精根,二百元一斤。】 叶临随着系统指示低头一看,只见地面上零星散布着几株黄精嫩苗。 他蹲下身,用柴刀小心挖了几下,嫩绿的地上茎渐渐显露出来,再深挖,便是粗壮的黄精根。 “二河,过来,把这根挖出来。” 叶临看他眉头微皱,又道:“这东西不好挖,挖坏一点都不值钱,一般人都挖不完整!” “真的?”叶二河顿时来了兴趣,蹲下身掏出柴刀,“爹,我今天就给你挖个完整的出来。” 叶临勾了勾嘴角,在周围逛起来。 黄精一般都零星散布林间,长得不密集,但叶临推测,既然发现了几株,附近极有可能还有。 果然,距离第一次发现的位置不足一米之处,系统音再次响起。 “二河,这还有几株。”叶临顺手折断一根树枝,插在地上,“我给你做上记号了。” 叶临在三米直径内,发现了五处,再往远走,系统再未提示。 黄精在地下的匍匐茎很长,每株挖掘的时间耗费较长,叶临给这五处黄精做好记号留给二河后,又继续向前走。 行至深山,周围只剩鸟雀声响,阳光穿透密林,只落下星星点点的光。 叶临一路走过来,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却丝毫未见任何“好货”踪迹。 他抹了一把额头汗水,满心愤懑,萌生下山之意,只是心思放松才发觉双腿酸痛,索性斜倚在一旁的枯树上,拿出水壶,喝水解渴。 【极品野生赤灵芝一个,价值一万两千元。】 【上品野生紫芝两个,价值一万元。】 系统音在叶临脑中响起时,叶临一口水将咽未咽,险些呛出声。 他怔怔望着脚下那截半埋在腐叶中的朽木上,间隔不远处,有两丛被系统标记的腐叶,他小心拨开一丛腐叶,一个伞盖巴掌大小、赤红如漆的灵芝浮现在眼前;再小心拨开另一丛,一朵紫黑色的灵芝伏在那里,伞盖厚实,边缘微微卷起。 他压低身子,拨开厚厚的苔藓和枯枝,小心翼翼地将两朵灵芝摘下来。 【极品野生赤灵芝、上品野生紫芝各一个,价值两万两千元,是否售卖?】 叶临出售的意念微动,灵芝瞬间消失,余额升至五万零五百。 叶临忍不住笑出声,这一趟山来的值,回去房子便可动工了! 他一路吹着口哨下山,路上顺带摘了点松针,还寻到十个松脂。这几样他都没卖,不然背篓空空如也,让儿子们看了难免失望。 “挖得怎么样了?”叶临瞥见叶二河的身影,便关切询问。 叶二河正专注地挖黄精根,头都没抬,“挖出四个了,爹,这东西确实不好挖。” “我跟你一起。” 叶临迈着大步走过去,蹲下身跟着一起挖起来。 俩人挖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将剩下两处黄精根完完整整挖出来,功夫不白费,新挖的两丛根足有四斤,加上叶二河先前挖的,一共九斤半,价值一千九百元。 父子俩歇息了一会儿,便往山下走。 快到山脚下时,看到了叶大山和叶三海,两人均是满头大汗。 “摘得怎么样?”叶临问。 叶三海指着不远处堆着的八个布袋子,骄傲道: “爹,你看,我跟大哥摘了三袋松针和五袋松果。”他笑着转过身去,“背篓也是满的!” 叶临眯眼瞧了一遍,系统立马提示, 【新鲜松针五十斤,价值六百五十元。】 【无污染松果七十斤,价值七百元。】 叶临忍不住大笑两声,“好样的,孩子们,走,咱回家,下午卖了东西,爹给你们买肉吃!” “还有桃酥。”叶三海忍不住提醒。 叶临揉了揉叶三海的头,“没问题。” 一行人开开心心回家,自家小屋内早已飘出香味。 他们洗过手,围坐在桌边,正准备吃饭,这时,随着院中马的嘶鸣,一堆人影,缓缓出现在了院子前。 ------------ 第27章 扯虎皮 “叶掌柜?听说叶掌柜手笔大方,猎物全是高价收购。” 来人是百物阁陈掌柜,年约四十来岁。 叶临皱了皱眉,冷冷放下粗碗。 方希和叶三海有些不知所措,叶二河给叶大山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个拿起一把柴刀,默默站在叶临身后。 “方希,三海,回屋。”叶临吐出一句。 二人听了叶临的话,迅速跑回屋子。 “大山,把门开了。”叶临平静地重新坐下,淡淡开口。 叶大山犹豫着走出几步,将院门重重拉开。 一堆人影,快步跑入院子。 叶临笑着抬头,发现来人各个手持木棍,约莫十来人。 “叶掌柜都吃上白米饭了,那车马在狼溪镇也是少见啊。”陈掌柜声音发酸,也不顾叶临招待,拖了张椅子,便缓缓坐下。 叶临吸了吸鼻子,一股草药、香料等混杂的味道直冲鼻腔。他最近高于市价收购狩猎队的猎物,无形中动了镇上某些人的生意,眼前这人必定是…… “百物阁陈掌柜。”叶临收起微笑,冷冷道。 “叶掌柜好眼力。”陈掌柜狞笑着开口,下一瞬将手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瓷碗晃了几晃,“识相的,就赶紧停了你那营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临眯起眼睛,神色不变。 “陈掌柜,不用威胁我,我做的是正当买卖,就是走到官府,也治不出我的罪。” 陈掌柜牙关紧咬:“叶掌柜真不听话,没得谈了?” “没得谈。”叶临摇头。 “叶掌柜还有这样的本事,真好啊。”陈掌柜起身,将原本坐着的椅子一脚踢飞。 惊得屋里的方希和叶三海,身子一顿。 “叶掌柜,你坏了规矩,按行规得留下一只手。” 叶临缓缓起身,声音却蓦地加重。 “我叶临能广收猎物,陈掌柜是觉得,我是没有人傍身的吗?” 这一句,终于惊到了陈掌柜,他脸上的横肉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不知是哪位……” “大山,送客。” 没等陈掌柜问出,叶临已经下了逐客令,叶大山和叶二河一人拿着一把柴刀,将这些发懵的不速之客,缓缓逼出院子。 “爹,我们傍的是哪个官儿?” 将人赶走,一脸兴奋的叶二河跑回来,便急忙张口。 “别问……” 叶临心底叹气,实际上,他哪傍上了什么人,无非是扯虎皮,否则让陈掌柜那些人继续搅合下去,他势单力薄,占不到什么便宜。 等这批山货卖出去,叶临已经打算马上动工盖房子,现在的破宅院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闯进来,太不安全。 系统余额支撑不住盖房子的花费,到其他村子收购东西,一来可以迅速增加收入,二来方便将物资卖给系统。 再有,要护住自身和全家安危,防身装备必须要买。 “二河,去跟守田队给我告个假,我下午要出去一趟。” “知道了,爹。” 叶三海倚在门边,看着爹跟大哥喂马套车,心底涌起阵阵崇拜。 之前他去飞飞家玩,也看见一群人来找他爹,他爹话没说一句,便尿湿了裤子。 自己的爹不是,刚才那帮人凶神恶煞的,爹一点都没害怕,脸上还带着笑,这样的爹,好似天赐的一般。 “爹,我来帮你吧。”惯爱躲懒的叶三海,脱口喊了一句。 叶临眯眼笑回:“不用了,你玩儿去吧。” 叶大山按照叶临的吩咐,将所有物资搬上马车。 “爹,我跟你去吧,这世道不安全。” “不用。”叶临跳上马车,“你守着家里,万一有人来,护好一家人。” 叶临驾着马车出村,一路向北,行至一处人迹罕至的空旷之地,他停下马车,将车上的物资一并卖给系统,系统余额升至五万五千元。 接着,他点开拼夕夕购物平台,开始仔细挑选防身器具。 要想在最短时间内制服别人,电棍无疑是首选。 为了不引人注意,叶临选了一款手掌大小的迷你电棍。它外形低调,却内藏高压,足以让人瞬间失去反抗之力,平时放到袖兜里,方便取用。 想起儿子们先前握着锈迹斑斑的柴刀护住自己,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连人家的衣裳都砍不透。 于是,他添了两把锋利的短刀,寒光隐隐,透着股凛冽气息。又顺手选了五枚烟雾弹,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他挑了几包点心,足够三海那小子解馋。 系统余额扣除八百元的瞬间,一应物品已出现在马车上,叶临迅速将电棍藏入袖子,其他装备则装进布袋中。 “驾——” 叶临大喝一声,鞭声如雷,马蹄踏碎干枯的尘土,直奔白塔村而去。 白塔村在青石村西北方向的高山上,山路蜿蜒曲折,石块嶙峋。村中居民全靠打猎为生,山林便是他们唯一的粮仓与财富。 叶临一进村,便见几名孩童面露惊骇之色,慌忙撒腿跑开。 他心中不以为意,只当是孩子们对陌生人的自然警惕。 可他很快发现,几名原本在门前闲聊的妇人也在远远望见他后,急忙退回屋内,并迅速关上院门。 他策马沿着村中主路缓缓前行,路边每户人家都是大门紧闭。 原本还想收些物资,可这光景,哪里还能收到东西。 犹豫了一下,叶临调转马头,准备往村外走。 却不曾想,一群手持农具的青壮年,拦住他的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叶临见状大喝,手下意识握住袖子里的电棍。 一位皮肤黝黑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青壮不要轻举妄动,沉声问道: “你从哪儿来的?到我白塔村来,有何事?” 叶临压下心中警惕,回道: “我是青石村人,听说这边山货多,想收些山珍野味。” 人群中有和青石村结了姻亲的人,认出他,低声嘀咕: “这人可是叶临?” 叶临微微一笑,“正是。” 那汉子闻言一怔,随即面色一喜,连忙上前两步,语气也带了几分热切: “原来你就是叶大哥!可真是贵人上门呐!” ------------ 第28章 破土动工 汉子是白塔村白氏宗族族长白江,将叶临请进家门,奉上一碗粗茶。 “叶大哥,不瞒您说……”白江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村子里突然来了些外边逃难过来的人,拖家带口,面黄肌瘦。” 叶临端着碗的手微微一滞,心下了然。 这世道,所谓的“逃难”,往往伴随着混乱与危险。 白江继续道:“起初,村里人看他们可怜,也匀了些口粮。可后来……人越来越多,村里人给不起了,他们就偷!已经有几户人家被偷了存粮和山货,还……还重伤了一个起来查看的后生。” “可是外族人?”叶临追问。 他心下暗自衡量,若真是外族人来此避难,事情便不止是偷盗那么简单,白塔村乃至狼溪镇,都可能面临更大的冲突与危险。 白江抬起头,眼神有些意外。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最近当心些吧。” 白江闻言,眉头紧皱:“叶大哥,您是高人,路子广。咱们白塔村以打猎为生,全靠猎物山珍换粮。以往要翻山越岭担到镇上,费时费力,还常被压价。您若能像在青石村那样,收了我们的东西,我们全村人念你的好。” 叶临点头应下,随即起身出门,准备去收东西。 未曾想,院中已站满了人,有的背着背篓,有的直接用双手捧着要卖的东西。 人群看到叶临走出门来,瞬间沸腾起来。 “叶掌柜,这是我新打下的野鹿,您给收了吧!” “我去年打下一头狼,这是狼皮,您要不要啊?” …… 系统音在叶临脑海不停炸响。 【野鹿一头,价值八千元。】 【纯天然狼皮一张,价值五千元。】 【无污染榛蘑八斤,价值九百六十元。】 【……】 不愧是猎户村,好东西真是不少。 “都收都收。”叶临微微点头,“咱们一个一个来,排好队,保证每家都收。” 白江在院中来回走动,一边虚拦着向前涌的人,一边粗着嗓子吆喝: “都听见叶掌柜的话了!都排好,谁都落不下。” 叶临给出的价格,均高于市场价,且现钱结算,毫不拖欠。 猎户们手里攥着比预想更多的铜钱,脸上全都笑成了一朵花。 “多亏了叶掌柜,这下可算不用日夜提防,担心这点家当被贼摸了去。” “可不是嘛!价格也公道,正好,能买点大米,给孩子解解馋。” “……” 日头低垂,温驯的金色光线轻覆在瓦脊之时,叶临才将最后一批山货清点完毕,稳稳地码放上马车。 叶临上了马车,车轱辘留下两道长长的印痕之后,缓缓消失在白塔村村口。 待到了四下无人之处,叶临留下一头野鹿,将其余所收之物一并卖给系统,获取系统金额一万两千元,之后,一路策马,返回青石村。 吃过晚饭,叶临就去找族长,在族长家,听叶临说白塔村涌入流民并行盗窃伤人之事,族长听得一身冷汗。 “贤侄,以你之见,现下该如何是好?”族长问道。 叶临现在将收货的营生做到白塔村,还带回重要的消息,族长凡事都想听听叶临的想法。 “我建议咱们组建保安队。”叶临摩挲着茶碗,缓缓道:“先从巡逻开始。万一发现流民过来,也好及时应对。” 族长觉得叶临的建议,是保障一村安全的良策,当即同意。 这事谈好,叶临并未急着走。 他想盖房子,这个时代盖房虽说没有批文一说,于情于理,合该跟族长知会一声。 “族长,我家房子向西边斜得很严重,我看支撑不了多久。”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儿子家即将添丁进口,现在的房子也终归是小了些。” 族长业已听出叶临之意,关切问道:“贤侄是想盖房?” “是想盖房子。”叶临点点头,“世道太乱,我想尽快完工,想借点人手,不让人白干,我管饭,有肉。” 族长沉默片刻,看向叶临:“可以,明儿一早我带人去找你。” 跟族长谈好,叶临心中终于有了底。 有人帮忙盖房,他不耽误继续收山货,多去些地界,也能探听更多的消息。 回家之后,他将盖房之事告知几个孩子,孩子们一个个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真的吗?爹。” 叶二河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向叶临身边,嘴唇轻抿着,眼睛亮亮的。 “真的。”叶临笑着伸出手指,挨个指着孩子们:“从明天开始,全都不能偷懒了,争取快点把房子盖完,早日住进去。” 叶大山憨憨地重重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爹,你放心,我一定卖力把房子盖好。” 叶三海只顾着在炕上蹦跳,嘴里不住地喊着: “喔,喔,要盖房子咯!” 方希站在角落里,轻柔地摸着肚子,原本她还担心,房子一角漏雨,怕淋着孩子,这下终于不用担心了。 叶临早早睡下,明天族长带人来之前,跟系统买好要用的盖房材料,才不至于耽误事,更不容易暴露,惹人起疑。 东方刚透出一丝淡白,叶临便起身驭马驶出青石村,待到一处偏僻之地,叶临停下马车,拢了拢衣襟,点开拼夕夕系统购物平台。 建房首先要打下地基,条石、黄泥、砂石、石灰等材料需先备好,黄泥、砂石就近取用很方便,便把条石和石灰先买足。 系统余额扣除八百元,眨眼间,条石和石灰已整齐罗放在马车上。 叶临驾车赶回家,族长已经带着人来了。 人来的不少,约有二十几个的样子,个个都是青壮年。也许知道要盖房子,他们手中还都拿着铁锹、绳索、木凿之类的建房工具。 族长看到叶临回来,笑着问道: “人我给你带过来了,你打算怎么安排?” “大家请随我来。” 叶临将众人引到自家屋后,只见面前是一块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原本是一片庄稼地,叶临并不打算以种田为生,在此地盖房正合适。 “先从地基开始,地基稳了,房子才牢靠。”叶临指了指远处车上的条石,“条石和石灰我买回来了,一部分人将其搬下车,一部分人去山脚运砂土和黄泥,剩下的人便开始挖地基吧。” 族长瞧了瞧大伙儿,又问: “行,这些人要是不够,我待会儿再叫些过来。你中午准备的食物够吗?” 叶临自信地点头:“放心吧,我昨儿去白塔村收了一头鹿,肉管够,白饭也管够。” 众人听到有肉和白饭,两眼直放光,谁不想吃这好东西啊? 平时别说这两样一起吃,单拎出哪一样,也是几年没入过口的东西了! ------------ 第29章 金波村渔获 族长一听,立即大喊: “中午叶临请咱吃鹿肉,来几个人,去叫几个做饭好吃的婆娘,方希怀着身子,不能累着。再多叫些壮丁,咱大伙儿尽快帮叶临将房子盖起来。” “我去,族长。” “我回家叫我大哥。” “我去喊我婶子,她做的焖饭香得很。” “……” 一时间,村民你一言我一语,激动地跟过年似的。 没一会儿,叶临家便涌来十几个壮丁和五六个婆娘,大家伙儿听从叶临指挥,腿快的去运黄泥和砂土,力气大的搬条石和石灰,剩下的卷起袖子,抡起锄头去挖地基。 灶屋里烟雾缭绕,妇人们忙着烧水收拾野鹿,准备晌午饭。连半大的孩子也不闲着,跑来跑去,帮忙递工具、捡拾碎石、端茶水。 人多力量大,这话一点都不假。 叶临看到,人群中最有经验的木匠,正指挥两个人将一根长绳在四角木桩上绷紧拉直。 阳光照耀下,那绳线在地上投下一道清晰的轮廓,长约三丈六尺,宽近三丈,方方正正,正是主屋的根基所在。 绳线拉好,几名壮丁拎着工具立刻就位。 抡锄的弯腰下劲,将锄头沉沉砸向土层,干硬的黄土被一锄扒开,碎块带着石屑四散飞溅。 使镢头的,专往石头缝里刨,铁镢磕到石头上,火星直蹦。 拿铁锹的趁势上前,顺着刚翻开的沟沿铲土,一铲下去,湿润的黑土裹着草根被抛向一旁,落地发出沉闷的扑声,带出一股子泥腥气。 不多时,以叶大山为首的运黄泥和砂石的人陆续回来。 十来个汉子肩挑扁担,两边各勾着一只装满黄泥或砂土的柳树条篮子,扁担被压得像一轮弯月,每走一步,便发出阵阵“咯吱”声。 走到基槽边,他们弯腰一抖,泥土渐渐被堆成小山。 等着和三合土的人,将黄泥、砂土和石灰按比例混合,加糯米水搅拌。 为了加快速度,有人赤脚踩进湿润的泥浆中,脚掌踩得“噗嗤”作响,直至泥浆混匀。 来帮忙干活的人很多,叶临估摸着,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两天地基便可挖成。 看到院里的人们有秩序地忙碌着,叶临跟族长交代一声,便驾车出了门。 家里一下来了这么多帮工,加上自家五口人,中午得供四十几张嘴吃饭。 叶临盘算过,他先前买的那些米粮,怕是撑不过两天。 再者,村里人虽然记挂着他高价收货的情谊,但要真让人干得起劲,还得让他们吃饱吃好。 盖房、供饭,都要花钱,要多积攒些系统余额才是。 昨儿去白塔村收猎物,让叶临尝到了甜头,他琢磨去金波村去看看。 金波村位于白水河下游,距离青石村二十余里。 那里水网交错,鱼虾丰富,虽值荒年,但沿河仍有不少渔民捕捞鲜鱼为生。 叶临驾着马车沿着蜿蜒的河道向南而行,晨光撒在河面上,水面被风吹得粼粼闪光。 路旁的柳树刚抽出嫩叶,微风拂过,随风荡起的枝条像一串串风铃。 金波村依水而建,木屋错落在河岸两侧,叶临刚入村,便见一名渔夫的竹筏停泊在浅谈,船篷下挂着刚捕上来的鱼虾,阳光照在湿润的鱼鳞上闪着银光。 叶临停车大喊: “这位大哥,您这鱼虾可卖啊?” 渔夫闻声,用手虚挡着眼前的阳光,朝这边遥望,语气欣喜道: “卖。都是刚打的。” 他边上的妇人小心拉了拉他的衣角,“那人贸然来收,别是那流民骗子,还是担到狼溪镇卖吧!” “流民哪能有这坐骑。” 渔民一手扒开婆娘的手,弯下腰,拎起刚打的鱼虾,朝叶临这边跑来。 “这些都是刚打上来的,还活着哩,客官您看看,要哪条。” 渔民将手中渔获往地上一撂,系统提示音“叮叮叮”便在叶临脑中响个不停。 【无污染野生草鱼三尾,价值四百五十元。】 【无污染野生鳜鱼一尾,价值六百元。】 【无污染野生黄辣丁五尾,价值七百二十元。】 【……】 经系统估算,眼前这包渔获价值三千一百元。 叶临压住嘴角暗笑,说道:“我都要了,八百文。” “这……” 渔夫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这些鱼就是卖给狼溪镇的富户,也没有一次都包圆儿的,况且,这年景,竟给出八百文的高价。 他一拍脑袋,惊讶道: “难道,难道你是上游青石村的叶临?” “正是在下。”叶临点头下车,数出八百文递给渔夫,又将渔获搬到马车上放好。 “村里可还有人要卖渔获?” “有,有!”渔夫点头如捣蒜,“叶老弟请随我来。” 渔夫将叶临一路带进族长家。 “金族长!”未等进门,渔夫便大喊,“您快出来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谁呀?” 话音未落,一位腰间挂着鱼刀、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快步出来。 “叶,叶临。”渔夫指着叶临激动地介绍。 金族长闻声,几步跨过来,走到叶临对面,惊喜道: “原来是叶掌柜,有失远迎,快请。” 金族长一路握着叶临的手走入屋内,叶临几次想抽出来,都没能成功。 待入屋坐定,金族长才松开手,为叶临倒上粗茶。 “昨儿俺婆娘回白塔村探亲,跟我说了你去那儿收山货的事。我还琢磨着登门拜访,恰好您今儿就来了,甚好,甚好啊。” 叶临笑道:“素闻金波村善渔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金族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叶掌柜好眼力!不是俺吹嘘,这白水河上下游,就属俺金波村出的鱼最是生猛鲜活。” “既然如此,”叶临目光扫过院中那些装满鲜鱼的大缸,“往后金波村的渔获,我全都要了,还请族长每日差人送我那里便是。价钱嘛,绝不会让乡亲们吃亏。” 往后天气转暖,渔获将越来越多,金波村靠打鱼为生,必定每天鲜鱼不断,叶临接了这生意,便是一桩长久且稳定的买卖。 此言一出,金族长和在旁的渔民全都愣住了。 “叶,叶掌柜,您这话可作数?”金族长猛地起身,“俺们村儿一天少说也能出百八十斤鱼,更不乏紧俏货,您……您全要?” “自然。”叶临笑意不减,“只要你们肯卖,我便肯收。那紧俏货,便是越多越好。” ------------ 第30章 李老大的善意 话音一落,屋外传来几声激动的呼喊。 “这叶掌柜可真是大手笔。” “可不是嘛?昨儿听俺娘家大哥说最近流民作乱,我还担心咱这鱼卖不出去呢!” 金族长笑得嘴都合不拢,“快去喊人,叶掌柜来收渔获,想卖的都赶紧过来。” 转眼间,叶临的马车前便热闹起来。 有人提溜着咸鱼干,有人担着活蹦乱跳的活鱼,几个半大的娃子也跟着跑来,手里提着用藤编的小笼,笼里关着几只河蟹和泥鳅。 一个孩子将笼子提到叶临面前,怯生生问道:“大叔,这,这个收吗?” “收。”叶临掀开他的笼子一看,笑道:“两个铜板。” 排在后边的几个渔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几分惊讶。 “两个铜板?就这几条泥鳅和两只河蟹?” “就是啊,俺平时拿到镇上都没人要,叶掌柜不是糊弄人的吧?” “瞧着不像,刚才村头老李家的鱼,卖了八百文呢!” 叶临听着议论声,笑而不语。 那孩子笼子里的东西,光是两只河蟹,系统收购价便是五十元,几条泥鳅也值十元,价值远远超过了他付的两个铜板。 “想卖的老乡排好队,咱们尽快啊!”叶临朗声喊道。 众人闻声,一下涌上前来,金族长大声吆喝着,让几名大汉稳住人群,他则站在叶临身旁,帮着递鱼、装货。 【手工野生黑鱼干,价值一百八十元。】 【无污染野生鳙鱼八尾,价值九百三十元。】 【无污染河蟹,一百元一斤。】 【……】 叶临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欢喜,这趟出来,比预想中顺利。 他根据系统提示的价格,挨个给渔民算账、结账。 忙碌了一个时辰,叶临终于将渔获全部收完,并分类装好,放到车上。 金族长忙得满头是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叶掌柜啊,咱金波村世代打渔为生,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有了您的帮衬,咱这一带的日子,可就要翻身了。” “金族长言重了。”叶临笑着回道,“我不过是做个小买卖,若能让乡亲们多挣些银钱,那才是皆大欢喜。” 离开金波村后,叶临策马疾驰,车轮卷起尘土,风声猎猎。 待行至一处荒凉的山坡,他勒住缰绳,跳下马车,挑出几篓肥硕的鳜鱼、黄辣丁和螃蟹等系统收购价格偏高的货,一并卖给系统。 伴随着提示音连响,光影闪现,鱼篓顷刻空了。 叶临看着系统页面跳动的数字,唇角微微上扬——这一趟,获利一万五千元。 马车上还剩七八十斤草鱼、鲫鱼和小河虾,虽不值钱,却新鲜肥嫩。 叶临心中盘算着,明日中午便将这几条草鱼炖上,再熬一锅浓白的鲫鱼汤,炸上一盆小河虾,让帮他盖房子的乡亲们都能吃个痛快。 随后,他又打开系统界面,下单一百斤大米、一百斤白面和十斤豆油,又添了几样调料和新鲜蔬菜, 余额扣除一千元的瞬间,一应物品已稳稳躺在马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米香、面香隐隐溢出。 叶临扫了一眼,确认无误,这才翻身上车。 出门一上午,他心里惦记着施工进度,手中缰绳一抖,鞭声响亮,马儿长嘶一声,车轮碾着碎石,发出干脆的咯吱声。 叶临驱车疾行,忽觉前方坡下似有几道晃动的黑影。 他放缓缰绳,凝神细看。 那是一群衣衫破烂的男女,约莫十来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行走非常缓慢。 为首的是个三四十的汉子,披着麻袋片,扶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那老太不时捶着胸口,大口喘息。 中间有两个年轻些的汉子,几名半大的娃子和妇女,走在后边的年轻女子,背后背着一个奶娃娃,小声哭着,女子手里领着个三四岁的孩子,脚上穿着的草鞋竟比他的小脚足足大了两倍。 叶临心头一紧,流民进山,乱世将近,乡野再也不是安全的避风处了。 他不动声色地催马前行,骄阳当空之时,马车稳稳停在家门口。 午饭已经准备妥当,每人一海碗喷香的大米饭,四十余人分四桌,十余人一桌围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烧鹿肉。 鹿肉切得厚实,油光在阳光下闪着黄晕,浓郁的肉香味和米饭的清香在院中弥漫开来。 灾荒几年,村里不少人别说吃白米鹿肉,就是填饱肚子都很艰难。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将米饭放入口中后,眼角竟闪着泪光。 “有生之年我竟能吃上这白米,原来想都不敢想啊!” “谁不是呢?唉……有的吃就多吃点吧!” 叶临听了心口发酸,连年大旱,已是民不聊生,如今流民再闯进来,意味着有更多的人来争抢这本就短缺的粮食,久而久之,流民成匪成盗,日子便开始吃人了。 眼前,大伙儿正沉浸在管饱的米肉带来的满足中,他不忍扫了这份热闹,便收敛神色,扬声笑道: “我回来了!” 几个勤快的汉子听了,一手端着海碗,将筷子含入口中,一手给叶临找凳子,招呼叶临: “叶大哥,过来坐,一起吃。” 叶临望着人群,一眼瞧见坐在角落中的舅兄李老大,他是在叶临出门后才来的,这会儿看到叶临,神色明显透着不安。 李老大最疼爱自己的妹子,当年李氏病逝,李老大敲断了原身一条腿,埋怨原身只知道混日子,不能多赚些银钱给妹子治病。 此后这些年,他时常接济几个孩子,不时送粮不说,还帮着修房子、种田,不然原身这破房子也支撑不到现在。 可以说,在叶临穿来之前,李老大帮这个家扛了不少事儿。 现下叶临张罗盖房子,他二话不说就来帮忙,叶临不想这段关系僵持下去。 他径直走到李老大旁边,笑道:“我坐大哥这吃。” 李老大脸上闪过一丝惊色,弯着腰向一边挪凳子,“来,坐,坐这。” 叶临点点头坐下吃饭,瞥见李老大碗里的饭见底之后,又招呼叶大山给添了一碗,“大哥,多吃点。” “不,不吃了。”李老大神色局促,“这,这白饭金贵,别浪费了。” ------------ 第31章 组建保安队 “这饭啊,吃到肚子里才不算浪费。”叶临将盛满饭的碗放到李老大手里,又道:“晚上端一盆鹿肉回去,给爹娘和孩子们解解馋。” 李老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这不好吧。” “没啥不好的,让你端你就端。”叶临将最后一口饭扒到嘴里,说道:“盖房子这段时间,中午让爹娘都过来吃,明儿咱吃鱼。” 叶老大心中一暖,随后却是神伤,自己的妹子命苦,没过上这好日子。不过,叶临改邪归正以后,孩子们算是有福了,妹子的在天之灵,终于能安息了。 下午,叶临也加入了盖房的队伍。 他站在尘土飞扬的院前,望着已初具雏形的地基,心底的那股不安愈发清晰。 此刻,他心中的宅院蓝图,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世道将乱,家不止要遮风避雨,更要安全。 院墙要垒得更高、更厚,用青砖夯土相夹,既防贼又御风雨。 他的宅院背靠大山,在南边东西两角各设一处角楼,便于登高查看远处动静。 院门两侧要起门房,中轴略微偏折,再设影壁,免得外人一眼望穿院中,既挡煞又护隐私。 东西两侧盖厢房,可作库房和客房。 他唤来木工和瓦匠,一一交代妥当之后,将族长请到僻静之处,神色凝重地道出今日遇见流民之事。 “这流民,到底是来了。” 族长深深叹了一口气,“早些年,北边就乱过一次,流民入境,先是乞讨,再是抢粮,把这地界搅成一锅粥,好人也成了坏人,杀人掠货,无恶不作。我们老辈子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难道要再经历一次?” 叶临听了,心中不免惊骇。 族长说的这些,原身没经历过,自然没这记忆。 若真是如此,单凭他一户高墙深院,在这乡野间也难保安宁。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眉头紧锁,沉声道: “族长,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流民若成势,我们这些村落都难逃一劫。” “谁说不是呢!”族长布满皱纹的脸上忧色更重,“可我们没钱没粮,又能如何?” “单打独斗自然不行,需得同心协力。” 叶临目光扫过不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语气斩钉截铁, “我的宅院正在修建,墙基屋架所用木石砖料,我便多备些。在村口建两座箭楼,村口那处隘道,可先用荆棘、拒马设下路障,派人轮流看守,遇到大队流民靠近,便鸣锣为号。” 他略停顿,见族长凝神倾听,继续道: “其次,村里要尽快挖出山洞,将各家富余的粮食分散藏匿,以免被盯上,招来祸端。万一村子被流民匪寇攻破,也好让妇孺藏身。” 族长眼中微微一亮,叶临的思路清晰务实,句句说到点子上。 他念着胡须,沉吟道: “这路障和山洞……确实可行。只是这看守之人……” “组建保安队。” 叶临接过话头,“看守路障是苦差,也是险差,没有随便逼人去做的道理。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凡参与保安队的成员,我家出粮,每日管两顿饱饭,另每月给一两银子补贴。若真有事发生,击退来犯者,更有重赏。” 这话说到了村长心坎里。 上次叶临提议建保安队,他也万分赞同。只是苦于没钱没粮,他没办法张罗。 现下叶临肯出钱出粮,事情便成功一半。 他看向叶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激赏和感慨,“叶临,你若真肯如此,便是救了整个青石村。老夫代全村乡亲,先谢过了。” “族长言重了。”叶临连忙扶住欲要行礼的族长,“我也是村里的一份子,护着自家和乡邻,是分内之事。” 帮叶临盖房子的人,多是村里的青壮劳力。 当族长将组建保安队、巡防护村的事当众一说,并言明由叶临提供钱粮支持,人群立刻沸腾起来。 这些人今日中午刚在叶临这吃了一顿有肉有米的饱饭,要是能一直吃上饱饭,那岂不是原来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况且每月能分一两银子,那能买多少粮食啊,便再也不必担心挨饿受冻。叶临家这样的上好宅院,兴许自己也能盖起来呢。 尘土飞扬中,年轻人争先恐后举手报名。 “我报名!”叶方第一个跨到人前,高举双手,“临哥为了咱村又是出钱又是出粮,我这条命,也愿意为护着村子出一份力!” “算我一个。” 族长的大儿子叶刚也站了出来,“我这条命,是叶临老弟从鬼门关捡回来的,只要叶临发话,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我也报名。” 族长的二儿子叶铭向父亲和叶临抱拳道:“保家卫村,义不容辞。” 有这几个青壮带头,李老大、叶炎等人,也热血上涌,纷纷响应。 然而,人群中也不全是赞同之声。 几个经历过上次流民之乱、身上还带着旧伤疤痕的老一辈人,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这……有钱有粮是好事,那可是要真刀真枪跟人拼命的啊!” 一个老汉拉着自己儿子的胳膊,低声劝阻,“当年那场景……唉,那是人吃人啊,爹不想你再经历一回。” 这话引起了不少心存侥幸者的共鸣,不少人默默放下举起的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人群中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嘀咕: “是啊,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呢?” “我连流民的毛也没见着一根,何必现在就急着去冒险?” 叶临家门口,听到风声来凑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目光全部聚集在叶临身上,窃窃私语。 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尖厉地响起,正是上次跟叶临耍横没讨到便宜的叶东。 “呦,叶临,这才发达几天,就学会听风就是雨,拿钱耍威风了?” 他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 “几个零散的流民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还要拉上全村的小伙子陪你玩这守家护院的把戏,谁知道你这钱粮能供几天,有没有私心谁又知道?别到时候让大伙白白给你卖命!” 这话如同冷水泼进热油,让一些本就犹豫的人更加动摇。 “快走吧,别到时候白送了性命都不知为何。” “就是啊,附近只有白塔村遭了流民盗窃就吓成这样,没有流民,窃贼不也遍地都是吗?叶临定是没安好心。” “也别这么说吧,叶临帮咱们的还少吗?” ------------ 第32章 李老三的嫉妒 “叶东,你放肆!” 族长厉声喝道: “组建保安队,非为叶临一家,乃是为保我青石村全族性命。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动摇人心。” 叶东原本得意的面容瞬间凝住,额头开始冒出细汗。 族长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今日我把话放这,保家护村,是叶氏宗族每个男丁的责任。愿意加入保安队共渡难关的,叶临管饭发饷,村里记下这份情谊。若有那贪生怕死、只顾自家,不愿意支持此事的……” 他语气一顿,沉声道:“那便视同自外于宗族。一旦祸事来临,保安队优先护卫参与之家。尔等既不愿尽责,届时也休怪村里无力庇护,是死是活,各自凭天!”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这个宗族观念极重的年代,被宗族抛弃是极其严重的后果,意味着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那几个拉着儿子的老辈人,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叶东心中仍有不忿,但他不敢跟宗族对抗,便悻悻地缩回人群,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叶临上前一步,朗声道: “族长所言,便是我的意思。我叶临组建保安队,出财出力,所求不多,只愿在这乱世中,为我等,为子孙,争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不少犹豫之人放下心防,主动加入保安队。 很快,不仅本族青壮,连许俊、李志等外来户,为求庇护,也纷纷报名参加。 最终,一支五十七人的保安队就此建立,成为叶临在这乱世立足的第一道防线。 天已擦黑,李家人刚吃过饭,一边做着手里的活儿,一边聊着闲话。 “叶临真是赚了不少钱呢。”李老三意味不明地开口,“前日刚买马匹、马车,今儿又张罗盖房子,没赚钱敢这样花?” 高氏手指一顿:“他这干的都是好事,他现在收村民东西,都能换铜板,你妹夫啊,这是想好好过日子了。” 李老三脸垮了下来,老太太偏心都偏到姥姥家了,有俩钱儿就糟践,这都能硬夸! 他扯了扯嘴角道:“叶临赚了那么多铜板,没给孩子们买零嘴也就算了,也没见给爹娘买些肉送过来。” 李老三成日在狼溪镇里闲逛,期盼着有朝一日被人赏识,一步登天。 眼见着叶临这个无赖妹夫,在短短两个月内,不但吃上了肉,还置马盖房,他的心像被人揪碎了那么疼。 高氏自然了解自己这三儿子的心性,心比天高,净等着天上掉馅儿饼。 她冷冷抬起脸:“老三,你要是闲得慌,你就去白水河边砍些柳条去,正好家里的筐子坏了一个……” 一句话没说完,李老大端着一瓦盆鹿肉回来了。 “娘。”他将肉放到桌上,笑道:“叶临让我给你们端回来的鹿肉,他还说了,明儿开始让你和爹去吃晌午饭,盖房这段时间,他家伙食好得很。” 院中几个孩子听见李老大的声音,全往桌子边聚过来,最着急的是李思,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跑来。 “像什么样子。”李老大笑着训斥。 “原先姑父送的肉,我就能吃到一块。”李思看了一眼高氏,“奶奶,今天,今天能不能吃两块。” 高氏刮了刮李思的小鼻子,宠溺道:“你个小馋猫,今儿奶奶给三块。” 她一边找碗筷一边念叨:“你们姑父今儿拿的肉多,咱们都有口福喽!” 高氏真的给八个孩子每人分了三块肉,最后剩了七八块,她直接放到锅里温着,等着老头子回来一起吃。 李思急得直跺脚,索性不拿筷子,伸手捡起一块鹿肉就往嘴里塞,肉香滚烫,油汁顺着唇角流下来,他鼓着腮帮嚼的飞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贪嘴的小兽。 其他的娃娃大一些,将鹿肉一点点撕成丝,小口小口送进嘴里,生怕哪一口吃多了,这鹿肉便吃完了。 李老三看着只剩汤汁的瓦盆,“咕噜”咽下一口水。 “切……”他故意扭过脸去,“一盆剩鹿肉有什么好的,他要是真有孝心,就该将爹娘的房子翻新重盖,日日割猪肉来孝敬。” “行了你!”高氏呵斥道:“叶临几次三番过来送肉,现下又让我跟你爹去吃饭,做的这些,已经越过了姑爷的本分。倒是你……” 她顿了顿,恨铁不成钢道:“什么时候能让爹娘不跟着你操心!” 李老三不识好歹,气得直跳脚,“好好好,叶临就是比我好,叶临是你的亲儿子!” 他说完,便摔门而去。 …… 狼溪镇,百物阁。 “你说什么?”陈掌柜一拍桌子,怒道:“叶临去白塔村收猎物,还包了金波村每天的渔获?” “是的,掌柜的。”伙计小心答话。 “这个叶临,是把我往绝路上逼!”陈掌柜气得胸口起伏。 伙计一步跨到陈掌柜面前,附耳说道: “掌柜的,铺上新来了一个青石村的伙计,叫李老三……” 三日后,叶临家主宅的地基已夯得方正结实,为防止房基下沉和塌角,还需晾上几天,让湿泥自然干燥、沉实,才好立柱架梁。 好在春季风大且气候干燥,叶临估摸着,最多两天,便也干透了。 叶临怕流民来犯,并未让众人空等着,而是加紧建设宅院的其他部分。 他将来帮忙的村民分为三拨,一拨人负责夯实厢房的地基,另一拨开建门房的基础,其余人则全力修筑围墙。 村口的防御已经初具规模。 一座新建的角楼拔地而起,居高临下地监视着通往外界的小路。 另一座在其侧翼加紧建造,不日便可与之互为犄角,彻底扼守要道。 出村的唯一通道,已设下荆棘路障与硬木拒马,足以在贼人来犯时,有效地阻滞其脚步,为村中反应赢得宝贵的时间。 保安队全员分为三班,昼夜轮转不息。 每班再分作两组,一组固守村口要地,一组则在村里交错巡逻,真正做到外紧内松,令任何不轨之徒都难寻可乘之机。 村中风言风语不断,毕竟还没见一个贼人,叶临便铺设这般阵仗,叶东一流更是将叶临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在村里恶意造谣,离间村民与叶临的关系。 ------------ 第33章 不论什么价,我都接了 叶临的心思不在村中,并未察觉异样。 现在要盖房子,要负担保安队的供给,他整天都在琢磨着如何多找些东西卖给系统,以换取自己所需物资。 狼溪镇一带的村民,多以种田为生,像白塔村、金波村这类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地方,已属少见。 再往东南行百余里,便是大海。那里或许蕴藏着珍稀之物,但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七八日。 如今房屋尚未完工,世道又不安宁,叶临不愿轻举妄动,他将目光盯向了田庄。 这个时代,乡间田庄多半自成体系,归豪绅所有,或由族中长者主持,按地势与水脉各有所长,分为茶庄、药庄、农庄等很多类别。 叶临思量着,这些田庄出产虽不如山货珍稀,但却胜在数量稳定。若能挑出那些无污染、纯天然的上品,也许能换得不菲的价格。 一大早,他便让叶大山出门打探附近是否有能收到好物的田庄。 等了许久,叶临没等到叶大山,却迎来了李老三。 “哎呀,妹夫。”李老三讪笑道,“这房子盖的真气派啊!” 李老三向来好吃懒做,叶临只当他是来讨肉吃的,便随口应道: “三哥来了,随便坐。” 李老三坐下,十分有派头地呷了一口茶水,扯了几句闲篇之后,话锋一转: “妹夫,想不想做田庄生意?” 叶临手上一顿,心下警觉。 他才有去田庄收货的想法,除了叶大山,他跟谁都没说,怎的这李老三便知道了。 他面上未露分毫,淡淡道:“三哥这是有门路?” “有!”李老三一拍大腿,“往东三十里,有个明月茶庄,庄上所出皆是名茶,庄头跟我喝过酒,你只需提我名号,定能帮你收到最好的货色,稳赚不赔。” “提你名号?”叶临抬眸,声音不急不缓。 “对,你就提我,绝对好使。”李老三斩钉截铁。 叶临思忖片刻,意味不明地笑道:“好啊,我定会清清楚楚报上三哥的名号。” 李老三走后不久,叶大山气喘吁吁回来。 “爹,我打听清楚了,离咱村最近的田庄,当属明月茶庄,往东三十里路便是。” “不过……”叶大山的声音隐隐发沉,“明月茶庄先前一直是百物阁的大客。” 叶临顿时明白了,这李老三怕是做了百物阁的狗腿子,这是做了个局,让他往里钻呢。 同行内卷,他要做这收购生意,百物阁是拐不过去的对手。 上次陈掌柜上门威胁,这次又做局,不让他尝尝厉害,日后必定麻烦不断。 “先去看看。”叶临说道,“叫上叶方。” 多带上个人,有备无患。 叶临走出几步,突然停下来,“把你大舅也唤着一起去。” 如果真是李老三搞鬼,势必要让他的亲大哥好好看看,免得教训了李老三,回来再说不清楚。 一行人套上马车,出了青石村。 还离得有些远,叶临便闻到了空气中隐隐飘着的茶香,明月茶庄门口马车排成长龙,人声嘈杂。 几个伙计正在往马车上装货,叶临脑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顶级野生无污染黄山毛峰茶,一斤一万元。】 叶临一怔,没想到这明月茶庄竟出产如此好物。 本来他只想来看看百物阁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下看来这生意是非做不可。 “大山,你进去问问。” 待叶大山去而复返,便带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茶商周管事走了出来。 没想到,走出来的周管事,只淡淡扫了叶临两眼,便再无兴致。 “散茶三百文一斤。” 上来只报散茶价格,明显压根没将叶临放在眼里。 “我要那位客官买的那种茶。”叶临指了指远处正在装黄山毛峰的马车。 “二两银子一斤。”周管事的语气明显不耐烦。 叶临皱住眉头,“贵了些。” 周管事冷笑一声,“你若是嫌贵,自可去别处买。” “我并非只买一次,长期合作。” “长期合作?狼溪镇附近百里,我明月茶庄有的是主顾,我可不缺你这一位。” 狼溪镇一带田庄虽多,茶庄却只有这一处,叶临若想收了这系统收购价贵到离谱的茶,便只能跟明月茶庄做生意。 “嘿,不买便滚!一个破落户,装什么掌柜。” 周管事冷笑吐出一句,欲转身往回走。 这时,又有伙计搬着一箱货走出来,后边管事儿的紧着喊: “都小心点啊,摔了你们可赔不起!” 紧接着,叶临脑中的系统提示竟伴着一段喜气洋洋的《好日子》旋律响起,喜庆得突如其来: 【顶级野生无污染大红袍,五万元一斤。】 叶临一怔,随即失笑——这系统还挺会整活儿,原来单价过五万的好东西,还给配背景音乐。 “等等。”叶临大喊,“这大红袍,有多少我要多少。” 周管事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大红袍可是茶庄上的头号好物,往年都是直接送往州府、县衙或几家高门大户,狼溪镇从来没人敢张口要整批包圆。 诱惑摆在眼前,周管事心里却直打鼓。 他家的茶庄传承百年,狼溪镇周遭的贵人、豪富,他心里门儿清,可眼前这位,却是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周管事侧头,把叶临从头到脚细细扫了一遍,见他衣着朴素,不由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可知那大红袍是什么价儿?” 叶临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金锭,那是他早前换好,以备不时之需的。 “不论什么价,我都接了。” 周管事瞬时瞳孔一缩,那金锭在日光下折射出的光芒,几乎晃花他的脸。 寻常客商最多亮个碎银或者银票撑场面,随手就掏出金子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周围候货的客人也都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过来,窃窃私语。 “这可是大手笔,我还从未见过金锭哩。” “哎呀,这金锭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掏得出来的!” 周管事脸上的倨傲与不耐烦,如同被大风刮走的尘土,瞬间消失无踪。 “哎呦,贵客迎门,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实在是怠慢了!” 他几步跨到叶临跟前,弯着腰,拱手道:“您快里边请,里边请。” ------------ 第34章 因祸得福 周管事带着叶临穿过庄院,来到一处茶香四溢的房间。 房内摆着几张深色木案,案上整齐地陈列着各式茶叶,每样都用檀木小盒装好,中间再系上红绸。 周管事引着叶临走到一处偏案前,那里摆着一只比其他茶盒更显高贵的紫檀嵌宝盒子,周管事小心翼翼地拾起盒子,恭恭敬敬端着递给叶临。 “客官请看,此乃百年老树大红袍,产量稀少,往年多直送州府与豪强之家。” “有多少?”叶临直接问道。 “这……”周管事皱了皱眉,“只此三两。近日北边城池被连连攻破,大批流民向南涌入,通往州府的官道已被流民占据,各处关卡戒严,这批茶便耽搁在了路上。”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不瞒您说,如今这世道,好东西反而成了烫手山芋。庄主正为此事忧心,既怕路上被劫,又担心……” 话音未落,外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周管事,不好了!庄外……庄外来了一大群流民,跪在门口求施粥饭,怎么说都不肯走。” 周管事烦躁地挥挥手:“又是这群人,昨日不是已经打发过一批了吗?让护院去驱散便是。” “这次……这次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护院快拦不住了!而且……” 伙计的声音愈加为难。 周管事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而且什么,吞吞吐吐的,快说!” “他们说是一个李老三叫来的,来这找一个姓叶的客官,就有粥饭可吃。” “李老三?”周管事一拍脑袋,“那个百物阁的伙计?这是何意?” 叶临这才明白,这百物阁是想借着流民的势对付他,明月茶庄则是让百物阁当枪使了。 百物阁这招借刀杀人,本想利用流民的混乱,将叶临困死在路上。 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流民一旦被有心人煽动,就如同干柴遇上烈火,瞬间就能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这一局,是想置叶临于死地! 可他们千算万算,却忘了这群已经饿极了的流民,是非常不可控的。 百物阁的本意是让流民将叶临困死在从茶庄回程的路上,却不曾想,饿着肚子的人一旦听说哪里有吃的,是没有耐心的,这便有了流民直接找上明月茶庄的事。 这一遭,叶临若是中计,必是九死一生。 当叶临捋清整件事的脉络,立刻便有了应对。 “叶方,大山。”叶临招手让二人过来,“你们两个立刻将衣服撕烂,偷偷混入流民当中,大声喊百物阁有粮食,将流民引去百物阁。注意安全。” 二人领命而去,周管事望着二人的背影更懵了,此举是要毁了百物阁,此人在他面前明目张胆谋事,就不怕?…… “周管事,在下叶临。” 叶临直接自报家门,又将百物阁的诡计告知周管事。 “陈掌柜这个畜生!”周管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这是要断我财路,毁我的庄子!我必将此事禀明庄主。”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向叶临,语气明显带着后怕: “叶掌柜,此前多有怠慢,是周某有眼无珠。从今日起,您就是我明月茶庄最尊贵的客人,店内所有茶叶,任凭您优先挑选,只求能与叶掌柜精诚合作!” 叶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微微颔首,沉稳道:“周管事深明大义,叶某佩服。盼往来顺畅,互利共兴。” 周管事重重点头,又将叶临引入里间,笑道: “一应好茶,皆在此处,叶掌柜随心挑选。” 叶临一眼扫去,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在脑海中响起: 【特级龙井,价值三千元一斤。】 【陈年普洱,价值五千八百元一斤。】 【野生铁观音,价值四千二百元一斤。】 【……】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目光忽然定格在角落的一个陶罐上,罐身蒙尘,却仍能看出其从前的精致。 系统再次响起以《好日子》为背景音乐的提示音: 【已失传‘雪顶灵雾’,价值二十万元。】 叶临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缓步走向那个陶罐: “周管事,这个……” “哎,哎,这个啊。”周管事连忙上前,“这是老庄主在世时收藏的‘雪顶灵雾’,据说采自千年茶树顶端的雪芽。可惜制茶工艺已失传,如今谁也说不准该怎么冲泡,就这么一直搁置着。” “可否……” 叶临话未说完,周管事便直摆手,笑道:“这个可不卖,叶掌柜看看别的吧。” 英雄不夺人所爱,叶临只好作罢。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还有那三两黄山毛峰。” 叶临指尖一路点过龙井、普洱、碧螺春、毛尖等,叶临语气平稳,却听得周管事心头一跳。 不待周管事从震惊中回神,他淡然一笑,又道:“往后每十日,就按此例,将最好的茶叶送我府上。记住,你明月茶庄的顶尖好货,我要占头一份。” 旁边的伙计直接听傻了,小声嘟囔道:“这手笔,只怕是贵人中也难见几位。” 周管事又惊又喜,连忙唤伙计轻点装货。 就在搬运过程中,一个伙计不慎碰倒了旁边的货架,几只木盒应声而落。 “小心!”周管事惊呼。 叶临手疾眼快,伸手扶住货架,却在触碰到架身的瞬间,听到系统传来一声格外清晰的提示音: 【上等沉香木,价值三万元。】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这个看似普通的货架,心跳不禁加快。 “周管事,这个货架看起来倒是别致,不知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个啊……”周管事笑道:“是前些年一个落魄书生抵债留下的,看着结实就一直用着。叶掌柜要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叶临微微一笑:“那就却之不恭了。” ------------ 第35章 养了个白眼狼 几日后,消息陆续传来。 百物阁被汹涌而至的流民冲垮,店铺从门面到仓库尽数被抢,连柜台都被掀翻。 陈掌柜在混乱中被人砸得头破血流,昏迷了整整两日。多年家底化为飞灰,此后能不能再撑起百物阁,都未可知。 明月茶庄庄主闻讯,雷霆大怒,当即下令,永久断绝与百物阁的一切生意往来。 而那个牵线搭桥的李老三,也没落好。 流民闯店时,他被乱棍打断一条腿,侥幸捡回一条命。谁知刚一回家,还没喘口气,便被李老大抡起木杖将另一条腿打断。 原来,百物阁曾允诺李老三,只要把叶临诱去明月茶庄,使叶临“栽个大跟头”,事成后青石村的猎物收购权便归他,还可入百物阁做个管事。 李老大全程见证了此事,恨铁不成钢,要不是爹娘拉着,非要了李老三的命不可。 另一边,叶临这一趟却是赚得盆满钵满。 从明月茶庄购来的各色茶叶,再加上周管事奉上的沉香木货架,他悉数转手卖给系统,当场就进账八万元。 而按先前谈下的规矩,明月茶庄每十日便会往他府上送来一批顶尖好茶。 叶临只需照单全收,再一股脑卖给系统,轻轻松松便有三五万的进项。 这样算下来,他光靠明月茶庄在这条线,每月便能稳稳赚上十几万,足够应付保安队供给所需。 叶临的宅院已初具规模,主宅已经封顶,村民们正帮着铺设屋瓦。 东西厢房与门房的墙体也已砌好,正在进行的是抹灰工序。 四周的围墙已经竣工,高约一丈,由青石奠基,青砖夹夯土垒砌而成,墙体厚实,墙头更嵌满了防止翻越的尖锐碎瓷,等闲之辈绝难攀爬或破坏。 叶临跟几个工匠交代好施工细节,坐在院中休息,大门外传来声音。 “临儿,你在家吗?” 一名老妇走了进来,看到叶临家新起的宅院,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家都吃不起黑馍馍了,叶临竟然盖上了如此气派的大房子,就算是族长或者里正,也没有这么大的派头。 要不是全家要紧着钱供孙儿在书院读书,也不至于连饭都吃不饱。 叶临眼睛眯了眯,知道来人是谁。 原主的妈,赵氏。 边上的四个孩子在看到赵氏时,露出排斥嫌恶的神色。 这老太婆一来准没好事,他们都知道,娘的嫁妆是怎么没的。 都是眼前这个老太婆造成的,大伯家的儿子要读书,老太婆便让爹将娘的嫁妆拿出来贴补大伯,让他们家一度连一丁点粮食都买不起,爹去大伯家借粮,让大伯将爹打个半死,也没见这老太婆过来看看爹。 可以说,要不是这个老太婆,娘也许不会因为没钱医病,去得那么早。 赵氏狠狠剜了四个孩子一眼,“再看我把你们眼睛都挖了。” 四个人眼中皆是闪过恨意,叶二河半只脚迈出去,眼看着就要向赵氏挥拳头,被叶临伸手拦住了。 赵氏十分得意,她这二儿子还是如此怕她,任她搓圆了捏扁了,也放不出一个屁。 “小畜生,看到长辈来了还不让坐。” 赵氏口水乱喷,颐指气使道。 离赵氏最近的叶三海身子抖了抖,就要站起来,生怕赵氏的巴掌下一秒落到自己身上。 叶临眸子里一片寒光,他对赵氏这种偏心的母亲没有好感。 “三海,坐你的。” 其他人更是没有让她坐的意思。 赵氏发现居然没有人给自己让座,声音尖厉: “好啊,小兔崽子,皮痒了?” 说着,抬手就要扇到叶三海身上。 叶临在那巴掌要落下前,几步窜过去拦住赵氏的手。 赵氏一时间有些愣,叶临怎么会拦着自己打这小畜生。 随后就是愤怒的咆哮。 “叶临你干什么?你看看你养的小畜生,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尊老的前提是,老人值得被尊重。”叶临淡淡开口,“你一口一个小畜生,凭什么要求别人尊重你。” 赵氏没想到一向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二儿子,居然会这么对自己。 “叶临,你居然敢这么跟为娘说话。”赵氏抹了一把没有一滴泪水的眼睛,“我命好苦啊,我居然养了个白眼狼!” 叶临嘴角抽了抽,饶是他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赵氏竟能如此胡搅蛮缠。 他冷冷打断赵氏的干嚎:“命苦?真正命苦的是我那几个孩子,和他们早逝的娘。” 他盯着赵氏,一字一句道: “当年你哄骗我拿走我娘子的嫁妆,可想过我们一家怎么活?大哥往死里打我,你看都不看一眼时,我就不命苦吗?如今见我日子稍好些,便来摆母亲的谱,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赵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随即撒泼似地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哭喊: “没天理啊!儿子不孝,要逼死亲娘啊,大家快来看看啊!” 她这一闹,叶临院中几十个帮工,以及在灶屋中忙着做饭的婆娘,瞬间停下了手中的活,纷纷前去围观。 众人指指点点,眼神中全是不屑。 “呸!当年丢了叶临带着叶老大改嫁,现在好意思来认亲了?” “你不知道,上回叶临被他大哥打得半死,也是这毒妇唆使的。” “太不要脸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赵氏被众人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仍强撑着喊道: “你们知道什么?我是他娘,生养之恩大过天,他现在吃香的喝辣的,又盖了如此气派的房子,让他帮衬下他大哥、供他亲侄儿读书怎么了?” 她几步冲到叶临面前,伸出手,语气理所当然: “拿五十两银子来,你侄儿读书是顶天的大事,不能耽误。你如今阔气了,帮衬你大哥一家是应当应分的。” 她嘴角勾出狞笑,“钱给我,你大哥被打的事就两清,不然……”她狠狠揪住叶临的衣领,“不然,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 第36章 该搞一把枪了 叶临眼底寒意如霜,低吼道: “松手。” 赵氏不但没松手,反而揪得更紧。 “我不松!你还敢打我不成?” 她拉着叶临的衣领狠狠往下拽下去,眼睛扫过叶临的宅院,“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拿出五十两,我就让你大哥找人来砸你家的院子,你家的几个小兔崽子都得跟着遭殃!” 此话一出,四个孩子的脸刷地白了。 家里这日子刚刚熬出头,就这样被这老太婆闹散了? “赵氏,你敢来砸我的院子,试试!” 叶临抓住赵氏的手腕,用力一扯,赵氏吃痛松开他衣领的瞬间,他提着赵氏,走到门口丢下。 赵氏摔了个狗吃屎,疼的她捂着屁股嗷嗷叫唤。 “你要是敢让叶达来闹,我倒是不介意去找县令大人主持公道,就是不知道叶景安会不会答应你们因为胡作非为上公堂丢人呢?” 叶景安如今已是童生,很有希望考上秀才。 叶达和赵氏来叶临家闹闹就算了,若是真闹上公堂,那便由家务事变成了“学生门风不正,家教不严”的大丑事。 童生最忌讳的,就是这样的名声。 秀才选录看才学,更看德行。 若是沾染上家中妇人诬赖滋事、兄弟不睦之类的案由,考官连卷子都懒得翻。 赵氏脸色顿时煞白,“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你敢!” “你敢来闹,我就敢去县衙辩白。”叶临的声音越来越冷,“到时候你孙子要是考不中,可别来怪我。” 赵氏呼吸一滞。 她现在最得意的就是有个会读书的孙儿,在村里抬头挺胸,全靠这点傲气。 若这点傲气被毁了,她以后别说出门,连井水都没脸去提。 四周看热闹的人忍不住低声嘀咕: “家里乱成一锅粥,将来就算考上也难谋得一官半职。” “就是,赵氏怕是蠢疯了。” 赵氏听得脸色青白交错,心里慌得一批。 “你要是识相,就赶紧走。”叶临步步紧逼,“若敢来第二次,我便让叶达和叶景安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赵氏双腿止不住地发抖,她从来没见过叶临这副样子。 以前那个被她打得半死都不敢吭声的二儿子,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连她都镇不住。 她目光畏缩却仍闪着凶光,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院中那几十个青壮拎着手中的工具步步逼近。 “老太婆,还不走,等我们撵你吗?” “叶临的敌人,就是我们全村的敌人,谁要来闹事,我们定让他有来无回!” “要不要试试啊,老妖妇!” 赵氏被吓得脚下一软,几乎摔下台阶,灰头土脸地逃了。 被赵氏这一闹,叶临也没了休息的心思。 这几日保安队又添了几人,现在已是一支六十五人的队伍。 有了跟明月茶庄的生意,保安队的供给倒是不必愁了,只是武器还没着落。 万一匪寇上门,让大伙拿着木棍、农具去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武器装备烧钱得很,必须要找更多的好东西卖给系统才行。 “大山,去取车,咱们去双鹿村走一趟。” 双鹿村临着狼溪与赤水两镇交界,村里因黏土丰厚,自古便以烧窑为生。家家户户多搭有土窑,青砖、瓦坯、粗陶皆能烧制,是个出了名的窑户村,其中更不乏制陶高手。 叶大山瓮声瓮气地应了句,抓起马鞭就往前走。 叶临走去马车,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高氏已经等在马车边。 “叶临,娘也想去趟双鹿村。” 高氏看不上原身,她这还是第一次,以“娘”自居,跟叶临讲话。 叶临并不想带着高氏。 这趟出去是做生意,带这个丈母娘算怎么回事,再说了,天知道这沿途中,会碰上什么事。 “叶临,你姐姐在双鹿村,许久没家了,我去看看她。” 叶临明白了,敢情自己的岳母,是想去走个亲。 高氏膝下有两个女儿,小女儿嫁给了叶临,大女儿则许给了双鹿村一位书生。 高氏第一次开口,叶临没法拒绝,终究松了口。 “那便去吧。” 既然是去走亲戚,空着手也不好看。 叶临给帮工的村民预备的午饭是炖猪肉,便拿出一条五花肉让高氏带上。 高氏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变成满眼的欣赏。 她心中暗想,这叶临,果真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三人驾着马车一路向西北疾行,风声呼啸,马蹄声在山道间震得人心口发紧。 才刚靠近双鹿村的地界,叶大山忽然倒抽一口凉气,一把勒住缰绳。 “爹,爹,这有好几个死人!” 只见不远处的田埂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具尸体,身上有刀伤,血迹已然发黑凝固,引来不少蝇虫。 看装扮,不过是普通村民,其中一人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把用来雕琢陶坯的刻刀。 是双鹿村的人。 高氏吓得脸色发白,捂着嘴险些叫出声。 “大山,快走,直接去你姨娘家。” 叶临赶紧催着叶大山。 看样子双鹿村是遭了匪寇,进村路上就有尸体,那村中的情况恐怕更糟。 马车一路疾驰,越靠近双鹿村,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几间茅草屋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框架,残垣断壁上留着清晰的刀劈斧砍的印记,偶尔有村民从门缝中投来惊恐麻木的一瞥,又迅速缩回头去。 叶临拦住一个正蹲在路边收拾碎瓦的老汉询问: “老伯,村里这是……” “是流寇,三天前来的。”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愤怒:“一伙几十人,凶神恶煞……抢粮食、抢钱财,砸窑抢陶器,反抗的就打,还放火烧房子!说我们双鹿村靠着窑厂有钱,要我们每月上交‘供奉’,不然下次来就杀光所有人!” 叶临心下一沉。 流寇之祸,甚于土匪。 他们多是失了土地四川流窜的亡命之徒,行事更无顾忌,来去如风,难以根除。 双鹿村位置在两镇交界,管理疏松,正好成了他们下手的目标。 此前,狼溪镇从未发生过此类灾祸,这波流寇极有可能是从北边溃逃下来的饥民队伍,也极有可能继续南下,对青石村动手。 叶临摸了摸袖中的藏着的电棍,若是杀人的流寇,这武器实在是弱了点。 该搞一把枪了。 ------------ 第37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叶临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意念链接拼夕夕系统,购物界面瞬间闪现。 他眼睛一扫,心脏立刻猛跳。 果然卖枪。 页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黑乎乎的家伙,有些还是他前世在电视剧中都没见过的型号。 手枪十万起,高性能战术手枪十五万起,弹药八万一箱。 真他娘的贵。 这些时日的系统余额,多数都被他换了建房材料以及帮工吃食,余下的不足五万,根本不够买手枪。 叶临心思急切。 流民四起,民事哀苦。 在这吃人的世道,要想活下去,就得比恶人更狠,比豺狼更凶,能防身的武器不得不买。 既然双鹿村不见什么“好货”,那就赶紧把高氏送到她女儿那儿,他还得马上另寻出路,搞钱买枪。 按照高氏模糊的记忆指引,马车最终在村西头一座土坯小院前停下。院门歪斜,门板上印着清晰的踹痕,门闩断裂。院子里一片狼藉,晾晒的衣物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高氏焦急地把柴门扣响,待屋里的人走出来,高氏瞬间喜极而泣,激动地抱着出屋的人影,连身子都颤了。 “娘,娘,你怎么来了?” 出屋的女子村妇打扮,裤腿上沾着泥巴,似是伙食不好,脸面上已经有了淡淡的蜡黄。 这小村妇就是高氏长女李春荷。 “我夫君还在读书,你们进屋,小、小点声。” 高氏急忙拿出五花肉,递到春荷手里。 “娘,你留着自个儿吃吧,女儿,女儿现在吃得不错。” 吃得不错吗?那脸瘦的丁点肉都没有,下巴尖的能戳疼人。 “拿着吧。”高氏看看叶临,“你妹夫买的。” 春荷闻声,惊愕地望着叶临,微微点头,顿了一会儿才将几人往屋中让。 “进屋,进屋,小声、小声一些。” 春荷不忘又叮嘱一番,不时还抬起头,望着站在后面的叶临。 小妹当年拼死嫁给叶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年纪轻轻便去了,这叶临,就是个很坏的人。 春荷提着肉进屋,那生肉特有的血腥气,才终于让那位久坐灯下的书生王文杰,慌不迭地起了身子。 王文杰微微拱手,笑道:“原来是岳母大人来了。” “我娘来走亲的,夫君,你且去看书吧。”春荷低声劝道。 “不急的,已经看了半日,刚好有些累乏。” 王文杰几步走前,身上打着补丁的文士袍,都明显有些不合身了。 叶临犹豫了下,心中暗忖要不要留下几两碎银,权当投资,若是日后这位寒窗苦读的书生,蓦然高中了,也好多条路子。 可惜,下一秒叶临便放弃了心中想法。 他看得清楚,书桌上那摊开放着的书本,并不是什么四书五经,而是一本手抄的风月册子。 王文杰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抄本,嵌入裤袋中。 “我原本想去城中酒楼,与同窗欢聚的,但偏偏身子有些不适。” “以后再来,莫要再带酒肉,我时常吃的,前几天赤水镇的几个大户,还邀请我赴宴,吃了一顿全羊宴。” 王文杰言语镇定,说的就跟真的一样。 这年头,能吃上肉的人家,可不多见。 若真如王文杰所说,叶临倒倍感欣慰。 这时,春荷手一抖,提肉的绳子瞬间滑落,五花肉“腾”的落地,颤巍巍滚入尘土。 惊得原本镇定自若的王文杰,怪叫一声,心疼地急忙弯腰,捡起五花肉又吹又拍。 叶临脸皮一抽,这模样,怕是两三年没尝过肉星了吧。 他本欲告辞,春荷却已将肉下锅,非要高氏吃了再走,他只得按下心思,等着肉熟。 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下锅,只消一会儿,浓郁的肉香气,便弥漫了整间屋子。 王文杰鼻子都吸红了,好不容易盼到肉上桌,便急忙寻了碗筷,夹了几捧,大口吞咽起来。 叶临懒得动招揽的心思了。 从刚才的对话中,他已经了解,王文杰已经四十有一,考了十几年的乡试,连秀才也没考上,依旧是个童生。 家里几亩薄田,全是春荷在操持,自个儿每日缩在屋里头看风月册子。 “娘,真、真的吗?”旁边的墙角里,春荷由于声音激动,不知觉提高了些。 “真的……青石村现在成立了保安队,一应供给全是叶临负责,你不如搬回村去,娘也好照应你们。” 高氏已经失了一个女儿,这双鹿村又被匪寇扫过一回,万一下次再来,保不齐有什么危险。她不敢再想,唯愿仅剩的这个女儿平平安安。 “我听说你没什么正经营生。” 春荷还没回话,吃了两碗肉的王文杰,已经开始了谈笑。 “并非是想笑妹夫,但我身为大乾的读书人,自知礼仪周法,恐怕与妹夫不是一路人。” 叶临笑了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亦不敢高攀。” “不瞒妹夫,连先生都说了,我今年乡试是有机会的。”王文杰喋喋不休,“我已经想过了,今年中榜之后,便先去城里买一座大宅院,再添置几间偏房,请一些舞姬常住。” 叶临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这王文杰将牛皮吹上了天,就差没把自己说成文曲星下凡。 “正所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所以,我无法接受你的示好,希望妹夫能明白。” “我没有这个打算。” 叶临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木窗,看窗外的景色。 时间已经耗费得差不多了,今日在这双鹿村一无所获,还需去别处看看。 “我每月去帮家主抄书,亦有二百文。并非自夸,我王文杰的书法自成一体,连衙门的县太爷也时常夸我。” 起了身,叶临瞧了一眼桌上的肉碗,里边的肉汁都被王文杰吸溜干净了。 “祝姐夫今年高中状元。” 叶临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在这里耽搁下去,他怕下一秒就忍不住要抽王文杰耳光。 高氏见状,也急忙跟着起身,脸上带着微微的失望。 嫁夫随夫,按着大乾的风气,若是王文杰不同意,春荷是不可能搬回青石村的。 “妹夫对不住,我虽然学富五车,但良禽择木而栖,我恐怕不能接受你的招揽。但你放心,我今年高中乡试解元之时,你亦可来吃酒,分享我的荣耀。” “我既饱读诗书,便不能为五斗米折腰。” ------------ 第38章 白捡个便宜 叶临脑壳发痛,实在不想接话,他赶紧催着,“走吧。” “叶临,你别往心里去。” 高氏察觉到叶临的不悦,有些不安地解释道。 “没事。”叶临堆上笑容,“既然不愿去,那便算了,左右我给保安队的饷银,应当是不少的。” 三人上了马车,马车踏在乡间土路上,扬起阵阵尘土后,消失在双鹿村的村口。 “往后再有人来送肉,切记要煮烂些再出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几年没吃过肉。” 王文杰用小木棍扣着牙缝里的肉丝,攒了好几簇之后,才一股脑塞进嘴里砸吧着肉味。 “我要看书了。” 从裤口里拿出风月册子,王文杰突然像想起什么。 “你妹夫那保安队,一个月给多少饷银?” “娘说了,一日供两顿饱饭,每个月一两饷银。”春荷照实说来。 哐啷—— 王文杰惊得脸色发白,匆忙间,连桌上的桐梓油灯都打翻在地。 “你、你怎的不早说!哎呀呀,哎呀呀,哎呀呀!” 春荷面色委屈:“是,是夫君说不跟妹夫交好的。” “追,追出去!一两银子,我要抄断几支笔头,才能赚上一两!” 王文杰急匆匆出了小屋,跑到小路上,哪还有叶临三人的踪影,悔得这堂堂文曲星,鼻子一酸,差点哭出声来。 …… 回去路上,叶临一行路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桑园。 春风拂来,桑叶翻卷,叶背亮得似要透出光。与一路的荒凉田亩相比,这里反倒显得突兀得紧。 “哟,这年头还有长得这样好的树。”高氏不禁叹道。 桑树耐旱,即便是荒年,也能顽强存活。 马车再向前走,几排土屋隐隐浮现,房檐下悬着供蚕吐丝作茧的蚕山,还不到蚕吐丝成茧的时候,那蚕山空空如也。 房前,十几名妇人蹲在低矮的蚕箩旁,手里拿着嫩绿的桑叶,轻轻撕成小片,撒在箩里的幼蚕身上。 蚕儿细小,爬满了箩底,白绒绒的身体在叶片间蠕动。 这一处,显然是个集种桑、养蚕、织绢等于一体的蚕庄。 “大山,停车。” 叶临喊道。 待马车停好,叶临跳下马车,前脚刚迈进蚕庄,一名女管事立刻迎了上来。 那女管事名为碧萱,约莫二十岁上下,衣裳亮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打量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笑容更盛了几分。 “客官。是路过想瞧瞧咱们这儿的蚕丝被?”她声音爽利,“不是我跟您夸口,咱们‘锦绣庄’的蚕丝被,用的都是上好的双宫茧,又轻又暖。城里多少大户人家都指名要咱家的货呢。” 她一边说,一边引着叶临往一间敞亮的屋子里走。 屋内架子上整齐叠放着一床床雪白的蚕丝被,看上去蓬松柔软,品相极佳。 碧萱拿起一床,熟练地拉开一个小口,抽出里面一丝丝晶莹剔透的蚕丝,用力拉拽,展示其韧性: “客官您看,这丝多长多韧,一床被子能用几十年都不板结。” 叶临上手一摸,手感确实顺滑温润。 系统提示音瞬间在他脑海跳动: 【纯天然顶级古法蚕丝被,价值四万八千元。】 嗬,真是好货。 他嘴角微勾,问道:“怎么卖?” 碧萱见叶临有意,热情道:“只需三十两。” 叶临在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一床好的蚕丝被,往往要耗去四五千个茧子,且全程皆为人工制成。 自煮茧、手拉成絮,再到层层叠放,工序繁复,步步都离不得匠人悉心应对。 在这个时代,此等工艺极为稀缺,三十两银子虽算不上便宜,却绝称不上离谱。 更何况,蚕丝被向来不是寻常人家能铺得起的物什,本就专供贵族、豪门享用,是妥妥的奢侈品。 不过,三十两在这个时代的购买力,相当于现代的九万元,系统收购价四万八千元,如果叶临收了它,完全是赔到底掉的买卖! 他脸上不动声色,摇了摇头,“确实不错,只是这价格……未免太过昂贵了。” 碧萱的脸上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客气: “客官,好货不便宜啊。这都是顶好的丝,功夫也深。” 叶临点点头,转身出去。 碧萱见叶临转身要走,脸上的热情褪去大半,懒洋洋地跟在后面,也不再出言相劝。 这时,一名妇人急匆匆跑过来,说道: “管事,蚕房内的蚕又死了大半。” 碧萱脸色瞬间大变,“不是让你们及时清理蚕砂吗?那几个小蹄子又偷懒是不是?” “清理了。”妇人连忙解释,“只是原先收咱们蚕砂的老丁头,被匪寇抢去了牛车,便说不要了。一时半会儿也运不出去,堆在那边,气味愈加难闻,连带着蚕房里的空气都不清爽,怕是更不利于蚕宝宝的生长。” 碧萱听了,眉头紧皱: “真是祸不单行,这脏东西如今倒成了祸害,难道要我们自己一担担挑去倒掉不成?” 叶临扫了一圈,在一个角落中看到了已用袋子装好的蚕砂,叠了有五六层那么高,摇摇欲坠。 系统提示音滴滴响起: 【高品质无污染蚕砂,一斤二十元。】 蚕砂可以清热解毒、利尿消肿,是一味常用中药,这便是系统收购的原因。 叶临心思一转,向门口大声喊道: “大山,备马回家。” “等一下,官人。”碧萱的柔软的声音,马上响起。 随着绣鞋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嗒、嗒”声,碧萱跑到叶临身前来。 “官人,可否,可否借你马车一用?” 叶临停下脚步,故作疑惑地看向碧萱。 碧萱掐着嗓子恳求道: “官人,你也听到了,庄里这些蚕砂堆积如山,无处可去,已然影响了蚕室。看您马车宽敞,不知能否……能否顺道帮我们运走这些蚕砂,随便找个荒僻处倒了可好?也算是帮我们锦绣庄一个大忙。” 叶临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这……我这马车虽大,但还要载人。况且,这些秽物……” “不让您白帮忙!”碧萱连忙掏出一个钱袋,拉过叶临的手,放到手中按了按,“若官人肯施以援手,这三百文权当是给官人的茶钱。” 这蚕砂叶临本就想收,现在不花一文钱,还倒得三百文,完全是笔意外之财。 “好。”叶临将钱袋揣入怀中,吆喝道:“大山,将这些蚕砂全装到车上去。” “知道了,爹。”叶大山将马鞭放好,便小跑着过来搬运。 “这些蚕砂,是攒了多少时日的?”叶临状似无心地问道。 “嗨,也就十几日。” 碧萱眼波流转,瞬间生出个主意。 ------------ 第39章 不再是孤家寡人 “我看官人像是个能做主的,若是官人日后还有处理这些秽物的门路,不如……我们锦绣庄便与官人定个长约?往后这蚕砂,我们都收拾干净装好袋,您按月定期派人来取便是,每次庄上奉上二百文茶钱,如何?” 碧萱这话,正是叶临心中所想。 若按她所说,每月来拉走一批蚕砂,细水长流,那便是长久的买卖。 而且对方主动提出定期处理,还愿意付钱,这简直是送来门来的便宜。 叶临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也罢,看你一个女子打理着蚕庄不易,我便帮你们这个忙,每隔十日,我按时来取便是。” 碧萱手中绢儿扑打着叶临袖口,眉眼弯弯,“那便多谢官人了。” 高氏在车上越看越发糊涂,压根弄不清叶临这小子到底卖的是什么心思。几句话的功夫,那妇人便被他逗得上赶子贴近。 她心里不由一阵发堵,也难怪当初自己的小女儿死活要嫁他,只可惜命薄,没享上一天福便去了。 叶临这人模样周正、嘴皮子又利落,如今倒好,她闺女不在了,他的好日子眼看着要来了。 很快,十几袋沉甸甸的蚕砂被搬上马车,六袋一层,铺了两层。 碧萱一路送到路边,娇笑着跟叶临告别,“官人,好走。” 直到马车消失在林间小路,碧萱小小的人影才往回走。 蚕砂不像一般粪便那样刺鼻难闻,但新鲜蚕砂总有一股草腥味,高氏用绢子轻捂着鼻子,有些不满地说道: “叶临,为了这点银钱,值得吗?那妇人明摆着是想占便宜。” 这话一出,叶临心知高氏的不满,多半是由于碧萱对他的亲昵,只是谁看不出来那是逢场作戏? 他是穿来的,没有为高氏的女儿守身如玉的道理,娶个好媳妇,仍是他此生梦想之一。 况且按照大乾律例,就算是原身想续弦,任谁也无权拦着。 叶临懒得解释,只淡淡道:“值得。” 马车到了青石村村口,叶临让高氏和叶大山先行回家,自己则驾着马车向南驶去。 待到了四下无人之处,叶临召唤出拼夕夕系统,预备将蚕砂卖出去。 【高品质无污染蚕砂,价值九百六十元,是否出售?】 “售。” 叶临意念一动,车上蚕砂尽数消失,系统余额变成五万元。 他倚在车上,默默算了一笔账。 如今,他打通了与茶庄、金波村的生意往来,这两笔交易每月进账约在十二到十五万之间。 收购狩猎队的猎物,每天的获利为三到五千元不等,而青石村的孩子们原本日日上山捡松果,也能添个两三千,可近来山上的松果几乎被采尽了。再加上时近夏日,去年残留的松果已渐渐干枯碎裂,卖不上价,这条财路眼见着就要断了。 倒是新得的蚕砂生意,一个月分三次收取,随着小蚕一天天长大,蚕砂数量将会越来越多,一月差不多五千进账。虽然不多,但分文不投还能按月得个九百文,也算是一桩好买卖。 几项合起来,即便他足不出户,每月最低进账也能达到二十二万。 若是太平盛世,这些钱足够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衣食无忧,甚至能攒出一份厚厚的家底。 可如今,流民不断南迁,山匪四处窜起,这世道早不是从前的光景。 要想护住一家老小,乃至护住青石村,这些钱不过是杯水车薪。 要维持青石村的安全,保安队的供给必须有保障;若要抗击匪寇,刀枪剑戟、弓弩箭矢,也都得一一添置。 武器价高,一副像样的甲胄更是天价。 可没有这些,又如何挡得住那些红了眼的亡命之徒? 乱世艰难,他却仍想好好活下去,拼个好前程。 一阵冷风吹来,叶临不禁打了个哆嗦,他拢了拢衣襟,收了心思,驾马回家。 到家时,天色已暗,帮工的村民早已吃过饭散去。 几个孩子都在大门口站着,待叶临的马车停下,叶大山急急过去,接下叶临手中的马鞭,关心问道: “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卖蚕砂耽搁了一会儿。”叶临缓缓道。 他神思疲累,心中仍在琢磨着如何拓宽收购门路,找更多的好东西卖给系统,以换取更多可以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物资。 “都卖了?” 叶大山非常意外,爹连这秽物都能卖出去,他原先只当是父亲去荒野处丢掉了。 叶临点了点头,不再多解释半个字。 “爹,你真的好生厉害!”叶大山呆笑了几声,便去喂马。 现在爹无论卖出或者买回什么,他都不会意外,心中只有高兴和对父亲的敬佩。 叶二河难得心思细,看着疲惫的父亲,心中生出不忍,说道: “爹,下次出去带着我吧,我多少能帮帮您。” 叶临有些意外地抬头,撞进叶二河关切的眸子里,心生温暖,疲累去了大半。 他拍了拍二河的肩膀,“好啊,好啊,儿子真是长大了!” “还有我!” 叶三海在叶临身前蹦了三尺高,“我也长大了,我也能帮爹分担。” “好好好。”叶临笑道,“你们都是爹的好孩子。” 一直在旁候着的方希,温声开口,“爹,快进屋吃饭吧,饭在灶上温着呢。” 叶临上一世孤家寡人一个,一出生就被扔到垃圾堆,要不是有好心人将他送去孤儿院,他可能都活不过一天。 他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更从未感受过家庭温暖。 他努力上学,靠着社会救济和勤工俭学,一路读到大学,过程中的酸甜苦辣,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人生的每一次快乐或者痛苦的经历,从没人分享,苦了、累了,也从没有人问问他“你怎么了”,或者说一句“你辛苦了,加油”。 如今却不同了,他一回家,便有四个孩子嘘寒问暖,也有一口热饭吃。 叶临心中烦闷彻底消散。 虽然世道艰难,但坚持一下,叶临还是觉得自己能将这生活变得更好。 吃过饭,叶临便回屋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朦朦胧胧中,他被一阵紧过一阵的脚步声吵醒,接着就听到门外有人大吼: “叶临!叶临!你快出来,出大事了!” ------------ 第40章 进山寻人 叶临吓得一激灵,他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很快,族长急匆匆从门外走进来。 叶临坐起身,疑惑地看着族长。 早上风很凉,但族长脑门子上全是汗,张着嘴大口喘气。 叶大山连忙端来一杯茶给他,族长一饮而尽,才道: “昨儿叶东那队狩猎队上山,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怕出事啊!” 叶临眉头紧锁道:“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一个都没回来吗?” “对!”族长急忙回道。 “坏了。”叶临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前几天狩猎队送来的野猪有野兽啃咬的痕迹,我怕会出大事!” 闻言,族长心里更加没底了,额头青筋爆起,确认道: “你说啥?你的意思是那野猪是被野兽啃咬过,才被狩猎队捕获的?” 叶临点点头,“是的。我当时还疑惑,野猪性情凶猛,怎么那么容易被狩猎队捉到。只是叶方说,山上挖了陷阱,我便没有在意。现在想来,那伤口应是野兽为之。” 族长想了想,问道: “你觉得是什么野兽?” “说不准。有可能是猛兽……”叶临顿了顿,又道:“但也有可能是匪寇。” 听到“匪寇”两个字,族长脸色微变。 最近赤水镇一带有匪寇出没,匪寇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听说镇上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被匪寇掳了去,找到时衣不蔽体,双腿被掰断,下身全是血。 昨儿还有两个丫头跟着狩猎队一起上山挖野菜,真要出了人命,他怎么跟全族交代? 狩猎队是他组建的,就是将他碎尸万段,他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还愣着干嘛,赶紧跟我一起去找人啊。”族长一把拉住叶临的手臂,急道:“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不妙啊。这群人中男女都有,遇到啥都是凶多吉少啊!” “您别急啊,族长。”叶临拎上裤子,系住腰带,“先集合保安队,我们一起上山找人。” “对对对。我急糊涂了,我这就去集合他们。这样,我们在西山脚下等你,你快点啊!” 族长话未说完就急着往外跑。 叶临在心中默默谋算。 去山上救人,无论是遭遇野兽还是匪寇,都非常危险。 救人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青石村四面环山,绵延数十里,就算没有野兽和匪寇,要在深山中找一队人,也是非常危险和艰难的。 想到这,叶临将上次买的五枚烟雾弹全部找出来装进背篓,又将电棍仔细塞到袖子里。 烟雾弹可以在极短时间内遮蔽视线,无论是遇到野兽还是匪寇,都能强行脱身。 电棍可用于对敌人的近身攻击,能使敌人瞬间麻痹倒地,可遇到野兽,尤其是大型猛兽,不但不能击退,反而会激怒它们。 成立保安队后,队伍一直是巡逻防御状态,从未有贼人来犯,买兵器这事倒是耽搁了,不如趁机给保安队添置些趁手的兵器。 考虑到这些情况,叶临点开拼夕夕系统,下单了五把弩。 弩比弓更容易上手,且穿透力强,准头高,威力也更加集中。 在五十步的范围内,弩能轻松射穿野猪的侧肋。 只是它上弦慢,射一箭便要拉一次弦,近身时来不及再次上弦。 为了保证近身安全,他又买了十把朴刀。 朴刀适合大力劈砍和横扫,无论是近身对付野兽或者贼人,都有胜算。 余额扣除五千元后,五把弩和十柄朴刀整整齐齐出现在叶临面前。 他叫上叶大山和叶二河,将朴刀和弩装进背篓,便一路走去西山脚下和村长汇合。 路上,叶大山和叶二河手里攥着朴刀和弩,越看越喜欢,不时忍不住比划两下,脸上尽是满足和兴奋。 到达西山脚下时,族长和二十几个保安队的队员,已经等在那里。 这些人多是狩猎队的队员,对山路熟悉,也与小型野兽搏斗过,可手里五花八门的家伙,实在是寒酸了些。 除了两三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猎弓,其余人拿的要么是刀刃卷口的钝柴刀,要么是砍柴的斧头,甚至还有两人扛着扒拉柴草用的竹耙子。 亏得叶临想得周到,提前买了些兵器带着,不然真要让他们拿着那些简陋的装备上山,恐怕难以应对险境。 “之前买了些武器,还没来得及分给大家。”叶临将朴刀和弓弩一一从背篓中拿出来,放到地上,“大家捡着趁手的武器拿,一会儿上山时,注意安全。” 这一趟上山救人,是保安队自从组建以来,第一次面对生死攸关的实战任务,每个人心里都十分紧张。 毕竟猛兽凶险,而且匪寇伤人的事,他们也听说了。 谁知道山里有什么东西? 看到叶临拿出的武器,大家心中的紧张瞬间消减大半。 有人忍不住惊叹: “这……这弩是好东西啊!比猎弓好使。” “这刀也沉得很,砍野猪够用!” 族长捡起一把朴刀掂了掂,“还是叶临想的周到,有了这武器,咱们便安全多了。” 叶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大家选好了,便赶紧走吧,早点找到早心安。” “对,这就走吧。” “走……” 一群人应着,急匆匆跟着叶临一起进山。 走失的狩猎队员几乎每天上山,对山里地形极为熟悉,在近山不可能迷路,真要出事,也必是深山里。 越往深处走,山林越静,仿佛连风都停止了,只有一行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不住的嘀咕声。 要是没有叶临给的武器,这条密林中的小路,他们说什么都不敢走。 据村里的老辈人说,深山中常有巨蟒伏草扑人,不知有多少过路客,被勒死后整个进了蟒蛇的肚子。 “我爷见过那蟒蛇,有水桶那么粗,嘴比瓦盆还大!” “嗬,怪不得能将人整个吞下去。” “真的假的?这也太吓人了。” 大家议论着,叶临则一直沉默不语,观察着周边的蛛丝马迹。 族长看到叶临不吭声,对其他人呵斥道: “那嘴是租来的,着急还啊?就知道叭叭,有那力气留着找人不好吗?” ------------ 第41章 无人机破局 几个人被族长训斥,便不敢再聊天了。 叶临眯着眼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密林深处树冠层层叠叠,将天光压得死死的,光线越来越昏暗,肉眼可观察的范围不足十米。 这样的追踪毫无头绪,再这样盲走下去,恐怕他们自己也要迷路,陷入险境之中。 想来想去,叶临决定借助一些高科技手段。 一队人已经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腿脚又酸又乏,老族长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族长。”叶临说道,“我看大家都有些累了,不妨坐下歇歇,喝口水。” “行啊。”族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也确实走不动了。”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前边看看。” 说着,叶临便要往更深的林间走去。 “叶临!”族长急忙喊住他,“你一个人可别乱走啊!” “爹,我们跟你一起去。”叶大山和叶二河也慌忙起身,异口同声地说道。 “放心,我就在前头探探路,一个人就成。”叶临回头笑了笑,又道:“要是真遇上啥危险,我跑得比你们还快。” 族长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摆摆手道:“快点回来!” 叶临踏入前方更深的林子,等到看不见人影时,他迅速召唤拼夕夕系统,花三千元买了一台热成像无人机。 飞行高度最高可达八百米,续航六十五分钟,飞行距离二十公里。 前世,他曾参加过无人机大赛,操控无人机,简直是手到擒来。 他熟练启动开关,无人机发出轻微的嗡鸣,旋翼带起细微的气流。 他把无人机轻轻放在草地上,手柄嵌着的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林间的远红外画面。 有温度的地方呈现橙红色,而阴凉处则是深蓝色,周围的枝叶、岩石和泥土清晰可见。 他小心操控,让无人机缓缓升空,穿过林间稀疏的枝桠,逐渐升腾至树冠之上后,开启大范围的搜索。 叶临以自己为圆心,让无人机绕着自己开启圆形搜索。 遗憾的是,追踪过程中,他只看到一些小型动物的橙红色热成像一闪而过,有野兔、松鼠,还有树梢上栖息的鸟雀,就是不见人的踪影。 不过,无人机跑了一圈,让叶临对这一片的地形有了基本的了解。 他根据对地形的判断,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地势平坦,且相对开阔,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一条小溪。 水流会往平处走,迷路的人很可能沿着水流行动。 确定了可能的方向,叶临控制无人机飞了回来,等到它平稳落地,他将无人机仔细藏到背篓中,返回去找一起来的大队人马。 族长正踮着脚张望,看到叶临过来,才惊魂未定地说道: “哎呀,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真怕你出事啊。” “我没事。”叶临摇摇头,心里却暖暖的。 族长看着严厉,却打心眼里关心他。 “没事就好,怎么样?接下来我们往哪走?”族长问。 叶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他们进山时间长了,一定会想办法找地方休息,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一片树木稀疏的开阔之地,还有溪流,他们很可能在那边。” “鬼谷眼那边?这可坏了!” 族长一拍大腿,其余人眼神都带着惊恐之色: “叶临,鬼谷眼可是危险至极,那边有老虎,五年前,石楼村的父子俩一起被老虎咬死吃了!” 上一世,叶临只在动物园中见过老虎,即便是被驯化了,但咧口嘶吼的震撼感,仍历历在目。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子里的电棍,心里更在打鼓,想着自己该怎么应对。 如果真遇到老虎,别说救人,就算是逃命都很难。 族长看得出叶临脸色有些难看,问道: “怎么?没把握?” 他最担心的就是叶临撂挑子。 毕竟这么多人,就只有叶临有胆有谋,能帮他救人。 其余的人,帮个忙、打个下手还可以,真正能起到作用的,只有叶临一人。 他要是不想去,这人就没法救。 叶临思索片刻,说道: “族长,虽然有点不合适时宜,但是以我们现在的装备,如果真的遇到老虎,恐怕九死一生。但是……” “但是什么?”族长声音急切。 “但是老虎吃人的事已经五年了,那只老虎不一定还活着,就算活着,也很有可能换了地盘。” 叶临盯着族长,继续道:“所以,咱们得立刻做一个决定,是冒着风险救人,还是,不救。” 族长愣住了。 请叶临过来果然没错,他心思缜密老辣,所思所想,完全超越了他这个活了五六十岁的人。 叶临说得没错,他们现在的武器只有弩和朴刀,弩打到老虎身上,顶多留下个血点,如果拿着朴刀跟老虎近身肉搏,只怕还没砍到老虎,便被老虎反扑了。 所以,叶临的担心非常正确。 族长想了想,说道: “叶东那些人上山狩猎,毕竟是为了整个青石村,不能就这么不管了,找是一定要找的。先去那边看看,要是找不到什么线索,就没办法证明他们去了鬼谷眼。要是死在那里边,也是他们的命。咱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已经努力了,你说呢?” 族长的意思很隐晦,但叶临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嘴角浅浅弯起,说道:“您说得对,也许没进那边呢,咱们先去找找线索。” 叶临带着队伍,一路朝着鬼谷眼的方向走。 越往前走,大家越是担心。 前方雾气缭绕,光线愈发阴沉,脚下的落叶湿冷黏脚,每踩下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实实在在没有人烟的地方。 等下了一个斜坡,叶临便察觉出事情不对。 族长看到叶临突然停下来,心中的不安更盛了些。 “叶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里太安静了。”叶临低声说道。 族长不解,“安静?这里本来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自然没什么声响。” 叶临摇头,“就算是人迹罕至,动物也应该有的,我们走了这么半天,连一只野兔都没发现。这正常吗?” ------------ 第42章 遇险 被叶临这样一问,族长也愣住了。 密林中的食物不如山下多,小型动物的天敌也更多,可这里栖息地大,灌木丛、草丛遍地都是,更利于小型动物躲藏,不至于走了这么久,连一只野兔都看不到。 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的朴刀,点了点头,“不正常。” 其余人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 这怎么办? 大家都没了主意,而且不少人已经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虽说他们当中也有狩猎队的成员,但大家往常都是在山下活动,狩猎经验也仅限于捕猎野鸡、野兔等小型动物,最多捕头野山羊或者野鹿。 对付深山中的野兽,他们真的没经验,绝对是应付不来的。 大家心中都没有底,毕竟,这不是闹着玩,这是玩命儿啊! 是去是留? 这个问题,摆在大家面前。 族长看穿大家的为难,说道: “要是咱们找都不找,没法跟村里的人交代。” 叶临倒是没想放弃,只是不搞清状况就冒然救人,实在太危险了。 他沉思了片刻,说道: “大家先在此处等着,保持警惕,我去前边看看。” “就你自己?”族长有些担心,“这地方不比先前那块,你一个人去恐怕会非常危险。” 叶二河也不放心地说道: “是啊,爹,我跟你去吧,我不放心你自己去。” “爹,我陪你们一起去。”叶大山也接话。 一直没说话的叶方,也站了出来,“我也去,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野兽,如此厉害。” 叶临本想着用无人机查探情况,这一个两个的要跟着,跟大部队一起走没差别。 他想了想,说道:“大家以我为中心,距离我二十步的距离围成一个圈,面朝外边,警惕危险。” “你这是?”族长有些疑惑。 “我要招魂。” 叶临吐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用玄学当掩饰。 不过,人没办法的时候,是最相信玄学的。 “你还会这个?”族长的表情又惊又喜。 叶临微微点点头,“懂点皮毛。” 族长哈哈一笑,开始组织大家“摆阵”,“快快快,都听叶临的,撤出二十步,围成一个圈。” 等大家走到二十步开外,转过身去后,叶临迅速将无人机拿了出来,打开开关,操控它飞行。 这次,叶临没让无人机飞过树冠,而是在树林中穿行。 如果这里的安静是野兽造成的,那必然会留下一些痕迹。 他操控无人机向鬼谷眼的方向飞去,为了更好地发现线索,他将无人机的飞行高度控制在两米左右。 在无人机的视角中,越往前去,光线越昏暗,虽然这无人机带有远红外成像功能,但只能发现热源,对没有温度的东西,比如野兽的爪印、在树上的抓痕等,都没办法拍摄清楚。 值得庆幸的是,无人机飞过的范围,没有大型热源出现,这意味着,此时此刻,附近没有野兽在活动。 上次他用无人机巡视周围情况的时候发现,鬼谷眼是一块树木稀疏的开阔之地,由于距离太远,他并未看清具体情况。 只要树木稀疏,不遮挡光线,无人机便可传回清晰的图像,叶临便能更好地了解状况。 他打算让大部队迅速向前移动,便大声喊道: “大家听我的,现在往鬼谷眼方向前进二十里,脚步都快点。” 在叶临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幽暗的山路加速前进,终于在中午时分走到了鬼谷眼附近。 他让大家再次围成圆圈后,拿出无人机,并控制它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距离飞行,不久,他在手柄上的屏幕中,发现了一些深浅不同,且有点杂乱的脚印,而且多半是新的。 叶临立刻判断,这些人真的进了鬼谷眼。 他让无人机沿着这些脚印继续向前飞,在离着一里地的地方,发现了一些他们休息的痕迹。 地上有些宽大的叶子,应该是他们用着盛水喝了,地上没有食物残渣,说明他们已经将带的水和干粮吃完了。 突然,叶临的手一抖,只见屏幕中的一棵树上,有几道又深又长的抓痕。 他并不了解动物习性以及不同动物的抓痕有什么特征,只是从这道抓痕的深度来看,应该是个大型兽类。 叶临心中一紧,不安瞬间袭来。 “老虎?” 如果真的有老虎在附近,那别说救人了,以他们现在拥有的武器装备来看,自身都难保,只有跑路的份儿,不然只能等着送死! 只是叶东这群人,多少都有些狩猎经验,还经常上山,鬼谷眼有老虎的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却偏向虎山行? 这事必有蹊跷。 叶临屏住呼吸,控制无人机在距离地面二十米左右的高度飞行,这是为了安全起见。 无人机的声响虽轻,但是老虎的听觉非常敏锐,一旦无人机被老虎发现,这稀奇玩意儿,一定会引起老虎的极端关注,万一老虎被激怒,无异于将自己和保安队往老虎嘴里送。 不一会儿,叶临的脸再次变得凝重。 在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橙红色斑块,形状和人蹲下时的样子很像。 可好端端的一个人,蹲在一块巨石上做什么? 如果是走失的那队人的话,其他人呢? 这明显不对劲。 叶临控制无人机向下方飞行,想要看个清楚。 突然,那橙红色斑块向两边伸展开来,形成了一对巨大的翅膀形状。 不是人! 是猛禽! 叶临并不确定它是哪类猛禽,第一想法是让无人机远离那处热源,无人机刚一飞远,那热源便撑着翅膀开始移动。 不是飞起来,是移动! 他立刻判断,那是一只秃鹫。 秃鹫飞行时极耗体力,如果不是为了寻找食物或者躲避危险,它们是能不飞便不飞。 秃鹫吃腐肉,它能在此生存,证明附近有食物来源。 有尸体! 这下糟了,难道那些人全部遇险了? 叶临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他马上控制无人机,围绕着秃鹫所在位置进行搜寻,很快,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橙红色斑块,比秃鹫形成的那个斑块颜色浅,却大得多,并不像人。 ------------ 第43章 生死攸关 叶临控制无人机在那个形成斑块的地方盘旋许久,那个斑块只出现了类似呼吸的那种微小颤动。 他屏住呼吸,将无人机一点点降落,待离着十米远时,他看清了,那是一只野鹿。 它趴卧在地上,埋着头,闭着眼,屁股那里血淋淋的,已经奄奄一息,每呼吸一次,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叶临觉得很奇怪,如果是老虎将野鹿咬成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吃了呢? 老虎是顶级掠食者,捕杀猎物并立刻吃掉,是它的本能。 它也能吃腐肉,却只有在饥饿和缺少猎物的情况下才吃,现在一只活生生的鹿就摆在它面前,它不应该弃之而去。 除非,一种情况。 它,吃饱了。 叶临心中一动,莫非那些人被老虎当午餐了? 他还想一探究竟,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如果野鹿是被老虎咬死的,那伤口应会留下被撕咬的痕迹。 他缓缓控制无人机下移,待无人机离着野鹿一米远的距离时,更骇人的画面传了回来。 那野鹿屁股上的伤口呈倒三角形状,皮肉沿三个方向撑开,边缘有撕裂感,不像老虎的咬痕。 再看旁边,有两处深至骨肉的刀砍痕迹。 叶临的心不由咯噔一下。 这鹿,不是老虎咬伤的,是人砍伤的。 瞧那伤口,边缘平直,野鹿的皮肉组织分离明显,像是被切开的,而不是撕开的。 是刀。 而且是非常锋利的刀。 叶临内心暗叫不好,叶东那队人也会使刀,却是柴刀,绝不会留下如此整齐的切口。 况且,如果真的是他们捕猎的,应该带走,或者烤熟吃掉,不会捕猎完,就让野鹿就这么静静躺在那里等死。 叶东那队人危险了。 而且更棘手的是,他们遇到的不是老虎,是人。 心狠手辣的人,是匪寇! 这贼人到底是来进犯青石村了! 叶临按住心中慌乱,控制无人机回到高空。 如果真的是贼人来犯,那这次不光要救人,还要让那些贼人有来无回才好。 叶临操控无人机向前搜索,很快,屏幕画面上出现一滩血迹,周围没有人的影子,只有一行稀稀拉拉的血点一直蔓延出很远。 他循着血迹继续搜寻,终于,在离着血迹约一里的地方,发现了一群人。 再仔细看,是十几个人在驱赶着一群人。 他还看到了叶东。 没错,就是走失的那队人。 很快,找到失踪人群的兴奋被一种惊愕所替代。 叶临看到,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中,叶东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刀,其他人也是被刀或者长枪控制着。 他暗叫不好,叶东遇上的,是一伙穷凶极恶之徒。 救人要紧。 他稳了稳心神,小心操控着无人机飞回来,待无人机落地,他仔细装好之后,开始小声集合队伍: “大家快过来,我有了新的发现。” 细碎的脚步声中,大家快速向叶临靠近。 叶临将发现失踪人群,以及敌人的数量、所持武器等情况,详细说给大家听。 族长眉头紧皱,担忧道: “坏了,我们人数上虽然比对方多,但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狂魔,这可如何是好?” 叶临摩挲着下巴,低声说道: “如果是战略得当,我们胜算很大。” “快说说看,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族长急声说道。 保安队的一群人,也连声附和: “是啊,临哥,你说咋办,咱就咋办!” “对,都听叶临的。” 叶临点点头,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小声说道“ “我们这样,你……” 众人听了叶临的战略部署后,全都表示赞同。 叶临一声令下,一群人按照他的安排,极速向目的地靠近,并在相应地点暗暗埋伏,伺机而动。 大家各就各位之后,叶临小心翼翼地向那群人靠近,他这次看清了那几个贼人的样貌。 他们穿着破旧短褐,皮肤又黑又糙,像是很多天没洗脸了,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走在最前边的是个瘦高个,是他们的头目,半月胡子,脸上从太阳穴到下颚有一道醒目的伤疤,手拿长柄刀,嘴里叼着根青草。 他旁边跟着个胖子,笑嘻嘻地跟瘦高个讲话。 叶临皱了皱眉,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 “大哥,这两个小娘子细皮嫩肉的,待会儿你完事了,也得让兄弟们享受享受啊!” “好说!”瘦高个大笑两声,“今天算是来着了,一窝端了十个,他们的赎命钱够咱潇洒些日子了!” 这时,被刀架着的叶东突然大吼: “王八蛋,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老子还是条好汉,你休想在俺手里抠出一分钱!” “去你娘的!”瘦高个一脚蹬在叶东的肚子上,“一路上就你话多,再说话老子一刀捅死你,俺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人命,不在乎多几条!” 叶东狠狠啐了一口,“大乾律法森严,捅死我你也得偿命!” 瘦高个脸上露出轻蔑的笑: “还大乾,马上就易主咯!皇家乱成一锅粥,还有心思管你这等草芥的命!” 叶临暗道不好,青石村远离京城,能获得这等消息,这群人怕是从北边逃过来的,若北边这场战争动了国之根本,那整个国家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惨叫。 叶临定睛看去,原来是那胖子伸手要去摸一个女子的脸,不但没摸到,反倒被女子咬住了手。 “啊……啊……疼死我了!” 胖子怪叫两声,伸手狠狠抽了那个女子两个大耳光,女子吃痛地张开嘴,嘴角瞬间流出一道血痕。 一个被绑住双手的汉子,用头狠狠顶住胖子的大肚子,胖子后退两步,一个屁蹲儿坐在地上,发出“扑通”一声。 汉子面目狰狞地大吼,“让你欺负俺妹子,俺弄死你!” 那胖子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将手中的大刀拄在地上,晃晃悠悠站起来,提起大刀就要往汉子身上砍。 “老子砍死你!” 叶临立马意识到,没时间了。 他必须立刻救人! ------------ 第44章 重创贼人 叶临从怀中掏出两枚烟雾弹,用手拉开引线,下一秒精准地投射到胖子脚下。 未等胖子看清滚过来的东西是何物,“砰”地一声,烟雾弹炸开,白色浓烟迅速窜起,将那些贼人和人质迅速吞没。 烟雾呛鼻,那群人被呛得咳成一片,胖子提着刀的手瞬间软了下来,差点握不住刀。 这时,叶临迅速起身,向对面发起一个手势。 一直埋伏着的叶方等人,收到信号之后,举起弩,“啪、啪”两箭直直射向瘦高个。 瘦高个胸、腹各中两箭,脚步变得虚浮,却仍提着刀,怒视箭来的方向。 瘦高个手指着叶方等人埋伏的方向,怒吼着发令,“来啊,弓箭手,给我放箭!” 人群中,三名贼人举着木弓,轮番将箭射出,准头是够,可惜,叶方等人早已听从叶临先前的安排,在射中瘦高个之后,便从侧翼退出埋伏起来。 贼人的弓箭落空,瘦高个怒意更胜,“妈的,给老子追过去!” 三名弓箭手听从命令,举着木弓向前跑去,叶临当即向埋伏在右侧的叶大山等五人发出手势,五支弩箭瞬间齐齐射出,除了一箭跑空,其余四箭全部落在三个贼人身上。 贼人瞬间栽倒在地,或捂着肚子、或捂着腰腹,嗷嗷直叫。 瘦高个见状,手点着三个人,喊道: “快去,捡起木弓,给我狠狠射击。” 接着,他又指挥剩余的人,“你们几个,去那边,给我砍了那些兔崽子!” 叶临立刻向埋伏在左边的族长等人示意,族长带着五人,提着朴刀,直奔去捡木弓的三个贼人,待贼人捡起木弓将要起身之时,朴刀直落在贼人身上,贼人的后背瞬间被劈得皮开肉绽,随着几声惨叫,三个贼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族长等人对抗贼人之时,叶临举起双手示意,所有埋伏在周围的人全部提刀出来,跟贼人对抗。 手起刀落之间,鲜血四溅,惨叫声不绝。 叶临趁瘦高个跟叶二河拼刀之际,快速跑到瘦高个身后,掏出藏在袖子中的电棍,按住开关,直直怼在瘦高个后腰上。 瘦高个全身肌肉瞬间痉挛,随着一阵抖动,长枪脱手,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叶临一个眼色,叶二河对那瘦高个一刀封喉,瘦高个呜咽两声,咽了气。 贼人头目被干掉,胖子有些心慌,为求保命,他立即丢掉手中大刀,直挺挺跪在叶临身前,不停磕头,“大,大人,饶命!” 四个还在拼死抵抗的贼人看到胖子投降,全都扔了手中兵器,跪着走到叶临身前求饶。 “大人饶命,小的不敢了!” 叶临一脚蹬在胖子肩膀上,冷笑道:“饶了你,天理不容!” “来人!”叶临朝身后大喊,“拿绳子全都给我绑了,送去官府查办!” “是!” 叶方等人应了一声,拿出草绳,将五个贼人绑成一串,又将裹脚布塞入他们的口中,由几个人拉着,听候叶临命令。 为了保险起见,叶临吩咐道: “检查一下,是否还有活着的贼人。” 叶大山认真看了一圈之后,回道: “爹,没了,被咱们击杀的六人,全没了活气。” 叶临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贼人的危险解除,大家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放松。 有几个人惊魂未定似的,看着刀上和地上的血迹干呕。 他们打猎过不少次,但杀人还是头一次。 叶临心中泛酸,他不喜杀戮,只是,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如果他不杀贼人,贼人会将他生吞活剥,敲骨吸髓。 族长看叶临神色有变,关切道: “你怎的脸色这样难看?是不是为了救人劳心劳神,太累了?” 叶临摇摇头,叹道: “这伙贼人是从北边过来的,咱们狼溪镇这地界,开始乱了。” 族长心下惊慌。 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次叶临的救人之举,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分析、安排、胆魄,全非常人所及。 就算是他那在镇巡司当差的女婿,面对这穷凶极恶的贼人和有虎伏出的险境,也达不到叶临的担当和谋略。 他心中有很多疑问,觉得叶临跟以往相比,完全是变了一个人。 现下,单凭制服一伙儿贼人,叶临就判断出狼溪镇将要大乱。 这…… 这个人好生奇怪。 就在族长发呆的时候,叶临似乎也反应过来了。 他干笑两声,说道: “族长,我出去收货,得了几本奇书,我读了之后颇为受益,这不,救人还用上了。” 族长愣了一下,突然觉得事情合理了。 叶临既然会招魂,又得了奇书,怕是得了仙人指点。 “好,好!”族长朗声大笑,“既然如此,咱们青石村有你在,便不用担忧了。” “临哥,威武!” 叶方跟着附和。 跟着来的所有人,瞬间围成一个圈,将叶临抬起来,几次抛向空中,来表达心中的喜悦和敬佩。 前世今生,叶临第一次得到如此多人的敬重,内心的喜悦,达到了两世的最高点。 就在众人将叶临放下来时,叶东带着被救的人走到叶临跟前,直直跪下。 叶东先是磕了三个响头,接着一左一右扇自己两个大耳光。 “临哥,我从前眼瞎,屡次找你麻烦,你却不计前嫌,设法救我。”他举起右手,向天发誓,“我叶东全家老小,往后唯你是瞻,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叶东此举,倒是让叶临敬他是条汉子。 从前叶东两次找茬,第一次是因为看不上原身的所作所为,第二是认为组建保安队没什么用。 这次他被叶临带领的保安队所救,便立马承认自己的过错,是君子所为。 叶临便也不计较了。 他伸出双手,将叶东扶起,“你的命我不要,往后多帮帮乡里便是。” “自然!”叶东双手抱拳,说道:“求临哥让我加入保安队,往后在下必生死相随,为保乡邻出力!” 叶临微微一笑,“允了。” 叶临瞧了下天光,太阳已经西斜,山中不能久留,他赶紧召集队伍,带着大家下山。 ------------ 第45章 竟然成了富翁 一行人原路返回,这条路虽然已经走过一次,但谁都不知道巨蟒和老虎等骇人的猛兽会不会突然出现,所以大家的脚步都很快。 叶临由领路人,渐渐退到队伍后边。 好不容易进一趟深山,他不想就这么走了。 深山密林,人迹罕至,说不定有好东西。 叶临定睛观察着四周,目光所及,高大的冷杉和红松密密扎着根,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落下来。 地上的松针厚厚的,踩上去松松软软的,像垫了一层毯子。 突然,他的脑中响起系统的叮叮声。 【顶级野生松茸,一斤两千元。】 他按照眼前半透屏幕的指引一看,只见地上有很多微微鼓起的松针包,那是松茸最典型的“松塔包”。 他嘴角微勾,蹲下身去,小心扒开一处鼓包的松针,一朵肥硕的松茸立刻出现在眼前,接着,他将附近所有的松茸捡了个干净,全部扔进背篓。 【顶级野生松茸,价值两千五百元,是否售卖?】 【是!】 叶临只觉背篓一轻,便又起身往前赶。 待赶上大部队,叶临的脑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滴——百年野生老参一个,价值三十六万!】 三十万? 叶临脚步一顿,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之前售卖的茶叶、渔获、野物等所得的收入加到一起,也远远不及这个数。 叶临只觉得脊背一阵酥麻,仿佛喝了最烈的酒,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下一秒,他便立刻清醒。 挖一颗百年老参,必定会耗费很长时间,如果掉队太久,不但会引起怀疑,也会惹族长担心。 但如此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叶临是说什么都不能放弃的。 如何避开大部队,顺利地将山参挖出来,成为一个难题。 他想了想,紧跑了几步,赶上队伍最前边。 “族长。”他微微皱了皱眉,“您带大伙儿先回去,我想走慢些,观察一下地形,记录下来,日后若是再进山,也好有个参照。” 叶临所言,虽然是个借口,他心里也确实这么打算。 贼人已经来犯,把地形图画好,日后若在林中再次与贼人交锋,手中有图,便可未雨绸缪。 “好小子!”族长哈哈大笑,“还是你想的周到。” 他捻着胡须想了想,又道:“不然我留下来帮你?让叶方带这些人回……” “不用了,族长。” 没等族长说完,叶临便打断了他的话。 “让大山和二河留下来就好,您带队回去,我才放心。” “也好。”族长点点头,“你注意安全。” 大部队走远后,叶临将叶大山和叶二河叫到身前,“你俩好好观察一下周围,记住地形,不要走太远。” “知道了,爹。”兄弟俩异口同声地答道。 待他俩走远,叶临花十元在系统中买了一个趁手的小铲子,仔细清走野山参边缘暄软的土层和杂草,一点点将野山参挖出来。 百年野参,根须盘根错节,拿在手上仿佛有千斤重。 【百年野生老参一个,价值三十六万元,是否售卖?】 【是!】 叶临心头一阵狂跳。 三十六万元,足够他跟拼夕夕换取很多资源! 这笔钱,如果换算成银子,相当于一百二十两。 在这个时代,家产超过百两银子的屈指可数,他竟然一不小心成了富翁。 叶临平复了一下心情,在拼夕夕中买了一只兔子,然后拎着兔子找到叶大山兄弟俩,一脸笑盈盈地道: “运气不错,竟然捉到一只兔子,咱晚上吃红烧兔肉!” 叶大山一脸兴奋地接过兔子,用绳子绑好兔腿,一把扔进背篓中。 “爹,咱家现在伙食好,我现在起码重了五斤。” 叶二河面色却有点失落,嘟囔道: “还是爹厉害,我刚才追一只野兔,跑了好远,连它的毛都没挨到。” “臭小子!”叶临笑着拍了拍叶二河的头,“爹打兔子,不跟你打的一样!” 叶临带着兄弟二人继续往前赶路,过程中,他发现,光靠脑子来记地形,根本记不清。 他趁兄弟二人不备,买了几张草纸和三根木炭笔,并将纸笔分给兄弟俩。 “你们把看到的记下来,免得回家再记不清了。” 兄弟俩见到纸笔,眼睛都直了,家里何时出现过这种东西。 “爹,我……”叶大山急得直挠头,“我只认得几个字,不,不太会写。” “我,我也是。”叶二河也小声嗫嚅着。 叶临这才恍然大悟,原身从未送孩子去过学堂。 这倒不怪原身,青石村从未开设过学堂,从前有些闲钱或者重视孩子学业的家庭,会将孩子送到镇上的私塾或者书院,只是这些地方束脩昂贵,一般家庭根本承受不起,因此,青石村里识字的人,少之又少。 这俩孩子认得的几个字,都是他们的娘李氏在世时教的,之所以只会认,不会写,是因为李氏的父亲虽然是秀才,思想却迂腐,认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李氏认得那几个字,还是自己偷偷跟哥哥学的。 叶临叹了口气,无论是现在还是上一世,他都坚信知识改变命运,孩子们不识字,注定会吃亏。 “等闲下来,爹教你们认字。” “真的?”叶二河愁容满面的脸上立刻爬上喜色。 他早就想学认字了,听外公说,书中的世界是浩瀚无边的,有高山大河,也有奇花异兽,他一直听得入迷,却怕爹生气,一直不敢跟外公识字。 只是,爹不是没上过私塾吗,他怎么会认字了? 几乎同时,叶临立马反应过来。 “真的,我经仙人指点,学了不少字。” 兄弟俩信以为真,毫不质疑。 叶临带着兄弟俩继续向前走。 快到半山腰时,系统又有提示: 【顶级野生羊肚菌,一斤一千二百元。】 叶临照着提示扒开杂草,发现了一大片羊肚菌,他要想摘这菌子,很难逃过两个儿子的耳目。 他停下脚步,故作惊讶地大喊,“哎呀,这里好多蘑菇呀!” ------------ 第46章 隐瞒真相 闻声,正观察地形的叶大山和叶二河迅速围过来,叶大山兴奋道: “爹,你眼神真好,我走这一路,一朵蘑菇都没发现。” “是啊,我也没看到。只是……”叶二河蹲下身来,皱眉道:“这蘑菇黑乎乎的,能吃吗?” “当然能吃!”叶临斩钉截铁道。“快挖吧,镇上卖得可贵了。” 听到“贵”这个字,兄弟俩什么都不说了,采蘑菇的速度快极了。 这一片的羊肚菌数量很多,父子三人足足采了满满两个背篓。 叶临用系统估算了一下,一共三十五斤,价值四万五千元。 羊肚菌味道鲜美,他准备留下五斤晚上炖兔肉,其余的卖掉,虽然有点奢侈,可是谁又能辜负美食呢? 太阳西沉时,叶临父子三人才下山。 青石村的村民为了节省粮食,几乎都吃两顿饭,这个功夫,都早早吃过晚饭,三五成群地在自家门口,与邻里低声谈笑。 叶临带领保安队从贼人手里解救十个村民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青石村。 见到叶临回来后,大家伙儿都忍不住夸赞。 “叶临,你真是好样的!” “是啊,从贼人嘴里抢人,无异于虎口拔牙。” “叶三叔已经将你的事记到功簿上了,你是百年来第一个上两次功簿的人,佩服,佩服!” 有眼尖的人,瞧见了叶临父子三人背篓中的兔子和羊肚菌,羡慕得直流口水。 “看这大肥兔子,咱们天天上山打猎,也没见过这么肥的兔子!” “是啊!蘑菇也没见过这么大,这几篓子,得吃多久啊!叶临运气真好!” “那是运气吗?那是实力!别说青石村了,就是狼溪镇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 “这倒是真话。” “……” 叶临一路寒暄着,未等到家,便瞧见族长在他家门口来回踱步,待看见叶临回来,族长几步迈过来,笑道: “你可回来了,让我好等。” 未等叶临答话,他直接上手,将叶临背上的背篓卸下来,递给叶二河,拉着叶临就走。 “走,去俺家,我让你婶子炖了咸腊肉。” 叶临心头一惊。 咸腊肉是青石村人保存猪肉的一种方式,太平年时,便在节日拿出来吃。如今年景不好,别说肉了,填饱肚子都难,一块咸腊肉就显得太过珍贵了。 不年不节的,族长拿出咸腊肉专门给他吃,当是何等的看重与器重。 “族长,随便吃点就行,咋还把咸腊肉炖了。” “高兴!”族长哈哈大笑,“你今天领着大伙儿救了十个人,十个人呐!要是我自己去救,没准儿命都得搭里边。” “只是……”族长碾了碾胡须,低声道:“我跟里长知会的时候,未提你部署大伙儿击杀贼人之事。” 叶临一时脊背发凉。 之前光想着救人,倒是忘了,他身为白丁,就算杀的是贼人,也免不得官府一番盘问,如果有人想拿此事做文章,查他的底细,更是个大麻烦。 “还是族长想得周到。” “嗯。”族长点点头,“那些贼人死不足惜,没必要把你搭进去。你找人的速度、救人的部署,都太不寻常了。如果让官府知道,必然会仔仔细细将你这个人调查得清清楚楚。” 族长看着叶临,脸色微变。 “你现在身上有通天的本事。我不想追问你的本事到底从哪来的,我就问你一句……” 此时,族长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了许多,叶临立即挺起胸膛说道: “族长,您说。” “你来青石村,没有其他目的吧?” 叶临摇头:“我只想把家里的日子过好。顺道,保护村里人的安全。没其他目的。” “那就好。”族长点了点头,“我已经跟所有知晓内情的人交代了,谁泄露一个字,立即家法伺候,赶出青石村,往后再遇贼人,便再也没有庇护。” 听到这,叶临心中一暖。 他低声说道:“谢谢族长。” 族长摆摆手道:“这事休要再提。现在贼人来犯,这保安队的巡逻更要加紧了。” 他的这个想法,和叶临如出一辙。 叶临毫不犹豫道:“族长放心,这事我心里已有部署。” 族长点点头道:“我能同意你留下来,还有个原因,便是咱们村子周围就算没有贼人来扰,也不太平。” 叶临不禁疑惑。 他带着原身的记忆,这记忆中,青石村除了连年灾荒,缺衣少食,并没有发生其他不好的事。 “族长,您指的是……” “咱们青石村被群山环绕,山中有一股势力,名为赤炎部。部落中人能征善战,多年前贼寇来犯,赤炎部曾与周边村落定下契约,每个村落每年供奉白银十两,便可保一村太平。” 族长叹了口气,“乱世之时,赤炎部确实做到了保护一方太平,只是已几十年没有战乱,赤炎部供银却一分不少拿,每到立夏之时,便派人来取。太平年时还好说,这几年连年灾荒,村里实在拿不出这许多银两,这便是我成立狩猎队的原因。” “距离立夏还有不到一个月。”叶临说道。 “嗯。”族长点点头,“你高价收了狩猎队的东西,已经增加了许多收入,却仍未筹够银两,更重要的是这次村民失踪,就在山中。说明赤炎部根本未尽到保护大家的责任,还要供银,这有点说不过去。” “族长的意思是……”叶临问道。 “最好是去看一看怎么回事。”族长答道。 叶临点点头,既然赤炎部能在几十年前的乱世保护一方安全,那必定是个相当厉害的存在。 现在十几个贼人都防不住,再交供银确实不合理,他也想去看看,这个部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族长家门前。 族长把叶临让进院子,在门口就喊: “屋里的,叶临来了。” 听到族长的喊声,族长的媳妇薛氏,面带微笑地走出来。 “你俩到门口我就听见了,快进屋,肉都炖好了。” 叶临知道锅里这块肉的分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婶子,让您破费了。” 这时候,族长的儿子叶刚和叶铭走了出来,看到叶临,热情道: “临哥,您太客气了,这顿饭早就该请你吃!” ------------ 第47章 紧急情况 族长看了一眼大儿子叶刚,接着说道: “你还没谢过叶临呢,要不是他,你早就交代在白水河了。” 叶刚郑重其事地深深作揖,恭敬道: “临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叶临连忙将叶刚扶起,“族长已亲自去家里道谢,不必行此大礼。再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叶铭笑着搭话,“临哥仗义,实乃我辈楷模。” “不敢当,不敢当。”叶临谦卑道。 “都别站着了,快进屋吧。”薛氏热情地将叶临让进屋子。 屋里饭桌上,酒菜早已摆好,中间是一大碗咸腊肉炖野菜,竹篮里有十余个黑面馍馍,还有几碗玉米面糊糊和一壶浊酒。 不用说,族长这是将家中最好的吃食全摆上来了。 “别站着,快坐!”族长笑着招呼叶临,“今天高兴,你放心吃肉,大口喝酒,就当自己家一样。” 叶临点点头坐下,族长父子也都坐下陪着。 坐在叶临身旁的叶刚给叶临倒了一杯酒,笑道: “临哥,你实在太厉害了,我真羡慕你,高价收货也能卖钱,还能保护村民。早些时候,弯寨村也有一个你这样的能人,可惜了……” “可惜了?”叶临愣了下,笑着问族长:“难不成我抢了人家的营生?” 族长摇摇头,“跟你没关系,他没那个命。” 叶刚接着族长的话头,继续说道: “他出事了,死了。去跟土匪窝做买卖,找到的时候,啧啧……” 叶临一怔:“一个商贾,怎么会跟土匪做买卖?” 族长叹了口气,“那小子是个好样的,苦底子出身,走街串巷贩货赚了银子,没忘了乡里,十里八村的人找他,价格都给得不低。没成想,让土匪给祸害了,被砍了脑袋,心肝也挖了去……” “这事说起来,都怪那个陈都头!” 叶刚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让人家去土匪窝子假装谈生意引蛇出洞,结果蛇出来了,陈都头连照面都没打,夹尾巴跑了,要不是他,那人根本不会死。” “胡说八道什么?”族长一拍桌子,“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了,不怕给自己惹麻烦!” 看族长的反应,叶临就知道,这陈都头根本不是个好东西。 族长看着叶临,说道: “这话咱自家人说说就算了,跟别人可不敢提。” 叶临点点头,“族长,你放心,我有分寸。” 族长这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前些年山匪猖獗,不少村子深受其扰。县令也是好心,让捕头剿匪,只是那帮草包,只会花拳绣腿,做做样子。管咱这边的陈都头查了数月,才终于摸到土匪窝,却不敢跟山匪正面对抗,便逼着那能言善道的商贾去诱敌,谁知那陈都头刚着土匪的面,便吓尿了裤子,直接跑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出这档子事儿!” 叶临算是明白了,对于这件事,族长是敢怒不敢言。 他虽是一族之长,却无官衔,青石村唯一有官职的是里正,只不过里正不是正式官吏,担职责却无俸禄,加上叶氏宗族庞大,里正做起了甩手掌柜,族长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话事人。 他虽掌事,跟官府却说不上话,更管不到陈都头头上,上头做什么,他只有擎着的份儿,出了篓子,也只能望洋兴叹。 这事,也算是给叶临提了个醒。 他点点头,说道:“可惜了……” 薛氏见几个人坐了半天,光说话不动筷子,便笑道: “行了,赶紧吃饭吧,别唉声叹气的了!” 族长和原身的父亲从小一起长大,族长一直将原身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从前原身不务正业,他没少担心,这下看到叶临既能护家,又能护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不觉多喝了几杯。 几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肉。 穿来之后,叶临是第一次喝酒。 这浊酒在这个时代的地位和白酒相当,只是那味道照白酒差了好多。 入口发甜、微酸,酒糟味道很重,微辣,酒劲不高,几杯下肚,叶临没醉,但是胸口暖融融的,浑身都松了下来。 族长看着叶临喝得舒畅,不禁哈哈大笑,“你小子,没白在街面上混,这酒量确实可以。来,再满上。” 叶临双手捏紧酒杯,高高举起,敬道: “族长,这杯敬您!无论是让我加入守田队,还是帮我张罗着盖房子,再到如今,我叶临记在心里,今日一杯,谢过您!” 话毕,叶临仰头一饮而尽。 “好,好,好!”族长豪饮一杯,叶刚、叶铭也同时跟了一杯。 族长夹了一块咸腊肉,放入叶临碗中,说道: “说到房子,你那房子,我看不出五日便能完工。接下来什么打算,是不是好讨个媳妇了?一大家子的事要料理,等方希生产,怕是要忙不过来了。” “讨媳妇倒是不着急。等房子盖好,我打算走远一点,将生意铺一铺,生活稳定了再说吧!” 叶临一口将咸腊肉吃掉,又道: “至于方希,现在怀着身子,照顾一大家子人确实不合适,我琢磨找个粗使婆子帮衬一下,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嗯,还是你想的周到。”族长想了想,又道:“别着急,我帮你留意着。” 叶临点点头,又喝了一杯酒。 窗外,春风呼号,将族长家的破旧窗纸,吹得噗噗作响。 春天风大又无雨,会使土壤的水分流失加快,再不下雨,今年很可能又是个旱灾年。 族长举着酒杯,望着窗外,叹道: “哎,但愿今年,是个丰收年。” 酒过三巡,几个人微微带醉,脸上透着红晕,话题越扯越开,聊得好不热闹。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族长起身走出去,“谁呀?” “族长,我是卢松。”门外人答道。 族长将大门打开,问道,“卢松啊,啥事儿。” “族长,俺闺女全身滚烫,人抽过去了,要不行了!我想去狼溪镇请个大夫。” 族长一愣,去狼溪镇请大夫,一来一回最少要两个时辰。再说,那诊金,少说要半两银子,一般家庭根本出不起。 ------------ 第48章 太全面了 叶临听了,说道: “人怎么样了?去看看呀?” “咱们去看有什么用!”族长替叶松着急,语气不免冲了些,“得赶紧去狼溪镇找郎中来才是。” “咱村里不是有个郎中吗?”叶临说道。 “丁郎中?”族长叹了口气,“他不行啊……” “是,是啊……”叶松神色愈发焦急,“丁郎中就在俺家呢,那孩子抽了,他,他……” 叶临连忙说道:“咱们去看看情况吧,不行的话,我驾马车,直接把人拉到狼溪镇,更节省时间。” “你说得对!”族长一拍大腿,“快,咱们赶紧去看看。” 叶松一脸感激地看着叶临,“临哥,这边请。” 一进叶松家,只见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面色惨白地躺在一个妇人怀中,腿蹬得绷直,翻着白眼,嘴唇青紫,口中不时吐出一些白沫。 丁郎中就在房中,却束手无策,思索一会儿之后,说道: “快,这孩子烧得厉害,再盖几床被子。” 接着,他从药箱中找出一根马蹄针,借着蜡烛的火烧了一下,又道,“快,按住孩子,我来扎人中。” “住手!”叶临连忙制止。 他不懂医理,只是上一世,他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寻常医学知识,还是懂的。 先不说这孩子什么毛病,就看他要拿马蹄针扎孩子人中,便如族长所说,这人真的不行。 这个行为,完全没有科学道理。 人中的位置处于现代医学中常说的“危险三角区”,真要是扎上,不但没用,还极有可能发生感染,导致严重后果。 叶临走上前去,一把扒开丁郎中的手,他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非常烫。 “这是高热惊厥,快,将孩子身上盖着的被子全部去掉,把孩子放到床上,头侧向一边。” 一听要将孩子身上盖的被子全部去掉,丁郎中立刻阻止: “这孩子现在烧得厉害,应该捂着发汗才对,把被子除掉,你是想活活冻死她!” 叶临简直要被这个庸医气炸了,怒道: “要不是捂上这么多,孩子根本不会这样严重。如果不想让这孩子死,就听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族长,族长想了想,大声说道: “都看着我作甚,让你们干啥就干啥,救孩子要紧!” 族长这话,让这群人一下有了主心骨,立刻动了起来。 妇人按照叶临说的,小心拿掉孩子身上的被子,将孩子放到床上。 叶临一看,那孩子里边还套着两层棉袄,就这么捂着,不惊厥才怪。 “把孩子衣裳脱掉,只留里衣。” 他又吩咐叶松,“去打盆温水,将帕子浸湿,不停给孩子擦身。” 丁郎中听了,将衣袖甩得老高,“若是听了你的,孩子丢了命,可别怪老身没有提醒你!老身行医数十年,还不如你这个不通医理的后生?” 叶临完全没鸟他,直接走到族长身旁,低声说道: “族长,这孩子现在不宜移动,我家里有点药,我去取来,给孩子吃上,应该管用。” 族长点点头,“快去吧,我在这守着。” 叶临哪里有药,他只不过想找个跟系统买药的机会。 他出了叶松家的门,向回家的方向走去,待看不见叶松家的房子,他才找了一个暗巷走进去,将拼夕夕召唤出来。 孩子高热惊厥,最重要的是降温。 正值春日,天气忽冷忽热,孩子发热,不是风寒感冒便是风热感冒。 想到这些情况,叶临选了一瓶用于退烧的美林,以及一份风寒和风热感冒兼治的中成药,余额扣除三十元后,两种药出现在眼前。 为了掩人耳目,他买了一只陶瓶和几张纸,将美林倒进陶瓶后,又将感冒药分别倒在纸上包好。 处理掉药物包装后,他带着药赶紧回到叶松家中。 还未进门,便听到叶松惊喜的声音,“看呐,孩子脸色好多了,身上也软乎了。” 妇人高兴地接话,“是啊,喘气也匀了。” “最惊险的时候过去了。”叶临一脚迈进屋子,将药递给叶松,“这陶瓶里的药,先给孩子灌进去,三个时辰以后,如果还是烫人,再吃一次,有个三四次,便也好了。那药粉,一日三次,给孩子冲水喝了便是。” 丁郎中已经傻了。 从叶临吩咐只给孩子穿里衣的那刻起,他断定这孩子没活路了。 然而,孩子却出乎意料地好转了。 现在叶临条理清晰地拟药方,拿出他从未见过的草药,他更是如雷轰顶,愣在当场。 他心中暗想,“这……这简直是神人呐!” 他几步迈到叶临身前,谦卑道: “叶临,你是从何习得这医术,可否与老身探讨一二。” 叶临愣了愣。 刚才只想着救孩子,倒是没想好怎么圆。 他看了一眼族长,族长会意,立刻吼道: “探讨什么探讨,你个庸医,差点要了孩子的命,我看你趁早改行算了。” “哼!” 丁郎中狠狠甩了下袖子,愤愤而去。 这时,叶松已经将药给孩子灌进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孩子周身开始出汗,一个时辰之后,烧已经彻底退了,叶临这才舒了一口气。 “应该没事了,注意观察,如果烧起来,继续擦身和喂药。” 叶松向叶临深深作揖道:“知道了,临哥,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小事一桩。” 说完,叶临便和族长离开了。 路上,族长一言不发,叶临深知他的担忧。 “你放心,族长,我不会将这身本事用到不轨之处,护家、护村,乃至护国,我义不容辞。” 族长拍了拍叶临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保你到底!” 叶临到家之后,孩子们已经睡了,锅中还留着一大碗红烧兔肉炖羊肚菌,他心中顿时暖意升腾。 他趁着夜色将白天采的羊肚菌卖给系统,羊肚菌消失的瞬间,他定睛一看,系统余额整整四十万! 叶临兴奋得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直到日上三竿,他才被叶大山叫醒。 “爹,你醒醒,有人找你。” 叶临打了个哈欠,含糊道:“谁呀?请进来。” “这……”叶大山有些犹豫,“你穿好衣服再出来吧。” ------------ 第49章 以身相许? 叶临一愣,在青石村,除了族长找他,能有啥大事? 还让他把衣服穿好,这又是哪门子的讲究。 再看叶大山嘴唇紧抿,料想门外不是一般人,这才缓缓起身,将衣服穿好,推门出去。 门前站着一名女子,名为时安。 她身形清瘦,一身素衣,眉眼有几分熟悉。 时安见叶临出来,微微欠身施礼,“我听族长说,您府上需要粗使丫头,不知小女能否得叶大哥青眼。” 叶临一时语塞,昨日他提了句要找粗使婆子,怎的今天倒有个姑娘上门了。 瞧这姑娘面相,不足十八。 莫非族长还惦记着给他说媒? 这姑娘倒是长相标致,只是就算他再着急找媳妇,也不能稀里糊涂随便找个人就凑活。 “我家活计粗重,恐不适合姑娘。” 叶临果断拒绝,转身就要往回走。 “叶大哥莫急。”时安急道:“昨日得叶大哥救命,无以为报,今……” “哎,哎,哎!” 叶临赶紧打断她,他可太怕这姑娘说出“以身相许”这几个字了。 他定睛再看,原来时安便是昨日咬了胖子贼人的女子。 “原来是你。”叶临笑道:“小事一桩,无需挂齿。你要是因为这个,来我这里干活,那大可不必。” 这时,几个帮叶临盖房子的汉子跟着起哄。 “临哥,人家报恩来的,你可不好往外撵啊!” “就是,小娘子水灵灵的,不干重活,干点别的活也行啊!” “去去去,该干啥干啥去。” 叶临赶紧遣开看热闹的人,这个时代,男人对女人的调侃,就像刀子,会伤了姑娘的心。 他尚有怜香惜玉之心,不自觉地将她护在身后。 “其实……”时安低声道:“其实我来,不光是想谢救命之恩,是我真的需要一个营生来养活自己。” “我叫时安,是从北边过来逃难的,投奔在一个远房亲戚家。”她轻轻拉开衣袖,几条青紫色的伤痕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弄的?”叶临问道。 时安摇摇头,“只要能活下去,这点伤不算什么,还请叶大哥容我一试。” 话音未落,她弯腰拾起扫帚,仔细扫起院子来。 别看她清瘦,力气却不算小,扫帚带起的灰尘卷起老高。 叶临饶有兴味地看着,暗想她到底有些什么能耐。 她扫好院子,将浊物凑成一堆,紧接着去打扫马厩。 那马厩是新起的,场地宽大,马儿正在里边撒欢儿。 一般女子看到这种情形,将是束手无策。 时安却笑着摸了摸马儿的鬃毛,提了些草料倒进马槽,将马儿牵到槽边吃草。 “这草料该加点豆子,马儿精神会更好。”时安状似不经意道。 她微笑着看着马儿的样子,像是看一位老熟人。 叶临愣住,这姑娘怎么连这个都懂! “姑娘以前养过马?” “嗯,略懂些。”时安回道。 这个时代,马匹昂贵,能养得起马的人家非常少,非富即贵。 这姑娘对马这样熟悉,恐怕不仅仅是养过那么简单。 想到她从北边逃难过来,或许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叶临叫住要去整理鸡窝的时安,“行了,且干着吧,一月一两银子,供两顿饭。” 时安这才表现出小女孩儿的雀跃,微微欠身道:“谢东家。” 家里事情安排好,叶临想着再进一次山,昨天挖到的百年老参虽然稀少,倒值得他再去探一探。 叶临朝屋里喊:“大山,二河,走,咱们上山一趟。” “来了,爹。”两个人应声一同从屋内走出来。 几个人带着背篓,带着朴刀和弩,就要出门,时安小跑着过来,低声道: “叶大哥,要,要不你还是别去了,昨天那些贼人,我看并不是全部。” “嗯?”叶临停下脚步,“你是说他们有同伙?” “我猜的。”时安小心回道,“我听那胖子叫瘦高儿为二当家,想必,想必还有大当家吧。” 叶临心中暗叫不好。 如果昨日击杀的只是贼人的一小部分人,那很有可能引起贼人的反击,他更该去山上探探情况。 只是,眼前这姑娘心思倒是缜密,一般人在那种情况下早就吓破胆了。 “你还有其他发现吗?”叶临追问。 时安似是不可思议般,说道:“叶大哥信我?” “当然。”叶临笑道。 时安的表情一下认真起来,“昨儿我们沿着鬼谷眼的溪流找路的时候,看到贼人是从西北边过来的,小腿以下的裤管全都湿透了,额头上挂着汗,应该是蹚着露水赶路过来的,我推断他们的老巢距离鬼谷眼至少五里。” 这推断,有理有据,却是从一个甘愿做他家粗使丫头的人嘴里说出来的,叶临不禁警惕了几分。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时安面色平静,说道:“叶大哥,我只是个想在这乱世活下去的人。” 她顿了顿,直视叶临的眼睛,“如果我来到你身边别有目的,我刚才所说完全是在暴露自己。” 叶临的眼神变冷,“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死死盯住时安,想从她眼神中看出哪怕一丝慌乱。 没有慌乱,也没有害怕,倒是闪过一丝真诚。 “你算无遗策,我手无寸铁,你我也无冤仇,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说,我都不会骗你。” “算了。”叶临叹了口气,“走了。” 无论这个时安是敌是友,他都要留下她。 敌人在侧,如虎狼环伺,但若失去掌控,恐怕更为危险。 眼下最要紧的,是探清这些敌人的情况。 叶临和两个儿子马不停蹄上山,当走到树林变得稠密、光线越来越暗的地方,他将两个儿子支开,拿出无人机,准备观察情况。 随着螺旋桨的快速旋转,无人机越飞越高,待它越过高高的树冠,叶临想控制它前进的时候,无人机突然开始左右乱飘,几秒功夫,直直掉了下来。 ------------ 第50章 不是普通的匪 “扑通”一声异响之后,无人机已落到叶临脚边。 听到声响的叶大山和叶二河,提着刀就往这边赶,“咋了,爹?” 眼看两个儿子要围过来,他迅速将无人机和手柄藏在袖子里,故作镇定道: “没事,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下来,我也吓一跳。” 叶二河担忧道:“爹,我们就在你身边吧,那女子如果说的是真的,我怕你有危险。” “就是啊,爹,我们保护你。”叶大山接话。 说实话,两个儿子的话,让叶临颇为感动,只是让他们留在他身边,他根本没机会再用无人机。 他想了想,认真道:“如果时安说的是真的,你们更该好好勘测地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他说得没错。 如果时安的话不假,便证明那贼人的贼窝就在山中。长居山里的人,更了解地形,知道如何因地制宜,战胜对方。 倘若叶临也知地形,便能迅速找到破敌之法。 待两个儿子再次走远,叶临才从袖子中掏出无人机,仔细检查。 原来无人机的一个螺旋桨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些草藤,还打上了死结。 草藤韧劲很足,叶临用手解了半天没解开,倒是听见系统的提示: 【野葛藤,一斤二十元。】 叶临哑然失笑,没想到这草藤倒值钱了。 他往周边一瞧,发现周围的树木上都被这种藤缠绕,如果都割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不过,找贼人线索更为紧要。 他直接召唤系统,买了一把剪刀,将螺旋桨上缠绕的野藤仔细清理掉,再看电池电量,已不足30%,他又买了一块新电池换上。 一切就绪,他操控着无人机,小心翼翼绕过草藤,渐渐升空。 待它飞过树冠,叶临控制它环绕着飞行了一圈,没有大型橙红色斑块出现,证明周边没有野生动物,他这才控制无人机飞向鬼谷眼方向。 待无人机到达目的地,叶临不由得心惊,昨日他们击杀的贼人尸体,并未处理,如今却不见了。 鬼谷眼是传说有老虎的地方,尸体被野兽吃掉并不稀奇。 只是,当他操控无人机向下飞行,距离更近时,发现那些贼人的武器也不见了,连那些沾染了血迹的箭矢都不剩。 这确实太奇怪了。 如果真的是野兽将尸体吃了,武器它们是万万不能吃的。 那仅剩一种可能—— 那些贼人被同伙救走了。 莫非时安说的是真的? 叶临按下内心不安,继续操控无人机向下降落,直到距离地面约五米的距离,他从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中,看到了清晰的血迹,以及拖拽尸体留下的痕迹。 他让无人机顺着线索飞行,不多时,发现了几个新的坟包。 没错,那些贼人被掩埋了。 这鬼谷眼人迹罕至,能埋葬它们的非同伙莫属。 时安的话已经让叶临有所准备,但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那些坟包虽说没立墓碑,周围却被修整得很好,不像是草草了事的态度做下的,是下了功夫的。 叶临推断,这伙人应该是比较团结的。 这不符合常理。 山匪通常都是某个人占山为王,收一些流民、窃贼或者有人命官司的人做小弟,这群人应是一盘散沙才对,为何却如此齐心呢? 叶临想到了几种可能,这群人要么起事前就是朋友甚至亲兄弟,要么有一个能收买人心的头目。 如果是前者,还好应付;若是后者,这个头目将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不好对付。 叶临沉下心来,继续追踪。 鬼谷眼有一条溪流,周边的土地要湿润些,叶临因此发现了一些脚印,却在一里地之后完全消失了。 连年旱灾,即便是山上植物茂盛,也没能存住多少水,地面干燥,加上有杂草枯叶覆盖,更难以追踪。 他正束手无策时,突然想到了时安说的,那些贼人是从西北方向下来的。 按着这个思路,他控制无人机向西北方向飞行,在刚一飞过时安说五里距离时,叶临发现了一些白烟,一簇一簇的,像是炊烟。 无人机再往前飞,他手柄上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橙红色斑块。 有炊烟的地方不会有野兽,那便是人了。 很可能是贼窝! 再仔细观察画面,叶临发现那些斑块都在动,却是乱中有序,每个斑块的动作幅度不一样,却好像在做同一个动作。 一个想法突然在叶临脑中盘旋—— 这些人在练兵。 如果真是如此,之前的一切都不难解释。 出自一个军队的同袍之谊,感情可能胜过亲兄弟,仔细地将同袍安葬再合理不过。 只是,如果是军队的话,为什么要在远离狼溪镇的山中?为什么会绑架狩猎队? 这事不简单。 想了想,叶临控制无人机飞到了距离地面约五十米的距离。 他不敢离得太近,如果被人发现,会坏了大事。 无人机离地五十米时,即便被发现,也会被当成鸟雀或者猛禽,深山里,这玩意儿都不稀奇。 可是,这无人机隐蔽性强了,画面却不好分辨了。 屏幕中,人在无人机屏幕上的热成像只有红豆那么大。 他正思索怎么办时,有了新发现。 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他发现了几排木屋,木屋整齐排列,颇有点军队那种排兵布阵的意思。 木屋处没有热成像,他小心控制无人机飞了下去,距离五米的时候,他心头一颤。 他在一间木屋的前头,发现了几只遁甲,每个都印有相同的特殊雷纹。 叶临并不清楚这雷纹意味着什么,只是综合所有的分析,他断定这支山匪是由军队下来的人带领或者组成的。 再一想,昨儿他虽是借助现代武器和些微战术制敌,对方人数也要少些,但战斗过程中,对方的实力非常一般,不过一炷香功夫便被击杀。 尤其那胖子,看到同伙儿被杀,竟然跪地求饶,军中之人竟有这般软骨,那便是逃兵了,其余的人,则极有可能是逃难过程中拉来的人手。 叶临暗暗点头,这样便合理了。 转念一想,他调转无人机飞高、飞远,这次,他要确认对方的人数。 ------------ 第51章 山雨欲来 叶临控制无人机调转方向,又返回那人群的上空,当密密麻麻的橙红色斑块再次出现时,他让无人机盘旋着,自己则仔细数着斑块的人数。 横向九人,纵向十人,还有个教头。 不排除教头就是贼人头目的可能,那么这群人少则九十一人,多则…… 多则不会超过百人,就算有管理后方的人群,不会超过五人,不然就是累赘。 查清人数,叶临头皮发麻。 这些人和他算是有人命官司,昨日贼人全部击杀也罢,还留了四个活口送去了衙门…… 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想到这,叶临赶紧控制无人机飞回地面,和手柄一块装好之后,赶紧喊两个儿子: “大山,二河,快过来。” “来了,爹。”二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叶临指着周围的葛藤,说道:“把这些藤子割了带着。” 二人点点头,拿起朴刀便开始砍。 这时,系统又来了提示: 【野生极品葛根,二百元一斤。】 叶临嘴角微勾,本来只能割点葛藤回去,他还有点失望,有了这葛根,情况完全不同了。 “二河,过来。”叶临喊。 叶二河停下手中挥动的朴刀,用袖子擦了擦汗,问道: “咋了,爹。” 叶临指了指脚下,“让你大哥砍葛藤,你来跟我挖这根。” 这片林地的葛根和葛藤交错丛生,不到一个时辰,叶大山砍下的葛藤足有百余斤,叶临和叶二河挖下的葛根也堆成了一个大堆。 叶临喘了口气,说道:“行了,就这些吧,再多了也拿不动。” 几个人到家之后,已是大汗淋漓。 正值中午,盖房子的帮工都在叶临家吃午饭。 叶临的宅院建设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需要的帮工不多,也就十来个人。 他们看到叶临三人回来,纷纷放下饭碗,过来帮忙。 “你们吃着,我们能行!”叶临气喘吁吁说道。 “临哥,咱在你这帮工二十来天,少说涨了十斤称,你早说呀,这点东西我们就给你扛回来了!” “就是啊,临哥,咱长的不光是肉,还有一把子力气,多亏了你!” 叶临深呼两口气,将气喘匀了些,“眼看我这宅院便建成了,还多亏了你们呀!”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们说自己涨了力气,不能白涨,是不是?” “临哥,你还有宅院要盖呀?”一个汉子忍不住调侃道。 一句话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叶临却是心思沉重。 按照他观察到的情况来看,鬼谷眼附近的那伙儿贼人有九十余人,而他组建的保安队才六十五人。 不光数量上悬殊,对方更是军营出身,要真是对抗起来,他们这边恐是凶多吉少。 叶临心中只有两个想法,一要增加保安队数量,二要练兵。 像他和两个儿子,背了些葛藤和葛根下山,便累得气喘吁吁,这身体素质如何击败贼人? 看叶临面色眼神,一群人的嬉闹声渐渐没了。 “咋了,临哥,脸色这么不好看!”有人忍不住问。 叶临想了想,简单说了下山上看到的情况,只告诉大伙儿上次的贼人有同伙,并且有九十多人。 剩下的情况他都没说,那些完全是他的猜测,他要找族长商议一下,再拿主意。 村里的人都知道他从一伙儿贼人手中救出狩猎队,在场的帮工听了,神色吓得不轻。 “这……这帮人不得来复仇啊!” “不能吧,咱不就抓了他们四个人吗?要人的话,他们跟官府去说好了。” 人群议论纷纷,无非是族长下了封口令,村里的很多人还不知道,叶临带着大伙儿杀了六个贼人。 这时候如果叶临坦白,无异于将族长之前的苦心经营,搞得功亏一篑。 更重要的是,有可能引起村里人的非议。 叶临正想着如何开口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时安,站了出来。 “我是昨天被救的人之一。” 叶临狠狠盯住时安,生怕她说出不该说的话,知道内情的叶大山和叶二河也不觉紧张起来。 时安对着叶临浅浅一笑,继续说道: “昨天,那些贼人亲口说过,他们手上都有人命官司,现在他们到了官府,官府必定会细细查清才好论断,这些贼人被斩首,是迟早的事。被抓的贼人丢了性命,他们大当家的为了稳住人心,必然报仇,官府他们不敢找,他们会找谁呢?” 时安扫了众人一眼,才郑重道:“一定会是我们青石村。” 话音未落,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找我们青石村?这下麻烦可大了!” “是啊,不会被屠村吧!” 时安冲叶临点了点头,小心退到人后。 叶临看着这个姑娘,越发觉得她深不可测。 太过聪明,也太会审时度势。 这样的人,如果是自己人,那就是一个智囊,可如果是敌人,那便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叶临越来越想查清她的底细。 眼前来看,时安做的事都是有利于叶临的,便走着瞧吧! 叶临站起身,走到哄闹的人前,“大伙静一静!” 待人群静下来,叶临又朗声说道: “我们害怕是没用的。我们反而要觉得庆幸,庆幸早早发现了那帮贼人的老巢,知道了他们的人数。免于伤害,最好、也是唯一的路,便是强大自己。” 他向前踱了几步,又道:“先前成立保安队,我知道很多人心中有异议。认为我是杯弓蛇影,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愿意加入保安队的,去找大山报名。” 叶临说完,没有停留,他今天发现的情况,必须要告诉族长才行。 山上那伙贼人,已经成了压在他胸口的大山。 现在他已经成立了保安队,就算实力悬殊,如果好好部署,护住一村安全,并非毫无胜算,但以后呢,收卖物资,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青石村吧。 到了族长家,族长听完他所说,顿时眉头凝成了一个节。 前几日双鹿村遭贼匪洗劫的事,他听说了,现场很惨,还死了几个人。 那还仅仅是洗劫,现在青石村跟山中那帮贼人是有人命官司的,他们真要将村子围了,那便是一劫。 族长思忖片刻,说道:“我们唯有增加保安队人数这一条路了。” 叶临点点头,“我跟您想到一块去了,刚才跟在我那干活的帮工动员了一下,我急着过来跟你说明情况,不知道能报上几个。另外……” 他目光一沉,“必须开始练兵了。” ------------ 第52章 贼人来了 族长重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只有保安队强大了,才不怕外敌来侵!” 为了解决敌我悬殊的问题,叶临决定和族长分头行动。 族长去村里做动员,看能否增加保安队的人数,叶临则预备组织练兵。 练兵需要练兵场,村西头有一块荒地正合适。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大乾现在只有北边战事频发,连连败退,既然山中那伙贼人是军中出身,那便极有可能是从北边大营出来的逃兵。 叶临看着自家马厩中撒欢的马儿,心中不免失落。 北边胡真部近十年,在与大乾的交锋中,能频频获得大胜,很关键的一个原因,便是胡真部的草场里,有着数百个上好马场。 他想了想,走进马厩,牵出马儿,驾马出了村口。 待走到四下无人之处,他跳下马,将马栓到树上,将系统召唤出来—— 他要买马。 有了上次的买马经验,这次选马,他驾轻就熟,直接选了和上次相同的青壮马,价格一万八,他买了十二匹。 叶临的脸色,有些可惜。 虽说这些都是青壮马,但那种能上战场的烈马,才叫真正的良驹。 他扫了一眼,拼夕夕系统中,这种级别的战马,要三四十万,以他现在的身家,最好是别想了。 余额扣除二十一万六千元的瞬间,十二匹马的身影出现在叶临眼前,每匹都精神饱满,肌肉紧绷。 他买了两条挽绳,一根挽绳拴上六匹马,另一根挽绳拴上七匹马,他牵着两队串珠似的马匹,一路走回村口。 在村口巡逻的叶方最先发现叶临走过来,他指挥其他人将拦路的荆棘和拒马挪走,又带了两个汉子过来迎叶临。 叶方接过叶临手中的缰绳,说道:“临哥,买这么多马,可是要不少银子?” 叶临笑着点点头,“将保安队的弟兄们,都喊到村西的那块荒地上。” “临哥要做甚?” “练兵!” “哈?” 叶临没多说,骑上自己的那匹马,直奔村西的那片荒地上。 那块地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练兵足够。 “临哥,人齐了。” 叶临抬起头来,看着面前七十几个青壮,族长也跟着来了。 叶大山在马坊做过学徒,叶二河跟着哥哥也学了几手,他俩自不用说了,骑马绝对没问题。 剩下的人,估计连马都没摸过。 “我会骑!” 人群中,李志站了出来,“我的牛车,就是我在狼溪镇当马夫攒下的。” “临哥,我也会!”叶方大喊。 “我,我骑过几回。”一个年纪小些的青年,也急忙站出来。 “不错。” 虽然心中叹息,但表面上,叶临还是大方地夸了一句。 六十几个青壮,只有五个会骑马,只有往死里练! “那么骑过的,都选一匹马,骑着看看吧!” 不多时,情况惨不忍睹,除了叶大山等四人,即便是那骑过几回的小青年,也从马背上滚下三次,嘴里都是泥。 叶临揉着额头,那伙贼人说不定这两日就要围村,人手实力欠缺的情况下,只能出奇兵。 这十二匹马,寄托着他的全部希望。 “你们这两日不要干别的,就留在这练兵场,练好骑马,练得好了,每人赏一两银子。” 马背上的十几个人听了,又是一阵欢呼。 “叶临,我年轻时候骑过马,不然我也试试?” “族长,你不行。” “为啥啊?你是嫌我老了?”族长一脸激动。 “我有其他事情让你帮忙。” 骑兵是一个军队的精锐,就这些青壮,不分白天黑夜地练,几日内,能在马背上坐稳已是不易,族长经不起这番折腾。 他是青石村的主心骨,做个骑兵,实在不合适。 “行,我听你的。” 想了想,叶临又道: “族长,你来安排人手,以三个时辰为一轮,让他们在村口日夜值守,若发现贼人围村,立即鸣锣为号。让他们小心一些,贼人围住村子,便先藏到箭楼中。” 叶临在村口修的箭楼高大稳固,既可登高望远,也能挡住贼人的弓箭。 “你放心,这事我来安排。”事关重大,族长连忙点头。 叶临也不确定,那些贼人,会在什么时候杀过来,唯今能做的,便是尽所有的力量,挡住这次围村。 入夜,叶临正想趁着夜色将白天采回来的葛藤和葛根卖掉,只见叶方脸色仓皇地跑来,高声大喊。 如叶方这样的好汉,能让他如此失态的原因,只有一个。 贼人! “临哥,是贼人来了!” “叶方,你赶紧通知所有人,我立马就到。” 叶大山和叶二河正在练兵场苦练,家中只有方希和叶三海,叶临将门锁好,站在院中,将拼夕夕系统召唤出来,先是卖掉所有葛藤和葛根,再打开购物平台,挑了五张长弓、十张战弓,以及数把长枪和马刀,将东西装到马车上后,他策马疾驰,一路到达村口。 “临哥,是山匪来了!” 箭楼上的叶刚和叶铭,一起大呼。 看到叶方带着众人齐齐赶过来,叶临吩咐道:“叶方,将马车上的武器分发下去,选长弓之人,立即上箭楼。” 叶临冷冷往前,踏着石凳,上了箭楼。 “临哥,这得有四五十人!” 叶方取了长弓,急忙站在叶临身边。 叶临咬了咬牙,面前的景象,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有些惊骇了。 浓重的黑夜中,四五十个火把将村口照得亮如白昼,火光跳跃,映照着贼人一张一张狰狞而麻木的脸。 他们各自手提武器,冷冷站在村外。 为首的,是一个骑着黄骠马的大汉,披着一件斑驳老旧的兵甲,系着腿绑,似是缺了两根手指,仅用三根手指死死握住缰绳,眼神透出瘆人的光。 黄骠马上,有一把骑斧模样的铁质兵器,在火光的映照下,渗出凛凛寒意。 “某家乃山里追风豹朱亮,路过贵村,打声招呼。” 声音嘶哑无比,如破了的风鼓。 未提人命,难道是另一伙儿贼人? ------------ 第53章 立威 叶临有心诈他,说出自己昨日杀了他们二当家的事,转念一想,说出实情,有两种可能。 一这些贼人同昨日那帮人是同伙,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二这些贼人如果是另一伙人,倒是可以起到震慑作用,可这震慑又能起到几分作用呢? 不得而知。 箭楼中,叶临冷冷立着,“某家天杀星叶临,见过招呼。” 村口,黄骠马上的朱亮先是一愣,随即脖子一仰,爆发出镇山似的粗笑。 那群跟在他身后的山匪,也闹哄哄地晃动着火把,不断打着聒噪的响哨。 叶二河怒色冲顶,“爹,要不要射箭?” “先等等。”叶临神色冷静。 若是围庄报仇,绝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反而会派几个人摸黑靠近村口,制服巡逻的人,挪开荆棘和拒马,让大部队进来报仇。 “哈哈哈!” 果然如叶临所料,那朱亮跟抽风似的贼笑几声,突然他身子往左一倾,右手向后探去,一把抓住战斧柄端,轻轻一提,顺势将战斧抄在手中。 “着!” 近处的一株树木,随着战斧的挥砍,应声倒下。 几十个山匪,爆发出愈加放肆的喝彩声。 朱亮收回战斧,仰起头讪笑了几声,便打起缰绳,领着人马,呼啸着往东边消失在夜色中。 “就这么走了?”叶二河不解。 “在立威。”叶临冷笑。 十里八村都知道他收卖东西赚了银子,这帮贼人,此行许是为着银子来的,很可能狮子大开口。 不过叶临有些好奇,追风豹对钱财、人命,都只字未提,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不好!”叶临大喝一声,“赶紧跟我回家!” 叶临急步下了箭楼,策马疾驰,叶大山等人跳上马,紧随其后,族长留下二十余人值守村口,带着剩下的人,全部赶往叶临家。 族长并不知道发生何事,只是叶临这样一个沉稳慎重之人,面色慌张,怕是发生大事。 待瞧见家的影子,叶临发现,被他锁好的大门,虚掩着开了一道缝。 他心跳如鼓,双腿夹紧马肚子,加快速度。 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在叶临家门口稳稳停下,其余骑马过来的人,紧随而至。 叶临带人进去,院中没有乱迹,他紧走几步,推门而入,只见两个人影正蹲在地窖门口,鬼鬼祟祟。 那两人听见动静,慌忙起身就要逃跑。 “站住!” 叶临和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紧追几步,直接将人扑倒,找了根绳子,将二人五花大绑起来。 方希和叶三海还在房中,叶临没急着审问小偷,带着叶大山先行进屋确认他们的安全。 “爹,怎么了?”叶三海听到声响,刚醒过来,揉着睡眼问。 叶临轻拍了叶三海两下,“没事,你接着睡。” 这边,方希早就醒了,听见外边窸窸窣窣,她吓得直接缩进墙角,看到叶大山回来,直接扑到他的怀中,小声啜泣。 “没事了,是小偷,爹已经给抓住了。”叶大山紧搂着媳妇,低声安慰。 家人没事,叶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吩咐叶二河掌灯。 这时,族长带着一行人赶到,两个小偷的脸被油灯照亮,所有人都看清了二人长相,惊呼道: “张赖子?赵大肚子?” 两人是青石村的外来户,也是有名的懒汉,这些年地里颗粒无收,二人去年同行出远门帮工,不知何时竟回来了。 族长气得不轻,指着鼻子骂道: “你们两个黑了心的狼崽子,叶临是咱们全村的恩人、救星!你们来偷他?当初我们叶家,就不该心软收留你俩!” 听到族长大骂,两人都不敢说话。 族长怒极上去就是一脚:“说话!要是不说话,我就给你们送官府去!” 一听到要送官府,两个人慌了,连忙道: “族长,俺们就是想吃点肉,没别的意思!” “吃肉?”族长上去又是一脚,“他家盖房子来帮工的人,一天吃两顿肉,想吃肉,就来帮忙啊!来偷,这是犯罪,知不知道!” 二人连忙点头,“知道,知道!” “知道还偷?” “再不敢了,不敢了。” 族长看着叶临,劝道: “这两个熊玩意儿,连馋带懒,不能有啥坏心,要不然,就放了吧。” 二人听到族长说情,连忙跪到叶临面前,连连磕头,“叶临,放了我们吧,以后我们再也不偷了。” 经过刚才贼人围村之事,叶临不觉将这二人和贼人联系起来,怕放了这二人生出什么是非。 可他无凭无据,族长又在劝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驳了族长的面子,只好放人。 “你们以后再敢来偷,便不会轻易放你们走了。” 族长咬牙切齿道:“再来便乱棍打死!” 他顿了顿,“明儿一早,我便召集村里人开会立规矩,村里再有人行窃,尤其是找叶临麻烦,一经发现,打死勿论!” 这绝非一时气话。 在这乱世,官府形同虚设,人命如草芥。 打死个把祸害乡邻的贼偷,官府才懒得管。 他这么做,自有他的算盘。 叶临能力非凡,绝非等闲之辈,不必拘在青石村,在哪儿都能搅动风云。 可青石村,离不开他。 对村子而言,叶临的力量不可或缺。 一旦他离开,村里不仅失去谋生之路,说不定哪天还会遭贼人屠戮,血流成河。 别看狼溪镇乃至府城里人才众多,可像叶临这样既懂买卖、又精谋划的人,着实不多。 他若去了更大的地方,必定是拔尖人物,轻易就能被重用,比困在这偏僻贫瘠的青石村强得多。 为了留住叶临,他必须拿出足够的态度。 这两个不长眼的懒汉,竟然敢偷叶临的东西,这不往他心窝子上戳么? 这还了得? 所以,族长眼下必须杀鸡儆猴。 不然的话,这些人会变本加厉。 至于叶临,他其实不在乎在哪生活,只要能衣食无忧就行。 当然,目前的生活还是比较好的,所以他也没打算离开。 族长的态度,让叶临不好说什么,他让族长将人带走,便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族长真的召集全村人开了一场大会。 ------------ 第54章 守护公道 族长严肃地跟村里人强调了叶临的重要性,要是没有叶临,整个青石村在这灾年乱世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叶临收购村民的东西,是在给他们活路;组建保安队,是在保障全村老少的生命安全。 没有叶临,这一切将不复存在。 最后,他立下规矩,谁敢找叶临麻烦,他就让谁在村子里待不下去。 这么严厉的警告,村里人没有人不害怕,哪还有人敢得罪叶临。 那些心里有歪心思的,也立刻断了念头。 不能因为一时嘴馋,直接断送了未来的倚仗。 所以,大家都很听话。 只不过,叶临没来,他此时此刻,正带着儿子们在山上找东西、探地形。 他们遇到了非同寻常的东西。 叶临吃惊地站在一旁,神情错愕地看着地上的一具尸体。 “这……怎么会是个孩子?” 那孩子倒卧在乱石缝间,周身没有明显被打的痕迹。 叶临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该有多大的仇恨,竟然对一个孩子下狠手! 叶临仔细观察周围,没发现任何痕迹。 虽说这个时代普通人命如草芥,但一个孩子就这样丢了命,叶临不想袖手旁观。 “走,回去。” 叶临招呼两个儿子回村,东西不能找了,这还怎么找? 他们一行人快速折返,找到族长,将事情说了一遍。 族长愣了一下,却并不吃惊: “孩子的尸体,有些情况你不了解,是女孩吧?” 叶临点头。 族长接着说道:“那是养不起的,故意丢到山上,不是饿死的,就是被吓死的。” 叶临摇头,“族长,不是饿死或冻死的,是被折磨致死。” 族长怔住,吃惊地看着叶临。 “你说什么?” “我检查过了,那孩子被欺负得挺惨的,那厮心如蛇蝎。” 听到这儿,族长都听不下去了。 “应该是在山上,遇到了光棍。” “族长,就算是养不起,送到山上扔掉就是对的吗?那还是个孩子,而且,这分明是一起凶杀案,要是您不管,我就报衙门。” 族长叹了口气,“你倒是心怀公义。” 叶临攥紧拳头,看着族长问: “如果这孩子是咱青石村的,如果是您家亲戚呢?恶就是这么被纵容之下,才增长起来的,不是吗?” “你不管,我不管,大家都不管,才让这乱世越来越没有王法,人命越来越轻贱。如果有一天,王法公道消失了,我们还靠什么保护自己,靠拳头,靠朴刀吗?我们是同朝之人,死的,是一朝之人。” 叶临的质问,让族长微微皱着眉头。 他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 “你说得对,先把尸体抬回来,别让野兽吃了,我去派人报官,让衙门的人过来。” 叶临用力点头,接着就往外走,族长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你这么着急走作甚?我还没带上人呢,你等我一下!” 族长让族中几个壮汉跟着,让叶临带路去找尸体。 他自己则去找里正禀明情况。 这个消息报上去三天,叶临家的宅院竣工那天,县衙的人才过来,为首是捕头毛朗,带了十余人。 他们问叶临详细情形,叶临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还有现场的线索详细地跟毛朗说了一遍。 毛朗听后都蒙了。 “喂,你是作甚的,颇见行家本色。” 族长在一旁笑道:“这是我们叶家的有为后生,叶临。” 毛朗愣住,他打量了一下叶临,接着很意外地问: “见识如此广,只是村里人?” 族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警惕,笑道: “虽是村里人,做的是收货的生意,接触的人多了,懂的便也多了些。” 毛朗赞道: “原来是这样,是个人才,你们青石村有福了啊!” 就在这时,毛朗带来的仵作走过来,微微施礼道: “禀大人,已经验过了,跟叶临说的一样,凶手极其残忍,这孩子生前,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毛朗脸色微变,接着阴沉着脸说道: “既然是在山里,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周围村民所为,要么就是藏在山中的悍匪。钱仵作,你觉得是哪一种?” 钱仵作思索了一下,接着认真地说道: “不好说……毕竟线索不全。而且躲在山中之人,那真的不好找。” 叶临这个时候开口道: “如果是周围村民将女孩带入山中,山上狩猎队人多眼杂,基本不太可能做到完全隐蔽。孩子被掳,必定哭闹,不会求救,不会被发现?” “当然,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孩子是被丢弃到山里,然后被歹人遇到,但是,能对这孩子如此磋磨的,不像一人所为,倒像是多人……” 叶临说到这里,毛朗咬着牙说道: “悍匪……二当家沈断山……” 钱仵作听后忍不住叹气: “我等已经抓捕沈断山很多次,但他们悍勇非常,而且鬼谷眼附近,听说有老虎出没,不好抓捕,我等……” 叶临忍不住问:“为什么说是二当家,抓了大当家才能除根啊!” 毛朗皱紧眉头,“你不知道,我们都头带人围捕多次,都只有二当家沈断山,我等怀疑,他们是为了掩人耳目,实际根本没什么大当家。” “沈断山外貌如何?”叶临再问。 “瘦高儿,脸上有刀疤。”毛朗攥紧拳头,回道。 叶临与族长对视一眼,此人正是他们杀掉的那个贼人头目。 毛朗并未注意他俩的小动作。 他来此本是走个过场,狼溪镇早已不太平,每天出人命,若是桩桩认真去查,累死也做不完。 只是,这个沈断山,与他有血海深仇! 毛朗的妹子,便是被沈断山掳走,磋磨致死。 他掩饰情绪,看着叶临: “既然兄台经常上山,颇有能力,不如与我们一起搜山,找到那沈断山的老巢……” 叶临立即起身说道:“这没问题,但……” 族长笑着说道:“不用抓了,沈断山,让……叶临带人杀了。” ------------ 第55章 叶园竣工 毛朗和钱仵作都蒙了。 “什么?” 毛朗死死抓住叶临的胳膊:“你干啥了,带人杀了沈断山?” 叶临清楚,他带人击杀贼人这事,虽然族长下了封口令,但纸包不住火,指不定哪天被有心人听了去,给他抖出来,倒麻烦。 不如大大方方承认,这样麻烦最小。 叶临低声说道: “杀了。一共杀了六人,有四人送了衙门。那四人,没审?” 毛朗愣了一下,又道: “没机会了。” “怎么回事?” 叶临很想知道真相,若日后这四人攀咬,仍是个麻烦。 毛朗犹犹豫豫,半天未开口。 叶临拉着他,走到一旁,低声说道: “毛捕头,我知那六人尸首在哪儿。若是亲自由您带回去,这功劳,可不是一般的大。” 叶临说得没错。 沈断山多次作乱,掳掠、磋磨女子无数,如果由毛朗亲手带回尸首,那绝对是足以让人升官发财的非凡之功。 “没什么不能和叶大哥说的。” 毛捕头干笑两声,搂着叶临的肩膀,又道: “被捕当天便被发去北边充军了。听说我朝在北边的驻守连连败退,人快死光了。我朝境内,凡是罪犯,被捕即被拉去做人肉盾牌。” 叶临眉头紧锁,眼神充满忧虑。 连罪犯都拉去战场,显然大乾军队已抵不住胡真部的攻势,若燕关被破,敌人不日将至。 叶临伸手从怀里摸了几两银子,递到毛捕头的手中。 “今日之事,还望官爷美言。” 叶临不想出风头,他只想赚钱养家,过安稳日子,他将功劳让给毛朗,本意便是如此。 至于结交毛朗,他是想随时打探北边消息,以功挟之,恐有后患,以金钱结交,便无可担忧。 “叶大哥,这如何使得!” 毛朗脸上狂喜,假意推辞一般,立刻将银子摸入手中。 “我叶临平生最敬重英雄,官爷看着便是好汉,日后还请多多走动。” “好说,叶大哥,若遇着不平事,在石城县地界,报我毛朗名号即可!” 这便是一场交易,利益所驱,各有所取。 毛朗带着人要走,突然转头回来,说道: “叶大哥务必小心,虽然不知沈断山这伙贼人有没有大当家,但人数约有百余人,其中有个叫追风豹朱亮的,和沈断山一样,都是从北边大营逃回来的,都是骑兵。” 一切都对了。 毛朗所说,验证了叶临的所有猜测。 这伙儿贼人为军人带队,那围村的追风豹朱亮,与叶临先前带队所杀之人,是同伙,全部藏身鬼谷眼附近。 只是,那追风豹朱亮围村,不提钱财、不提人命,只为立威便走?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他突然想到了昨夜去他家偷盗的那两个窃贼,立即跟毛朗说道: “对了,毛捕头,昨天我家遭了贼,今天山上又发现尸体,是这不是有点说法?” “他们是村里的懒汉,说是馋肉,来偷肉。可为啥不跟我要呢?这俩也不是啥要脸的人!” “他们,该不会是……探路的吧?” 毛朗一拍大腿,急道: “叶大哥,你怎么不早说!鬼谷眼这帮贼人,联络了很多村里的懒汉,他们就是通过各村的懒汉探路、打听消息,双鹿村就是这么被劫的!那俩懒汉在哪,快去叫来!” 族长赶紧着人去找,没多久,人就回来了。 “族长,张癞子和赵大肚子,都不见了!” 族长有点慌了,这俩人是他自作主张放走的,若是真出了事,他没脸活。 “这……”族长来回踱步,“都怪我呀,我就不该心软!” “别急,族长。”叶临语气平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守护好整个村子。让保安队加强巡逻,除了村口,青石村周围的山脚下也要做好防守。” “好,好,都听你的,我这就去安排。” 毛朗上前一步,“叶大哥,如是需要,我这十几个人手,悉听尊便。” 叶临摇了摇头,毛朗后边那几个,手里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听了毛朗的话,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留下倒是累赘。 “毛捕头心意我领了。”叶临笑道:“现在还是以防守为主,对方上过战场,冒然围攻,恐不妥。” 毛朗身后的差役赶紧接话,“叶大爷说的是,不,不能冒然围攻。” 毛朗也只是嘴上说说,直接顺着说道:“那我等便告辞了。” 叶临回家,方希和时安正在灶屋忙碌。 今日宅院竣工,一家人准备好好庆祝一番。 “叶大哥,您回来了。” 见叶临回来,时安微笑着打招呼。 时安到府上帮忙以来,方希的担子轻了不少,时安无论是粗活细活,都是一把好手。 叶临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好的帮手,只是如此聪慧之人,走到逃难投奔亲戚这步,不会无缘无故。 “时安,忙完了过来找我一趟。” 说完,他踱到院中,第一次真正以主人的心态,端详这片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天地。 这一刻,他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新宅院子极大。 原来的宅基地有一个篮球场大小,房子建成后,将老屋拆除,整个院落扩展开来,有两座打谷场那么大。 院中铺着青石板,置一个山水景,很是风雅。 正屋依着北墙而建,四间开间,黑瓦厚重,檐角翻起,颇有几分威严。 东西两侧厢房对称而立,各三间,比正屋稍小,却也窗明几净。 叶大山和方希搬进东厢房,叶二河和叶三海住在西厢房。 灶房紧邻东厢房,起了两个大灶,一应厨具俱全。 门房在右前角,青砖垒砌,刷了白灰。 靠后墙角,那是马厩所在,三间联排,檐下挂着草绳、镫具,旁边还有一处简易的鸡舍、猪圈。 院门是厚重的实木打造,上面镶着虎头铜环,上方置一牌匾,刻着“叶园”二字,苍劲无比。 叶临抬头望着牌匾,目光深沉。 乱世之中,他必得护得一家安稳。 脚步轻轻传来,是时安。 “叶大哥,您找我?” 叶临回头,神色淡定,“我听说胡真部对我朝攻势凶猛,你可曾听过更多风声?” ------------ 第56章 时安的身世 正午的阳光投在时安的脸上,显得她更加清透可人。 “应是撑不了太久。”时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朝廷援军迟迟未到,原在边关镇守的将士拼死一搏,虽然给百姓争取到逃亡时间,却仍未守住城池,全军覆没,主帅生死不明。” “朝廷没再派驻军?”叶临问。 “派了。”时安答道:“再未起战。朝廷以开通马市求和,又能撑多久呢?” 时安说的没错。 胡真部草场丰富,资源稀缺,大乾提议开通马市,便是以粮换马、以市维军,一方面稳住胡真部的野心,另一方面缓解边关百姓困境,暂时补充边关骑力,维持防守。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丝毫不能扼制胡真部的野心。 胡真部连连大捷,几年间吃掉大乾百余座城池,步步紧逼大乾军队向后退守,区区马市,就能困住胡真部? 简直是笑话。 叶临暗暗佩服时安的判断。 大乾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识得几个字,略知礼法、通女戒,已是难得之才。 时安竟能分析时事、推演局势,实在不同凡响。 “你到底是谁?”叶临语气十分严肃。 时安一愣,随即跪倒在叶临面前,沉声道: “叶大哥,时安不敢欺瞒。” 她抬头望着叶临,“我乃戍边统帅箫威独女,萧时安。先前我说生死不明的统帅,便是我的父亲。” 她低下头,眼中含泪: “胡真攻城之前,为保我和母亲性命,他命人将我们送往此处投奔远亲。谁知,逃难途中,母亲病死,终于到达青石村二叔家,二婶非要我拿出体己,可我哪还有银子,我的两个贴身丫鬟自愿卖身,换得二两银子,我才安身此处。” “二婶每天追着我要讨要二十两银子,不然就撵我出去,我没办法,才出来做粗使丫头。” 她用衣袖擦拭眼角,再抬头时,眼神坚毅: “叶大哥,请你相信我。我现在只想活下去,绝没有害人之心。” 时安脸上挂着的几行泪,闪着银光,刺得叶临心中一软。 这世道,男子生存尚且不易,何况手无寸铁的女子。 他想起时安第一天来时,给她看的青紫伤痕,应是她那二婶为之。 时安甘受虐待留下来,是对的。 匪寇横生,连孩子都不放过,何况长相极佳的时安? 见叶临久久没出声,时安急了,跪着向前挪了几步: “叶大哥,求你别赶我走。不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实在说不出口。 她想说的是,“不然,她便活不下去了。” 之前,二婶每天对她又掐又打,自从她在叶临这做粗使,除了每天供两顿饭,还能带回去银子,二婶已经不再打她了。 左右二婶只出一张破床,不亏。 她才睡了几天安稳觉,实在不想回到原来那种噩梦般的日子。 只是,她跟叶临非亲非故,如果叶临让她走,她没有理由留下来。 看着眼前努力止住抽泣、身体微微颤动的时安,叶临有些于心不忍。 她现在无亲无故,何不像刚穿来的自己。 他比时安好多了,周围有亲人。 “我没想赶你走。” 他弯腰扶起时安,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我问你,只是想知道真相。现在我倒觉得,让你在我府上做粗使,实在委屈了你。” 时安使劲晃头,“不委屈,真的已经很好了。” 叶临点点头,“厢房还有空屋子,你可以搬过来。我会再找个粗使婆子帮你。” 时安有些受宠若惊,“这……真的吗?” “当然。”叶临笑道,“不过,我有任务。” “您说。”时安丝毫没有犹豫。 “每天花两个时辰,教我那几个儿子识字。” 叶临早想过教孩子识字。 大乾重文轻武,识字能立身,或许还能博个功名,将来匡扶乱世也说不定。 “好的,叶大哥。” 时安脸上笑中带泪,愈发楚楚动人。 饭桌上,叶临宣布了这个决定。 叶大山瓮声瓮气地说好,惹得方希有些不高兴。 时安和方希年纪相当,她实在是怕叶大山的魂,被勾了去。 这是公公的决定,她并不能说什么,只能自己生着闷气,生怕何时她现在的好日子,被时安夺了去。 叶二河是所有孩子当中最兴奋的,他早就想识字,想看看书中的大千世界到底是何等风采。 叶三海对识字兴趣不大,他最想学算学。 之前他让小伙伴给他捡松果,他算账很慢,还时常算不好。 “时安姐姐,你会算学吗?” 他算问着了。 大乾的世俗风气中,高门大户的财权,全是由女子打理,时安出身将门,算学不在话下。 “略懂一些。”时安谦虚道。 叶三海看着叶临,说道,“爹,我想学算学。” “好,都学。” 孩子有这份心,他高兴还来不及,不会不应。 叶临看着在一旁布菜的时安,说道: “去拿一把椅子,以后一起吃。” “不,不了。”时安紧张地摆手。 不管她以前身份如何尊贵,此时只是一个讨生活的粗使,上主家的饭桌,不妥。 “我给你搬?” 叶临似乎有些不依不饶。 “我,我来。” 时安不敢不从,怯生生地拽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到方希身边,离桌子好远地坐下,捧着一碗白饭,用筷子往嘴里塞。 “坐近些。”叶临说道。 时安起身刚要挪动,方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叶临早已看穿,方希这些日子脾气愈发见长,颇有刻薄女主人的姿态。 这可不行。 时安虚挪一步,悻悻坐下。 “过来坐,多吃些肉。”叶临指了指自己旁边。 时安脸颊闪过一丝绯红,还是挪到叶临身边。 叶临夹了一筷子肉,放到时安碗中,继续大口吃饭。 方希心里不舒服,却不敢再做什么。 吃过饭,叶临去了一趟练兵场。 毛捕头带来的消息,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贼人必定再次袭村,不做好万全准备,他不敢安心。 原先他想着训练骑兵制敌,是因为大乾军队抵不住胡真部骑兵的攻势。 既然贼首是骑兵出身,常规阵法断无胜望,唯有出奇制敌,方能破锋锐。 ------------ 第57章 练兵 最近,他在拼夕夕系统买了不少兵法书,彻夜苦读之后,渐渐掌握了些练兵之法和退敌策略。 “两翼拉开,注意间距,保持楔形冲击列阵。” “左翼控速,压住马蹄,你们是掠阵,不是主攻,给右翼创造切入角度。” “右翼,收拢!肩并肩,矛尖向前!记住,你们是凿子,我要的是锥形阵,不是散线!” “都给我多练几回,即便马跑死了,我也会重新去买!” 练兵场上,十余个青壮,皆是汗如雨下,五日的时间,日日从凌晨练至入夜,加之一次次的落马摔倒,不知觉间,让他们唯唯诺诺的性子,变得沉稳了许多。 “锥锋破线,两翼分张,一线开,全阵崩!” 叶临声音发沉,“若你们好好学了骑马的本事,日后有了银子,我便答应你们,会购几匹良驹袍甲,相赠列位。” “马莫缓,阵莫散,骑锋所至,敌无立足。” 这时候的大乾,还处在布骑混编的阶段,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大乾的境内,马场寥寥无几。一般的战术,便是步兵行中阵,骑兵看时机包抄两翼,成功率并不高。 反而是纯骑军的北狄,以轻骑为主,配合小型马工,迂回奔射,将大乾的几个定边营,打的抱头鼠窜。 “再练!”抛却思绪,叶临冷冷备手,紧盯着场中的情况。 骑着一匹栗色壮马的叶二河,仗着骑术娴熟,迅速迂回后,冷不丁伸长了脖子。 “大哥,爹是怎么了?今日似是很生气。” 叶大山喘了口气,“估计是贼人要来围庄,爹心情不好。” “二河,认真点!” 二河缩了缩脖子,急忙正坐起来,双腿一夹马腹,带着后面的十余人继续在练兵场里绕圈奔袭。 担心贼人围村,叶临在拼夕夕系统中买了不少青砖,让人在村口砌上两丈高的围墙,与箭楼相接,防御足够。 考虑到贼人虽然身居山中,然山高路远,除非紧急,轻易不会翻山越岭而来,便减少巡逻的人,让族长带着村里人,去山中砍伐上百树木,绕着青石村,修建一圈木墙。 一番防御措施下来,贼人仍没动静,叶临便该干嘛干嘛,照常收卖东西。 “叶大哥,金波村送渔获来了。” 箭楼上,传来叶刚呼喊的声音。 叶铭匆匆把村口大门打开,一辆载满渔获的牛车缓缓驶入。 “叶掌柜,今儿渔获可多。” 金族长跳下牛车,快步走近。 系统提示音在叶临耳边叮叮作响。 【无污染野生黑鱼三尾,价值五百元。】 【无污染野生鳜鱼五尾,价值三千元。】 【无污染野生黄辣丁二十尾,价值两千八百元。】 【……】 今日好鱼不少,叶临会心一笑,大方付了银子。 “叶掌柜最近小心些。” 收了银子,金族长温和说道。 “怎么说?” “我等随车路过西山,看到山中似有异动,有山匪晒刀。” “晒刀?”叶临怔了怔。 “土匪晒刀,实际是示威和警告,暗示要动手。” 西山,鬼谷眼所在,晒刀的目标,无疑是青石村了。 “言尽于此,不知山匪目标为何,我等还要赶回去,做些准备。” “多谢金族长。” 金族长点点头,待渔获卸完,带着车队又驶出青石村,不多时,便消失在莽莽的林路之中。 “大山,你驾车将渔获送回家。之后去练兵场,带着人继续练马。” “知道了,爹。” 叶临回头往前,眉头越发紧皱。 鬼谷眼那伙儿贼人,已经成了压在他胸口的大石。 练兵场上,尘土飞扬。 十余人策马成列,尘土被马蹄扬得飞起。 几天的高强度训练下来,这些昔日连马背都坐不稳的青壮,如今已能熟练驾驭战马,在疾驰中保持队形。 “每人拾一杆枪。” 这些长枪,都是硬木枪杆,配铁枪锋,丈二长,是真正的骑枪。 战场上,这枪借着烈马冲锋的速度,一枪便能戳碎敌人的铁甲。 十余个青壮,急忙提起长枪,方才一脸狐疑地上马。 “勒马,以枪尾部分夹于腋下,待临战之时,再把长枪推出去。” “练!” 练兵场上,十余个青壮按着叶临的交代,开始勒住马儿,慢慢熟悉着刺枪的动作。 别小看这套动作,据书上说,有很多以少胜多的案例。 这时候的大乾骑枪手,还停留在提枪冲刺的阶段,冲杀威力过于弱小。 不到两个时辰,连自诩骑马小能手的叶二河,也累得气喘吁吁了,腋下位置,被长枪磨得渗血发疼。 “好,策马奔袭绕圈,再练三个时辰。” 骑枪手真正的杀伤力,只有烈马奔袭之时,方有最大威力。 马场中,叶大山等人咬着牙关,按着叶临的叮嘱,骑着马儿,越奔越快,继而把夹在腋下的长枪,狠狠刺了出去。 一道道隐隐的破空声,让叶临露出欣慰的笑容。 “世途险恶,我等困于乱世之中,天不怜悯,官不恤民。能自救者,唯我等手中兵器。” “我等听命。” “上有高堂侍奉,下有至亲可托,若不挺身于此时,更待何时?现在,便是我等逆命开始。” “叶铭,取草人。” 练兵场上,不多时,便摆上了一个特制的草人,叶临特意在双肩、肚腹,以及面部的五官之上,用红胭脂涂了印记。 这些人体位置,只需刺中其中一处,便能让敌人很快丧失战斗力。 “十二匹马,以绕圈为一轮,长枪所指,戳碎敌人的胸膛!” “开始——” 直至天色暗下,十余个青壮,依旧骑着马,不断在苍茫的夜色中,刺着长枪。 “挑灯。” 有七八个保安队员,急忙将马灯点起,悬在练兵场的四周。 “练下去。” “尔等的家人,皆等着你们来守护!” 练兵场里,响起阵阵怒声高呼。 叶临转过身,沉静地往回走去。 要想在这乱世活下去,他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保安队练出一身本事,抵住贼人作乱。 夜色中,练兵场边缘,叶临看到有一人影,上上下下,发出“嗯嗯”的声音。 ------------ 第58章 抢村 再往身影后边看,罗列着半人高的几堆巨石。 “什么人?”叶临大喊。 那人身形一晃,轻松将手中巨石丢到一旁,抹了把汗,才笑呵呵过来。 “临哥,是我。” “叶铭?你在这干什么?” “兄弟们要么练骑马使枪,要么巡逻、练刀,我给您打打下手,闲得多,我去搬些石头将这练兵场围起来。” 叶临看着这些大石,皱眉道: “这石头,得有一二百斤吧?” “临哥好眼力。”叶铭嘿嘿一笑。 “有这般神力,为何不早说?” 叶铭揉着脑袋,犹豫道: “我天生神力,我爹说别人知道会惹祸,叫我不要显露于人,没想到今儿让您撞见了。” “这等好事,你早该跟我讲!”叶临哈哈大笑,随即心生一计,偷偷说与叶铭。 清晨,庄子外还是灰蒙蒙的世界。 青石村早已热闹成一片,练兵的练兵,巡逻的巡逻。 叶临巡过一圈,准备驾车出去收东西。 呜! 一声刺耳的嘴哨儿,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山匪打哨了。” 叶临皱住眉头,旁边的叶铭也急忙抽出朴刀。 这几日,叶临料想逃出去的两个懒汉,必将村防布置全部告知山匪,便重新做了部署。 贼匪无法偷袭,便只能明晃晃过来抢村子。 “几人?” “约有五六十。” 叶临眉头愈发紧皱,五六十,几乎是鬼谷眼一半的喽啰,还真舍得下血本。 “骑兵准备,随我出村。” 叶临在村里,敌人在村外。 按理来说,他足不出村更加安全,可那是缩头乌龟的做法。 山匪的锐气一日不挫,便不能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开村门!” 咔咔咔—— 两扇巨大的木门,发出摩擦的刺耳声。 “出村。” 叶临驾着一辆马车,身边坐着叶铭,带着三十余人出了村子。 保安队共七十余人,十余人被他派去山下巡逻,以防贼匪余部前来偷袭。 那十余骑兵,由叶大山带着,小心地跟在出村队伍后边。 村子里,时安站在箭楼上,看着鱼贯而出的人影,目色担忧。 “叶大哥,小心呐。”时安自言自语。 …… 借着初晨的冷光,青石村前,一个又一个山匪,狞笑着踏了过来,围成几排,嘴里发出叫嚣的呼喊。 “叶掌柜。” 嗒嗒嗒,一骑黄骠马上,追风豹朱亮扛着战斧,声音轻狂。 “你可舍得出来了,兄弟们一番好等,差点忍不住把村子烧了。” “每月头钱五十两,另外,将出货的销路,一并交出。至此,我便不找你寻仇,更不挡你生意,让你平平安安地走大财。” 叶临高价收货远近皆知,他不亏本,反倒赚得盆满钵满,盖起十里八乡都没有的气派房子,贼人认定叶临有让人富得流油的门路。 他让村里的两个懒汉去找线索,那两个窝囊废毛都没找到,还被抓了,已经让他杀了解气。 “五十两?”叶临冷笑。 “没商量!”朱亮脸庞一下变得狰狞,“爷是做匪的,你要了我几个兄弟的命,这是你该给的!不然,休怪我让你吃苦头!” “那你过来,我把银子给你,你打道回府,如何?” 叶临笑着弯腰往下掏。 朱亮顿了顿,继而微微一笑,骑着黄骠马,缓缓往前踱去。 他不怕叶临有花招,一个收卖货的小货郎,还能藏什么本事不成。 “银子且数一下——” 铛! 一旁的叶铭,蓦然间急急抬刀,照着朱亮的脑袋,便起身砍去。 可惜,被朱亮抬起战斧,稳稳挡住。 火色在晨光中迸溅,巨大的坠力,惊得朱亮急忙抽马回身,不敢再向前。 “银子还取不取?”叶临起了身子,面色发沉。 “取了你的狗命,再取银子不迟。” 朱亮也没料想到,再普通不过的村子里,居然还有力量奇大的好汉。 他不敢再涉险了。 安抚了好几下黄骠马,他才越发狰狞地昂起头,将二指伸入口中,打了声响亮的马哨。 霎时间,在后的几十个山匪,尽皆怒声狂呼,各自提着武器,若破军横击,悍不畏死地冲过来。 不得不说,这群山匪若投身沙场,实力只怕还要强过不少在籍军卒。 叶临神色不变,将马灯高高提起。 “踩过盘子,青石村青壮不少,却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你那保安队七八十人,皆是毫无见识的泥腿子。所以,你有什么底气。” 朱亮眯起眼睛,“若非是大哥为了拿你出货的销路,某家巴不得,一斧将你剁了!” 叶临不答,将马灯高高挂在车驾上。几十个山匪,眼看着就要冲到面前。 “今日,便断了青石村的生路。男者砍肢,女者掳掠上山,无用孩童,可扔入火中焚尸。” 叶临额头上,蓦的青筋暴起。他扬起手,冷冷指向前方。 林路后方,初晨的冷光之中。 十二骑马儿慢慢显出身形,马上的十二个好汉,长枪夹于腋下。 “冲杀!” 打头的叶大山一声怒吼。 昂—— 马鞭抽打,如同霹雳之音,眨眼间,十骑壮马并成一字长阵,如卷起的浪头,汹涌撞来。 几个反应慢的山匪,未能开口怒喊,便被几杆长枪戳碎了肩骨,哀嚎着摔倒在地。 “骑枪手?”朱亮面色大惊,急忙驾起黄彪马,迅速掠到一旁。 “怎的会有骑枪手!” 作为曾经的戍边骑枪手,朱亮自然明白,马在冲锋之时,爆发出的可怕力量。 “迂回。”站在马车上,叶临冷冷吐出二字。 冲锋势强的十二骑壮马,叶大山等人听到叶临的声音后,立即调转马头,安抚了一阵马腹之后,第二次高扬起马鞭。 “听令!迂回,凿穿敌人!” “得令!我等速速迂回!” “凿穿敌人——” 十二骑剽悍的黑影,自东往西,又从西往东,来回冲杀了好几番。 “扫马腿!让尔等扫马腿!”朱亮气得脸色发白,放在别处,哪会有这等事情。 一个破村子,以十二骑马,十二个村夫,便能大破几十人经受过军事训练的山匪。 “三大王,扫不得,刚走近就被戳破了!” ------------ 第59章 井底之蛙 “都是废物。” 朱亮大怒,将回话的山匪,用战斧一下砍死。 在他的面前,几十个山匪,死的死,伤的伤,还有许多,都害怕地窜入了密林当中。 铛—— 朱亮神色一惊,慌忙回了战斧,发现先前在马车上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再来!” 叶铭昂着头,眼里透出战意,迅速回了朴刀,继续往前抡斩。 “莽夫,来日再战!” 战斧荡开朴刀,拍了黄骠马,朱亮要急急往山上赶,赶出几步,发现周围如静止了一般。 胯下黄骠马,疯狂地扬起前蹄,嘶声高叫。 朱亮战兢转头,看见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梦魇,那位使朴刀的大汉,此刻弓腰踏腿,单手攥住了马尾。 “你要作甚——” 吼! 叶铭涨红了脸,单臂鼓起青筋,随即往后奋力一拖。 黄骠马身子一歪,重重栽倒在地。 地上的黄骠马,吐着白沫,四条蹄腿如抽了疯一般,慌乱地摩挲着。 抬起战斧,未等立稳身子,刚抬起脸的朱亮,眼睛吓得鼓起。 铛铛铛! 大汉越身而来,手中的朴刀,连着滚了三刀。 晨光中,朱亮额头渗出豆大汗珠,即便抵住了大汉的剁斩,却还是落了一乘,为了攒力气,不知觉屈膝跪入了泥土里,看着极其狼狈。 他鼓着脸,搅着舌头,可惜,没等舌下的暗针吐出,便被一支铁镞箭透入后肩,入肉三分。 连着那枚即将吐出的暗针,也悄然坠地。 叶临收起木弓,冷冷踏出百余步,走到了朱亮面前。 “临哥,他使诈!我剁了他!”叶铭气得大叫。 “不急。” 叶临语气平静,垂头看着朱亮。 “鬼谷眼,追风豹,不过如此。” “你别得意!”朱亮怒吼着抬头,想要起身。却不料,被叶铭抬腿一踏,整个人腰骨都似是断了,只得战栗地收回动作。 “叶掌柜,你我之间,算是不打不相识。” “然后呢?” “你且放了我,回去之后,我定会替你美言,往后你生意会做得风生水起。” “没有你们,我更会风生水起。”叶临摇着头,只觉得好笑。 他从未想过与虎谋皮,老虎嘛,吃人都是不吐骨头的。 “你敢杀我?鬼谷眼上,另有上千好汉!屠了青石村!你不过一个泥腿子掌柜,莫要自误了!” 叶临懒得废话,抬手示意了一下,叶铭一巴掌掴下,掴得朱亮脸面撞入泥土,彻底晕了过去。 周围的光景,那些山匪喽啰,除了十几个死伤在地的,余下的,早已经逃得不见了踪影。 “叶铭,带人摸一下,把铁质的武器都拿上武器。” 可惜,叶铭带着人来来回回摸了两番,除了朱亮的战斧外,只找到一把用竹竿绑着的断刀,其他的,便是再普通不过的木质武器了。 连摸的碎银子,都凑不够一两。 叶临命人将朱亮绑回村子,他则驾马出村,准备去收东西。 他的系统余额已不足五万,贼匪除不尽,想过安稳日子,余额不丰不行。 他这次想去镇上的书肆碰碰运气。 为了应战山匪,他买了不少兵书,这才发现,系统中对古书、古画的收购价不低。 …… 狼溪镇,墨香阁。 叶临一进门,伙计热情迎上来。 “客官,随便看看,咱家柜上的书,都是科举必备。” 叶临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货架。 【稀有古籍孤本,价值一万五千元。】 “这是?”叶临指着那孤本问道。 “客官好眼光,这是本朝刚时兴的《时文集注》,一本五百文。” 叶临勾了勾嘴角,五百文的购买力相当于现代的一千五百元,如果他买下这本书卖给系统,利润马上轻松翻十倍。 “有多少?” “客官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客官,稍等,容我去库房取一趟。” 伙计难得遇见大主顾,兴奋得走路都带风。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伙计便风风火火地抱着一摞书回来了。 “客官,一共十二本,您数数。” “不必了。”叶临将手探入袖子,准备拿银子。 “老板,我上次订的《时文集注》……”叶景安的声音。 未等他说完,伙计赶紧打断,“呦,客官,你都来了十回了,趟趟说定,一分定钱不付,我如何给你留啊?” “这……”叶景安拿出钱袋,放到柜台上,“这次我带了铜板来的。” “不好意思,已经被这位客官买光了,去别处买吧!” 叶景安这才瞧见叶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二叔!”他亲切喊道,“是我爹跟你说了我需要这本书吗?其实,也不用买这么多的?” “不是给你的!”叶临简直懒得多说一个字。 “难道……难道二叔是想让我送给同窗,借此机会结交?” “并不是。”叶临抱起书,准备装上马车。 “二叔,莫急着去书院。你这样,这样太难为侄儿了,你也知道,我们读书人不与市井同污。” 叶临将书放到马车上,跳上马车要走,叶景安才依依不舍地结束自说自话,追喊着: “二叔,待我与你同行!” “这书不是给你买的,更不是送你同窗的!”叶临忍无可忍,不禁大喊,“就你这榆木疙瘩似的的脑袋,我从前给你的银子,还不如扔进河里听个响!” “你说什么?”叶景安气急大叫。 “他说不是给你买的!”伙计当即补刀。 街上人将这事当成笑话,对叶景安指指点点。 “一群匹夫!”叶景安指着周围的人吼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一群井底之蛙,也配议论我?” 叶临听着叶景安的嘶吼,心中自是畅快。 不久,后边传来人群拳脚怒骂以及叶景安嘶吼求饶之声,叶临只叹,从前原身的付出,真是喂了狗。 出了狼溪镇,回青石村的路上,叶临将古书卖掉,余额增至二十二万。 不虚此行! 毛朗带队督巡,迎面而来。 他身后跟着十余人,很有派头,应是升官了。 毛朗见着叶临到来,以为又来了赚银子的好事,连脚步也不知觉加快了几分。 ------------ 第60章 宁为太平犬,莫作离乱人 “鬼谷眼?大当家?”毛朗想了一番,“我等刚探来的消息,大当家叫尤鸿。” “尤鸿也是逃兵?” “叶大哥,这不好说。我刚听说,一个月不回营的兵,便是死了的。戍边十营,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逃兵。” 叶临皱皱眉,一时没听明白。 “叶大哥也是自家人,不妨与你直说了。”毛朗压低语气,“按着大乾的兵部制度,营兵战死沙场,则会补一份抚恤金。” “所以,逃兵若是登记成战死,便会有一份抚恤金,送到军营去?” “自然,抚恤送到大营,会由军参核实之后,让驿丞代送给亲属。至于其他事,我便不太清楚了。” 代送亲属?估计是早就中饱私囊了。 怪不得两个逃兵,敢堂而皇之地拉起百十个人马,为祸一方。 “叶大哥,近些时日,你小心些。我听说——”毛朗转头张望了好几番,“我听说啊,北面的胡真部又不安分了,马市没了的,不满意咱家皇帝给的岁供,又闹起来了,燕关都破了。” “燕关都破了。”叶临声音发沉。 燕关以南,再无天堑,若胡真部直下千里,大乾恐不久矣。 届时,几十万百姓将流离失所,天日无光,河山失色。 “叶大哥早作打算,尽快迁走,不失为一条出路。”毛朗劝着。 “谢毛兄如实相告。”叶临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摸了一袋银子递过去。 毛朗难得犹豫了会儿,接过银子袋,匆匆塞入怀中。 “嘿嘿,不瞒叶大哥,我初为官差时,满腔热血,志在除暴安良。后来,我发现身边的老官儿,都想着办法讨银子。” “后来我也讨了。第一次那会儿,我记得很清楚,是一个乡下的老地主,我帮着将他逃了的新媳妇抓回来,得了五两银子。” “第二日,新媳妇被他活活折磨死,我便在旁边看着,喝着地主贡上的香茶。” 毛朗抖了抖身子,似是说一件不相关的事。 “世道脏了,脏水溅了一身,洗不干净了。” 叶临久久站立。 毛朗离去时,将一把随身的小匕首,递到叶临手中。 “我瞧着叶大哥不似个脏了的人,且去吧。记着我说的,早做打算。” “戏园子有说书的,时常说出些个矫情话……宁为太平犬,莫作离乱人。” 黄昏时分,日头坠向城西。 一抹余晖的光景,让整个古朴的狼溪镇,沐浴在最后的夕阳之中。 …… “爹,人都绑着呢!他刚才醒了的,又一直骂,我便捶了几下。” 叶大山走近,语气有些愤愤不平,他容不得任何人辱骂自己的父亲。 “没捶死吧?” “这倒没有,好多保安队的人也捶了,我怕出事,把他们劝开了。” “做的不错。” 叶临点点头,留着朱亮,他还有大用。 被绑在木柱上的朱亮,满脸狠色,只是刚一开口,便咳出一大口血水来。 “你要说什么?” 叶临饶有兴致地蹲下来,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朱亮。 “且放了我,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你莫不是在做梦?” “再加你五十两银子!” 叶临很干脆地摇头,“我想起你先前的话,便很生气,男者砍肢,女者掳掠上山,无用孩童,可扔入火中焚尸。对吗?” “叶掌柜,不过是气话。” “不对。”叶临眯起眼睛,“类似的事,你们应该做过很多了。我不怕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往后狼溪镇一带,便是我叶临说了算。” 朱亮怒极反笑,“你不过一个泥腿子掌柜,你有家有业,我猜得出来,你不敢玩大的。” 呲! 叶临目光发沉,小匕首已经扎进朱亮的肩膀,鲜血迸溅出来,溅了一地。 “拉回柴房,记得上锁。”抹去匕首上的血迹,叶临声音发冷。 在旁的叶大山等人,才如梦初醒,拉着死狗一般的朱亮,扔入柴房。 叶临到家之时,夜已黑透。 叶园的大门虚掩着,露出星星点点的光。 现在,无论他多晚回家,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这便是家给人的底气与牵挂。 “叶大哥,饭菜都温着,我这就给你盛。” 时安从西厢房出来,脚步轻巧地迈进灶屋。 一日奔波,叶临已经累极,只想吃完东西,好生休息一番。 “爹,好香啊。” 刚走近灶屋,叶大山已经欢呼起来。 叶临看过去,脸色也有些意外。 此时,灶屋的木桌上,不仅有一瓦盆热气氤氲的羊杂汤,还有一只皮色深金的烤羊腿。 “时安,你好生厉害!”叶二河激动得语无伦次,撕了一大块羊腿肉,放到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叶大山也憨笑着坐下,开始狼吞虎咽。 “时安,有劳了。”叶临堆出笑容。 “昨儿您留下那只野山羊,剩了两条腿和杂碎,我按着北边的做法做了,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比炖肉香!”叶二河嘴里塞满肉,口齿不清地说道。 时安看着叶临,用刀切下一大块羊腿肉,又细细撕成条,递给叶临。 “叶大哥,您快吃,要凉了。” 叶临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 朱亮被关了整整一日,鬼谷眼那边,没有任何异动。 连传信的懒汉都没有。 叶临都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塑料兄弟,说不得朱亮被卖了。 “大山,人没死吧?” “爹,人还活着,就是饿坏了,听说都啃墙皮了。” “那就行。” 叶临压根不提送饭的事,若朱亮饿死,也算糟了报应,左右给了那尤鸿时间了。 “骑兵继续练。” “知道了,爹。我每日都带着大伙儿练习。” 那日能打退山匪,固然是骑兵立了功。 可那是借了巧劲,撞散的是一群不顶用的喽啰。 真到了乱军相搏,只靠那点侥幸是撑不住的。 练控马、练冲阵,练在马背上取人性命的狠劲,不假时日,根本练不出来。 但也没法子,保安队的成长速度,已经尽可能地加快了。 ------------ 第61章 意外所得 昨日去狼溪镇书肆买书卖给系统,他吃到甜头,安排好一切,他再次驾车赶往狼溪镇。 墨香阁的伙计见了他这个大主顾,嘴角都要笑裂了。 “客官,今日要点什么?” 叶临扫了墙上的画,系统作响。 【名家人物速写,价值九千六百元。】 “这幅手稿,什么价?” “客官好品味,这是我朝新晋状元的新作,只要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相当于现代的一万五,买了就是亏。 叶临不动声色,继续扫视。 【文人题字小品,价值一万零五百。】 “这幅小品呢?” “客官眼光独到,此乃前朝文阁大学士遗作,珍贵无比,十两银子。” 叶临呵呵。 出师不利? 【北邦随笔杂录,价值八千五百元。】 “这……” 叶临手一指,伙计脸色微变,低声道:“此等杂书,不值一文。” 叶临不解,拿过翻了翻,只见书籍署名——箫威。 箫威,时安的父亲。 书的内容记录的多为大乾北部边境乃至胡真部的见闻,按理来讲,应是一本非常实用的书。 “这本我要了。” “客官莫要惹祸上身。”伙计的声音越来越低,“此乃罪臣箫威遗作,怪我等疏忽,已经烧了十几本,不知怎的还剩一本。” 记得时安说过,箫威生死未明,此间伙计说遗作,或不知内情,或箫威真的不在人世,无论作何解,这本书当是孤本。 “可否卖我?” “不敢,不敢。”伙计连连摆手,“此,此乃重罪。” 叶临不动声色地将书塞入怀中,又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伙计,“随便取一本书来,剩下的都是你的。” “这……”伙计脸色为难,却已经银子藏入袖中,“只求客官不要说出这书的出处。” “自然。” 伙计点点头,在一堆杂书中掏出一本,递给叶临,“客官请便。” 书已蒙尘,许是书肆不要的积压货,叶临也不在意,他意不在此。 【名家琴谱,价值三万元。】 三万? 简直意外之喜。 “我找的就是这琴谱,可还有?” 伙计一脸惊色。 这人怎么专要人家不敢要和不想要的东西。 接了人家一两银子,他不好说什么,只好堆笑道: “客官,这都是货底子,望春楼花魁在此寄卖的。”他指着随意堆着的几本书,“无人问津,也是要处理掉的。您要是喜欢,全拿走便可。” “帮我装上车。” “好嘞,客官。” 叶临驾车驶出狼溪镇,在一处荒僻小路上,他将系统召唤出来。 【名家琴谱,七本,价值二十一万元,是否出售?】 “售!” 意念一转,余额变成四十三万。 【北邦随笔杂录,价值八千五百元,是否出售?】 “不!” 这是他第一次放弃赚钱的机会。 …… 叶园。 “江水出蒙山,历岷石,过三峡,风至则波起,水怒则石鸣。” 离得还远,便有朗朗上口的读书声,传了出来。 叶临怔了怔,整个人恍如隔世,匆匆抬起了头。 透过木窗,他看到时安背手而立,听着叶二河背书,垂眸思索的模样,让他一时有些迟滞起来。 又怕打搅,又舍不得转头离开。 直到方希从灶屋出来,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爹”之后,屋中人才探头向他看过来。 “今天时间差不多了,便到这吧!” 时安遣散了几人,快步走过来。 “我这几个儿子,资质如何?”叶临随口问道。 时安浅笑一声,“大山最稳,沉得住气。二河悟性高,就是浮了些。三海虽然调皮,却记得快,将来多敲打敲打,也能成器。” 叶临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那本《北邦随笔杂录》,递给时安。 “去了趟书肆,发现了一本好书。” 时安的目光一触碰到书封,已是泪眼朦胧。 “叶大哥……”她的声音愈发哽咽,“此书是我父亲随手整理的札记……我原以为,此生再不见得他的字。” “书肆当成杂书处理,我瞧着不错,便买了。”叶临平静道。 “谢谢你,叶大哥。”她轻声道:“这份恩情,我……我不知道如何还?” 叶临想过这本书对时安很重要,却万万不到让她报送恩情的地步。 他不由轻咳一声,“顺手而已,不必挂心。” 时安还要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临哥,村口来了一个找您的老书生,还有个妇人。” “老书生?” 这天下间,老书生可不少,不过能和叶临扯上瓜葛的,似乎只有那一位了。 驾马去到村口,面色古怪地上了箭楼,果不其然,叶临便看见了王文杰这个老家伙,正拢着双手,来回踱步。 王文杰旁边,正是叶临的姨姐,李春荷。 “开门吧。”叶临颇为无奈。 王文杰此行,若是陪着媳妇回娘家,自会报上岳父的大名,再由娘家人领着进村,根本不必非要通报叶临。 除非,他另有目的。 “妹夫!妹夫!”刚进门,王文杰便大声喊开。 “一想着要和妹夫见面,我便激动难耐。” “不是说,羞于为伍吗?” “哎呀妹夫!妹夫知我有大用,我自然要考验妹夫一番。我答应妹夫,愿意接受你的招揽。” 叶临嘴巴抽了抽,他压根不想留下王文杰。 先前岳母劝说姨姐来,他没法驳了岳丈一家人的面子。 “在村里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吧。” “妹夫,那,那个月俸……嘿嘿。” 王文杰涨红着脸,自个也知道有些丢人了。 “五钱银子,之前的活儿已经有人干了。”叶临没好气地开口。 “妹夫,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书院的先生都说,我今年是有机会的——” “四钱银子,若是再多说,便自寻出路吧。” 王文杰看叶临神色不喜,识趣地闭上嘴巴。 “来之时,可遇上山匪?” “并无。即便遇到,我也不怕的。在狼溪镇一带,我王文杰略有才名,无论是山匪还是高门富绅,都要给我些薄面的……” ------------ 第62章 狼灾 叶临转过身去,懒得再听。 李春荷赶紧拉着王文杰回了娘家,高氏看到女儿回来,高兴得直抹眼泪,安排二人在自家厢房住下。 “房子破了些。” 吃过晌午饭,王文杰郁闷地躺在床上。 “你妹夫也是,明知道我来了,也不知道提两条肉送过来。” “夫君,莫要讲了,妹夫好心收留我们,我们这样不好。”李春荷犹豫着,小声劝道。 双鹿村那边,贼匪屠村后,人心惶惶,能走的都走了,现下能投靠到青石村,实属不易。 “你胳膊肘往外拐是吧?士农工商,商为最末。他不过是个货郎,即便是发财了,也及不上我这样的读书人。” 李春荷一时静默,不知该如何反驳。 “不与你讲了,你以为他收留我,是看在你死去的妹子?还不是因为我的学识!” 王文杰喋喋不休,索性倒头睡去,突然间,他似是想起什么,直直坐起来,让李春荷打开包袱,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檀木盒子是路上捡的,似是过路人不慎遗失的。 “夫君,有些发臭。”李春荷捂着鼻子。 走得匆忙,只粗粗看了几眼,若发现是一坨干肉,早该扔了的。 “若是寻常物件,又如何装在这等好木里?”王文杰絮絮叨叨,“你莫要往外说,得了空闲,我便去当铺问一遭。” 将檀木盒子压在包袱下,王文杰才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时至三更。 青石村里,除了十余人值夜的保安队员,余下的,便是屋内传出的微微鼾声。 “不好了!” “不好了!” 叶临被此起彼伏的颤声喊叫震得心头一紧。 “怎么了?”他大声问道。 叶大山面无血色地跑进来,哆嗦道: “爹,爹,狼,狼来了!” 叶临披着衣服起身,骑马直奔村口。 目光所及之处,林木间,棘草里,都是一只只如大狗的野兽,泛着一双双狠毒的绿眼。 青石村一带,狼并不多见,即便是有,也不过两三只,轻易不敢下山。 “快,快醒夜!” 铮铮的铜锣声,在黑夜中一下震了起来,惊得不少人,匆匆披了衣服,拿上武器,急急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惊得不轻,这么多狼,比山匪还可怕,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叶临沉着脸,拨开人群,急急踏上箭楼。 青石村似乎都被狼群包围了,苍苍的月光之下,一声声冲天的狼嚎声,听得人脑子发麻。 要不是先前叶临下令,在青石村周围砌上木墙,此刻,狼群指不定已经撕碎了多少人。 不过,这也挡不了多久。 听说,镇上曾经有一个庄子,便是被狼群刨破木墙冲入,整个庄子上下几十口,无一幸免。 “扑过来了!”有人惊叫。 叶临命人射箭,可惜狼群狡猾,木弓威力不足,射出几十箭,才击中一头行动迟缓的老狼。 狼群不怕,反倒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疯狂刨咬木墙。 叶临命人取来桐梓油,泼到木头上点着,再将木头远远抛出去。 大火之下,狼群退了几步,但只是一时之功,撑不了太久。 叶临正苦恼之际,族长匆匆赶了过来。 “叶临,或是村子里有了秽物。” “秽物?” 族长点点头,“听说有山匪用秽物引狼群入村,祸害不少人。” 族长的话,让叶临没由来地心头一震。 朱亮被抓,鬼谷眼那位,几日不现身,却有了狼灾。 二者之间纵有必然联系,也得有人将秽物带进村子才行。 但这两日,哪有什么山匪。 蓦然间,叶临神色一惊,急忙奔向夜色中。 哐—— 将木屋一脚踢开,叶临眼色发冷。 这两日都未见山匪,懒汉也并未回村,而刚刚入了青石村的,便是眼前的王文杰和李春荷。 可怜李春荷吓得抱着柴棍躲在门后,瑟瑟发抖。 王文杰则如同死猪一般,趴在床上酣睡如斯。 叶临毫不客气,直接抬脚踹了上去,惊得王文杰一个鲤鱼打挺,慌慌张张爬起了身子。 “妹,妹夫?” “我且再问你一次,来时路上,可有遇到山匪?” “不,不曾遇到,不信你问你姐。” 叶临回过头,看着李春荷。 李春荷忙不迭地点头。 “你看吧,你真的误会我了。”王文杰的脸色竟闪过一丝得意。 “妹,妹夫,我们未曾遇过山匪,却,却拾到一个奇怪东西。” “奇怪东西?且拿出来。” 王文杰狠狠剜了李春荷一眼,又怕叶临动怒,颤颤巍巍翻出檀木盒子,递与叶临手中。 未等多看几眼,叶临拿住檀木盒子,一股腥臭难当的味道,钻入叶临的鼻子。 原来,这檀木盒子中,装的是一具死狼胎,也就是族长口中的秽物。 叶临不敢冒然将这狼胎扔回狼群,灵机一动,杀了两匹壮马,卸成几大块,扔入狼群。 马尸落地,狼群急不可耐地冲过去,大口撕咬。 趁乱,叶临将吊着死狼胎的麻绳,缓缓放下去。 死狼胎落地的瞬间,一头巨狼猛地窜出,凑近狼胎,用力闻了闻,小心翼翼叼着走了,狼群跟着退了。 叶临刚松了一口气,只见林中有数十人影。 山匪来了。 叶临将朱亮钓在城墙上,想震慑鬼谷眼大当家尤鸿。 不料,尤鸿一箭射爆朱亮的脑袋。 对兄弟如此狠心,原来细心埋兄弟的行为,不过是做做样子。 叶临毫不畏惧,当即隐退到人群后方,尤鸿将叶临视作胆小如鼠之辈,他仰天大笑之际,叶临冲出人群,握住刚买的手枪,一枪将尤鸿脑袋打爆,瞬间血浆飞溅,震慑住所有山匪。 此后,叶临的名号威震狼溪镇一带。 青石村狼灾退散的那一夜,没人知道,这是乱世巨潮真正卷向叶临的开端。 大乾二十七年秋,北线彻底崩溃,胡真部铁骑如风暴般南下。 狼溪镇以北百里连陷十三县,尸骨堆积如垒。 朝廷腐败,无力支援各地,官府敛财躲灾,军伍逃散者过半。 在这片荒乱之地,唯一还保持秩序的地方,竟是叶临的青石村。 ------------ 第63章 终章 他先收拾贼匪余孽,将尤鸿残部一一剪灭,清空狼溪镇一带。 随后,他将原本百余人的保安队扩编为“三营”,挑壮丁、练步骑、设号令、立军法。 难民不断涌来,他们带着饥饿、惶恐,却也带来了新的兵源。 短短半年,“叶家营”规模已至三千。 这一年,北线败兵南逃,有一支八百人队伍被胡真部围在石岭关外。 叶临闻讯,夜行三十里,伏击胡真部前锋,以火箭焚其营幕,救出溃兵。 溃兵的领头人满面血污,被人扶下马时已奄奄一息。叶临为他清理伤口时,忽见对方护心袋中折着一枚裂边的“萧”字令牌。 叶临心头剧震——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时安的父亲箫威。 多年前的激战中,他被陷害失守,所幸被部下所救,藏于山中。 他身为戍边统帅,曾领军十万,伤愈后,他不忍国破家亡,一点点归拢旧部,重新成为一支令胡真部畏惧的精兵。 叶临亲手救下萧烈,自此,八百“萧家军”全部归于麾下,之后,萧家军旧部逐渐在青石村聚拢,成兵一万。 他们训练严苛、令行禁止,补足了叶家营最缺的老卒根基。 次年,胡真部南侵至狼溪镇外。叶临凭山为营,以骑突阵、以火焚谷,三日三夜鏖战,全歼其南下支队。此役之后,“叶家营”扩为“五镇八营”,合共两万三千人。 乱世传言四起: “北有胡真铁骑,南有叶家铁军。” 大乾朝廷远在数千里外,对此既惧且忌,但战事吃紧,又不得不封叶临为“武翼将军”,授“清寇都督之职”。 腐朽的权力体系试图将他束缚起来,却反倒给了他名分。 叶临从此不再是小小村民,而是乱世真正的诸侯。 三年后,大乾倾颓。 饥荒、疫病、胡真部纵火洗地,朝廷摇摇欲坠,皇城内党争激烈,各路封疆强军自立门户。 叶临固守三州之地,拒税、断贡,建屯田五十万亩,收流民九十余万。他知朝廷已扶不起,只能保境安民。 萧烈亲自执掌“萧家军”,为叶临打下北境一线,成为叶临麾下最坚固的铁壁。 冬,北线大捷后,三军拥戴,叶临在狼溪镇誓师台上受百万民众跪拜,立国号“宁”,以时安为后,以萧烈为定北王,镇守北陲。 数十年后,天下归宁,百姓安居。 叶临与时安育有两女,他的三儿两女,皆各有才名: 长子叶大山,是宁国最强悍的武将,被称“铁枪太子”。 次子叶二河,聪慧好学,主理朝政,以法度治理国家,称“澈王”。 三子叶三海,精通农政水利,开辟宁国屯田制度,是百姓最爱的“仁公主事”。 长女叶芷兰,统领凤翎卫,被誉为宁国“女中英杰”。 次女叶芷晴,性情温善,最懂民间疾苦,后主掌安抚与赈恤,被百姓称作“安娘子”。 乱世如刀,但刀锋所指之处,也能劈开通往天下的路。 而青石村叶临,终于在漫天风雪中,以手中兵戈,开出了属于自己的王朝。 叶临一统中原之时,拼夕夕系统在他脑中响起最后一句话——“收购已满,结算完毕”,随即烟消云散,永不再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