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默认 ------------ 第1章 前生逃荒路 崇祯三年,北五省大旱。 赤地千里,江河断流,百姓们只能背井离乡。 夜深人静。 破庙中。 有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催促:“快些,别把人吵醒了。” “知道了,别催。” 陆明桂年纪大了,觉浅,很快就被这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吵醒。 她饿的全身浮肿,勉强睁开浑浊的老眼,就看见大儿子一家人穿戴的整整齐齐,平板车上早已经放好了全部家当。 “这是要出发了?怎么不叫醒娘?” 说着,陆明桂挣扎着起身,还笑道:“娘这一觉睡得沉。” “感觉才刚闭上眼睛,咋就又要走了。” “逃荒还真是累的很嘞。”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破庙十分残破,一轮圆月顺着破洞照了进来。 这哪里是清晨?分明还是半夜! 再看早已经收拾妥当的老大一家,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宋大智原本想着趁半夜将老娘丢在破庙一走了之,谁知道却被发现了。 他索性摊牌:“娘,你年纪大了,跟着我们走也是受罪。” “剩下这些路,你就别跟着我们了。” “都说早死早超生,你不要怪儿子心狠。” 陆明桂一脸老脸黝黑,嘴唇干裂,浑浊的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儿子儿媳,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一路逃荒出来,她不敢吃不敢喝,生怕大儿子大儿媳抛下她。 可眼见着才走了半个月,他们还是要抛下她!还是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 宋大智眼见着他娘不说话,心中已经有些不耐烦,朝着自家娘子使了个眼色。 胡翠花顿时心领神会,又上前一步劝道:“娘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 “你多吃一口,你两个大孙子就少吃一口!” “你难道想饿死他们?” 她说话的时候,唾沫横飞,喷在了陆明桂的头上脸上。 陆明桂不为所动,只盯着宋大智:“儿子,你说句话,是不是你要抛下娘走?” 说是走,其实就逼着她死啊! 这一路上,连口水都没有,更别提粮食了,这不是想逼她死又是什么? 宋大智抓了抓头发,心中愈发不耐烦。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 “村里干旱了大半年,庄稼全死光,水井都干了,我们只能逃出来。” “可你看这一路上,全是干旱,人都跑光了,连个乞讨的地方都没有!” “不是我要抛下你,是再这么下去,咱一家人都得死!” 陆明桂只觉得心中凄凉,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最疼爱的大儿子竟然要抛下自己。 她苦苦哀求道:“儿啊,娘吃的不多,也不咋喝水,你就带着娘吧!” “娘、娘还不想死啊!” 胡翠花却冷笑一声,吊梢眼里全是冷色:“这话说的,能活着谁想死?” “可带着你,咱一家子都活不下去啊!” “我说老太婆,你实在是不识趣,一把年纪,早就该死了。” “我要是你,当初就死在家里得了,还跟着逃出来干啥?” 宋大智更是直接说道:“娘,就当儿子不孝。” “你就留在这破庙里,说不定能遇到好心人带你一程。” “好心人?”陆明桂一颗心早已经沉到了谷底,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好心人? 何况如今是荒年,家家户户都没粮食! 自己的儿子都不管她,旁人凭什么管她? 陆明桂又心慌的看向大房的几个孩子,乞求道:“金宝,银宝,二芬,阿奶平时对你们不薄吧?” “你们求求你爹娘,叫他们带上阿奶,好不好?” 三个孩子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 陆明桂的心渐渐冰冷,连这几个平日里最喜欢围着自己的孩子都不理她了。 胡翠花不耐烦的推了推宋大智:“你和她废什么话?” “反正都被她撞见了,既然说开了,就快点走吧!” 本是村里人一起逃荒,今天白天他们借口老人孩子跑不动,走的慢了些,这才避开了村里人。 特意避开了村里人就是为了把陆明桂丢下,这样才能不让人说闲话。 到时候就说老娘生病死了。 如今这世道,就算村里人心知肚明陆老太是被抛下的,也不会自讨没趣,挑明此事! 眼下他们最重要就是赶紧走,去追上村里的人,这样一起逃荒才安全些。 宋大智点点头,不再多言,更没有看陆老太一眼,推起板车就走。 他身边跟着胡翠花,还有大房的三个孩子。 一行人迈步朝前走,没人回头,就连陆明桂素来疼爱的孙子孙女,也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陆明桂看着几人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浓浓的委屈与不甘。 她一生育有三子一女,丈夫早死,靠自己含辛茹苦养大了三个孩子。 其中老大宋大智就是她最喜欢的儿子。 宋大智成家后,陆明桂便不再管家,而是将家里的银钱都给他家的管。 平日里,吃的用的都是老大家最好,其余人都是靠边站。 如今才开始逃荒,老大却狠心要抛弃她! 若是当初就说清楚,自己宁愿死在老家! 在这股不甘心的驱使下,她几步追了上去,拉扯着宋大智的手臂。 “大智,你不能抛下娘啊。” “娘一向对你最好,对翠花更是不差,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爹死的早,是我……” 话没有说完,胡翠花就来了火气。 “好什么好?你是有银子还是有粮食?”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好了?” 宋大智眼底浮现的一丝犹豫瞬间被这句话给打散了。 他一抬手臂用力甩开了陆明桂的手:“我有什么办法?要怪就怪你年纪大,不中用了!” 但陆明桂已经无暇顾及宋大智到底说了什么。 她被宋大智这么用力一甩,身子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身后是一条干涸的沟渠,沟渠中露出干裂的河床,还有不少石头。 陆明桂就这么朝沟渠中滚了下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重重地撞在了石头上,双脚抽搐了几下就不动弹了。 宋大智两口子急急忙忙跑下水渠,伸着手指在她鼻下探了探:“好像没气了。” “呀,头破了,都淌血了!” “死了拉倒,快走吧!” “你们三个快点跟上!” 陆明桂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只能听见几道声音越来越远。 她也陷入了永远的黑暗中。 而她后脑勺上的血,汩汩流下,滴在了头上的木簪之上。 ------------ 第2章 重生,空间初现 木簪渐渐吸满了血,从原来的木头颜色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陆明桂只觉得眼前白光刺眼,她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白色的房间内。 这个房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说是房间,却更像个极大的走廊,宽约莫五丈,长却不知道是多少了。 最奇怪的是房间的两边并不是墙壁,而是如同雾一样白茫茫的一片。 摸上去柔软,但却走不进去。 陆明桂只能迷迷糊糊向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少步,就看见了眼前有一道门。 “我这是死了吗?那这是哪里?莫非是地府?” “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地方,开了门,是不是能看见阎王爷?” 她颤抖着手,去推那道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根本就推不开。 陆明桂不明所以,只好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却发现了房间的另外一头还有一道门。 “难道这道门才是地府的门?” “不管是什么门,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 她想着,便伸手用力去推门,谁料竟是猛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娘,您总算是醒了!” 一个年轻妇人正在床边的箱子里翻找什么,见陆明桂醒来,不由得叫唤了一声。 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儿媳妇胡翠花。 陆明桂看清她的脸之后,眼中闪过恨意,随即又面露迷茫。 她记得自己是被大儿子推了一下,滚下河沟里,撞到了头。 然后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停留了很久,再然后怎么就躺在家里的床上了? 这是她的住了几十年的房间,打着补丁的灰蓝色被子,身下的木板床,旁边的木箱子,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有光线从小小的木格窗外照进来,房间里一如既往的昏暗。 陆明桂突然狠狠打了一个激灵,莫非这是在做梦? 放在被子里的手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疼痛顿时传来,这不是做梦! 难道,自己是死而复生? 瞬间,冷汗就顺着额角流了下来,莫不是阎王嫌她阳寿未尽,把她打回来了? 一定是的! 自己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这是连阎王爷也看不下去了啊!所以才让自己活了过来。 想到这,陆明桂的心情慢慢安定下来,原本颤抖的双手总算不再打着哆嗦。 房间昏暗,胡翠花并没有看清陆明桂的动作,更没有在意她的惶恐。 她走到床边看着陆明桂,一双高挑的眉眼中并没有多少感情。 “我说娘啊,你也别太伤心,二弟战死了,那不是还有大智和我吗?” “你放心,我和大智都孝顺,一定会给你养老的!” “啊哟,你这一晕过去,家里可都乱了套。” 后面的话,陆明桂没听清,她已经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现在是二儿子宋大河死讯传回来的日子。 她听见消息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等醒来之后,这才知道二儿媳已经七个月的身孕,终究没能保住。 产下了个成型的死胎,还是个男孩。 二儿媳也因此伤了身体,时不时就大病一场,后来没能挨得过荒年,早早就死了。 自打那之后,大儿媳胡翠花就时常在她耳边念叨,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二房这是彻底绝后了。 今后,陆明桂只能依靠大房养老,只能指望大房。 慢慢地,陆明桂就信了。 后来,大房一家连哄带骗之下,她将多年的体己钱全部交了出去。 再后来,自己就落得个被亲生儿子推倒摔死的下场! 想到这一切,陆明桂反而慢慢镇定下来。 重生这一回,她说什么也要保住老二家的,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胡翠花还在唠叨:“要说啊,还是大智对娘孝顺。” “他见娘晕倒,就急急忙忙去镇子上割肉了。” “说到时候给您包点饺子……” “闭嘴!”陆明桂冷哼一声打断她的絮叨,“老娘晕倒了,他不去请大夫,去割肉?” “你这话哄鬼呢?自己嘴馋就拿我晕倒作筏子?” “那我要是就这么死了,你们买的肉正好吃席?” “一家子馋嘴的玩意!” 胡翠花在陆明桂面前一向得脸,什么时候被这么冲过? 她脸色变了变,心底有些不舒服,勉强笑道:“娘,我们不是……” “还有,你们哪里来的钱割肉?是不是偷了我的钱?” 陆明桂其实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上辈子她总是很容易原谅老大一家。 可现在想想,自己就是个傻的! 她恨恨看着胡翠花,胡翠花突然觉得这样的婆婆好像恶鬼,看着就让人害怕。 她低下头:“不是偷……” “是我和大智没有钱。” “再说了,买肉是为了给娘补身子啊!” 陆明桂听着心中只觉得一阵恶心,又来这一套,偷钱,还哭穷! 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先不和胡翠花算账! 她嗤笑一声:“用得着你假好心?我晕过去多久了?” 上辈子听见二儿子死了,她晕过去两天两夜。 现在她就希望自己能来得及护住老二家的肚子! 胡翠花一愣,这才偷偷撇了撇嘴,回道:“晕过去大半天了!” 她心里都在猜测老太婆这是真晕还是装晕啊? 晕了时间这么短,怕不是装给别人看的吧? 不过也对,死了儿子那肯定要装一下,不然村里人还不要嚼舌根子吗? 反正在她看来,老太婆就是装的。 就在心里胡乱猜测之际,又听陆明桂问她:“老二家的呢?” 说起老二家的,胡翠花又有话说了:“嗨,那个懒鬼还搁屋里躺着呢!” “这都大半天了,也不知道起来做饭!” 陆明桂被她气的不轻:“这是你做嫂子该说的话?” “她本就有身子,又遇到这样的事,还不能躺着了?” “你再敢说这样的话,小心老娘抽你!” “嫉心拐肚的东西!” 胡翠花只觉得今日婆婆的脾气特别差,从前哪里会这么对她? 难道真是宋大河死了,她心里悲伤? 可惜啊,死了就是死了,还能活过来不成? 陆明桂看见她的表情,又想到被他们夫妻俩抛下推倒摔死的情景,心中顿时一股恶气上涌。 她再也控制不住,抬手狠狠给了胡翠花一巴掌:“你这什么表情?是在幸灾乐祸?” 这还是陆明桂第一次动手打儿媳妇。 陆明桂对儿媳后辈一向宽和。 只因为她上头没有婆婆,从没有受过磋磨。 当初,她爹就是看中宋成业爹娘死的早,没人管束,才让她嫁到了宋家。 因此等到陆明桂自己做了婆婆,虽说谈不上多好,却从没有磋磨过儿媳妇。 特别是大儿媳胡翠花,她更是待她和亲生女儿差不多。 倒是二儿媳沉默寡言,总是闷头做事,并不讨喜。 两人并不亲近。 可现在想起来,大儿媳只会嘴上说点好听的,二儿媳才是真正好的,踏实勤快。 自己从前可真是瞎了眼! 想到这,她都恨不得再多扇胡翠花几个耳光。 ------------ 第3章 保住二儿媳的肚子 而胡翠花嫁到宋家,从来没有被婆婆如此对待过。 她捂着被扇痛的脸,心里委屈的很。 “娘,你怎么能打我?” 从前她习惯说沈菊叶的坏话,婆婆从不会呵斥她,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陆明桂可不惯着她:“打你怎么了?你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就该打!” “我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挨打的少了!” 这么多年,她一个寡妇能把三儿一女拉扯大,当然是有些脾气在身上的。 只不过她本身是个脾气好的,加上年纪大了就收敛了而已。 因此这么一立起来,看着有几分气势,愣是把胡翠花吓的没敢再说什么。 陆明桂见她不言语,又呵斥:“还不快扶我起来去看看!” 胡翠花一愣:“看,看什么?” 陆明桂瞪了她一眼:“我去看看老二家的怎么样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要抽你!” 这一会儿,陆明桂也想明白了。 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这种不孝儿孙,能把养育自己几十年的娘逼到绝境,实在让人寒心。 重活一回,她不打算再对大房一家好了,可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如今二儿子战死,二儿媳又身子重,三闺女才嫁出去没两年,小儿子在镇子上做学徒,身边能靠得上的人也只有老大一家了。 自然不是真的依靠,就是家里缺劳力而已。 而且只要自己手里还攥着银子,老大一家就翻不起天来。 她恨老大一家不孝,对自己这个老娘下狠手,但是一时也不知道该拿老大一家怎么办。 现在还没有到荒年,她还能动手把人杀了? 那也杀不过啊! 但到底是心底恨,一双老眼盯的胡翠花心中发毛。 她乖乖上前扶起陆明桂下床,愣是没敢再顶嘴。 陆明桂着急忙慌出了房间,直奔二儿媳房间去。 还没有进去,就听见房内传来满满的哭声:“娘,娘你不要死啊。” “呜呜呜,满满不要娘亲死。” 这是二儿子的闺女满满,今年才五岁。 后来在饥荒中,被老大一家卖给了人牙子。 此刻,这哭声让陆明桂心中一惊,难道自己来晚了? 她急忙推门进去,就见二儿媳沈菊叶躺在床上,伸着枯瘦的手抚摸着满满的头:“不哭,娘要去见你爹了……” 她一双眼睛哭的红肿,整个人瘦削的很,唯有腹部高耸起伏。 说话间呼吸急促,显然是极其虚弱,双眼更是无神的看着屋顶,似乎在等待着死亡。 陆明桂面露不忍,二儿媳是个好的,嫁进宋家五年,吃苦耐劳,任劳任怨。 自己从前是瞎了眼,把胡翠花这样的白眼狼当成宝,反而把真正的好人当成草! 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消二儿媳求死的念头! 她上前一步握住沈菊叶的手:“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要是死了,满满怎么办?” 沈菊叶的手冰凉,硬生生让陆明桂打了个冷颤,她却还是用力握住继续劝道:“你现在就是要好好把肚子里的娃生下来,还要把满满养大!” 沈菊叶似乎才回过神来,半晌呢喃出声:“娘,可是大河他死了啊!” “大河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 沈菊叶声音悲凉,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吓得满满跟着大哭起来。 陆明桂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哪里有不悲痛的? 只是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时候自己若是也哭倒了,也像前世那般垮了下去,二儿媳那点撑着的气性,怕是立刻就散了。 何况对她来说,现在距离二儿子去世,已经是过去了两年的事情,纵然心中悲痛,也被时间磨平了不少。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装出来的怒色吼道:“胡说八道什么!” “大河根本没死!里正带来的讣告上写得明明白白,是追击敌人时失了踪迹,生死未卜!” “这孩子打小就透着股机灵劲儿,命硬着呢,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你忘了?他小时候跟你公爹去打猎,功夫好的很!” 这话陆明桂说的并不算心虚,毕竟后来两年过去了,宋大河的尸体也没有寻到过。 沈菊叶似乎将她的话听了进去,眼中也多了些神采。 她迟疑问道:“娘,您说的是真的?” “那还有假?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知道?” 陆明桂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连自己都当了真。 她叮嘱道:“你好好的养身子,听见没有?” “要是大河回来看不见你,我这个做娘的可怎么跟他交代?” 这番话让沈菊叶感觉身上多了些力气,枯瘦的手抚摸上腹部。 “好,好,我一定好好养身子,为大河生下这个孩子。” “还有满满,我的满满。” 满满止住哭声,乖巧的叫了一声“娘亲”,依偎在了沈菊叶的身边。 陆明桂却还是不放心,虽说二儿媳不再求死,可毕竟遭受了丧夫之痛,加上平日里没少干活,说不定身上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又指挥胡翠花:“你,快去镇子上请个大夫来。” 胡翠花原本见陆明桂对沈菊叶和颜悦色,心中就有些不舒服。 现在见她还让自己去请大夫,顿时不乐意了。 “娘,弟妹这不是好好的吗?请什么大夫啊?” “村里人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自己扛过来了。” “她是什么金贵的人啊!” 她可不想动弹,请大夫要去镇子上,大中午的,牛车也没有,跑这么远不说,还要花银子! 家里的银子都应该是他们大房的,以后是要留给金宝和银宝的! 陆明桂面无表情看着她:“让你请,你就去请,废什么话?” 她掏出十个铜钱递过去:“还不快去!” “耽误了菊叶的肚子,我要你好看!” 胡翠花接过铜板数了数,嘟囔几句,到底是有些畏惧现在的婆婆,只能朝镇子上去了。 陆明桂看她出了门,自己则是到了灶房。 灶房向来是沈菊叶在打理,收拾的干干净净,却也显得空空荡荡。 如今虽然没到荒年,可家里还是穷得很。 不止宋家穷,村里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灶间里除了一点柴火,什么都没有。 ------------ 第4章 鸡蛋汤 陆明桂想起来了,如今还不是荒年,还是她自己掌家,这米面什么的,还都是放在了自己的房间。 她赶紧回了房间,又寻摸了一番,家里还有些粗粮糙米,咸菜之类的,鸡蛋还剩下五个。 按平时,鸡蛋是要留着换钱或者换盐巴的。 但想到沈菊叶那苍白瘦削的脸,陆明桂狠狠心拿了两个鸡蛋进了灶房。 她晕了这么久,这会儿也觉得肚子饿的咕咕叫,更何况老二家的还怀着身子,亏空着呢。 趁着大夫还没来,陆明桂准备先填饱几人的肚子。 她本就是做惯了家务的,这几年虽然是二儿媳做家务,但她也没闲着。 当下,先往灶里生好火,锅里添上水,煮上糙米粥。 趁着煮饭的功夫,陆明桂又去洗了菠菜,准备再煮一锅菠菜鸡蛋汤。 这时候,满满走了出来,怯生生说道:“阿奶,我来烧火。” 平日里沈菊叶做饭,都是满满帮着烧火看锅,因此她一看见陆明桂在灶房里忙活,就立马出来帮忙。 但是平时阿奶对她虽然不坏,但却并不亲近,所以满满有些害怕。 不过阿娘说了,她是女娃子,一定要勤快,这样阿奶和爹爹才会喜欢她。 现在阿爹死了,自己就要更加讨好阿奶才行。 虽然满满才五岁,但她却知道什么是死。 就像村里二狗的娘死了一样,埋在一个土堆下,就再也没人对二狗好了。 后来,二狗的爹又讨了个娘子,后娘对二狗可凶了! 满满想着,心里就有些难受。 她努力对着陆明桂扬起笑脸,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阿奶,我会烧火。” 陆明桂也看向了满满,只有五岁的小丫头,瘦瘦小小的,一头枯黄的头发稀稀拉拉。 这个小孙女和她娘一样,话不多,吃的也少,她从前根本不看在眼里。 如今却觉得小丫头真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爹。 自己这个做阿奶的,应该对她好点。 至于满满要帮忙烧火的事情,陆明桂并没有拒绝。 村子里孩子大都会帮着家里做事,烧火是其中最简单的事。 她点点头:“嗯,你去看着点火,阿奶去把菠菜洗了。” 木盆里舀上水,将菠菜放里面,绿油油的菠菜啊,长得可真好。 从前她可不舍得吃菠菜,不为别的,家里种菜的地并不算多,都是家前屋后种的。 真正的田里面,大多数都是种的粮食。 粮食才是填饱肚子的关键。 像宋家就只种了菠菜,大白菜,这其中大部分还都将被胡翠花送回了娘家。 比起这些蔬菜,村里人更多吃的是各种野菜。 陆明桂清洗着手中的菠菜,又想到明年就会发生的旱灾,心里一阵发愁。 等二儿媳临盆了,就给赶紧想法子离开。 可天大地大的,又该去哪呢? 罢了,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再说吧。 很快,绿油油的菠菜就下了锅。 菠菜很嫩,稍微烫一下就可以吃了,汤中间漂浮着金黄的鸡蛋花,陆明桂又挖了一点猪油放进汤里,油花瞬间就炸开了。 顿时一股子香味就霸道的往人鼻子里钻。 陆明桂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脑子还存着灾年的记忆。 她好久没有吃饱过了,灾年里哪里能喝到鸡蛋汤?树皮草根都被吃光了。 这锅鸡蛋汤可真香! 回头却看见满满也在偷偷咽口水。 她顿时笑了:“小馋猫。” “别急,这就好了。” 满满顿时羞红了脸:“阿奶,我不馋,我不吃。” 陆明桂不解:“怎么不吃?阿奶烧了就是给咱们娘仨吃的!” “走,你娘不能下床,端去你们屋里吃。” 她手脚麻利的将菠菜鸡蛋汤盛在盆里,又将杂粮饭盛出来,里面还热了三个小小的黑面馒头。 “我端着这些,满满你拿碗筷。” 满满愣在原地,以前家里的鸡蛋都是给金宝和银宝吃的。 现在阿奶说娘和她也吃? 总觉得奶奶今天有点怪怪的。 怪好的! 她“哎”了一声,端着碗筷就跟在了陆明桂身后。 陆明桂推门的声音惊动了沈菊叶,她艰难起身:“娘……” “你身子重,别起来了,等大夫看过再起来。” 沈菊叶的房间很小。 但因为没什么家具,倒是并不逼仄,就一张床加上一张小桌子,其余就没什么了。 陆明桂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这次盛了一碗菠菜鸡蛋汤放在床头:“喝点鸡蛋汤,就着馒头。” 沈菊叶有点不敢相信,但真真实实的香味让她不由自主的咽着口水。 她看着碗里黄灿灿的鸡蛋花,赶紧拒绝:“娘,还是你吃吧,我不吃。” 这么好的东西,还是在生满满的时候吃过一回。 此刻虽然肚子里的馋虫翻滚作祟,她还是忍住了。 这样的好东西,也是自己配吃的吗? 陆明桂见她推辞,立马板着脸道:“让你吃你就吃!” 沈菊叶却还是不肯:“要不,要不就给满满吃吧……” 她小声说完,又去看陆明桂的脸色。 毕竟在这个家里,婆婆最喜欢的是大哥大嫂一家,连同他们家那几个孩子都是宝贝。 而满满是个女娃儿,一向不得婆婆待见。 不知道给满满吃,婆婆会不会生气? 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陆明桂不禁反思起来,难道自己这个时候竟是如此的偏心吗? 二儿媳连一碗鸡蛋汤都不敢喝! 罢了,日久见人心,现在多说也无意义。 当即她板着脸说道:“满满也有一大碗。” “叫你喝你就喝,你不喝,你肚子里的娃儿难道也不喝?” 满满也说道:“娘,阿奶说今天我也有鸡蛋汤喝,您快喝吧。” “真,真的?” 看娘亲还是不信,满满赶紧端了碗给她看:“阿奶说了,一人一碗,谁先喝完还能再喝一碗。” 这是陆明桂刚才逗满满说的话,不过也是真话。 这一大盆菠菜鸡蛋汤,足够三个人喝了。 “阿奶,娘亲,你们快点喝呀,再不喝都要凉了。” 这下沈菊叶终于信了,捧起汤大口喝了起来,入口的鲜甜让她满足极了。 满满龇着缺牙的嘴笑了起来:“阿奶,您也快喝。” ------------ 第5章 老大家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陆明桂看着这一切,只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声音嗡嗡的:“喝,都喝,阿奶也喝!” 三个人顾不上再说话,一人端着一个大瓷碗喝了起来。 菠菜甜丝丝的,鸡蛋更是香得很,嘴才凑到碗边,软滑的蛋花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滋润着扁扁的肚子。 再咬一口黑面馒头,一起嚼吧嚼吧咽下去,滋味好极了。 原本黑面馒头粗的拉嗓子,可配上香喷喷的鸡蛋汤,也变成了无上的美味。 最后再拿杂粮饭填了下去,肚子里暖洋洋的,整个人都似乎舒展开了。 三个人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饱过,都揉着肚子不想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沈菊叶觉得鼻头酸酸的,想哭。 今天好像是她嫁进宋家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其实陆明桂也想哭,经历了荒年,这才知道,如今这样的日子也只能再过一年多。 她心中惶恐,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却又觉得或许死而复生就有了新的机会。 室内安静一片。 还是满满先出声:“阿奶,娘亲,我去洗碗了哦。” 不等两人反应,小短手便端着盆子和碗往外走。 陆明桂起身要帮忙,却被沈菊叶制止:“娘,就让满满去吧。” 若是从前的陆明桂,自然觉得女娃儿多干点活无所谓。 可一想到老大家那三个孩子从不做家务,只知道疯玩,便觉得对满满不公平。 何况刚才满满已经帮着烧火了。 “我去吧,缸里水不多了,还得去打水。” 沈菊叶只觉得今天的婆婆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烧了鸡蛋汤,还端到床前给她吃,现在又不舍得满满干活。 难道就因为大河死,所以对她娘俩好了? 不,娘说的对,大河不会死的! 她甩掉这个念头,忙说道:“娘,还是我去吧。” “不行,你有了身子,不能干这种重活……” 两人推拉间,却听见外面传来几个孩子的声音。 “宋满满,你偷吃东西!” “对啊,你这个赔钱货是不是趁家里没人偷吃东西了?” 说话的孩子正是宋大智的两个孩子。 大点是金宝,今年八岁了。 小一点的叫二芬,是女孩,今年七岁,最小的银宝并不在其中,估摸着还在外头玩。 两个孩子皮了一头一脸的汗,刚从外面回来。 宋金宝上前一步看着地上的盆和碗,但因为被吃的太干净,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二芬却吸了吸鼻子,突然说道:“这么香!是鸡蛋!一定是鸡蛋!” “她们在家偷吃鸡蛋!” “我要告诉阿娘,阿奶,二婶子家的臭丫头竟敢在家偷吃好东西!” 二芬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恨恨的看着满满。 金宝更是上前一步,一把就将满满推倒在地:“臭丫头,我让你吃!” 满满被猝不及防推倒在地,顿时扁着嘴想哭, 转念她又硬生生止住了哭声。 金宝和二芬不是第一次欺负她,打她了。 从前,她受了欺负跟娘亲告状,娘亲去找大伯娘说理,谁知道大伯娘不讲理,反而骂了他们娘俩一通。 阿奶也不管,就由着他们。 爹又不在家…… 次数多了,满满就明白了。 她爹不在家,家里都要靠大伯一家,连阿奶都听大伯的话。 所以她就算被欺负,也没人帮她。 后来,就算她再怎么被金宝欺负,也都闷着头一声不吭。 反正哭也没用,白掉眼泪。 见她这副懦弱样子,金宝得意的很,上前一步就要去踹她。 满满吓得紧闭双眼,却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准备安静的承受这一脚。 然而预料中的那一脚并没有落在她身上,反倒是传来了金宝哎哟哎哟的声音。 她连忙睁开眼睛,就看见金宝倒在地上,二芬还站在旁边没有动。 而阿奶就挡在了自己面前。 满满心中一暖,刚才没有掉下来的眼泪终是没有忍住,她扁着小嘴轻声唤道:“阿奶……” 阿奶竟然护着自己了,阿奶真好! 陆明桂还不知道一次维护就让满满忘却了从前,一心喜欢起自己来了。 她刚才听见声音就走了出来,谁料一眼就看见金宝准备踢满满,心中没有多想,就踹了回去。 这一脚并没有收着力气,直接就把金宝给踹倒在地。 二芬站在一旁笑嘻嘻,并没打算去扶她哥。 趴在地上的金宝“哎哟”“哎哟”叫了起来,他心中还以为是二婶踢了自己。 对于一向懦弱的二婶,他才不放在眼里,闭着眼睛就要骂人。 “啊哟,杀人了,贼婆娘要杀人了!” “娘,你快来看看啊,二婶要打死我!” 陆明桂见他这副样子,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就是陆家的长孙,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歪了,瞧这副撒泼打滚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无赖! 她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扫帚就朝金宝身上打过去。 “我让你耍无赖,让你小小年纪不学好!让你欺负满满!” 金宝这才发现踹自己的人不是二婶,而是阿奶。 眼看着大扫帚劈头盖脸朝自己打来,他哪里还敢躺在地上装无赖? “阿奶,别打了,别打了!” “好痛啊,痛死了!” 但是陆明桂憋着一股子气,哪里肯听? 手中的大扫把挥的更高了,一下比一下用力! 打的金宝满院子乱窜。 金宝嗷嗷惨叫,被抽了好几下之后总算是找了机会从大门里窜了出去。 村里时常有调皮孩子被家里大人追着满村跑的,那实在是大人气坏了。 陆明桂没有追出去,这么一番折腾,她累有些气喘吁吁。 眼下虽然年轻了两岁,但作用并不算大,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 她放下扫帚,对着还站在原地的二芬说道:“你也别闲着,和满满一起把碗给洗了。” 虽然哥哥金宝刚被打了一顿,但二芬并不怕陆明桂。 因为陆明桂平时不管她,而宋大智两口子对闺女也不错,什么家务活儿都没让她做过。 当然这也是因为沈菊叶带着满满把家里的活计全部包了。 因此二芬日常就是在外面疯玩。 这会儿听见陆明桂叫她洗碗,顿时噘着嘴不干了。 “阿奶,你们在家吃的饭,凭什么要我洗碗?” “你们是不是偷吃了鸡蛋?我闻着鸡蛋味儿了!” ------------ 第6章 偷钱去买肉了 陆明桂眼神一厉:“偷吃?我在家里吃个鸡蛋,能叫偷吃?” “小鸡是不是我买回来的?养这么大都是满满喂鸡,这能叫偷吃?” 她抬手就给二芬肩膀打了一下:“还不快去洗碗!” 二芬躲了一下,嘟囔道:“我才不洗碗呢!这都是下人丫鬟做的活。” “将来我可是要做富贵人家的正头娘子的,有的是下人伺候!” “到时候正好让宋满满伺候我,嘻嘻。” 陆明桂听得就是一肚子火,再看二芬小小年纪就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就更加生气。 “不害臊,谁教你说的这个话?” “我们庄户人家踏踏实实的,哪里学的这副样子?” 二芬理直气壮说道:“我娘说的,她说女孩子就要娇养。” “城里头的人家喜欢娇滴滴的女孩子,地主家也喜欢。” “可不像你们这些泥腿子!” 她说着就翘起兰花指,看起来不伦不类,矫揉造作。 陆明桂气得伸手点她的额头:“给我闭嘴!” “连自家的活都不肯沾!一天到晚做着黄粱梦!” “今天这碗你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 二芬额头被戳的通红,顿时张嘴嚎了起来。 宋大智推门进来,就看见自家闺女捂着脸干嚎,而老娘站在一旁,满脸怒容。 “哎哟,娘醒了?” “这是咋了?才醒来就发这么大的火?” 几乎是话音刚落,陆明桂就抬头狠狠看着他,这眼神,让宋大智心中一颤。 娘这是怎么了? 干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太吓人了! 难道是发现自己拿了她的铜板去买肉? 陆明桂却已经慢慢压抑住心中恨意,只冷冷打量了一番,然后骂道:“你养的好闺女,叫她洗个碗都叫不动了!” “怎么着,还要老太婆我自己洗?” 这话让宋大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他瞪着眼睛叫道:“二芬,你奶叫你洗碗还敢不听?” “还不快点去!” 自家爹发话了,二芬嘟囔着,却还是蹲下去和满满一起洗碗。 陆明桂却没打算放过宋大智。 “翠花说你去买肉了?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要去买肉啊?” “是看我晕死过去,心里高兴?” 宋大智吓了一跳,他哪里敢承认? “娘,这说的什么话啊?我就是看娘晕过去了,身体虚,所以想着去买点肉回来给娘补一补身子。” 陆明桂知道他不会承认,所以也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又冷声问道:“是吗?那肉呢?” 她早就看见了,宋大智空着两只手回来,根本就没有买肉。 而她的荷包里少了三十文钱。 整整三十文,能割一斤猪肉了。 这年头,虽然勉强还能吃饱饭,但肉却是吃不到的! 肉是好东西,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招待贵客才能吃到。 村里人割肉一回都是半斤,八两的,沾点荤腥就行。 宋大智倒好,趁她晕倒,竟然拿了三十文去买肉。 那可是整整三十文呐!能买七八斤糙米了! 关键是肉买到哪里去了? 她又追问了一句:“肉呢?买到狗肚子里去了?” 宋大智被问的哑口无言,他媳妇馋了,趁着老太婆晕倒,怂恿他拿铜钱去买肉。 其实他们身上也有些银钱,不过这些可不舍得使啊! 当然是先使老太婆的钱啊! 于是他就大着胆子偷拿了三十文钱。 谁料他刚去肉铺割了一斤肉,就遇到了翠花他爹。 老丈人一向不待见他,谁料看见他割肉,倒是热情的很, 三下五除二,就把他连人带肉忽悠回去了,然后让他丈母娘烧了红烧肉。 他陪着老丈人和小舅子吃了个满嘴流油,还喝了二两米酒。 回来的路上心中就有些忐忑,怕不好和翠花交代。 后来他一想,这肉吃进了老丈人的肚子里,他怕什么? 但他只考虑到了胡翠花,却没有想到他娘这么快就醒了。 当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陆明桂见他这样,大概猜到了,这肉今儿个她是吃不到嘴里了。 经过了荒年,她对食物就有些执着,总感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而对于害了自己的大儿子,她更是没有了前世的耐心。 她想都没想就冲到大门外叫道:“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瞧瞧我这苦命的老婆子养出的东西!” “我造了天大的孽啊,养了个好儿子啊!” “家里老娘晕过去了 ,他不去找大夫,偷了我的体己去买肉啊!” “家里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他倒是好大的手笔,偷钱去买肉!” “我这要是醒不过来,那他们就是要吃席啊!” “老宋头啊,你怎么死的这么早啊!你把我一起带走吧!” “我怎么养出这样的儿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越说越激动,干脆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哭嚎:“大家伙儿给评评理啊,哪有儿子这么糟践亲娘的?” “大河死了啊,他做大哥的,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啊!” “这是多狠的心啊!” 这些做派,陆明桂从前不是没见过村里那些老太太做过,但她却是第一次这样做。 但是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是心里畅快极了! 难怪那些老婆子不管不顾就是一阵撒泼,这心里舒坦啊! 倒是宋大智愣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他娘突然就发了疯。 更是诧异,他娘不是一向老实端庄吗?怎么会和那些泼妇一样呢? 说起来,陆明桂的性子之所以这样,还要从她爹说起。 陆明桂的爹是个穷秀才,家里穷的叮当响,却恪守礼数,将陆明桂教的温顺内秀。 后来,陆明桂嫁到了宋家,更是主内不主外,外头啥事都不管。 直到丈夫死了,她才被逼着不得不立了起来。 但等到儿子宋大智成了亲,陆明桂就再次像从前那样不管事,家里的事情就交到了宋大智两口子手里。 所以宋大智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娘这副泼妇的做派。 就在宋大智呆愣的功夫,街坊四邻听见动静,端着饭碗的、纳着鞋底的都往门口凑。 家家户户大多是土坯房,围着篱笆院子,有点动静都能传出去。 ------------ 第7章 拿回一些铜板 有人便问道:“咋了这是,陆婶子?” “对啊,陆婶子,遇到啥事了,气成这样?” 还有人以为是她为了死去的儿子伤心,出言安慰道:“大婶子,大河去了,这不是还有大智一家子,你也别太难受了!” 陆明桂趁机对着她哭诉道:“冯家嫂子,你这话说的对啊。” “大智这一家子可真是太好了!” “老娘在家晕倒了,他马上偷拿了铜板去买肉。” “那可整整三十文啊!家里省着买盐买米的钱啊,居然拿去买肉了,你说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说他遇到啥事了这么高兴?这不是盼着老娘去死?” “买肉?”左邻右舍的眼神都怪异的看向了宋大智。 没见过哪家遇到这事情不去请大夫,反而去买肉的。 平时陆老太对他们可是不错,怎么这两口子竟然干出这种事? 何况大河才出了事! 这两口子可真不是个东西! “大智啊,不是做婶子的说你,你娘晕倒了,你好歹给她请个大夫瞧一瞧啊。” “怎么能拿了钱去买肉?” “就是,简直是个不孝子!” “大河当初可是替你去服的兵役,你咋这么没良心呐?” 宋大智哪里顶得住众人鄙夷的目光? 他眼珠子一转,连忙拉着陆明桂:“哎呀娘,您这个性子太急了。” “您听我说完啊,我是从你那拿了三十文钱,但是今天的肉不好,太瘦了,我就没买。” 他强忍着心疼,从自己怀里摸了个钱袋子出来。 “呐,你看,钱都在这里。” 又对着邻居们讪笑道:“没有的事,误会啊,都是误会!我宋大智最是孝顺!” “各位叔伯婶子都散了,散了吧!” 只是他还没来及数出三十枚铜板,陆明桂便眼疾手快将钱袋子抢了过来,直接往怀里一揣:“没买你不早说?” “看你嘴角的油花子,我还以为你在外头吃过了回来的。” 这一番动作又快又准,宋大智没来得及抓回钱袋子,顿时有些着急。 他只是拿出来堵住邻居的嘴,又没打算真的给老太婆。 说起来他娘也是,一把年纪了,手脚还这么利索! “娘,那是我的钱……” 闻言,陆明桂停下往回走的脚步,犀利的看向了宋大智。 “你的钱?那你倒是说说看,平日里见天儿哭穷,现在倒是有钱了?你哪里来的钱?” 宋大智心头一颤,他说漏嘴了! 这钱袋子里的钱可不止三十文。 农忙时候,他去给地主家做工得了几十个铜板,有时候去山里猎到了野兔野鸡,也能赚些铜板。 还有胡翠花靠着织布,也赚了一些。 赚了钱,他们一家没少偷偷吃喝。 但夫妻俩平时一直对陆老太哭穷,赚了钱从来不肯上交一文钱,反过来没少让陆明桂往外掏银子。 说起来,当初陆明桂的丈夫老宋头死前倒是给她留了二十多两银子。 这是因为老宋会打猎,附近又有一座大松山,猎物不少。 但这么多年来,一家子的开销,还有两个儿子娶媳妇的彩礼早已经掏空了她的钱袋子。 陆明桂也是后来知道这两口子有些私房钱,但为时已晚。 现在自然是能拿回来多少就拿回来多少! 宋大智眼睁睁看着他娘把钱袋子拿走了,只好追上去讪笑:“娘,这里面还有翠花织布攒下的钱……” “你的意思是老娘我拿了胡翠花的钱?现在要把这钱还给她?” “是这个意思不?” 陆明桂盯着他,只等他点头了。 但宋大智怎么可能点头? 现在家里可是他娘当家,若是他点了头,那老太婆出去嚷嚷,自己在村里的名声就臭了。 名声什么的,他倒是不算太在乎。 可若是惹恼了老太婆,那他们一家子去哪里享福? 如今,他娘和老二媳妇把家里地里的活都包了,他和翠花才能抽出空去干短工,打猎织布。 家里啥活都不用干,回家还能吃现成的,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找? 想到这,他连忙笑着说道:“哎呀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翠花的钱还不都是家里的钱?” “这钱袋子您就拿着。” 陆明桂只瞥了他一眼,就转身回了房间。 “娘……”宋大智跟在后头,还想说点什么,却差点被砰的关门声吓了一跳。 他摸了摸鼻子,没敢敲门,只觉得今天的老娘像是变了一个人。 让他想到小时候去偷村里人种的瓜,被人找上门来,他娘就冷着脸狠狠抽了他一顿! 刚才他就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抽了! 陆明桂回了房间,又栓了门,这才把钱袋里的铜板全部掏了出来。 一十,二十,三十,……竟然有一百一十二文钱! 这不过是宋大智随身带着的钱袋子,竟然有这么多! 陆明桂估摸着,老大一家应该能有二两左右的银子,但眼下自己也不可能去大房强抢。 她伸手翻起被褥,又摸向床板底下,慢慢掏出了一个荷包。 荷包打开,里面有一两多碎银子,还有三百多个铜板。 这便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她将刚才从陆大智那里拿到的铜板一起放了进去,又数了五十个铜板放在身上。 想到才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时候看见胡翠花在翻自己的木箱子,她就把荷包放到木箱里,顺便又上了一把锁。 刚把钥匙贴身放好,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胡翠花咋咋呼呼的声音。 “娘,娘!我把回春堂的李大夫请回来了!” 陆明桂便出了房门,看见白胡子的李大夫背着药箱,站在院子里。 “劳您跑这一趟,我儿媳妇这一胎好像不太好。” “还请您给看看。” 李大夫早就在路上就听胡翠花说了。 这家的二儿子死在了战场上,家里的娘子一听就晕过去了。 因此他没有多问,跟着陆明桂就进了屋子。 等到他给沈桂叶把了脉,毫不意外说道:“这位娘子的脉象,实在虚浮得厉害。” “身子骨长期亏着营养,加上又怀了身孕,胎气不稳。” “如今是虚火攻心,郁结缠身,这孩子啊得好生养着。” 陆明桂听得眼圈微红:“那可怎么办啊?您可得想想办法救救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 第8章 指桑骂槐 李大夫沉吟片刻,说道:“眼下得先稳住胎气,再慢慢调理她的身子。” “我开一副方子,你按方抓药,每日煎上一剂,分早晚两次让她服下,七日后我再来复诊。” 陆明桂连连点头答应。 大夫又道:“另外,这段时间得让她好好歇着,别累着。” “再熬点小米粥、炖点鸡汤什么的,对她恢复有好处。” 诊金十五文,加上出诊十文,本来陆明桂就给了胡翠花十文,于是又掏了十五文出去。 至于抓药,还是去回春堂抓,这七天的药要三百文。 沈菊叶在一旁听见七天的药就要三百文,便不肯吃药。 “娘,我觉得现在好多了,这药就别抓了吧。” 三百文啊,能买多少斤糙米了?自己可不能糟蹋钱! 陆明桂却不肯听:“什么好多了?刚才大夫的话你没听见?” “这种事情可不能你感觉好多了,要听大夫的!” “你安心躺着,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其实她也心疼银钱,但是想想只要能把二儿媳这胎保下来,花点再多的银子也值得! 只要二儿媳肚子没事,那二儿媳就不会想死,满满也能活着。 二房一家才算是没散! 李大夫原先见沈菊叶瘦的跟鬼一样,还当是这家的婆婆苛待儿媳妇,对陆明桂并没有多少好脸色。 现在看她这样,倒是改观了不少。 他吩咐了一声:“你们来个人跟我去拿药吧。” 这一趟自然还是胡翠花跟去了,一直到夕阳西沉,她才拎着几包药回来。 因为去的不是时候,没赶上去镇子上的牛车,这一天全靠两条腿跑了两趟镇子,胡翠花累的不轻。 眼下她看着黑漆漆的院子,不由得嘀咕起来。 “娘,药抓回来了,你们怎么还没做饭啊?” 陆明桂当然没做饭,她没打算伺候老大一家,何况自己下午已经吃饱了。 这会儿不说她撑的厉害,就连沈菊叶和满满也是吃得肚大腰圆。 她抬眼看了胡翠花一眼,这才慢悠悠说道:“做饭?谁去做饭?” “你没听李大夫说吗?叫老二家的最近不要下床。” 胡翠花被她看的一愣,心道老二家的不能下床,那不是还有你吗? 陆明桂自然看出大儿媳心中所想,她虽然年纪大,却还是每日下地干活。 有时候还会在沈菊叶忙不过来的时候去灶房搭把手。 但现在她死过一回,还是被老大一家害死的,她怎么可能还愿意伺候这一家白眼狼? “把药给我,我去煎药。” “你们饿了就自己做饭去!” “一个个有手有脚的,还指望我?” 她只作看不见胡翠花吃屎一样的表情,搬出了小泥炉,就摆在院子里。 满满见状,急忙搬了柴火过来帮忙。 祖孙俩一个生火,一个淘洗药材,很快就开始煎起药来。 胡翠花无奈,只好自己进了灶间去烧饭,二芬被她揪着耳朵骂了一顿,只能灰溜溜去烧火。 灶间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二芬平时很少烧火,这会儿扭扭捏捏的不高兴,嘴巴噘得能挂油壶。 “烦死了,怎么又要我干活啊!” 胡翠花斜着眼睛看她:“什么叫又要你干活?你一天天在外疯玩,干啥了?” “怎么没干活?我下午洗了好多碗!” 二芬把手伸给她娘看:“瞧瞧,这手都粗了!” 胡翠花更加狐疑:“你洗碗?洗什么碗?” 平时都是老二媳妇和满满干活,怎么需要二芬洗碗了? “对啊,洗碗了,给阿奶洗的。” 二芬这才想起来告状,她神神秘秘说道:“娘,今天阿奶带着贱丫头在家偷吃东西了。” “我闻到了鸡蛋味!她们肯定偷吃了鸡蛋!” 听了这话,胡翠花手上一顿:“真的?” “真真的!我和哥一进门就看见贱丫头在院里洗碗。” “那水里头还有油花呢!” “还有啊,金宝哥不过是骂了满满几句,阿奶就要打哥……” 胡翠花听着,心中早已经信了八分。 看来老二死了,对老太婆的刺激很大啊,原本老太婆对老二家非常不待见。 今天醒来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仅给沈菊叶找大夫,还在家里开小灶了! 就连鸡蛋都舍得给满满那个贱丫头吃。 以前家里吃鸡蛋,肯定有金宝银宝的一份,今天不仅没得吃,金宝还被老东西给打了! 她咬牙低声咒骂:“老不死的,竟然敢打我儿子!活该你死儿子。” 这一开口就被呛得咳嗽起来,胡翠花这才发现灶间里飘着浓烟。 原来,二芬平时就好吃懒做,很少干活,现在烧火就有些不耐烦。 她将柴火塞满了灶膛,就想着早点干完活好出去玩,但塞满柴火的灶膛很快就熄了火,冒出了浓烟。 胡翠花被浓烟熏得流眼泪,加上心里本来就不痛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死丫头,连个火都烧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她抄起手中的擀面杖就朝着二芬打过去。 二芬再灵巧躲闪,背上还是挨了一下。 她尖叫着迈步朝外跑去,边跑边叫:“哎呦,哎呦,娘你别打了啊。” “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胡翠花就好像没听见一般,追着二芬打:“死丫头,我让你干啥啥不行,就知道吃!” “你个馋嘴玩意,我让你吃!让你吃独食!” “打死你个贪嘴的!” 二芬边跑边尖叫求饶,心中却觉得怪怪的,她啥时候馋嘴了? 这不是晚饭还没吃到嘴里呢! 满满被两人的阵仗吓了一跳,悄悄缩在陆明桂身边,却又怕她嫌弃,没敢依偎上去。 陆明桂察觉到了孙女的胆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才对着院子里两人说道:“你们这是当我死了吗?” 声音虽不大,却异常冰冷。 胡翠花心中莫名发怵,到底没敢再追下去,她停了脚步讪笑道:“娘,这死丫头太气人了。” “你看,我就是叫她烧个火,她倒好,差点把灶间都给烧了!” “瞧这个烟,差点呛死我!” ------------ 第9章 熬药 陆明桂不禁冷笑一声,胡翠花当自己听不懂什么是指桑骂槐? 口口声声说什么馋啊,贪嘴啊,说的不就是下午的事情吗? 二芬肯定是在她跟前嚼舌根,说了下午的事。 但她既然敢带着二儿媳与满满吃点好的,就没打算遮遮掩掩。 这个家都是她一点点苦出来的,吃鸡蛋怎么了? 若不是为了长远打算,她都想把家里养的三只母鸡给吃了! “老大家的,你在院里摔摔打打给谁看呢?” “你要是看我这个老太婆不顺眼,不想过了,就分家!” ‘分家’二字一出,胡翠花就愣住了。 这些年的好日子过着,她还真没有想过分家。 怎么老太婆突然就提出了要分家? 一直缩在屋里的宋大智适时钻了出来:“奥呦娘哎,好好的怎么提分家?” “都说爹娘在,不分家,爹虽然不在了,娘还在啊!” “这家可离不开您!再说了,我是家里长子,分家了您还是跟我过啊!” “跟你过?”陆明桂冷笑,“你是生怕我死的晚?” “我就算一个人过,也不跟你们这家子丧良心的!” 宋大智不知道他娘火气怎么更大了,连忙将胡翠花推了出来。 “娘,这说的啥话啊,是不是刚才翠花说错话了?” “您还不知道翠花这个人?就是说话直,人没有坏心。” “翠花,还不快给娘道歉!” 胡翠花被说的一愣,让她给老太婆道歉?凭什么? 她不就是说了几句酸话吗,至于这么较真? 然而陆明桂同样眼神凉凉的看了过来,显然是在等着她道歉呢。 宋大智还拼命对着她使眼色:“快啊!” 胡翠花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一天为了沈菊叶那个贱人跑了十几里路不说,晚饭还要自己准备! 就连丈夫都向着这个死老太婆! 她咬着后槽牙:“娘讲点道理吧!” “二芬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我还不能说她几句了?” “你倒是说说看,我是不是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管教了?” “就说了几句,您就要分家?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陆明桂依旧冷着脸:“你教孩子我不管。” “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看我老太婆不顺眼,那就分家!” “你们爱去哪过去哪过!想怎么教孩子就怎么教孩子!” “但要是还想在这个家里,那就给我闭上嘴!” “再给我听见你嘴里不干不净说什么,我就撕了你的嘴!” 冷冰冰的话成功让胡翠花闭了嘴,她咽下一肚子的不满,看着婆婆滤出药汁,端进了沈菊叶的房间。 这才狠狠地瞪了宋大智一眼。 “菊叶,来,先把药喝了。” 陆明桂放下药碗,就去扶沈菊叶起来。 沈菊叶哪敢让婆婆伺候自己?她急忙挣扎着要爬起来。 “娘,我自己来吧。” 她端起药碗,一口气将褐色的药汁喝了下去。 陆明桂便没有再多说,看着沈菊叶喝完了药,满满去洗碗,她出门去倒药渣。 永丰村的人一般把药渣倒在村东头的大路上,大路上来往的人多,这样来往的人踩一踩,就能把病气带走。 等倒了药渣回来,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回到家中,却见老大一家子刚坐在堂屋里准备吃饭。 看来胡翠花这时候才把饭做好。 宋大智见她回来,忙起身叫道:“娘,正好饭好了,吃饭吧。” “老二家的已经端过去了一大碗粥。” 陆明桂却还不饿,下午的鸡蛋汤和黑面馒头到现在都让她饱着呢。 她看着大房一家五口摇了摇头:“你们吃吧。” 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胡翠花正朝着银宝手中塞了个黑面馒头,见婆婆不吃晚饭,也没有出声挽留。 等到陆明桂关上了房门,她这才撇撇嘴,低声对宋大智说道:“人家下午吃过了好东西,现在哪里还稀罕这些?” “我说你就多余问她!” “人家吃好东西的时候想过你吗?” 宋大智瞪了她一眼,同样低声说道:“闭嘴吧,你这是真想分家?” “分就分,有什么了不起?”胡翠花毫不示弱怼了回去。 “哼,分!分了有你苦果子吃!” 大房一家五口吃完了饭洗了碗,大房两口子这才回屋吹了灯。 直到躺下去,胡翠花还是一肚子怨气:“哎,你说你娘今天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刚醒来就打了我一巴掌,还骂了我一顿!” “真是脑子出了毛病。” 宋大智跟着说道:“何止啊!她今儿个还把我的钱袋子抢走了!” 这话让胡翠花惊了一跳:“抢了你的钱袋子?” “是啊,说起来都是你不好,”宋大河埋怨,“没事叫我去偷她的钱买肉!” “这下好了,肉没拿回来,倒惹了一身骚!” “你没见我娘那副撒泼的架势,恨不得嚷嚷的全村都知道我偷了她的钱!” “我只好把钱袋子给了她。” “好在那钱袋子里就一百多文钱,大头在你那里。” 胡翠花立即坐起身:“不行,我去要回来!” “那都是我们攒的钱!” 宋大智却劝道:“你也别想着要回来,我娘这样子,感觉像是得了失心疯。” “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胡翠花心有不甘:“你说死老太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就是因为你二弟死了吗?” “要我说,死了才好,到时候官老爷还要给咱们家抚恤金呐!” 宋大智闭着眼睛哼道:“他一个徭役兵,哪有什么抚恤金?最多给三石米吧。” 这个也不一定,端看上头贪了多少。 胡翠花顿时撇嘴:“才三石米啊?那有点少了,大河死的不值!” “要我说,起码给十两银子!真是白死了。” ------------ 第10章 两口子夜话 这话让宋大智有些上火:“我说胡翠花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那是我弟弟!和我一个娘的弟弟!” “你可别忘了,当初里正说要每家都要出一个人的时候,是大河主动要替我去的,不然去的人就是我。” “要是我死了,你可就要守寡了!” 这事情村里人都知道,当初都夸大河仗义,也有说大河傻的。 胡翠花却不以为然。 “你当然不能去!” “咱有俩儿子一个闺女,你要是去了,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怎么办?” “老二家反正就一个闺女……” 宋大智觉得自家婆娘不太讲理,不过他也习惯了。 想了想,他又警告道:“以后分家的事情可不能再说了!” “大河才死,这时候分家,你让村里人怎么想我?” “到时候还不得戳咱得脊梁骨啊?” 胡翠花点头:“这我自然知道。” “不说为了大河的死,就说老太婆手里应该还有银子吧?” “今儿个说给老二家的看病就看病,保胎的药足足要三百文,说抓就抓了!” “哼,也不知道她肚子里是什么龙胎凤种?值得花这么老些钱!” “我估摸着她手头上起码还有五两银子!” “多少?”宋大智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拔高,“五两银子?” 胡翠花被他吓了一跳:“哎哟你要死啊,嚷这么大声干什么!” “我就是猜的。” “你想啊,当初爹可是猎户,那技术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家里人口又少,吃不完的都拿去卖了。” “那这银子应该存了不老少吧?” “这几年,除了你们兄弟俩成亲花了些银子,剩下还不是都在老太婆手里?” 宋大智听了进去,点头:“那倒是的。” 他一点点盘算起来。 “你家当初彩礼要的多,足足五两银子,但是老二媳妇家只要了二两银子。” “不过小妹出嫁当初娘也要了冯家二两银子,这不就平了?” “这么算下来,娘手上肯定还有不少银子。” 黑暗中,胡翠花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我家的彩礼要得多?” “那还不是因为我是镇子上的?嫁到村里就是下嫁!” “再说了,我长得不比沈菊叶那女人标致的多?” “哟,你这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脸皮倒是挺厚。” 两口子调笑一番,最后达成一致,这个家不能分! 至少暂时不能分! 等把钱都搞到手了再说。 …… 死而复生的第一天,陆明桂觉得很累,却又很激动。 她原本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却不想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一晚上无话。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陆明桂就起来了。 她先去墙角的鸡舍把三个新鲜的鸡蛋掏了出来,回屋去放了起来。 正准备去灶房,却见沈菊叶也推门出来,挺着大肚子准备做早饭。 “咦,不是让你多躺着吗?怎么这么着急下了床?” “娘,我总躺着也不像话,做饭这活儿轻省,累不着我的。” 陆明桂虎着脸:“让你躺着你就去躺着,哪里就需要你巴巴地起来做早饭了?” “家里没有你还能饿死了?” 她嘴上说的厉害,手上动作却轻,推着沈菊叶回了房间。 然后不由分说便去拍宋大智的房门。 “都起来,这都什么时辰了?日头都晒到腚沟子了!” “饭不起来做,地里的活也不去干!还在床上躺尸!” “你俩这对懒骨头,真是天生的一双!地里的庄稼都快旱死了,还能躺得住?” 陆明桂越拍门越觉得心里挺舒心的,反正老大一家不舒服,她就舒服,心中郁气都少了几分,于是她拍的声音就更大了几分。 砰砰砰的砸门声很快就吵醒了宋大智两口子。 胡翠花揉着眼睛,皱着眉头:“死老太婆是不是疯了?才将将天亮!” “就过来叫魂!” “好了,别说了,”宋大智同样吃力的爬起来,“你去做饭,我吃了点就去地里干活。” 胡翠花不想干,不满说道:“嘿,做饭?我凭什么做饭给她吃,伺候她们几个?” “个死老太婆,真是欺人太甚!” 宋大智利索的穿了褂子,嘴里还说道:“不是让你别说了?” “昨夜怎么和你说的?又不能分家,你就顺着她一点!” “你难道不想要银子了?” “再说了,你嫁进宋家这么多年,过得跟城里头的少奶奶一样。” “人家也伺候了你这么多年,你就不能烧个早饭?” “行了,行了,别让娘催了,快去!” 胡翠花心中不满,但想着夫妻俩昨天说的私房话,还是开了门。 开门了就换成了一副笑脸:“娘,起来了,别喊了,我这就去烧早饭。” “菊叶啊,你快回去躺着吧,”她皮笑肉不笑说道,“娘现在可宝贝你了。” “你就好好躺着吧,早点给宋家生个大胖小子。” “这个可是娘的金孙!” 沈菊叶被她说的手足无措,她本就因为只生了满满一个闺女有点自卑,如今更是被说的抬不起头来。 其实,她希望肚子里是儿子最好,起码能给大河留个后。 要是哪天寻到了大河的尸体,还有人给他摔盆。 陆明桂却在这时候冷哼了一声:“孙子孙女我都一样喜欢。” “都是老宋家的好孩子。” “要是生些个心术不正、肚里藏坏水的货,哪怕生一窝又顶啥用?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叉烧羔子!” “你有闲工夫在这儿嚼舌根,还不快去灶房烧饭?” 胡翠花被婆婆冲了一顿,一肚子的火不敢发,一头扎进了灶间烧饭去了。 ------------ 第11章 金针菜 胡翠花被婆婆狠狠冲了一顿,憋了一肚子的火不敢发,一头扎进了灶间烧饭去了。 早晨宋家一般吃的是糙米粥,配咸菜和黑面馒头。 一家子刚坐下来,陆明桂就开始分配任务。 “吃了饭,老大家两口子去地里给豆苗浇水,顺便把杂草拔了。” “金宝和二芬去捡柴火,银宝还小,就在家玩吧。” “满满陪着你娘,在家休息几天,伺候你娘要喝个水什么的,别让她下床。” 满满乖巧点头答应。 这让陆明桂很满意,又去看大房一家:“你们怎么不说话?都哑巴了?” 胡翠花看了宋大智一眼,这才笑道:“娘,我还是在家织布吧,正好还能照看老二家的。” “满满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能看好她娘吗?” “一会儿还不知道死到哪里玩去了。” 满满听见大伯娘的话,顿时委屈的扁了扁嘴。 要是放在之前,她是不敢说话的,可想想现在阿奶好像不偏心了,她又来了勇气。 “大伯娘,我不会乱跑的,我能把娘照顾好。” 胡翠花沉着脸看着满满,一脸的凶相:“咦,死丫头,大人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真是少教!” 满满有些害怕地朝着阿奶身边缩了缩,大伯娘太凶了,从前还推搡过她。 陆明桂将她拉在身边,不满地看向胡翠花:“你凶什么?” “我看你那几个才是少教!” “满满虽然才五岁,却比你们家那几个强得多,就知道满村乱跑,一天到晚不着家!” “村里这么大的孩子早就能帮着大人干活了,你们倒是好,就知道玩!” 被点到名字的金宝顿时不开心了。 按理来说,以往早上他和银宝能分一个鸡蛋吃的,今天却只能和其他人那样喝粥。 就算他央求了几遍说想吃鸡蛋,阿奶都装听不见 喝的一肚子晃荡不说,现在还要他去捡柴火? “阿奶,我不去!” “凭什么要我去捡柴火?” 二芬也跟着说道:“哥不去,那我也不去!” 陆明桂并不发火,只淡淡说道:“不去?不去晚上就没饭吃。” “老婆子我说到做到,你们想玩尽管去玩,端看晚上是怎么喝西北风的!” 大概是她软弱太久了,几个孩子并不怕她。 特别是金宝,他放下碗摸了摸嘴就一溜烟跑了。 胡翠花说话轻飘飘的:“这孩子真是,娘别生气,一会我教训他!” 陆明桂可不指望胡翠花教训那几个孩子,她冷哼一声不说话。 胡翠花又试探问道:“娘,我觉得在家织布挺好,又能干活,又能照看家里。” “满满到底是年纪小,不顶事!” 听她又提起织布,陆明桂顿时想到了一件事。 大儿媳不肯下地干活,但是手却巧的很。 日常就喜欢在家织布,或者去村里那些嫂子家里一起绣花,或是做鞋面纳鞋底。 但她做这些东西最终到哪里去了? 反正陆明桂是啥都没见到,别说银子,一个铜子儿她都没见到。 两口子可不往家里交家用!卖了铜板都藏了作自家的小金库! 当下,陆明桂眉头一皱:“织布急什么?你没见别人家的豆苗都浇了水了?” “懒筋都快抻到天上了,地里的活能推就推,一点不着急!” “我看你们要是再不上心,这庄稼今年怕是没什么收成,等真到了缺粮的时候,看你们怎么熬!” 现在宋家连孩子在内是九口人,总共二十七亩地。 这田地听起来是不少,可家里壮劳力少,庄稼一天不伺候就不好好长,所以收成并不算好。 可老大两口子不仅自己懒,几个孩子也懒,所以每年的收成交了赋税就只够糊口的。 眼下,老大一家这是还指望自己去地里干活呢! 就凭她老婆子一个,就是在地里干到死,也干不完! 陆明桂下定决心撒手不管,撂下话转身就出了门。 至于老大一家不去干的话,那他们一家便饿着吧。 摸了摸贴身放好的钥匙,陆明桂心里清楚的很,只要家里粮食和钱还在自己手里,那她就能当家做主。 何况,这一家没有吸干自己最后一滴血,肯定不会撕破脸。 想通这些,她挎着竹篮去地里。 昨天在家躺了一天,地头上的金针菜该摘了。 宋家的金针菜种了不少。 因为这块地狭长,又在河沟旁边,不攒肥力,不好种别的,便顺着田埂种了两陇金针菜。 这会儿正是盛花期前的好时候,嫩黄的花苞鼓鼓的,头上还带一点青绿。 摘金针菜就是要趁着一清老早,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摘。 要是等太阳出来一晒,花瓣舒展开了,那鲜味就跑一半了。 陆明桂熟门熟路走到田边,看着绿油油的田地舒了一口气。 现在还没有开始干旱,地里的庄稼还好,看着让人舒服极了,可也维持不了多久。 只是她也在思考该怎么办。 眼下最重要的先把能收成的都收了。 比如眼前这些金针菜就是好东西,新鲜的好吃,晒干的也好吃。 昨天一天没摘都可惜了! 摘金针菜是个轻省活计,她摘得快,手指在花丛里翻飞,不一会儿竹篮底就铺了层金黄。 一旁的小河沟里,水流并不大,蜻蜓在上面飞来飞去点着水。 陆明桂没在意这些,快速将这两陇摘完。 天边,太阳慢慢露出半个圆。 陆续有村里人从附近的小路经过。 “忙着呢?” “你们家这个金针菜今年开的不少啊!” 陆明桂抬头看见是邻居赵大嫂子,比自己还大两岁。 她就应了一声:“是啊,你这是去下地啊。” “是啊,”赵大嫂子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安慰,“大河那孩子也是命苦,你还是要想开点。” 这话虽平淡,却让陆明桂心头一酸,其实这次村里死了好几个后生。 大家都不容易。 她点点头:“是啊,人嘛,这不还是得活下去吗?” “大嫂子去忙吧,我才摘了金针花正要回去蒸了晒上呢。” 赵大嫂见她不肯多聊,便也没有再多说,这死了孩子哪有心里好受的?只能慢慢熬着。 “哎哎,那我先走了。” ------------ 第12章 又进空间 陆明桂抬头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揉了揉腰,又去扶了扶头上的木钗。 这一早上低头抬头的,她习惯性去摸了摸木钗有没有松,然而下一秒她就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自己出现在一个白色的房间内。 她慌忙朝前走了几步。 就见这里通体白色,宽大约是五丈,两边依旧是柔软如雾的墙,却无法穿过去。 正是她被宋大智推倒后自己见过的那个房间。 这里没有灯,却并不黑暗,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当时她以为自己是到了地府,谁知道推开门就醒了,还死而复生,回到了一年多之前。 现在是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难道活过来的这两天只是一个梦? 陆明桂心头发慌,低头却见手中还挎着一篮子的金针花。 新鲜的好像还长在枝头一样。 这金针花让她心头镇定了几分,她心道,哪怕这两天就是一场梦,也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能活着回来喝了一大碗鸡蛋汤,而且这两天每顿都吃的饱饱的,那就是赚到了! 至少不是个饿死鬼! 听说饿死鬼投胎可丑了! 镇定下来的陆明桂稳了稳心神,顺着墙根挎着篮子朝前走去。 虽然不知道方向,但她记得上次这里是有两道门的。 很快,她就走到了一道门前。 看着这道门,陆明桂有些犯了愁。 她记得这里有两道门。 有一道推不开,还有一道,门一推就能醒过来。 但两道门一模一样,她还真不记得哪道门是能够推开的。 算了,她又不怕,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当下陆明桂抬手用力开门。 又一阵刺眼的白光让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可这一次,耳边却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有机蔬菜来看一看了哎!” “刚从江里捞的鲫鱼!现杀现卖,熬汤最鲜喽!” “刚出锅的酱鸭!真空包装能放一周,给外地亲戚带特别合适!” “黑猪肉要吗?比一般的猪肉香的多嘞!” 还有更加奇怪的声音此起彼伏。 “支福宝到账3.5元。” “维信收款10元。” …… 这是?陆明桂听着声音,慢慢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房子,而她正站在房子的角落。 她从没有见过这么高大的房子。 房子里亮堂的很,抬头看见就能看见屋顶上有无数个亮着的光团。 地上的也不是土,竟是比地主老爷家地面还亮堂的砖,亮的能照出人影子来。 中间那一排排的摊位更是让她看直了眼。 每个摊位都齐整的很,上面堆着高高的都是蔬菜。 这上面有她认识的,更多的是她不认识的。 绿的是豇豆,一根根码得整齐,红的是萝卜,洗的干干净净,泥点子都没有。 再看过去,还有韭菜,冬瓜,黄瓜…… 看都看不过来。 更多的是那些不认识的,红的绿的长的扁的圆的,看着就鲜嫩,更是见都没见过,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陆明桂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砰乱跳起来,几乎要跳出胸腔来。 眼前更是阵阵发晕,她控制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哪里? 反正不是地府! 听说地府有十八层地狱,什么拔舌地狱,火烧地狱…… 总之不可能是个卖菜的地方。 还有这些人,穿的更是奇奇怪怪,五花八门。 有人穿着长袖长裤,却并不是城里人穿的长衫褂子。 也有女人穿着裙子,短裤,露出白花花的腿和胳膊来。 这可真是羞人! 但这些女人昂首挺胸走着,而那些男人也没有多看她们一眼! 各人忙各人的,热闹又平和。 真是奇怪! 然而更奇怪的是这些人的头发。 男人多数是极短的头发,女人的头发是多种多样了,长的短的,直的弯的,除了黑色竟然还有别的颜色,黄的红的都有。 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这里的人似乎根本不在乎头发。 还有女人的头发这么长,为什么不束发?就这么任由飘散着,这和光着身子有啥不同? 她别扭的不敢看,可这里的人大大方方毫不在意。 唯一令陆明桂安心的是,这里的人或是面无表情,或是带着一丝笑意,或是聊着天问着价。 总之很放松,给人的感觉并不危险。 不像是城里头的那些老爷夫人,看见他们这样的乡下人总是高高在上,恨不得把他们赶走,或者干脆叫下人动手赶走,总之非打即骂。 甚至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她,就算是偶尔瞥过来的一眼,也并没有多少探究之意。 但陆明桂还是越来越心慌,又后退几步,直到背靠在了墙上,慌忙抬手却并没有摸到门把手。 这是一堵白墙,摸上去冰凉,却并没门。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慌了起来。 明明刚才自己就是从这里出来的,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伸手在雪白的墙上胡乱摸着,却只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怎么办,怎么办? 自己这是回不去了? 这副样子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附近一个摊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陆明桂一番。 唔,是一个皮肤黝黑粗糙的大娘,就是这一身打扮可真少见。 上身是古风的蓝布褂子,袖口打着补丁,下身是穿到膝盖处的裙子,裙子下还露出了肥大的裤子,膝盖处同样打着补丁,脚上是一双破布鞋。 一把年纪穿成这样? 难道是在什么短剧里演乞丐? 总不会是像她女儿那样,喜欢什么汉服吧? 一想到女儿,朱玉芳反而不好意思再打量了,女儿说过,要尊重他人的爱好。 不过,这位大娘虽然赶时髦,但是眼光不行,怎么能穿带这么多补丁的? 陆明桂被她打量的眼神看的有些窘迫又害怕,头越垂越低。 朱玉芳这才扬声道:“老大娘,你这是干啥呢?” “墙上还能长出金银元宝来啊?盯着看,使劲儿抠的。” 陆明桂不敢不回答,嗫嚅道:“我,我想回去……” “回去?”朱玉芳了然,“哦,你是想出去回家吧?” “嗨,我们这个中心农贸市场可是京市最大的菜市场,您要是头回来的,迷了路很正常!” 朱玉芳很热情,指着地上的箭头:“大娘,你看啊,顺着这个绿色的一直走,就能找到大门口了。” 陆明桂低下头就看见地上有个绿色的箭头,还发着莹莹绿光,几米开外还有一个,一直朝着远处延伸。 “难道这个女人就是地府的引路鬼差?” ------------ 第13章 菜市场 这么想着,陆明桂没忍住偷偷抬头去看那女人。 却见女人是红色头发,脸上雪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脖子上却是黑黄,眼睛更是乌黑,睫毛长到天上去了。 特别是还长着厚厚的大嘴唇,更是鲜红鲜红,活像是刚吃了死小孩的恶鬼。 这下陆明桂更慌了,将这女人说的什么“菜市场”,什么“绿色箭头”忘得一干二净,拔腿就朝前跑去。 摊位上,赵景全刚给一个客人称完了几根黄瓜,就见老婆朱玉芳撇着夸张的红唇走了回来。 “哼!这年头好人真是不能做!” 赵景全奇怪看着她:“你干啥了?” 朱玉芳哼了一声:“刚才啊,我看有个老大娘穿的破破烂烂,一看就是不识字迷了路,好心想给她指路!” “她倒是好,一句谢谢都不知道说!” “反倒是见了鬼一样跑了!” “老公,你说说看,是不是很气人?” 赵景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很快就低下头去。 他和朱玉芳都是农村来的。 原先家庭条件差,这几年在江城贩菜卖菜赚了钱,朱玉芳说年轻时不会打扮,土气了这么多年,浪费青春,于是就开始学着打扮起来了。 偏偏她根本就不会化妆,更不舍得买贵的化妆品。 反正有什么都往脸上抹什么,红的蓝的灰的,什么眼影腮红的,简直把脸当成了画布。 不说别的,就今儿个,他都被吓了一跳。 凌晨四点,朱玉芳先起床化了妆,这才叫他起床。 被叫醒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见了鬼! 好在那声尖叫被他的理智及时遏制在嗓子里,否则朱玉芳能生气,好几天不理他。 所以他哪里敢说实话? 算了,都是老夫老妻了,等自己看习惯了,就不害怕了! 就她刚才说的老大娘,多数是被她给吓到了! 陆明桂紧跑慢跑几步,不少人看见她的样子都避开。 她却没有在意,回头没见那女鬼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转而又听见了新的叫卖声,鼻尖更是闻到了一股子水果的香甜气息。 “进口香蕉,进口香蕉,又甜又糯!” “沃柑四块钱一斤,十块钱三斤了啊!” “冬枣,冬枣便宜了啊!个大肉厚甜掉牙!” “黑钻菠萝,比蜜还甜啊……” “冰糖心苹果,冰糖心苹果!” …… 陆明桂循声望去,顿时眼花缭乱,又看见了数不清的水果。 至少有五个水果摊,摆着各色不同的水果。 可什么是香蕉?什么又是沃柑? 枣子她倒是知道,可现在也不是季节啊! 苹果还有糖心? 更别提那个长着尖刺,气味难闻的黄色东西了,那么臭也能是水果? 一个摊主看见了陆明桂,先是一愣。 他自言自语说道:“什么年头了,还有人穿成这样?” “这补丁东一块西一块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这么大年纪了,不会是玩COSplay吧?那也太潮了!” 好在声音小,并没有人听见。 又去看陆明桂的脸,皮肤黝黑,满是沟壑,显然是上了年纪的样子。 “估计年纪大了,家里是真的穷吧。” “现在贫富差距大,倒也不算太奇怪。” “总不会是精神病吧!” 另一个水果摊的摊主正在切哈密瓜试吃,盒子里装了切好的哈密瓜,上头已经插好了牙签。 他见人就招呼:“新鲜的哈密瓜,尝尝吧,甜得很!” “不甜不要钱!吃了还想吃!” 他看见陆明桂这副装扮也是一愣,不过还是招呼道:“阿姨,尝尝哈密瓜?” 陆明桂吓了一跳,阿姨是谁?她可不是这人的姨母! 哈密瓜又是什么? 她不敢去接那人伸过来的牙签,迈着腿匆忙离开。 摊主被她这样弄的摸不着头脑:“咋了这是?” “不吃就不吃,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这老太太真是,怕什么?”他提高声音,“试吃免费,不要你钱!” 陆明桂哪里听得进去?她慌不择路朝前走,又看见了几间副食品店。 “五常大米新货啊,今日特价,四块九毛九一斤!” “鸡蛋,鸭蛋,鹅蛋,皮蛋,变蛋,松花蛋!” “米面粮油应有尽有!” …… 陆明桂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走了多久,好在她常年在地里劳作,体力好得很。 此刻,她慢慢镇定下来了。 估摸着自己不是到了地府,反倒是像到了天堂。 到处都是吃的! 这会儿,她站在一间卖鸡蛋的店门口,看着那一筐筐的鸡蛋,眼睛有些发直! 这些鸡蛋可真好看,圆滚滚,白胖胖的。 可惜她看了半天也没敢上去问问价格。 就在她鼓足勇气的时候,却见一个人拿了一板子鸡蛋,又掏出个方块对着一块牌子,随后就听见 “叮咚” 一声,摊主笑着说:“收着了!下次再来啊!” 这一幕又让陆明桂犹豫起来。 她身上是揣着两个铜板呢,可这里的人好像不用铜板,而且那黑方块又是什么? 也没见那人掏银钱出来,怎么摊主就收到了,收到啥了? 她想起给死人烧纸钱的事。 难道烧的纸钱到了地底下就成了黑方块? 莫非这里还真是地府不成? 大概是她站的太久,店老板李子安早就注意到她了。 不过,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人是个乞丐,没想着搭理。 可看着陆明桂那渴求的眼神,他到底是不忍心。 现在不是都说了吗?若是要钱的乞丐那是一分都不给!可若是要吃的东西,那可要管饱!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热情的走过来打招呼:“大娘,你想买点啥?” “鸡蛋,大米粮油,生抽老抽盐鸡精,要啥有啥!” “日期都是好日期,保质保量!” 他一米九的大个子站起来就好像一座塔,看上去二十多岁,说话瓮声瓮气,带着点凶人的感觉。 吓得陆明桂又朝后缩了缩。 她努力想表现的淡定一点,但是听见“鸡精”又是吓一跳,咋,鸡都能成精了? 合着这里不是地府,也不是天庭,而是妖怪洞? 她腿脚发软,颤巍巍想逃,却又感觉没力气动弹了。 ------------ 第14章 可乐与白糖水 李子安一看她这样摇摇欲坠,就哎哟了一声:“大娘,你这不会是低血糖犯了吧?” “来来来,快到店里坐下来!” 说罢,他一把提溜起陆明桂,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人半扶半拎放到了椅子上。 陆明桂本就是个干瘦的老太太,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就见李子安从货架上拿出一包绵白糖,刺啦一声撕开,又呼哧一下倒了不少在一次性杯子里,接着倒上热水,利索的一搅拌,最终却又放了下来。 他烫红的指尖捏了捏耳朵:“嘶,不行,这也太烫了,根本喝不了。” “还是喝这个吧!” 自家店里并没有卖饮料,但是李子安日常是离不开肥宅快乐水的,今天过来开店就带了两瓶。 又咔嚓一声拧开了一瓶可乐,不由分说就塞到了陆明桂手里。 “大娘,赶紧喝了,白糖水烫的很,等凉了能入口,你都要晕过去了!” “先喝这个!这个好喝!” 陆明桂被他一系列动作惊的不敢动弹,缩在椅子上犹如鹌鹑。 那雪白的竟然是糖? 可手里这黑色的又是什么? 她枯瘦的手上抓着这瓶红色包装,能看见里面装满了黑色液体,扔是不敢扔,因为“大个子”还在死死盯着自己。 而且他还有个“鸡精”!却不知道藏在了何处? “快喝啊!”李子安有点着急,“我说,你这老太太怎么磨磨唧唧的?” “你不会是想晕倒在这里,想讹我一笔吧?” “我告诉你啊,这里可都有监控!你可讹不着我!” 陆明桂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做监控,但她听得懂什么讹人。 她连忙开口:“不不不,小哥儿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讹你。” “我,我就是没喝过这个……” 她没有喝过这样的东西,有点不敢下嘴,这是个啥? 黑乎乎的,还冒着泡泡。 总不会是孟婆汤吧?或者就是毒药? 李子安听见她说自己没喝过可乐,心中莫名一动,就想起了自己的外婆。 李子安的妈妈是从山城嫁到江城的。 暑假的时候,妈妈带他回山城探亲,他才第一次见到了外婆。 外婆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斜襟蓝布褂子,和眼前这个大娘穿的有些相似,只不过不像这位老大娘的衣衫补丁摞补丁。 外婆对他很好,很慈祥,可惜那次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她。 暑假结束后,老人家得了绝症,当年就去了。 外婆也曾经看着他带过去的可乐说道:“我没喝过这个啊……” “外婆不喝,子安啊,你自己喝吧!” 想到这,李子安放缓了声音:“那你快喝吧。” “这是可乐,甜的,你不是低血糖吗?喝了就好了。” 陆明桂听不懂什么是低血糖,但闻着那股子甜丝丝的味道就有些意动。 再一想,自己不过是个乡下的老婆子,身上一共就揣了两文钱,谁会费尽心思对付她? 迎着李子安期待的目光,她慢慢将可乐瓶举到了嘴边,还没有喝呢,就有小气泡溅在嘴里,果真是甜的! 她大着胆子喝了一口,顿时一股甜意灌入口中,可随之而来的却好像有什么在嘴里炸开一般,带着火辣辣的感觉。 “咳咳,咳咳!” 陆明桂没控制住咳嗽起来,这啥东西啊,怎么又甜又辣的? 跟有个炮仗在嘴里炸开一样,噼里啪啦的,舌头都麻了。 等咳嗽完,就觉得有股子气从喉间冒出来,她没控制住打了个气嗝,只能惊奇的捂住嘴,再不敢发出声音了。 见状,李子安忍不住笑起来,笑完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 他看出来了,这位老大娘穿的破破烂烂,一看就是从偏远的山村来的,想来是从没有喝过可乐。 就像自己的外婆一样,一辈子没有喝过可乐,更没有走出过大山。 想到这,他把一次性杯子端给了陆明桂:“大娘,喝不惯可乐就算了,你还是喝白糖水吧。” “白糖水效果更好,而且现在不烫了。” “对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陆明桂见他起身离开,有些不明所以,又低头去看手中的杯子。 不是陶土做的,也不是瓷的,有些像纸,却比纸厚,还要更白一些。 杯子里的糖水是透明的,不知道的话还以为就是一杯普通的白水。 隔着杯子能感受到暖意,她试探的喝了一口,温热的糖水几乎甜到人心里去。 陆明桂有些不敢置信,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甜,太甜了!真好喝! 糖太贵,家里一直不舍得买。 这么好喝的东西她还是三岁那年生病的时候喝过,是她娘给冲了一碗糖水。 后来生孩子的时候倒是喝过红糖水,不过还是白糖水更好喝。 那次,距离现在整整过去了四十年! 虽然那碗糖水没有这杯子里的甜,但她始终没有忘记过。 刚才那小哥儿是个好人,虽然他有一只鸡精,但是人是真好! 竟然给自己这个陌生的老婆子喝这么贵重的糖水! 陆明桂心中涌起一丝暖暖的感觉,再看杯子里所剩不多的糖水,更是珍惜的不舍得喝。 这时候李子安拎着一袋包子走了进来。 “大娘,我估计你是早饭没吃所以才会低血糖的。” “给你买几个包子,你拿着吃。” 透明的袋子里装了五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带着诱人的面香混着肉香,让陆明桂的口水都要控制不住流下来。 她慌忙拒绝:“那哪行?我这都喝了你一碗糖水了!” “哪能再要你的包子?不行,真不行!” 李子安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怎么不行,这又不值钱!” “快吃吧,大娘!别客气!” 肉包子两块钱一个,这一袋子才十块钱。 但陆明桂怎么也不好意思接。 她一把年纪了,到这里倒像是厚着脸皮讨吃又讨喝的! 见她执意不肯要,李子安便直接把一袋子的包子都放进了她的竹篮里。 “拿着吧,客气啥?” “你不要,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到时候还是会扔掉,那不是浪费了?” ------------ 第15章 两个铜板 陆明桂听不得食物被浪费,再想到家里瘦的跟豆芽菜一般的满满和二儿媳,便没有再推辞。 “那这包子多少钱?我给你。” 不就是几个包子吗? 李子安自认不是什么大富豪,但包子又不贵! “大娘,这是送给你吃的,不要钱。” 陆明桂摇头:“那不行,咋能白拿你的东西?” 镇子上的肉包子一般要三文钱一个,这里有五个,那就是十五文。 她一边默默算着,一边从怀里摸铜板。 可惜今儿个是去田里采金针菜,身上没有带荷包,就揣了两个铜板。 这两个铜板还是想遇到货郎的时候买点儿针头线脑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摸出来:“小哥儿,大娘今天没带荷包,就带了两文钱。” “大娘知道这肯定不够,这样,你的店就在这里,我回家去给你拿。” “你先把这两个铜板收着。” 若是她真的拿出现金来,李子安肯定不会收。 可见到老大娘竟然拿了两个铜板出来,他反倒决定收了下来。 心中更是暗暗思忖:“看来,这老大娘可能不只是家里穷,说不定还有点老年痴呆!” “竟然把这种铜钱当成了人民币用,唉,年纪大了,真不容易。” 既然如此,他就当作是配合老大娘演戏了,于是不客气的收了下来:“行啊,大娘给我钱,我就收着。” 陆明桂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他收了铜板也高兴起来。 “好好好,小哥儿,那我去去就来!” “你等着大娘,大娘不骗人!” 她挎着篮子,急急忙忙便要回家拿钱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一口气喝光了白糖水。 李子安听她还要去拿钱,连忙劝道:“大娘别去拿了,这就够了!” 但陆明桂一辈子要强,从没有欠过别人什么,哪里肯听? 她头也不回,一个劲儿朝前走。 见她不听,李子安不敢强留,干脆快走几步,将刚才拆开的白糖偷偷放在她篮子里。 这袋白砂糖已经打开了,也卖不掉,还不如送给大娘。 见大娘喝糖水那种幸福的模样,这糖给的就值了! 陆明桂毫无所觉,一心想回到刚才自己出现地方。 她觉得自己回了那里,说不定还能想法子回去。 身后,李子安看她走远,这才回了店里。 他看着手中的两枚铜钱,上面写着“泰昌通宝”四个字,笑了笑,随手将铜板放进了柜台的钱盒子里。 现在虽然都流行手机支付了,但很多上了年纪的人来买东西还是会使用现金。 所以他家的店里也备着一个零钱盒子。 这时候一个中年女人急匆匆走了过来:“老板,我回来了,这一早上怎么样?忙不忙?” 李子安摇摇头:“还行,杨大姐,你老公怎么样了?” “没事了,拍了片子,说是骨折了。” “你不知道啊,可把我吓坏了,好在没事!” “那你这怎么还回来上班?不在医院照顾他?”李子安问道,“我反正没事,在这里看店,给你放两天假。” 杨大姐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公公婆婆都退休了,能照顾他。” “今天是一大早的,听说他骑车摔了,不知道情况,我才着急请了假。” 李子安便道:“那行,啥时候有空我去看看他。” 杨大姐感激一笑:“老板,你能给我这份工作已经很好了,不用去看的,这都没啥事!” 正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李子安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 “喂,你小子怎么想起我来了?” 电话那头响起笑声:“你最近在忙啥呢?过来喝茶啊!” 李子安听他笑的爽朗,就知道这小子遇到啥好事了,回头看看杨大姐已经熟练的在店里揽客,他就起身边走边说:“行啊!我去你那里。” 挂了电话,他出了农贸市场,开车一路到了市中心的商业街。 一家毫不起眼的古玩店开在僻静角落。 李子安直接推门进去,就见自己的发小方健正乐呵呵的泡茶。 “这么闲,一个人在这里喝上了?” 方健抬头看见他,急忙招呼他坐下。 “可算等你来了!快坐快坐,刚泡的茶,就等你了。” 两人喝着茶聊着天。 方健忽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这次从一个村里淘了不少古钱币,可是捡着漏了,狠狠赚了一笔!” “至少这个数!” 他说着竖起五根手指。 李子安一挑眉:“难怪你小子这么高兴,你家老爷子这回支持你倒腾古董了吧?” “嗨,说不上支持,反正这回没骂我,嘿嘿。” 方健得意的很,将一个褐色锦盒拿出来:“我还留了几枚,留着玩,说不定以后还要升值。” “来,给你掌掌眼。” 李子安一边打开一边说道:“还掌掌眼?我可不懂这个!” 盒子一打开,他就看见里面放着五枚不同的铜钱。 方健凑过来介绍道:“这枚是嘉庆通宝,母钱已经卖了,这枚是大样,也就值千把块钱。” “这枚是隆庆通宝……” 李子安边听边点头,目光从铜钱上一点点逡巡,突然瞳孔一缩。 “这一枚是?” “这是泰昌通宝,是朱由校做皇帝的时候铸造的钱币,这一枚大概五百块左右。” “最值钱的是泰昌通宝背上刻着天启通宝四个字,至少能值五千块。” “不过也看品相!品相好的就值钱一点。” “五百块?这个小铜钱竟然值五百块?” 五百块对于李子安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但是一想到那个衣衫褴褛的老大娘给了自己两枚泰昌通宝,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不过,说不定是假的呢? 毕竟这年头造假的技术厉害的很。 可万一是真的呢? 老人家饿的都低血糖了,却又不懂铜钱的价值。 方健奇怪的看着他:“喂,你这什么表情?怎么,你有这个钱?” 李子安点头:“今天早上我去中心菜场那个店帮着看了一会,就收到了两枚泰昌通宝。” 方健一听就笑了起来:“你家不是开粮油店的吗?怎么还收这玩意啊?” “和我抢生意?” ------------ 第16章 卖金针菜 李子安就把早上遇到一个穷苦老太太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时我给她买了几个包子,她没钱给,非要给了两枚这个泰昌通宝。” “我没当回事,给丢在店里的钱盒子里头了。” 说完神色古怪的看向方健:“健子,你说这玩意会不会是假的?” “我估计老太太年纪大了,说不定是老年痴呆,把这当成钱给我了。” 方健点点头:“也有可能,毕竟这玩意假的比真的多。” “你要是不放心,有空拿过来,我给你掌掌眼。” 李子安觉得还是拿来看看比较放心,万一真拿了人家价值一千块钱的东西,那怎么好意思? 就老太太那样,饭都吃不上的感觉。 自己不能占人便宜不是? 方健见他还在想,连忙说道:“哎哎哎,先别想了!今儿个可别去。” “我为了这些钱忙乎了两个多月,在安西市一个村里待了好久,鸟不拉屎的地方,酒都喝不到!” “今儿个好不容易见一面,一会儿我请客,不醉不归!” 另一边。 陆明桂慌里慌张的想找到回去的门,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手臂。 她顿时被吓了一个激灵,浑身都抖了一下。 “哎哟,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大着胆子回头看过去。 就见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皮肤白净,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站在自己身后,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不等陆明桂回答,女人又道:“是不是吓了你一跳?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啊。” 她似乎觉得吓到陆明桂很有意思,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她笑了,陆明桂便也咧了咧嘴。 经历过刚才的事情,她现在已经镇定多了。 就听女人又道:“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个金针菜是哪里买的?” 她指了指陆明桂挎着的篮子,解释道:“现在很少看见新鲜的金针菜了。” “我也想买点。” 陆明桂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是问金针菜。 她连忙回答:“金针菜?啊,这是我自己家种的,早上刚刚摘。” 董婉慧顿时眼睛一亮,今天真是运气好! 好多年没看见新鲜的金针菜了,今天才到了菜场没多久,就给她遇到了! “自家种的?那你卖吗?” 卖?这个问题让陆明桂犯了难。 村里家家户户的田垄地头都种了金针花,还真没有人拿去卖。 这段时间正当季,那就吃新鲜的,吃不完就晒成干菜,等到了冬天没菜的时候拿出来就又能凑合着吃几天。 而且她除了拿鸡蛋去镇子上换盐巴,平时没卖过什么东西。 眼下就算是对方要买,自己还不知道该卖什么价呢! 董婉慧见陆明桂面露迟疑,还以为她不想卖,急忙说道:“你尽管出价,买卖买卖,合适咱就成交。” “这又不是什么房子车子,大件的东西,大娘,你别这么为难。” 她是真的很想买,毕竟老是听见丈夫念叨新鲜的金针菜多好吃,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陆明桂一想也是,既然人家想买,那就卖呗。 自己拿着一篮子金针菜回去能干啥,吃一顿金针菜?少盐寡油的,还不如换成银钱。 想到这,陆明桂心中盘算了一遍,就颤巍巍举起了三根手指。 三文钱差不多了吧? 村里人没有卖这个东西的,镇子上的酒楼倒是收晒干的金针菜,也不过是四文钱一斤。 董婉慧见她如此,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是不差钱,但要遇到那种漫天要价的,也挺让人不适的,就像是吞了个苍蝇。 如此看来,眼前这个老大娘倒是个老实人。 她笑道:“三十元钱一斤?那倒是还算公道。” 她经常买菜,知道晒干的金针花是一斤六十块钱,虽然贵,但是容易买的很,不过家里早就吃腻了。 可新鲜的金针花那就少见了,所以贵一点也值得。 “这样吧,你称一下这里有多少,我全要了。” 陆明桂一怔,三十元? 她明明想说的是三文钱啊!三十元又是多少? 不过她学聪明了,并没有说出疑问,又想到一路上听见的“XX收款XX元。” 心中盘算,想来这就是钱了。 可转眼她又犯了难,卖倒是能卖,可她没有秤啊。 村里倒是有人家有,但现在回去借还来得及吗? 再说了,自己这还回得去吗? 她为难道:“我没有秤,这可咋办?” 董婉慧早就将她的为难收入眼底,估摸着眼前的老太太没有卖过东西。 她忙指了指一个摊位:“没事,我有办法,那个卖菜的我认识,到她家称一下就行。” 指的地方正是朱玉芳的卖菜摊位。 朱玉芳一见她就非常热情,熟络的很:“哎呀,是阿董啊?来买菜呀?要点什么?” “今天有新到的沙瓤番茄,凉拌或者炒蛋都好吃!” “黄瓜也新鲜着呢,要不来点?” 董婉慧笑道:“来几个番茄,你别说啊,上回就是在你家买的这个番茄确实好吃。” “我老公说想吃他老家的面疙瘩汤,放了番茄酸溜溜的,可开胃了。” “那是,我们家的菜最新鲜了,半夜才去拉的货,都是刚摘下来的。” “我给你挑几个好的啊。” 朱玉芳麻利的挑了几个番茄装在袋子里,然后放在电子秤按了两下。 “三块二毛钱,收你三块,还要点别的吗?再送你一把小葱。” “今天就这样吧,不过还要你帮个忙,我想买点金针菜,可这老大娘没带秤。” “要麻烦你帮我们称一下这个金针菜。” 朱玉芳忙道:“说什么麻烦?都是朋友!客气啥?” 董婉慧就偏了偏身子,示意陆明桂将篮子拿上来。 朱玉芳这才发现卖金针菜的人竟然是之前看见的那个老太太。 “咦,怎么是你啊,这么老半天了,你还没有走出去?” ------------ 第17章 一百块钱 陆明桂见了朱玉芳也是一惊,别的不说,就她那如同吃死小孩一般的红的嘴唇就足够她记住了。 没想到要买金针菜的女人和红嘴唇女人竟然认识! 但都到这里了,她倒是不怕了,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将那一篮子金针菜放到了菜摊上。 这时候她才发现,在竹篮子边上还放着大半包的白砂糖。 想来是刚才的小哥儿给的。 陆明桂这会儿就更加着急想把钱还给人了。 要知道白糖可是稀罕的很,一斤白糖就要五十文钱,比肉还贵,他竟然一下子给了自己这么多。 这小哥儿真是个大好人啊。 正想着事儿呢,就听董婉慧诧异道:“你们认识?” 朱玉芳便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哈哈哈笑了起来:“这大娘迷了路,在那墙上找门呢!” 不等陆明桂尴尬,她又赞叹了一声:“哟,这金针菜不错啊,新鲜的像刚摘下来的。” “大娘想卖多少钱一斤呢?” 董婉慧抢着说道:“三十块一斤。” 闻言朱玉芳心中盘算了一下,这才点点头:“三十块啊?也不算贵。” “今年这些野菜什么的,都涨价了。” “香椿头都要卖五十块一斤了,野生荠菜至少十五块。” “现在马齿苋刚刚上市,今天去收啊,居然要二十五一斤!” “我就没敢多拿,就要了十斤,结果这才刚摆上,就被人买光了。” 朱玉芳性格爽朗,说话又快,加上董婉慧又是熟人 ,因此便打开了话匣子。 “大娘,”她又问陆明桂,“你这金针菜哪里来的?” 陆明桂还是实话实说:“这是我自家种的。” 朱玉芳倒也没怀疑,毕竟一共就一小篮子,说不定就是老人在城外哪里开荒种地的收获。 自家婆婆就在小区里种了南瓜,辣椒什么的,就是老被物业给拔了! 她将篮子放在电子秤上,按了价格,然后说道:“三斤六两,去皮三斤,这小竹篮子有点重量。” 陆明桂一脸稀奇的看着电子秤,这怪模怪样的东西真是神了,滴滴几声就把重量称出来了? 都不用秤砣? 再一想,她那篮子里哪有三斤?最多一斤多吧。 她小声问了一句:“这有三斤吗?” 朱玉芳没想到还有人质疑她的秤,顿时不悦道:“大娘,我们可不搞鬼秤那一套。” “市场管理处每个月都来校准,贴的合格标签还在这儿呢。” “再说了,这也不是我自家的秤,是市场统一配发的公平秤!” 大红唇一张一合,吓得陆明桂连忙解释:“不,不是的,我就是觉得我这个金针菜没有这么多……” “怎么没有?你看啊,一千八百克,这不是吗?” 什么克不克的?陆明桂更不懂了。 朱玉芳见她一头雾水的样子也消了气,估计老大娘只会用老式的秤砣杆秤。 她继续说道:“一千八百克就是三斤六两,一斤是五百克,五百克就是十两,怎么连这都听不明白?” “大娘,年纪大了也不能和社会脱节啊。” “现在都是这种公斤秤,可不是你们乡下的那种杆秤了!” 虽然被朱玉芳一顿数落,但是陆明桂并没有生气,她脑中迅速消化着对方的话。 就是说这里一斤不是十六两,只有十两? 所以这些金针菜竟然有三斤多! 就听董婉慧安慰道:“大娘,这里的秤绝对没有问题。” “既然三斤多,那就给你一百块钱吧,大娘,你看怎么样?” 陆明桂哪里知道一百块钱是多少?但是比起两文钱听上去可就多的多了! 她连忙点头:“哎,哎,好,都行!” “那我直接转你吧?你……” 董婉慧话说到一半,看了看陆明桂身上破旧的衣衫,迟疑问道:“大娘,你有手机吗?” “手,手鸡?什么手鸡?”陆明桂一脸茫然。 也没看见有人手里抓着鸡啊? 这下董婉慧明白了,听这意思,这位大娘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也犯了难:“你没手机,不能收钱,那我这出门也没带现金啊。” 现在出门只用带个手机,方便的很,谁能想到还有人没有手机啊? 可让她放弃这么好的金针菜,她又不舍得。 多难得才遇到一回啊!买回去自家老公肯定高兴! 还是朱玉芳笑道:“这有啥?你把钱转给我,我把现金给大娘,不就好了?” “正好今天早上收了几百块钱。” 董婉慧连连点头:“对,对,还是你们做生意的人脑子转得快。” “我这在家待着,脑子都不转了。” 朱玉芳连忙笑着说了几句好听的:“嗨,我还想找个好老公,天天在家享福呢,这不是没有你命好吗?” 董婉慧总在她这里买菜,闲谈几次,就知道了对方的家境情况。 知道她是个全职的家庭主妇,老公是大厂的工程师,工资很高。 两人说话间,她已经收到了董婉慧的转账,又拿了一张红票子递给了陆明桂。 “大娘,一百块钱给你了啊。” “还有这竹篮子也还给你。” 她拿了个透明的袋子帮董婉慧将黄灿灿的金针菜倒了进去,又把竹篮子还给陆明桂,还把肉包子和白砂糖都放在了里面。 陆明桂摸着手中的像纸一样的票子,手感很好,上面还印着一个人像。 还有扭曲如同蚯蚓一样的图画,不过正中间却写着个“壹佰圆”。 这其中她认识两个字“壹佰”。 难道这就是一百块钱?这里的人就使这个买东西? 怎么感觉像是以前的宝钞,可是比宝钞好看的多了。 这就能拿去买东西了? 想到刚才一路上看见的那些东西,瓜果蔬菜,米面粮油,陆明桂有些意动。 转念一想,不对,有了钱还是要先去还给刚才那个小哥儿! 一旁董婉慧拿了金针菜,便高兴说道:“哎呀,这下我老公要开心了。” “他说啊,这新鲜的金针菜一定先要焯水,然后再放点盐,醋,辣椒油凉拌一下,那滋味,鲜得来。” “我先走了,朱大姐,下回有什么新鲜的好东西记得留给我。” “还有大娘,这回谢谢了啊。” 她蹬着一双小高跟鞋转身走了。 ------------ 第18章 古怪的木钗 朱玉芳这才羡慕道:“还是人家命好,只要在家买买菜烧烧饭,伺候好老公就行了。” “哪些我啊,起早贪黑的,干不完的活。” 一旁赵景全却道:“现在羡慕人家了?你不是说她老公都五十多岁了?她才三十出头?” 朱玉芳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老夫少妻最般配,这男人年纪大了,才知道疼人!” “哼,老头哪里好了?” 两口子拌了几句嘴,她这才发现陆明桂还站在旁边。 “咦,大娘,你怎么还不走?” “不会又是找不着路了吧?” 陆明桂确实还有话要问,所以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她攥紧了手中的钱,问道:“你刚才说香椿头能卖五十块一斤?还有马齿苋要二十五?” “这野菜咋这么值钱?” 朱玉芳撇着大红嘴唇子笑道:“大娘,您这话多新鲜呐?” “要是野菜不值钱的话,你这一小篮子金针菜能卖一百块钱?” “你看我这些小青菜,一百块钱能买一大筐了!” “现在啊,野菜可比肉都贵!” 虽然她没有正面回答,但是陆明桂已经听明白了。 野菜很值钱,比青菜白菜都值钱,比肉都贵。 朱玉芳眼珠子转了转:“大娘,你家里要是还有金针菜的话,拿过来卖给我。” 陆明桂正在消化她的话,闻言有些不解:“你也喜欢吃金针菜?” “什么呀,”朱玉芳摆摆手,“我是说,我把你的金针菜都收下来。” “你看啊,我摊子上这些菜本来就是去农村收来的。” “你刚才不是卖给阿董三十块钱一斤吗?我这里收的价格肯定没有那么高,但是我这里老主顾多。” “这些人啊就喜欢尝个鲜,你只要有货,销路不是问题。” 她说的都是实话,现在人大鱼大肉吃多了,嘴巴叼了,开始喜欢寻些野菜吃。 野菜带着天然的鲜味,又不打农药,健康有机。 只可惜这些年野菜数量更少,又不好挖,年轻人嫌麻烦,老年人体力又差。 最多是兴致来了,挖一点自家尝尝,根本就没有人愿意挖了拿来卖。 所以这年头,野菜比肉贵多了。 陆明桂没想到这里的人和她们那里不一样。 她们那里的野菜都是穷人吃的,连她都要吃怕了。 野菜吃进嘴里粗糙不说,拉嗓子,还带着苦味,哪里好吃了? 就比如那马齿苋,酸溜溜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儿! 至于金针菜,更是没滋没味的。 哪有肉好吃? 但听刚才叫“阿董”的女人说的话,似乎金针菜在她眼中都是极其鲜美的东西。 朱玉芳还在追问:“大娘,怎么样?你家里还有金针菜的话就拿过来卖给我。” “二十块钱一斤收,这价格公道吧?” “而且你把野菜送来了,就能拿钱走人。” “都不用守在这里了,多省事。” 陆明桂想到田里的那些金针菜,自家倒是不多了,可哪怕再有一斤,那也能换二十块钱啊! 她有些心动,刚想点头答应,却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还能不能到这个地方来? 还是说自己会永远留在这里回不去? 她心中忐忑,不敢一口答应下来,只能含糊其辞嗯了几声,就匆忙离开。 朱玉芳见她又跟见鬼一样走了,顿时有些气闷。 “哎我说老大娘,卖不卖的给个准信儿啊,这怎么话没谈完就又跑了?” “我是鬼吗?瞧你吓的那样!” 赵景全在一旁低着头,生怕自己笑出声。 “好了,不卖就不卖,你非想要发这财?” “难道你不想赚这笔钱?真是个木头疙瘩!”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拌起嘴来。 陆明桂却是朝着刚才来的路走去。 现在手上有了一百块钱,她决定先去把钱还给那个小哥儿,就算回不去了,也不能欠着人家的钱。 可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找不到那个店了。 这里的店铺太多,中间是蔬菜摊,然后有卖鱼的,卖肉的,还有熟食店,火锅丸子店,水果店,粮油店,切面饺子皮,琳琅满目,看的她眼花缭乱。 陆明桂有些着急,她记得自己跟着董婉慧就转了两个弯,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这下好了,人家小哥儿等不到她,说不定要把她当成骗子了! 她急得抓了抓头发,却不经意间摸到了发间簪着的木钗,下一秒她眼前又是一道白光闪过,她出现在了那间白色的屋子里。 而菜市场中来来往往的人们却毫无所觉,没人发现有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 陆明桂不由得“噫”了一声:“我怎么回来了?” “怎么又到这白房子里来了?” 因为这里一片雪白,陆明桂就管它叫“白房子”。 刚才费尽心思想回来却回不来,现在还没有找到人小哥儿,突然就回来了。 这真是让她想不通。 陆明桂又仔细想了想,她出现在白房子里,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没有念叨什么,更没有想什么。 难道!她脑子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当即伸手拔下头上的木钗,仔细看了起来。 说起来,死而复生之后,最古怪的就是这木钗。 农家人没多余的钱买首饰,这木钗还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虽说只是木钗,但雕刻很精美。 木钗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木头颜色,可一遭死而复生,这木钗就变成了暗红色,红到发紫,紫到发黑,黑的发亮!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摸了头上的木钗? 这木钗竟然是个宝贝? 可为什么自己辛苦了这么多年,它都没有显灵,偏偏死过一回,它才显灵? 难道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明桂想不通,想不通的事情就暂时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从白房子里出去。 她顺着一个方向走去,没多久就看见了一道门。 这次她没有犹豫就推了上去,依旧是一道白光闪现,她发现自己还站在田垄边,眼前是带着晨露的金针菜。 周遭是绿油油的农田。 果然是出来了! ------------ 第19章 进不去菜市场了 陆明桂心中一喜,看看远处,日头还没有升起,再去看田边的小路上,还能看见赵大嫂子远去的背影。 这一切真实又虚无,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自己明明去了很久,喝了一杯白糖水,那甜味现在还在口中盘旋。 她还卖掉了金针菜,就刚才在枝头上摘下来的金针菜。 怎么回来赵大嫂子离自己却还只要十来米远? 就跟刚走了几步一样! 一想到刚才的经历,她浑身有些发颤。 有害怕,更有激动,一种莫名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她扬声叫道:“赵大嫂子!” 赵大嫂子子闻言回头:“啥事啊?” 陆明桂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闻言连忙摇头:“没,没啥事。” “你忙你的,有空咱再一起唠唠。” 赵大嫂子“哎”了一声,转身朝田里去,心里却在嘀咕,这老婆子估计心里还难受着呢,到底是死了儿子,唉! 看着赵大嫂子的背影渐渐远去,陆明桂这才确定,自己猜的没错,虽然去了很久,但是这里的时辰却几乎没变! 那就意味着自己离开多久都没有关系吧? 低头看了看篮子,陆明桂顿时心跳如擂鼓,慌忙到了河沟边,薅了不少猪草盖在篮子上面。 篮子里还有五个大肉包子和大半袋白糖,这些可不能给人看见。 幸好现在是一清早,而且宋家的田地比较偏僻,所以没什么人。 等到猪草严严实实将篮子里的东西遮住,她这才匆匆回了家。 路上倒是遇到不少村里人。 有人和她一样,挎着竹篮,还有人扛着铁齿耙,或者锄头,挑着木桶,都是要下地干活的。 年长的人和陆明桂打招呼,都是知道了宋大河的死讯,安慰她的,或是劝她保重身子,或是提一句 “有难处便开口”。 后辈们虽然不好直接安慰,却也都“婶子”“大娘”的唤着。 村里人大多数都是好相处的人。 陆明桂点头回应了几句,心中却在感叹。 现在还没有到荒年,大家还在勤勤恳恳干活,可等到了荒年,这些好生生的人便要死的死,逃的逃。 先是连日暴雨,将庄稼全都淹死,好不容易雨停了,就开始了大半年的干旱。 水井干了,地里的庄稼成片枯死,河床裂得全是口子。 起初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用野菜掺着熬粥,煮树皮,还能勉强糊弄个半饱。 后来树皮也被吃光了,就只剩下了土。 为了一口吃的,父子反目成仇都不罕见。 更有那卖儿卖女换口吃的人家,可吃了这顿,下顿还是饿着,早晚还是死路一条。 剩下的人开始逃荒,很多人死在了路上,就比如她。 想到这,陆明桂心中多少有些难受了起来。 既然这一次能够活过来,她想着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着才能看到希望。 等进了村子,正好金宝带着银宝跟村里的小孩玩呢,她只当没看见,径直回了家。 院里静悄悄的没人,她瞅了一眼,二芬不在家,估计也出去玩了。 这几个孩子玩心一向重。 陆明桂先将猪草扒拉到院子里,这才提着篮子回了屋。 栓好门,一颗心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篮子里,五个雪白的包子还带着温热,酱肉的油透出了包子皮,一打开袋子,香气扑鼻而来,馋的她忍不住直吞口水。 再去看那包白糖,就见包装上写着“绵白糖”几个大字。 陆明桂的爹是个老秀才,她从小跟着他爹学过识字,但是认得字并不多。 眼下是因为先看见了李子安从这里面倒出了白糖,否则她还真认不全这几个字。 何况“糖”字的写法和她认识的那个“餹”也不太像。 算了,只要知道这是糖就行,自己又不考秀才! 她打开床边的大木箱子。 这是她当年的陪嫁,原本是一对,后来被胡翠花要去了一只。 木箱子上头有一把小铜锁,从前她习惯将值钱一点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只是农家人,又有什么好东西?左不过是几件粗布衣衫,针头线脑之类的,所以现在有时候根本就不锁。 早些年,这箱子里倒是还装了不少东西。 细布,粗布,陪嫁的被面,还有丈夫宋成业打到的獐子皮,狐狸皮。 后来,宋成业打猎的时候,遇到了熊瞎子,被拍了一掌,抬回来的半路就咽了气。 再后来为了养活四个孩子,这些东西就被她拿去换了钱。 给老大娶媳妇,给老二娶媳妇,又把三闺女嫁了出去。 原想着等老四长大成了家,她这一辈子的担子就算彻底卸了,到时候便能松口气,跟着孩子们安安生生地过几天清闲日子。 谁料二儿子做徭役兵死在外头,之后又遇到了荒年,自己这才看清了老大一家的真面目。 回想一切,陆明桂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哎,都是命啊!” 转念一想,自己胡思乱想有什么用,现在自己活过来了,一切又有了希望。 她振作精神,将白糖放进了箱子,想了想,又把几个鸡蛋都放了进去。 金宝和银宝一向嘴馋,从前没少偷吃鸡蛋。 她那时候心疼孙子,不舍得责骂,就由着他们,现在想想这些白眼狼,还想吃鸡蛋? 哼,想都别想!还不如拿去换盐巴。 从前这个箱子她是不锁的,现在想了想,干脆锁上。 看那几个馋嘴的上哪偷吃去!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这才从怀里摸出了那皱巴巴的一百块钱,这红票子果然还在呢! 得赶紧把钱还给那个小哥儿,陆明桂一只手攥紧了钱,另一只手去摸头顶的木钗。 预想中的白光再次出现,陆明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果真进入了白房子里面。 看来自己是猜对了。 木钗就是自己能够进入白房子的关键。 她定了定心神朝前走去,不多时,就看见了那道门。 这次陆明桂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去推门。 然而这道门却纹丝不动。 “咦,真是奇怪,怎么又开不了了?” ------------ 第20章 白糖糙米粥 如此反复几次,陆明桂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门边,压根就没有推开。 她有些着急,这又是咋了?猜的难道不对吗? 莫非她只能去那个地方一次? 那自己不真成骗子了吗? 竟然骗了人家小哥儿五个大肉包子! 想了想,她干脆沿路返回,去看另一道门,两条腿迈得飞快,这次倒是一推就开了,自己重新站在木箱旁边。 这就是能回家,但那边进不去。 陆明桂心下不解,干脆又伸手去摸木钗,如此进出几次。 她算是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触摸木钗就能进去白房子。 但是通往那个买菜地方的那道门,却不一定能打开。 原因是什么,陆明桂想不明白,估计其中还有什么关节。 为了防止每次进来搞不清楚哪一道门是回家的,哪一道门去那个菜市场的,她就拿了一根麻绳系在了回家的这道门上,好做个标记。 刚把绳子系好,她余光瞥到地上有个黄色的东西,走过去一看,却是一根掉落的金针菜。 已经过去大半天了,金针菜看上去却新鲜的如同还在枝头一般。 这让陆明桂有些诧异,她突然想到了,自己能进这个“白房子”,金针菜也能落在这里,那是不是这里可以放东西? 那能不能把木箱子也搬进来?眼下正好趁着家里没人试一试! 她推开白房子的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木箱子又大又重,她搬不起来,只能一手摸着木箱子,一手去摸木钗。 为了能够顺利将箱子搬进去,她心中还默念:“我要搬箱子,我要搬箱子。” 没想到还真如她所想,白光之后,她和箱子一起出现在了白房子里。 “真稀奇,想搬就能搬了?” “那岂不是能放进来很多东西?这白房子可真是个宝贝!” 陆明桂心中荡起巨大的喜悦,可转念一想,她家徒四壁,有什么东西能放进来? 罢了,她还是先把箱子放回去,省的被人看出什么来。 当下念头一动,再次睁开眼,就已经回到了房间内,身边正是那个大木箱子。 一切如常。 想了想,陆明桂目光看向箱子上的铜锁。 既然东西能放在白房子里,那这个锁还要了有什么用? 说不定老大一家还以为自己藏了多少私房钱呢。 她干脆拿了一个蓝布包,把装银子的荷包,白砂糖,鸡蛋包在一起,还有刚才那一袋子肉包子,全部放进了白房子里面。 这下箱子里就空的很,只剩下两件破衣服了。 刚处理好一切,陆明桂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 她将红票子小心翼翼揣进衣服里袖袋里,打开门走了出来。 就看见满满正在把昨天的小炉子拿出来,这是准备给她娘熬药呢! 满满见她从屋里出来 ,也有点吃惊:“阿奶,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一直在屋里,都没看见阿奶。” 经过这两天,她对陆明桂的态度亲昵了不少。 陆明桂也笑道:“这不刚回来嘛,满满都会熬药了?” “真是阿奶的乖孙女。” 满满被她夸的不好意思,小声回答:“昨天看见阿奶熬药,我就会了。” “真聪明,阿奶和你一起熬,你娘呢?” “娘在给弟弟缝衣裳呢。” 她也盼着娘肚子里是个小弟弟,这样金宝欺负她的话,就有人护着她了! 陆明桂点点头:“那就不去吵她,我们先把药煎了。” 祖孙俩生火煎药,忙的不亦乐乎。 等到三碗水煎成一碗水,这药就算是煎好了。 眼见着已经快要晌午了,宋大智两口子还没有回来,而大房家的三个孩子也不知道在哪里疯玩。 沈菊叶撑着身子走出来:“娘,晌午做点啥?我去做饭。” 她忙习惯了,哪怕这两天婆婆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在床上躺着,她还是下了床。 听她问话,陆明桂也回忆了起来。 就算不是农忙时节,宋家的晌午饭也比别人家吃的好一点。 中午除了杂粮稀饭,咸菜之外,还是会有黑面馒头,或是野菜团子。 两个孙子有时候主动提出要吃鸡蛋,陆明桂便也煮一碗野菜蛋花汤,或者煮鸡蛋给他们吃。 特别是在胡翠花和宋大智两张巧嘴哄骗之下,她更是经常掏银钱出来买些吃的。 大房一家三个孩子也嘴甜,吃到了东西便围着她讨好:“阿奶最好了!” “我们最喜欢的人就是阿奶!” 从前她吃这一套,可现在想到这些,陆明桂就浑身不舒服。 她摸了摸满满细软的头发,这才对着沈菊叶说道:“晌午不用忙活了,咱娘仨有东西吃。” “你回去躺着,这药马上好了,你先把安胎药喝了。” 沈菊叶不明所以,有东西吃?哪里有东西啊? 她咋觉得婆婆最近变化特别大呢? 从前婆婆对自己很是疏离,说不上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 但是现在的婆婆真的比以前好得多,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女儿一样。 而且满满还说了,昨天金宝欺负她,都是她阿奶护住了她。 从前婆婆只会说“小孩子打闹别较真!” 现在却愿意为满满打了金宝一顿,这属实让她觉得意外。 沈菊叶没有别的奢望,她嫁过来这些年,不怕苦也不怕累,只盼着闺女能过得好。 只要婆婆心里有满满,她做再多也心甘情愿。 哪怕大河死了,她也会孝敬婆婆一辈子! 此刻,她看着婆婆忙碌的身影,心里渐渐生出了些许暖意。 陆明桂见日头尚早,先去灶间烧了一锅糙米粥,又去白房子里拿了绵白糖出来,放进粥里搅拌开。 细看绵白糖,又看出几分不一般来,洁白如雪,颗粒细小,。 不像这边的糖,大小颗粒不均匀,还带着点黄色。 “也不知道人家这糖是咋做出来的,咋这么好看呢?” 她将糙米粥盛进木盆里,又小心翼翼撒了些绵白糖进去,绵白糖就像是雪花化成了水,几乎瞬间就消失在了粥里。 原本平凡无奇的糙米粥立即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 第21章 大肉包子 陆明桂没敢多撒,哪里舍得? 之后她重新将绵白糖放进白房子,顺便还把那五个肉包子拿了出来。 令她意外的是这包子和刚放进白房子里差不多,竟然还带着温热。 她又觉得一阵稀奇,难道东西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就是什么样? 那若是早上熬一锅粥,难道放到晚上还是热的? 这白房子还真是奇怪! 不过,这样倒是更方便了,包子不用热,就能直接吃! 考虑到二儿媳最好不要下床,陆明桂还是将满满一陶盆的杂粮粥端到了沈菊叶屋里。 老二家的屋子和她的一样,虽然是大白天,却还是有些昏暗。 但暗就暗着,大白天的,谁家都不舍得点油灯。 这让她想起了那个卖蔬菜的地方,那里的屋顶高的很,上面亮着无数的光团,亮堂堂的,比太阳还亮。 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正走神呢,满满小心翼翼问道:“阿奶,这是什么?” 陆明桂低头一看,见满满指的正是那一袋肉包子。 她笑道:“傻丫头,这是包子啊,大肉包子,咬一口,满嘴流油,可香了!” “咱们满满是不是饿了?” 满满咽了咽口水,却摇了摇头,伸手戳了戳装着包子的塑料袋。 “阿奶,这是什么?摸上去软软的,是布吗?” “可是比大伯娘织的布还要薄呢,薄的都能透光。” 陆明桂这才明白满满的意思,当下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背上慢慢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死而复生,摸一下就能进入白房子的木钗,还有那个卖菜的地方,都是她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她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哪怕死了带进棺材里都不能说出口。 一旦被人知晓,自己说不定会被人当成老妖怪!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自己重活一遭,怎么能轻易死? 可自己也太大意了! 这种袋子是那个好心的大个子给她的,和这里的油纸包,或者荷叶包都不一样。 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东西。 自己竟然大意的把它拿到了别人面前。 好在是被满满先看见的,她年纪小,见识也少。 可若是沈菊叶或者别人看见了,出去多了一句嘴,那还不知道要捅多大的娄子。 自己竟然差点就暴露在这种东西上面。 陆明桂真想抬手给自己一下子,好让自己长长记性,看来今后还是得小心,就比如剩下那半包白糖,同样也不能拿到人前来。 好在此刻屋内昏暗,她和满满又是背对着沈菊叶的。 当即,陆明桂眼疾手快将一袋子包子收了起来。 “这啊,其实就是一种布,满满,阿奶忘记拿筷子了,你快去拿。” “哎!”满满答应一声,没有再追问塑料袋子的事情。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趁机将五个包子倒在碗里,自己则是快速将塑料袋塞在了袖子里。 沈菊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小口小口在喝着汤药。 等喝完了一碗汤药,她眉头都拧了起来,真是太苦了! 陆明桂赶紧将一碗糙米粥端到她面前:“来,喝点粥,甜甜嘴。” “谢谢娘。” 沈菊叶有些受宠若惊,虽然知道糙米粥并不甜,可被婆婆这样照顾,还是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陆明桂又另外盛好了两碗粥。 她一碗,满满一碗。 满满很快就拿了筷子回来:“阿奶,吃饭了。” “嗯,先喝粥,”陆明桂指了指一大碗粥,“尝尝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满满与沈菊叶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糙米粥还能有啥不一样? 虽然粗的拉嗓子,至少没加野菜,吃下去肚子里饱饱的舒服! 但迎着阿奶的目光,满满还是捧起大碗吸溜了一口,就这么一口,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然后好像是不相信自己的嘴巴一样,又喝了一大口! “阿奶!阿奶!好好喝啊!” 她没吃过这样好喝的糙米粥,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但人的本能就知道好喝,喜欢的很! 但是满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激动的看着阿奶。 沈菊叶也慢慢喝了一口,顿时一股子香甜味道充满了口腔。 这里面是放了糖? 竟然放了糖? 她同样不敢置信,要知道糖可贵着呢,自己还是生满满的时候,大河给自己煮了一碗红糖鸡蛋汤。 那味道甜的嘞,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此刻嘴里的甜味不知道为什么让她鼻子有些发酸。 看着从没有吃过糖的闺女眼睛放光的样子,她心中酸涩的更加厉害,眼睛慢慢红了起来。 满满有些无措,放下手中的碗,喃喃唤了一声:“阿娘,你莫哭……” 陆明桂见娘俩这样,轻叹了一口气。 她何尝不心酸?但很快就板着脸道:“好了,都不许哭!” “吃到一点好东西就哭?眼皮子可不能这么浅,今后好日子长着呢!” “快点把粥喝了,咱们还有包子吃呢。” 说着她拿起两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朝两人手里一人塞了一个。 自己也没有客气,拿起一个肉包子,狠狠咬了下去。 因为一口吃的太大,有油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陆明桂赶紧拿手接住,一丝油水也没舍得放过。 那又弹又软的面皮带着麦粉的香味,混着汁水咬到嘴里,随即牙齿就碰到了紧实多汁的肉丸,舌尖翻转,带了更多的鲜香滋味。 瞬间,陆明桂只觉得自己这四十多年来没有白活,实在是太好吃了! 这一口刚刚咽下去,嘴巴就迫不及待的咬上第二口,第三口,等到反应过来,一个大肉包子已经下了肚。 再去看那娘俩。 沈菊叶小口小口咬着,显然是不舍得吃。 而满满两手捧着和她脸差不多大的包子,正狼吞虎咽着。 “哎哟哎哟,慢点,别噎着,这还有呢!” 满满抬起头来:“阿奶,肉包子好香好好吃啊,我忍不住,一点也忍不住。” 她也不想这么馋的…… 沈菊叶诧异问道:“娘,你去哪里买的肉包子?这面皮怎么这么白?雪一样白,真好看!” 陆明桂忍不住笑起来,却没有正面回答:“吃吧吃吧,光看可看不饱。” 不管怎样,也得让两人吃饱了! ------------ 第22章 猜疑 陆明桂年纪大了,胃口变小了些。 她原本想着五个包子,自己吃一个,让满满母女俩每人吃两个。 可三人让来让去的,最终还是分了吃了下去。 五个大肉包加上一大盆的甜粥,直把三人吃的是肚滚腰圆。 满满稚嫩的声音响起:“阿奶,要是以后每顿都能吃饱就好了。” 陆明桂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地方,那里的人皮肤白净,衣衫干净整齐,走起路来个个昂首挺胸,一看就是没有挨过饿的! 要是她们也能像那里的人一样就好了。 她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哄着满满,斩钉截铁:“能,一定能吃饱。” “有阿奶在,一定能让咱们满满每顿都吃饱。” 满满眼神憧憬,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沈菊叶摸着肚子,眼睛里闪亮,也在向往着一种美好的生活。 这两天的生活,对她来说,就好像一场梦一样,若是大河能活着回来就好了。 其实沈菊叶知道,大河肯定已经不在人世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分凶险,能活下来哪那么容易? 但既然婆婆相信大河没死,那大河就没死,这样才能让婆婆不要伤心,给婆婆一个希望。 这一刻,婆媳俩都为着对方着想,竟是达成了一致。 那就是大河没死! 收拾了碗筷,陆明桂再次叮嘱满满照顾好沈菊叶,自己则是拿着竹篮子又去了田里。 与此同时,田里,胡翠花催促宋大智:“都晌午了,歇歇吧。” “这活儿一天也干不完,你拼什么命?” “没见你娘和老二家的都在家里享福吗?” “回去了,看看晌午吃什么,我这忙了半天,累死了。” “真是的,不来送饭就算了,也没人来叫咱回去吃饭!” “这是想饿死咱俩?” 胡翠花抱怨个不休,她下地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织布。 比起织布,还是种地更累,头顶日头晒着,地里的虫子飞着。 这一上午忙活下来,腰都要直不起来。 宋大智这才直起腰来看了看天,是不早了。 他点点头:“行了,你先回去,我干完这一趟就回去。” “干吧,就累死你得了。”胡翠花啐了一口,扭着腰肢往家去了。 村里,家家户户冒着炊烟,唯独宋家冷锅冷灶。 胡翠花有些不敢相信,在灶房站了半天。 她嗅了嗅鼻子,分明闻到了一丝甜香,但再去细闻,却又什么都没有闻到。 去看了看陆明桂的房间,却发现房门锁着,根本就进不去。 再去拍沈菊叶的房门:“老二家的,这大中午的,怎么连饭都不做?” “我和你大哥在地里忙活一个晌午,回家了连口热饭都吃不到?” 是满满给胡翠花开的门。 沈菊叶正靠在床上绣花,忙招呼道:“大嫂回来了?” 她本想下床,却被满满拦住:“娘,阿奶说了,你要躺着,不能下床。” “要是阿奶知道你下床了,又要生气了。” 这话顿时让沈菊叶收回了脚,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好好的,能不下床就不下床。 何况现在婆婆说的话,在她眼里比京城的万岁爷还顶用! 胡翠花不满的看了母女俩一眼,知道满满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小年纪心眼子倒是不少! “哼,我也没有让你起来做饭的意思,如今你可是金贵的很!” 说罢她突然嗅了嗅空气:“噫,我怎么闻到了肉味?” “你们在家偷吃肉了?” 她犀利的目光看向一大一小,恨不得凑到两人身上闻起来。 满满急忙摇头:“没有,我们没有偷吃。” 分明是和阿奶一起吃的,阿奶是一家之主,怎么能算是偷吃呢? 胡翠花自认满满不敢骗她,这才收回盯着两人的目光,四下看去,却并没有任何发现。 她自己的房里倒是有柜子桌子箱子,但是沈菊叶的房里简直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就一张床,还有个小桌子,桌子腿还断了一截,拿了块木头垫着。 一眼看过去,几乎什么都没有。 想来这娘俩不可能偷肉吃,就沈菊叶那样,身上估计连一个大子儿都没有! 胡翠花这才撇撇嘴问道:“娘呢?怎么不见她?在家也不知道烧饭?” “二弟妹啊,你觉不觉得娘这次醒过来,好像变了一个人?” 沈菊叶自然能感觉到婆婆的变化,可这变化是往好了变啊,至少她和满满都能吃饱饭。 而往常受到偏爱的大嫂一家如今被冷落,所以大嫂才会如此不满。 但大嫂确实不像话。 从前婆婆对他们一家这么好,她还是要背后嚼舌根呢! 想到这,沈菊叶摇了摇头:“没有觉得啊,娘不是一直这样吗?” “她老人家就是勤快,一把年纪了,还天天下地干活。” “别人家的婆婆都没有娘勤快呢!” 胡翠花又是一撇嘴:“勤快?勤快到现在连晌午饭都没有做?” 沈菊叶连忙回了一句:“娘早就下地去干活了,这才没有做饭。” “可惜我身子不好,不然我就去把晌午饭做了。” 没有听到沈菊叶附和自己,胡翠花有些不满。 不过老二家的向来老实巴交,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 她也不指望对方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那这晌午饭就不吃了?不说我和大智在田里忙了大半天,娘舍得你们俩饿肚子?” “这几天,她可是把你当初了心头宝!” 沈菊叶有些心虚,她刚喝了甜粥,又吃了从没有吃过的大肉包,这会儿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打个饱嗝出来。 但肉包子的事情婆婆摆明了不想让大嫂一家知道,她哪里会多嘴? 可惜她老实惯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满满机灵,抢先说道:“大伯娘,今天我和娘都没有下地,也没有干活,我们还不饿。” ------------ 第23章 两口子打架 胡翠花怀疑地看了看两人,却又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哼,小丫头片子还是挺识相的,你说的对,你和你娘现在就是吃白食的。” “这多一顿少一顿的,还真不没什么大碍。” “可怜我们家大智还在田里饿着肚子干活。” “算了,和你们说有什么用?我还是去找娘吧!” 说罢又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死老太婆,饭点都到了,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她满村里找了一圈,却并没有看见陆明桂,估计不是去田里,就是去哪里挖野菜捡柴了。 转头倒是看见自家那三个娃正在和村里孩子玩的不知道天南地北。 很快那些孩子都被各家大人叫回家吃饭了,金宝觉得人少没意思,也冲回了家。 他一口气灌了一碗凉水下去,然后开始叫唤:“娘,娘,我饿死了,咋还没有吃饭?” 银宝也跟着叫唤:“我也饿死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没看见家里冷锅冷灶的?” “都是饿死鬼投胎,回家就知道要吃!” “见天儿在外面疯跑,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你们这么懒,擎等着吃,我看你们吃个屁!” 胡翠花在院子里骂了一阵子,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沈菊叶在屋里听得坐立难安,浑身好像身上长了刺,她朝门口张望,想着要不自己还是出去做饭吧! 满满却守住房门,不许她出去,还轻声道:“娘,你别忘了阿奶说的话。” “要是你还去给大伯娘做饭,阿奶会伤心的。” 阿奶虽然没说要对大伯大伯娘一家怎么样,可满满就是觉得阿奶不再偏心大伯一家了! 要是她们还让着大房,阿奶肯定会失望的! 她一句话就打消了沈菊叶的念头,沈菊叶重新歪在了床边休息,只当听不见外头的酸言酸语。 胡翠花说了半天,见二房母女俩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只好叫二芬烧火,自己开始做饭。 等到宋大智回来,就看见堂屋破木桌上摆着几碗糙米粥,一小碟咸菜,还有几个黑面馒头。 他不满道:“咋不做个蛋花汤?烙个油饼也行啊!” “这没滋没味的,让人咋吃?” 胡翠花冷哼道:“咋吃?用嘴吃!” 鸡蛋和油都在老太婆的屋子里,屋子还被锁起来了,她拿什么烙油饼? 想到这,胡翠花就是一肚子的火。 “这个死老太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们在地里忙活,她在家连饭都不做,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哼,你还想吃什么?你娘就留了点粗粮和咸菜!” 宋大智连忙劝阻:“好了好了,声音小点。” “有你这么做儿媳妇的吗?竟然编排起我娘来了?” “小心给人听见!老二家的还在家呢。” 胡翠花才不怕,沈菊叶还敢告状不成? 她将手中的陶碗哐当一摔:“我说错了吗?我们下地干活,辛苦大半天,回来连饭都没得吃?” “哪家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让人饿着肚子干活?” “只有你这样没用的男人,让娘子孩子饿着肚子!” “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从镇子上嫁到了乡下,嫁给了你!” “行了,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宋大智刚扒拉两口掺了麦麸的糙米饭,闻言“啪”的一声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呛了回去。 说他娘可以,怎么又说到自己头上了? 他骂道:“嘴怎么这么碎呢?一天到晚不会好好说话了,就会嚼舌根子?” “再说了,嫁到宋家委屈你了?我每年没少往你娘家送新鲜的菜吧?” “就这样掏心掏肺的,你爹和你那白眼狼弟弟还看不起我!” “一家子都不是个东西!” “我才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泼妇!” 胡翠花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尖叫着喊道:“宋大智,老娘嫁到你家,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竟然这么对我!” “早知道你是这没良心的,我当初死也不嫁你!” 骂着不算,她更是扑到宋大智身上又捶又打,又抓又咬。 宋大智也不是个愿意忍气吞声的,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一把将她甩在了地上。 两口子就这样开始扭打了起来。 银宝年纪最小,吓得缩在了角落里。 而金宝和二芬眼疾手快,端着杂粮粥和咸菜就跑到了院子里,两人各自蹲在门边,吃的呼哧呼哧的,根本就没管自家爹娘打的热闹。 这番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沈菊叶耳中,她顿时有些着急。 大哥大嫂一向感情不错,这怎么就打起来了? 不行,她得去劝架,这要是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满满见她娘想要下床,急急忙忙就将人拦住了。 “娘,娘,你忘了阿奶说过的话了?” 她奶声奶气,又很严肃:“阿奶说了,你不能下床。” “大伯和大伯娘正吵着呢,要是打到你了怎么办?” 说着就带上了哭腔:“娘,你可不能死……满满不想没有娘!” 沈菊叶顿时打消了劝架的念头,又搂着满满安慰:“阿娘不去了,满满不哭,不哭哦。” 满满这才收了眼泪,在她看来,大伯娘很凶,可大伯同样不好惹。 这两人打起来肯定没什么事,哪里需要阿娘去劝架? 陆明桂根本不知道大儿子与大儿媳打了起来。 她正在田边地头挖着马齿苋。 金针菜虽然贵,但是自家统共就种了两拢,两天没摘,这才能摘个三斤。 后天估计还能摘个两斤左右。 何况金针菜之所以能卖到三十块钱一斤,完全是凑巧碰到了需要的人。 要是按市价肯定是卖不了这个价。 但是那天听红嘴唇女人说了,马齿苋能卖二十五块钱一斤。 这价格也是很不错。 而且马齿苋满地都是,好挖的很。 现在家家户户还没有到荒年,虽说也会挖野菜吃,但挖的人并不算多,至少是没有男女老少全部出动,大家伙只有闲的时候才挖一些。 ------------ 第24章 又挖野菜 陆明桂正是要趁着现在挖的人少,多挖一点。 到时候,就算是去不了白房子那一头的菜市场,自家也能晒干了留到荒年吃。 当然了,要是能到菜市场卖掉是再好不过。 眼下是四月份,正是马齿苋最嫩的时候,口感好,鲜嫩的很,凉拌做汤都好吃。 这一会儿她就发现了好几个马齿苋生长多的地方,不过她今天主要是观察,并没有多挖,只挖了一斤多。 又朝前走了走,还发现了一大片马兰头。 在陆明桂看来,马兰头比马齿苋要好吃一点,口感鲜嫩爽脆,还带着一股子独特的清香。 如今正是吃马兰头的季节,再过个把月就要老了。 只是那天没听见红嘴唇女人说要马兰头,也不知道卖不卖得掉? 不管如何,还是先摘了再说。 马兰头不需要用刀挖,只要拿指甲掐下来就行,现在正是嫩的好掐的时候。 剩下的部分在地里还能继续长。 她手上动作不停,没一会儿,竹篮子里就装满了。 要不,晚上就做个马兰头鸡蛋汤吧,再加上黑面馒头,又能吃饱一顿。 陆明桂盘算着,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山。 永丰村背靠着大松山,山上应该有野菜野果,估摸着不会少。 村里人虽然也会上山,但是都是在外围活动,割割猪草,捡捡柴火。 深山里面去的少,山里面有野兽,熊瞎子什么的。 自打她家老宋头打猎被熊瞎子拍死之后,村里人去的就更少了。 陆明桂更是害怕,丈夫死在熊瞎子爪下,让她对大松山多了几分畏惧。 后来荒年的时候,村里人饿得狠了,顾不上危险进了山,山上也变得光秃秃的,倒是没听说过熊瞎子的事了。 也不知道那熊瞎子是死了还是离开了。 陆明桂想去山上看看,但是又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只在田里转悠忙活了半天。 除了马齿苋,马兰头之外,她还摘了点香椿头。 香椿头属于喜欢的人非常喜欢,但不喜欢的人却嫌它味道大。 但到底还是喜欢的人多一点,要不都说“香椿芽,头刀韭,顶花黄瓜,落花藕”。 这四个最鲜嫩,其中香椿可是四大鲜味之首啊。 这一大圈子走下来,篮子早已经装满。 陆明桂只觉得腰酸背痛,到底是年纪大了,她也没有再干下去。 眼见着天色不早,她想着要不回去再试试能不能到那个卖菜的地方去。 刚这么想着,就有个半大小子跑了过来。 是宋家的邻居,赵嫂子的大孙子赵元。 赵元跑的气喘吁吁:“陆阿奶,您在这里呀,找您大半天了,你家大智叔两口子打起来了!” “我阿奶叫我来喊您回去看看呢!” “打起来了?”陆明桂有些诧异,她这才第一天做甩手掌柜,那俩人就打起来了? “是啊,您快回去看看吧。” 陆明桂点点头:“好,你先回家去吧,阿奶年纪大了,走的慢。” 闻言,赵元一溜烟跑了回去。 陆明桂心里想的却是打起来才好呢,自己老胳膊老腿的,回去干什么?看热闹吗? 记忆里,宋大智和胡翠花每次吵架打架,都是她这个老婆子拿出铜钱买点肉或者别的才能平息。 哼,这两口子专挑她来祸祸呢! 等陆明桂慢慢走回了家,院子里却是静悄悄的。 走进堂屋内,就见地上一片狼藉。 宋大智两口子打了一架,碗筷没人收拾就这么摊在桌上。 少了一条腿的长凳倒在地上,看着好像强盗来过一样。 陆明桂冷着脸检查了一番,好在碗都没有打碎,这让她心头的火气小了一点。 看着老大家敞开的门,陆明桂走了过去,就见宋大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下午怎么没下地干活?就在家躺尸?” 宋大智听见她的声音,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就见他黑着一张脸,上面抓的全是指甲印。 他怒气冲冲告状:“娘,你看看胡翠花这个泼妇,把我的脸抓成什么样了?” “这个该死的泼妇!一天到晚作贱我!” “我这样出去还不被村里人笑话死?” 陆明桂可不同情他,甚至心情极好,只问道:“这回为了什么事吵起来的?” “吵完不知道收拾一下?那一堆烂摊子是留给我看的吗?” 宋大智没想到他娘并不关心他的脸,反而怪他没收拾房间,顿时就不高兴了。 “娘,这事情说起来都怪你!” “早上你叫我和翠花下地干活,这累死累活一上午,回家了连口热饭都吃不到,人翠花能不生气吗?” “要是你在家把饭做好了,她说什么也不会和我吵的。” 陆明桂没接话茬,反问道:“那她人呢?” “回娘家了呗,带着仨孩子一起回去了。” 宋大智懒洋洋答了一句,又埋怨起来:“娘,你说你今天是咋回事?” “我和翠花都下地了,你怎么不给我们做饭呢?” “做饭?”陆明桂冷笑一声,“我是没下地干活还是咋了?” “我活该给你们做饭?” “没我你能饿死?我看这不也活得好好的?” 她说着转身去了灶间,该准备做晚饭了,经历了荒年,这一顿不吃都饿得心慌。 宋大智被他娘说的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立马追到了灶间。 “娘,娘,这翠花带着孩子回娘家也不是个事儿啊!” “村里人还不得说闲话?” 陆明桂手上忙的不停,嘴里说道:“这不是挺好的?家里清静多了!” 这话让宋大智觉得不可思议:“娘,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翠花和金宝他们的吗?现在这是咋了?” “别人家都喜欢家里人多热闹,您倒是好,孙子们走了,竟然说家里清净。” “别人家喜欢?那你去别人家!”陆明桂面无表情继续说道。 “你快去把桌子碗筷都收拾了,不然老娘就要收拾你!” 她心中厌恶大房一家,还谈什么喜欢? 谁能喜欢害死自己的人? ------------ 第25章 宋小冬 宋大智看他娘脸色差的很,只好去收拾堂屋了。 不过心底到底是对他娘多了怨怼。 升米恩斗米仇,陆明桂一向对大房好,现在稍微不如大房的意,便惹了抱怨。 但就算给陆明桂知道了,她现在也不在意,对大儿子一家的慈爱之心早就死在了荒年的那条旱沟中。 晚饭做好之后,自然也没有准备宋大智的份。 宋大智这次是彻底惊呆了。 “娘,你这是干啥?连饭都不给我吃?” 陆明桂就这么冷冷看着他,脸上全是不耐烦:“早上我让金宝和二芬去捡柴火的时候就说过,不捡柴火,今晚就没饭吃。” “不是……他们俩不捡,为啥不给我饭吃?”宋大智早上不管事,现在也没觉得有啥不对。 “你教出这样的好儿子好闺女,还来问我?” “总之这个家不养闲人,今后你们干多少活就吃多少饭!” “要是不想干活,那就滚出去!” 宋大智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怎么好好的就要把他赶出去? 再说了,家里孩子不干活,也要怪在他头上?孩子都是胡翠花在管,和他有什么关系! 眼睁睁看着他娘把一锅糙米粥加上三个黑面馒头端到了沈菊叶的房里,他到底是没好意思闯进去。 只在门外说道:“娘,饭我可以不吃,但是我得把三个孩子接回来,那可都是我们老宋家的种!” 陆明桂给沈菊叶二人盛了粥,又一人分了一个黑面馒头,根本就没空搭理他。 宋大智也不恼,讪笑着继续说道:“娘,我那老丈人本就看不起我,我这回去接他们回来,总不能空着手去。” “娘,你给我几文钱吧?我买点什么带过去,好哄哄他们。” “不用多,就三十文!” “要不您把上回从我这拿走的钱袋子给我吧?” 陆明桂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这是还惦记着被自己拿走的钱袋子呢! 还想要三十文?咋不上天呢? 她真恨不得将手中一碗热粥泼到宋大智的脸上去,瞧这么脸皮厚的,估计也是不怕烫,但她还心疼粮食呢! “满满,去把门关上。” “别让什么不相干的人搅了咱们的晚饭。” 满满听话,立马就起身去关门,就听宋大智不敢置信的怪叫一声:“哎!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跟你就要俩钱吗?至于把门关起来?” “娘,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 满满被他几声怪叫吓得不敢关门,陆明桂索性放下碗筷,自己去关门。 关门前还对着宋大智道:“你眼里都没有我这个娘了,我还要你这个儿子做什么?” “娘你这话好生不讲道理,我什么时候眼里没有娘了?” 但是不等宋大智再多说,门早已经被关了起来。 眼见着天黑了,宋大智只好饿着肚子往镇子上去了。 他身上其实还有不少铜板,但有钱在村里也没地方买吃的,倒不如去镇子上买点吃食。 这死老太婆竟然不给自己吃饭,那自己就去吃点好的! 要不,干脆买一只烧鸡吃吧,正好过过馋瘾。 一想到烧鸡,宋大智的脚步迈得更快了。 宋家这才安静下来。 沈菊叶有些忐忑,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劝道:“娘,如今家里没有劳力,大哥一家都能干活。” “若是把人都给赶跑了,那这地就要荒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如今婆婆对老大极其不待见。 可大河死了,家里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一切不是还要依仗大房吗? 婆婆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老大一家呢?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菊叶猜不出来,但是她心底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万一地荒了,没了收成,这一家老小真要饿死! 陆明桂自然知道沈菊叶的顾虑,可她从前对宋大智一家子掏心掏肺,换来的是什么? 还不是死路一条? 她更清楚如今家里还要依仗宋大智,可一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推下去摔死了,心中一股怨气就怎么都消不掉。 “菊叶啊,娘知道你是好心。” “但这好心未必就有好报啊!” “你想想,咱娘仨当牛做马伺候他们这么多年,换来了什么?” “家里的活都是你干的,地里的活我也没少干,他们两口子打猎织布,换了钱又到哪里去了?” “日常还跟我要钱使!” “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哪里来的进项?不过是吃老本罢了。” “这一家子五口人全扒在我身上吸血,等以后吃干抹净了就会一脚踹了我。” 说是踹,其实直接把她给弄死了。 就算那次她没有撞到头,最终也会饿死在荒年里。 所以根本就不值得为宋大智一家付出! 若不是死而复生的经历太过荒诞,她都想说出此事,好好质问宋大智! 到底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是咋想的! 可惜,此事注定只能藏在心里。 沈菊叶见婆婆说的郑重其事,极其严肃,到底没敢再帮着大房说话。 其实她心中何尝没有怨怼? 就如同婆婆说的,平日里,大房把她们几个当做丫鬟下人使唤。 还有,当初轮不到大河上战场,是大哥求了他,大河这才替他上了战场,这才死了。 想到丈夫的死,沈菊叶又是一阵沉默。 正在这时候,门外又响起了一阵声音。 “娘,娘,你在嫂子屋里吗?”声音有点沙哑,是陆明桂的小儿子宋小冬回来了。 他如今在镇子上跟人学做木匠,管吃管住,就是个把月才能回家一次,忙的时候可能两三个月才回来一次。 此刻一听见他的声音,陆明桂只觉得心头一震,急急忙忙就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十四岁的宋小冬,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露出了纤细的手腕脚腕,虽然已经十四岁,但瘦瘦小小看上去才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 他嘴唇干的开裂,额头上全是汗,胸膛起伏,显然是一路从镇子上跑回来的。 ------------ 第26章 煎鸡蛋 宋小冬两个月没回家来,但陆明桂已经是两年多没见小儿子了! 她一把将瘦弱的儿子抱在怀里,哭出了声:“小冬,娘的小冬啊!” 前世的时候,她没有见到活着的小冬最后一面。 钱木匠说了,小冬是帮忙卸木料的时候,被木料砸死的。 砸的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人形来。 那时候已经开始干旱了,家里头青黄不接,陆明桂忙着挑水浇地,累病了。 还是宋大智带人去钱木匠家里闹事,逼着钱木匠赔了三两银子,此事就算了了。 她只来得及看了这可怜的孩子一眼,宋小冬就被匆匆葬在了野地里。 如今能再见孩子一眼,陆明桂哭的无法自已。 宋小冬只当他娘是为了二哥的死而伤心,便轻声安慰着,只是安慰着安慰着自己也哭了起来。 母子俩哭成了一团。 还是沈菊叶下了床,将两人扶到桌边坐了下来。 陆明桂这才冷静下来,就见儿子比记忆中的样子还要瘦一点,好似一阵风都能将人吹走。 “怎么今儿个回来了?”她记得距离上次儿子回来才过去半个月。 宋小冬看了几人一眼这才说道:“村西头老王叔去钱木匠那里定了个木柜子,正好看见了我,就说了二哥的事。” 他说着眼圈就有些发红,虽然他与宋大河差了七八岁,但两人感情很好。 小时候,宋大河没少驮着他四处去玩,就连捡柴火的时候都把人背着。 二哥还疼他,有啥吃的都先想着他。 不像大哥总是骂他打他。 提起宋大河,一家人再次沉默下来。 陆明桂怕二儿媳伤心,急忙说道:“你二哥不会有事的,应该就是迷了路,说不定哪天就回家了。” 然后又打岔道:“还没吃饭吧,娘去给你盛碗粥,你先坐着歇会儿。” 好在糙米粥和黑面馒头剩下的还有,足够宋小冬吃的。 宋小冬摸了摸满满的头也没再说什么。 家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好得多,本来他还以为娘和二嫂都要出事,现在看上去两人都还不错。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提起此事。 陆明桂很快就把糙米粥和黑面馒头热好,端了上来。 宋小冬狼吞虎咽,像是八辈子没吃饱过饭一样。 看的陆明桂一阵心疼,索性又去灶间煎了两个鸡蛋。 瓦罐里的猪油快要见底了,但是儿子难得回来一趟,又瘦成这个样子,还是得多吃点。 挖了一点猪油融化在烧热的锅底,将鸡蛋煎的亮黄黄的,香的很,再撒上一点点粗盐,就是一道极其美味的下饭菜。 这样的好东西一下子就让宋小冬看直了眼。 “娘,咋还给我做这个哩?”他连忙拒绝,“有粥和馒头就够了,我能吃饱!” “娘,还是你吃吧!” 陆明桂摇头拒绝:“快吃吧,你这难得回来一趟,还能让你饿着?” 宋小冬见推辞不过,又分了一个给满满,满满不肯吃,她今天都吃过大肉包子了,现在一点都不馋。 “那要不二嫂吃吧!二嫂还怀着身子呢。” 他还是不肯自己吃,又要端给沈菊叶。 沈菊叶笑着摇头:“我这刚吃饱,还是你吃吧!” 最后宋小冬只得一个人吃了。 陆明桂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就见他吃的风卷残云,显然是饿坏了。 “慢慢吃,别着急。” 宋小冬不好意思的笑笑:“娘,我太饿了,一会吃了饭还要回去呢。” 陆明桂有些吃惊:“怎么还要回去?天都黑了,这么晚了,不在家住一晚?” 从前都是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走。 宋小冬摇摇头:“不住了,钱木匠说这几天活多,原本是不给我回来的。” 他声音小了几分:“我怕娘听见二哥的消息,会出事,就求了他。” “他原本不肯给假,我求了半天,好不容易他才答应,还说叫我今晚是一定要回去!” 陆明桂听了又是一阵心酸,埋怨道:“这钱木匠看着和善,怎么这么难说话?” “让你一个晚上来回跑上三十来里路,这不存心折腾人吗?” “有什么活计这么急,要大晚上干的?” 宋小冬没说话,只低着头往嘴里扒着粥。 陆明桂叹了一口气,也知道儿子做学徒,定然不自由。 她安抚道:“那你在那里好好学,等出师了就好了,就舒服了。” “嗯,娘放心,我省的。”他声音闷闷的,将最后一块黑面馒头咽了下去。 “娘,我先回去了,你在家保重身体。” 陆明桂有点不放心:“你这就要回去了?天黑走慢点,多看着点路。” 说罢又朝宋小冬手里塞了十个铜板:“虽说钱木匠那里管吃管住,但是手上也不能一文钱没有,这些你拿着用。” “娘,我不要!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你留着。” “我在木匠那里没地方用钱!” 他推拒不肯收,又问:“对了,大哥大嫂呢?这个时候咋不在家?” 陆明桂摇摇头:“别提那一家子了,好了,快去吧。” 宋小冬心中不舍,家里多好啊,娘也好,可惜自己还要去做学徒,天天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干不完的活计。 干的还都是杂活,根本学不到东西,只能远远的看着钱木匠干活。 钱木匠惯会藏私,根本不愿意教他。 不止如此,还要被钱木匠一家子当成佣人使唤来使唤去,还不给饱饭吃。 最近说是忙,忙的却不是木工活儿,是晚上给他家带孩子呢。 但是这些事情都不能和娘说。 当初能去钱木匠那里做学徒,都是娘托人求来的,还给了五百个大子儿。 宋小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道:“娘,那儿子先走了。” “哎,去吧!” 陆明桂挥挥手,看着小儿子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这一晚,陆明桂睡得极其不安稳。 她总是梦见宋小冬死去的模样,明明那个时候他已经快十六了,却愈发瘦弱,衣衫穿在身上,就像是套在了骷髅架子上。 ------------ 第27章 钱木匠 天还没有亮,陆明桂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要去镇子上钱木匠家里看看,不然这心中总是不安。 照样先去早饭做了早饭,不止是自己要吃,还给沈菊叶母女俩留好了一份。 临出门前,她又去鸡窝里拾了三个新下的鸡蛋,加上本来的三个鸡蛋,凑了六个。 从前她也会让小冬带鸡蛋回去送给钱木匠,盼着钱木匠能多教孩子一点东西。 每次能攒二十来个送过去。 但这次自己死而复生吃了好几个,所以只存下了六个。 希望钱木匠不要嫌少吧。 收拾妥当出了门,就遇到了邻居赵大嫂子。 赵嫂子还以为她是要去镇子上找宋大智和胡翠花。 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大妹子,你这一把年纪了,还要拉下脸去求他们回来?” “不是我说你,村里哪有像你这么软弱的老婆婆?” “该立就要立起来!” “不然你要做牛做马做到老死!” “越这样,人家越不把你当回事。” 陆明桂笑笑没说话,知道这是连邻居家也看不下去了,还以为自己要去求着宋大智一家子回来。 其实,那一家子她早就不在乎了。 “老姐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先走一步,晚点要赶不上牛车了。” 早上村东头的大路边上可以等到牛车,赶车的是后山村的王大,日常以此为生。 他把人带到镇子上,一回收三文钱,若是来回都坐他的牛车,便只需要给五文钱。 只是现在大家日子越来越难,愿意坐牛车的人就少了,只有那些身体不方便的人没得选择。 要是往常的话,陆明桂也是不舍得这个钱的。 她一般是走路去镇子上,十几里路,走快点,要不了两个时辰也能到了。 但今天她想着早点见到小儿子,总觉得时间太慢,直到上了牛车这才放松了一些。 虽说现在距离宋小冬被砸死,还有一年时间。 但要是事情提早发生了呢?那岂不是后悔都来不及? 想到这,陆明桂就有点后悔昨天没把儿子留下来。 可留下来之后呢,又只能种田,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自己倒是并不指望儿子能大富大贵,但有一门手艺,到底是能活的好点。 否则当初也不会托人去求了钱木匠收徒。 这一路七想八想的,到了辰时四刻,牛车这才进了镇子。 镇子上比村上人多,若是逢初一十五的大集,周边村子的人都来赶集,那还要热闹。 赶车的王大招呼一声,将车上的几人都让了下来。 陆明桂揉了揉坐的发麻的腿,慢慢朝着木匠铺子而去。 钱木匠的木匠铺子在新东街上,陆明桂还是当初宋小冬拜师的时候来过一次,此刻凭着记忆慢慢就找到了地方。 前头是铺子门面,里面摆放着不少小件的木活,一道蓝色门帘遮住了通往后院的门。 后院很大,是钱木匠做木工的地方。 后院还有几间房,钱家人住在这里,为了方便家里人进出,院子东侧还开了一道小门。 陆明桂想了想,没从铺子门面进去,而是走了侧门。 侧门没有关好,留着一条缝。 陆明桂正想敲门,却听见里面传了孩子们的喧闹声。 她想起来了,小冬曾经说过,钱木匠一家好几口人住在这里,他儿子钱良才早已经成了亲,生了两个孩子,还是一对双胞胎男娃,估摸着已经有五六岁了。 这声音应该就是那两个孩子。 “爬快点啊!你没吃饭吗?” “驾驾驾,骑大马喽,大马大马跑得快,骑大马去打仗!” “你这个废物,怎么爬的这么慢!” 陆明桂皱了皱眉,收住手,从门缝里悄悄看过去。 就见院里钱木匠与钱良才正干着活,木刨花满天飞。 而另一边,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正在玩打仗的游戏。 地上爬着一个人。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孩子骑在他身上,手中挥舞着一根木剑。 另一个孩子虽然没有骑,却拿着根棍子在打那人的屁股。 那人瘦小的身躯几乎要被压折了。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妇人的声音响起:“爹,良才,快些来吃早饭了。” “大虎,二虎,你们两个也别玩了,吃了早饭再去玩。” 闻言,钱木匠与钱良才便放下手中的木料,朝堂屋走去。 那两个孩子也扔了木棍,欢呼着跑走了。 地上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撑着身体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是别人,正是宋小冬。 钱木匠瞥了他一眼:“你去把那边的木料整理一下,地上的木屑都这么厚了,不知道扫一下吗?” “养你有什么用?真是废物!” 刚才的年轻妇人又从灶房里端了个带着豁口的粗陶碗放在了他手中说道:“把木屑扫了就过来吃。” “记得锯子和刨子都要擦干净。” 宋小冬端着碗的手有些颤抖,刚才在地上爬了半天,本就瘦弱的双手此刻打着摆子,几乎要将碗里散发着馊味的粥晃撒了。 手上虎口处还有道新鲜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这是昨晚给钱大虎刻一把木剑伤到的,加上刚才趴在地上来回摩擦,此刻已经血肉模糊。 此刻,这一碗馊饭让他想起昨晚娘给煎的荷包蛋,巨大的委屈慢慢涌上了心头。 他低声喃喃说给自己听:“娘,我不想在这里了,我想回家。” 可这话跟谁说去? 家里穷,爹死的早,娘年纪又大了,他只能靠自己! 陆明桂这才从门缝里就看清楚了那道清瘦的身影,不是儿子宋小冬又是谁? 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姓钱的一家子这么糟践自家的儿子! 当下只觉得一股子怒气涌上心头,不管不顾推开门,几步就窜到了宋小冬身旁,抬手用力将那个如同乞讨用的碗给打翻在地。 陶碗掉在地上,稀薄的如水一般的豆饭全部洒了出来,却只有零星几颗豆子洒在地上,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了馊味。 再去看儿子消瘦的脸,比起昨晚昏暗油灯下看得更加清楚。 瘦的皮包骨头,眼下还有黑青,手上还带着伤,因为刚才跪着爬行,膝盖处都已经被磨破。 ------------ 第28章 大闹钱家 陆明桂只觉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宋小冬愣怔片刻,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娘,您咋来了?” 话刚出口,他声音就有些发颤。 自从到钱家来做学徒,他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更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但他从没有和娘说过一句委屈。 可现在什么都被娘看见了! 娘该要难受了…… 陆明桂颤着声音看着他的手:“钱家就给你吃这个?” “你这手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没等宋小冬回答,正在堂屋里吃饭的钱家人就走了出来。 钱木匠是见过陆明桂的。 “是小冬的娘来了啊?” “孩子在这儿学手艺,吃穿不用你操心,赶紧把鸡蛋留下,别在这儿耽误他干活。” 宋小冬听钱木匠说话阴阳怪气,知道他是个心胸狭窄的,便也劝道:“娘,我没事,您先回去吧。” 钱家的儿媳妇小钱氏跟着说道:“是啊,大婶子,小冬都说没事了,您还在这耽误事呢?” “你是哪里来的乞丐?”大虎抓着个白面馒头,也跑了出来,“为啥拉着宋小冬?” “他是我大马,我吃完了饭就要骑马。” “你快滚快滚!滚出我家!” 听起来是童言稚语,可话里藏得全是恶毒心思。 这些话彻底点燃了陆明桂的火气。 儿子不仅吃的都是馊饭,还被那两个小比崽子当成畜生使唤。 她彻底丧失了理智,几步冲到钱家堂屋,一眼看过去,餐桌上摆着白面馒头,厚厚的粥,还有豆腐乳,萝卜干。 想都没想,陆明桂就抬手掀翻了桌子。 这么糟践她孩子,那就都别吃了! 钱家人被她吓了一跳,两个孩子吓得哭了起来。 钱木匠骂道:“你干什么?泼妇!” “老婆子!你撒泼也不看看地方!” 还想教训自己? 陆明桂指着钱家人开骂:“你们这一家子丧了良心的,老的小的都不是个好东西!” “我送儿子是来学徒的,不是让你们当驴使唤的!” “这叫学手艺?这是糟践人!” 钱木匠叉着腰呵斥:“你个妇道人家懂啥?学徒学徒,就是要吃苦!不想学就滚!” 陆明桂被这话气的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好你个钱木匠,你他奶奶的还真不是个东西!” “吃苦是让他学本事,不是让你们糟践!” “你们也是做人爹娘的,也不怕遭报应!” “一家子烂心烂肺的玩意,老天怎么不一道雷劈死你们!” 她拉着宋小冬朝外走:“小冬,咱不学了,娘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让你受这份罪!” “以前那些鸡蛋和蔬菜就当是喂了狗!” “狗还知道摇摇尾巴,这一家子连狗都不如!” “还有那拜师礼,当初可是足足给了五百文钱!留给你们钱家买棺材吧!” 这话顿时让钱良才不乐意了,好个老婆子,说话这么难听呢? 他上前一步就想理论,却发现侧门外早已经围了不少人。 左邻右舍又多的是与钱家不对付的人。 有人躲在人群中大声说道:“就是,人家是来做学徒的,送了鸡蛋,给了拜师礼!” “虽说干活是应当的,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啊!” “瞧把孩子被磋磨成什么样了!” “嗨,你们不知道!以前不是有个小子跟钱家学木匠,三年了都没教人家一点东西,整整耽误了人三年!” “最后那孩子差点饿死在钱家!” “奥哟,那钱家可太不是人了。” 有人还跟陆明桂道:“大娘,你把孩子带走是对的。” “我懂点医术,看你儿子这样,在钱家活不过两年!” 这话说的难听,好像要咒人死一样,但陆明桂知道,这人说准了! 所以前世的时候,钱家说小冬是被木料砸死的,现在想想,还不知道是怎么被磋磨死的! 想到这,陆明桂又是一肚子火气。 她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她将手中的篮子交给宋小冬拿着,自己重新冲回院子里,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将那些做好的半成品什么柜子,桌子,椅子全部推倒在地。 钱家父子见她跟疯了一样,倒是不敢上前拉扯。 再说了,这么多邻居看着呢,传出去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老太婆,总归不好听。 钱木匠便示意儿媳妇小钱氏去阻止陆明桂。 小钱氏硬着头皮上去阻止,却反而被陆明桂抓住头发,狠狠扇了几巴掌。 小钱氏没想到这个乡下婆子如此凶悍,当下生了怯意,加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只捂着脸到一旁哭了起来。 陆明桂也见好就收,拉着宋小冬就走。 一来是她不可能当街杀人,按大明律,故杀可是要处以斩刑的,何况她也没有那个本事。 二来她现在是因着宋小冬受了欺负,邻居看不惯钱家,一鼓作气。 否则,等钱家反应过来,可能还要告她一个损毁财物,还是先走为妙。 钱家人吃了个大亏,偏偏被左邻右舍围着,就硬着头皮关了门,倒是忘了去寻陆明桂的麻烦。 娘俩一路无声。 陆明桂实在后悔没早点看出儿子的异常。 她真是个不称职的娘啊,好在如今还不算晚。 宋小冬心事重重,讷讷问道:“娘,我真的可以不学木匠了?” 陆明桂诧异道:“难道你还想学?” “你没听刚才那个邻居说的,再学下去,都要死在钱家人手上了!” 说着她又有些惭愧:“说起来都是娘不好,你最近越来越瘦,娘早就该发现的。” “下回遇到啥事别自己扛着,该和娘说就说!” “你说就钱家这样的,你要是哪天出了事,娘得多伤心?” 宋小冬眼眶热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又有些忐忑,低声问道:“娘,那家里怎么办?” “大哥在家种地,我回去也种地,他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种地养不活一家子,总要学一门手艺。 当初就是大哥提议让他去学木匠,说木匠学出来吃香,总有活儿干,以后也好讨媳妇。 可他去了一年多,啥都没有学会。 这样回家就只能种地了,或者再去学个别的? 瓦匠,石匠或是漆匠,都行。 ------------ 第29章 再进菜市场 提到宋大智,陆明桂就冷了脸:“他要是有什么想法,就叫他来跟我说。” “你放心,家里的田本来就有你的一份。” “再说了,宋大智不种地也不会饿死,当初你爹还在世的时候,他跟着你爹学过打猎,也勉强算是一把好手。” “要不是他太懒,如今大房一家的日子还要好过!” “哼,他还敢有什么想法?” 陆明桂越想越气:“我还没有找他算账,当初我让他给你找个和善人家做学徒,他倒好,找了个这样的人家!” “也不知道是瞎了眼还是猪油蒙了心!” 陆明桂如今是愈发不喜宋大智一家子了。 钱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她这个乡下婆子不知道,宋大智也不知道找人打听打听? 她不过是在钱家门口闹了一闹,就听见不少人说钱家的不是。 这说明钱家的人品坏得很,而且是众所周知的坏! 只需要稍稍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但宋大智还是把自己的亲弟弟送了进去! 这不就是欺负小冬是个老实孩子吗? 她又安慰道:“如今你被磋磨了这么久,娘看你瘦的很,索性先在家种地吧。” “顺便将养着身子,至于将来的事,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宋小冬还还是皱着眉头,他觉得未来一片茫然。 陆明桂打趣他:“好了,小小年纪怎么像个老头子?” “回家了还不高兴点?” 这下宋小冬眼里总算有了点笑模样,身杆子都直了一些,倒是有些少年朝气的样子。 陆明桂看着他干裂的嘴唇,想着这都快中午了,儿子还水米未进,自己也有些饿了。 “走,先去吃点东西。” “这会子回去还要烧饭,到家都要傍晚了,人都饿的不行了。” 还是那句话,经历过荒年的陆明桂现在是一点也饿不得,该吃就要吃。 她便拉着宋小冬进了面馆。 宋小冬没想到从前节俭的娘竟然带着自己下馆子。 他忙道:“娘,我,我不饿。” 陆明桂一瞪眼睛:“不饿?你当我没看见你早上端的那碗东西?” “还是当我不知道你没吃早饭?” 说罢不等宋小冬说话,就花了六文钱买了两碗素汤面。 素汤面里面是没有肉的,但是煮面用的是肉汤,撒了葱花和青菜。 碧绿的葱花浮在雪白的面条之上,香气飘散,让人食欲大动。 娘俩你一碗我一碗吃了起来,最后连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陆明桂这才觉得肚里不空心里不虚,整个人好似重新活了过来。 再一看宋小冬也是一脸满足。 吃完了面,母子俩没有坐牛车,沿着官道慢慢朝永丰村回去。 这一路说说话,时间倒是过得很快,等回了村里,已经是过了晌午。 不少人看见小冬大白天回来都有些稀奇。 “这是咋了,大白天就回来了?那钱木匠舍得放你回家休沐啊?” 赵嫂子也问陆明桂:“还以为你是去接那两口子的,怎么把小冬带回来了?” 小冬长的清秀,人勤快又懂事,村里人都挺喜欢他,赵嫂子也不例外。 陆明桂就将钱木匠的事情说了,不少人都围过来,听得义愤填膺。 几个年轻后手听她说把钱木匠的家具推倒了,都叫了一声“解气。” 还有人说道:“就是钱木匠报官也没用,衙门在县城里,那些官老爷才不管这样的事。” “要是真敢来村里闹事,我们大伙都不是吃素的!” 陆明桂谢过他们,这才带着宋小冬回家。 沈菊叶听了小叔子的遭遇也是一阵唏嘘。 怪道婆婆一早就出了门,定然是昨晚看出了小叔子的不对劲。 到底是母子连心。 好在是把小叔带回来了,否则就像婆婆说的,钱家人不是个东西,把活人当牲口一般作践,早晚要被作践死了。 而宋小冬早已经疲惫至极,昨晚他来回赶了三十几里路。 回去后,钱大虎和钱二虎又缠着他,让他给刻一把木剑。 这一晚上就没有睡好,一早就被两个孩子骑马玩打仗的游戏,眼下的青黑愈发明显了。 陆明桂就让他先去休息。 或许是家里的环境让他安心不少,宋小冬很快就睡了过去。 满满则是坐在院子里看家。 陆明桂了了一桩心事,回了房间,栓了门,就想着再去那个菜市场看一看。 昨天下午,她将挖的野菜都放进了白房子,今天进去一看,不论是马齿苋还是娇嫩的马兰头都还新鲜着呢。 这进一步验证了陆明桂的猜测,这个白房子可以保存东西,新鲜的野菜一点都不会打蔫。 那岂不是冬天也有新鲜的野菜吃?就不用再去晒菜干了! 这倒是又方便了一些。 不过具体能存放多少天,还得再看看。 说起来,其实不止是蔬菜,她在里面待着都觉得神清气爽。 就是现在白房子里空荡荡的,野菜只能摆在地上,应该再拿几个竹篓或者大的竹筐放进来,这样就能把野菜放好。 不过这也是后面的事。 陆明桂想着,现在还是先看看能不能去菜市场吧。 “也不知道这菜市场是咋回事,有时候能进去,有时候却又进不去。” 她自言自语,一手挎着装满野菜的篮子,一手推门。 瞬间,喧闹声在耳边响起,鼻尖更是传来各种蔬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心中一喜,睁开眼睛,果然进来了! 陆明桂看着眼前来往的人,依旧穿的五颜六色,打扮的花枝招展,还有那短的能看见头皮的头发。 但这回她不怕了。 不过也没有贸然往前走,而是回想自己刚才的动作,好像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上次为什么进不来? 再联想两次进来的情景,相同的地方就是自己挎着竹篮,竹篮里装满了野菜。 难道是要带着野菜才能进来?空着手就进不来? ------------ 第30章 卖野菜 一想到这点,陆明桂便按捺不住想要再试一次。 她抬手轻触木钗,下一瞬间,自己就再次出现在了白房子里面。 沿着柔软的墙壁,她再次走到了门边,抬手推门,不出所料,她再次出现在了菜市场的角落。 “还真是因为拿着野菜?” “不行,我还是再试一次!” 这次陆明桂进入白房子之后,选择把那一篮子野菜放在了地上,空着手去推门,哎,这门还真的是推不开。 但拿起一篮子野菜就不一样,这门一推就开! 搞明白了一切,陆明桂总算放了心,脸上全是笑意。 原来,只要拿着野菜就能到菜市场! 今后就趁着旱灾没到,自己先往白房子里囤上野菜,那就能一直到这里来。 反正白房子里放野菜不会打蔫儿,放的时间久一点也不成问题。 想到这,陆明桂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 而这次她出现在菜市场中的地点,和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差不多,距离朱玉芳家的菜摊不远。 她一眼就能看见朱玉芳穿着一身碎花的衣裙,正低头忙活。 陆明桂快走几步,站到了菜摊前面,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朱玉芳就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人来了。 她抬头一眼就认出了陆明桂:“哟,这不是卖金针菜的大娘吗?” “上回和你说话都没说完呢,你这也太……”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了陆明桂手中的竹篮子。 就见竹篮子里摆的整整齐齐的野菜。 金黄带绿的金针菜,马兰头和马齿苋,香椿头摘得干干净净,都拿了麻绳扎好,板板正正的,看着就让人舒服。 “哟,又拿菜来了?好几天不见,原来是去挖野菜了?” 陆明桂觉得她说的有些奇怪,自己昨天才来过,怎么就成了好几天没来? 她试探问道:“我几天没来了?” “这不是有三天了吗?”朱玉芳没在意她的问题,注意力全在她篮子里的野菜上。 陆明桂一惊,自己明明是昨天才来过,今儿早上去镇子上把宋小冬带回家,下午就到这儿来了。 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天? 难道两边的时间也不同? 不等她再想,朱玉芳又道:“这马齿苋嫩的很啊,还有这香椿头也不错!” “哪里来的?这总不会是自家种的吧?” “啧啧,东西不错,就是量太少了点!” 她说话语速快,陆明桂压根来不及回答,好在朱玉芳说一通,总算是消停了下来,期待的看着她。 “大娘,你这些菜卖不卖?” 陆明桂就是想来卖这些野菜,闻言连忙点头:“卖,卖!” “这金针菜是自己种的,香椿头和马齿苋都是野生的,在野地里弄的。” 上次朱玉芳见她跑的飞快, 还以为她不愿意卖菜给自己,本来还有点不高兴。 现在听她说愿意卖野菜,还拿来了好几种不同的野菜,顿时喜笑颜开。 不说别的,这野菜可不愁卖不掉!都是钱呢! “野生的好啊,可就是量太少了。” “大娘,你这是在大松山挖的吗?” 大松山在距离市区几十里外,已经被国家打造成了5A级景区,还是什么天然的氧吧,江城不少人周末都喜欢去大松山踏青。 不过大松山不小,山里肯定有没被开发的地方。 朱玉芳前几年还听人说有人去摘到了野板栗,野核桃,还有野葡萄呢! 但她可没空去。 陆明桂没想到她还知道大松山,难道这里也有个大松山? 当下只能含糊说道:“就是在田边,还有野外挖的,山上还没有去。” 朱玉芳只当是老大娘藏私,不肯说出来,怕别人和她抢着挖,因此并不在意。 反正她就算知道了哪里有野菜,也没空去挖。 “大娘,这几样野菜不错,我都要了。” “但是我要和你说清楚价格。” “马齿苋零卖的话大概十五块钱到十八块钱一斤,我就按十二块钱一斤收。” “但是这马兰头就要贵一点,因为咱们这个地方产的少,所以零卖是二十五块钱一斤,那我收的话就最多能给你十八块钱一斤。” “不过,最贵的就属这个香椿头了。” “现在时间晚了点,你要是三月头上拿来卖,最贵的时候能卖一百二十块钱一斤呢!” “这都有人抢着买!” “现在是旺季,零卖的话是四十五块钱一斤。” “所以香椿头我就三十块钱收,怎么样?行不行?” “对了,还有金针菜,我们上回说好了是二十块钱一斤。” “但这几天又有新的金针菜上市了,所以只能十五块一斤收了。” 陆明桂努力在记住她的话,马齿苋一斤是十二块钱,金针菜十五块钱一斤,马兰头是十八块钱一斤,最贵的是香椿头,三十块钱一斤收。 看来朱玉芳也是实诚人,把零卖的价格都告诉了自己。 那自己是不是也能零卖? 可看周围的摊位都有人,一个个那么整齐,肯定是有人管着的。 自己还是先别想这么远! 朱玉芳见她嘴里念叨着价格,顿时笑了起来。 “大娘,你不用记得这么清楚。” “这野菜呢都是时鲜,价格肯定会变的。” “刚上市的时候数量少,大家伙儿又都想尝个鲜,这价格就贵。” “等到多了,这价格就卖不上去了。” ------------ 第31章 番茄 陆明桂点点头,她知道那句话:“物以稀为贵”。 “大姐儿,你放心,我都省的。” 这一声“大姐儿”又把朱玉芳逗笑了。 “什么大姐儿啊,”她摆摆手道,“我姓朱,你叫我小朱就行了。” 原本以为没什么交集了,她就不打算多问,但现在这位大娘能搞到好几种野菜,今后说不定还能接着收她的野菜。 做生意嘛,就是多交朋友多条路。 她又问道:“不知道大娘贵姓啊?” 陆明桂忙道:“老婆子娘家姓陆,夫家姓宋,你叫我陆大娘或者宋婆子都行。” 朱玉芳总觉得她说话有些文绉绉的,什么夫家婆子娘子的,可看上去却不像是有什么文化的人。 可能是个人说话的习惯? 她懒得管这么多,不过也不能真管她叫什么婆子吧,感觉挺没礼貌。 当下便又道:“我看大娘应该和我妈一个年纪,那以后我叫你陆阿姨了。” 她妈今年五十九岁,眼前的大娘瞧着差不多也是这年纪,叫一声阿姨肯定没问题。 这已经不是陆明桂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了。 她猜测这是个和婶子大娘差不多的称呼,于是急忙点头:“哎,哎好。” 朱玉芳见她说话总有些胆怯的模样,只当她是乡下来的,并未在意。 陆明桂看了看她的模样:“小,小朱,你今年多大年纪啊?” 朱玉芳嘿嘿一笑,发问了一句:“大娘,您看我多大?” 陆明桂想到朱玉芳刚才说自己和她妈妈,也就是她娘差不多大,那她估计对方和胡翠花或沈菊叶一个年纪。 嗯,看上去比胡翠花要年轻一点!那就和菊叶差不多大吧。 她脱口而出:“也就二十一二岁吧。” 朱玉芳一愣,转而乐不可支,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哎哟,陆阿姨,我还当您是老实人,怎么说话这么离谱啊!” 她嘴上说陆明桂离谱,看上去却满脸笑意,显然心情极好。 陆明桂不明所以:“怎么,我猜错了?” 难道是小朱的娘生她生的早? 那这得多早生孩子啊?她是十八岁生的宋大智,在村里不算早也不算太迟。 想了想,她改口:“若不是二十一二岁,那就是二十五六岁?不能再多了!” 被人猜小了这么多岁,朱玉芳心情愉快,给她揭晓答案:“我啊,今年三十四了!我女儿都快十岁了。” “三十四了?真的?可不像啊!” “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你娘,你的妈妈如今几岁?”陆明桂不理解。 “我妈?我妈马上六十啦!” “六十?”陆明桂震惊不已,心中不知道泛起一股什么滋味,原来自己看起来像是六十岁了? 不过村里人看起来老也正常,风吹日晒,地里刨食的。 倒是朱玉芳不过比自己小九岁,看起来和村里二十多岁的妇人差不多,真显年轻啊。 说不定她娘六十岁看起来像四十多岁? 还有她娘竟然能活到六十岁? 那可真是长寿! 村里六十多岁的老人倒不是没有,但也就零星几个。 朱玉芳打断她的沉思:“陆阿姨,那我就把这些野菜给你称一下,好算钱啊。” 她依次将金针菜,香椿头等放在了电子秤上面,吧嗒吧嗒按了一通。 “金针菜二斤二两,马兰头一斤半,香椿头正好一斤,马齿苋一斤八两。” “一共是一百一十一块六毛钱。” 说罢又看了看陆明桂:“还是没有手机吗?” “这样吧,陆阿姨,我这边给你一百一十块钱现金,剩下一块六毛钱我也懒得翻了,送你点蔬菜吧。” “要不拿几个番茄回去吃?” 她指了指红彤彤的番茄问道。 番茄?陆明桂看了一眼,圆滚滚的,约莫巴掌大小,红彤彤的很是喜人。 番茄长得真好看啊! 好像上次那位叫阿董的妇人买的就是番茄,听说可以炒鸡蛋吃? 她偷偷咽了咽口水问道:“好,好啊。” “不过,番,番茄怎么吃?是炒鸡蛋吃吗?” “哈哈哈!怎么吃?”朱玉芳笑得有点夸张了,“陆阿姨,你是在逗我玩呢?” “难道你们村里没种番茄?难道你没吃过番茄吗?” 但她很快就止住了笑,因为陆明桂一脸稀罕的看着番茄,那样子不像是假的。 难道现在还真有人没吃过番茄? 怎么可能嘛! 朱玉芳觉得陆明桂一定是在逗自己玩。 她忍着笑说道:“这个番茄啊又叫西红柿,吃的方法多的是。” “生吃酸酸甜甜,也可以做成番茄炒蛋,可非常下饭啦。” “番茄鸡蛋汤也不错,好喝的很,哦对了,我最喜欢白糖拌番茄,最后喝那个番茄糖水,酸里带着甜,好喝的很,不过一定要冰过才好吃。” 陆明桂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口中呢喃:“这么多吃法呢?” “那当然啊,番茄本来就是美味,我这说的都是家常吃法,至于那些高大上的我也懒得去做。” “咱老百姓嘛,好吃最重要,但也图一个方便快捷。” “怎么样?陆阿姨,就给你拿几个番茄吧。” 说罢不容拒绝就放了几个番茄在陆明桂的竹篮子里面。 陆明桂看着篮子里五六个又大又红的番茄,顿时有些着急。 上次董婉慧不过是买了三四个番茄,就花了三块多。 自己怎么好意思拿这么多番茄? “不用这么多,就给我拿一个就够了。” 朱玉芳见她不贪心,心下更加觉得陆明桂人不错,是个老实人。 她劝道:“陆阿姨,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番茄不值钱,尽管拿回去吃。” “要是你以后多挖点野菜来给我,那就更好了。” 陆明桂架不住她的热情收下了番茄,又问道:“以后挖了野菜你还收?” “收!有多少收多少!” 这话让陆明桂心思百转,追问了一句:“那要是有几百斤呢?” 朱玉芳听着就笑起来:“哈哈哈,几百斤?那你就是我的财神爷,我把你供起来!” “别说几百斤了,就是几千斤我也能收的起!” 就野菜这个行情,收的越多,赚得越多嘛! 她又揶揄道:“陆阿姨,那我等着你的几百斤野菜哦。” ------------ 第32章 被卖猪肉的吓到 陆明桂讪笑一声,几百斤?她就是随口问了一下,自己一个下午也就挖了这点野菜,到哪里去挖几百斤? 一旁有人叫道:“老板,给我称一下这个青菜。” 原来是有人挑好了菜,想让朱玉芳称呢。 朱玉芳忙对着陆明桂道:“阿姨,今天我老公不在,我一个人有点忙,就不招呼你了。” “这剩下的钱你拿好,下回要是有了野菜,还来给我。” 又对那客人说道:“还要点啥,新到的香椿头要吗?马兰头,马齿苋都是新到的!” 不等陆明桂说话,她就去忙了。 陆明桂低头看着她塞给自己的钱,有一张是和上次一样的红颜色银票,这个她认识,就是一百块钱。 另外还有一张小一点的,带着点蓝色,上面也印了个人,这就是十块钱了。 她还想问问怎么能找到上回遇到小哥儿的地方,欠着人家几个包子,半包白糖的钱,还没有还呢。 但看着朱玉芳忙碌的样子,算了,还是自己去找吧。 反正现在陆明桂知道了怎么回去,也知道了怎么进来,倒是不像上次那么慌了。 她仔细放好了两张‘票子’,挎着篮子慢慢在菜市场里转悠起来。 比起上次的慌张,这回她淡定了许多。 再去看这个菜市场,就发现地方是真大啊,这得五六亩地吧。 除了中间那些卖菜的摊位,另外一圈四四方方的都是店铺。 陆明桂心中感叹,这世上咋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呢? 全是吃的!蔬菜,肉,水果,要啥有啥! 这不她就看见了一个卖猪肉的摊位。 一个男人叼着根牙签,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 陆明桂走过去看了一眼,就见各种肉类摆在雪白的柜面上。 常见的有肥瘦相间、适合做红烧肉的五花肉,肉质细嫩前腿肉,还有后腿肉,里脊肉。 排骨类有肋排,筒骨,此外,还有猪心、猪肝、猪肚猪大肠之类的,更有猪耳、猪舌等。 这种类也太多了! 比镇子上的肉铺齐全的多! 陆明桂想了想,除了刚才的一百一十块钱,身上还有上回卖金针菜的一百块钱。 要不,问问肉价? 要是买得起,自己就割一块肉回去! 正好给小冬和满满娘俩补一补。 不说他们几个,自己都好几年没吃到过肉了。 卖肉的老板恰好也在此时抬起头来,招呼道:“要买点……” 话没有说完,他就看见了陆明桂的样子。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梳了一个发髻,虽然纹丝不乱,却只是插了根木簪。 一身怪模怪样的衣服好像是个古代人,虽然洗的干干净净,却打了不少补丁。 哪里来的穷鬼乞丐? 卖肉的老板眉头一皱,骂道:“没钱给你,快走快走!” “再不走我叫管理员了!” “真是气人,老子今天还没有开张,就遇到了你这么个老乞丐!” 陆明桂被他吓了一跳! 来了菜市场两次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凶! 附近有几人闻声看了过来,目光上下打量,刺的陆明桂脸上火辣辣的。 她哪里还敢问价格? 当下着急忙慌,落荒而逃。 “娘哎,还以为这里全是好人,原来也有恶人!” “这个卖猪肉的也太凶了一点。” 稍微走远一点,她在心中嘀咕起来。 低头看看自己,又叹了口气,穿成这样,补丁摞补丁的不说,和其他人看着都不像一种人,难怪被人当成了乞丐。 可这已经是自己最好的衣衫了,现在买布做一身衣衫,起码要五百文! 她哪里来的钱去做衣服? 转念一想,这个男人凶,倒是也正常,一样米养百样人,哪里都有坏人,也有好人。 不过这到底是打消了她想买猪肉的念头。 要不是心里想着要还钱给小哥儿,她都想现在就离开了! 哎,也不知道那间店到底在哪里。 她记得这家店会经过几间水果店,万一今天还找不到,那只能下次再来了。 正这么想的时候,她一抬头竟发现不远处正是记忆中的那家店。 这让陆明桂忍不住露出喜色,总算是找到了。 她没敢直接走进去,只是够着头朝里面看去,却只看见一个圆脸女人在里面忙活,并没有看见上次的年轻后生。 “难道是自己找错了?” 这个菜市场很大,像这种米面粮油的店就有好几家,或许真是自己找错了。 陆明桂有些失望,只当是自己记错了店,正准备继续往前找的时候,店里那个女人也看见了她。 这几天,杨大姐一直在观察店外的人。 李老板和她说了,让她留意一个穿的中式古装的老太太,挎着个篮子,衣服很破旧。 她原本还觉得老板说的很奇怪,哪有这样的老太太? 但老板发话了,她只能留心着。 如今一见陆明桂,原本的猜测都落到了实处,还真有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好像古代人一样的老太太啊! 她急忙走出店面,对着陆明桂扬起笑脸:“大娘,你……” 想说什么,却突然记起李老板光让自己留意,却没说为了什么事。 于是她转而问道:“大娘,你还记得这店里原本那个男的吗?” “就是个子高高的,有点胖的。” 陆明桂立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个年轻后生,想必是人家来要钱了。 她连忙摸出一张“红色银票”递给女人:“记得记得,我就是来还钱的。” 杨大姐看着她手中皱巴巴的一百块面露疑惑,但很快就换成了一副笑脸。 “大娘,什么钱不钱的,我不知道,是我们老板啊让我在这里等你。” “这样,你先到店里坐一下,我去给老板打电话。” “有什么事你等会见面和他说吧。” 陆明桂被她连拉带拽的坐到了店里,手里还还攥着一百块钱不知所措。 另一边杨大姐已经拨通了李子安的电话。 “老板,我看见那位大娘了。” “对,人在店里等你呢,好的好的。” 她说着就挂了电话,回头就见老太太好奇看着自己的手机。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将手机塞回裤子口袋,笑着说道:“你坐一会儿,老板他马上就来了。” “今天他好像在城南那边巡店呢,十几里路吧,二十分钟就能到。” ------------ 第33章 鸡精不是“鸡精” 陆明桂点点头,欠了钱,能够当面还给人家,那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这女人手里那个的“手鸡”可真厉害。 她记得上回董婉慧说她没有“手鸡”,不能收钱。 现在这女人拿着“手鸡”就能说话,还说那年轻后生一会就来。 这又是什么神仙手段? 看来“手鸡”这东西是个重要的好东西!不仅是能收钱啊,还能传音? 可为什么要叫“手鸡”呢?就是一个方块,身上连一根鸡毛都没长! 总不至于是哪种成了精的鸡? 陆明桂心中胡思乱想着,只感觉一头的雾水。 她觉得,这个菜市场里面的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既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更不是神仙,但是这些人的神仙手段却不少! 正这么想着,杨大姐又问她:“大娘,你这一身打扮还真是少见。” “咋穿成这样嘞?可是家里遇到了什么困难?” 陆明桂还以为她也像那个肉摊老板一样嫌弃自己,可听起来又带了几分关心。 至于困难,家里是挺难的。 但现在谁家不难啊? 总不能驴粪蛋子表面光,为了穿得好看,就把家里口粮拿去换成布料做衣服吧? 她身上衣服虽然破,可干干净净,不丢人。 要是眼前的圆脸女人也嫌弃她,要赶她走,那等还了钱她立马就走,绝不久留! 但杨大姐显然没有想那么多,又问道:“大娘,你是住在这附近吗?住哪个小区啊?” 什么小区,虽然陆明桂不明白什么是小区,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家住在永丰村。” 杨大姐脑子里想了想,却没有想到附近哪里有个永丰村。 “永丰村?我咋没听过,离这里远不远?” 见杨大姐并没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陆明桂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远!远!” 能不远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到这里来的。 杨大姐没有再问,陆明桂便打量起店里的布置了。 主要是上次她听说店里有一只“鸡精”,因此吓得全程低着头,啥都没敢看。 这回胆子大了,才敢四处打量。 店面不算太大,东西倒是不少。 一个个白色的口袋整整齐齐码在地上,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两边靠墙摆放着好几层高的木架子,木架子上摆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袋子。 店铺中间的透明盒子里,分门别类的放着白花花的大米,黄色的小米,就连豆子都有红的绿的黄的黑的。 另一边的木架子上,摆放着好些透明的瓶子,里头装着满满的金黄色液体,陆明桂细细看了一眼,心中笃定这一定是豆油。 只有大豆油才能这么鲜亮金黄。 菜籽油的颜色要黑一点,猪油是白色的。 而一盒盒圆滚滚的鸡蛋更是吸引着她的目光。 这鸡蛋是真大啊,比自家的母鸡下的蛋要大的多。 这灼灼地目光顿时吸引了杨大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兴致勃勃推销道:“大娘,你有什么想买的?” “我们这店是连锁店,在江城有十几家呢,价格最是公道,东西也齐全。” “就算咱们店里没有现货,也可以去别的店调货。” 陆明桂听懂了,这个店虽然不大,但是老板还有好多家别的店,东西都是通的。 见杨大姐热情,她心中的怯意散去了一点,摸了摸袖笼中的红票子,她心中更是安心一些。 她先是声音压低了几分问道:“听说你们店里有鸡精?” 这神秘兮兮的样子直接让杨大姐愣住了,鸡精而已,需要做出这一副样子吗? 不过她待客经验丰富,立即从货架上拿出一袋黄色包装的说道:“大娘,您是要找这个吗?” 陆明桂正小心翼翼四处打量,闻言不由得眨了眨眼:“这就是鸡精?” “对啊,这不就是鸡精吗?我们这里还有味精,这两年大家都开始吃蔬菜精了,还有鸡粉,都能提鲜。” “提鲜?”陆明桂只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合着这里的“精”都是用来提鲜的? 还真是自己吓自己! 根本就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可为啥要叫鸡精呢? “这是拿啥做的?” 杨大姐还以为她是在问配料表,随口就拿起一袋念到:“这是用味精,盐,大米,白砂糖,鸡肉……” 念完自己倒是先诧异了一下,鸡精里面还放了味精?她以前竟然没注意过。 陆明桂听见了一堆东西,有的懂,有的不懂,但什么肉啊,糖啊,盐啊,能不鲜吗? 不过,这么多东西做出来的,应该很贵! 她都不敢问价格,而是指着那白花花的大米问道:“那我能看看米吗?” 杨大姐连忙点头:“能啊,尽管看!” “这是散称的大米,便宜点,我们还有东北的五常大米和长粒香米,还有盘锦的蟹田米,江西的丝苗米。” 她说着指了指真空包装的大米:“就是那些,小的有二点五公斤装的,大的也有十公斤一袋。” “像这样礼盒装的,价格就贵一点。” “需要哪种都有。” 陆明桂看的眼花缭乱:“这么多呢?” 杨大姐点点头:“对啊,我这都没说完呢,品种多的是,价格也不同。” “你看啊,我们这里还有中筋面粉,蒸馒头包包子都行,高筋面粉,还有低筋面粉,多着呢!” 陆明桂心中咋舌,这也太多了,他们那里只有黑面粉,是掺着麸皮的,看上去颜色发黑,不像这里的面粉,比雪还要白。 难怪上次那个后生给自己买的包子皮是那么的白! 她又伸手捏了几粒大米放在手心,就发现近看大米就更加好看了,晶莹剔透。 不像家里的糙米,黄褐色的,粗糙的很。 ------------ 第34章 一百块的购买力 “这精白米得多少钱一斤?” 陆明桂问出口之后,又有些犹豫,这里的东西价格和他们那里不一样。 就比如没人爱吃的野菜卖的很贵,可长得这么好看的“番茄”,却又很便宜。 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钱够不够。 主要是她对“红票子”到底值多少,心中并没有概念。 杨大姐听她问价格,就更加热情了。 “散称大米是两块五一斤,这是特价搞活动,平时是卖三块一斤的,袋装的就要看具体的了。” “两块五?”陆明桂觉得好像并不算贵。 她掏出一张“红票子”问道:“那我这钱能买多少斤?” “一百块?”杨大姐立马回道,“那能买四十斤!” 四十斤……陆明桂心里头也盘算了起来。 这一百块钱是上次卖金针菜的钱,那次小朱说了,是三斤的金针菜,三斤的金针菜就能买五十斤的精米? 要知道,三斤的金针菜,如果不算一斤是十两还是十六两的话,在镇子上最多卖个十文钱吧! 十文钱能买多少糙米? 陆明桂记得,现在糙米便宜的时候是四文一斤,贵的时候可能要六七文了,至于精白米她买不起,因此从来没有注意过。 不过,少说也要十几文一斤了! 更别提今后的灾年了!灾年里,啥都贵! 也就是说,原本只能买两斤多的糙米,在这里能买四十斤上好的精米? 这个认知顿时让陆明桂心生欢喜。 真是太好了!这要是能一直来菜市场,今后可就饿不着了! 不过,精白米也是她配吃的? “大……那糙米是多少钱一斤?” 陆明桂本想叫眼前的女人一声“大嫂子”,又怕对方生气,就像刚才的小朱一样,人家不乐意被这么称呼。 她想了想到底是不知道该称呼对方什么,干脆含混了过去。 至于精米再白再好,她还是觉得糙米更适合家里人吃,买回去也不扎眼。 这年头,谁家能吃得起这么好的精白米啊! 地主家也不可能顿顿吃吧! 何况精白米这个价格,那糙米岂不是更便宜? “糙米?”杨大姐皱了皱眉头,转而道,“你说的是粗粮吗?” “我们这里有三色藜麦,燕麦,玉米碜,黑豆啥的都有,对了,还有这种有机七色糙米。” 她拿出一袋真空包装的七色糙米:“这种是两斤装的,十九块九毛钱一袋,就等于是二十块钱一袋。” “多,多少?”陆明桂没忍住提高了声音,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上好的精白米只需要两块五一斤,但两斤的糙米要二十块钱? 这个世道是疯了吗? 太不可思议了! 那自己还吃什么糙米啊,就买精白米回去吃,大不了偷偷吃,小心一点。 杨大姐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知道她这是觉得糙米贵。 “大娘,这种三色糙米卖的很好的,吃着香,你要是去超市买,价格还要贵呢!” “再说了,吃糙米对身体好,这里面富含膳食纤维,还有各种维生素,很多人买回去煮粥吃,或者煮米饭。” 陆明桂连连摆手,说的再好她也不买。 先不说糙米都粗得很,就这个价格都离谱! 她闲得慌才去花钱买这么贵的糙米。 不过,这里的人真是奇怪哎,专门吃村里人不爱吃的东西! 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了就买精白米。 “不过,为啥精白米这么便宜?你不是在逗我吧?” 陆明桂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又追问了一句。 杨大姐觉得这个大娘挺有意思的,大米不都是这个价格吗?自己又不是闲得慌,要在这里逗她玩! “便宜是因为产量高呗,像这种普通的杂交水稻,亩产最高能够到一千多斤呢。” 一千多斤? 陆明桂瞪大眼睛,这也太多了! 家里精心伺候的稻子才两石不到,麦子的话那就少了。 这里的土地肥力一定很壮吧? 似乎她的样子太过讶异,杨大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这有啥?我们杂交水稻,有袁老先生,这才能人人吃饱饭……” 话没说完,她眼尖的看见了李子安走了进来。 “老板,你来了?” 李子安风风火火走进了店里,看着陆明桂笑了起来。 “老大娘,还真是你啊!” 陆明桂看见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正是那个好心的后生。 “小哥儿,我正要来还你钱呢!” 李子安一愣,反应过来是买包子的钱,他连忙摆手,将陆明桂请到了店里面。 这里面有一块清净的地方,是给杨大姐休息的时候待着的。 在这说话不影响前头客人买东西。 “大娘,我姓李,是这家店的老板。” “今后,你叫我小李就行,对了,你还记得这两枚铜钱吗?” 陆明桂看着他手心里的铜钱,自然是知道。 她问:“这铜钱咋了?是不是不够,我就说咋可能够?” “足足五个大包子呢!” “那天我想回去给你拿钱,谁知道迷了路。”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这里,还好外面那个大嫂子叫住了我,不然啊,老婆子还不敢认哩。” 李子安见她说话的样子,却愈发觉得念念叨叨就像自己的外婆一样。 他静静地听陆明桂唠叨完,这才笑着摇头:“老大娘,包子不要钱,我是要把铜钱还给你的。” 陆明桂一怔,转而也明白了。 这里的人又不用铜钱,要了就是破铜烂铁,没啥用。 她连忙点头:“那好,我另外给你钱,我有钱了。” 说罢就把红票子往李子安手里塞。 “大娘,这钱我可不能要,”李子安把钱又塞回她手里,“另外啊,我还有钱要给你呢。” 陆明桂一愣:“啥?你不要钱,还要给我钱?” “咋回事啊?” ------------ 第35章 崇祯元年与二零一五年 “大娘,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李子安让她坐下来,这才将两枚铜钱的事情说了。 “我那个朋友说了,这两枚铜钱他愿意出钱收下来,一枚是五百块钱,两枚就给你一千块钱。” “就是看大娘你愿不愿意出手了。” 这个价格他后来打听过,是公道价,再说了,方健那小子是自己的发小,不会骗他。 陆明桂被他说的似懂非懂。 为什么会有人要收铜钱?收了做啥? 镇子上倒是有一个铜匠会收了破碎的铜钱碎片,村里人将破的不能用的铜钱碎片卖给他,或者攒的多一点换一个铜盆。 而自己这两枚铜钱分明是八成新的!当废铜有些浪费了。 再说了废铜也不值多少钱。 半晌,她先问了一个问题:“你朋友收铜钱做啥?” 总不至于是为了铸个铜盆吧? 李子安耐心解释:“他家里是做古董生意的。” “平时最爱倒卖古董文玩字画啥的,这种古钱币他也收。” “古钱币?”陆明桂心中直嘀咕,哪里就是古钱了。 “对啊,我还忘了问大娘,你这铜钱是哪里来的?” 这话让陆明桂面露茫然:“哪里来的?就是家里拿的。” “家里拿的?”李子安重复一句,又怕她年纪大了,糊涂了,拿了家里收藏的铜钱出来用。 又问道:“那你家里人知道吗?” 陆明桂腰杆直了几分:“这是我自己的铜板,他们知道的。” “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能做主。” 难得见到大娘这么自信,李子安暗忖,这样看,大娘也不像是老糊涂了,倒是更像大山里出来的无知老人。 他又想到方健的话,说是很多村里的老人手上收着祖上传下来的好东西。 有不识货的就当破烂给扔了卖了。 “大娘,你拿的这两枚铜钱是明朝的铜钱,卖相好的话能能卖将八九百块一枚呢。” “像你手里这样的成色只能卖五百。” “今后你家里的铜钱,可不要随便拿出来,更不要随便给人啊。” “遇到坏人就不好了。” 陆明桂只觉得脑子里轰然炸开。 “明,明朝?” “你是说日月的那个明吗?” 李子安点头:“对啊,就是开国皇帝朱元璋的那个明朝啊!” 陆明桂脸上血色尽褪,大明啊,哪个大明子民会不知道? 还记得幼时,爹给她取名“明桂”,因为一个“明”字,她娘说哪有人叫这个名字的? 她爹却坚持这个名字,还说朝廷既然没有要避讳,就可以用。 后来她嫁给宋成业,宋成业被熊瞎子拍死,她心中还曾自责过,认为是自己的名字取的太大了,压不住,所以才克死了丈夫。 李子安没注意她面色惨白,接着说道:“对啊,就是明朝的铜钱。” “泰昌通宝就是明光宗朱常洛时期的钱币,但是他才在位不到一个月,人就死了。” “后来的皇帝是著名的“木工皇帝”朱由校,做了几年的皇帝也死了。” “然后就是朱由检继位,在位期间,他铸造了泰昌通宝,之后,崇祯皇帝朱由校也铸造过泰昌通宝。” “这其中最值钱的铜钱是泰昌通宝背天启通宝,一枚能值到五千块钱。” “不过和您说这些,您也不懂,总之,您家里要是还有铜钱,可千万要收好了。” “可别像这次,随随便便就拿出来给人。” 陆明桂心中波涛汹涌,她哪里会不懂? 她出生在万历十二年,万历爷驾崩的时候,她已经三十六岁。 那时候,丈夫宋成业已经死了好几年,而宋大智才成亲一年。 她还庆幸宋大智成亲的日子定的好,否则晚一年的话都要往后推迟婚期。 后来新皇帝登基驾崩,又一个皇帝登基驾崩,如今如今一晃眼已经是崇祯元年。 从前总觉得这些年过得苦,过得慢,如今一说起来,竟然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想到这,她又看向李子安。 李子安面容自如,好像直呼皇帝的名讳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不止敢直呼天启爷的名讳,对于皇帝驾崩更是轻飘飘说了一句“死了”。 这一切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们已经不受大明朝的管辖了吗? 那可是皇帝老爷啊! 陆明桂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掉进了油锅里,上上下下煎熬着。 李子安自顾自说完,这才发现陆明桂脸色不对。 “大娘,大娘,您没事吧?” 陆明桂这才回过神来,或许是太过震惊,她的声音反而出奇的平静。 “小哥儿,那现在是啥时候?万岁爷……” “哈哈哈,”李子安笑起来,“啥万岁爷啊,现在是新中国了,是二零一五年啦!” “大娘,我发现您真有意思。” “就跟外婆那时候问我“鬼子已经被打跑了吗”一样。” 后来他才知道,外婆是得了阿尔兹默症。 陆明桂听得愈发糊涂:“新中国?那大明已经不在了?” “早不在了,灭亡了,败在崇祯手上。”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一切都是历史的洪流,明末的时候天灾人祸多,加上各种原因,谁也挽救不了。” 因为方健喜欢倒腾古董,经常给他说一些历史知识,因为李子安对历史上的明朝也知道一些。 “对了,明朝灭亡的最直接原因就是李自成起义,攻破北京城,崇祯在景山上吊自杀了。” “上吊自杀?”陆明桂觉得不敢置信,万岁爷也会自杀?还被人杀到了皇宫里? 村里只有那想不开的老娘们才会跳河,上吊。 那这李自成还挺厉害!就是有点大逆不道啊! “对啊,吊死了。”李子安无所谓的耸耸肩。 一个历史上的亡国皇帝而已,哪里就值得老大娘这么震惊了? 陆明桂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那现在是李自成做了皇帝?” 李子安觉得老大娘真有意思,继续回答:“那不是,他在西安称帝过,但后来没多久就被清军打败了。” 陆明桂听不懂了,她转头又问:“那你姓也李,难道你是李自成的后人?” ------------ 第36章 铜钱卖了一千块 李子安先是一愣,然后捧着肚子大笑起来:“老大娘,虽然我也姓李,但和李自成可八竿子打不着。” “不对,说不定祖上还有点渊源?但谁知道呢,毕竟李自成都死了三百多年了。” “死了三百多年?那就是大明亡了三百多年?”陆明桂又问。 “嗯,快四百年了吧,具体我也没算过,”李子安想了想,“大娘,您对历史还感兴趣呢?” 陆明桂轻轻摇了摇头,啥兴趣不兴趣的? 其实整个朝代的灭亡对她这样的农妇来说,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 她一辈子也不曾去过京城里,更是一辈子也不曾见过皇帝。 不管是万历爷,还是崇祯爷,她只知道粮食越来越不够了。 还记得小时候爹喝了点酒,念了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所以改朝换代的事情她并没有在意,更多的是在震惊自己咋就跑到三四百年之后来了? 原来白房子能通后世? 这事儿咋能这么邪乎哟!活了大半辈子,她是头回见这等子事! 可再邪乎,自己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要是一开始就给她知道这里是后世,她可能会吓得不敢来。 可经过这几次她发现了,这里很好,有很多吃的不说,人都很友善。 是一个光是卖野菜都能养活自己的地方,可真是个好地方! 比大明好多了! 再说了,她一摸木钗就能离开,万一遇到危险,那就摸了木钗逃! 当然,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来处。 哪怕坐对面的这个善心小哥。 而她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这里的一些日常事务,防止犯了什么错,被人逮住抓起来。 陆明桂拿定主意,干脆转移了话头子:“那我家里还有些铜钱,你朋友还要收吗?” 李子安眼睛一亮:“当然收啊!反正您要是有,就拿过来,我拿去给他看。” “就是具体的价格还要看成色,所以我也不能给您随便报价格。” “好,就是这铜钱咋这么值钱?”陆明桂实在不明白。 “也不是所有铜钱都值钱,”李子安举了个例子,“比如朱元璋在位时候铸造的洪武通宝,存世量巨大。” “造的多了就不值钱,市面上买的话就三十块钱吧!” 陆明桂有些明白了,铸造的多就不值钱,铸造的少就值钱。 还是那句话,物以稀为贵。 其实她这会儿袖笼里就放着五枚铜钱,考虑了再三,还是没有拿出来。 等着下次吧。 此刻拿出去,倒像是随身带着明朝的铜钱,多少有些惹人怀疑。 陆明桂见李子安不仅健谈,对自己还十分友善,便想着再弄懂一点新中国的事情,好方便今后常来不露馅。 她问了最想知道的问题:“小哥儿,你刚才说的一千块钱又是多少?” “一千块就是,额,这咋说呢?” 李子安见她不纠结历史问题,反而问起了现金,顿时挠了挠后脑勺,突然又看见陆明桂手里的一百块钱。 “一千块就是十张一百块,就是十张你手里这样的红票子。” 陆明桂默默记了下来,干脆又把那张浅蓝色的十块钱拿了出来。 “那这个呢?” 李子安一拍脑门,老天爷啊,怎么还有人连十块钱都没有见过啊? 这老太太还不如他外婆呢! 不过他还是很有耐心,指着十块钱说道:“这个是十块钱,十张十块钱,就等于这张红票子。” “另外我们还有一块钱的硬币,五块钱的紫票子,五十块钱的绿票子。” 就见陆明桂越听脸色越迷茫,他干脆去前头柜台把钱盒子拿了过来。 将一元的硬币,五元,十元,二十元,五十元,一百元的纸币各拿了一张出来。 然后一张张指给陆明桂看。 “喏,这些都是钱,就是我刚才说的。” 陆明桂慢慢消化他的话,突然就开窍了。 这就像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钱一样,不过这里的人把钱分的更细,比如这五块钱,就可以把它想象成五个铜板系在了一起。 而且这钱啊更轻便,就像朝廷印制的宝钞一样,也分为一百文,两百文,三百文好些种类的。 只不过这些票子比宝钞小巧轻薄。 当然了,现在宝钞不值钱,早已经都不使用了。 这么一想,她心中大概明白了。 李子安见她神色放松了一些,估摸着她是听懂了。 便又问道:“大娘,那这两枚铜钱你愿意出吗?” “愿意的话,我就和我朋友说一下。” 陆明桂当然愿意,刚才知道了上好的精白米只需要两块钱一斤,她就知道自己应该在这里赚钱,在这里买米。 可惜野菜虽然值钱,却挖不了多少。 更没想到的是,一枚小小的铜钱竟然这么值钱! 一千块钱,那可以买四百斤的精白米了! “愿意,愿意的!”她连连点头。 李子安也松了一口气:“那行,我和他说一下。” 那天他还是没忍住,特意跑回来一趟拿了铜钱给方健掌掌眼。 方健一看便道这是真的,表示要收了。 当时李子安并没有立即答应,他怕是老大娘不知道铜钱的价值,这才给了自己,说什么也该问问她愿不愿卖掉。 眼下既然老大娘愿意卖,那是最好不过。 这样方健收到了喜欢的古钱,老大娘拿了钱也能改善一下生活。 瞧这穿的,和上次一模一样,破旧的很。 “大娘,那这两枚铜钱我就直接带给我朋友了,钱呢我也转给你。” 只是还没有等他发问,陆明桂已经抢先一步说道:“我没有‘手鸡’。” 自打上次卖金针菜,陆明桂就知道了,这里的人虽然能用“红票子”,但是他们更喜欢用“手鸡”。 这个方块很厉害,能收钱不算,还能和很远地方的人说话,但是陆明桂真不知道去哪里弄。 李子安只是愣了片刻,倒是没觉得有多意外。 虽说现在几乎人人都有手机,但肯定有老年人跟不上时代,不爱用手机也正常。 “行,那我给您现金吧。” 说着他就叫杨大姐:“今天收了多少钱,现金有多少?够一千块吗?” ------------ 第37章 买大米,买鸡蛋 杨大姐很快就报了数字出来,又数了一千块现金交给李子安。 李子安点了点,交到了陆明桂手里。 这么多鲜红的票子烫的陆明桂心中火热。 因为知道了精米的价格,她第一次对红票子的购买力有了认知。 这可不是几张轻飘飘的红纸,而是几百斤上好的精白米啊! 要是在荒年里,这能养活一家五口人了,至少够吃半年的! 想到这,她没有把钱揣起来,而是问道:“孩子,我这钱能在这里买大米吗?” 李子安一愣,听她叫自己“孩子”,心中又觉得亲近一分。 他爽朗应道:“那自然能啊!” “您愿意在我这里买东西,那可真是太好了,您看看想要啥,肯定给优惠价。” 陆明桂指了指雪白的精米:“这个精白米是最便宜的吗?我想买点米,只要最便宜的就好。” “这是散称大米,已经是店里最便宜的米了。” “而且都是新米,吃起来口感好,不像有的店用陈米冒充新米,虽然便宜个几毛钱,却不好吃。” 听见陈米比新米还能便宜几毛钱,陆明桂面上顿时露出几分意动来。 这模样倒是让李子安心中愈发同情起来,到底是穷成什么样了,竟然为了几毛钱要去买有毒的陈米啊。 他急忙劝道:“大娘,不是我要赚你这个钱,而是用陈米冒充新米的话,这个米是有危害的。” “一般是用了地沟油或者白蜡油抛光了,看着白净透亮,吃下去对身体有害。” “这种毒大米可不能吃,价格是小事,要是吃出问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陆明桂见他情真意切,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当下就下定决心,还是买精白米。 李子安又道:“大娘,这样吧,我就算您两块钱一斤,怎么样?” 他不忍心看着一个像外婆的老人这样节省,宁愿自己少赚一点。 当然,作为生意人,该赚的钱还是要赚的,总不能做亏本生意。 陆明桂听见又便宜了一点,急忙点头:“好,那多谢你了,那我就买,买两百块钱的吧。” 两百块钱就是一百斤的大米,足够家里吃上一阵子了。 杨大姐听了,就开始给她称米,用的是十公斤的袋子,足足装了五袋。 陆明桂又看向了圆滚滚的鸡蛋,装在红色的网兜里,挤挤挨挨的。 “那这鸡蛋是多少钱一个?” 杨大姐看了她指的地方,是店里最普通的鸡蛋。 “大娘,这是洋鸡蛋,是按斤卖的,六块五一斤,个儿大,一斤大概有十个。” “这边还有无抗鲜鸡蛋,二十块钱一盒,一盒是三十个。” 她指了指装在透明盒子,里面是一个个整齐放好的鸡蛋。 “另外还有可生食的鸡蛋,富硒谷物蛋,散养草鸡蛋,您看看需要哪种?” 一旁的李子安听着,就知道老大娘肯定要选洋鸡蛋了,果然不出所料,陆明桂选择的就是最便宜的洋鸡蛋。 她还诧异道:“鸡蛋还分这么多门道呢?” “你们这里啥东西都分的这么多门道,分的这么细。” 不像他们,就一种鸡蛋,就是从母鸡肚子里下出来的蛋。 “这没有办法,客户有不同需求嘛,我们肯定要做的细一点。” 李子安解释了一句,又问:“那您要多少鸡蛋?” 陆明桂早已经在心里盘算过这个问题,鸡蛋是两文钱到三文钱一个,算下来,还是这里的便宜! 再说了,鸡蛋是个好东西,大人小孩吃了都好。 她一咬牙:“来三斤!” 三斤就有三十个左右,够吃很久了。 就算每天给二儿媳和满满补一个,那也够吃些日子,不对,现在小冬也需要补,至于自己,那更要补了! “还是来五斤吧!”她改口,“五斤!” 心中有点不舍得,难以想象自己竟然有一天会买鸡蛋吃! 以前哪里舍得花钱买鸡蛋?家里的鸡蛋都不舍得吃。 杨大姐笑眯眯的拿了五袋鸡蛋出来,又问道:“大娘,其他还想要什么?” “油要吗?大豆油,非转基因的,五升装,只要五十五块钱。” 知道大娘不宽裕,这回她没推荐什么橄榄油,而是推荐了店里最便宜,性价比最高的调和油。 陆明桂看着那桶金黄的油,顿时有些心动,家里的猪油的确不多了,就剩了个底。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买一桶,这一桶金黄的油沉甸甸,装在透明的桶里,看着就好看。 最后她一共买了一百斤的大米,一桶油,五斤鸡蛋,总共是二百八十七块五毛钱。 杨大姐是会做生意的,又给多称了两斤精米,这样总共收了她两百九十块钱。 陆明桂还在犹豫怎么给钱的时候,杨大姐已经从她手里抽走了三张红票子,又找回来一张十块的蓝票子。 “喏,大娘,收您三百块,找您十块钱,收好了哈!” 陆明桂将剩下的钱用一张旧帕子包起来,小心翼翼塞到了袖笼里。 又看了看大豆油,说道:“我原本想着买一块猪板油回去炼猪油,猪油香!” “这回买了豆油也挺好!” 杨大姐也觉得猪油香:“那去买呀,市场里好几家卖猪肉的!” 陆明桂面露难色:“我刚才去了,那个卖肉的赶我走……” 说出来有点难堪,但被人嫌弃也是事实。 李子安一听却立马生气了:“哪家店?怎么能这么做生意?” “我去找他算账!不行就去市场管理处投诉!” 他本就长得高大,这么一发火,倒是有点吓人。 ------------ 第38章 买衣服 杨大姐连忙制止:“大娘,是不是在那个地方的一个肉摊?” 她指了一个方向继续说道:“老板是一个男的,留着胡子,头顶都秃了,大概四十来岁?” 陆明桂点点头:“对,就是这么一个人。” 杨大姐一脸了然:“老板,你不用去了,这人就是这个脾气。” “你不知道,全市场里就数他脾气最差,这不,生意也是最差的!” “你们看看,其他人家的摊位上都有人,就他那里没人,只能低头玩手机。” “不少人和他吵过架呢,有啥用,死性不改!” 李子安抬头看过去,果然一个肉摊在菜场里显得格外冷清。 杨大姐又道:“今天大娘在咱店里买了不少东西,我这人就当交您这个朋友了。” “有些话就直接和您说了哈。” 陆明桂见她神色认真,立马看向了她。 “大嫂子,有话还请直说。” 杨大姐顾不上她的称呼,反正也不重要,就像她竟然管老板叫“小哥儿”一样。 “大娘,自古以来啊,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总之就是一句话,出门在外,还是要好好打扮一下。” “您这一身穿的虽然干净,但还是有些奇怪的,像是汉服,却又不好看,倒像是个面口袋套在身上。” “虽然现在小年轻们都流行什么汉服,古装啊,但人家年轻啊,穿的花花绿绿的,是好看。” “您这补丁摞补丁的,真是容易被误会。”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前段时间,有一伙人穿的破破烂烂,手里拿着个快板,专门到人店里唱歌。 唱完就开始要钱,给少了还不乐意,就站在人店门口堵着。 这里不少店老板都被烦的要命。 后来是市场管理员出面,每天巡逻,这帮人才离开。 不过这些也不用和人家大娘说了,说了还真像是把人当乞丐了。 陆明桂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和别人穿的不一样。 这里的女人有不少穿裙子的,露出一小截儿雪白的腿。 也有人穿上衣加上裤子的,裤子有紧身的也有宽松的。 可以说样式很多,但重要的一点是,没有人穿着带补丁的衣服。 “我……” 她犹豫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已经是她最好的衣服了。 难道真要拿钱去做一身新衣服吗? 她还真舍不得。 有钱了先要吃进肚子里,吃饱了才能活下去。 李子安看出她的犹豫,开口道:“这样吧,杨大姐,你带着大娘去楼上买一身衣服,钱我来出。” “大娘,你的竹篮子就放在这里,店里我看着。” “快去吧!” 陆明桂不想花别人的钱,无亲无故的。 她连忙摆手拒绝:“不,不用你买,我这不是还有钱吗?” “咋能要你买!” 杨大姐拉着她就走:“走吧,大娘,我们老板有钱着呢。” “哎啊,这他有钱归有钱,我这哪好意思!” “没事的大娘,就当他是捐款了,他家每年还资助大学生上学。” “虽然咱们这个粮油店比起人家的生意不算大,但老板是个大好人,他爸爸也是一直做慈善的。” 杨大姐一边说一边带着陆明桂上了二楼。 陆明桂被半推着半拉着朝前走,手握着扶梯把手,稀奇的很。 她不是没见过楼梯,镇子上的酒楼里也有这种楼梯,是刷了红漆的木头做的。 但这楼梯却不是木头做的,倒像是白玉石一般。 等转角上了二楼,眼前又是另外一番情景。 几个卖衣服的档口上挂着各种衣服,再往里,是卖鞋子的,另外一边是日用百货,门口堆着扫把拖把,水桶。 陆明桂有些疑惑:“大嫂子,这菜市场为什么还有卖衣服的?” 杨大姐嗨了一声:“说是菜市场,其实是国家打造的综合型农贸市场。” “基本上要满足周围居民的各种要求。” “不过,二楼比一楼小得多了,二楼就是日用百货,还有什么小商品啊,衣服啥的。” “一楼就多了,卖菜卖肉水产还有水果,还有我们这种粮油副食品店。” “外围是买熟菜啊,早上还有卖早饭,豆浆油条啥的,中午有快餐盒饭面条。” “不过晚上就没有了,关门早。” 陆明桂听的连连点头,对这个菜市场的了解又多了一点。 两人没几步就走到了一家服装店的门口。 说是服装店,其实更像是摊位。 这一排好几间都是卖衣服的,以中老年的服饰为主。 因为是开放式的档口,两人一眼就能看见里面挂满了衣服,花花绿绿的一片。 杨大姐指了指里面:“大娘,我们去这家看看,都是中老年服饰,肯定有适合你的。” “不过,这里的衣服都是很便宜的,您可不要嫌弃。” ------------ 第39章 试衣服 陆明桂连忙摇头:“不,不嫌弃。” “不过,都是这样的衣服,我能穿吗?” 她站在档口,都不敢伸手去摸这些衣服。 里面挂着满满当当的各种衣裳,看着一个比一个花俏。 “进来随便看随便试啊!”一个卷发女人从衣服后面探出头来,热情似火。 “您二位谁要买?我给您推荐推荐。” 杨大姐将陆明桂推到前面:“帮大娘挑一身衣服,要显年轻的啊!”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只微微一愣立马就回过神来,立马笑道:“好嘞,包在我身上。” “大娘,您看这套行不行?” “这是老年人爱穿的连衣裙,碎花雪纺的,穿着轻便时尚,还显年轻。” 陆明桂看着她递过来的那条裙子,裙摆和胸前还绣着亮片,比银锭子还闪。 她粗糙的手掌在衣角上摸了摸,触手软滑,她赶紧收了手,生怕把人家的衣服给摸坏了。 老天爷哎,比蚕丝还要滑,比棉布还要软,这是咋织出来? 杨大姐怂恿她:“大娘,这连衣裙不错,您去试试?” 陆明桂连连摆手:“不,不试了。” “这领口,这花边,一看就金贵,要是勾破了可咋办?” 还有就是她刚才看了一眼长度,估摸着穿在身上要露出一小段腿来,那怎么行? 虽然这里有人穿这样,但她心里接受不了啊。 “大娘,这件不喜欢?” “那再看看这件,”卷发女人说着,又用长钩子从墙壁上挑了一件下来,“这个呢?绵绸的,穿在身上就跟没穿一样,舒服!” “这个是一套,上衣加裤子,和您身上的一样,带点中式风格的,您要不试试这件?” “这个干活也方便,你买个菜,烧个饭,都不用换!” 陆明桂看了看,是一套长袖长裤。 上衣是靛蓝色,胸前也绣着花,不过并不显眼,裤子是黑色的,很宽松,和她身上这条倒是有点像。 这套倒是好多了,啥也没有露出来,她心里能接受。 还有一个就是怕再不买,会耽误杨大姐的时间。 谁料杨大姐难得在工作时间内出来逛街,根本就是乐在其中。 她怂恿道:“大娘,喜欢就去试试,试试又不要钱。” “穿得好看咱再买!” “试?这还能试?”陆明桂觉得不可思议。 村里人的衣衫都是自己做的,年轻时,老宋头带她去过城里头的成衣铺子,也不给试,最多是照着身子比划一下。 哪里还能给人上身试穿啊!穿了不就脏了吗? “当然能试啊!”不等杨大姐说话,卷发女人抢先一步说道,“店里都随便试。” “穿得好看您再买,总比你买回家不满意,再回来退的强!” “大娘就试这一套?嗯,最小号的,您这么瘦,肯定能穿!” 说着她直接取下衣架,把衣服塞进陆明桂手里。 “试衣间在这边。” 她领着陆明桂转到店内角落的试衣间外面。 试衣间门外的墙上镶着一整面镜子,把人照的清晰可见。 陆明桂猛然看见两个人迎面走来,顿时被吓了一跳:“这,这……” 她想后退,却被卷发女人挡住了去路。 卷发女人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忙解释道:“大娘放心,我们家的穿衣镜可不像别家,把人照的又瘦又高的。” “您长什么样,这镜子里照出来就是什么样!” 陆明桂呼出一口气,已经反应过来镜子里的人就是自己和身边的这个女人。 她心中又是一阵惊叹,娘哎,镜子她知道,可这又是啥镜子? 怎么能把人照的这么清晰? 比水里照出来的清楚多了。 她原本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照的却并不清楚,后来铜镜也被胡翠花哄走了。 眼前的镜子甚至清楚的让她都不敢直视自己。 巴掌大的铜镜都要三十几文钱了,这一面墙的镜子还不得卖到天价? 卷发女人见陆明桂呆呆站在镜子前,连忙把试衣间的门打开:“大娘,里面请吧。” 陆明桂被她推进狭小的试衣间,门被从身后关了起来。 她这才觉得自己呼吸粗重到有点吓人。 这里的一切都太新奇了,她觉得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像是魂儿都不在自己身上了。 半晌,她的心跳才慢下来。 想想这里不是大明朝,是几百年之后了,出现什么都不稀奇。 说不定这里的镜子也不贵? 再细看试衣间,非常狭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抬头就见墙上挂着一排铁钩子,地上还放着个木板凳。 想来是给自己坐着换衣服的? 再去看手中的衣服。 手上摸着就像棉花一样软和,上衣的扣子在中间,和她们的纽襻不一样,摸上去硬硬的,具体是什么材质的,她说不出来。 而裤子的腰上连根腰带都没有,却能够拉大缩小,这还真是神奇。 她回头看见试衣间的门没有关好,再去看门上有个门栓,像是铁做的,试着推了一下,果然就将门关了起来。 门外,卷发女人朝杨大姐一笑,攀谈起来:“我看你有点眼熟啊。” 杨大姐也是笑笑:“我就在楼下上班啊,李记粮油,我是店员啊。” 卷发女人哦了一声:“难怪眼熟呢,说不定我还去你家买过东西呢!” 两人攀谈起来。 杨大姐随意找了个话题:“你们现在生意怎么样?” 女人摇头,大倒苦水:“一般吧,现在实体店生意都不好做。” “都是些不会网购的老年人来买,就像这位大娘一样。” “不像你们粮油店,来菜场就顺便买点米面粮油,调味料啥的,顺手的事。” “哎,我当初就是看中这二楼的店面前三年不要租金,这才入驻的。” “谁知道还不如选个临街的店面呢!不过临街的租金又贵,唉,难搞哦!” 杨大姐跟着点头:“谁说不是呢,会网购的都网购了,年轻人也不爱来菜市场。” 聊了几句,卷发女人话锋一转:“哎,这大娘是你什么人呢?” “实话和你说,要是没你带着,我都不敢让她进来。” 她压低声音:“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像是个老古董。” 杨大姐同样这样觉得,何况陆明桂又不是她的长辈,说起来毫无负担。 “谁说不是呢?看着就奇怪,像哪个深山里来的。” “不过,她好像帮了我们老板什么忙,我们老板叫我带她过来的。” 这是她的猜测,就看见李子安带着陆明桂在后头嘀嘀咕咕,加上李子安对陆明桂很照顾,就猜测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卷发女人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想呢,本来啊,我还猜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不过,看起来又挺正常的,就是没什么见识。” 杨大姐认同的点头:“是啊,没见识,啥都不懂,好像也不识字。” 卷发女人惊讶道:“不识字?那她家里人怎么放心让她出门的。” “其实也没事,她还知道花钱买米买油呢,生活能自理。”杨大姐解释了一句,“其实她人挺好的,就是没什么见识。” 两人嘀咕了一阵子,见陆明桂还没有出来,就有些急了。 ------------ 第40章 砍价 卷发女人顾不上八卦,走到试衣间外面扬声问道:“大娘,需要帮忙吗?” 陆明桂正扭捏着呢,这衣服太小了,穿不上去啊。 她拉开门栓,将门开了一条缝:“这衣服太小了,穿不上去啊。” 女人却很自信:“这怎么可能,我的眼光不会有错的。” 说着,就凑了过来朝里看。 “大娘,你别害羞,咱们都是女人,你有的我也有!” “让我看看哪里小了?” 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女人就觉得又好笑又无语。 就见陆明桂将外套套在了本来衣服的外面,她身上的衣服本来就厚重,这么一套,扣子都扣不上。 “哎哟,您这是怎么穿的啊?不是这么穿的!” “大娘,自己的衣服要脱掉啊,不脱掉怎么试?” “别说这是穿不上去,就算勉强套上去也不好看啊,影响试穿效果!” 陆明桂一惊:“我还要脱掉衣服试?” 这陌生地方,怎么好意思? 女人朝杨大姐看了一眼,意思两人都明了。 这位大娘果然是个老古董,试衣服都不知道把自己的衣服脱了,这试哪门子衣服? 杨大姐到底是接了李子安给的任务,急忙上来一阵说。 陆明桂这才知道,试衣服都要这么试。 她重新进了试衣间,脱了自己的衣服,又费了点功夫,才把那身衣服穿在了身上。 这衣服很合身,却让她说不出的别扭。 裤子是宽松的倒还好,但上衣稍微宽松一点,在她看来就是小了,连屁股都遮不住,加上料子轻柔,总觉得好像啥都没穿一样。 因此扭捏着半晌没好意思走出来。 杨大姐有些急,催促道:“大娘,穿好了就出来给我们看看。” 无奈,陆明桂只好打开了门,扭扭捏捏走了出来。 “哟,这不是挺好的吗?”杨大姐语调夸张“大娘,您这样看着整整年轻了十岁呢!” 不止杨大姐这样说,卷发女人同样夸道:“这套真不错!合适的很。” “您快照照镜子!” 她将陆明桂推到镜子前:“喏,看看,合身的很。” “大娘,您信我,绝不会错的!这衣服衬你!” 陆明桂鼓起勇气看了眼镜子,只觉得镜子里的人一点都不像自己。 其实这一辈子她不曾仔细看过自己的脸,铜镜本来就照的不清楚,所以她其实没有确切看清自己的长相过。 这时候看着镜中人,只觉得陌生又别扭。 仔细看去,其实五官还不错,鹅蛋脸,眉毛弯弯,眼睛大,鼻子翘。 只是常年在地里劳作,岁月早已经爬上了脸庞,皮肤黝黑粗糙,眼角布满细纹。 再看旁边两个白白胖胖的女人,自己显得又黑又瘦,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她又有些想笑。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嘛!这里可是三四百年之后了! 卷发女人见她面露一丝笑意,只当这桩生意要成了。 她忙道:“大娘,那就拿这一套吧?” “这么好看,就穿身上别脱了。” “旧的衣服也别穿了,我帮你包起来。” 不等陆明桂说话,她就拿了个塑料袋将试衣间的衣服给装了进去。 手摸到旧衣服那一刻,只觉得衣服重的很,摸上去粗糙的好似麻布。 她暗暗皱了一下眉,这啥玩意啊,比搓澡巾还粗! 什么料子啊,她卖这么多年衣服都没见过这么差的布料! 好在她面上表情不变,总不能得罪顾客啊。 陆明桂不自在的拉了拉衣摆:“直接穿身上?新衣服应该留着过年的时候穿啊。” “啥年代了,还留着过年的时候穿?”杨大姐做主,“就要这套,穿身上。” “老板,这套多少钱?” 卷发女人毫不犹豫报了价:“这一套料子好,本来要卖二百八十块钱的,看大娘穿的好看,给二百六就行。” 陆明桂睁大眼睛不敢置信:“二百六十块钱?这么贵!” 完了,这是到黑店了啊! 两百六十块钱都够买好多粮食了! 刚才买了那么多精白米,鸡蛋,豆油,也才二百九十块钱! 大意了,怎么能上来就把衣服穿身上? 她伸手就要脱掉衣服,还结结巴巴说道:“不,不买了,走吧,杨大嫂子,咱走……” 杨大姐却利落打断她,对着卷发女人说道:“五十块!” 陆明桂不由咋舌,杨大嫂子的胆子够大啊,砍价不说,竟然只给了个零头的价格。 这要是在镇子上敢如此砍价,估计要被掌柜的给打出来。 果然,卷发女人立即面露不悦,一副气愤的样子。 “五十块?美女,可不带你这么还价的啊!” “五十块连一条裤腿也买不到啊,我这里可是精品女装!” “你瞧瞧这料子,这版型,怎么可能五十块钱?现在五十块钱够干啥的?吃顿饭都不够!” 杨大姐也不和她说,只拉着陆明桂道:“大娘,不买了,衣服脱了给她。” 陆明桂正有此意,连连点头:“哎,哎!” “哎呀,别脱呀,加点,你们再加点,八十,八十块钱拿走!” 女老板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喊了这一声。 但杨大姐可是砍价的好手,再说了,这菜市场里的衣服都是走低端路线的,价格她还能不清楚? “就五十,能卖我们就掏钱。” “不能就算了,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这又不是就你一家!” 言语犀利,早已经忘了和卷发女人刚才嘀嘀咕咕八卦的好像一对儿亲姐妹! 陆明桂没想到一转眼价格就从二百八到了二百六,又从二百六到了八十块。 她觉得八十块已经很低了,不是说值不值,而是人家开价可是两百八呢! 但杨大姐却不肯,还坚持要五十块钱买下。 陆明桂心道,这怎么可能? 她生怕卷发女人发火,将自己打一顿,一双手更是放在扣子上,随时准备把衣服还给人家。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卷发女人一跺脚,抱怨道:“算了,算了,看在大家都在这里上班的份上,卖给你了。” “你可真会还价,真是的!” “哎,大娘穿的也好看,这衣服就该卖给识货的人。” 这一番转变让陆明桂目瞪口呆,这就愿意卖了? 杨大姐却一拍大腿,满脸懊悔,价格还高了! 这才拉扯一回合就肯卖,早知道就直接砍到三十块钱。 她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但陆明桂机灵了一回,快速掏了一张红票子递给了女老板。 “我来,我来,本来就是我买衣服,哪能真要小哥给钱啊!” ------------ 第41章 桃酥 杨大姐见她态度坚决,就没再坚持。 等女老板找回了一张五十块,两人拎着袋子往回走。 陆明桂这时候才敢问她:“刚才怎么还价的这么厉害?” “我都怕动起手来。” 杨大姐得意一笑:“这算什么厉害?早知道就还到三十块钱。” “这些衣服我还不知道吗?拼夕夕上九块九都能买一套了。” 今天是急着为老大娘买衣服,不然她就在拼夕夕上帮着买一套算了。 “九块九?拼夕夕?” “这么便宜?拼夕夕又是什么?” 听她满是疑问,杨大姐耐心说道:“是手机上的购物软件,关键是你没有手机,也买不了。” “大娘,你不行就去买个手机?” “或者叫你家里人带你去买一个,菜市场外头就有手机店,现在有手机方便。” “付钱方便,没事的时候刷刷短视频,有意思的很。” 陆明桂对手机没多大兴趣,反正现在买卖东西都能用红票子,还要手机干啥? 但是她还是多问了一句:“买手机要多少钱?” “嗯,手机那种类太多了,价格也不同,便宜的可能几百块上千块,贵的万把块或者几万块都有。” 陆明桂听得咋舌,这么个小小的方块竟然如此昂贵? 好在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这笔钱还是别花了。 见她不心动,杨大姐也不劝。 下了楼梯,两人朝着“李记粮油”走去,这次陆明桂明显能感觉看着自己的人少了,几乎没有。 这让她自在了许多。 她心中嘀咕,下回到这里就穿身上这一套衣服,在白房子里头把衣服换好,这样到了菜市场就没人会注意她了。 到时候自己那身旧衣服也放在白房子里头,回家再换回来。 这样自己两头都不露馅。 正想着就已经到了店里, 李子安早已经将她的东西全部放在一辆小拖车上面,见她换了身衣服就好像换了副样子,当即就笑道:“大娘,您早该这么穿了。” “之前我都想叫您一声老奶奶,怕把您叫老了,才没叫的。” 陆明桂被他说的有些窘迫,只能跟着笑笑。 李子安也不在意,又说道:“大娘,您这回买的东西可不少,我们店是可以上门送货的。” “正好我今天没事,你家在哪里?我给你送过去。” 陆明桂还没有说话,杨大姐抢着说道:“刚才大娘说她住在永丰村,我咋没听过这个地方?” “永丰村?”李子安重复了一句,同样摇了摇头,看向了陆明桂:“大娘,永丰村在哪里?” “你给我指路,或者我手机上开个导航。” 他边说拿出手机打了地图,一番操作后就皱了皱眉头。 “没有永丰村,倒是十公里外有个永丰小区,是个拆迁小区,还挺大。” “大娘,您家是在永丰小区?我帮你把米啥的送回去吧。” 陆明桂没想到他们还能找到个永丰小区? 但自己怎么可能让他送,啥永丰小区的,她可没听说过。 想了想她还是撒了谎:“你们忙吧,不用送了,我叫家里人来接我回去。” “这样吧,这个车给我用一下,一会我就来还。” 等到没有人的地方,她再把东西放到白房子里头。 见她不让送,李子安也不强求。 杨大姐又问:“那要不我送你到菜场门口吧?” “不用,不用,”陆明桂连忙摆手,“我能行。” 她也开了个玩笑:“你们不会是怕我把车子拿走,不还了吧?” 李子安顿时笑了:“怎么会呢?大娘,你放心用吧,这小推车不值钱,送您都行!”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两人一定要送她呢。 再去看小推车,有四个巴掌大的黑色小轮子,车身是一块蓝色平板,上面堆着自己买的那些米,另一头是拉杆,高度差不多到陆明桂的腹部。 她试着推了一下,倒是不重,比起村里的独轮车或者两轮车可轻便多了。 这里的东西还真是件件精巧! 见她一个人推车走了,身后杨大姐笑道:“大娘还挺要强的。” 李子安也笑:“这小老太太……” 陆明桂推着小车一阵乱走,直到远离了“李记粮油”,这才找了个安静角落停了下来。 一只手摸向木钗,另一只手握紧小推车的把手,下一秒她整个人带着小推车就出现在了白房子里。 来不及做别的,她将小推车上的五袋米,一桶油还有五斤鸡蛋通通放在了地上。 匆匆做完这一切,她再次推门走了出去,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又找到了“李记粮油”。 李子安还没有走,似乎在等她。 “大娘,东西都搬好了?” 陆明桂点头:“嗯,我儿子在外面,我叫他搬了。” “我来把小推车还给你们。” 这还是她第一次说自己的家人,李子安倒是没觉得意外,永丰小区在十公里之外呢,大娘不太可能一个人走过来。 “今天多谢你了,李小哥。” 李子安笑着摇摇头:“不用谢,对了,这个大娘您拿回去。” 转身他拿出了一大包桃酥来,这是他刚才特意去买的。 这两年中式点心开始流行起来,正好菜场外头新开了一家店。 陆明桂接过来一看,就见半透明的包装袋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圆形点心。 焦黄色的点心上布满了裂纹,隔着袋子都能闻到一丝甜香, 她惊讶问道:“这是核桃酥?” 陆明桂能认识核桃酥还是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大哥在县城里做工,主家赏了一块。 一家人都没舍得吃,让给了自己这个做妹妹的吃。 这种美味的点心,吃一次就很难忘记。 她至今还记得,入口酥脆的美妙滋味,还有那混着坚果与焦糖的甜香。 “对,您不是有低血糖,头晕的时候直接吃一块就好。” 陆明桂哪里肯收? 小李哥儿上回送包子,还帮她卖了两枚铜钱,如今又要给她桃酥! 非亲非故的,她觉得自己不能白要人家的东西。 反正现在身上也有了点钱,就把桃酥买下来吧。 正好自己现在也馋这一口了,带回去给满满她们尝尝。 “李小哥儿,桃酥我留着,把钱给你,要是你不要钱,我也不能收下来。” 庄户人家虽然穷点,但不能做占人便宜的事情。 ------------ 第42章 买猪肉 “大娘,您就收着吧,桃酥是为了感谢你的。”李子安说道。 “感谢我?” “对啊,你那两枚铜钱,我朋友很喜欢,今后要是还有,我朋友说都要收下来。” “不不,铜钱你已经给了我一千块钱,那可不少了。” “这不是想着以后还能收到铜钱嘛,”李子安真诚说道,“您家里或者周围邻居有的话,都可以拿来。” “也算是帮了我朋友的忙。” “这桃酥您就收着,今后常来我们店里买点米啊面啊,就算是照顾我们生意了。” 李子安一阵说,到底是说动了陆明桂。 陆明桂稀里糊涂就拿了桃酥,谢了半天,这才告别了两人。 杨大姐看着老板一脸乐呵呵的,不由问道:“老板,我看你对这老太太挺好的。” 李子安没有隐瞒内心想法:“我看到她啊,就想到了我外婆。” “要是外婆肯走出大山,出来看病,说不定就不会死。” “外婆不死,我妈也不至于落了一块心病。” “算了,不说这些。” 杨大姐心道,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呢,还以为李老板只是单纯的好心呢。 说的也对,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啊。 陆明桂不知道俩人的谈话,她学聪明了,绕来绕去,是为了避免有人跟着自己。 但绕到最后却发现她还是想买肉。 之前想买猪肉,却被那个人赶跑了,如今自己换了衣衫,对方还能认出自己吗? 加上实在是太久没吃肉了,心里念的很。 正好看看菜市场的猪肉和大明的有什么不同。 要是贵的话,那就不买。 经过肉摊,第一间肉摊正是呵斥过自己的那个男人, 男人并没有认出来她,还招呼道:“买肉吗?” 陆明桂见他没认出来自己,鼓足勇气问道:“五花肉多少钱一斤?” “五花肉十五!”男人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另一只手还在手机上划拉着。 “十五?” 陆明桂突然想到刚才杨大姐还价的模样,若是自己也还个价,那岂不是又能少花点钱了? 为了省钱,陆明桂觉得自己胆子都大了不少。 两百八十块钱的衣服最终还到了五十块,那十五块的猪肉她还价到五块钱,应该差不多吧? 于是她试探问道:“五块钱卖不卖?” 男人这才抬起头来,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不客气叫道:“你说啥?五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多新鲜呐,还有买猪肉还价的!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你要是来找茬,咱俩比划比划!” 陆明桂不由一阵讶异,比划啥?要打人吗? 还有,买猪肉不能还价? 她脖子一缩,两条腿迈得飞快,吓得逃了。 好在这菜市场里面卖肉的摊位有好几家。 她绕来绕去,找了一家看上去面善的。 这老板果然态度好得多:“阿姨,您要点啥?” 陆明桂看着案板上摆的整整齐齐的猪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五花肉,后腿肉,猪里脊,猪蹄,大棒骨,啥的都有。 见陆明桂停下脚步,老板顿时更加热情:“阿姨,看看这块里脊,炒肉丝吃,嫩得很。” 顺着他的手,陆明桂看见一块颜色鲜亮的纯瘦肉,顿时嫌弃的摇了摇头。 都是一样的价格,谁要买纯瘦肉,一点儿油水都没有。 肉摊老板看出她的意思,又指了指五花肉:“这块怎么样?” “三层五花,肥瘦相间,拿回去做红烧肉,瘦肉不柴,肥肉不腻,香得很。” 陆明桂看了看,确实不错,但还是嫌瘦。 常年不沾荤腥,就想吃点油大的,那才叫香。 “有没有肥一点的?” 这话让摊主一喜,没想到这位阿姨居然想要肥一点的五花肉。 要知道,现在买菜的人都挑剔,就算是买五花肉,也不肯要太肥的,总要五花三层肥瘦均匀的,多一点肥肉都嫌弃。 今天正好有两块偏肥的五花肉,早上卖到中午,被无数人嫌弃了一遍,正孤零零躺在角落呢。 他急忙拎起来放在陆明桂面前,更加热络:“阿姨,看这块怎么样?瘦的少,肥的多。” 陆明桂伸手摸了摸,指尖就沾上了细腻的猪油。 “好,这块好!” 肥猪肉炖着吃,还能炼猪油,香得很。 不过她也没忘记问价格:“多少钱一斤?” 肉摊老板指了指一旁的价目表:“阿姨,我们这里都是明码标价的。” 陆明桂抬眼看过去,就见白色的板上写着黑色的字,又是那种弯弯曲曲好像蚯蚓一般的字。 她努力想了想,像一根短木棍的就是红票子一百元“100”上面的一个字,难道这就是“1”? 那后面又是啥?像个秤钩子! 她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好在肉摊老板并不是要考她,很快就接着说道:“五花肉一般是卖十五块钱一斤的。” “但说实话,给您拿的这块确实太肥了点,给您算十二一斤怎么样?” 陆明桂算了算,价格还是比大明朝便宜的多,就点头:“那称一下吧。” 她总觉得自己现在说话已经进步不少,至少没有紧张到结巴。 肉摊老板连忙把那块肉放到电子秤上,很快就报了价格:“三斤四两,四十块八毛钱,抹个零,给四十块钱吧。” 陆明桂这回可没敢再还价,她拿出帕子,挑了一张红票子递过去。 肉摊老板找回了一张绿色的五十块,还有一张蓝色的十块。 陆明桂看了看,和卖衣服的卷发女人给的五十块是一样的,这才收了起来。 男人又问:“阿姨,要给您切开吗?” “还给切呢?” 又是陆明桂不明白的地方。 “能啊,您要切几份都行,切块,切丝,切片,还是绞成肉馅?” “我们这有绞肉机,切丝绞馅快的很,刀也快,可以切块,您拿回家就能直接炒了。” 好家伙,又是一个什么机,手机,绞肉机的,这里的机真多! 陆明桂想了想:“那给切成四份吧。” 到时候分成四顿,慢慢吃,反正放白房子里不会坏。 “好嘞!” 老板答应一声,手中雪亮的刀抬起落下,很快将一大块猪肉切成了四等份,还贴心的装在了四个袋子里。 ------------ 第43章 娘家人 “阿姨,我看您家里是不是喜欢吃肥一点的猪肉?我再送您一块猪板油,拿回去炼猪油。” 老板说着,随手又抄起一块白色猪板油放进袋子里。 猪板油是猪体内最纯粹的脂肪,用它炼猪油,雪白醇香,还没有杂质。 只不过现在的人吃猪油的少了,猪板油并不好卖,价格也便宜。 这会儿已经晚了,再晚的话,这肉今天卖不出去,那可能就要隔夜了! 倒不如送掉,还能博个回头客。 陆明桂一眼看过去,就见是一块足足两斤多的猪板油。 一斤猪板油能就能出大半斤的猪油,剩下的油渣更是香。 这么好的东西就送自己了?在镇子上,一斤猪板油比一斤猪肉还要贵十文钱呢! 陆明桂觉得这老板大方的不可思议。 “不,不行,你称一下多少钱,我给你钱。” 肉摊老板摆摆手:“大娘,猪板油不值钱,送您了。” “只要您以后买肉认准我们家就行。” “吃得香您下回还来。” 陆明桂连连点头:“哎,我肯定认准了!下回都到你家买肉。” 虽然不知道还能吃上几回肉,但就冲老板这么大方,今后就到他家了! 陆明桂拎着肉美滋滋离开,心情是好的不能再好。 今日真是一切都好。 卖了野菜,买了米和肉,还有那两枚铜钱,最令她意外。 谁能想到几百年后,铜钱都变得值钱了? 她有心想再拿点铜钱给李子安,又怕拿出来的多了惹眼,毕竟这么贵呢! 等到了没人的角落,她这才摸了木簪,回了白房子。 看着里面堆着的米和肉,陆明桂有些犯愁。 这些东西肯定都不能带出去,万一被发现都是麻烦,想了想,她先换掉了那身衣服,重新穿上了自己的粗布褂子,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因为对她来说,这段时间是静止的,所以进去的时候约莫是丑时五刻,出来的时候依旧是这个时间。 她推门走出去,就发现满满仍旧坐在小墩子上数蚂蚁。 老大一家还没有从镇子上回来,估摸着这次胡翠花真的拿上乔了。 宋大智去请,她不肯回,那就是想让自己也豁下老脸去请呗? 但那怎么可能? 最好永远别回来。 这样家里才清净! 她正要朝满满走过去,逗小丫头玩,就见篱笆院外有人说话。 “明桂,小妹?小妹!” 陆明桂心头一动,转身朝院门走去。 门外站着几个人,赶着一辆老牛车。 为首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汉,正是她大哥陆文礼。 另一个则是二哥陆文启,他身边跟着一个比他还高点的后生,是大外甥陆永康,牛车上坐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是大哥最小的孙女儿陆欢。 “大哥!二哥!永康,欢丫头。” “你们怎么来了?” 陆明桂唤了一声,声音都有些哽咽。 前世今生加起来,她好久没见着娘家人了,这些都是她的亲人啊。 上辈子,宋大智看不起这些舅舅,觉得舅舅家穷。 娘家每次来人,宋大智都觉得这些人是来打秋风的,没给人好脸色看,次数多了,大哥大嫂还有晚辈们也不乐意来了。 现在想想,大哥二哥哪里是打秋风的人? 虽然爹是个秀才,百无一用是书生,没给家里挣下家当,娘也只是个普通的农妇,可他们几个都被教的很好,从不会想着占别人的便宜。 而且大哥二哥和两个嫂子都是勤快人,家里虽然底子薄,但一家子勤勤恳恳,虽然过的不算多富裕,却也能自给自足。 自小到大,两个哥哥对她都是掏心掏肺的好,纵然后来成了家,嫂子们对她也好的很。 特别是宋成业死的时候,她几乎要倒下去,根本不能理事。 是娘家人帮着一起来给宋成业打理了后事。 后来更是隔三差五送米送菜过来,还有农忙时候先来帮着宋家收割庄稼,收完了才收自家的粮食。 那时候宋家可以说是靠着陆家才渡过了难关。 不然几个孩子都长不大! 宋大智那时候还嘴甜的很,后来再大一点,娶了媳妇,用不到陆家人了,立即就变了嘴脸! 陆明桂只恨自己前世为了一个不孝子竟然对两个哥哥冷眼相待,实在不该。 直到后来的荒年到来,她就再也没见过两个哥哥。 想到这,陆明桂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看小妹哭了,陆文礼顿时有些着急。 十二年前,宋成业死的时候,小妹就哭的晕过去,之后身体也虚弱起来。 也就是这几年才慢慢养好了点。 所以他们得知大河死了,这才急匆匆赶了过来,就是怕小妹受不了打击。 如今见她哭了,几人都跟着难受起来。 陆文启拍了拍陆明桂的肩膀:“小妹,人死不能复生。” “你要是伤了身子,大河在天上也不会好过。” 话没说完,他也跟着红了眼睛。 特别是陆欢和满满两个小孩子,看见大人哭,嘴巴顿时往下撇了起来,都哭了。 还是陆永康扶着几人:“爹,二叔,小姑,咱进去再说吧。” 陆明桂见自己惹哭了一堆人,忙用手摸摸脸,深吸一口气道:“对对,都到屋里去,大哥,二哥,咱快进去。” 好不容易还能再见到亲人,她哭什么? 上辈子过的够苦了,死了丈夫又死儿子,这辈子起码小冬不会死,而且她靠着木钗能够吃饱饭,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陆文礼将牛车拉到一边,又指挥陆永康将车上的一筐蔬菜,一袋糙米还有两捆干柴都拿了下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什么东西,就给你带了点这些。” 陆明桂嗔怪:“你们人来就行,咋还带东西?” “永康,你也不劝劝你爹!” 她不赞同的看着两个哥哥,这年头家家户户都难。 别的不说,就这一袋糙米,估摸着都是大哥和二哥家一起凑出来的。 陆永康忙道:“小姑,好久没来看您了,还能空着手来?” “这回我说自己来,爹和二叔非要跟来,这不借了辆牛车?偏偏欢儿也要来看看姑祖母!” ------------ 第44章 安的什么心 陆明桂摸了摸陆欢的头,小丫头和满满一样,头发又黄又软,也是个长期挨饿的孩子。 “满满,去烧点水来。” 满满哎了一声,陆欢就跟着一起跑去了。 “这俩小丫头以前就见过一次吧,倒是要好的很。” 陆明桂说了一句,将几人邀请坐到堂屋里。 这时候沈菊叶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大舅,二舅,表哥来了?” 几人见她大着个肚子,又是一阵唏嘘。 里屋,原本睡死的宋小冬同样被吵醒,他顾不上穿好鞋子就蹦了出来。 “大舅,二舅,大表哥!” 他语气兴奋又亲昵,对于舅舅家,虽然见得不多,但他还是很喜欢舅舅。 几人也非常喜欢他。 “小冬个子都这么高了?长得可真快!就是太瘦了!” “不是说小冬去学木工了?今儿个怎么在家?” 陆明桂索性将钱木匠苛待小冬的事情说了一遍。 顿时气到了两个舅舅! 几人又把钱木匠一家骂了一通。 陆文礼沉吟:“那就不去他家,到时候我让永康在县城里再找找看别的木匠家。” “小冬,你还想学别的吗?” “不然和永岩去做?”陆永康插了一句。 陆永岩是陆文启的小儿子,在城里一家酒楼做跑堂的,就是一年也回不了家一次。 宋小冬便和舅舅表哥聊起来。 陆明桂趁机回了自己屋子,准备去白房子里拿点肉出来做饭。 她估计就是当着几人的面进入白房子,这些人也发现不了,但不能冒险,万一出了纰漏那就不好了。 等再次从白房子里出来,她拿了一块肉,几个鸡蛋,还有好几块核桃酥。 沈菊叶没有躺着,喝了药,吃饱了饭,这两天她觉得肚子里舒服多了,倒是不用整日躺在床上。 见陆明桂出来,她忙道:“娘,晚上留大舅他们吃饭吧?” “留!肯定留!” 陆明桂说着走进灶房:“家里还有去年晒的金针菜干,正好拿来炖肉,再割一把韭菜炒鸡蛋。” “对了,咱在摊几个鸡蛋油饼,还要蒸一锅大米饭!” 陆明桂一口气把想做的菜都说了一遍,现在口袋有粮,心中不慌。 大哥二哥难得来一趟,当然要拿最好的招待他们! 沈菊叶听的咋舌,又是肉又是鸡蛋的,家里哪有? “娘,家里没有肉啊。” 陆明桂忙将一块猪肉放在沈菊叶面前晃了晃:“这不是肉吗?” 就见一块上好的猪肉出现在婆婆手里,七分肥三分瘦,看着就好吃。 沈菊叶瞪大了眼睛:“娘哎,哪里来的?” “你舅舅刚才带过来的,说给咱们补补身子,屋里还有呢。” 陆明桂现在已经撒谎不眨眼睛了,反正她说什么,沈菊叶信什么。 “舅舅可真好,瞧这块五花肉,买的真好!” 沈菊叶咽了咽口水:“娘,我来做饭。” “你今儿个感觉怎么样?能烧火做饭?” “能,娘放心,我好得很!我都能挑水了!” 陆明桂抿嘴笑:“挑水就算了吧,行了,你烧火做饭。” “咱们今天早点烧,早点吃晚饭,你大舅他们还要赶回去。” “哎!”沈菊叶想到一会儿有肉吃,顿时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陆明桂笑了笑,又掏出一个布包,拿了一块桃酥塞在沈菊叶嘴里:“先甜甜嘴儿。” 一股子坚果的香气混着甜味和油脂的香味充斥口腔,沈菊叶觉得脑子里都空白了一瞬。 “娘,”她嘴里都不敢嚼,更不舍得嚼,“这,这是啥?” “咋这么香,这么甜!” 沈菊叶娘家更靠近大松山山脚,也更穷,加上家里家里兄弟姐妹多,爹娘又重男轻女,她从小就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更没有吃过核桃酥。 “这叫核桃酥,也是你大舅带来的,”陆明桂认真说道,“赶紧吃了干活吧。” 沈菊叶点点头,只觉得身上心里都是暖洋洋的。 “阿奶,阿奶,水烧好了。” 听见满满的声音,陆明桂钻出灶房,朝两个孩子手里一人塞了一块桃酥,乐的两个小丫头蹦蹦跳跳的。 她这才提了水进了堂屋。 家里没有茶叶,就一人给倒了一碗白水。 陆明桂又拿桃酥分了一人一块:“大哥,二哥,吃点桃酥垫垫肚子。” “永康,小冬,你们也吃。” 香甜味儿顿时充斥在堂屋内。 陆文礼看着手里的桃酥,狐疑问道:“核桃酥?这不便宜吧?” “留给孩子们吃吧,我不吃。” 见大哥不吃,陆文启也放了下来:“对,小妹吃吧。” 陆明桂干脆也放了下来:“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大家一起饿着吧。” 两个哥哥顿时一愣,陆文礼苦笑:“你都是做祖母的人了,还拿小时候这一招来?” “管我是几岁,就是八十,一百岁,只要你们吃这一招就行。” “反正你们不吃我也不吃!” “大哥,你还记得以前你在城里做工,主家赏了一块核桃酥,你包在帕子里带回来给我吃的事吗?” 陆文礼一愣:“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块核桃酥被压碎了,是我们兄妹三人分了吃的。”陆明桂点头说道。 她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块核桃酥的味道。 陆文启也笑着说道:“最后我把帕子里的碎屑都舔着吃完了。” “所以现在我们也要分着吃!”陆明桂催促,“都快吃了吧。” 两人互看一眼,果真小心翼翼咬了下去,酥脆,香得很。 没人说话,宋小冬偷偷看过去,就看大舅舅的眼睛又红了。 等喝完了水,几个人又闲谈一会。 陆文礼按耐不住还是问陆明桂:“小妹,怎么不见大智?” 他能感觉到宋大智不待见他们,但小妹还要靠着大智生活。 提到宋大智,陆明桂脸色就不好看。 “大哥,他们两口子都是白眼狼!” 她不能说宋大智和胡翠花害死她的事情,就把自己晕倒了,宋大智不去请大夫,反而偷钱买肉的事情说了一遍。 闻言,陆文礼顿时怒了。 “这个死小子,他人呢?我倒要问问,他这安的是什么心!” ------------ 第45章 让他们也挖野菜 陆明桂跟着呸了一声:“去他老丈人家了。” “大哥,二哥,我想着,这家是早晚要分的。” “宋大智不孝顺,胡翠花又爱偷奸耍滑,几个孩子被教的有样学样,跟着他们,我的苦日子在后头呢!” 兄弟俩原本还犹豫,听了又觉得有道理。 陆文启还是担忧问道:“他是老大,按理来说要跟着他的。” “跟着他?”陆明桂冷笑,“现在我能动能干活,他才不提分家。” “等到哪天我有点什么事,他们两口子第一个要抛下我。” 何止抛下,还能杀了自己呢! 听她这么说,陆永康干脆说道:“要不小姑就回娘家吧,我来养小姑。” 陆文桂被他逗笑了。 “那像什么样子?放心吧,到时候我就跟着小冬过。” 宋小冬正珍惜的舔着手中的核桃酥,闻言立马点头:“娘,我养您!” “行了,你去看看你二嫂,帮她烧火去。” 陆明桂支开宋小冬,这才对着陆文礼道:“大哥,我在镇子上碰见一个收野菜的。” 她斟酌说道:“他按四文钱一斤收,不管什么野菜都收。” “四文钱?收野菜?” 陆家几人听了都是一惊。 “小妹,你不会被人骗了吧?田里山里全是野菜,他收了野菜做什么?” “是啊 ,不会是坏人吧?” 就连陆永康都劝:“姑,现在外面骗子多的很。” 等他们七嘴八舌劝完,陆明桂才道:“我一个老婆子,人能骗我啥?” “而且我摘了金针菜已经卖掉了,人当场就给了钱。” “要不,这桃酥是哪里来的?” 这下陆家几人也不明白了。 “难道真有人家里需要野菜?” 陆明桂想了想,继续说道:“对啊,这人说是从京城来的,京城的贵人们要买野菜呢。” 陆文礼便道:“如果是这样,那还是小妹的运气好。” “对啊,野菜都能卖出价格了,真是不错。” 几人是真心为陆明桂觉得高兴,乡下人家有一份收入不容易。 陆文礼还是劝她:“小妹,既然卖了钱就好好收起来,可不能乱花。” “像核桃酥这样的东西,下回想吃就买一点自己吃就行。” “大哥,你这是在教我吃独食吗?”陆明桂戏谑说了一句,“这事情我做不出。” “打小你们就对我好,现在我有了好东西,当然也和哥哥们分享。” 陆文礼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说起来,妹妹的性子看似温婉,实在是个倔脾气。 她想做的事情,自己还真犟不过她。 陆明桂又道:“所以我想让大哥二哥帮我一个忙。” 陆文礼兄弟俩顿时挺直身子:“小妹,你有话就说,这么拐弯抹角的可不像你啊。” “我们做哥哥的什么都听你的。” 陆明桂便直接说道:“那位贵人说了,还想要些野菜。” “还说了,就这两天就要,几百斤都行。” “我一个人挖不了那么多野菜,你们看看能不能一起帮着挖?” 陆文礼急忙点头:“就这个事啊?我回去就挖,到时候让你大嫂还有家里人全去挖。” “对!”陆文启也跟着说,“如今不是农忙,你二嫂也闲着呢!” “姑,我和杏花还有几个孩子都能去挖。” 见几人纷纷表态,陆明桂点点头:“那行,不拘多少,挖好了尽快给我送过来,我也按四文钱一斤收。” “什么?怎么还要你钱?”陆文礼生气了。 “小妹,你这也太见外了!” “对啊小姑,挖点野菜而已,还能要钱?” “说出去,我们脸都没地方搁!” 陆明桂有些好笑,又很感动。 大哥二哥一家永远不图她什么,只是一味对她好。 不是现在,是两人从小就这么对她好了。 但现在她赚的远远比四文钱多,之所以说了四文钱,是因为四文钱是一斤糙米的价格。 说的多了,大哥他们说不定要怀疑。 说的少了,她又觉得他们太亏。 “大哥,二哥,我知道你们对我好。” “这么多年一直往我这送粮送柴,那我还不能回报你们了?” “你们看我是那等子没良心的人吗?” “还是说,你们心里认为我是个没良心的?” 陆文礼被她严肃的反问吓的不轻,连连摆手:“小妹,这是哪里的话?” “再说了,我们给你送的东西又不值钱!” “行吧,既然你们不要钱,那我就不要野菜了。” 陆明桂在她哥面前胆子大,脾气也冲,直接说道:“也不卖野菜给贵人了。” “就当我没有这个发财的命吧。” 陆文礼一脸苦笑,他哪里不知道这是小妹在说气话? 陆永康到底是年轻人,脑子反应的快一点。 他劝道:“小姑别生气,爹,小姑这是为了我们好。” “我们就听小姑的话。” 大不了到时候收了钱买东西还送到小姑家。 陆文礼一听,就是这个理儿。 “哎,哎,行,小妹,你可别生气,都是大哥脑子转不过弯来。” 见他们答应,陆明桂这才露出笑脸:“那行,就这么定了。” “到时候你们多准备几个筐,不同的野菜要分开放。” “对了,也不要带泥,要干干净净的。” “不过别用水洗了,我怕过了水会烂。” 想到菜市场里的菜都是干净又整齐的,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这么做。 “哎,哎,都听你的!”陆家兄弟俩都齐齐点头答应。 “行,到时候你们挖了野菜,也不用进村子,就直接在外头大路上等我,叫永康来喊我一声就行。” 陆明桂不想让他们大张旗鼓拉这么多野菜进村,被人看见了不好。 陆永康连忙点头答应:“知道了,小姑。” “大哥,二哥,你们坐一下,我去看看饭好了没!” 陆明桂说了一声,起身要出去,陆文礼兄弟俩又急了。 两人站起来要走,连声说道:“小妹,别做饭!” “我们不吃,不在这吃,我们一会就走。” “家里你嫂子都烧好了!就等我们回去吃饭。” “对,”陆永康跟着说道,“姑,别做我们的饭,家里说好了回去吃饭。” ------------ 第46章 金针菜炖五花肉 陆明桂似笑非笑看着几人。 “你们当我不知道?每回来都是趁着下午来,晚饭前就走,就是不想在这吃饭。” 如今很多走亲戚都不愿麻烦人家,在不愿亲戚家里吃饭。 就因为家家户户都穷,在人家里吃饭,就等于吃了人家的口粮。 但两个哥哥不愿意留下来,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宋大智。 从前他们送东西过来,到了饭点要走,宋大智两口子从来不会留客。 若是陆明桂有心要留两个哥哥吃饭,胡翠花还会跑过来大声说“家里没油了”,“盐罐子空了”之类的话。 这摆明了赶客的话,人家还怎么留下来? 如此几次,陆家人已经养成了习惯,送了东西就走。 像今天留下来喝水,都已经是少有的时候了。 她看着几人,真诚说道:“大哥,二哥,这个家只要还是我做主,就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今后断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回家去!” 说罢就朝灶房走去。 陆文礼眼睛又红了,他用力抹了抹眼睛,坐了回去。 “好,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吃晚饭。” 陆永康忍不住说道:“爹,小姑好像有点变了。” 陆文礼慢慢点头,咬着牙道:“这次定然是大智那个兔崽子伤了你姑的心。” “当初你姑父在山里出了事,我们就劝你姑跟我们回去,愿意改嫁也行,不愿意的话我们养着也行。” “你姑就是不肯,说离不开几个娃。” “宋大智更是赌咒发誓说他会孝敬你姑,求你姑别走,可你看现在……哼!” 陆永康安慰道:“爹,你也别急,小姑不是说了要分家?” “到时候要分家的话,我们来给小姑看着点,别让宋大智欺负了!” “谁知道能不能分?”陆文礼却觉得妹妹不一定会真的分家。 这回是被气到了,过几天说不定又被宋大智给哄好了。 人老了,就图个儿孙满堂,热热闹闹。 陆永康点头:“也对,大智惯会耍嘴皮子哄人。” “说起来,我现在满心就想着挖野菜。” 四文钱一斤呢,要是挖了一百斤,那可就是四百文! 四百文能买多少糙米黑麦粉了? 能填饱肚子不是比啥都强? “爹,要不我们晚上回去就开始挖吧!这样还能多挖一点,早点给小姑送过来。” 陆文礼和陆文启同时瞪了他一眼:“刚才你小姑还说年轻人脑子活络,我看你脑子一点也不活络!” 陆永康不明所以:“我咋了?” “咋了?你说咋了?” 陆文礼轻拍了一下桌子:“我问你,你姑这个卖野菜的生意好不好?” 陆永康语气不解:“好!那当然是好!野菜到处都是,而且都是咱穷人吃的。” “现在竟然有人四文钱一斤收!” “我从没有遇到过这事。” “那就是了,”陆文礼继续道,“野菜就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你连夜去挖野菜,是不是太打眼了?” “若是给有心人看见,盯上了咱家,顺着咱又盯上了你姑,那咋办?” “说不定你姑的野菜生意就要被人抢了!” “或者给人知道了眼红,还不知道怎么给你姑使绊子!” “咱们村虽然离永丰村有十来里路,但有人想盯着的话,总归会露出马脚来!” 陆永康恍然大悟,自己只顾着想钱了,差点给小姑带来了麻烦。 难怪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姜还是老的辣啊! “所以啊,咱们挖野菜可以,但是不能这么大张旗鼓的。” “对!对!” 几人正说着,陆明桂拿着碗筷进来了。 身后跟着宋小冬端着个大陶盆,盆里是满满的韭菜炒鸡蛋。 嫩绿的韭菜缠绕着大块的金黄鸡蛋,看得人食欲大开。 二哥陆文启虽说一把年纪了,看见韭菜炒鸡蛋还是移不开视线,边咽口水边客气:“咋还炒鸡蛋了?随便吃点就行了!” 大哥也道:“咋弄这么好的菜!真是的!” 陆明桂不理他,两个哥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就爱念叨,年纪大了更加啰嗦。 她转身又去灶间,端上了一大盆的金针菜炖五花肉。 几人更是看直了眼。 就见五花肉被炖的油汪透亮,原本晒的干瘪的金针菜被炖的饱满,一股浓浓的肉香混着金针菜的清香飘散出来,将韭菜炒鸡蛋的香味盖了下去。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大盆子的大米饭,和糙米粥不同,今天吃的是干饭。 陆明桂拿家里的糙米掺杂了今天买的精白米,没有煮粥,而是蒸了大米饭。 蒸米饭时候盛出来的米汤正好当汤喝。 两种米掺杂在一起,看上去没有纯的精白米饭那么惹眼,但也足够陆文礼几人震惊了。 “大哥,二哥,快吃饭吧!” “小妹,你……”陆文礼有点害怕,怕小妹是把家底掏空了,做成这么一顿饭菜。 难道大河的死给小妹带来了极大的刺激? 可看小妹的样子,却并没有什么异常。 陆明桂看出大哥心中所想,劝道:“大哥,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快点吃吧,我这都饿了。” “哎,哎!”陆文礼答应一声,他明白了,妹妹是说她卖野菜赚了钱。 八个人正好围坐在木桌四面,家里粗陶碗不够了,宋小冬干脆拿了一个小木盆在吃。 只是除了陆明桂,其余人都不敢去夹鸡蛋吃,就连两个孩子都忍得住。 五花肉更是没人敢夹。 他们上回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每人就吃到了两根肉丝。 可眼前的陶盆里,装的都是大块大块的五花肉,油汪汪的肥肉看得人眼睛都要发直。 陆明桂见状,知道他们是不好意思,招呼了几次“吃菜,吃菜”,几人都不动。 现在不吃,难道要留着宋大智回来吃吗? 她估计宋大智今天会回来,毕竟胡翠花已经在娘家住了一晚,她娘家那个弟媳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直接把肉挨个儿夹到几人碗里。 一人一块,竟然还多了不少,陆明桂还要再给几人夹肉,她大哥连忙把碗口捂住:“好了,你吃,你吃。” “是啊,小妹你快吃吧!” 陆明桂也忍不住了,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土灶火旺,肥肉被炖的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瘦肉却软嫩醇厚,好吃极了! “唔,唔,好吃!”满满吃的嘴角流油,陆欢也不遑多让。 宋小冬就着鲜香的五花肉,狠狠扒了一大口米饭:“娘,猪肉可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这个红烧肉汤汁泡米饭更香!” ------------ 第47章 陆家 陆明桂又给每人舀了一勺子肉汤倒在米饭上,肉汤泡着米饭,看起来油汪汪的,让人欲罢不能。 每个人吃饭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最后,两道菜都被吃了个精光,米饭和米汤同样被吃的干干净净。 看见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满足的笑容来,陆明桂心底觉得很舒服。 她想,或许这就是重活一回的意义吧! 晚饭吃的本来就早,他们吃的也快,一家人吃饱喝足,日头还挂在西天上。 大哥急着回去,还要把牛车还给人家。 陆明桂就没有多留,晚上赶夜路不安全。 “大哥,二哥,永康,路上驾车慢点。” “这些东西也带回去。” 她拿了家里的竹篓子,放了一斤猪肉,半块猪板油,还有一斤鸡蛋进去,又用干菜盖的严严实实。 又装了两袋精白米掺杂糙米。 这样的一共两份,给大哥家一份,二哥家一份,一并放在了牛车上。 陆文礼几人又是一阵推辞。 陆明桂冷脸说道:“你们要在大门口和我拉扯吗?” “左右邻居都看着呢!” “万一有人看见这些东西,我该咋和人说清楚?” 想到小妹说的野菜生意,陆文礼立马不敢再推辞,驾着车回了村。 天已经擦黑。 陆永康的媳妇杏花早已经等在门口,远远地看见牛车回来,立马迎了上来。 “回来了?饭好了,就等着你们呢。” 她撇了撇嘴:“是没捞着饭吃吧?也不知道你们每回巴巴地带着东西过去干啥,” “就非得讨好人家?” “人家又看不上咱,这么远的路不嫌累得慌!” 她一通抱怨,声音并不小。 陆永康急道:“说什么浑话呢?我们吃过了!” 另一边,陆文礼把儿媳妇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皱起眉头,瞪了她一眼。 他又看了陆永康一眼,这才说道:“快把东西搬下来,我好去还牛车。” 杏花没注意公爹瞪了自己,继续不满:“真吃过了?吃了什么野菜糠饭?” 她跟着去过宋家一回,第一回上门,宋家难得留饭了。 然后就端上来一大盆的野菜糠饭,那是待客的东西?也不嫌寒碜! 为此杏花记仇记了好多年。 陆欢拉了拉她娘:“娘,我们真吃过了,姑祖母今天给我们炖肉吃了。” “大肥肉可香了!还有大米饭,还有炒鸡蛋呢!” 杏花将信将疑,又看见陆永康从牛车上抬下来什么东西来。 她急忙凑过去看,就见筐里装的是只是一些干菜,顿时就撇了撇嘴不满道:“还以为这回能见着东西回来,原来就是咱送去的干菜?” “怎么?人宋家看不上这干菜了?又叫你们拉回来?” 陆文礼听不下去了,对着陆永康二人正色道:“我和你娘,还有你二叔二婶,疼了你小姑一辈子。” “这辈子是改不了了,你娘与你二婶也从没有半点怨言。” “如今到你这一辈,倒是惹了你媳妇不高兴。” “既然这样,那明天就分家吧。” 一番话说的淡淡的,却惊的陆永康心中一跳。 “爹,杏花没有别的意思……” 杏花也知道自己说错话,急忙认错:“爹,是儿媳的不是。” 她心里其实觉得自己没什么错! 难道不是吗?每回赶过去送东西,饿着肚子回来,送上门给人作践? 陆文礼懒得搭理这个拎不清的儿媳妇,赶着牛车去还车了。 陆永康这才冷冷看着杏花:“你看这竹篓子里是什么?” 杏花不以为然:“不就是干菜?袋子里的不是你们送去的糙米?” “还当是什么稀罕物?” “行啊,你不稀罕,那你别吃!”他甩出一句话,拎着东西进了屋。 陆永康的娘王氏正在纳鞋底子,油灯昏黄,桌上摆着几碗糙米粥,一大盆野菜团子。 见他进来就问道:“你爹去还车了?你姑咋样了?” “嗯,爹还车去了,一会就回来。” “小姑看着还好,说是晕了大半天就醒了。” “不过估计还是伤了心,把小冬从木匠那接了回来,带在了身边。” 王氏点了点头:“唉,你小姑是个命苦的,到底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能不伤心吗?” “不行下回我去,多和她说说话,时间长了就能好点。” “先吃饭吧,一家子都等你们呢。” 陆永康忙道:“我们在小姑家吃过了,娘,你看,这些是小姑给的。” 他把干菜拿开,露出里面放着的猪肉,不止猪肉,还有一块猪板油,一袋子鸡蛋。 “这里还有一袋子米,看着不是普通的糙米。” 王氏一愣,不敢置信的看过去,果真是糙米掺着精白米。 猪肉更是七分肥三分瘦,看着就是极好的。 杏花也凑了过来:“还真给东西了?铁公鸡拔毛了?” 陆永康听着就来气,脸色沉了下来。 他抬手一巴掌打在杏花背上:“我发现你今天有点没事找事的意思。” “你发的哪门子颠?什么叫真给东西了?” “我给我姑家送点东西,是我们家的心意,就图人家回报?” 杏花被打了一下,满心委屈。 “我说错了吗?你们每回上赶子给她家送东西,到底图什么?” “自己家都揭不开锅了,还去贴补你姑家!” “贴补什么了?不就是一点干菜和糙米?你难道没往娘家拿东西?” “就许你孝顺你爹娘你哥嫂,我不能孝顺我姑?” 眼见着两口子要吵起来,王氏急忙把两人拉开。 “永康,你少说两句,杏花,你也是,这说的叫什么话?” “家里拿这些东西都是我和你爹攒的,你眼红什么?” “我知道,你当初去宋家受了委屈,可那是宋大智的错,又不是你小姑的错!” “可当年你们姑父在世的时候,哪回猎到了野鸡野兔不给咱家送过来?” “你小姑可是一直想着我们家!” 陆永康跟着说道:“小姑这回赚了点钱,立马就想着我们家了,你还要人怎么样?” “赵杏花,你要是这么丧良心,咱就和离!” ------------ 第48章 两头瞒 杏花被说的哑口无言。 今天之所以说话夹枪带棒,都是因为前几天她娘家来借粮,这几天她想着找机会和公公婆婆说这事呢。 结果陆家得知了宋大河的死讯,急忙带着干菜和糙米去探望了。 家里的糙米几乎被搬空了,就剩下一些黑麦粉和豆子。 她的计划彻底落空,这才攒了一肚子的火气。 至于和离? 她自然是不想和离。 陆家虽然不富裕,但公公婆婆都是讲道理的人,丈夫更是长得俊,对自己也好,还没那些花花肠子。 若真的和离,别的不说,她娘家的嫂子估计都不会让她进门! 想到这,杏花就觉得自己为了娘家和婆家争执,简直是太蠢了! 她立即改口:“永康,娘,刚才是我想岔了。” “今后我再不说这些话了,永康,你别生我的气。” 陆永康有些无奈,语重心长:“杏花,我不是要和你生气。” “你嫁到陆家,我对你家不差吧?” “那你怎么就把我小姑当成了外人?难道我小姑就不是你小姑,哪里分的那么清?就一定要有回报?”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把日子过红火了,不比啥都强?” 王氏也道:“是这个理!” 陆永康也不知道杏花能不能听进去,催促他娘道:“你们快些吃晚饭吧。” “明天还有事呢!” 看儿子这样好像是有什么好事,王氏好奇:“啥事?” “你们边吃我边说吧,粥都要冷了。” 然后就把陆明桂让他们帮着挖野菜的事情说了一遍。 “小姑说了,一斤野菜四文钱!” 婆媳俩同时撂下筷子:“多少?四文钱?” “对,四文钱!” 王氏都怀疑自己听错了:“野菜还能卖钱?还给四文钱一斤?” “你姑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陆永康摇摇头:“没有,小姑上回卖了一次野菜,这些猪肉,猪板油就是她用卖野菜的钱买的。” “明儿个咱们家都去挖,尽早挖了给小姑送过去。” 赵杏花眼神一动,却被陆永康盯住了。 “杏花,这事情可不能出去说,别想着告诉你娘家,知道吗?” 王氏也语重心长说道:“杏花,这是你小姑手里的生意,也不知道将来咋样。” “你要是和娘家说,万一坏了事,这个家可再也容不下你!” 两人都是一脸严肃,赵杏花只得勉强压下心中的念头,低头喝起粥来。 宋家。 陆明桂送走大哥等人,宋小冬主动洗了碗收拾了堂屋。 他寻了机会问道:“娘,大舅二舅是发了财吗?怎么又送肉又送米的?” 刚才大舅他们来的时候,自己正在睡觉。 后来家里炖了肉,他帮着二嫂烧火的时候听说了,是大舅他们送来的。 印象里大舅二舅家也不算是富裕吧? 不过他们对娘一向大方,什么都舍得给娘。 陆明桂早就决定就把猪肉和精白米都推到大哥他们身上,大不了到时候再叮嘱大哥他们别说漏嘴。 反正两头瞒着吧。 她想了想说道:“好像是你二舅家的永岩在外头做活赚了银子吧,就买了肉给咱送过来。” “娘也没有全收,这不是还回去一半吗?” 宋小冬迟疑说道:“那我们也不能总这么白吃白喝舅舅家的,家家都不容易。” 陆明桂点头:“你这么想是对的,今后等你出息了,对舅舅们孝顺着一点就是!” “我和你舅舅们自小就亲,你和几个表哥也好好处着。” 反正宋大智是靠不住的,亲哥还不如表哥! 宋小冬点点头:“娘,我知道了。” 直到天擦黑,宋大智一家五口才镇子上回来。 胡翠花没理任何人,扭着身子就回了自己屋里。 倒是宋大智跑到堂屋,看见了宋小冬。 他只诧异了一瞬:“咦,小冬回来了?钱木匠给你休沐了?今晚不走,明早走吗?” 宋小冬还没来得及说话,宋大智又看到了堂屋墙角摆着的竹筐和布袋子。 他凑过去一看,筐子里头装的是菜干,另一袋是糙米。 “呵,是不是大舅他们来过了?” “难怪我进院子的时候看见角落里堆着两捆柴。” 也就他们那种人家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当成宝贝,每回来都要送点,真是寒酸! 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却并没直说。 宋小冬这才找到机会开口,他有些埋怨:“大哥,你怎么去了老丈人家这么久?” “明知道二哥出了事,家里没人帮娘干活,你竟然拍拍屁股就走了。” “你说家里这么一摊子事情,怎么忙得过来?” 宋大智被他一通抱怨,立即竖起了眉毛:“哎哟,小兔崽子,难得回家一趟,就数落大哥起来了?” “我看啊,钱木匠不行,居然把你教的不尊兄长。” “简直是欠揍!” 宋小冬哼了一声:“别提什么钱木匠,我不去他那里做学徒了!” “什么?”宋大智一怔,“咋不去了?” “不是学的好好的?是不是你小子偷懒?” “我告诉你,家里的地可没有你的份,你还能做什么?” “学个木匠将来才能不愁吃穿,你看钱木匠家日子多好过啊?” “我还指望等你几个侄子侄女成亲了,你给打一套家具呢!” 宋小冬不满:“大哥叫我去学木匠,难道就是为了给你家打家具?” “嗨,我这和你说着玩呢,指望你小子打家具,你侄子什么时候才能成亲?” 宋大智说着,又追问了一句:“真不去了?” 宋小冬抬头认真看着他:“不去了,钱木匠不是人,钱家就是个火坑!” 闻言宋大智一巴掌就打在了他身上,一巴掌,两巴掌,毫不留情。 “哎我说你这个小兔崽子,还真是糊涂!” “钱家,那可是当初我们托了人才把你送进去的,还送了五百文钱呢!” “说不去就不去了?” “你当自己是什么公子少爷呢?我告诉你,钱家你不去也得去!” “去了给我好好学!竟然敢跑回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宋小冬被他劈头盖脸打的连连后退,却依旧倔强的叫道:“反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 第49章 提分家 陆明桂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就见宋大智在打小冬,宋小冬不敢还手,只能闷头挨打。 她哪里忍得了? 当即抄起一根棍子就朝宋大智打去:“你骂谁兔崽子?” “他是兔崽子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哎哟,”宋大智被劈头盖脸打了几棍子,顿时叫了起来,“娘,你怎么打我?” “要打也该打宋小冬!他太不懂事了。” “我们千辛万苦给他送去钱木匠那里,他倒是长本事了,学的好好的,说不去就不去了!” 娘如今真是太不讲理,自己教训弟弟难道还教训错了? 陆明桂停下动作,指着瘦弱的宋小冬问他:“好好的?” “你跟我说这样能叫好好的?” 宋大智愣了一瞬,看向宋小冬,随即不以为然说道:“不就是瘦了点?” “学徒谁不是这样?又不是去享福的!” “还想着能养胖一点?” 宋小冬委屈的几乎要掉下来泪了,什么叫不是去享福的?什么叫就是瘦了点? 那他每天受虐挨打算什么? 陆明桂抬起宋小冬的手,撸起袖子给他瞧:“宋大智,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你看看,小冬身上被打成了什么样?” “我今天去钱木匠那里,亲眼看着他们家是怎么苛待小冬的!” “你这个做大哥的倒是好,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反而对他动起手来!” 宋大智瞄了一眼,青青紫紫的皮肤映入眼帘,不就是挨打了吗? 他轻描淡,不以为然:“熬过这两年不就好了?” “小冬都去了一年半了,等学会了手艺,不就是熬出了头?” “娘,你就是太大惊小怪!惯子如杀子,可不能这么随着小冬胡闹!” 陆明桂见他如此冷血,便又想起了上辈子被他推倒致死的事情。 当即拿着棍子死命朝宋大智身上打去,毫不留情,每一下都带着恨意。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畜生!” “说得对,惯子如杀子,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你害死大河不算,还想害死小冬?” “你给我滚,滚出这个家!就当我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宋大智吃痛,朝院子里跑去,嘴里叫道:“好啊,我说怎么最近娘就是看我不顺眼。” “原来是把大河的死都算在了我头上!” “你真是老糊涂了,大河死了是他自己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明桂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的眼前阵阵发黑,畜生,真是畜生!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宋大智?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祸害遗千年? 宋大智被打的鼻青脸肿,心中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气。 他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了,竟然还被打的满院子乱窜!像什么样子? 他娘真是老糊涂了,看来不拿分家吓唬她都不行! “娘,如今你既然不待见我,那我们分家吧。” 陆明桂定定看着他:“分家?” “宋大智,你说的真的?” 宋大智见他娘神色严肃,只当她是害怕了。 又想到白天老丈人说的话。 老丈人说了,如今宋大河死了,留下沈菊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个小闺女宋满满。 而宋小冬还没有定亲,到了定亲的时候又是一笔极大的花销。 更别提陆老太如今年纪大了,还不知道能替家里劳碌几年。 这些人老弱病残,个个都是拖累,倒不如早点分家,早点断了干净。 宋大智觉得老丈人说的有道理。 与其等到沈菊叶生孩子坐月子,家里又多了一张光吃饭不干活的嘴,倒不如趁现在把家分了。 但这时候提分家,他又怕村里人戳他脊梁骨。 还是胡翠花给他出主意,回去了就啥也不干,啥也不管,睁开眼睛就要吃,吃饱了就睡。 如此一段时间,就能磨得陆老太受不了,主动提出分家。 翠花说了,她有信心能磨得陆老太无法忍受。 若是分家,陆老太执意要跟着大房,那他们就可以不管沈菊叶母女俩,更不用管宋小冬,就当陆老太是个劳动力。 但若是陆老太要照顾沈菊叶,那大房就更不用管他们的死活。 宋大智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提分家。 可如今被陆明桂拿着棍子一顿乱捶乱打,顿时下定了决心。 分家!这家是一定要分了! 再这么下去,他娘简直是要上天! 要是真的让老太婆骑在他们头上,自己哪还有好日子过? 陆明桂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心里却是欢喜大于诧异。 上辈子老大一家从没有提过分家。 这辈子自己不过是做了几天甩手掌柜,没给大房做奴做婢,他们就按捺不住要甩开自己了。 可恰好,自己更想甩开这一家子的吸血虫! 原本陆明桂顾虑家里没有劳力,怕沈菊叶生孩子的时候没人照顾,现在想想,却觉得自己想岔了! 不说别的,就胡翠花那个性子,她会帮忙照顾沈菊叶? 说不定还要暗里使绊子呢! 还有,她叫了娘家人帮忙一起挖野菜,到时候准备全部通过白房子卖给朱玉芳。 万一还住在一起,被老大家发现了怎么办? 她不能让老大家发现白房子的秘密,更不想给宋大智两口子一个铜钱! 所以早在傍晚提出让娘家人帮忙挖野菜的时候,她就下定决心了,这个家,早分早好。 等灾年真正到了,就让老大一家子自生自灭吧! 就在她沉默之时,宋大智的也在仔细打量她,却看不出喜怒。 但他笃定他娘是不愿分家的! 想到这,他心中更得意了,早知道分家能吓到娘,他早就用这一招了。 “娘,本来我是不想分家的,可你瞧瞧现在你变成啥样了?” “地里的活不干,家里的饭不烧。” “要不是你撒手不管,翠花能跑回娘家去?” “这次我好不容易才去求了翠花回来,我老丈人说了,要是再有下次,就让我俩和离。” “娘你想想看,我这个年纪了,和离了还哪里讨得到娘子?” “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妻离子散?” 他说着又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来。 “娘,只要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咱们一家就还能和和美美过日子!” ------------ 第50章 谁沾上谁倒霉 “像原来那样?”陆明桂重复了一句,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但宋大智并没有注意,反倒以为陆明桂妥协了。 他松了一口气,只要他娘愿意听他的就行。 拿捏了他娘,就等于拿捏了其余人。 “对啊,娘,你之前不是很勤快的?这两天怎么就懒成了这样?” “我知道二弟的死让你伤了心,但人都得向前看,日子该咋过还得咋过!” 陆明桂听了就觉得一阵恶心,话说的好听,还不是想忽悠自己继续做牛做马? 宋大智却越说越激动,好像自己占了天大的理。 “如今二弟不在了,小弟又小,你不靠着我还能靠着谁?” “今后,你拿点钱出来,再送金宝去读书识字考秀才,等他做了官,您就是个闲散的老封君!” 闻言,陆明桂再也忍不住,狠狠啐了他一口。 “呸,就金宝又懒又蠢的样子,能是个读书的料?” “哼,你就别许那没影儿的愿了!” “也别拿空话来填和我老婆子!” “今后就算你们发了天大的财,今天这个家老婆子也分定了!” 宋大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你真的要分家?” “这话问的,难道不是你先提的要分家?” 陆明桂扬声道:“小冬,去请里正老爷来家里一趟,就说宋大智要和我们分家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却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宋大智没想到她说分家就分家,竟然要连夜去请里正,这是多嫌弃他们大房啊? 他一向觉得自己是家中长子,爹又去得早,自己在家应该是掌握了话语权的,应该是一家之主! 家里的人依附于自己,都应该敬着自己,包括他娘也一样! 可如今他娘说分家就分家? 宋大智不由得咬紧后槽牙:“娘,你可别后悔!” “谁后悔谁是王八羔子!”陆明桂轻飘飘回了一句,又催宋小冬,“快去。” “再晚里正老爷可要歇息了!” 宋小冬犹犹豫豫:“娘,真要去请里正啊?真要分家啊?” 娘是啥时候起了分家的心思?可家里真能离的开大哥? 难道就因为大哥打了自己? 陆明桂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 “难道你还想被他送去钱木匠那里?吃过的苦这么快就忘了?” 想到钱木匠一家,宋小冬有些害怕的打了个哆嗦,拔腿就往里正家里跑去。 里正姓王,是村里的大姓。 他正准备歇下,就被宋小冬给请了过来。 “你娘和你大哥要分家?咋这么突然?是不是遇到啥事了?” 宋小冬摇头,他今天才离开钱木匠那里回了家,哪里知道什么? 里正有些纳闷。 宋陆氏对宋大智一家那是出了名的好,谁人不知道? 况且如今宋大河死了,宋陆氏今后还不更得靠着宋大智一家? 咋这时候想着分家了? 总不会是宋陆氏拿乔,倚老卖老,想着拿捏宋大智吧? 这不是没可能。 村里有些厉害的婆子主意贼着呢! 若是宋陆氏也是如此,想拿捏宋大智,却用自己给她抬轿子,那少不得要训斥她一顿了! 想到这,里正的老腿都多了几分力气,飞快朝宋家走去。 宋家。 胡翠花躲在屋里将一切听的清清楚楚。 听见婆婆同意分家,顿时满意了。 前两天她还听了宋大智的话,想着为了银子忍忍,可这两天她却是受不了了! 死老太婆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还要赶他们下地干活! 下地干活了,自己还怎么做绣活儿赚钱? 只是,她原本还以为要多吹吹枕头风,宋大智才能下定决心分家。 谁料因为宋小冬不肯学木匠,竟然打起来了,突然就到了一定要分家的地步。 她早就看死老太婆不顺眼了,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 三个孩子正在屋里玩。 二芬见她娘听了半晌,总算是面露笑意,立马问道:“娘,是要分家了吗?” 金宝也看了过来:“分家?” 胡翠花狠狠点头:“分家!我倒要看看离开咱,死老太婆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到时候任她哭着来求我!一口水我都不给她喝!” 二芬眉毛一竖,几乎和她娘长得一模一样:“对!” “这个死老太婆竟然叫我洗碗!活该她今后过苦日子!” 金宝跟着叫道:“没错,现在她都不给我鸡蛋吃,赶紧分家!” 院子里,宋大智越想越觉得不舒服起来。 他坐在院子的泥地上,捶胸顿足:“狠心的娘哎,这么恨儿子啊?” “说分家就要分家了!” 朦胧的暮色里,能听见他嚎的撕心裂肺,也不知道在装什么。 而陆明桂毫不在意大房一家,叫来沈菊叶和满满,把要分家的事情说了一遍。 满满还小,根本不懂什么叫分家。 倒是沈菊叶有些担忧,眼里全是对以后日子的迷茫。 不过她一向很听婆婆的话,并未提出异议。 这么一会儿功夫,王里正就到了宋家,身后更是跟了不少村里人。 村里就是这样,喜欢凑热闹。 原本吃了晚饭就没事干了,眼下宋家要分家,有意思的事情这不就来了吗? 王里正进门,劈头盖脸就问:“宋陆氏,你真要分家?这可不是开玩笑!” 陆明桂自然不怕里正,她可不是那种没事瞎叫唤的人,说分家就是真的要分家。 不仅如此,她还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往外倒。 “里正老爷,我命苦啊!” “大河替宋大智去征兵,死在了外头。” “小冬被宋大智送去学木匠,差点没被那家人磋磨死!” “老婆子我起早贪黑干活,回家还要做饭伺候他们一家子。” “昨儿个我就一顿饭没做,他一家人就去镇子上吃香喝辣了。” “回来还要对我指手画脚的,嫌我没做饭!” “里正老爷,您说说看,有哪个小辈这么磋磨老娘的?” “这家人简直是灾星,谁沾上谁倒霉,再不分家,我都怕早晚有一天也死在他们手里!” 里正皱了皱眉头,看着一脸悲痛的陆明桂,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不少邻居也想了起来。 那就是宋成业的死。 ------------ 第51章 开始分家 大家伙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只因当初宋成业是被熊瞎子给拍了一掌死的,在十里八村那可是头一份! 至于宋成业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为什么要去深山里惹了熊瞎子? 那都是因为宋大智! 宋大智那时候十二三岁吧,年少气盛,跟他爹宋成业去大松山打猎的时候,经常冲在前头。 那次他冲在前头,看见了一只熊崽子,顿时动了心思,想把熊崽子抓回来。 谁料却被母熊发现了,呼嚓一下就冲了上来,是宋成业护住了他。 人和熊都是为了护仔,只可惜到底是熊更加厉害,一掌就拍飞了宋成业。 宋大智却安全逃了回来,等他喊人去救宋成业,已经晚了。 想到往事,村里人心中都是一阵嘀咕。 莫非还真如陆婆子所说,这宋大智是个灾星? 要不是他,他爹这么个经验老到的猎户,可不敢去招惹熊瞎子! 再一看宋家这些人。 最显眼的莫过于沈菊叶,她瘦的只有个肚子隆起,正双目无神看着虚空处。 而满满瘦的像个豆芽菜一样,坐在门槛上,捧着腮帮子,眼里还有着对金宝几个孩子的恐惧。 至于宋小冬就更别说了,简直像个骨头架子一般。 而陆婆子则是大伙都看在眼里的。 她每天忙个不停,挖野菜,拾干柴,地里浇水,种豆点豆,啥活不干呢? 再去看宋大智,虽然他坐在地上一脸悲痛,但却没有流一滴眼泪。 还有胡翠花,她皮肤比一般村里妇人白了不少,一看就不常下地,日子过的不错。 大房的三个孩子也比其他村里的小孩高一点,胖一点。 这两相对比,就让人觉得宋大智一家可能不止是灾星,可能还会吸别人家的运气! 不然怎么就他家白白胖胖,别人家都是黑黑瘦瘦的? 这也难怪陆婆子要分家,这搁谁身上不怕啊? 村里人的心本就偏在陆明桂这边,如今更是觉得她可怜。 里正也放缓了语气:“行吧,实在过不下去,那分家便分家吧。” “不过,宋陆氏,你可要考虑清楚。” “你现在年纪大了,不靠着宋大智一家,难道要靠沈氏吗?” 又低声劝道:“要不,等宋小冬娶了媳妇,你再提分家?” “你瞧瞧你们这老弱病残的。” 他瞥了一眼沈菊叶等人,简直是不忍直视。 但陆明桂早就下定决心要摆脱宋大智一家,闻言恭敬道:“里正老爷,这家是非分不可了。” “我这还想多活两年,看着大河媳妇生了孩子!给小冬娶媳妇呢!” 里正就不再劝她,不分家就要死的话,那就分吧。 他点点头:“分吧,那你是想跟谁过?” 陆明桂忙道:“我就跟着小冬过,顺便照顾菊叶,就把宋大智分出去就行。” 王里正看了她一眼,这陆婆子,就这么烦宋大智一家? 又看了一眼围着的村民,挑了几个年轻后生:“你们去把册书,宋家的族老,还有甲首都请过来。” “宋大智,你别坐在地上嚎,像什么样子!” “全部宋家人,都过来给我听好了!” 到底是里正老爷威严,宋大智不嚎了,胡翠花也不躲在暗处蛐蛐了。 沈菊叶在满满的搀扶下也站了过来,宋小冬更是挺直了身板。 册书来的最快,因为知道是宋家要分家,早就带来了黄册,方便确认户籍,还有家里田产等。 随后在族老和甲首的见证下,将田产,家里的财物全部清点了一遍。 “先分田产。” 里正说了一声,册书便拿着纸笔候在一旁。 如今宋家有二十七亩地,其中十七亩是按家里人口分到的,其余十亩地是当初宋成业在世的时候买的。 里正和族老们商量了一下,便有了主意。 “原本的十七亩都是按人口分的,如今还是按各房的人口。” “剩下的十亩地分两块,一块是六亩,靠近河边,另一块是四亩,是坡地。” “宋大智,你家就拿四亩坡地,宋陆氏,你和宋大河媳妇,还有宋小冬他们就拿六亩的。” “宋陆氏,你可有异议?” 陆明桂忙摇头:“都听里正老爷的。” 但胡翠花却不满了:“里正老爷,凭什么他们拿六亩地,还是靠河边的?” 河边的地不仅浇水方便,地也壮,产量也高! 里正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宋大智:“你和你媳妇说!” 宋大智连忙哎了一声,就去拉胡翠花。 胡翠花要强惯了,见里正不理她,顿时心生不满。 “宋大智,你别拉我,他们一共才几口人?连着沈菊叶肚子里那个才五口人!” “我们家现在都有五口人了,金宝现在大了,能吃的很。” “应该多分点地给咱家才是!” 一旁的甲首听不下去了,呵斥道:“胡氏,你真是胡搅蛮缠。” “你家是有五口人,但是他们那边是两房,还有你婆婆今后是宋小冬养老,不得多给他一点?” “告诉你,这都是里正看着你家几个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多给了你家一亩地!” “还不知道收敛着点!真是蛮不讲理!” 王里正心中早已经不悦,他做里正这么多年,做事很是公道,从没有人敢这么质疑他! 难怪陆婆子急着要分家,原来是遇到这样胡搅蛮缠的儿媳妇! 他不轻不重说了宋大智一句:“娶妻不贤毁三代!” 宋大智是个没骨气的,何况是里正老爷说的话,他低头讷讷不敢言。 胡翠花也是脸色惨白,被里正老爷说了这样的话,换了那等面皮薄的女子,只怕要寻了短见。 但她向来是个面皮厚的,过了一会,脸色就恢复了几分。 村里人顿时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估摸着都是在说胡翠花的不是。 很快里正带人开始清点起家中物件。 铁锅一口,陶盆两个,木盆两个,小泥炉一只,粗瓷碗七只,水缸一只,竹筷子八双,装盐的陶罐,装油的陶罐各一只…… 这些虽然都是小物件,却是家里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东西。 好在胡翠花看不上这些,加上刚才被里正呵斥过,倒是没有争执,都是均分了,实在不能分,那就只好抓阄。 至于各家的被褥衣衫,本就没什么富余,就还是各自留用不分。 剩下便是家里的米面粮油,甚至盐罐子里的盐,墙角的柴火,全部分的清清楚楚。 三只老母鸡也给了宋大智家一只。 陆明桂并没有争,只想着早点分了干净。 然后便是房子。 ------------ 第52章 分了家还要分银子 如今宋家是坐北朝南的三间主屋,主屋中间是堂屋,平日吃饭也是在这里。 堂屋两侧都是卧房。 西边一间是沈菊叶带着满满住,东边一间则是陆明桂住。 院子两侧也造了偏屋。 西边屋子隔成了两间,是宋大智一家住的,夫妻俩一间,孩子们一间。 东边还有个单间,是宋小冬的屋子,就是又矮又小,若是今后成婚,少不得还要再盖房子。 另一处就是灶房,灶房外堆着柴火,柴火堆旁是鸡舍,里头养了三只老母鸡。 里正扫了一眼,便说道:“这房屋分配要往长远了看。” “宋大智家几个娃都大了,过几年就要开始议亲,偏屋肯定是挤不下的。” 他看向宋大智:“你是长子,还有两个儿子,很快长大成人,总挤在偏屋不是办法。” 宋大智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里正老爷,那您说这怎么办?” “按你们家的人口,可以去村里的闲置地找一块宅基地盖房。” “重新盖房子?”宋大智有些犹豫,盖房子可要不少钱呢。 他拿不定主意,便去看胡翠花的脸色。 胡翠花却觉得盖房子好! 一来是偏屋确实小,如今金宝已经八岁了,二芬也要七岁了,不能再挤在一起睡。 本来还想着让金宝去宋小冬的屋里住,反正他难得回来一次。 但如今又不同了,宋小冬不去木匠那里,今后就要一直住在家里。 二来是既然分了家,她就不想再和死老太婆住在一起。 分开住,一切都是自己当家做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多自在! 再说了,偏屋是土坯房,屋里成天黑咕隆咚,哪有那青砖大瓦房亮堂,气派! 至于银钱也不是问题,她和大智攒了有快二十两银子,再去娘家借一点,就足够盖一间青砖大瓦房。 这么想着,她捅了捅宋大智的腰,示意他答应。 宋大智虽然不太情愿,还是听了她的。 “里正老爷,就给我们一块宅基地吧,我们盖了房子就搬过去。” 王里正点点头,对着册书说道:“就把宅基地的申请文书一并给他写好,按了手印。” 册书答应一声,把分家的文书也递了过来。 “没什么问题就按手印吧。” 胡翠花却突然说道:“慢着,东西分完了,那家里的银钱还没有分呐!” 她还记得之前盘算过,老太婆手里还有五两银子的事情。 既然分家,这钱也该拿出来分了! 里正也道:“也是,若是家里还有银钱,也拿出来分分清楚。” 陆明桂暗暗冷笑,就知道胡翠花不可能这么消停,竟然还打了家里银钱的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们看看呗,省的日日被贼惦记。 她转身回了屋子拿出一个荷包来。 而胡翠花见到荷包,呼吸都重了几分。 她给宋大智使了个眼神:“喏,我就说死老太婆还有银子吧。” 宋大智立即回了个眼神:“既然她执意要分家,那就别怪咱不客气了。” 陆明桂只当看不见两人灼热的眼神,就着昏黄的油灯,她将荷包里的三四百个铜钱全部倒了出来。 至于那块碎银子,早就被她放进了白房子里头,任谁也拿不走。 铜板掉落撞击的声音很快停了下来。 宋大智张着嘴不敢置信:“就这么点?” 胡翠花抢过荷包仔细查看:“怎么可能?” 看两人急切的样子,陆明桂既寒心又好笑,这夫妻俩还真是盯着自己的钱袋子呢! 现在回想起来,上辈子这两人应该也是认为她身上还有钱,所以才会带她一起逃荒。 逃荒路上,宋大智曾经几次三番试探她还有没有钱,而胡翠花则是偷偷在她衣服里摸索过。 后来应该是发现她真的一文钱都没有了,这才决定把她丢在破庙。 而之前自己昏倒,这两个混账玩意还趁机偷了自己三十文钱。 好在她的钱不是全部放在一起的。 除了箱子里放了几十文钱,大部分都被藏在了褥子下面的床板下,这才没被发现。 陆明桂哼了一声:“你们认为该有多少?” 王里正犀利的眼神也落在两人身上,跟着问道:“怎么?这钱不对?” “若是有什么不对,现在趁早说出来,等分了家,可不要再胡搅蛮缠!” 话里警告意味十足,主要是王里正看胡翠花就不像是个省油的灯! 胡翠花咽了咽口水,喊道:“肯定不对!怎么可能才这么点?” “当初公爹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猎户,猎的那么多东西难道没有换成银子?” “娘,你拿这点钱出来哄鬼呢?” 宋大智同样瞪着眼睛盯着陆明桂,原本设想的五两多银子变成了几百文铜钱,他也觉得无法忍受。 “娘,既然要分家了,那您也甭跟咱们玩心眼子。” “家里有多少银子,瞒不过咱的!” 陆明桂扬声道:“里正老爷,老婆子我虽然不记账,但记性却好。” “当初宋成业被熊瞎子拍死,是我娘家哥哥和您老共同带人操办的。” “家里当时有二十两银子,这您也是知道了。” 王里正点头:“没错,当时看你一个妇道人家,宋家又人丁凋零,所以是我们帮着一起办的。” 陆明桂又道:“这么多年来,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有进项,家里面大小开支全靠这二十两银子。” “先是宋大智成亲,彩礼给了胡翠花娘家五两银子,流水席位又花了一两银子。” 宋大智急忙忙问道:“那不是应该还有十四两银子吗?” 陆明桂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反问:“十四两?” “这么多年你吃的喝的是天上掉的?还是你自己拉的?” 人群中又适时响起“噗嗤”的笑声。 这话说的粗糙,但极有道理。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个不要钱? 宋大智倒是好,只盯着老娘的钱袋子,却不知道日常开销都是从钱袋子里出去的! 宋大智被怼的面红耳赤,什么叫吃的喝的是他自己拉的? 他是什么猪狗吗? ------------ 第53章 把你们的银子也分了! 陆明桂又继续说道:“如今你们爹去了十二年,你们兄弟俩成亲,小妹出嫁,家里的开销,人情往来,件件桩桩都是钱。” “因此就剩下了这些,要分就分吧。” “若是谁不信的,屋里随便翻!” 她从前算是会持家的,精打细算,不然非要欠点外债不可! 听着她的话,王里正与族老等人看着那一堆铜钱,都有些不忍心。 陆婆子年纪大了,也不会个赚钱的营生。 宋小冬年纪小,宋大河媳妇又大着肚子,家里就剩这么点钱! 这今后的日子可咋过? 里正清清嗓子:“咳咳,就这么点钱,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下,就不分了!” “就全留给宋陆氏吧!” “宋大智,你是否同意?” 在他看来,宋大智肯定会同意。 虽说分了家,可还是一家人,他自己的亲娘,亲弟,不至于如此丧良心,赶尽杀绝吧? 谁料宋大智却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是看向了胡翠花。 胡翠花心领神会:“里正老爷,虽说只有四百多文,可既然分家,那就分的清楚一点。” 蚊子再小也是肉,她凭什么不分? 这位里正老爷真是年纪大了,估摸也是昏了头! 若不是这些人都老的一只脚踏进棺材,她都觉得里正是不是看上她的寡妇婆婆了,心偏的都没边了! “分?就这么点,你真要分?”王里正有些不敢置信,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胡翠花又强调了一遍:“分,必须分!” “里正老爷最是公正严明,一定不会有所偏私,是不是?” 王里正自然不把这种浅显的威胁放在心上,反正今后在村里难堪的人不会是他。 但还是忍不住斥责了一句:“你这妇人,简直是昧了良心!” “罢了,要分就分的干干净净,宋陆氏,你可有异议?” 陆明桂摇头:“里正老爷,老婆子没有异议,愿意分个干净,分个彻底。” 王里正对陆明桂很是同情,捋着胡子道:“那就分吧,把铜板数清楚。” 册书就上前将那堆铜钱每十个摞在一起数了起来。 “总共是四百八十四枚,一家可以分得一百二十一枚。” 他先是分了四摞出来,又将其中三摞归在了一起,还交到了陆明桂的手里。 二房和三房都跟着宋陆氏生活,这钱自然还是归她管。 另外一摞自然是给了宋大智。 宋大智也不嫌少,美滋滋的放进荷包,塞进了胸前。 陆明桂冷眼看着大房一家,突然出声:“里正老爷,我的银钱都分了出去,那大房的银钱是不是也该拿出来分?” “宋大智成亲到如今,已经九年了,可是一个铜板的家用都没有交过。” 正美滋滋的宋大智两口子顿时一愣,啥?怎么还反过来跟他们要银子? 宋大智立即讪笑:“娘,我们哪里有银子啊!” 陆明桂老神在在:“你们没银子?这不对吧?” “你们刚才不是说了,进山打猎最是赚钱,要是猎到了狐狸兔子,皮毛能卖不少钱,肉还能换粮食。” “你见天儿就往大松山跑,下山时,背篓里哪次不是鼓鼓囊囊?” “还有,胡翠花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哪回手上是空着的?” “你们瞧她脸上抹的胭脂水粉,那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胡翠花忙道:“我这胭脂水粉都是最便宜的,而且我去镇子上也不是为了回娘家,是卖绣品呢!” 陆明桂就等着她这话:“既然是卖绣品,那你卖绣品的钱又到哪里去了?” 胡翠花顿时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这些年,你们吃我的用我的,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是我花钱买的布!” “你们倒是好,打猎织布绣花赚银子,如今要分家产,还要把公中最后一点铜板要走!” “告诉你们,既然要分清楚,那就把这些年的花销都算算清楚。” 有看不惯宋大智的村民就帮腔:“说起来,前两年我看见大智打到了一只狐狸,那毛色好看的很。” “要是卖到镇子上,至少能值五两银子!” “上回我看见他猎了一只野鸡,那肥鸡至少要两三斤重呢。” “大智打猎是厉害的,有几分他爹当年的样子!” “就是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话题渐渐跑偏。 还是王里正打断了村民的议论:“那按照这么估算,这么多年来,你们大房至少存了三十两银子了。” 话音刚落,胡翠花就尖叫起来:“胡说八道!哪里就有三十两?” “里正老爷,这账不能这么算啊!” “大智打猎也不是每回都能打到的,十次里倒有八次空着手回来。” “还有我绣的帕子,那眼睛都熬瞎了才能绣出一方两方,赚钱哪里就这么容易了?” 一旁的赵婶子早就憋不住了。 “你现在倒是知道赚钱不容易,那方才非要将你婆婆逼到绝地?四百多文钱你也要分?” “真是个丧良心的!” 旁人都跟着点头:“就是,真是棒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也有和胡翠花一起绣过帕子的小媳妇在人群里说话。 “胡翠花手艺好,绣的帕子也比旁人的贵一点。” “对啊,她又不下地干活,天天绣帕子,还会织布。” 里正将这些声音听了进去,盯着宋大智两口子:“听见了吗?” “莫要以为没人知道你们赚了多少。” “大家伙猜都能猜到!” 胡翠花脸色一白,嘴硬道:“哪有这么多?你们可不能冤枉人!” 见她不肯承认,里正索性道:“你们也别狡辩,不拿出来的话,我就给你们估个数。” “就给你娘十五两银子吧。” 然而十五两银子一出口,胡翠花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十五两?这不是要人命吗?我们哪里来的十五两?” “你们红口白牙的倒是会胡说八道!” “里正老爷,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不能这么欺负人!” 王里正年纪大了,早已经疲累的很,谁耐烦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同这泼妇扯皮? 他冷笑一声:“那就搜吧。” 分家时候的腌臜泼皮他见得多了,对付这些人的手段自然就多。 甲首一听,连忙上前道:“老爷,我去搜。” 他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平日里都是他帮着里正老爷干活。 “上回有一家人把银子埋在土里都被我搜出来了。” “老爷放心,我这一会儿就能翻出来。” ------------ 第54章 不止是分家,还要断亲 原本还淡定胡翠花与宋大智立马挡在了偏屋门前。 宋大智比死了爹还悲痛:“里正老爷,甲首老爷,我们愿意给银子。” “就是真的没有这么多,家里吃的不好,几个孩子又馋,赚了点银钱都吃到肚子里去了。” “我们最多给五两银子!” 胡翠花也道:“我娘身体不好,我每回都要买些补品给她吃,这银子都花出去了!” 这些话半真半假,确实吃了不少,娘家那边也给了不少。 但现在攒了也有二十两银子了。 王里正犀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还是对甲首道:“去搜。” 这就是不信二人的话了。 宋大智心头一紧,连忙加价:“七两,七两!不能再多了,家里真的一点余钱都没有了。” “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搁这儿跟我讨价还价呢?” 王里正脸色一沉,显然是动了怒:“去搜!把他家翻个底朝天,仔细查!” 宋大智两口子顿时傻眼了,嘴唇嗫嚅,却不敢再说半个“不”字。 在村里,里正就是土皇帝,说话比官老爷还管用! 胡翠花也后悔,刚才他们不该讨价还价的,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甲首对于村里人藏钱的地方果真门清,左不过柜子里,床底下,枕头里, 当然,除了这些地方,连房顶的茅草里他都没有放过。 每搜出一个地方,宋大智两口子的脸色都惨白上几分。 很快,白花花的碎银就倒在了木桌上,在油灯下简直闪瞎了众人的眼。 “乖乖,还真有这么多银子啊?” “这可真有钱啊!” “能没有钱吗?你们没听陆婆子说吗?成亲到现在,一个铜子儿的家用都没出过。” “那倒也是哦,吃别人的用别人的,又打猎又绣花的,是我也能攒下银子。” 村民们有眼红羡慕的,也有不屑的。 陆明桂看着银子,忍不住心惊,老大一家可藏的够深的! 她虽然和村民们一样,猜测这两口子有钱,可任她想破了天,也没想到两人竟然攒了这么多! 平时竟然还在自己面前哭穷,简直是昧了良心! 甲首拍了拍手:“老爷,估摸着银子都在这里了。” 王里正得意又不屑的看了宋大智两口子一眼,看吧,这就是跟他犟嘴的下场! 册书拿了戥子秤很快将银子称重,又数了铜钱。 “银子一共是二十两六钱,铜钱有八百七十二文。” 王里正冷哼一声:“既然是宋大智一家赚的,那就不能分成四份了,就对半份吧。” “银子称十两三钱分给宋陆氏,再数一半铜钱给她。” 宋大智两口子眼睁睁看着攒了多年的银子被搜了出来,又被分了出去,一颗心痛的揪了起来。 胡翠花忍不住坐在地上哭嚎:“娘哎,我不想活了!太糟践人了啊!” “你们一个个的欺人太甚啊!太狠了啊!” “别嚎了,”里正大喝一声,“刚才你们盘算着分你婆婆那四百多文的时候,不是得意的很?” “你家这二十两银子分出去一半,对你家没啥影响。” “可刚才你们要分陆婆子的四百文,那就是想要人家的命!” “说到心狠,还是你们狠啊!” 话音落,周围人纷纷点头。 宋大智两口子都想要人家的命了,这时候装什么可怜? 王里正又道:“宋大智,还有宋胡氏,我再与你们说最后一遍,分家一事就此打住。” “你若还要出什么幺蛾子,想什么歪心思,那就是自讨苦吃,村里便也容不下你了!” 胡翠花抽抽噎噎,到底是住了嘴,但心中却恨上了这些人,特别是陆明桂! 王里正又对陆明桂道:“宋陆氏,既然有了银子,今后日子好好过。” “你家儿媳妇肚子里是大河的遗腹子,你要好生照料。” “还有小冬,既然不去学木匠了,家里这些地都好好种着。” “家中若是有什么困难,村里人能帮都会帮着点。” 陆明桂点头一一应下。 王里正心中满意,又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若是没有,这分家文书上便按了手印。” 陆明桂牙关一咬,下定了决心:“里正老爷,这分家文书上能不能添上一句,往后不管是谁家办婚丧嫁娶的事,咱们各管各的,互不相干?” 里正一惊:“你这是要和宋大智断亲?” “我说你可别犯傻,就算是你和宋大智一家子分家了,可他们按规矩还是要给你交粮食养老的。” “可一旦断了亲,那你可就什么都别想要了!” 村里分家的人多的是。 几个儿子大了成了亲,住在一起矛盾多,你一句我一句可能就要吵起来。 但分家归分家,到底还是一家人。 真遇到了什么事,不还是得聚在一起商量? 叔伯兄弟搭把手,这日子才能撑得起来! 怎么就想着断亲了? 宋大智听见“断亲”,也是一怔,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陆明桂,怎么也没想到老娘会这么绝情。 陆明桂却没有看他,而是对着里正叹了口气:“里正老爷,他们要是还把我当成一家人,我何至于这样做?” 王里正看到她眼里的失望,想到刚才分钱的情景,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劝阻的话。 “既如此,那册书你就把这条断亲的也写上去。” 册书手中毛笔动的飞快,一份分家文书加了断亲一事,很快便写成了。 里正又说了些场面话,才让众人在分家文书上按了手印,此事就算定了下来。 这一番折腾已经是快要戌时六刻,灯油都快要烧完了。 村里人这才意犹未尽,各回各家。 陆明桂将里正与族老等人送出了门:“今日多谢几位老爷,这里有几文钱,请您几位喝茶了。” 王里正看着那一串钱,竟然有二百文之多,倒是个大方的,也不枉自己刚才替她做主。 他心中满意陆明桂的行事,“嗯”了一声将钱接了下来。 今晚为了宋家分家一事忙活到这么晚,册书拟了文书,甲首帮忙搜了银子,族老是见证人,收点茶水钱是应当的。 既然宋陆氏如此懂礼,那今后自己就多照顾一些她一家老小。 ------------ 第55章 打豆腐 目送几人离开,陆明桂这才回了院子。 月亮将院子照的亮堂堂,因为分家,院子里东西摆的东一处西一处的。 宋小冬正带着满满往屋里搬东西,就连大肚子的沈菊叶也帮着搬些小物件。 偏屋门口,胡翠花双目通红盯着陆明桂,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这个死老太婆,硬生生分走她十两多银子!简直像是要了她的命! 那可都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本来有二十多两银子,她就能盖青砖大瓦房,可现在呢?只能盖个土坯房! “你这个死老太婆啊,我和你拼了!” 她咬牙切齿就朝着陆明桂冲了过来。 陆明桂早有防备。 若是从前,她自然是不敢信晚辈竟然能对长辈动手的。 但上辈子被宋大智推倒致死,他们两口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自知年纪大了,不是胡翠花的对手,当即后退一步,抄起了墙根的一根烧火棍,随时准备回击。 谁料胡翠花才刚冲到她面前,冷不防就先被宋大智一巴掌扇在脸上。 “够了!胡翠花,你敢跟我娘动手,我要休了你!” 他是猎户,力气本来就不小,这一巴掌直接扇的胡翠花偏了头,眼冒金星,她不敢置信看着宋大智:“你敢打我?” 宋大智双目通红,状若疯癫,哭天抢地。 “打的就是你!要不是你挑拨,我会和娘说分家吗?” “呜呜呜,我娘不认我了,我没有娘了!” 陆明桂在他打胡翠花那一下的时候也有些吃惊,转而却重新冷下心肠。 他什么品性,自己还不知道? 眼下不过是被断亲书刺激了而已,或者…… 陆明桂忍不住将他往恶毒的心思上猜测,或者就是为了今晚自己分到的十两银子吧。 这倒是极有可能! 再说了,比起胡翠花,她更厌恶的人是宋大智! 胡翠花是儿媳妇,有自己的爹娘,可宋大智是自己生养的,他才是最对不起自己的人! 因此她当下只作看不见宋大智的样子,转身对着沈菊叶说道:“你如今累不得,带着满满先去睡。” “我和小冬收拾好了也要睡了。” 她安排了一下几人,之后就忙着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往屋里搬。 而胡翠花反应过来,对着宋大智就是又抓又咬。 “宋大智,我跟你拼了!” 宋大智任她打骂:“打吧,打吧,娘都不要我了,我倒不如死了算了!” 他说的凄惨,余光却瞥见他娘转身朝屋里去了,得,白演了一场戏! 这回他娘心真狠啊,到底是为了啥? 听戏的人不在了,宋大智也懒得再唱戏,他不耐烦的推开胡翠花:“行了,再动手动脚的,小心老子还揍你!” “还不快点收拾了早点歇息!” 夜深人不静。 陆明桂年纪大了,不喜晚睡,匆匆收拾了就歇下了。 分了家,她心中如同放下了一块大石,竟然睡得很香。 剩下的人除了几个孩子,没人睡得着, 特别是大房一家,屋里的争吵声几乎一个晚上没有消停过。 第二日,陆明桂照样起了个大早。 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她就到了田里。 昨晚分了田,好在金针菜这块地还是她的。 今天能摘的金针菜不多,统共摘了一小把。 等摘完了金针菜,她又去河沟边掐马兰头,马兰头长得稀稀拉拉的,掐了这么一大把,估计也就几两。 就在这时,陆明桂眼尖的看见小河沟的边上竟然长了一小片的暗绿色的地皮菜。 这都大半个月没下雨了,咋还会有地皮菜? 再一看,原来是河里的水位又下降了一些,半干半湿的河床露出了,给了这些地皮菜长出来的机会。 陆明桂来不及叹气,手上已经开始摘起了地皮菜。 地皮菜长得有点像木耳,但是比木耳更加薄透,吃起来更是滑嫩带脆,味道好得很。 之后的旱灾里可就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了! 她将这一片地方摘完,也不过刚刚够炒一盘子的,又就着河水先清洗了一遍,这才放进了竹篮里。 等忙活完了,太阳不过刚刚爬上天。 陆明桂的肚子咕咕响了起来,早饭还没有吃,她心头慌慌的,赶紧起身朝家去,一刻也饿不得。 快到家门口,就听见一阵悠扬的叫卖声。 “卖豆腐喽~~豆腐~~” 陆明桂想到软滑的豆腐,顿时馋了起来,连忙快走几步,追了过去。 “豆腐挑子,停一停!” “卖豆腐的,停一停!” 这么喊了几嗓子,卖豆腐的赵四才停了脚步,放下了豆腐挑子。 等着她走近了,赵四这才笑呵呵掀起笼布,冒着热气的白嫩豆腐顿时露了出来。 “婶子,要多少豆腐?” “多切点,”陆明桂比划了一下大小,又问,“今儿出来的晚了?” “不晚不晚,我这已经卖完了一板子了,今儿生意好得很呢!” 赵四说着,已经按陆明桂的要求,切了一大块豆腐下来。 “婶子今儿个怎么舍得买豆腐?家里有客?” “我娘家人要来,”陆明桂回了一句,“还是拿豆子给你换?鸡蛋行不行?” 村里买豆腐可以不用钱,拿家里的豆子换,或是鸡蛋都行。 但是家里已经没豆子了,新鲜的豆苗还长在地里呢。 赵四眼睛一亮,豆子是好,可鸡蛋更好啊! “婶子给两个鸡蛋就行,我再给您切一块豆腐,不能让您吃亏。” 陆明桂摆摆手:“不用切了,这些就够吃了,再给你一个鸡蛋,你把那豆酱给我装点。” “你等我去拿碗。” “好嘞!” 陆明桂转身朝自家院子走去,宋小冬闻声赶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竹篮子。 “娘,您一早就去地里了?” “外头是卖豆腐的赵四哥?咱家要买豆腐吗?” “嗯,快去拿个大瓷碗装豆腐,再拿个小碗装豆酱。” 她自己则是借着去屋里的功夫,从空间里拿了三个鸡蛋出来。 三个白白胖胖的鸡蛋让赵四眼前一亮,他走街串巷卖豆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鸡蛋,便是有,人家也不愿意拿出来换豆腐。 “奥哟,婶子哎,您这也太实诚了!” 他边说边把豆酱给盛得满满的,恨不得让宋小冬端不住。 陆明桂也笑:“你家豆酱做的好吃,我家里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豆酱如今要卖十五文一斤了,她并不算吃亏,都是一个村上的,说起来还是赵四实诚。 何况她家里现在豆子已经吃完了,也做不成豆酱。 赵四笑道:“那我再多给您装一点。” 等他们家买好,又有人喊买豆腐,赵四挑着担子急忙走了。 ------------ 第56章 闹起来了 娘俩往家走。 宋小冬絮叨道:“娘,我已经煮好了糙米粥,正等您回家吃呢。” “下回地里有什么活,喊我做就行了。” “知道了,娘没去田里,就挖了点野菜,”陆明桂手中端着豆腐问,“你二嫂呢?” “二嫂带着满满去屋后捉虫喂鸡了,我劝她,她说这活儿不重。” 陆明桂有些无奈,沈菊叶就是闲不下来的性子,自己还是要多劝劝她。 正想着,宋小冬突然轻声说道:“娘,你看。” 其实陆明桂早就看见了,金宝正趴在偏屋的窗户朝院子里看呢,一双贼眼睛滴溜溜的转。 她只作看不见,沉着脸把豆腐端进了堂屋。 宋小冬关了门,这才问道:“娘,其实昨儿晚上我就想问了,真的要和大哥分家吗?” “傻孩子,这不是都已经分好了?怎么,你还不舍得?” 宋小冬摇头:“那倒也不是,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娘以前不是很喜欢大哥一家的吗?还有金宝他们。” “说分家就分家了,而且还写了断亲书。” 陆明桂反问道:“那你觉得娘心狠,这样做错了?” 宋小冬连忙摇头:“没有,娘这样做一定有娘的道理,就是大哥昨天哭的好惨,我有点不忍心。” “小冬,娘知道你是个心软的,只不过啊……” 她话没说完,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 八九岁的孩子,力气倒是不小,把木门踹的摇晃了一下。 正是金宝,他身后还跟着二芬和银宝。 三个孩子气势汹汹,犹如强盗一般。 金宝嚷嚷:“豆腐呢?我要吃豆腐!” 二芬也叫:“我看见你们打豆腐了,竟然关了门吃独食!” 金宝机灵的很,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摆着的豆腐,冲上来就要抢。 但陆明桂比他更快一步,将一盆豆腐端到一边,一下扑了个空的金宝还要再抢,却被宋小冬挡住了去路。 他呵斥道:“金宝,你干啥呢?” 金宝虽然比他小几岁,可长得结实,根本就不把瘦的如同麻秆一样的宋小冬放在眼里。 “我说我要吃豆腐,你聋了?” “快点,把豆腐给我!我要吃,我要吃!” 二芬一双眼睛亮的吓人,也盯着豆腐。 宋小冬被他们这样给气到了,哪有晚辈跟长辈抢东西吃的? “你们几个给我滚出去!别说如今已经分家了,就是没分家,你们还能跟你们阿奶抢东西?” “都给我滚出去!” 他说着就去推面前的金宝,谁料金宝纹丝不动,甚至还朝前顶了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陆明桂冷眼看着三个孩子,心中全是凉意。 好在墙角还放着一根烧火棍,那是她昨天想打胡翠花却没打成,随手放的。 “小冬,你让开。” “对这些白眼狼,嘴上说说是没用的。” 她抬起烧火棍就对着金宝打了下去。 这一下毫不留情的打在金宝身上,他嗷了一声叫了起来。 “死老太婆,你敢打我!” “我要告诉我爹,告诉我娘,你们打豆腐不给我们吃!” 二芬见她奶现在一言不合就打人,知道自己讨不了好,转身就要往外跑。 但陆明桂下定决心今天给三个小崽子一点教训,第二棍子就朝她打去。 二芬顿时尖叫起来:“啊,我是跟金宝哥进来的,打我干啥?” 陆明桂才不管是谁带的头,反正这一次,她要好好教训几个孩子。 这回看见她打了豆腐就要上门来抢,那下回看见别的东西是不是也要来抢? 若是自己不给,他们是不是又要把自己弄死一回? 看来不下狠手不行了! 既然宋大智和胡翠花不管孩子,那趁着自己手上还有点力气,她来管! 俗话说棍棒底下出孝子! 想到这,她手中的棍子挥舞的快了起来。 一下打在金宝身上,一下敲在二芬身上。 两个孩子被打的鬼哭狼嚎。 最小的银宝见哥哥姐姐被打,冲上来就对着陆明桂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不许打哥哥!” 这话是胡翠花私下一直骂陆明桂的,被小孩子听进了耳朵里,这时候就学了出来。 陆明桂只是稍稍停顿了一瞬,甚至觉得生气都是多余。 因为她早就看透了这一家子的本质,都不是啥好东西。 但宋小冬听了却愤怒极了,瘦削的胸膛气的剧烈起伏。 他本来还觉得他娘是不是打的太狠了? 此刻听见银宝竟然敢这么说他娘,一脚就踢在了银宝的身上。 “谁教你这么说的?你怎么能这么说你阿奶!” 银宝被踹倒在地,干脆在地上哭着打起滚来:“老不死的,老不死的,就是个老不死的!” 宋小冬气急了,拎起银宝就扔在院子里。 然后去砸宋大智的房门:“大哥,你莫要在屋里装死!” “你儿子都指着咱娘的鼻子骂了,你们两口子不闻不问,是装聋听不见?” 屋里,床上的宋大智翻了个身子,戳了戳胡翠花:“你去管管,闹得像什么样子!” 真是吵死了! 难得现在分了家,老太婆不能管自己了,可一早就这么吵! 还让人怎么睡? “要去你去!”胡翠花不动弹,她脸上还残留着被打肿的红印,心里更是窝着一团火。 那些被分走的银子让她心如刀绞,不知道骂了陆明桂多少遍。 此刻,她觉得几个孩子就是心疼她,在替她出气。 再说了,不就是几块豆腐吗?就吃了抢了又怎么了? 要她说,就要这样闹得老太婆一家鸡犬不宁才好! 外头宋小冬见屋里人不搭理他,更加气愤,但又不能直接去开哥嫂的门,只能在院子里生闷气。 偏偏银宝比他的声音还大,在院子里滚来滚去的耍赖撒泼。 陆明桂见状,扬声道:“小冬,对于这几个小泼皮,你就不能心软。” “你看到墙角那根棍没有?拿起来抽他的屁股!” 宋小冬听他娘的话,真的抄起棍子就朝银宝的屁股上抽去。 银宝一开始还嘴硬:“你这个小不死的!你也敢打我?” “你怎么不死在木匠家啊?你为啥要回来!” ------------ 第57章 偏屋也不给大房住! 宋小冬被他这么诅咒,手下也发了狠,很快,银宝就不敢骂了,只发出了哀哀惨叫。 屋里,二芬倒是逃了出来,但陆明桂攥着棍子狠狠抽金宝,头不能打,怕一棍子打死了,但屁股上可以抽的狠一点。 金宝服了软:“呜呜呜,别打了,我屁股都要开花了!” “呜呜呜,救命啊!爹,娘,救救我,打死人啦!” 兄弟俩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整个宋家都是一片鬼哭狼嚎声。 几个孩子被这么打,做爹的还能当听不见,做娘的却有些心疼。 胡翠花拉开房门,指着宋小冬骂道:“丧了良心的玩意,有你这么做叔的?” “瞧你把银宝打成什么样!” 宋小冬冷着脸说道:“那是因为他们要抢我们买的豆腐!” “我还没问你呢,怎么把孩子教成这样?” “跟长辈抢东西,还敢骂人!” 胡翠花一阵冷笑:“怎么教的?” “他阿奶要是对孩子好,孩子怎么会骂她?” “要是说她就是活该!” 宋小冬差点没被她气死,恨不得一棍子敲死她。 “大嫂,你还讲不讲理了?娘给你们做牛做马十年,如今却被你家几个孩子指着鼻子骂!” “十年辛苦就换来一句活该?” “我还说娘怎么一定要分家,合着你们一家就是这么欺负她的!” “这个家早就该分了!” “还有,几个孩子被你教成这样,长大了也是个祸害!” 胡翠花被他指责的心头火起,不管不顾喊了起来:“我怎么教孩子关你屁事?” “这是我家,还容不得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要是看不顺眼,就带着你娘滚出去!” 话音刚落,陆明桂就走出了堂屋,看着院里的人。 她死死盯着胡翠花,声音冰冷:“住口,该滚出去的人是你!” “胡氏,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记得昨晚咱们已经分家了吧?” “这里是老宅,偏屋不过是给你们暂住的。” “若是觉得住不下去了,你现在就滚!” 胡翠花一噎,她怎么可能忘记昨晚分家的事? 只不过是在家里一向嚣张跋扈惯了,所以顺嘴就要赶宋小冬走。 这会儿被陆明桂一声呵斥,顿时脸上挂不住。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到那些被分走的银子,放软了姿态开口道:“娘,你……” “你别叫我娘!” 陆明桂却没打算再和她做表面功夫,直接打断她的话。 “当面叫娘,背后叫‘老不死’的,老婆子我可受不起!” “昨儿个断亲书已经写的清清楚楚,今后两家就当陌生人了。” “偏屋你们最好也赶紧搬走,”她声音透着几分警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口子怂恿他们来抢豆腐的事!” “要是还敢有下次,咱们就去里正那里好好说道说道!” 胡翠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到底没再说什么,抱起银宝回了屋子。 金宝和二芬也趁机跑走了。 看着大房几个落荒而逃,陆明桂只觉得心情舒畅,却见宋小冬还气鼓鼓的。 她劝道:“行了,还气啥?这都不被娘骂走了吗?” 宋小冬眼睛隐隐有泪光,声音发着颤:“娘,我就是气!” “院里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大哥却在屋里不出来?” “娘,大哥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任那个女人欺负你,还有几个孩子都被他教成了什么样!” “他对兄弟不好就罢了,对娘也如此不孝!” 陆明桂叹了口气:“小冬啊,当初娘发现你大哥是个这样的人之后,娘也伤心过。” “不止伤心,娘还自责哩!” “娘想着,你爹走的早,把你们四个娃儿留了下来。” “娘却没把他教好,这一切啊,都是娘的错!” “可后来娘却想明白了,你二哥,你三姐还有你,都是好孩子,就出了他这么一个孬的!” “这说明有人啊就是天生的坏种,娘就不难过了。” “好孩子,你也别难过。” “我们与他分了家,今后好好过咱的日子就是,到时候再给你讨个娘子!” 宋小冬原本被他娘安慰到了,一说起讨娘子的事情来,又害羞的低了头。 陆明桂心中叹了口气。 按理来说,宋小冬也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就是荒年快到了,还不知道将来如何。 是不是该先相看人家? 正想着,沈菊叶带着满满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小陶罐。 “娘,您回来了?” “我和满满捉了不少虫子,给鸡吃了,鸡才肯下蛋!” 她还不知道,家里刚刚闹过了一场。 陆明桂也没打算告诉她,只唠叨起来:“你这身体怎么样了?怎么就是闲不住?” “要是哪里难受就跟娘说!可别再去抓虫了,挤到了肚子!” 她说着,又去细细看了看沈菊叶的脸色。 这几天吃了安胎药,加上顿顿吃的好,沈菊叶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没有之前那么虚弱了。 她心中宽慰了一些。 沈菊叶摇头:“娘,我好得很呢。” “再说了,抓虫子又不累。” 满满也夸她娘:“阿奶,我娘可厉害了。” “她一点也不怕虫子,抓了好多!” “我拿去喂鸡!” 陆明桂摸了摸满满的头:“去吧,喂了鸡,就回来吃饭。” “阿奶刚打了豆腐,还要了点豆酱,趁着还热乎,赶紧吃。” 豆腐对宋家人来说,也算是难得的美味。 因为买的多,陆明桂也没有全部吃完,只切了一半,就足够四个人吃了。 滑嫩的豆腐白白嫩嫩,沾着豆酱,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入口便是豆香气,混着浓郁的酱香,极其下饭。 一家人围着桌子,闷头吃早饭。 宋小冬将自己填了个半饱,这才有空抬头说话:“娘,我一会下地去。” 他既然不学木匠了,那地里的活计就要早点捡起来,好好干下去。 陆明桂想了想,如今地里的豆苗还小,但后面就不会再下雨了,与其侍弄豆苗却没有多少收成,倒不如去挖些野菜。 “地里不急,你吃了饭先去挖野菜。” 宋小冬虽然不解,却答应了下来。 满满自告奋勇:“阿奶,我跟小叔一起去挖野菜!” “行啊,你跟你小冬叔一起去,不过可得小心点,别摔了。” 正叮嘱着,门外又传来动静。 陆明桂还以为是大哥一家挖了野菜送过来了,还有些奇怪。 “这么早就来了?难道是没挖到多少野菜?” ------------ 第58章 抚恤粮 宋小冬起身急匆匆去开了门,却并不是他大舅舅。 就见王里正为首,带了一行人,拉着牛车,牛车上装着好几篓子糙米黑面。 陆明桂跟着走了出来,看着这副阵仗便明白了。 上辈子大概也是这个时候,王里正带人送来了大河的抚恤,却不是银子,只有这些米面。 他们说,宋大河只是乡兵,能给这些就不错了。 果然就听宋小冬问道:“二哥他一条命,难道就值这点子粮食?” 他红着眼睛,看上去分外悲痛。 王里正打量了这一家老小,还有大着肚子的沈菊叶,叹了一口气。 “这有什么办法?宋大河不过是乡兵,又不是卫所军。” “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糙米三石,黑面两石,一分都差不了。” “我也想多给你们求些,可卫所的官老爷们说了,乡兵的抚恤能有这些,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好在你们昨晚分家还分到了一些银子,拿着好好过吧。” 宋小冬想到二哥的样子,捂着脸呜呜呜哭了起来。 院里,沈菊叶搂着满满同样哭的不能自已。 陆明桂原以为自己经历了两世,经历了生死,应该是哭不出来的,可眼睛还是控制不住酸涩起来。 她看着这些粮食,一粒一粒,都是用二儿子的命换回来的! 可惜上辈子却没能让他的妻女活下去,反而都被宋大智一家子贪了去! 正想着,在屋里龟缩了一个晌午的宋大智出来了。 他看着这些抚恤粮就动了心思。 “里正爷,这些粮食是不是也该分给我们家一份?” 他直接问的王里正,压根就没打算问过宋家其他人的意见。 只是还没有等王里正回答,宋小冬就双目通红的看向他:“分给你家?” “这可是二哥用命换来的,凭什么分给你?” 宋大智斜睨了他一眼:“你急什么?又不是分了你的东西。” “咋地?你看着这些粮食也眼热?” 宋小冬被他大哥这副无赖样子气的不轻,哪有这样的大哥? 他心里委屈的很,比起委屈,他好像更加看清宋大智的真面目,自私冷笑,唯利是图!对亲兄弟也毫无亲情可言! 偏偏胡翠花也走了出来,嘴巴一歪就开始说:“他当然眼热!” “毕竟人家现在可是一家子了,我们啊都是外人!” “要我说,这抚恤粮就该有我们的一份,怎么说我们昨天也把攒的银子分给了你们。” 宋小冬瞪着她,声音都哽咽了几分:“你还讲不讲理?” “昨天分家的银子是因为你们这么多年没往家里交过家用,和抚恤粮能是一回事吗?” “我看你们就是掉钱眼里了!连人血馒头都要吃下去!” “你们别忘了,当初可是大哥求着二哥帮忙去服兵役的!” 胡翠花翻了个白眼:“宋小冬,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要是再敢对我不敬,信不信我抽你的大嘴巴子!” 她说着,竟然真的想抬手去扇宋小冬。 陆明桂一把将宋小冬拉到身后,怒声道:“老婆子还没死,轮不到你这个长嫂对他呼来骂去的!” “就凭你也配说“长嫂如母”?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 胡翠花怨恨看了她一眼,还想说什么,却被王里正冷哼一声打断。 “宋大智,胡氏,你们就消停点吧!” 昨晚宋家分家,他就看出来了,宋大智这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如今看来,倒是比他当初想的还要过分。 别说他昨日收了陆婆子的两百文钱,便是分文不收,他也要狠狠叱骂宋大智一家子! “你们俩看看,这一家子老弱,还有个大肚子的,你们还要和她争抚恤粮?” “胡氏,你莫要怪我说话难听。” “这回若是死的是宋大智,你也可以领抚恤粮!” “但死的人是宋大河,所以你就早点歇了这个心思!” 胡翠花不敢和里正老爷顶嘴,只能撇了撇嘴,站到了一旁。 陆明桂实在忍不了这一家子,当即抹着眼泪道:“里正老爷,您也看见了这一家人的德性!” “我这偏屋也不想给他们住了,能不能现在就让他们搬走?” 宋小冬趁机告状:“里正爷,今早我娘打了一块豆腐,他们家三个孩子冲进屋里就要抢。” “抢不过就又打又骂的!” “您说说,哪里有这样的孙子辈?” “可怜我娘一把年纪了,为了他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老了还要受这几个小子的气!” 他说着就扑通一声给王里正跪下了。 “里正爷,您可要为我娘做主啊,村里哪有这样不孝的儿孙?” “传出去,咱们村的名声都要坏了!” 王里正心里本就厌恶宋大智夫妻俩,一听还有这事,当即颔首道:“村西头倒是有个空屋子。” “拾掇拾掇就能住!” “宋大智,胡氏,你们这么能生祸端,偏屋就别住了,早点搬过去吧!” 胡翠花自然不肯:“里正爷,您说笑话呢?” “那房子不就是王二家的?他一家子都死绝了,才空出来这间房。” “这风水肯定不好,我才不去住!” 里正眼睛一瞪,颇有几分威严:“没和你商量!” “你们都分家了,偏屋本是你婆婆借给你们暂住的,偏你们还拎不清,在家里搅风搅雨的!” “你们要是老老实实的,你婆婆能赶你们走?” “这不是活该吗?” “而且住过去也没什么不好,”他假意劝慰了一句,“那边灶房什么的都能用,不比挤在这边强?” “总之,你们今日赶紧搬过去,别在这惹人嫌了!” 宋小冬顿时高兴了。 “谢谢里正爷给咱家主持公道!” “我这去帮他们搬东西!” 只要能送走这几个瘟神,他不怕苦不怕累! 王里正好人做到底,也指点了几个村里人说道:“你们都帮着一起拾掇,争取今天就搬过去。” ------------ 第59章 闺女回来了 宋大智顿时傻了眼。 他没分到抚恤粮不说,竟然还被逐出了家门? 原本他还想着用个“拖字诀”,就赖在老宅,说不定哪天他娘就心软了。 毕竟,他娘本来也不是个多强硬的性子! 到时候那十两银子还能回到自己手里。 可咋就要被赶出去了? 要说这一切,都怪胡翠花! 他不过是试探一下能不能分到一点抚恤粮而已,胡翠花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就扑了上来,说话还这么难听。 他狠狠瞪了过去,却见胡翠花正死命盯着宋小冬与陆明桂。 这眼神他清楚,定然是恨毒了他们! 可惜恨有什么用? 眼下王里正显然偏向着老太婆呢,他们再闹下去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搬去吧。” 胡翠花对着他狠狠啐了一口:“没用的男人!” 说完也不管院里乱糟糟的一片,扭腰便回了娘家。 宋大智被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了面子,也没去追,转身搬家了。 三个孩子顿时不知所措。 倒是二芬机灵一点,想到在家跟着爹说不定连一口水都喝不上,跟着她娘身后朝镇子上去了。 王里正懒得搭理这两口子,让人快些把牛车上的抚恤粮搬下牛车。 在宋家已经耽误了不少工夫,还有其他几家的抚恤粮要送过去。 抚恤粮被搬在了陆明桂的屋子里,她小心翼翼清点了一遍。 虽说现在可以去菜市场买到白花花的精米,但这些粗粮在灾年那都是能保命的。 因着这会儿院子里人多眼杂的,她还是锁上了门。 偏屋里,宋大智骂骂咧咧收拾着各种物什。 宋小冬站在院子里,跟防贼一样看着他,生怕他搬家之前又闹幺蛾子。 院门外,一道怯怯的女声在这时候响起:“小冬,小冬。” 宋小冬一回头,就见一个瘦弱女子站在院外,穿的破破烂烂,正局促不安的搓着手。 他眼睛一亮,唤道:“阿姐,阿姐!” “娘,是阿姐回来了!” 陆明桂刚锁好门,听见宋小冬的声音就是一喜,是小秋,她的闺女回来了! 宋小秋这时候跨步进了院子,没顾上别的,快走两步扑到了陆明桂身边。 “娘,娘!” 陆明桂眼泪跟着下来了,前世今生,她太久没看见闺女了,心酸又难受。 闺女才二十岁,怎么这么久不见,竟然老的这样快! 她手在闺女身上轻轻拍打:“你个死丫头,这么久了都不来看看娘!” “你是不是把娘给忘了?” 宋小秋也哭出声来:“娘,我咋会忘了娘?” 娘俩哭作一团。 一旁宋小冬心有戚戚,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心里觉得酸酸的。 倒是宋大智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眉毛一挑,看上去不像是宋家人,倒是与胡翠花有几分相像。 “哟,是小秋回来了?” 宋小秋抹了抹脸的泪水,这才勉强平复了心情,喊了一声:“大哥。” 宋大智从鼻子里哼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你可真会挑时候回来。” “这抚恤粮刚刚送到家,你就来了。” “是不是你那个贪心的婆母让你回来打秋风的?” 宋小秋被他说的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说话。 还是宋小冬为她鸣不平,呛了回去。 “大哥,你怎么说话的?阿姐多久才回来一次,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难道我说错了?”宋大智嘻嘻笑着,“她不就嫁在小王庄?三里地的路,她一年回来几次?” “对!她是回来的少,”陆明桂接了话茬子,“哪像你媳妇,三天两头往镇子上跑。” “哪回手上都不空着,恨不得把家都搬过去!” 宋大智讪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小秋婆家离娘家这么近,大半年的都不知道回来看您一次,而且每回都是空着手回来,这像话吗?” 陆明桂直截了当说道:“像不像话与你有什么干系?你莫不是忘了,咱们已经分了家,断了亲!” “你搬家搬完了?有空在这管闲事呢?” “我们娘俩的事情,与你有半点关系?” 宋大智顿时冷了脸,一言不发,拍拍屁股回了屋子。 死老太婆,说话可真难听! 宋小秋这才注意到,大哥屋子的门口堆了不少东西,还有几个人村里的年轻人帮忙往外搬。 “娘,你们这是怎么了?咋就分家了?为了啥事啊!” 这也太突然了。 娘一向喜欢大哥一家,还有金宝银宝他们,咋就突然分家了? 分了家,以后可咋办? 陆明桂拉着她朝堂屋走:“进去坐着说,咱娘俩说说话。” 宋小秋被她牵着手,只觉得她娘掌心温暖,还全是老茧,心头就又是一酸。 刚坐下,她就开口:“娘,分家……” 不等她问出口,陆明桂就打断了她的话头子。 “不用劝娘,娘心中有数,”她语气带了几分强硬,“总之,你要是还想娘能多活几年,就别劝。” 宋小秋乖乖咽回了原本要说的话,只问道:“娘,您最近身体咋样?” “我好得很!”陆明桂答道,摆脱了宋大智一家,她觉得松快多了。 “那就好,”宋小秋咬了咬嘴唇,“娘,我不是回来打秋风的。” “我也是才听说了二哥的事情,就求了我婆婆,让我回来一趟。” 想到宋大河,她不由得红了眼眶,握着陆明桂的手说道:“娘,二哥虽然去了,但家里还有小冬,还有二嫂和满满,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我看您这头发又白了不少。” 陆明桂拍拍她的手:“年纪大了,有白头发不也正常?” “至于你二哥的事情,我如今也想开了,人死不能复生。” “只是不能对你二嫂提起,她怀着孩子呢!” “我只和她说大河肯定没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怎么能肯定大河死了?” “今后我就多多照看她们娘俩,若是留在家里守着,我不会亏待她。” “要是哪天你二嫂要改嫁,我也给她一笔嫁妆。” 门外,原本要进门的沈菊叶停下了脚步,眼眶通红。 她摸着肚子,没有想的那么远,只想着好好把大河的孩子生下来。 ------------ 第60章 劝和离 屋里,陆明桂又道:“你这过的是什么憋屈日子?回个娘家,还要你婆婆点头?” “你这婆婆未免太过霸道了一些。” 宋小秋垂着头,声音细细的:“她毕竟是长辈,要是不和她说一声,回头又要说我没规矩了。” 陆明桂听得直皱眉头:“规矩?” “她吴家不也是咱们这样的庄户?” “都是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怎么在磋磨儿媳妇上倒是学起了城里的大户人家?” “再说了,娘家都不能回,这分明没把你当人看!” 宋小秋眼圈又红了。 “娘,我也没法子,谁叫我成婚三年肚子里都没个动静?” “婆婆总是拿这事说话,若是我犟嘴,她就更要拿我出气。” 听得陆明桂一阵心疼,她就小秋一个闺女,从前在家也是宝贝的很! 还特意为她挑了吴顺子这个看起来老实的人当女婿,怎么娶回家了就半点不珍惜? 瞧她本来水灵灵的闺女,嫁过去两年多就被磋磨成这样! 不像是二十岁的女子,硬生生老了十岁也不止! 她越看越生气,恨恨说道:“你婆婆这样不讲理,难道吴顺子也不知道护着你一点?” 提起吴顺子,宋小秋的脸色愈发苍白。 “顺子,顺子他对我还好。” 这副结结巴巴的样子,显然她是在撒谎。 陆明桂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又记起一件事来。 这事情还是上辈子的时候,小秋回来哭诉的。 大约在个把月之后,吴顺子有个寡妇表妹名叫孙莲莲的,就会住到吴家来。 孙莲莲年前嫁给镇子上一户人家,婚后半年就死了丈夫。 婆家人容不下她,给她赶了出来。 得知此事的吴顺子他娘动了心思,先是把人养在镇子上,后来又做主把人接到了吴家。 直到几个月后,孙莲莲肚子大了起来,宋小秋这才被他们告知,这肚子里的娃儿是吴顺子的! 宋小秋迟迟不能有孕,而孙莲莲却已经大了肚子。 于是吴家人就要将宋小秋休了。 宋小秋回家哭诉,陆明桂安慰了女儿一番。 后来是宋大智与胡翠花两口子出面,说是两家人在一起好好说道说道。 也不知道到底说了啥,小秋突然就投河自尽了! 陆明桂想着这一切,心头愈发沉重。 这次一定要趁早把小秋接回家里来。 她想了想问道:“小秋,是娘不好,当初瞎了眼,没能看清楚吴家的真面目。” 宋小秋急忙摇头:“娘,快别这么说。” “当初吴家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人都会变的,怎么能怪您呢?” “再说了,都是我不好,嫁过去这么久,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嫂已经生了三个孩子,弟妹也生了两个,只有我……” 陆明桂见她这样,又是一阵心疼,试探问道:“实在过不下去,就与那吴顺子和离吧?” 宋小秋一怔:“和离?” 她犹豫一下说道:“吴家人不会让我和离的,吴顺子会休了我的。” 她没有孩子,吴家可以用“七出中的无子”来休了她。 虽说律法上说了要女子五十岁之后无子才休,可实际上并非如此,三年没有身孕,足够吴家休了她! 和离至少还能体面一些。 母女俩又是一阵沉默。 陆明桂知道,小秋怕被休,而吴家却不会轻易给和离书,他们不仅会休了小秋,还会死命往她身上泼脏水。 要想全须全尾的从吴家离开,少不得要费点功夫。 “小秋,娘只问你,要是能和离,你愿不愿?” 宋小秋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愿意,愿意!” 随后却又低声说道:“可哪里有这么容易?” 陆明桂拍了拍她的手,下定决心要将女儿从吴家那个火坑里救出来。 “你莫急,娘给你想办法。” 宋小秋心中酸涩,她对这话是不信的,她娘不过是一个老妇人,能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她生不出孩子,到哪不是被人戳脊梁骨? 陆明桂猜到她不信,也没有再说,毕竟她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 只说道:“不提这些不相干的,你难得回来一趟,今儿留下来吃饭。” 宋小秋却慌乱起身,看了一眼日头。 “娘,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家里一堆活儿等着我干呢!” 陆明桂好久没见闺女,有些不舍:“哪就有这么多活儿干了?” “你才来了半个时辰不到!” 宋小秋小声说道:“田里,家里都有活儿,还要洗衣衫,割猪草,做饭。” 陆明桂很是不满:“这么多活都要你一个人干?他们老吴家人是死绝了不成?” “你婆婆不干活,你那几个妯娌难不成也不干?” “弟媳妇又怀上了,嫂子在家也是干活的,”宋小秋解释了一句,“娘,我真得走了。” “我那婆婆数落人可厉害了。” 她语气带了几分软弱与恐惧,陆明桂哪里舍得还拖着她? “行了,你去吧,这几斤糙米拿着,给你婆婆交差。” 她倒了一点糙米交给闺女,不是小气,是为了让宋小秋回去有个交代,又不至于拿的太多,便宜了吴家人。 说到底,现在闺女还没有和离,能让她少受点委屈也好。 还有上回的核桃酥没吃完,陆明桂自己也没舍得吃,有时候拿来哄满满玩,因此还剩下了一半。 她拿着帕子包了几块,让宋小秋路上吃。 “这些核桃酥拿着,路上给吃掉,别带回去。” 宋小秋却不肯收下,红着眼睛说道:“娘,女儿不孝,空着手来的。” “说什么也不能拿东西走,那不真的像大哥说的,成了打秋风的了!” 陆明桂对着院里就呸了一声:“你听他胡咧咧!” “我自己的闺女,想给多少就给多少!” “左右不是拿他的东西!” “你听话,拿着回去堵住你婆婆的嘴,这两天也莫要声张,娘一定能想办法把你接回来!” 宋小秋怔怔看着娘亲,总觉得她娘好像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的娘只会劝她忍一忍,再忍一忍,如今却像是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要护着自己了? 心里这么想着,她就问出了口:“娘,您好像变了些。” ------------ 第61章 跟丢儿媳,遇见女婿 陆明桂迎着宋小秋的目光,哪里会不知道她的意思? 可那时候她就像被什么迷住了双眼,荷包里没有铜钱,脑袋里没有主意。 只知道顺着宋大智两口子的意,依附着大房一家。 如今不同了,她有银子,还有红票子,白房子里放着白花花的大米! 这次一定能护住几个孩子! 她拍了拍宋小秋的手:“好孩子,别怕,娘再怎么变,都是你的亲娘。” “去吧,用不了多久,娘一定能把你带回来!” 宋小秋几乎又要哭出来,趁着眼泪没有下来,匆匆离开了娘家。 陆明桂却斗志昂扬,想着怎么能尽快把闺女给救回来。 哪怕是去挑水浇地的时候都在琢磨这事,只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琢磨出个头绪来。 后半晌,陆文礼父子俩来了。 按照陆明桂的嘱咐,两人将装满了野菜的牛车停在了村外的路上。 陆明桂放下扁担,和宋小冬说了一声去镇子上就朝村外去了。 这回依旧是大哥赶牛车,不过二哥没有跟过来,牛车上坐不下了。 牛车上摆了四个柳条编制的大筐,筐里放着鲜嫩嫩的野菜。 “小妹,这里两筐是马齿苋,另外一筐马兰头,一筐香椿头,都是捡了鲜嫩的带过来。” “老的我们留着自家吃了。” “另外还摘了一小筐蕨菜,不多,就四五斤。” “蕨菜?”陆明桂有些惊喜。 现在蕨菜也正是当季,就是一般长在山里,她又不愿去大松山,所以一直没摘。 “对,新鲜的蕨菜,也不知道那位贵人要不要?” “还有一小篮子野韭菜,也是在山里摘的,看着就鲜亮,这个就别卖了,留给你自己吃。” “包饺子肯定好吃!” 陆明桂被他说的直咽口水,野韭菜猪肉饺子,那确实好吃。 要不这韭菜就自己留着包饺子吃吧,其余的野菜拿去卖给朱玉芳。 “大哥,永康,你们帮我一起把野菜运到镇子上。” “到了镇子上,我再去找贵人。” 做戏就要做全套的,陆明桂指挥二人一路赶着牛车到了镇子上。 至于地方,她已经想好了。 上回到钱木匠家里寻小冬,曾经路过酒楼后头一个巷子,那里僻静人少。 到了地方,果真是没人。 陆文礼有些诧异:“小妹,贵人说在这个地方买野菜?” 两边都是人家的砖墙,巷子里连个人影子都没有,他有些起疑。 陆明桂却神情自若:“大哥,贵人说了,就在这里取野菜。” “若是送到了他住的酒楼,腌臜了他主子的眼,那可就不好了。” “小姑,这贵人怕不是哪家的管事?”陆永康问了一句,“所以干脆就在这里收野菜?” 陆明桂点头,她已经为卖野菜的事情想了一套瞎话。 “贵人是京城官老爷家的管事,住在前头的悦来客栈,他虽然收野菜,却不肯叫我直接送过去。” “只说放在这里,他申时正会来取。” “大哥,永康,这眼看着就要申时了,你们把野菜卸下来,先去镇子口等我。” 这种说辞自然让陆文礼将信将疑,野菜虽是穷人吃的,可也不至于让富人如此避讳吧? 还特意选了个巷子! 他有些不放心。 但陆永康劝道:“爹,官老爷们多少有些癖好,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我们就快走吧。” “可别耽误了小姑的买卖。” 陆明桂也劝:“大哥,这人是京城来的,说不定哪天就走了。” “所以啊,现在能卖一回可就少一回。” “咱能赚点银子还不好吗?” 陆文礼只得点头,叮嘱道:“那你注意安全,可别被人欺负了去。” “这几筐野菜咱在家称过了,大概有二百七十多斤。” 陆明桂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这父子俩才放了心,赶了牛车朝镇子外走去。 看着两人背影消失,陆明桂一手摸着木钗,挨个儿将几筐子野菜放进了白房子里头,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菜市场。 虽然知道自己无论进去多久,时间都不会变,可她向来小心谨慎,还是不愿冒险。 出了白房子,她顺着巷子往街上走去,家里盐不多了,要去买点盐。 镇子上只有一家官盐店。 铺子虽不大,人却不少,门口的人甚至挤不进去。 不少人都在打听:“今日盐多少文一斤?” 有人答道:“今日是五十文一斤。” “这么贵?” “这还算贵吗?有的地方已经是六十文一斤了!” 便有人嚷嚷:“糙米涨价到五文钱一斤,黑麦粉也涨价,这让人咋活啊!” 陆明桂在一旁听的心中发紧,盐又涨价了,上回她买盐的时候是四十五文。 糙米原本是四文一斤,如今要五文了。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估摸着还要涨。 正想着呢,盐铺门口有人吵了起来。 “涨价不算,这盐是什么玩意?” “你们就卖这样的盐?” 陆明桂从人群里看去,就见一个男人敞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灰白色的大盐粒子,掺杂不少杂质,有细碎的沙粒,甚至还有几丝枯草。 这样的东西也往外卖? 店小二鼻孔朝天走了出来:“你们懂什么?” “盐价又涨了,能有这样的就不错了。” “不就是有点杂质?回去筛一筛不就没了?挑三拣四!” 男人隐忍怒气争辩:“那也不能卖这样的盐,都是真金白银买的!这让人怎么吃?” “你爱买不买,不买就滚!”店小二又斥责起来,并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很多人围了上来,吵嚷声越来越大。 陆明桂看了一眼官盐铺子,到底没有踏进去,悄悄离开。 还是等去白房子那头的菜市场看一看吧,说不定盐价不会如此离谱。 她转身去了买了两斤黑面,准备回家包饺子吃。 又偷偷从白房子里拿出了最后一块猪肉藏在了竹篮子里,这才朝镇子口走去。 只是还没有走到镇子口,她却突然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这不正是胡翠花吗? 陆明桂记得,胡翠花娘家在水井胡同,不在这大槐树胡同,怎么往这里跑了?还专门往巷子里钻? 她原本不想管,可双脚却不听使唤跟了上去。 七拐八拐,远远地看见胡翠花转过一条巷子,人就不见了。 跟丢了! 陆明桂摇摇头,转身要走,却见巷子另一头一扇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男人。 她定睛一瞧,顿时嘀咕起来,这人,不是女婿吴顺子又是谁? 瞧那副样子,鬼鬼祟祟一看就没干好事! 他家是在小王庄的,到镇子上来干啥? 不买盐不买米,空着一双手! ------------ 第62章 撞破 陆明桂突然就想到了吴顺子的那个寡妇表妹。 按上辈子的记忆,她好像就是住在这大槐树胡同,而且这房子还是吴家给她赁下来的! 好啊,原来两人这么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她刚想上前去找吴顺子理论,却看着空旷的巷子又犹豫。 这里就她与吴顺子二人,若是喊破此事,吴顺子杀她灭口可怎么办? 何况抓奸抓双,眼下连个证人都没有! 想到这,陆明桂冷静了下来,看着越走越近的吴顺子,她心头又有点慌,若是现在吴顺子发现了,那可不妙。 只是现在转身走,那更可疑! 她索性迎着吴顺子走过去,只是低着头,又向下扯了扯头巾,将脸遮去大半。 吴顺子心情极好,哼着小曲儿与她擦肩而过,并没有留意身边这个老妇人是自己许久不曾见过的岳母。 毕竟他岳母不过是个乡下泥腿子,住的离镇子上又远,就算来买些东西,通常也不会往小巷子里走。 陆明桂见他走远,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回头冲着吴顺子的背影无声的啐了一口! 等到吴顺子走远,她也不耽误时间,朝着刚才他出来的那家走去。 原本还想着怎么能全须全尾的把小秋带出吴家,这下机会不就来了? 等她将地方记下来,到时候找了机会,带了人来抓奸! 陆明桂快走几步,却见那家大门竟是虚掩着的,里头静悄悄的,略一思索,她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一眼望过去,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石板,墙角种着一株柿子树。 柿子树边堆着些杂物。 陆明桂刚想往里走,看看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小寡妇,却听见大门处又传来动静。 她心头一慌,只当是吴顺子去而复返,心中连叹糟了! 自己不想惊动了人,偏偏刚才一个冲动就进来了,这可咋办?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到个办法,当下一手摸着木钗进到了白房子里头。 先倒空了一筐马齿苋,拿着柳条筐出了白房子。 果然她还停在原处,门外的动静还在响起。 来不及细想,陆明桂将柳条筐套在头上,蹲在了墙角,几乎和柿子树旁的杂物融为了一体。 做完这一切,她心跳的厉害,从柳条筐的缝隙里看出去,就见一只黑靴从门外踏入。 一个男人闪身进来,然后将大门栓上,之后急匆匆朝着屋子里而去。 隐隐有酒气传来,这人是喝了酒的。 陆明桂仔细看过去,却发现这人并不是吴顺子,而是个陌生男人。 男人进了屋,里面很快就传来女子的娇笑。 陆明桂这才轻轻取下柳条筐,放进了白房子,然后悄悄移到了窗户下面。 屋内,有女子娇滴滴说道:“哎呀,你怎么才来看我?我一个人好无趣。” 男人哼了一声:“你无趣?你的吴表哥不是才走?” “你才伺候了他,又要嫌我来得晚,也不怕累得慌?” 女子又道:“你吃的哪门子酸醋?不是你让我去找的吴顺子吗?” “否则我哪需要去伺候那个泥腿子!” 她说着就嘤嘤哭泣起来。 男人放软了语气:“我这不是怕你肚子瞒不过去吗?” 女人止住哭泣:“哼,你整日就知道肚子,肚子!你可知道我心里担惊受怕!” “你弟弟死了,你却如此……这可是要沉塘的!” “要我说,干脆一碗药下去,省的麻烦。” 男人却道:“莲莲,落胎药凶险,我哪里舍得你有危险?” “倒不如给我生个孩子,就在吴家养大。” “反正吴顺子也生不出孩子来。” 屋内,孙莲莲掩嘴娇笑起来:“说到这,吴顺子好像不太行呢!” “是吗?那是谁行?”男子跟着调笑。 …… 窗外,陆明桂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算是知道这一对男女是何人了! 是孙莲莲与她大伯子…… 要找个人遮掩过去,而一心想要个孩子的吴顺子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吴顺子本是活该!活该他做个大王八! 只是可怜她的小秋了! 屋内渐渐响起了别样的动静。 陆明桂知道两人在做好事了,她自然不敢喊破,趁机溜出了院子,屋里一对男女干柴烈火压根不曾发觉。 倒是男人完事离开的时候心中疑惑,这门,他记得自己栓了的! 莫非是自己记错了? 镇子口,陆文礼父子俩等的心焦,远远地看见陆明桂挎着篮子走来,这才放了心。 “小妹,咋去了这么久?没什么事吧?” 陆明桂摇了摇头:“没事,我去买了点黑面。” 她没说在小寡妇家看到的事情,只是将盐又涨价的事情说了,听得两人连连叹气。 三人这才坐上牛车朝村里回去。 路上,陆明桂又说了已经和宋大智分家断亲的事情。 这倒是让陆文礼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竟真的分了家?” “嗯,分了,”陆明桂毫不在意说道,“今后你们要是拿他当亲戚走动,我也不拦着。” “反正啊,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她眼神多了几分释然,让陆文礼也放了心。 “你都不打算认的人,我们还走动什么?” 他没打算劝,如今他们都这把年纪了,一般都不愿分家,图个安稳。 若是分家一般也是跟着大儿子生活。 可宋大智身为长子,却能让小妹如此厌弃,那肯定是他做了啥对不起小妹的事情! 自己要是还和宋大智走动,那不是伤了小妹的心? 闻言陆明桂笑了起来,显然心情还不错。 “大哥,这些是贵人给的银子,你们挖了二百七十斤,这些银子给你。” 一块足有一两的银子被她抓在手心。 陆文礼看着那块银子慌忙摆手:“要不了这么多。” 陆明桂硬是把一两银子塞在了大哥手里:“怎么要不了这么多,不是和你们说过,四文钱一斤?” “你们辛辛苦苦挖了这么多,拿钱是应该的。” “小妹,你听我说,这野菜生意全靠你才能做成,所以这钱我们不能收这么多。” “你拿七成,我们拿三成就行。” 前头赶车的陆永康跟着帮腔:“是啊,小姑,这野菜漫山遍野都是,但愿意买野菜的人可就那么一个。” “所以这钱您就快收回去吧。” ------------ 第63章 野韭菜猪肉饺子 陆家人来之前就商量过了,就如同陆永康说的,野菜好挖,愿意买的人少。 这一切都是陆明桂的功劳。 所以这钱他们可不能拿,至少不能多拿! 双方又是一番推让,最后还是陆明桂拍板,一人一半,给了陆家五百文钱。 等陆文礼收了钱,陆明桂又劝道:“大哥,今年天气干旱,许久不下雨,地里的庄稼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收成。” “你们拿了银钱,多买些糙米黑面放着。” “我估摸着今后还要涨价,越早买越好。” 陆文礼也犯愁:“河里的水都干了一半,估摸着今年要闹旱灾。” “这两天村里都在挑水浇地呢!” “永康啊,你小姑说的对,咱们准备买粮食吧!” 陆明桂见他们听了,欣慰道:“尽量早点买。” “还有野菜,等我跟贵人再问问,还要不要了。” “若是还要,我到时候让小冬去你那跑一趟,你们再接着挖。” 陆文礼连声答应了。 眼见着牛车快要到了永丰村,陆明桂留客:“大哥,我买了点黑面和猪肉,今儿个留下来吃饺子。” 陆文礼却有些不好意思:“不了,不了,家里有饭吃。” 陆明桂劝道:“大哥又和我客气了,你这赶着牛车忙活了一天,难道不饿?” “再说了,你看日头,等你们回去了啥时候才能吃上饭?” “就在我这里垫吧一口,随意吃一些再回去。” 盛情难却,陆文礼赶着牛车进了永丰村。 宋小冬正在扫院子,见到大舅舅和表哥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娘,大舅舅,表哥,你们回来了。” “大哥家的东西全都搬走了,我把屋里外头全部扫一遍。” 陆明桂点点头,觉得院中清净了不少。 又对宋小冬说:“那这偏屋就给你住吧,往后空着也不好。” “你之前那屋子太小了。” 之前,宋小冬住在陆明桂外头的屋子里,如今孩子大了,进出多有不便。 正好偏屋空出来了,就给他住着。 宋小冬有些高兴,答应了一声,就忙着把自己的铺盖往偏屋的炕头上搬去。 陆明桂任他忙活去,自己则是回了屋里,偷偷去了白房子里头。 先收拾了被自己倒出来的那筐马齿苋,同其余三筐野菜一起摆放的整整齐齐。 又看了看野韭菜,足够包饺子的,还能剩下不少,当下拿了一半的野韭菜,还有猪肉也拿了出来。 又费了不少劲,才开了那桶大豆油。 大豆油金黄,好看的很,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明桂觉得香味并不浓。 她将大豆油倒了一部分在家里装油的陶罐里,这才出了白房子。 “今儿个高兴,咱们包韭菜猪肉饺子吃。” 不过还是有些遗憾,上回在菜市场没买白面,眼下只能用黑面包饺子,不过黑面也香! 满满眼睛瞪大老大,扑闪扑闪看着她:“阿奶,肉饺子好吃吗?” “我还没有吃过猪肉饺子呢。” 这话听得她一阵心酸,家里过年的时候是一定会包饺子的。 只是猪肉饺子包的少,还都被大房一家给吃光了,别说满满只能吃点野菜饺子,她自己都吃不上猪肉水饺。 如今甩掉宋大智一家,她才发现家里其余人过得都不好,包括她自己! 今后还是要对自己好点,当然,这些对她好的,她也愿意回报。 “好吃的,满满今儿个吃了就知道了!” 陆明桂说着就开始倒水和面,沈菊叶身子重,就只让她坐着择洗野韭菜,陆文礼剁肉馅儿。 宋小冬则是洗那些地皮菜。 地皮菜之前就在河水里粗粗洗过一遍,回来了还是要用井水细细淘洗。 满满则是看着灶台。 连陆永康也没有闲着,去挑着水桶去挑水,等把水缸装满,他又去宋家的地里浇水。 陆明桂也没跟侄子客气,连忙叮嘱:“就河边那块地,可别浇错。” 就当她小肚鸡肠吧,反正要是浇到宋大智的地里去,她可要不舒服了! 陆永康笑呵呵的:“放心吧,小姑!” “那行,去吧,干一会就回来,今儿人多,饺子包得快!” 见侄子朝田里去了,陆明桂这才回屋。 野韭菜已经洗好切好,肉馅儿也剁好,先往韭菜里拌上油,再放入肉馅搅拌上劲,最后放盐。 等调好了韭菜肉馅儿,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齐齐动手包起饺子来。 “娘,饺子馅儿好香啊!”宋小冬忍不住吸了吸香气。 就见整整一盆的饺子馅,碧绿的野韭菜混着猪肉,还放了焯过水的地皮菜,用油拌过,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野韭菜啊就是香,”陆文礼也道,“而且长得还肥,这次我没割完,下回长出来了再去割点。” 陆明桂便道:“荠菜包饺子也香得很,可惜过了季节。” 几人说说笑笑,手上动作不停。 每个人包饺子的手法不一样。 像陆明桂和大哥都是跟着他们的娘学的,饺子包的小巧玲珑,褶子细密的好像花边。 宋小冬却不知道跟谁学的,每个饺子都将馅儿塞得鼓鼓囊囊,像个元宝。 只有沈菊叶包的饺子扁扁的,像一片叶子。 陆明桂看了一圈,提醒道:“菊叶,你的饺子馅放的太少了,一会吃着就像吃面片汤。” 沈菊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一直是这么包的,哪里舍得放那么多馅儿? 从前在娘家,要是放的多了,说不定还要被她娘骂上两句。 后来嫁到了宋家,也没敢多包馅儿。 陆明桂看出她心中所想,知道她这是习惯了。 “多放点馅儿,你看这么多馅儿,还怕不够?” “倒是包不完,那才可惜了。” 沈菊叶看了饺子馅和面,确实不少,这才放开了包饺子,这样一看,倒还是“胖饺子”更好看。 不多一会儿,饺子包的差不多了,箅帘上挤挤挨挨放满了饺子。 满满也跑进来叫道:“阿奶,水开了。” “好嘞,下饺子去!” 不等陆明桂动作,她大哥就先一步端起了箅帘朝灶房走去。 反正在农家,特别是陆家,没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规矩,大家伙都要干活的。 ------------ 第64章 糖拌番茄 所以陆明桂便让陆文礼去煮饺子,自己则是偷偷将几个又大又红的番茄给拿了出来,还有白糖。 她还记得朱玉芳说过,白糖拌番茄好吃的很! 正好趁大哥也在,一起吃。 至于来源,她准备也说成是那位买野菜的贵人给的。 反正是不存在的人,还不是任由她说? 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拿了陶罐装了一些白糖,而不是连着外头的透明袋子一起拿出来。 出了白房子,见其他人还在忙着煮饺子,陆明桂就拿了刀,想着朱玉芳说的做法,要洗干净切开了再撒上糖。 于是将番茄放到水盆里,轻轻搓洗起来。 恰在这时候,陆永康挑着水桶从外头回来。 他累的满头大汗,刚想去水缸旁边舀一瓢冷水喝下去,就见陆明桂手里拿着的番茄。 “回来了?”陆明桂招呼,“屋里烧了水,别喝凉水,当心肚子疼。” 但陆永康没顾上回答,一脸惊恐问道:“小姑,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他指的正是陆明桂手里的番茄。 陆明桂不明所以,举着番茄问他:“你见过?” 她从前咋没见过? 还以为是啥稀罕物,原来侄子认识! 不过看陆永康的表情,似乎很害怕番茄。 灶房里,饺子已经浮了起来,陆文礼正将饺子一个个盛出来,闻言立马走了出来。 就听陆永康小心翼翼问道:“小姑,你先说,这东西哪里来的?” 陆明桂眼都不眨一下:“是买野菜的那位贵人给的,说很好吃。” “哎哟,小姑,您这是被人给骗了!” “这叫番柿,只能看不能吃的啊!” 陆永康急的脸色都变了,继续问道:“您没吃吧?这东西可有毒的!” 听见有毒,陆文礼还有其他几人脸色都变了。 宋小冬几步上前查看他娘的脸色,伸手就要把那几个如同红灯笼一样的果子给扔掉。 “娘,娘,大表哥说有毒,您快给扔了!” 陆明桂听着陆永康的话就觉得有些奇怪,她制止了宋小冬的动作,先问道:“永康,你怎么说这东西有毒?” “小姑,您咋还不信呢?” “前两年我去保定府,永岩那时候在码头上干活,我也去做了几日短工。” “当时有个京城的官老爷,船上就运了一盆番柿,绿色的叶子,长得红果子,与这些一模一样。” “对了,他说这一盆价值三十两白银!” “那红彤彤的样子,像灯笼一样,我可不会忘!” “他还是特意跟咱说了有毒,要吃死人的!” 陆文礼听了就跟着劝:“小妹,永康说的对,这东西咱没见过,可不能随便吃。” “要是吃坏了,那就惨啦!” 陆明桂看着番茄,没想到大明也有番茄,而且很贵,关键是居然有毒! 这怎么可能? 不说她亲眼看见阿董买了番茄,朱玉芳也跟自己说了番茄能吃。 若是真的有毒,那这些人不都被毒死了? 何况这些人与自己素不相识,根本就没有害自己的可能性! 转眼她又想到,如果一棵番茄树就能卖三十两银子,那自己是不是能在菜市场买过来再卖掉? 可菜市场的番茄都是摘下来的,根本就没有长在枝头上的。 正胡思乱想着,宋小冬已经上前一步去要把番茄扔掉。 “娘,您要是饿了,饺子都给您吃。” “这有毒的果子可千万不能吃啊!” 他说着就带上了几分哭腔。 陆明桂连忙拍掉他的手,对几人说道:“你们别怕,这番柿啊肯定没有毒。” “我可是亲眼看见那贵人吃下去的。” 几人怎么可能相信?七嘴八舌问道:“他咋吃的?就这么生吃了?” “看着红艳艳,就像是有毒的!” 就连满满都是一脸担忧看着她:“阿奶,您别吃,满满害怕。” 偏陆明桂不信这个邪。 “你们要是不信,我就切了给鸡先吃,鸡没事,咱再吃!” 她说着,一刀下去,将番茄一分为二,就听一声轻响,半透明青绿的番茄籽随着汁水飞溅出来,橙红的果肉还带着沙沙的质感。 空气里瞬间弥漫出酸酸甜甜的香味来。 陆明桂离得最近,闻了便无法控制咽了咽口水,这味道,怎么可能有毒? 不过为了让几人信服,她还是拿了一块走到鸡笼边,丢了进去。 两只老母鸡立即停止了咕咕咕,挤到番茄前面,开始啄起来。 很快,半块番茄就被啄的干干净净,连皮都没剩,然后活蹦乱跳继续咕咕咕。 “看吧,”陆明桂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是不是没有毒?” “现在可以吃了吧?” 陆永康挠挠头,他记得官老爷家的下人说了,这东西有毒不能吃,可眼下事实说明,这东西没有毒! 这是咋回事? 难道是官老爷家的下人没见识? 陆明桂将几人支开:“饺子盛好了吗?别煮破了!” “还有你们几个,快剥蒜去。” 等人离开,她连忙将剩下的番茄切块,然后撒上了白糖。 原本雪白的糖慢慢融化在番茄里,盘子里的汁水越来越多。 又拿筷子搅拌几下,就完全看不出白糖的踪迹,全化成了糖水。 另一边饺子已经上了桌。 要是平时,饺子自然更吸引人,可此刻大家都看着那一盘糖拌番茄,迟迟不敢动筷子。 说是没有毒,可大家伙也没吃过啊! 还是陆明桂一个下筷子,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顿时充满了口腔,酸的,甜的,还带着凉丝丝的感觉,清爽又好吃! 特别是那些番茄籽儿滑溜溜的,几乎不在人的口腔停留,便直接到了肚子里去。 她没忍住又夹了一块,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吃了起来。 五六个番茄很快就被一扫而空,盘里只剩下糖水,糖水里还躺着几小块番茄瓤。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吃的也太快了,才刚咂摸出味儿来呢! 特别是陆永康,他脑子里一边在回味着番柿的酸甜滋味,另一边又想到当年那个下人自豪说道:“这一株可值三十两银子呢!” 要是那人没吹牛,自己几人岂不是一下子就吃了三十两银子下了肚? 不对,不对,那人肯定是吹牛了! 哪里就这么贵了? 宋小冬挠挠头,有些眼馋:“娘,这个汤能喝吗?” ------------ 第65章 空间变大,再卖野菜 陆明桂点头:“能,当然能,都是糖水,好喝着呢!” 她当然没喝过,但番茄的滋味都这么好,糖水的味道不是更好? “喝吧,你和满满一人一半喝了吧。” 就盘底那些汤本来也不够一人一口的,倒不如让两个孩子甜甜嘴。 宋小冬有些不好意思,又要让给他娘喝。 陆明桂摇摇头,强行让他和满满喝了。 两个孩子小心抿了一口,眼睛顿时都亮了,酸酸甜甜,实在是太好喝了! 特别是满满,她忍不住嘶哈一声:“阿奶,好好喝啊!” 陆明桂伸手擦掉她嘴角的汁水:“快点喝,喝完吃饺子。” “大哥,你们也快吃,饺子都要冷了。” 说着自己先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下去。 黑面的饺子皮有些嚼劲,皮不算薄,咬下去带着面香。 韭菜的香味先一步跑了出来,味道有些霸道,随后是弹牙的猪肉馅儿,爽脆的地皮菜,每种食材都各有滋味,混在一起更是异常美味。 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口腔四溅,陆明桂幸福的眯起眼,还是饺子好吃! 其余人也顾不上客气,端起碗吃了起来。 每人一大盘饺子,很快就吃完了。 大家伙都撑的肚子溜圆,陆文礼摸着肚子:“往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顿饺子。” “如今不年不节的,倒是吃上了。” 陆明桂听出来他又要唠叨,赶紧打断:“大哥,你就说饺子香不香,好不好吃吧?” “好吃,太好吃了!”他想想怀里揣的五百文,对今后的日子又多了几分盼头。 饭后,天已经擦黑,陆文礼父子俩匆匆告别。 陆明桂也没有多留他们,一家人早早就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进了白房子。 这一进来,就发现了白房子有些不同。 比如本来靠着墙根儿放的几袋精白米,竟然向里歪了一些。 还有那大半桶的大豆油,原本紧贴着墙根,这会却多出了一拳的距离。 这地方好像变大了啊? 陆明桂四处打量一番,确定白房子大了一点。 不禁叹道真是稀奇! 树会长大,庄稼会长高,谁见过房子还能长大的? 不过白房子最稀奇的地方就是能去到几百年后。 其余再有啥变化,倒都不算奇怪了! 陆明桂重新整理清点了一下。 现在白房子里除了鸡蛋,大米这些,现在还有一篮子蕨菜,一把野韭菜。 剩下便是四筐野菜了,两筐马齿苋,一筐香椿头和一筐马兰头。 香椿头颜色鲜艳,紫绿相间,带着独特的香气。 而马齿苋暗红色的枝干虽然粗壮,但一眼就能让人觉得鲜嫩的很。 保存的可真好!应该能卖上好价格。 但陆明桂心中其实没底,这么多野菜,也不知道朱玉芳能不能全要了。 虽然她上回说哪怕几百斤野菜她都能收下。 反正还是去试一试,若是不行,那五百文钱就当是贴补大哥二哥的了。 她先是换了上回在菜市场买的衣服,顿时觉得身上轻便了不少。 这才吃力的将几筐子野菜拖到了门边,伸手推门,下一刻就带着几筐菜出现在了菜市场。 周围人根本没有注意她的突然出现。 这次她出现的地方还是在朱玉芳的摊位附近。 陆明桂抹了抹额头的汗,这才走过去喊人,不过是一步三回头,生怕有人拿走了她的菜筐。 好在并没有人去动菜筐。 她几步小跑,到了朱玉芳身边唤了一声:“小朱。” 朱玉芳先是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这才笑道:“陆阿姨来了啊?” “我正想着你怎么好几天不来呢!” “都有点想你了!” 她笑的如同花儿一般,热情极了。 陆明桂见她热情,估摸着上回的野菜应该卖的不错,心里总算是松快了一些。 朱玉芳又打量她,见她空着手:“陆阿姨,你不是给我带野菜来的啊?” “跟你说啊,你上回拿来的野菜可好卖了,当天就卖完了!” “你这几天难道没挖吗?” 她说话一如既往,又快又急。 陆明桂听说好卖,脸上也堆满了笑容:“好卖就好,好卖就好。” “我这回拿的多,放在那边,没搬过来呢!” “你要是还收,我这就去搬过来!” 朱玉芳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摊位后面走出来:“在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待几步走到竹筐前,她这才惊讶道:“这么多?” 陆明桂顿时忐忑,嫌多?上回不是说了几百斤也收吗? 莫非是在糊弄自己? 却见朱玉芳满脸喜色,根本就不是嫌多,显然还挺开心的。 “我叫了家里人一起挖的,这才挖的多了些。” 朱玉芳点头:“难怪呢,竟然挖了这么多!” “看来你是找到了挖野菜的好地方。” “陆阿姨,你别搬了,我去拿推车过来。” “一把年纪,可别把腰闪喽。” 陆明桂知道她说话就是这样,也不在意,笑呵呵答应了。 朱玉芳转身从摊子后头拿出一架折叠的小推车,比上回李子安店里的推车还要大一号,上头还沾着些蔬菜叶子。 就见她咔嚓一声将折叠推车打开,快走几步推到了竹筐前面,颠了颠柳条筐,有些分量,就回头叫她老公来搬。 “赵景全,快过来帮忙!” 赵景全将两筐马齿苋放到小推车上,剩下的马兰头就轻得多了,陆明桂索性自己搬了装马兰头的筐子跟着他后头。 “陆阿姨,你这力气不小啊!” 赵景全忍不住咋舌,看上去一个小老太太,力气真不小。 陆明桂笑道:“我在地里干活干习惯了的,这些不算啥。” 朱玉芳见状,干脆把那筐香椿头也搬着跟了上来,她在菜市场里,也是女人当男人使的。 赵景全又搬来磅秤,将几筐野菜一一过磅。 “马齿苋,两百一十二斤,马兰头,三十四斤,香椿头七十六斤。” 陆明桂想了想,之前大哥送野菜的时候说过,这里一共是两百七十斤,但现在赵景全报的数量大概是三百二十几,多了五十来斤。 她心中确定,这里的一斤的确没有大明的重。 难怪前面几次卖野菜,她都觉得重量比她估的大一些。 不过这也不要紧,她不可能拿大明的斤两来和朱玉芳讨价还价,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了。 朱玉芳听他报数字,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计算器,快速在上面按了起来。 这回陆明桂离近,清楚的看见那个长方形方块一面发着柔和的光,然后朱玉芳手指翻飞敲击,哒哒哒片刻之后,就报出了一个价格。 “一共是五千四百三十六块!” 这速度着实让陆明桂惊到了,不用拨算盘珠子,就算出来了? 这手机咋这么厉害?还懂算术? 她忍不住又想看一眼。 ------------ 第66章 卖了大价钱 这副样子引得朱玉芳笑个不停,她举起手机递到了陆明桂面前:“阿姨,你看看,这价格没错吧。” 发着光亮的手机屏幕让陆明桂的心都提了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离手机这么近。 她眯起眼睛,努力镇定下来去看那些数字。 却只记得像个秤钩子的“5”是五,其余就不记得了。 她觉得自己找机会还是得好好记住这些数字。 见她看了半天,朱玉芳还以为她忘了野菜的单价,又道:“这次还是按上回的价格给你算的啊,马齿苋十二块钱一斤,马兰头十五一斤,香椿头三十块一斤。” “一共是五千四百三十六块!” 陆明桂就没好意思再盯着手机看,忙点头道:“好,好的。” 五千多,这个金额将她激动的有些不知所措,仿佛能看见数不清白花花的大米出现在面前。 这得买多少精米白面啊! 朱玉芳看着她却又犯了难:“阿姨,你这没手机咋收钱呢?” “你说一百两百的我现在就能给你,这五千多块钱呢,我手上也没有啊。” 赵景全跟着为难,翻了翻身上全部现金就一千多块钱,这远远不够。 “要不然我去银行取点吧,”他对着老婆说,“别拖人家的钱了。” ”取钱?”朱玉芳问他,“你带银行卡了?” 赵景全兴致勃勃:“你忘了,现在不是有无卡取款吗?我正好去试一下。” “还没试过这无卡是怎么取的呢!” 老人家卖点野菜不容易,就别拖人家的菜钱了。 朱玉芳点头:“那你快去取吧。” 见赵景全要去取钱,陆明桂连忙摆手:“小朱,我不急,钱先放你那里,有多少先给我点就行。” “没事,”朱玉芳说道,“银行不远,就在对面街上。” 赵景全一溜烟走远。 朱玉芳又道:“阿姨,你在这里等一会,或者去逛逛再回来都行。” 陆明桂感激的谢了她,挎着篮子准备先去李记粮油看看,这回一定要买些面粉回去。 正欲离开,朱玉芳却眼尖的发现她篮子里竟然还放着蕨菜。 “阿姨,你等等走,这还有蕨菜呢!不卖吗?” 她本身很喜欢吃蕨菜,加上现在蕨菜还没有上市,那就更是稀罕了。 刚才咋就没看见篮子里还有蕨菜呢? 陆明桂留着蕨菜是想着送给杨大姐的。 上回杨大姐带着她买衣服,又是帮忙还价啥的,她就想着给人送点啥。 只是农家没啥拿得出手的,又想到这里的人喜欢吃野菜,那就给人送点。 如今被朱玉芳一问,她便摇头:“这个我不卖了,要留着。” 朱玉芳有些可惜:“这么好的蕨菜也是在山里摘的?要是后面摘的多了的话拿过来,我也收的。” “现在还没有上市,价格可贵着呢!” 去年的蕨菜刚上市,卖到了四十块钱一斤。 今年估摸着价格不会比四十块钱低。 朱玉芳可是资深菜贩子,对野菜很是敏感,一双眼睛更是盯着蕨菜不放。 “说起来,我都好久没吃蕨菜了。” “蕨菜焯水凉拌,放点醋,蒜泥和香油,那滋味,鲜得不一般!” 她说着就咽了咽口水。 见状,陆明桂连忙将篮子里的蕨菜抓了大半出来:“小朱,这些你拿去吃。” 朱玉芳没想到她一个小老太太这么大方,随手这么一抓就有两斤多,这按市价,可是能卖一百多块钱呢。 她笑道:“这怎么好意思?我给你钱吧。” “不用,这些送给你吃,”陆明桂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你收了我这么多野菜,我谢你还来不及呐!” “你是好人,帮了我这么多,我这点东西真不算啥!” 陆明桂真心觉得朱玉芳是好人,在大明没人要的野菜,她全都高价收下来了! 朱玉芳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收野菜的价格并不算高,上回那些野菜她就赚了不少。 自己是恰好遇到了这老太太,要是别的菜贩子先遇到了,也会收下这些野菜的。 说不定价格给的还能更高! 唉,分明是自己占了便宜,可这个农村老太太却说她是好人! 朱玉芳这个人吧,就是人对她好,她也对人好,当即收下蕨菜,又问道:“上回番茄好吃不?” “这回再拿点!” 她说着就拿袋子装了不少番茄进去,又放了几根黄瓜,只把袋子塞满了为止。 这下轮到陆明桂不好意思了。 她还记得侄子陆永康说过,这番茄叫番柿,大户人家当盆景一样宝贝的,一株能值三十两银子。 就算在这里不值钱,可给的也太多了! 还有这胡瓜。 胡瓜虽然不贵,可现在还没有到能吃胡瓜的时候,想来也不便宜! 两人推来让去,最后陆明桂还是收了下来。 “陆阿姨,这蕨菜真不错,你要是方便,多摘点来,我都收!” “其余的,不论什么时鲜野菜,尽管拿过来!” “价格都好说!” 听她还要野菜,陆明桂心中一喜。 “哎,好,我们那里野菜不少!下回我还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赵景全就回来了,他跑的有点微喘。 “取回来了,这无卡取款还挺方便的,我多取了一点。” 他说着,把一沓钱放在了朱玉芳手里:“你点点。” 陆明桂猜测他们说的银行应该就是钱庄,能拿着银票之类的换成现银。 至于啥“无卡取款”那就不知道了! 就见朱玉芳中指和无名指夹住那沓钱,大拇指搓的飞快,很快就从中数出来五十四张红票子,又去数了三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另外还给了一枚一块钱硬币。 “陆阿姨,这些钱你点一下,拿好可别丢了啊!” ------------ 第67章 听八卦,送野菜 陆明桂接过钱,摸在手里,还真是有些激动,这可真不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这些钱能买到很多粮食而高兴还是别的,总觉得心底沉重又松快,奇怪的感觉。 当下又谢过朱玉芳,仔细先将钱放好,这才离开。 朱玉芳见她走了,这才对着赵景全笑嘻嘻:“怎么样?” “这回收到的野菜更多了!” 赵景全对她竖起大拇指:“还是我老婆厉害!” “随便认识一个人就是个财神爷!” “哈哈哈哈,”朱玉芳大笑起来,“财神爷算不上,小赚一笔还是很轻松的。” 隔壁摊子上一个女人早就注意到了这一切。 她撇了撇嘴说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菜,就当成了宝!” “说不定是打了农药!不然怎么会长得这么好?” 女人声音不小,被朱玉芳听了个正着,加上两家本来就是竞争关系,她毫不客气呛了回去:“王丽娟,你在这酸个什么劲儿?” “有本事你也去找个能挖野菜的人!” “呵呵,可惜你没这个本事!” “还敢说什么打农药?再说这种话老娘非撕烂你的嘴!” 王丽娟一向吵不过她,背过身生闷气。 但朱玉芳回过头看着这些野菜,也忐忑起来,不放心的小声说道:“老公,你说,这些野菜会不会真的打了农药啊?” “毕竟现在哪里还有这么多这么好的野菜啊?” 赵景全咂吧着嘴:“我看那个阿姨不像这种人。” 朱玉芳白了他一眼:“我说陆阿姨是哪种人了?” “我就怕她是年纪大了,不懂,万一挖了不能挖的野菜……” “这有什么的?咱不是有农药残留快速检测卡吗?测一下呗!” 赵景全没当回事,到摊位下面的柜子里翻出检测卡,又在四个筐里随机挑了几颗野菜,测试了起来。 十几分钟过去,检测卡显示并没有农药残留。 “呐,阴性的,根本就没有农药残留,现在放心了吧?” “别听王丽娟胡说,她就是嫉妒!” “人家看你赚钱难道不眼红?” 朱玉芳彻底松了口气:“我这也是怕卖出去给人吃出问题来嘛。” “这下好了,赶紧理一下,摆出来卖!” 她说着自己先去拿马齿苋,就见黄叶老叶都已经去掉了,露出红色的根部,几乎没有泥土。 再一看马兰头也是,都是掐的最嫩的顶尖,一小把一小把分开捆着。 至于香椿头,同样理的整整齐齐。 她顿时夸道:“要我说啊,陆阿姨真是个实诚人。” “瞧这理的真好,比我们自己还上心!” 赵景全笑道:“所以我说她是个财神爷,没有错!” 朱玉芳跟着说:“对,就算不是财神爷,至少也是个福星,哈哈哈。” “别的不说,就上回收的野菜,我们不是烧了个马兰头蛋汤吗?那是真的鲜!” “也不知道她哪里挖到的野菜?” “肯定是深山里吧,无污染!” 两人正谈笑着,就有人来问了:“香椿头不错啊,多少钱一斤?” “这么嫩的马齿苋,来点儿!” …… 陆明桂挎着篮子往李记粮油走,刚才收的五千多块钱,还有朱玉芳给的番茄与胡瓜都被她偷偷放进了白房子。 钱嘛,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省的给弄丢了。 杨大姐正在和一个常客闲聊说八卦。 “……可不是,才离的!” “是那个男的不能生?” “一开始非要说是女的不能生,结果去医院一查,嘿,原来是男的不行!” “对啊,自己不能生,还让女的做试管,女方不肯受这个罪,再说了她婆婆对她也不好。” “当初结婚的时候,彩礼都不肯给,还想要嫁妆呢!” “哎呀,这家人怎么这样啊,那早点离了是好事。” 陆明桂没忍住,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就是越靠越近。 杨大姐这才发现了她,打了声招呼:“噫,大娘,是你啊。”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大娘身上穿的衣服还是自己一起去买的。 和杨大姐一起八卦的女人也看了看陆明桂,略微打量了一下,发现并不认识,她就同杨大姐告别:“那我先走了,回家带孙子去!你忙吧,下回再聊。” 杨大姐冲她摆了摆手,对着陆明桂说道:“几天不见,大娘精神不错啊!” “今儿个想买点啥吗?” 陆明桂笑着应了一句,又把从白房子拿出来的野韭菜加上刚才剩下的蕨菜递到杨大姐面前。 “杨大嫂子,这些野菜送给你吃。” 原本想拿点给李小哥儿和杨大姐,如今既然李小哥不在,那就都给杨大姐算了。 杨大姐有些意外:“送给我吃?” 她的确喜欢吃野菜,但没什么时间去郊外挖野菜,要是花钱买的话,她还真舍不得。 毕竟,这几年野菜的价格越来越高! 就比如这蕨菜,竟然要卖三五十块一斤! 还有这一把野韭菜,一斤也要卖十几块! 不止是贵,还要在时令里,过了这段时间,再多钱也吃不到新鲜的! 所以她才惊讶,自己好像并没有帮过大娘什么,可她却给自己送野菜。 难道她还有事要自己帮忙? 杨大姐一时间有些犹豫,虽然李老板对大娘挺好的,可她当初却觉得大娘穿的破破烂烂,有些奇怪的。 她不太想收,怕惹上麻烦。 陆明桂见她这样,还以为是野菜太过寒酸,可想到朱玉芳愿意高价收,又鼓起了勇气。 “杨大嫂子,多谢上回你带着我买衣服,还帮着还价。” “这些野菜都是自家挖的,不值什么,只吃点鲜味。” 杨大姐更加吃惊:“原来就为了这点事啊?” “大娘,我实话和你说啊,那天是老板叫我去的,要谢啊,你就谢谢我们老板吧。” 陆明桂点点头:“对,李小哥儿是好人,但你辛苦跑一趟,你也是大好人!” 她说的太真诚,倒是让杨大姐不好意思起来。 “行,大娘,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啊。” “您进来坐会,正好现在也没客人。” 陆明桂谢过她,坐到了柜台边的小凳子上,这才犹豫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离不离,能生不能生的?是生孩子吗?” ------------ 第68章 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 杨大姐拿人手短,再说了,这种八卦就是要传播起来才有意思。 “对啊,就是离婚和生孩子的事。” 她应了一句,眼神都是亮的。 “刚才那人啊,是我邻居,她家里有个亲戚,结婚几年了,都没生小孩。” “她婆家非说是她不能生,还给她造谣,说是以前打过胎,这才不能生孩子!” “女方清清白白,哪肯受这个气?” “直接去医院一查,嘿,人家身体好得很!” “原来是那男人不行,死精症!” 杨大姐说的眉飞色舞,陆明桂听得云里雾里。 她疑惑问:“这生孩子不是女人的事吗?咋是男的不能生了?” 这话杨大姐可不乐意听。 “大娘,您说的这什么话?” “生孩子怎么就是女人的事了?这可是两个人的事,难道女的一个人就能生个孩子出来?” “又不是圣母玛利亚!” 陆明桂没听过:“谁?” “这……这不重要!”杨大姐慷慨激昂,没空给这个乡下老太太解释圣母玛利亚的事迹。 “总之,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 “你想想看,种子不行,那土地再肥沃又有什么用?” 她打了个比方:“你是乡下种地的,总应该知道吧?” “就算地再肥,土再好,把煮熟的大米种下去也长不出苗来!” “因为这种子是死的!” 陆明桂听懂了,她喃喃:“原来是这样。” 真是极有道理,她眼前就如同有迷雾突然被拨开一样。 对啊,明明是两个人生孩子,怎么能全怪在女人身上? 可村里若是哪家没生孩子,总会说女人不能生! 就像她的小秋一样,不就是因为生不出孩子被吴顺子一家嫌弃吗? 这么想来,说不定小秋根本就没有问题! 若是小秋没问题,那有问题的人就是吴顺子! 就算那小寡妇有了身孕,也不是他的。 陆明桂想了想又问道:“杨大嫂子,你刚才说的那个医,医院能知道这不能生孩子的毛病出在谁身上?” “那当然了,去医院一查就知道,”杨大姐很自信,“生孩子这事,男人女人都得查!” “可不能都赖在一个人头上。” 陆明桂心中感叹:“医院这么厉害?比医馆可厉害多了。” 她从没有听说医馆的大夫能瞧出谁生不出孩子的。 若是能把小秋带过来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又觉得不切实际。 就算真能把小秋带过来,小秋也能替自己保密,不说出白房子的秘密,可医院又在何处? 医院倒也不算是问题,鼻子下面一张嘴,多打听就是! 可就算医院能查出小秋没有问题,又该怎么和吴家人解释这一切? 这还真是个难题。 转念又一想,这么折腾做什么? 向他们解释什么? 一家子坏种,也值得去掰扯吗? 有这个空闲,还不如多挖些野菜去。 左右她有了白房子,又能卖野菜赚钱,还是将小秋从吴家接回来。 吴家实在是太能磋磨人了,她不能让闺女走了上辈子的不归路! 何况她已经知道了孙寡妇的住处,只要找机会抓奸就是! 杨大姐见她刚才问的起劲,现在又沉默下来,干脆直接问道:“大娘,不会是你家有谁也生不出孩子吧?” “我跟你说啊,要是有的话,赶紧带去医院看!” “现在医学多发达啊,就算是真不容易怀孕,还可以做试管呢。” “试管还可以做出双胞胎,我啊年轻的时候就羡慕人家生双胞胎的!” “最好是龙凤胎,一男一女,一下子凑个好字!” “大娘,是不是你家儿子儿媳妇不能生?” 陆明桂只觉得自己是在听人说天书! 啥试管?还能做出个双胞胎? 这个叫“试管”的抢了送子娘娘的活计? 她忍不住抖了一下身子,这才说道:“没,没有。” “我就是随便问问。” 杨大姐却觉得陆明桂是在隐瞒。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有些人家到现在还会觉得生不出来孩子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既然人家不肯说,她也就不问了。 她识相地转移了话题:“大娘,你应该再去买几套衣服,瞧你穿这套多精神!” “就是这头发花白显老,应该再去染个头发,瞧我这头发,染得怎么样?” 陆明桂有些诧异看向她乌黑的头发:“染头发?像染布那样?” 杨大姐哈哈哈笑起来。 “大娘,你说话真有意思。” “差不多吧,就当是染布了,反正能遮住白头发。” “你也有白头发?”陆明桂仔细打量,却看不出来,只觉得杨大姐的头发乌黑的过分。 “怎么没有?”杨大姐拨弄了一下头发,“我三十多岁就长白头发了。” “如今四十二了,白头发是越来越多。” “我就给染了,不然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陆明桂没想到自己竟遇到了个同龄人! 她之前一直以为杨大姐不过三十多岁,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只比自己小一岁。 不过她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早已经见识到了这里的人不仅显年轻,还长寿。 “哎,我可不染头发,白就白了吧。” 陆明桂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根本想不到这头发白了是怎么染的。 “我有钱还是用来买粮食,吃到肚子里才实惠。” 杨大姐揉揉自己肚子上的肉,粮食?粮食还不简单? 她都营养过剩了! “大娘,我现在细看你,总觉得你好像没那么老。” “你多大啊?” 陆明桂被问的一愣,村里人也叫她大娘婶子的,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哪怕被同龄人叫了大娘,她也没在意。 就像朱玉芳把她当成六十岁了一样。 她含糊说道:“比你稍微年长一些。” 杨大姐见她不肯直说,心中突然冒起一个想法。 不会这位大娘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吧?那自己还跟着李老板学,管人家叫“大娘”! 换个人被这么叫,不生气才怪! 不过这也不能怪自己,这大娘看起来真的有点老。 跟她一比,自己都显得年轻了。 陆明桂不知道她心中所想,问道:“杨大嫂子,我这回想多买点粮食,除了大米,还想买面粉。” “上回两块钱一斤的大米还有吗?” “面粉呢?有像上回那种大米一样,搞什么活儿的吗?” ------------ 第69章 买盐 杨大姐见她要买店里的东西,顿时来了精神。 “有啊,大米多的是!” “不过那不叫搞活儿,是搞活动,促销!” “面粉您想要啥样的?不过面粉没有散称的,只有袋装的。” “三斤装,五斤装,十斤,二十斤的都有,最大的五十斤也有。” “你是要做面条,蒸馒头蒸包子?” “你看啊,高筋面粉适合做手擀面,筋道,底筋面粉可以烤蛋糕啥的。” “还有家里最常用的,就是中筋粉,馒头包子饺子啥的都能用。” 陆明桂想了想,什么中筋高筋的,她分不清楚,就选最普通的面粉,能吃就行。 “我就要一般的就行,不要贵的。” “那行,单价算下来的话,这种五十斤装的最划算,一百块钱一袋,算下来差不多也是两块钱一斤。” 杨大姐搬出一袋特精面粉出来。 陆明桂盘算着,那这白面就是和上回买的大米一个价格。 真心不贵! “那给我来十袋吧。” 话音一落,杨大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袋?大娘,你没说错吧?这可是五十斤一袋,您要这么多干啥?” 陆明桂被她问的一愣,喃喃反问:“那是不能买这么多?” “额,不是不是。”杨大姐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这样质疑客人呢? 她解释道:“能买是能买,可面粉有保质期的,就一年的保质期。” “这时间长了,就算是不生虫子不发霉,口感也差!” “你又不是做生意的,一下子要多这么面粉,不是浪费吗?” 陆明桂心道,白房子里的东西可不会坏,放多久都行。 不过她脑子转的快了一次,顺着杨大姐的话点头:“其实我就是想做包子卖,所以才一下子买这么多面粉。” 说成是做吃食的,今后再买这么多,就不会被问东问西了吧。 “您家里是卖包子的?”杨大姐狐疑。 说真的,这位大娘并不像是生意人,那股子淳朴劲儿,没有半点商人的精明。 陆明桂点头:“正准备做包子卖呢。” 杨大姐有心想说一句‘现在都是预制菜,机器包的包子,谁还辛苦手工包包子啊!’ 却还是咽了下去,只是点头客套了一下:“那行,等开业了我去捧场啊。” 见她不再追问,陆明桂又道:“不止是面粉,我还要买点其他东西。” “再买点盐吧。”她看了一眼货架,记得上次杨大姐说,这里有盐卖。 不像大明的官盐铺子就只卖盐,其余都没有。 杨大姐一听,就指着一处说:“盐都在这里,您想要哪种随便看。” 陆明桂打眼瞧过去,就见各种袋子摆在那里,蓝的,白的,都是一袋袋包好的。 袋子上一面印着字和花,另一边却是透明的。 她忍不住轻轻捧起一包盐,从透明的地方看进去,顿时瞳孔微缩。 天老爷哎,这是盐? 咋能这么白,这么细? 之前看见白糖已经让她很吃惊了,可白糖对她来说并不是日常用得到的,可盐是每天都要吃的。 所以这雪白的细盐让她心头忍不住震颤了一下。 她颤着声音问了一句:“这盐多少钱一斤?” 陆明桂问的有点儿心虚,她知道这里的大米,面粉都便宜。 可盐就不一定便宜了! 就像镇子上的糙米和黑麦粉现在是五文一斤,盐却要五十文一斤,还都是带着杂质的盐! 这里的盐品相这么好,会不会奇贵无比? 她想了想刚才的红票子,五千多呢! 心中又多了几分底气。 杨大姐看了看她手里拿的那包盐,就是最普通的食用盐。 “这是二百五十克的,半斤装,一块五。” 陆明桂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她料想应该卖的最贵的东西,竟然极其的便宜! “你,你说这盐多少钱?一块五毛钱?” 她声音太过激动,让杨大姐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觉得便宜还是觉得贵啊? 不过这年头应该也没人会觉得盐贵吧?那就是嫌便宜了? “大娘,你拿的这种是最便宜的。” “想要好一点的,这种加碘的,一斤装是三块钱。” “还有这种低钠不加碘的,一袋差不多也是一斤,七块钱。” 陆明桂被这些价格给惊到了,便宜!太便宜了! 为啥盐的价格这么便宜? 竟然跟一斤大米的价格差不太多。 她不由自主问道:“那最贵的盐多少钱?” 杨大姐想了想:“要说那种贵的,什么喜马拉雅玫瑰盐,可能几十块上百块的都有。” “不过也都是噱头而已,大娘你可别被骗了。” “我们店里最贵的就是这种七八块一斤的盐了。” “这种盐吃着就挺好的,种类又多,价格也实惠。” 陆明桂明白了,除了稀奇古怪的盐,老百姓吃的盐都不贵。 这么便宜,若是她在这里买了盐拿回去倒卖,这么上好的盐一定能卖出好价格! 岂不是很快就发了财? 可她眼中的亮光很快又熄灭。 自己这是想啥呢? 贩卖私盐那可是重罪,不仅要杖打一百大板,还要服三年苦役,甚至要连累家人与邻居。 她连白米白面都不敢给人知道,更别提盐了! 想通这些,陆明桂的贪心全消了。 “杨大嫂子,你给我拿这种一块五的盐吧,就拿二十袋。” “好嘞!”杨大姐也不劝了,既然大娘是要做生意,那自己正好借机推销。 “其他您看看还要点什么,都给您优惠价!” 陆明桂先是问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鸡精。” 杨大姐拿出之前给陆明桂看的那种黄色包装:“这种鸡精店里有两种,家里用的多的话,您就买大袋的,划算。” “大袋是五百二十克的,十五块钱。” 比盐贵!陆明桂想着,拿到手上掂了掂,有细碎颗粒的声音传出来。 “那就拿一袋。”她抓在手里,没放下来。 “杨大嫂子,不怕你笑话,我还没吃过鸡精哩,这东西是怎么吃的?” 杨大姐微微一愣,却没有太惊讶。 据她所知,有的人是认为鸡精味精都不是好东西,还有说什么致癌的! 所以炒菜不爱放这些,很正常。 她接着道:“大娘,鸡精是提鲜用的。” “炒菜或者炖汤,凉拌菜啥的,等出锅前往里撒点,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够了。” “啥菜都能放,放了这菜啊味道就好多了!” 陆明桂点点头,听明白了。 “那糖拌番茄也能放吧?” 糖拌番茄本来就好吃,加上这个,还不得好吃到天上去! 杨大姐被陆明桂问的一愣,忍不住细细看了一眼,却没有在她脸上看出任何抬杠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行吧,算是自己不严谨了! “大娘,甜的这种凉拌菜呢就不用放了,糖本来也能提鲜。” “还有什么拔丝地瓜,蜜汁山药都不用放。” ------------ 第70章 大采购 陆明桂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后面说的这两个她不知道怎么做,但是糖拌番茄不能放鸡精,记住了! “大娘,那酱油和醋要吗?” “生抽还是老抽?生抽调味,老抽上色,香醋适合凉拌,陈醋适合炒菜。” 这一天,陆明桂打开了调味料世界的大门。 就像这里的人连面粉都要分成低筋中筋高筋一样,调味料更是五花八门。 大明的酱油就是酱油。 可在这里分成了生抽,老抽,再细分下去,还有红烧酱油,轻盐生抽,头道酱油,有机酱油…… 她在杨大姐的介绍下,没有买那些花里胡哨的,而是买了最实惠大桶装的酱油和陈醋。 大桶的酱油大约是两升不到,是三十块钱,但三升的醋却只要二十五块钱。 白砂糖也分了好多种,白砂糖,绵白糖都有。 陆明桂拿了一包上回李子安给她泡糖水的那种,这一包不到一斤,竟然只要五块钱! 当然也有贵的,她没舍得买,毕竟这种五块钱一包的在她看来都是极好的糖了。 而鸡蛋是必须要买的,便宜! 六块五毛钱就能买上一网兜,足足有十个蛋。 这回她干脆买了四网兜,这样就足足有四十个鸡蛋了。 最后还买了两百斤大米,依旧按两块钱一斤的价格。 这样一共是一千五百一十块钱,杨大姐主动给抹了零头,收了一千五百块钱。 再便宜她也做不了主,毕竟粮油店的利润并不算多高。 本来她想要帮着一起搬东西,恰好又来了客人。 陆明桂心道,正好不用找借口了,自己熟门熟路推着小推车就假装去菜市场门口。 说起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菜市场的大门口在何处。 好在她并不是真的要去,只是要掩人耳目而已。 十袋面,两百斤的大米,酱油,醋,盐,鸡蛋,杂七杂八的东西让陆明桂来回跑了好几趟。 杨大姐过意不去,拿出今天刚买的一串香蕉送给她。 “大娘,这几根香蕉你拿去吃吧。”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你买了这么多东西,都没帮你搬。” 陆明桂不在意道:“这有啥,我有力气,能自己搬就自己搬了。” “这东西我不能要。” 杨大姐更不好意思了,这大娘真是老实人,她不知道别人就算买一袋米,也会要求给送到车上的。 “大娘,香蕉不值钱,你拿着吃!” “不然我心里愧疚,晚上都要睡不着觉的!” 陆明桂只好收下,将香蕉放进竹篮里,为了不露怯,她强忍着好奇没去多看香蕉一眼。 一直到告别杨大姐,走到对方看不见的角落,这才伸手摸了摸香蕉。 入手光滑微凉,不软不硬,通体都是黄色,也不知道这东西咋吃? 算了,还是等回去再细看吧! 杨大姐得了空,忙给李子安打电话:“喂,老板,有一款面粉卖光了,需要补货。” “对,我一会儿把货号发给你。” “就是那位大娘买的啊,一下子买了十袋面粉。” 电话那头,李子安也有些吃惊:“怎么买了这么多?” “她有没有说带什么给我?没有啊?” “那行,一会我叫人送货过去。” 挂了电话,方健这才好奇出声:“是那位大娘?” “上回不是说了还有铜钱吗?” 李子安摇头:“上回只是说,如果还有铜钱就带了给我,说不定是没有了。” 方健便笑道:“不会是你说了物以稀为贵,老大娘就藏着掖着不愿意拿出来吧?” “不会,大娘看上去不是这种人。” 李子安语气笃定:“说不定是真的没有了。” “那下回你就说有个叫“西王赏功”的铜钱,在二零一一年的时候拍卖出了二百三十万的价格,看她心动不心动?” 闻言,李子安白了方健一眼:“你可真刑啊!” “少出鬼主意,你就这么想收到铜钱啊?” “废话,”方健毫不客气白了回去,“这是我的饭碗!” “你小子,记得帮我再问问。” “行了,我让店里人下次注意点,若是老大娘来买东西,叫人留住她。” 菜市场。 陆明桂按着记忆找到了上回买肉的地方。 上次,卖肉的摊主很是热心周到,还送了猪板油,以至于陆明桂决定今后只要买肉就到他这里来买。 “阿姨,今天要什么肉?” “上回的猪板油不错吧?” 她刚走到跟前,陈鑫就认出她来了。 陆明桂没想到这人还认识自己,也笑着说道:“这回还要五花肉,肥一点的,多称几斤。” 陈鑫按她的要求挑了一块偏肥的五花肉,然后翻来覆去展示给她看。 “阿姨,这块怎么样?多不多?” 这块有六七斤,一般人家吃不了这么多。 陆明桂摇头:“不多,就这块!” “好嘞!”陈鑫称了一下,“六斤八两,还是按上次那样,给您算十二块钱一斤,这样就是八十一块六毛。” “收您八十!” 陆明桂觉得这人真实诚,不仅给算便宜了不少,还抹掉了零头。 “多谢你啊,我还想买点别的。” “哎,您要什么,尽管看。”陈鑫答应一声,又将那块肉切做了五条,像上次那样,分别装在了袋子里。 “我家儿媳妇双身子,想给她补一补,吃点什么好?” “双身子?”陈鑫抬起头,“是孕妇啊?” “这样,买点猪肝给她吃,不仅补血,还能补叶酸,我老婆怀孕的时候可没少吃猪肝。” “要是猪肝吃不习惯,还可以买点猪蹄,猪蹄胶原蛋白多,营养丰富。” “不过也不能吃太胖了,怀孕的时候吃胖了也麻烦。” ------------ 第71章 两元店 陆明桂见他介绍的很详细,虽然有的话她听不懂,却还是信服,便问道:“那猪肝多少钱一斤?猪蹄又是多少钱一斤?” “猪肝六块钱一斤,猪蹄二十四一斤。” 猪蹄比猪肉贵,这让陆明桂很是意外。 “咋比五花肉还贵呢?” 陈鑫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笑了笑说道:“阿姨,猪蹄比五花肉贵不是很正常吗?” “排骨也贵啊!” “现在带骨头的就是比纯肉贵,带骨头的肉吃着更香!” 陆明桂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她早就发现了,这里的人皮肤白,长得壮,没有一个人像她这么瘦的。 所以不爱吃肥肉,所以肥肉卖的便宜, 她便指了指一只猪后蹄:“给我称一下吧。” 猪后蹄大,一只就够炖汤了,多了她不舍得。 “一斤四两,三十三块六毛,收您三十三!”陈鑫报了价,又问,“仔排要来点吗?” 陆明桂有些嫌弃,摇头拒绝了,全是骨头,就一层薄薄的肉,不买! “加上猪肉,一共是一百一十三。” “零头不好再抹了,送您一块猪肝吧!” 陈鑫拿了一块鲜红的猪肝,这样一块估计就五六块钱。 陆明桂接下来,连声道谢,本来还想买猪肝,谁料人家摊主直接送了一块。 真是会做生意!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很凶的摊主, 那人依旧是看着手机,摊子上摆着几条颜色已经发白的猪肉。 路过的人都懒得看这个摊子,那摊主更是难得才抬一次头瞄一眼,根本就没有揽客的意思。 陆明桂就奇了怪了,这手机到底有啥,这么吸引人啊! 就在她走神的功夫,陈鑫已经拿着卡式喷火枪将猪毛给去了,还把烧猪毛的灰都给洗了个干净。 “阿姨,肉您拿好,猪蹄上的毛都帮您除干净了,剁成了块,回家洗洗就能炖上。” 看着袋子里干净,而且大小均匀的猪蹄,陆明桂觉得不可思议。 猪蹄上的毛最是难清理,没想到这里的摊贩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帮忙处理了! “真是麻烦你了,这么仔细。”陆明桂由衷夸了一句。 陈鑫却笑起来:“阿姨,这里哪一家都是这样的,要是您买了肉,他没帮你处理,你可以找他的!” “不过,您也别去别家买,就在我家买!” “我家的肉质最好,还新鲜,别处可买不到这么好的。” 不用他说,陆明桂也是认准了他家的,当即笑着点头应了一声。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她有心在菜市场里四处转悠一下,毕竟前两次都是胆战心惊又着急忙慌,没敢细看。 这一细看,果然有许多从未见过的东西。 真稀奇啊! 走过卖猪肉的,又听见有人吆喝牛肉。 “看看了啊!今天早上刚宰的黄牛肉,新鲜的牛腩,牛霖,牛腱子!” “牛肉?”陆明桂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台子上摆着新鲜的牛肉。 她这一辈子没有吃过牛肉。 私自宰杀牛,那可是要被杖刑的。 上回村里有人家病死了一头牛,自家没舍得吃,上报了里正,这才被允许了去镇子上卖掉。 这里果真是不同,这么多的牛肉就随意摆了出来。 还有几个人正在围观挑选。 陆明桂看着那么多大块大块的牛肉,并没有生出要买来吃的念头,只是好奇看了一会儿就离开。 再往前走,便是卖水产的。 一个个大铁盆摆在地上,细细的水管子放着水,各种鱼类在水里扑腾吐泡泡。 后头还有透明的水缸,里面同样是鱼或者虾,还有蟹类。 再往前走,便是到了菜市场的大门。 四扇巨大的透明琉璃门朝外开着。 但陆明桂朝外看去,却是一脸茫然。 门外是浓厚的白雾,如同白房子里一样,根本就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景象。 那些出去的人就好似消失在了白雾中,进来的人就像突然从白雾中走出来一样。 陆明桂心中却并不害怕,她慢慢走过去,那白雾软软弹弹,她却踏不进分毫。 原来,她出不去这个菜市场啊!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泛起一种复杂情绪来。 既庆幸自己不用面对另一个可能没见过的世界,又有些遗憾。 刚才她还想着带小秋去医院看看呢,谁料连她自己都出不去。 又一想,这白雾和白房子里的一样,而白房子的墙面似乎小了一点,那说不定哪天这雾气会消散,自己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也未必。 大门处一直有人进出。 陆明桂就没有挡在那里碍事,转身朝着另一边而去。 大门内两侧各有店铺。 一侧是卖熟食凉菜的,透明的柜子里摆着整只的焦黄色烤鸭烧鸡。 大托盘里放着卤过的猪蹄,猪耳朵,还有各式的素菜。 大多数都是陆明桂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她饶有兴味的看了一遍,又离开朝前走去。 另一边却是一家特别喧闹的店。 门口,墙上贴着不少红纸,纸上写着类似“清仓甩卖,全场两元”之类的字。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奇怪的腔调:“两元,两元,全场两元!件件两元!”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全场两元,件件两元。” 陆明桂走近,也没见是哪个女人在说话。 店里面的人倒是不少。 大多都是年纪偏大的,在店里闲逛着。 门口坐着一个男人,见她在门口徘徊,立马揽客:“进来看看啊。” “日用百货,居家好物,应有尽有!” “两元一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陆明桂略一犹豫,没有抵挡住“两元一件”的诱惑,迈步走进了店里。 见她进店,男人立即拿了一个红色的购物筐给她:“看中什么自己拿,放里面到时候一起结账。” 陆明桂懵懵懂懂接过购物筐,掂了掂,还没有她日常挎着的竹篮子重。 下一刻,她迈步走进店里,禁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里绝对是她见过最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方。 店面不算太大,但东西极多,分门别类,琳琅满目。 若是旁人,自然知道这里都是些便宜的小东西,发圈,挖耳勺,铁丝球,塑料盆,马桶刷,指甲剪,说都说不完。 但陆明桂不认得这些。 比起之前看见的蔬菜瓜果,眼前的这些物件儿更让她觉得新奇。 这小小的圆球是何物? 还有那个透明盒子什么? 墙上挂着像刺猬一样还有一根长柄的又是什么? ------------ 第72章 珠花与铜镜 陆明桂慢慢朝前走,不错眼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总算在一堆花花绿绿中见到了自己认识的东西。 这一堆,应该是锅铲子和饭勺子! 都是木头做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看上去就不错。 还有筷子,五双装在一起,竟也只要两块钱吗? 真便宜! 想到家里的锅铲子早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她便将锅铲子,饭勺和筷子各拿了一份。 在这些木制品的旁边,还乱七八糟丢着不少各式各样的木梳。 家里倒是有木梳,只是缺了齿,断了把,她索性又多拿了几把。 再往前走,又看见了花花绿绿的一堆布头子,又见一个女人正拿着布头子在头发上比划。 原来是头花啊。 陆明桂有些意动,她和菊叶平日里都是用的木钗,虽然不好看,却很实用。 但满满年纪小,头发也少,用不了木钗,只用了两根布条在头顶扎了两个小揪揪。 那两根布条已经从蓝色快要褪成了灰白色了。 于是她又仔细选了几朵头花,特意避开了明黄,大红等需要避讳的颜色,看上去并不打眼,留着带给满满。 选了头花,转眼就看见了一个盒子里摆放着不少珠花。 光泽透亮的珍珠攒簇成花朵模样,镶在银钗上,栩栩如生。 陆明桂虽然年纪大了,看见这么好看的珠花,还是没忍住驻足看了起来。 这般好看,比镇子上的首饰铺子里卖的头面还要好看。 难道这些珠花也只卖两块钱? 旁边有人拿着珠花看了一眼,又随手丢回了托盘内,发出“啪”的一声,看的陆明桂有些心疼。 她也拿起一个海棠吐蕊模样的仔细端详起来,这才发现比自己想象中的轻了不少。 再去看那银钗,亮倒是很亮,但应该不是银制的,不过她也说不上是什么材质。 “你手里那个是十块钱的啊,不是两块。” 旁边一个顾客见她看了很久,出声提醒。 陆明桂一愣,见是个短发的男人。 她便问道:“这不是说啥全场两元吗?” “嗨,这都是哄人进来的!”说话的另外一个女人。 “你看啊,前头的小东西都是卖两块的,再往里走,就是十块的,最里面还有二三十的呢!” “那,这不是骗人吗?”陆明桂不解,骗子的胆子都这么大了? 第一个男人嗤笑一声说道:“现在都这样。” “再说了,也不算骗人,”他指着写着黑字的红纸,“你们仔细看,上面写的是全场两元起。” “加个“起”字那就不一样了!” 另一个女人跟着点头:“无奸不商,这“起”字啊,就说明最便宜的东西是两块钱。” “但贵的嘛,那可能十几二十几的都有。” “不过也无所谓,这么便宜了,还要啥自行车?” 陆明桂虽然不知道自行车是何物,但她赞同女人的话,这东西是便宜啊! 如此精巧的珠花才卖十块钱,这在镇子上不得五六两银子? 女人见她仍旧盯着珠花,就劝道:“这塑料珠子做的,也就卖个样子。” 陆明桂听了,急忙打量手中的珠花,这么好看的珍珠竟然是假的? 她还真没有看出来! “塑,塑料的?” 听到陆明桂发出疑问,女人点头:“对啊,现在这种都是塑料做的。” “还有什么塑料袋子,塑料盆的。” 女人转而说道:“你要是喜欢珍珠,还不如去最顶头上,卖河蚌的那家,他家有现开的珍珠。” “还能帮你打孔呢,做项链,手链都可以,还可以磨珍珠粉。” 陆明桂有些惊讶,这里竟然还有开河蚌的? 村里人自然也吃河蚌,河蚌算是有点肉,且比鱼好捕的多。 只是却没听说谁家吃河蚌能开出珍珠来的。 看来这菜市场里还有很多地方自己没去过,得了空一定要好好逛悠一番。 女人絮叨几句,就自顾自挑选自己要的东西去了。 陆明桂放下珠花,又看向旁边的铜簪子,造型倒是简单,只在最上头镶嵌着蓝色宝石,估摸着也是假的吧? 这里的人倒是本事不小,竟然能造出这么好看的东西,偏还是假的。 可假归假,样子是真好看。 陆明桂想了想身上的钱,到底是没能抵抗住“两元钱”的诱惑,将珠花和铜簪各拿了一个。 珠花有点鲜亮了,给小秋,铜簪就给菊叶吧,她也没什么首饰。 至于自己年纪大了,她觉得这些都不合适。 店老板在门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些在义乌拿的货原本是想哄小孩子玩的,最后门面租在菜市场里,来来往往的客人都是些中老年人,难得才能卖掉一个两个。 如今见有人愿意买,一双小眼睛里顿时射出精光。 他几步窜了过来:“你全部拿走的话,算你五块钱一个,亏本都卖给你。” “你看啊,这铜簪子上面可不是塑料,是玻璃的,看着和真宝石一样。” 陆明桂愣了一下,才发现这人跟她说话呢。 “全部拿走?”她看了一下这些珠花和簪子。 珠花约莫十来个,簪子也有七八支。 她赶紧摇头拒绝:“太多了,我要不了这么多。” 这也太多了,三头六臂也戴不下啊。 店老板有些失望,转眼就想到了新点子。 “多啥啊?一点也不多,这东西经得起放,又不坏。” “你看啊,珠花有十二个,铜簪七支,算你五块钱一个,一百块钱都不到。” “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古风的东西,这样,你真心想要的话,我去拿个东西给你做赠品。” 他朝后面仓库走去,片刻之后,拿了两面仿古的铜镜出来。 都是比巴掌大一点的手持铜镜,一面是圆形,一面是菱花形。 背面是铜制的,上头是浮雕的莲花纹。 正面则是现在的常见的银镜,照人清晰的很。 “看看,怎么样?这镜子我以前都是五十块钱一面的。” “就剩这两个了。” “你要是买那些簪子,这两个镜子就送你了。” 陆明桂一喜,这两面镜子看着不错,摸在手里也很有分量。 再照自己的脸,清晰的很,和二楼卖衣服那家的镜子一样清楚! 她想到自己曾经的那面铜镜,被胡翠花要走之后,上回分家的时候也没有找出来。 因此比起珠花,她倒是更中意这两面镜子。 ------------ 第73章 抓鱼 珠花毕竟不是粮食,更不是肉,再好看也填不饱肚子。 买这么多回去干啥?摆着看吗? 可陆明桂又想买镜子。 当下心里盘算起来,若是买两面镜子,需要一百块钱。 再加上一支珠花和一支铜簪,那就是一百多块钱了。 倒不如就照这个人说的,买珠花和簪子,送镜子,还更加合算一些。 “行吧,那就把这些拿了。” 店老板见她松了口,连忙再次清点了珠花与铜簪。 “珠花有十二个,铜簪七支,那就是九十五块。” “稍等啊,我拿个塑料袋帮你装起来。” 又看见陆明桂手中的购物筐里还放着木锅铲,木饭勺,木筷子,还有五把木梳,就一并算了钱。 “总共是一百一十一啊,”店老板指了指门上挂着的二维码,“扫码支付。” 陆明桂摆摆手:“我没有手机,直接给你钱,你给我抹个零吧。” 她记得别人家都是可以抹零的,就试探着问了一句。 店老板本来不想抹零,他这个两元店本来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用靠抹零来培养老客户。 但听她说给现金,就同意了,毕竟提现也要钱呢,现金更好。 “那你就给一百一十块钱吧,再少我可就不赚钱了。” 抹掉了一块钱的零头,陆明桂靠自己少付了一块钱,心中多了点成就感。 一块钱,那可是半斤大米呐! 当下掏了一张红票子,又拿了一张十块钱出去,付了钱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离开两元店,她没有再逗留,找了机会进了白房子。 白房子里东西愈发多了。 一袋袋精白米,面粉,还有盐,猪肉,鸡蛋都顺着墙根儿整齐放好。 陆明桂一一扫过,视线停留在那块猪板油上。 这还是上回去菜市场买肉,肉摊老板送的,分了两块给大哥二哥之后,自己还留了一块。 倒不是忘了,是最近一直吃的是大豆油,就没有炼猪油。 虽然在白房子里东西不会坏,但陆明桂还是准备今儿个就把猪油给炼了。 她先是换回了衣服,这才出了白房子,见天色还早。 院子里传来刷刷的扫地声,陆明桂开门出去,就见宋小冬已经在扫院子。 陆明桂发现了,儿子喜欢扫地,早一遍晚一遍的。 这样也好,家里干净。 院子里虽然都是泥土地,但早就被压实了,所以只需要扫掉浮尘和落叶。 等扫好了地,宋小冬就见他娘已经钻到了灶房里。 宋小冬顿时急了。 “娘,咱家现在天天吃三顿饭啊?” “这也不是农忙,家家户户都是吃两顿饭,要不,咱家也吃两顿饭?” 陆明桂觉得儿子肯定是被钱木匠磋磨的脑子都不好了,心里少不得又将钱木匠一家咒骂了一遍。 然后又安慰宋小冬。 “你且放宽了心,家里如今不缺粮。” “再说了,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难道能饿着?” “何况满满这么小,你二嫂还大着肚子,家里哪个不要多吃点饭?” “当然,”她也没忘记提自己,“你娘我啊,也饿不得,年纪大了,吃一顿就少一顿。” 这话说的宋小冬有些惭愧,他只考虑家里没银钱,却忘了就算他不吃,家里人也要吃的! “娘,是儿子想岔了。” “二嫂需要吃点好的,您也这么瘦。” “儿子今后一定好好干活,让家里顿顿都能吃饱饭。” 陆明桂有些欣慰,却只说道:“娘只盼着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活下去。” “行了,不说这些,娘一会去做早饭。” “你把墙角的小葱浇点水。” 院子里篱笆墙下种了两排小葱。 还有三棵南瓜苗,刚长了几片叶子,还嫩得很,怕被鸡糟践了,被宋小冬用芦苇杆子围成了一个小篱笆保护了起来。 南瓜是好东西,南瓜叶尖儿能吃,南瓜花也能吃。 嫩的南瓜可以炒菜,等熟透了就变的香甜,和糙米一起煮稀饭,香得很。 南瓜子炒着吃最香,通常都被陆明桂洗干晒干,挑那些饱满的留种子,剩下的会在过年的时候炒了,给家里人多个零嘴儿。 两只老母鸡也被放了出来,正在墙角不停地刨地,找虫子吃。 那一片土被刨的乱飞。 陆明桂盘算着,过两天差不多该种胡瓜了,豇豆也到了播种的季节。 就沿着墙根种点,也不需要多种,等旱灾了就只能看天。 有少年在院外叫:“陆阿奶,小冬叔在家不?” “我找他去河里抓鱼去。” 邻家的赵元在篱笆墙外露了个头出来,身后还跟着他弟弟赵星。 赵元虽然比宋小冬只小两岁,辈分却低了一辈,因此要管宋小冬叫一声“叔”。 不等陆明桂回答,宋小冬已经冒头问他:“哪里有鱼抓?” 赵元神神秘秘:“我和我弟发现的,水快干了,里面小鱼不少。” “快走吧,晚了被别人抢了先。” 宋小冬就看向他娘:“娘,那我浇了水就去抓鱼?” 陆明桂摆摆手:“你且去吧,小葱我来浇。” “不过要小心着点,水浅也要小心。” “你最大,照顾好赵元和赵星!” 三人连声答应着,拿了木桶就走。 “哎,这几个皮猴子,”赵元的阿奶追了出来,“这都啥时候了,尽想着偏门左道的!” 陆明桂劝她:“抓点鱼填补填补肚子,费不了多少功夫。” 都是半大的小子,难得寻个机会玩。 赵婶子没再说什么,对着陆明桂道:“大妹子,你在这等我一下。” 没多一会,就端了个碗出来,里头装了大半碗的黄豆。 “那天看你打豆腐没有豆子了,给你半碗应应急。” 陆明桂很是意外:“赵嫂子,这可使不得!” “我怎么能要你家的黄豆?” 赵家人口多,虽说人多代表着劳动力多,可吃的也多。 所以赵家日子也不好过。 几番推让,赵婶子叹了口气,这才说道:“小冬他娘,我实话和你说了吧。” “从前宋大智一家对你们不好,我没少劝你们分家。” “可你这真分家了,还断了亲,我又觉得对不住你。” “你瞧瞧,你这就剩一家子老小今后可咋过?” ------------ 第74章 邻居 原来,赵婶子最近竟是为了这事情发愁,愁的夜里觉都睡不好。 总觉得自己是造了口业,挑拨了宋家的关系,对不起陆明桂。 陆明桂见她沟沟壑壑的脸上满是愧疚,只觉得自己也跟着心酸起来。 上辈子,赵家人饿死的饿死,逃荒的逃荒,后来怎么样了,她也不知道。 可赵嫂子对自己一直不错。 想当初她嫁给宋成业,上头没有公婆,有些事情不懂,隔房的宋家人并不愿多帮衬,赵嫂子没少照顾她。 包括第一次有孕害喜,都是赵嫂子提醒她是不是有了,这才知道的。 人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她娘家哥嫂都好,可到底隔着十里远的路,哪能事事周到? 说到底赵家这位嫂子是个大好人! 想到这,她忙安抚道:“赵嫂子,您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那戏台子上的木偶人?” “分家这事是我自己做的主,哪里能怨得了旁人?” “何况现在分了家,少了那几个搅家精,我这浑身都自在的很,腰杆子也直起来了。” “分家啊,真是大好事一桩!” “要我说啊,我还要多谢你呐!” 被她这样安慰,赵婶子总算是松快了一点,却执意将黄豆塞给陆明桂:“那这些豆子你拿着。” “我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豆子你拿着换豆腐吃,给菊叶他们补一补。” 陆明桂拗不过她,收下豆子回去放好,又将空碗里装了四个鸡蛋拿了出来。 “嫂子,这鸡蛋你拿回去吃。” 赵婶子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连忙拒绝:“不行,不行!” “这像什么话?” “怎么还能拿你的东西?那我成什么人了?” 见她激动的很,陆明桂觉得有些好笑。 “嫂子,你听我说,这鸡蛋你拿着吃,我还有事要求你帮忙呢!” 赵婶子总算冷静了一点:“有啥事你开口,给鸡蛋干啥?” “你听我说,”陆明桂索性把人拉到院里,低声说道,“这事是为了小秋。” “小秋?那我就更不能收了。” “小秋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赵婶子还是不肯收。 陆明桂便劝道:“他婶子,你听我细说。” 当下就把宋小秋在吴家被磋磨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把发现小寡妇的事情也说了。 赵婶子听得义愤填膺。 “这吴家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想当初你家小秋可是十里八村都出挑的姑娘。” “多少人家上门来说媒,谁料千挑万选,竟然选了吴顺子这样的人家!” 提到这,陆明桂也是一阵唏嘘。 是啊,当初千挑万选,谁料选了这么个畜生! “那你现在想怎么着?”赵婶子气完了又问。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秋在吴家被磋磨,”陆明桂道,“小秋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做娘的看她这样难道不心疼?” “我想着,倒不如让他们和离,这样小秋还能回家来。” “在吴家,早晚会被磋磨死,回娘家来,起码没人给她气受。” 赵婶子是赞成的。 “也对,现在你和宋大智分了家断了亲,这老宅的事情都由你做主。” “咱做娘的,哪个忍心看着孩子在人家家里受罪!” 陆明桂忍不住眼眶一热:“他婶子,你懂我!”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小秋可这是我亲生的闺女啊!” “这回,我一定要把小秋带回来!” “就是我家里人手少,少不得需要帮忙。” 赵婶子拍拍胸脯:“你有啥事尽管说!” 陆明桂没和她客气:“需要赵元和赵星帮我盯着大槐树胡同那边,到时候将吴顺子和小寡妇抓奸在床。” “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就盯着那里,看见吴顺子去了回来和我说一声就行。” “剩下的事情我来做,不用晚辈们出面。” 赵婶子给她打包票:“行啊,两个小子最近都闲着呢!” “你只要说一声,随时让两人跑腿去。” 陆明桂便将鸡蛋塞到了赵婶子手里:“这算是给两个小子的辛苦费。” “等到事成了,我再给你们家一点糙米。” 见赵婶子还要拒绝,陆明桂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收,那我可就找别人了啊。” “只是别人家的孩子没你家大元子可靠啊。” 这一夸,赵婶子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是啊,她家赵元可是个好孩子,年纪不大,却机灵的很。 若是家中有余钱,能跟着秀才公读书,那将来说不定也是个秀才的料! 她便说道:“那我就收下了啊,这真是怪难为情的。” “有啥难为情的?不能让孩子们白忙活。” 陆明桂宽慰几句,这才送走赵婶子,这才去灶房做饭去。 早上她想着就做个菠菜猪肝粥吧,那卖肉的不是说了?猪肝吃了对身体好。 既然对身体好,那就一大家子都吃! 见她开始忙活,沈菊叶挺着肚子又要帮忙。 陆明桂连忙给她哄了回去:“你别急,我有事情给你做呢。” 说着便拿出几块小碎布来。 “你把这些给满满做个头花吧。” 这几块布正是在“两元店”买的头花。 回来之后陆明桂才发现,这头花里头,也有那种可以变大变小的“松紧带”。 如同她买的裤子那样,裤头上也是“松紧带”。 她怕惹了麻烦,索性就把几朵头花都拆了,将里头的东西留在白房子里头,将布带了出来。 沈菊叶看着那些碎布头子,不由惊喜说了一声:“娘,这花布是哪来的?” “可真好看!” “正好满满的头绳快断了。” “那正好,去给满满做个头花,”陆明桂说着,又对满满说道,“喜欢啥样的,跟你娘说。” 小姑娘哪里不喜欢头花的,欢欢喜喜跟着去了。 陆明桂这才去了灶房, 先淘了米,这回用的是全是精白米,没掺糙米,看着白花花的很是喜人。 然后打着了火,放了几根粗柴在灶膛里烧着,这样就不用人时刻看着火。 她再去将猪肝洗干净,切成薄片,泡在清水里,这样可以去掉血水。 略泡了一会儿,再拿葱,姜与酱油腌了。 趁这会儿功夫,又把菠菜洗干净,粥也已经变得浓稠,冒起泡泡,一层米油浮了起来。 ------------ 第75章 河蚌 见大米都开了花,陆明桂将柴抽了两根出来,熄灭了留着下次再用。 灶膛里的火立马小了。 先将猪肝倒进翻滚的粥里,等猪肝变了颜色,这时候再下入菠菜,翠绿的菠菜几乎立马就软了下来。 最后撒上盐,再滴几滴油进去,这一锅菠菜猪肝粥就烧好了。 若是有胡麻油,那便更香了,只可惜胡麻油价格昂贵,她家吃不起。 因着家里只有一个灶眼,要将粥盛出来,才能腾出锅去烙饼。 光吃粥总觉得不够饱,陆明桂就想着调个面糊糊做个葱花鸡蛋饼。 葱花鸡蛋饼最是简单,不用醒面发面。 只需要将面粉搅成糊糊,加上多多的葱花,打入几个鸡蛋,放点盐就行。 刷干净锅,倒入油,等油滋啦滋啦响起来,将调好的面糊倒进去,拿锅铲摊平,成型之后再翻个面,这鸡蛋饼就算是做好了。 这次用的是精制面粉,摊出来的鸡蛋饼金黄金黄的,葱花碧绿,贴着锅的那面还有些焦黄色,看着就香。 陆明桂嘴里直冒清水。 她看了看日头,估摸着宋小冬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便盛出来一份,给他留饭。 剩下的便是她与沈菊叶娘俩的早饭了。 满满这时候晃着头进来,眼神充满了期待:“阿奶,看满满好看吗?” 就见她头顶着一左一右两个毛茸茸的小揪揪,揪揪上各扎了一朵头花。 那头花顶上被沈菊叶缝成了花朵样式,倒是很别致。 原本蜡黄的小脸也圆润了一点,变化最大的还是那双眼睛,从前都是无措惶恐,如今却多了几分无忧无虑。 陆明桂愈发觉得甩开大房一家是对的! 瞧这一家子,包括自己,都多了几分生气。 她立即夸道:“好看,满满最好看了!” 满满被夸得害羞又高兴,轻声道:“阿奶也好看。” 陆明桂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阿奶都是老婆子,不要好看了。” “阿奶只要身体好,无病无灾就行!” 满满歪着头,一双大眼睛扑扇扑扇:“阿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这话听的陆明桂欢喜,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那好啊,这话阿奶爱听。” “我们满满也是,走吧,赶紧吃饭,吃了饭才能长得高长得壮!” “这样咱们都长命百岁!” 她说着,就把满满抱起来往堂屋走。 慌得沈菊叶连忙制止:“娘,娘,您快把满满放下来,她这么重,别累着您!” 陆明桂掂了掂,小丫头瘦着呢,估计就二十多斤,不过也没再坚持,将满满放了下来。 满满倒是有些依恋她阿奶的怀抱,好像,这还是记事以来,阿奶第一次抱自己呢! “这也不累,满满还是太瘦了,今后多吃点!” 满满答应了一声,蹦蹦跳跳进了堂屋。 堂屋的桌上已经摆了一大盆的菠菜猪肝粥,旁边是金黄色的葱花鸡蛋饼。 沈菊叶脚步一停,家里现在咋天天吃的这么好?今后的日子还咋过啊! 看粥里好像有肉,米也是白花花的,葱花鸡蛋饼亮黄黄的,这鸡蛋肯定没少放。 还有,这盛粥的木勺也是新的! “娘,上回分家的银子不是要留给小冬娶媳妇,还有您今后的体己吗?” “您这样……” 她是做儿媳妇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 陆明桂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宽慰道:“莫要担心,家里还有余粮。” “我心中有数,你放心。” “快吃吧,我熬了菠菜猪肝粥,你身子重,吃这个对身子好。” 见婆婆不听,沈菊叶只好闭了嘴,先盛了一碗粥放在陆明桂面前,然后是满满,最后才是她自己。 陆明桂先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她其实并不喜欢猪肝。 不过现在也别管爱不爱吃,能吃饱就行。 沈菊叶是第一次吃猪肝粥。 她小心翼翼吸溜了一口,入口便是大米的绵密甜香,再咬一口猪肝,咸香弹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然后就是菠菜的鲜嫩,真好喝啊! 连满满也喝的很香,再顺手拿起一块鸡蛋饼,吃的满嘴流油。 这煎鸡蛋饼,陆明桂可没少放油,她也拿起一块来,表皮焦脆,里头却软嫩的很,香! 吃了饭,日头就烈了起来。 陆明桂就将家里几床被子抱出来晾晒。 院子里拉着粗麻绳,很快就晒满了被子,满满在其中钻来钻去,玩一个人的捉迷藏。 芦花被不好拆洗,只能勤晒,晒的时候还要拿棍子拍打。 随着陆明桂扬起棍子,无数灰尘随着拍打在阳光下飞舞起来。 待到晾晒了被子,她又回了灶房炼猪油。 将铁锅里添上一水瓢清水,再放入切成均匀小块的猪板油,水不需要太多,防止锅糊底,也能让猪油更加清亮。 满满看着火,陆明桂则是轻轻搅拌着猪板油。 待到清水烧干了,猪板油就慢慢收紧,开始出油。 油越出越多,板油也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这股子香味能传出去老远。 眼看着差不多了,她赶紧用竹笊篱将油渣捞出来,若是时间长了,猪油渣会发苦,时间短了,猪油出的不够干净。 但陆明桂一向擅长掌控熬猪油的时间,果然油渣的火候极好,酥脆的很。 这时候趁热撒上一点盐,就成了美味的小零嘴儿。 陆明桂自己尝了一块,剩下的便让满满端去和她娘一道吃了。 她自己则是将锅里的猪油一点点盛在陶罐中,至于锅,自然是不洗的,残留的猪油可以还可以炒菜。 直到快要晌午的时候,宋小冬三人才回来。 个个脸上沾着泥巴,裤脚卷的高高的,脚上的草鞋拎在手里,赤着脚跑了回来。 “娘,娘,您快看!” “我们抓了不少呢!” 他声音都带了几分欢快,将木桶放在陆明桂面前。 里面指头粗的小鱼,透明的小虾果真不少,还有河蚌和螺蛳呢! “哟,真不少!”陆明桂赞了一句。 特别是其中一只河蚌,足足有盆那么大。 “是啊,水浅,就到小腿肚子,”宋小冬语气难掩兴奋,“我们先把鱼赶到一边,又垒了土,把水舀出去,水更少了,鱼都露了白肚皮。” 满满也凑过来,看着大半桶的鱼虾一阵赞叹:“小叔叔好厉害呀!” “这个河蚌真大啊!” ------------ 第76章 计划 宋小冬得意极了:“那当然啦,我当时脚一下踩到个大硬块,摸到淤泥里竟然是个大河蚌!” “满满,下回带你一起。” “太好了!我也要去抓鱼吃。” 陆明桂忙劝阻:“现在河里水还凉着呐,你当满满像你一样是个皮猴子?” 宋小冬扬起笑脸,对满满道:“那你只能在河边看小叔叔抓鱼了。” 满满乖巧点头:“好,我不下水去,只在岸边看着鱼。” 陆明桂见她乖巧可爱,忍不住又是一阵笑。 宋小冬便道:“那满满还是先看我杀鱼吧。” “娘,我去杀鱼啦!” “等等,你别急着杀鱼,先把河蚌养起来。”陆明桂指了指墙角一口破缸。 那口缸破了好几年,只剩下底下一段,破的太厉害,盛不了多少水,补都不好补。 只是丢了吧陆明桂又觉得可惜。 因此一直搁在墙角,没有动。 宋小冬便问:“娘,今天不吃河蚌?” “今儿个不吃,家里有菜!” “先让河蚌在清水里吐几天泥,等吃的时候才不腥气。” “正好趁这几天,娘腌一块猪肉,到时候烧一道河蚌咸肉,那汤雪白咸香,保准鲜得很!” 宋小冬听得直流口水,急急忙忙将河蚌放到破缸里倒了点清水养着。 陆明桂则是将剩下的河蚌,螺蛳挑了出来,足有半盆。 “这些给赵元家送过去,咱家留点小鱼就行。” 陆明桂的话让宋小冬不解。 “娘,河蚌和螺蛳的肉多,怎么咱家不留,还要送给他家啊?” “刚才我们两家都已经分过了。” 陆明桂不由嗔道:“这傻小子!” “娘问你,你们刚才分鱼虾的时候可是对半分的?” 宋小冬点头:“对,都是对半分的。” 陆明桂又道:“小河沟是赵元先发现的,他兄弟俩又不是抓不完,为啥要带上你?” 想来是赵家人说过自家日子不好过的话,被小辈们听了进去。 小辈们也心善,发现了抓鱼的地方,就迫不及待带上了宋小冬。 他家心善,这情自己领! 何况如今自家也不缺肉,何必留这么多? 宋小冬眨眨眼,明白了他娘的意思,连忙端起盆,送去了隔壁。 隔壁赵家气氛一片欢乐。 家里好久不见荤腥,今天两个小子抓了这么多鱼虾,足够一家人打个牙祭。 赵家的儿子媳妇都下地干活去了,老赵头则是爬在凳子上,忙着修篱笆墙,赵元和赵星都在帮他。 赵婶子在院子里杀鱼。 这种小鱼好杀的很,只要用力挤压鱼腹,内脏就全部挤出干净。 宋小冬叫了一声:“赵大伯,大娘,我娘要我把河蚌给您送过来。” “送过来?”赵婶子手上脏着,没有起身,只诧异问了一句。 “送过来干啥,分给你的就是你家的!” 宋小冬解释:“我娘说了,我家人少,吃不了这么多,放坏了可惜。” “哎哟你娘可真是的,这有什么吃不了的?” 赵婶子还能听不出来这是客套?哪有吃不了的肉!谁肚子里不缺油水? 宋小冬笑道:“大娘,给您放这里了。” “下回赵元看见哪里有鱼再叫上我去就行。” 赵元正给他阿爷扶着木凳呢,闻言忙道了一声:“好!” 得了准信儿,宋小冬撒腿就跑,留下赵婶子无奈的一声“这孩子!” 她看了一眼又叫道:“怎么给了这么多?” “大元子,你给小冬家再送回去。” 老赵头见大孙子准备撒手不扶着凳子,连忙斥道:“下回有啥东西再给他家就是。” “现在撒手,你想摔死老头子?” 赵婶子讪笑一声,只得作罢。 待到下地的赵家人回来,饭桌上,就多了鱼虾河蚌。 赵婶子趁机把陆明桂要两个小子帮忙盯人的事情说了。 又将那四个鸡蛋拿了出来。 “也不是白去的,她家给了四个鸡蛋,说事成后还给咱家几斤糙米。” “我便做主答应了此事。” 赵家的儿子媳妇都没有异议,半大的小子精力旺着呢,盯人这种事还不简单? 何况有东西拿,还是家家都稀罕的鸡蛋。 赵大兄弟几个忙点头:“娘,都听您的。” 赵元和赵兴更是目露兴奋,恨不得立刻喝光碗里的粥,好去宋家干活儿去。 又不是什么重活,盯人而已,肯定有意思! 宋家这边,等宋小冬吃了饭杀了鱼闲下来,陆明桂也跟他说了去大槐树胡同盯人的事情。 “小冬,你姐在婆家过的不好。” “上次她回娘家,我看她瘦的很,精神也不好。” “不知道平日里吴家是怎么磋磨她的!” “这回我是一定把她接回来的,你如今是家里的唯一男丁,所以和你说一声。” “甭管你乐意不乐意,事情都这么定了。” 宋小冬哭笑不得:“娘,您心疼姐,难道我就能眼睁睁看着阿姐受苦吗?” “这事儿,我肯定乐意!” 陆明桂欣慰:“那就好,只是你姐这人性子软和,若是吴家休妻,她定然是受不了。” “我要想法子让她和离。” 娘俩正说着呢,赵元兄弟俩也来了。 陆明桂没有客气:“小冬,元哥儿,兴哥儿,有件事儿交给你们。” “明儿起,们就去镇子上盯着。” “就看吴顺子每天什么时辰过去,什么时辰离开。” “也不必三个人一直在那里,轮流盯着就行。” “今儿个我带你们去认认门,还有吴顺子的样貌,也需要记住了。” 宋小冬忙点头:“我记得姐夫,不,是吴顺子的样貌,到时候我指给赵元他们认识。” “好,”陆明桂又道,“只是你要当心他认出你来。” 虽说上回她与吴顺子擦肩而过,对方都不曾认出她来,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三人听得连连点头。 陆明桂先叫宋小冬去隔壁村的王大那里赁了一辆牛车。 平时一个人来回一趟是五文钱,如今四个人包车,又需要王大在旁边等候着,因此一共给了五十文钱。 王大自然大喜,这算是笔好买卖,手中鞭子都甩的劈啪作响。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镇子上。 陆明桂就将大槐树胡同第四家指给几人看了。 “记好了,从南到北数第四家,铜环木门,可别看岔了。” ------------ 第77章 行事 待几个小子记住了,陆明桂又将几人带去小王庄。 小王庄便是小秋的婆家。 陆明桂又将吴顺子的家远远指给几人看了。 待各处地方认清,回了宋家,她这才跟几人说了自己的打算。 到时候,宋小冬和赵元看着大槐树胡同,看吴顺子是否进门。 因着镇子距离永丰村有些远,便是看见吴顺子进了大槐树胡同的门,两小子也怕来不及回村通知。 那就再让赵兴看着吴家,守在去镇子上的必经之路。 若是看见吴顺子朝镇子上去了,他就马上跑回永丰村告知陆明桂。 陆明桂就会带人朝镇子上赶去抓奸。 而宋小冬与赵元看见吴顺子进门后,留下赵元继续看着,宋小冬同样赶回永丰村。 因为永丰村往镇子上去也只有一条路,这样陆明桂就可以与儿子碰头,确认吴顺子是到了大槐树胡同,这样才能抓奸成功。 陆明桂边说边拿走棍子在泥地上比划,三个孩子很快听明白了。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这么做是麻烦了一点。 可眼下她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之后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到这,她又想到在菜市场看见过的手机。 当时杨大姐用手机能联络到十几里之外的人! 若是自己也有手机,那又何必如此麻烦? 陆明桂有些后悔上回没有多打听一下手机的事情。 等找了机会,再去问问杨大姐吧。 好在三个孩子都是精力旺盛的时候,跑来跑去也不嫌累。 “今儿个晚了,从明天早上开始去镇子上盯着。” “今天就在我家吃晚饭,阿奶给你们再烙些饼子明天吃。” “大元子,你去和你阿奶说一声,今晚就别做你俩的饭了。” 赵元带着赵兴欢欢喜喜走了。 陆明桂又对宋小冬说道:“你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去大舅舅家跑一趟,叫他们继续挖野菜。” 宋小冬憋了几天,总算找到机会问了。 “娘,你老让大舅舅家挖野菜,是为了啥?” 野菜是能吃,可挖这么多,放哪里? 并不是所有的野菜晒干都好吃的,何况也不曾看见他娘晒野菜干。 陆明桂知道这事情早晚瞒不过,便把对陆文礼二人说过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原以为宋小冬会有所怀疑,没想到这傻孩子直接便信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娘要舅舅家去挖野菜,我都想去挖野菜了!” 他兴冲冲去了舅舅家,叫他们照常挖野菜,挖了只管送过来。 陆文礼两兄弟上回尝到了甜头,此时得了准话,自然是更加卖力。 又要留宋小冬吃饭,宋小冬说要回家帮他娘干活,婉拒了。 陆明桂在家里和面。 精白面和黑麦粉掺在一起,颜色没那么打眼,吃上去也软和。 将面团醒发好,再揉成一个个大小均匀光溜溜的面团,用擀面杖压成薄薄的圆饼。 这回还是满满烧火。 锅里只需要擦上一层油,将擀好的圆饼放入热锅里,没一会儿圆饼就鼓起小泡,再翻个面,这薄饼就算烙好了。 陆明桂另外又用豆酱炒了鸡蛋,放了点葱花提鲜。 这鸡蛋酱卷饼也是极好吃的。 于是,宋家当晚的饭桌上不仅有一摞烙饼,野菜汤,还有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酱。 那些拇指粗的小鱼也被炸的酥脆焦黄。 赵元兄弟俩有些不好意思,宋家的饭食比家里的好多了,人也少。 两人各吃了一张烙饼,便开始低头喝野菜汤。 陆明桂哪里不知道半大小子的食量? 当下硬是让两人敞开吃,不许客气。 到最后,两人也没好意思放开了肚皮,只吃了八分饱,却已经比在家里吃的好太多了! 当夜无话。 第一天一早,陆明桂又给三人分别拿了烙饼,放好了咸菜,一人还给了一个煮鸡蛋。 至于水也是要准备的,用了三个葫芦装满了水带着。 这便是三人今日的午饭了。 赵兴忍不住跟赵元嘀咕:“哥,要是咱家也能吃这么好就好了!” 赵元信心满满:“等哥长大了,一定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三人到了村口才分开。 赵兴往小王庄去,赵元与宋小冬则是朝着镇子的大槐树胡同去了。 陆明桂在家坐立不安,她还不知道这样到底行不行得通。 当下也没心情下地干活,索性就在家里,拿着铁搭将墙角的地翻了一遍。 种了几颗胡瓜种子下去,再浇上水。 如此东忙西忙,忙了大半天。 到了申时一刻,就见赵兴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陆阿奶,快,姓吴的朝镇子上去了。” 陆明桂扔下手中活计,迈腿朝镇子上而去。 还不忘叮嘱赵兴:“你歇歇喝口水。” 赵兴却很兴奋,跟了上来:“我不累,我也要去看看。” 陆明桂也随他,自顾自朝前走。 这会儿她倒是庆幸起来,自己年幼时候,不过是略缠了几天足,父亲心疼她,就没有坚持缠足,现在走起路来,才不至于太累。 待走了一小半的路,迎面就碰见了宋小冬。 他同样气喘吁吁。 “娘,娘,吴……那人果真去了。” 陆明桂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日头,约莫是申时三刻。 “好,继续朝镇子上走,看看咱到那里的时候,姓吴的走没走!” 三个人齐齐朝镇子上去,等到了镇子上,已经接近了酉时。 赵元远远见着三人便迎了上来:“进去了,还没有出来。” 话音刚落,吴顺子就打开门,走了出来。 陆明桂忙带着三个小子朝反方向走去,丝毫未露马脚。 待到吴顺子走远,他们也开始往村里回去。 这一天下来,几个小子都有些兴奋,陆明桂倒是累的不轻。 算下来,几人的脚程还是慢了一些。 到时候少不得要租牛车,若是用牛车,那时间上就差不多。 如此蹲守了几日,陆明桂发现,吴顺子对小寡妇的新鲜劲儿不减。 每日都是申时正出门,到镇子上与那小寡妇会面,到了天擦黑,才离开。 这倒是给了她便利。 原本还想着若是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自己还要随时改变计划。 如今倒是可以着手准备抓奸了。 ------------ 第78章 吹鼓手 这一日,宋小冬几人依然去看着吴顺子。 陆明桂却到了村子最西头。 这家人姓张,是做吹鼓手的,世代的乐户,属贱籍。 因此与村里人隔了一些距离,房屋看上去更加破败,此刻院门紧闭,从里面传来几丝声响。 “老张头,可在家?” 陆明桂敲了敲门,问了一声。 很快就有人开了门,是老张头的儿子张树根。 就算是两家平素不往来,但村里人都认识。 张树根和他爹老张头一样,见人就习惯性扬起笑脸,偏偏又是乐户,多数去的都是白事。 因此这笑脸颇有几分难看。 陆明桂也不在意,直接问道:“树根,你爹呢?” 老张头正在院里擦唢呐呢,闻言连忙迎了过来:“您来了?可是为了大河的事?” 村里人的婚丧嫁娶,只要不是穷的揭不开锅,都要请张家去做吹鼓手。 所以老张头还以为陆明桂是为了宋大河的丧事。 陆明桂摇摇头,大河的丧事迟迟未办,主要是怕办了丧事,让沈菊叶触景生情伤了身子。 她想着,等到菊叶生了孩子,出了月子,便去给大河立一个衣冠冢。 今天她来张家,却是为了闹大吴顺子的事。 只抓奸算什么? 她要闹得吴家鸡犬不宁,闹的这桩丑事人尽皆知。 这样才能永绝后患,让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是吴顺子对不起宋小秋,她家小秋好得很。 也省的今后时间久了,吴家人倒打一耙,将一切都推到小秋头上。 就算是旁人提起此事,也记得吴家才是该千夫所指的! “老张头,我来,是请你明日午后,去镇子上帮忙撑个场面,好好吹一场。” 老张头不明所以,不是为了宋大河的丧事? 可他也没听说谁家还有丧事的。 张树根就问道:“婶子,还请您说清楚些。” “镇子上?谁家的事?棺木停在哪里了?” 陆明桂摇头:“不是白事,却是件促狭的事儿!” “我那女婿不老实,和镇子上的小寡妇搅和到一起了,还要休了我家小秋。” “老婆子咽不下这口气,请了你们去凑个热闹!” 老张头有些犹豫:“他婶子啊,这事儿怕是不太好。” “他家没死人,我们去吹唢呐,这是不是,是不是有点?” “再说了,您家和吴家是姻亲,闹成这样可难看?” 话没说完,陆明桂就打断:“若是有什么事都是我担着。” “何况他家先做的难看,我也是没有办法。” “你家只需要吹下半晌,给你两钱银子,还给五斤糙米!” “如何?” 不等老张头犹豫,张树根就忙不迭点头:“婶子,这活儿咱接了!” “保管吹的响,吹的热热闹闹的。” “您想想咱吹哪些曲子?” “《哭皇天》,《大悲调》,或是《快工尺》?” 陆明桂便笑道:“不拘吹什么曲子,就要声音大都行!” 一旁的老张头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他家是贱籍,不能有自己的土地,家里的一切进项都靠做吹鼓手换来的。 如今世道不好,吹拉弹唱一整日,才不过换回来几十个铜板或是一些粗粮。 还有的人家已经没钱请吹鼓手了。 一家子老小都等着吃饭呐! 要说这事情虽说有些出格,但宋家是苦主,苦主想向吴家讨个公道,宣泄一下,也不算什么! 于是老张头跟着提议:“我那老妻还可以做个代哭妇。” 听到“代哭妇”,陆明桂眼睛又是一亮。 这个好! 代哭妇专门帮着那些不善哭丧的主家发声,不仅声泪俱下,还有唱词。 这唱词一般是把死者的生平事迹唱一遍,再把亲人的不舍也唱出来。 有了代哭妇,这事情又要热闹一些! “那行,我再加二十斤糙米,”陆明桂说道,“只要把吴顺子和小寡妇的事情好生唱出来就行!” 编唱词什么的,本就是代哭妇的专长。 加上陆明桂又多出了二十斤糙米,张家众人几乎迫不及待起来。 陆明桂又给了五十文铜钱做定金。 “明日你们未时一刻就朝镇子上去,也别直接去大槐树胡同,就等在镇子口。” “大概申时五刻前后,我们一起去。” “只这两天都不能接别人家的活计了。” “还有这事情也不能声张,若是坏了事,咱这事情就算罢了。” 张家人都仔细记住了。 陆明桂离开张家,又去王大家租牛车,王大自然乐意。 包车不仅钱多,还省力,是笔好买卖。 至于抓奸的人选,陆明桂早已经想好了。 她一个老婆子没有多大力气,家里沈菊叶身子重,满满年纪小。 一切只能靠家里的糙米黑面了。 财帛动人心,粮食一样能动人心。 在永丰村的中间,长着一棵大槐树。 槐树下,每日都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子那里闲磕牙。 当然手上都不闲着,补衣服做绣活,编草鞋啥的都有。 这些人就是陆明桂的首选。 不过她没有提前去说这事,怕人多嘴杂,传到了小王庄吴家的耳朵里。 如此又过了一晚。 一大早,陆明桂精神抖擞送走三个孩子,就在家里等着。 直到晌午过去,各方都开始动起来。 老张头带着吹鼓手的家伙什朝镇子上去了。 王大的牛车也到了宋家门口。 现在就等着赵兴回来报个准信。 陆明桂坐不住,在家门口张望,还没等来赵兴,却看见了陆永康。 原来,这两天陆家照样挖了不少野菜,今天就借了牛车给她送过来。 陆文礼还在村头牛车上等着呢, “小姑,您这是要出门去?” 陆永康看着王大的牛车,疑惑问了一声。 陆明桂刚想解释,却见赵兴在这时候回来了。 “陆阿奶,他又去镇子上啦。” “好,”陆明桂心中激动,“永康,今儿小姑有事,没空和你说。” “你先把野菜拉进来,先放院子里。” 此刻人多眼杂,她没办法把野菜收进白房子了,只能先让陆永康把野菜放到院子里。 陆永康依言卸了野菜,却见陆明桂已经坐上王大的马车,朝村中间的大槐树走去。 “爹,小姑这是忙啥呢?” 陆文礼也不知道。 父子俩匆匆卸下野菜,嘱咐沈菊叶看着,这才驾着牛车追了上去。 等两人赶到,就见陆明桂已经被众人围在中间。 “啥?有热闹看?” “能看热闹,还给咱糙米?” 陆明桂点头:“对,去镇子上抓奸。” “一人给二斤糙米,不要姑娘家和小媳妇。” “来几个厉害的婆子!” ------------ 第79章 上门 陆明桂话音刚落,便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反应极快,冲到了牛车上,坐的稳稳的。 赶车的王大有点慌,这些婆子最是难缠了,连忙稳住手中的缰绳。 好在牛儿温顺,并没有闹什么乱子。 还有人挤不上去。 几个妇人纷纷叫嚷起来,谁不想去看热闹,还能拿糙米啊?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陆婆子,我也去啊!我指甲长,抓人疼!” “对啊,带上我,我骂人可厉害了。” “婶子,我在娘家的时候,连我哥都打不过我!” 陆明桂面露难色:“可我家里除了口粮,只拿得出二十斤糙米。” “最多去五六个人,牛车上可坐不下你们这么多人。” 陆永康将一切看在眼里,忙喊道:“小姑,我们的牛车上也能坐几个人。” 闻言,有那脑子灵光的妇人急匆匆就爬上了牛车。 “我去,我去,快走吧!” 最终还是只去了十个人,多数是牙尖嘴利的婆子,也有膀大腰圆的媳妇。 两辆牛车一前一后出了村子,朝镇子而去。 大槐树下,没去成的人自然也有酸话。 “瞧瞧,陆婆子现在可神气了,站在牛车上那个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打仗!” “就是啊,还抓奸?抓谁的奸?” “她家老宋头都死了多少年了,肯定不是老宋头的奸啊!” “就两斤糙米,我还不稀罕呐!” “两斤糙米如今也要十文钱了,我倒是稀罕,可一双脚跑不过她们!” 人群越说越热闹。 有人悄悄离开,寻到了胡翠花。 “翠花啊,怎么不去大槐树那边啊?” 胡翠花笑了一声:“原来是大伯娘来了?” “这不是家里准备盖房子嘛,钱不凑手,所以赶绣活儿,好多卖几个铜板。” 女人啧啧两声:“可怜见的,都是你那婆婆心狠,分家要走了那么多银子。” “不然你哪用得着这么苦?” 这话说到了胡翠花的心坎里。 “大伯娘,还是您看得明白,”她咬牙切齿,“这个老太婆真是一点人性都没有。” “说把我们赶出来就赶出来了,心狠得哩。” “大伯娘,您瞧瞧,现在这屋子是人住的?” “好在这段日子都没下雨,要是下雨,估摸着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女人面露同情:“唉,谁说不是呢!” “说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你婆婆和你们断了亲,今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原来,这女人是宋成业隔房的大嫂葛氏。 她丈夫也姓宋,与宋成业同一个祖父。 不过从宋成业父亲那辈开始,两家关系就不好。 后来宋成业被熊瞎子拍死了,这家人照样不闻不问,没想到宋大智被分家断亲,这位宋葛氏倒是和胡翠花走动起来。 胡翠花觉得这位大伯娘比起自己从前那个恶婆婆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当即又开口咒骂陆明桂。 “这个死老太婆,我看她离了我和大智,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到时候只怕水都要喝不上一口,病死了也没人看上一眼!” 宋葛氏哼了一声:“这话你就说错了。” “我看你那位婆婆现在好得很呐。” “刚才还带人去抓奸呢,用了两辆牛车,还答应给人糙米呢。” “这么多人,至少要给出去几十斤的糙米!” 胡翠花一惊:“抓奸?抓谁的奸?” 宋葛氏没想到她不在乎糙米,反而问起了抓奸,撇了撇嘴说道:“那谁知道是谁的奸?” “总不至于是你那死鬼公公的奸!” 胡翠花听不出她的玩笑,脸色苍白。 “大伯娘,我,我去镇子上一趟,今儿个就失陪了!” 她说着就连推带拉把宋葛氏请出了屋子,自己则是急匆匆朝镇子上去了。 宋葛氏没达到自己的目的,望着胡翠花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都被陆婆子赶出来了,还这么操心人家的事呢!”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另一边。 如同陆明桂设想的那般,在半路遇到了宋小冬,带着宋小冬赶到镇子上。 张家人早已经等在镇子口。 两方会合。 不到酉时,一行人顺顺当当到了大槐树胡同。 赵元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陆阿奶,姓吴的进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陆明桂点头,又示意牛车上的一众婆子媳妇下了车,率先带人朝胡同里走去。 牛车进不去,就停在胡同口等着。 别看人多,也不管心里多兴奋激动,这么多人愣是悄默默的,无人说话。 陆明桂推了推门,没推开,就让出了位置。 陆永康直接一脚踹上去,将门踹开。 下一刻,一群人就蜂拥进去,几步就跨过院子,将床上正在纠缠的两人吓了一跳。 小寡妇吓得尖叫起来,吴顺子更是脸色煞白。 陆明桂连穿衣服的机会都没打算留给两人。 那些婆子们更是大巴掌刷在了孙莲莲脸上,头上。 嘴里还骂着:“好个骚狐狸!竟然勾了别人的丈夫!” “当真是不要脸,给我狠狠地打!” “下作的娼妇!” 陆明桂忙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这女婿也不是个好玩意!” 众人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于是更多的人扑上去打吴顺子,他很快就被打的面目全非。 吴顺子这才知道,这帮凶神恶煞是何人。 原来不知何时,自己与表妹的丑事被人知道了,这是岳母带人来抓奸呢! 他被打的嗷嗷惨叫,嘴里却还不饶人。 “你们宋家不讲道理啊!” “宋小秋生不出孩子,她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 “你们凭什么打我?我要休了宋小秋!” 陆明桂眼神一冷,抬手就甩了吴顺子几巴掌,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其余人见她都动了手,更加来了劲。 有婆子力气不够,便用指甲来凑,将吴顺子脸上,脖颈上抓了不少血印子。 吴顺子挨不住打,再不敢数落宋小秋,只惨叫求饶:“娘,别打了,别打了!” “行,那就先不打了。” 陆明桂说了一声,不等吴顺子松口气,她又道:“拿麻绳将两人捆了,我去吴家问问,他家什么门风,教出这样的儿子!” ------------ 第80章 热闹 随着陆明桂一声令下,婆子们将两人五花大绑,推推搡搡就出了大槐树胡同。 吴顺子与小寡妇羞愤欲死,偏手脚都被绑的结结实实,根本反抗不得。 与此同时,张家人出动了。 老张头郑重其事举起唢呐,张树根则是吹笙,两人鼓起腮帮子。 唢呐炸响,竹笙空灵。 一曲《哭皇天》一唱三叹,迂回曲折,听的人心都跟着悲戚了起来。 陆明桂走在一旁,听着这声唢呐,心头有些不是滋味,只当是给前世枉死的一家子听了吧! 待到《哭皇天》一曲吹完,吴顺子二人已经被推搡着走出胡同,被扔在了牛车上。 牛车和众人浩浩荡荡朝小王庄而去。 若是平日里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少不得有乡兵要盘查一番。 可这行人几乎全是老婆子,就两个男子还是车夫,至于宋小冬赵元都是小孩子。 因此竟没人来管。 但看热闹的人还是越聚越多,对着牛车上的二人指指点点。 吴顺子衣衫不整,臊眉耷眼。 孙莲莲好歹能遮住身子,埋着头不敢见人。 “表哥,这可怎么办呀?” 吴顺子哪里知道怎么办? 他娘叫他来的,表妹温柔小意,两个人好不快活! 这才快活了一个月呢,就被人逮到了。 定然是宋小秋那个贱人干的好事,她才回娘家没几日,自己就被抓了奸! “莲莲莫怕,等我回去就休了宋小秋,再来娶你。” 陆明桂听不见两人窃窃私语。 她板着脸往前走,却瞥见人群里有个男子有些眼熟,再去看那人脚上的黑靴,立刻就知道了。 这人就是孙莲莲的大伯哥。 上回自己躲在柳条筐里,虽没有看清他的脸,却注意到他的黑靴上绣了一朵白莲花。 眼下这人只是随着人群走动,并没有阻止。 见状,陆明桂也不欲节外生枝,并未声张。 而老张头的妻子已经开始哭丧,只不过这回唱词和以往不同,以往要追思逝者,要难舍难离,要祈求今后的安宁。 可今天不一样,这是抓奸呐。 张婆子起了个调子,立即呼天抢地,悲痛欲绝。 “我的天呐!我的老天爷啊!” “牛车上这位是吴家二郎,家中已有贤惠妻,偏偏爬上了寡妇床啊!” “吴二郎啊吴二郎,烂了心肝坏了心肠!” “正经谷子他嫌糙,偷来的稗子比蜜甜,你说他要脸不要脸?” “还有那小寡妇,找谁不好,偏偏要作妖!” 竟是一路走,一路哭,一路骂,把事情的原委向周围人说的清清楚楚。 陆明桂听了一会,几乎是没有重复的词。 等张婆子唱完一段词,老张头就开始吹唢呐,待一曲吹完,张婆子就又来了一段新词。 倒是配合的极好。 这正合陆明桂的意,省的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四处打听。 二十斤糙米给的值! 人群里时不时传来哄笑声,又不是真正的白事,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笑了。 十里八村的人也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有人就说:“吴二郎屁股挺白的。” 立马有人接话:“就是心黑!” “哈哈哈,哈哈哈!”人群里笑声就没有停过。 也有人觉得这样简直有伤风化,问道:“这是谁办的事?” “这种事关起门来解决,怎么能闹成这样!” …… 吴家。 宋小秋将白日浆洗的衣衫收好,给各房的妯娌送过去,又去做晚饭。 吴母一直在盯着她:“盐放这么多,你是要咸死谁?” “盐这么金贵,你这像是过日子的人?你娘是怎么教你的?” 宋小秋低着头:“娘,上回您说这野菜粥淡了没滋味,所以我才多放了一点。” 这话却像是点燃了吴母的怒火。 “哼,我说粥没滋味你倒是记得,我让你赶紧给我生个孙子,你怎么不生?” “你大嫂生了三个了,你弟妹也怀了。” “你呢?嫁进来三年,肚子里都没个动静!” “不下蛋的母鸡,占着窝不下蛋!就知道吃!” 话越说越难听。 而这样的责骂,几乎每天都有,有时候,吴母越说越气,还会上手打宋小秋。 就算她自己不动手,也会指使吴顺子动手。 宋小秋原本以为自己听习惯了,可委屈还是忍不住一阵阵涌上心头。 “娘,我还年轻,早晚会生……” 话却被吴母打断,老婆子拉长了脸:“生生生,你生个屁!” “三年了都没怀上,我看你生个屁!” “早晚我要让顺子休了你,占着茅坑不拉屎,天天在家里碍我的眼!” 宋小秋的眼泪顿时止不住:“休了我?我每天起早贪黑,为了家里忙活。” “您还要休了我?” 院里,吴大嫂帮腔:“对啊,娘,您别说这话了。” “家里孩子多,三弟妹又怀上了,这不小秋正好在家里忙活嘛。” “到时候谁家儿子多,过继一个不就行了?” 吴母斜了她一眼:“过继你家的?你倒是想得美!” “我肯定要给顺子想法子,他必须要生一个自己的种!” 吴大嫂撇嘴:“想什么法子?咱农家还能给他纳个妾?” “这破屋穷灶,哪里有银子?” “何况里正爷说了,年过四十无子才可以纳妾!” 吴母却突然不生气了,她眼神凉凉看了一眼宋小秋:“纳什么妾?这不有的是法子。” “你且等着瞧吧。” 她娘家侄女守了寡,如今和儿子已经搭上了,有孙子是迟早的事。 吴大嫂见婆婆卖关子,便没再追问。 但宋小秋却被吴母的眼神看得背后发寒,她抹了抹眼泪,颤声问:“娘,顺子呢?” “顺子最近天天往外跑,也不下地,回来身上还带着脂粉味儿。” 吴母正在想着孙莲莲的事,被宋小秋打断,顿时不悦斥责:“爷们儿的事,要你多管?” “你是不是皮痒了?” 她说着就一巴掌打在了宋小秋脸上。 “你个贱皮子,自己不能生,还要管爷们的事!” 宋小秋不敢躲,捂着脸,以为还要被打。 一旁的吴大嫂却突然出声:“咦,你们听!” “哪里来的吹喇叭声?是谁家办丧事呢?” 她素来喜欢看热闹,当下顾不上看宋小秋的笑话,出了院子门。 外面热闹的很。 一行人由远及近,能听见一个妇人在哭骂,什么吴二郎的? 吴大嫂不光自己看,还招呼婆婆看:“娘,快来看啊,外面好多人!” 吴母骂骂咧咧走出来:“什么热闹值得你巴巴儿的叫唤?” ------------ 第81章 送葬 吴母边走边说,话音刚落,就与门外的陆明桂对了个正着。 她眼神一闪:“哟,这不是亲家母?怎么有空过来?” “家里不忙?” 她可是知道这位亲家母的,在宋家就像头老黄牛,忙个不停,所以教出来的闺女也是如此。 说罢又看了一眼陆明桂身后。 陆明桂身后乌泱泱站了不少人,除了她从永丰村带出来的十几个,还跟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些闲人甚至是从镇子上就跟来看热闹的。 人影幢幢,后头好像还有两辆牛车。 最显眼的自然是前头的张家人,唢呐吹得震天响,就差举着招魂幡。 吴母嗤笑:“这是不种地,改做吹鼓手了?” “咋地?送葬啊?” 陆明桂没说话,等到这一曲凄婉的《豆叶黄》结束,她才说道:“倒不是送葬。” “是来送脏东西。” 她说完让开身子,露出牛车上的两人。 吴顺子被打的面目全非,而孙莲莲低头不敢见人。 因此吴母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二人来。 她眼珠子转了转,只以为是这次宋小秋回娘家告了状,所以陆明桂拉了一牛车的脏东西来恶心自己。 “脏东西?什么脏东西要送来我这?” “咱吴家可不要什么脏东西,直接拉去乱葬岗!” 陆明桂回头看着吴顺子:“听见了?” “那就拉去乱葬岗,不知道野狗会不会嫌脏,不愿意下口!” 吴顺子见驾车的人竟真的准备掉转车头,心中又惊又怒,连忙颤声叫道:“娘,娘,是我啊!” 吴母哪里会听不出儿子的声音? 她分开众人,几步走上前,细细看去,牛车上被五花大绑的人不是二儿子又是谁? 儿子身旁的,不正是自己的侄女莲莲? 看着脸肿的好似猪头一般的儿子,吴母心疼极了。 她回头瞪着陆明桂:“好你个陆婆子!” “教不好自己闺女,竟然还敢打我儿子?” 打骂都不说了,这搞了一副送葬的架势,拉着自家儿子回来,是几个意思? 咒她儿子死吗? 平日里,吴母看不起唯唯诺诺的宋小秋,此刻也没把陆明桂放在眼里。 因此嘴上骂着,手更是扬起,眼见就要打在陆明桂的脸上。 陆明桂早有防备,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身边一个婆子就率先抓住了吴母的手。 这个婆子姓王,是村里出了名的泼辣。 她抓着吴母的手狠狠一甩:“好你姓吴的,真是不讲理,哪有朝亲家母动手的道理?” 吴母被她突然一甩,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脸上就重重挨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就见陆明桂慢慢放下手,原来是她趁机给了吴母一巴掌。 王婆子:…… 为了二斤糙米,她脸不红心不跳,继续指着吴母鼻子骂:“像你这样的纵容儿子的,活该被打!” “还亲家母呢,你也配?” 陆明桂只觉得王婆子做的对! 她扬声道:“他婶子,回去多给你一斤糙米。” 这话立即点燃了婆子们的斗志,她们都想多得一斤糙米,于是纷纷围着吴母骂起来。 什么难听说什么,哪里疼往哪里戳! 吴母哪里受得了,嗷的一嗓子就朝陆明桂扑去。 “陆婆子,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与此同时,吴大嫂见婆婆被打,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一同冲了上来。 但陆明桂带的婆子媳妇们都极厉害,双方很快就打在了一起。 乡下婆子打架,无非是薅头发,抓脸颊,但杀伤力并不低。 陆明桂同样冲在前面,她平素不是个厉害的,可刚才一眼就瞧见人后的闺女。 宋小秋双目通红,脸颊红肿,显然是被打过了,还哭过一场。 好个吴婆子,嘴上磋磨不算,竟然还朝小秋动手! 当下,她朝着吴婆子脸上刷的巴掌就更狠了几分! 吹鼓手张家众人手足无措。 他们不知道今儿个还要打架啊?现在该怎么办? 总不能傻站着,那样可太对不起主家出的银钱和糙米。 老张头举起唢呐,试探地吹了一曲《大开门》,这曲子欢快,于是众人打的更起劲了。 婆子们很快将吴家婆媳打倒在地,控制住了就没再动手,若是闹出人命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天渐渐黑了。 村里早有人见事态不妙,去请了里正。 斗殴不是小事,王里正来的很快,同来的还有吴家的族老,小王庄的甲首。 王里正手底下管理着三个村子。 其中要属永丰村最小,约莫三十户人家不到。 另外两个就是小王庄和大王庄。 小王庄有三十多户人家,大王庄就大了,有五十户人家。 合起来正是一百一十户,为“一里”。 王里正见到眼前情景,只觉得额角突突跳。 吴家婆媳被打倒在地,宋小秋挨着她娘泣不成声。 其余婆子们也挂了彩,不过看上去倒是个个精神抖擞。 他目光落在陆明桂身上:“陆婆子,又是你!” 陆明桂头发凌乱,好在如今头上木钗与她好像有着莫名联系,根本不会脱落,脸上更是没被抓开花。 毕竟她出了二斤糙米,那些婆子们都护着她。 被王里正点名,陆明桂规规矩矩唤了一声:“里正老爷。” 而吴母像是见到了主心骨,从地上挣扎起来:“里正爷,你要给我做主啊!” “宋家欺人太甚,陆婆子平白无故,带着一堆人打上门来。” “您瞧瞧,我这脸上,身上被打的不成样子!” 她披散着头发,脸上不少指甲印,看上去十分凄惨。 小王庄的甲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怒气冲冲:“那什么陆婆子,你带人打到小王庄,是不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当真是反了天!” 王里正语气凉凉:“既如此,宋陆氏,你就跟王甲首说清楚,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所为何事?” “这要是无故聚众斗殴,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陆明桂从他话里没听出多少责怪,何况她本来也占理。 “里正老爷,今儿个我与村里人去镇子上,想买些米面,谁料竟然看见吴顺子钻进了小寡妇的家!” “我怕这位好女婿做错事,只好跟进去想要阻拦。” “谁料还是晚了一步!” “哎,可怜我女儿年纪轻轻,就被人戴了顶绿帽子。” 王甲首呸了一声:“老婆子真会胡说八道,绿帽子说的男人!”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一旁王里正连忙咳咳两声:“扯远了,只说眼前的事。” ------------ 第82章 闹大 他问那些婆子们:“当真是无意?只是去镇子上采买?” 《大明律》严苛,打架斗殴,寻衅滋事,那可是要打板子的。 但乡间打闹一般不会闹到官府,都由里正等人调解。 婆子们也知道轻重,这事情大家都有份,自然不能说出陆明桂给了糙米的事情。 于是齐齐点头:“是啊,我们就是去买些针线布头子,谁料遇见了这事。” “再说啦,都是吴家婆子先动的手!” “里正爷,你瞧咱们几个脸上也挂了彩!” 王里正就看向甲首:“既如此,双方都有错,斗殴一事作罢。” “先说说吴家二郎与人和奸的事吧!” 王甲首脸涨得通红,命人点了火把,将牛车上两人照的清清楚楚。 就见吴顺子被打的面目全非。 在地里干活的吴家男人们此刻也赶了回来,看着吴顺子的惨样顿时气愤不已。 “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 “宋小秋,这就是你娘家人干的好事!” “不行,不能就这么白白挨打!” 但王甲首丝毫不同情,冷冷看了吴家人一眼,抬手就给了吴顺子一巴掌:“混小子,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吴顺子脸被打的歪向一边,抖如筛糠:“甲首爷,不是我的错啊。” “宋小秋婚后三年无子,我娘叫我去找表妹,说,说要我给家里留个香火。” 王甲首气的不轻:“香火,香火!你是马上就要死了还是咋了?” “还有,宋小秋不能生,你不会过继一个?你大哥家不是有两个男娃?” “非要干出这种丑事!” 睡寡妇的不是吴顺子一个,怎么别人没被逮到?说到底还是他没用! 吴顺子也很委屈。 他原本也是想过继一个算了,但他娘却不肯。 非要他生一个自己的儿子出来,于是他死命折腾宋小秋,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后来,嫁在镇子上的孙莲莲来了家里一趟。 孙莲莲是吴婆子弟弟家的小闺女,唤吴婆子一声“姑母”。 孙莲莲说,她丈夫死了,婆家容不下她。 娘家也不想回,想要吴婆子帮忙寻个夫家。 还说她不要彩礼,自己还带些嫁妆,只要是能寻一处栖身之处就行。 只一点,孙莲莲不愿做妾。 吴母立即就想到宋小秋婚后三年无子,便打起了孙莲莲的主意,特别是听说孙莲莲还自带嫁妆就更加心痒。 她便劝孙莲莲住到吴家来,想让她和吴顺子生米煮成熟饭。 但孙莲莲却不肯。 她说:“姑母,其实我也曾心悦二表哥,可如今您家里已经有了表嫂,我住进来多有不便。” “倒不如在镇子上赁一处小院,等我这肚子有了动静,再说不迟。” “只是等我有了孩子,那定然是要做正头娘子的。” “我可不做人家的妾。” 话说的含糊,但吴母与吴顺子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本就嫌弃宋小秋不能生育,只是休妻再娶的成本太大,所以才将就着。 如今有个更加年轻的女子愿意带着嫁妆跟了吴顺子,岂不是更好? 何况吴母也留了个心眼。 她有心要等到孙莲莲有孕之后,再借机休了宋小秋。 若是孙莲莲同样不能有孕,那宋小秋就还留在吴家做牛做马。 吴家就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她便主动掏了几钱银子,在镇子上给孙莲莲赁了处房子。 自此之后,吴顺子几乎每日都往镇子上跑。 家中人多有所觉,只是瞒着宋小秋罢了。 这些话,吴顺子自然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 可在场的有些人精早已经想通其中关节。 大家伙儿虽然不知道这小寡妇图什么,愿意被养在外面。 但是都猜得出吴家没安好心,这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想着要把宋小秋嚼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王甲首继续骂:“就知道你娘,你娘!” “你是三岁奶娃?你还吃奶?” 又骂吴母:“吴婆子,你是怎么想的?莫非是脑子里进了蛆?” “你叫自己儿子去找小寡妇?你可知道和奸是什么罪?” “别说人宋家只是打了吴顺子一顿,便是打死吴顺子,也是你家活该!” 吴婆子嘴硬,还想骂一句“她敢!” 但看着众人都目露不屑,到底是咽了回去。 王里正开了口:“是非对错,我一看便知。” “这事,自然是吴家有错。” “不过,宋陆氏,你将事情闹这么大,究竟想怎么样?” 听见问话,陆明桂毫不犹豫:“我要吴家写和离书,放小秋回家去。” 王里正听了,颇有些无语:“就为了和离书,把事情闹这么大?” “你可知道,闹成这样,两家算是结了死仇了!” 陆明桂心道:“他家本想休了小秋,按小秋的性子,那就是死路一条。” “小秋若是出了事,两家照样是死仇。” 重活一世,她还怕什么死仇不死仇?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吴婆子的话却是脱口而出。 “凭什么给她和离书?” “宋小秋就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要想离开吴家也可以,只能给她休书一封!” “小贱人,还想全须全尾离开吴家?” “老娘今儿个非得扒你一层皮!” 宋小秋被吓得不轻,竟是低着头颤抖起来。 陆明桂护崽,闻言狠狠瞪着吴母:“死老婆子,再说我还要抽你!” 说罢轻轻搂住宋小秋:“别怕,你记不记得?上回娘问你愿不愿和离了回家去?” “你说愿意,这不,娘就想了法子,一定能带你回去。” “还是风风光光的回家去!” “有娘在,你啥都不用怕!” 宋小秋在她娘温声劝说下,心中镇定了很多。 她鼓足勇气,慢慢抬起头来,露出脸上的红肿,那五指印清晰可见。 “娘,我今日就算是死,也不想再呆在吴家。” “他们一家欺人太甚!” “里正爷,我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伺候吴家一家老小十几口人。” “晚上别人都歇了,我还有绣帕子交给婆婆卖钱。” “就这样累死累活的,她每天对我依旧非打即骂,还要让吴顺子打我!” “求里正爷给做主吧,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 第83章 和离 陆明桂听着闺女的话,一阵心酸,眼泪也跟着下来。 这吴家给她等着,断不会就这么算了! 原本王里正还不太明白陆明桂为何要将事情闹得这么大,如今看见吴婆子的作态,也明白了。 她这是怕吴家不放人,这才行此下策。 不过,也不算是太差,至少是把吴家的名声给毁了。 瞧周围的人,对陆明桂母女俩都是同情,对吴家则全是唾弃。 王里正同样看不起吴家,看着被磋磨到不成人样的宋小秋,叹气道:“好,此事便由我做主。” “册书已经来了?快给两家立了和离书。” 吴婆子听了,顿时撒泼打滚起来。 她不敢骂里正,便对着宋小秋骂道:“和离?你想得倒美,你这个不下蛋的货!” “当初我家可是出了二两银子的彩礼,你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哼,你今儿个死也要死在吴家的坟里头!” 陆明桂听得直皱眉头,从前吴家一心想休了小秋,如今小秋提出和离,吴婆子反倒是不肯了? 再一细想,她大概猜到了缘由。 若是休妻,小秋便什么都带不走,她的嫁妆都归了吴家,今后还要受人指点,更断了她的再嫁之路。 可和离不同。 按照惯例,和离是可以带走嫁妆,且不需要归还彩礼。 讲究一些的,男方还要额外补偿女方一到两年的衣物口粮。 甚至名声上都好听一点。 当然,吴婆子咬死不肯和离,和她一家品行不端有关。 陆明桂忍不住冲到吴婆子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要死也是你死,再敢胡说什么,我就告上衙门,让吴顺子挨板子,打死他!” 吴婆子强硬的很:“打死我也不答应和离!” 两人针锋相对。 还是王里正冷哼:“行了,吴孙氏,现在可由不得你。” “吴顺子与他人通奸,你平日苛待儿媳,种种都足够宋小秋提出和离。” 吴婆子尖叫起来:“胡说,我什么时候打过她?谁看见了?” “嗷呦,天爷啊,我们家怎么娶了这么个丧门星进门啊!” “哼,还真是死鸭子嘴硬,”王里正眉头紧锁,直接揭穿,“你当旁人看不见?” “此事容不得你狡辩!” 宋小秋脸上还顶着巴掌印呢。 半晌没有出声的族老也道:“吴孙氏,你若是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以宗族规矩处置!” 最终王里正拍板定下:“今日我做主,同意吴顺子与宋小秋和离一事。” “宋小秋可以带走全部嫁妆,又因多年劳苦,宋家不必归还吴家彩礼。” “册书,按此给两家立放妻书吧。” 册书提笔刷刷写完,内容倒是非常平和,既不写吴顺子与寡妇通奸一事,也不写宋小秋在吴家备受苛待。 只写“性情各异,致家门不宁,夫妻情分,日渐淡薄”之类。 又写“自此一别,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等。 吴顺子这才被松了绑,在和离书上按了手印。 其余见证人,双方尊亲等全都按了手印。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收好和离书,又再次谢过王里正。 她知道,今天里正是偏向自己这边的,上回给了二百文给的对了。 等回去了,少不得再送点东西到里正家里。 宋小秋不知道是喜是悲还是怕,浑身一直在颤抖。 牛车的孙莲莲被婆子拎起丢下了车。 宋小秋则是被人扶着上了牛车。 周围的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婶子,她原本抖个不停的身子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陆明桂却没有急着上牛车,而是对着还坐在地上的吴婆子笑道:“怎么还坐地上呢?” “你家有件大喜事,还没恭喜你呢!” 看着陆明桂的笑脸,吴母只觉得她这是在羞辱自己。 她冷哼:“哼,你得意什么?” “就算是和离了,你闺女也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这下好了,十里八村都知道了,你闺女是个不能生的!事情闹成这样,你开心了?” 陆明桂呸了一声:“你懂什么?我闺女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又回怼了一句:“你倒是个会下蛋的母鸡,可惜下的蛋啊都是坏蛋。” 她凑过去,在吴婆子耳边低语:“我也不和你卖关子,你家确实有喜事。” “你不是想要孙子吗?正好,你那好侄女小寡妇有了身孕。” 吴婆子顿时一怔,还想问什么,陆明桂却早已经上了牛车回去了。 “这,你走什么?” “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周围人没听见陆明桂最后说了什么,就见王婆子猛然从地上爬起来,疯狗一般想去追牛车。 王甲首等人只以为她还要闹事,指使村里人将她拦了下来。 不少人见没热闹看了,天色也不早,便各自回家。 但也有人留了下来。 吴婆子追不上牛车,转头就盯上了孙莲莲。 那一双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亮的吓人。 “莲莲,你有了身孕?” 此刻周围还有不少人,可吴婆子一时激动,忘记压低声音。 一直缩着头当王八的孙莲莲悚然一惊,抬头看了吴婆子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她声音飘忽:“我,我……” 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 吴顺子急了,他刚才经历了此生最大的羞辱。 刚爬上莲莲的床,就被人连打带踹,光着屁股捆了起来。 然后一路光着屁股到了吴家,路上更是被无数人围观,到了家不算,还被逼着和宋小秋和离! 宋小秋这个贱人,要离开吴家也应该是被休,而不是和离! 今日这一切遭遇,让他肚子里一直窝着一团火。 可若是莲莲有了身孕,那一切都值了! “莲莲,你快说啊,是不是有了身孕?” “是不是怀了我的崽儿?你说话啊!” 他激动极了,上手摇晃孙莲莲的肩膀,将原本衣衫不整的人儿摇晃的露出一小片雪肤,看上去分外惹眼。 看得不少村民直了眼。 看得孙莲莲的大伯哥怒火中烧,是了,他还没有走,一直隐藏在人群后头。 面对吴家人的逼问,孙莲莲不敢回答。 女子有孕至少要两到三个月才能诊断,但孙莲莲体质特殊,怀上了一个月,她就有所察觉。 惊吓之余,她便和大伯哥商量,拿吴顺子下套。 原本是打算先勾了吴顺子一个月,再说有孕的事情。 到时候月份还小,再买通个郎中,一切都水到渠成。 谁料这事情竟被提前捅了出来! 这让孙莲莲怎么敢说出口? ------------ 第84章 丑事败露 吴顺子还在逼问,却冷不防被他娘一把推开,然后一巴掌就打在了孙莲莲的脸上。 “小贱蹄子,你说话啊!” 孙莲莲从没有被姑母如此对待过,从前待字闺中之时,姑母对她还不错。 后来她主动投靠,姑母更是把她宠上了天。 如今这一巴掌打下来,她却不敢反抗。 但是有孕之事,她断断不敢承认,承认了便是死路一条。 孙莲莲讷讷出声:“我,我不知道,我并未有孕。” “应该是没有的,姑母,我没有……” 她说话犹犹豫豫,吴婆子愈发怀疑起来。 而她刚才这一巴掌虽说是打在孙莲莲的脸上,却也好像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吴顺子年轻,又没有过孩子,自然不懂。 可她清楚的很。 从孙莲莲上门,到儿子沾了她的身子,满打满算,不到一月。 又怎么可能有了身孕? 便是有了身孕,也不会是吴顺子的,还说不定是哪里来的野种呐? 怪不得自己这嫁到镇子上的侄女又特意来寻自己! 合着都是在算计吴家! 不仅假意说要嫁到吴家,还要让吴家休了宋小秋。 若不是她言之凿凿,自己又怎么会轻信? 想到这,吴婆子心中又是恨意上涌。 她在家里掌权,作威作福惯了,从没有想过会被侄女给算计了。 当下发狠,对着孙莲莲左右开弓,扇了好几个耳光。 不仅打,还骂:“小娼妇,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你给老娘说清楚!” 吴顺子心疼极了,抓住他娘的手不让打,还质问道:“娘,你打莲莲干什么?” “如今我已经和宋小秋和离,若是莲莲有了身子,正好娶了进门。” “您不是整天想抱孙子吗?” 吴婆子怒极了,反手又去抽吴顺子:“你这个蠢货,蠢如驴一般!” 吴大嫂生了三个娃了,自然听出了其中不对劲。 她忙劝道:“娘,你别打了,是不是有孕,请了大夫来看过便知。” “您这么打,万一真有孕了,那表妹可受不住啊!” 话是劝的,劝如同火上浇油。 吴婆子一把推开她:“有你什么事?再啰嗦,老娘连你一起打!” 这话谁听了不生气? 她本想关起门来解决了孙莲莲,偏被老大家提出当场找个大夫。 这不是要打她的脸? 吴大嫂被猛然推开,虽然不敢朝着婆婆发作,却暗暗撇嘴,现在倒是横起来了? 刚才被陆婆子带人打的像狗一样。 早知道刚才就不帮她了,害自己也被那帮婆子抓花了脸。 最好笑的是婆婆最喜欢老二,想要老二有自己亲生的儿子,不肯过继。 这下好了,还不知道小寡妇肚子里是哪里来的野种! 哼,这回好了,老婆子在家里家外都落不了好。 王里正一行人还未离开,按理,吴顺子与孙莲莲和奸,这是要去打板子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处理,又听见这里头还有别的事,顿时都停下了脚步。 几个人俱是人老成精,当下便扬声道:“快去请大夫来!” 吴婆子连忙拒绝:“不,不必了,哪里敢劳烦里正老爷?” “明日我自请了大夫来诊脉。” 王甲首见她还在推托,顿时眼睛一瞪:“你以为这还是你一家的事情?” 族老也道:“是啊,吴家血脉不容混淆,请大夫!” 吴婆子心中觉得不好,不愿将丑事闹大,勉强笑道:“各位老爷,现在到哪里去请大夫啊?” “天都黑了,去一趟镇子来回要一个时辰呢!” “不如请各位老爷先家去,明日我们请了大夫看了再说吧。” 话音刚落,人群外就挤进来一个人。 “是谁家要请大夫?” 说话的人背着个药箱,正是镇子上有名的妇科圣手李大夫。 上回就是他去宋家给沈菊叶把的脉,开的药。 在场不少人都认识他。 众人七嘴八舌说话。 “是李大夫啊?这可真是巧。” “这么晚了,李大夫怎么会到小王庄来?” “就是吴家要请大夫呢!快给那小寡妇看看,是不是已经有了身孕?” 王里正也请道:“麻烦李大夫帮吴家看看吧。” 李大夫点点头,也不多言,走上前去一把攥住了孙莲莲的手腕。 孙莲莲被吓得脸色惨白,几次想抽出手腕,却没能得逞。 片刻,孙大夫便道:“这位娘子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人群轰然炸响,肆无忌惮地抬了起来。 “两个多月的身孕?不是才和吴顺子搭上?” “寡妇竟有了?这真是稀奇!” “也不知道娃儿是谁的?嘻嘻。” 孙莲莲哪里扛住的这么多双眼睛?这些人看着她,简直想要将她生吞活剥。 特别是吴家人。 她怕极了,忍不住看向人群里,喊了一声:“刘郎,救我!” 被叫“刘郎”的自然是她的大伯哥刘文材。 刘文材生的高大英俊,早在孙莲莲嫁进刘家,就对她心生邪念。 待到他弟弟病死,他便开始试探,这才发现孙莲莲对他早已生了情。 两人便顺理成章勾搭在了一起。 今天他本想等到吴顺子离开,就去找孙莲莲温存,谁料碰见了陆明桂带人抓奸。 他放心不下孙莲莲,一路跟了过来。 谁料此刻孙莲莲扛不住压力,喊出了他的名字。 当下想跑,却已经来不及,被村里人拿下,同样捆成了粽子扔在地上。 李大夫功成身退,摸了摸怀里的五十文出诊费,慢慢回了镇子。 …… 宋家。 陆文礼父子俩已经离开。 陆明桂塞给两人五百文,算是今天买野菜的银钱。 原本还多给了一些,想当作租牛车的钱,两人给推辞了。 陆明桂又将承诺的糙米都发给了婆子们,和张家也结清了账。 人群散去,只留下自家几人。 油灯下,大人们团团围坐。 满满早已经睡了。 宋小冬站在堂屋中间,他刚从小王庄回来。 他一路跑回来,渴得厉害,猛灌了一碗水,这才继续说道:“娘,还是您有先见之明!” “本来吴家的老婆子不肯请大夫,怕家里丑事传出去。” “正好李大夫就到了!” “我给了李大夫五十文钱,他回镇子上了。” “你们没看到,吴顺子知道孙寡妇肚子里不是他的种,那叫一个气啊!” “他上去对着孙莲莲就是一顿踹!” “刘文材被打了个半死,被刘家人接走了。” “后面里正就不许我们看了,听说是要把小寡妇沉了塘。” “吴顺子也讨不了好!听说打了几十个板子。” ------------ 第85章 手擀面 宋小冬说的眉飞色舞,很多事情都在他娘的预料之中,事情又是经了他的手。 这让他非常兴奋,觉得自己像个大人,能替家里做些事情了。 陆明桂听完了,这才示意他先歇歇:“今儿个晚了,你也累了一天,明天再说吧。” 她看出小秋情绪并不好,整个人看上去疲累的很。 “我带你姐去休息,你们也早点睡吧。” 沈菊叶心疼的握了握宋小秋的手,这才扶着肚子回了屋。 等到众人歇下,陆明桂才有机会去院子里看那四筐野菜。 这回的柳条筐是两个大筐,两个小筐。 其中一个大筐里装满了马兰头,另一筐则是马齿苋。 两个小筐里分别装的是香椿头,和野韭菜。 因为在院里摆了一下午,看上去总觉得不够新鲜,叶子有些软塌塌。 陆明桂还是将四个柳条筐收进了白房子,又将之前四个空的筐拿了出来。 这些筐还是要还给大哥家的,估计大哥家的筐已经不够用了。 所以才会拿了这么几个大小不一的筐。 做完这一切,她才悄悄回了房间。 晚上,陆明桂睡在里间。 宋小秋睡在外间,这是之前宋小冬的住处。 陆明桂听见闺女半夜翻身和低泣的声音,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闺女这是心里难受呢,当然不会是为了吴顺子,更不是为了吴家。 按她对闺女的了解,闺女虽然性子软和,却不会留恋一个日常打骂她的人! 多数是为了将来的事情担忧。 毕竟有几个女人经历过和离? 一时想不通也正常。 今后慢慢会好的,迟早的事。 就像自己,若不是死过一次,说不定也不敢像现在这样活着。 一夜无话。 天微微亮,陆明桂就睁开了眼睛。 院子里,宋小冬在刷刷扫地,宋小秋在哗哗搓衣服。 这姐弟俩…… 陆明桂看着这一切,哭笑不得。 一个在钱木匠家里学的不扫地难受,现在又来一个不洗衣服不舒服的。 罢了,都是勤快孩子。 她就做饭去,让一家人吃的饱饱的,才有力气干活。 今天早上陆明桂想换个早饭吃。 闺女从小喜欢吃面条,那就擀面条吃。 木盆里舀上白面,再打三个鸡蛋,放小半勺细盐,这样做出来的面条不仅劲道,颜色也好看。 将面粉加上水,揉成光滑的面团,再醒发一会,就可以擀了。 堂屋的方桌仔细擦干净,这就是案板了。 醒发好的面团柔软又富有弹性,用擀面杖从中间向四周一点点推挤。 等到面团变成饺子皮那样薄厚,撒上一层干面粉,就可以将面皮一层层叠起来。 再拿菜刀将面皮切成均匀的条状,抖开,手擀面就算是擀好了。 这时候,宋小冬已经扫好了院子,去水井那里挑水了。 宋小秋洗好了衣服,正与沈菊叶一同晾晒。 就连满满都不睡懒觉,眼都不眨看着陆明桂擀面条。 “阿奶,今天吃面条吗?这面条好白呀。” 陆明桂笑道:“不止白,还好吃呢!” “等会满满吃一大碗,好不好?” 满满点头,拍拍小肚皮:“好,满满能吃很多呢!” “那今儿个给满满做个新鲜的吃法!”陆明桂笑眯眯的,“你去帮阿奶烧火。” 满满便忙不迭朝灶房去了。 陆明桂则是拿出了番茄。 上回听朱玉芳说番茄炒鸡蛋好吃,那正好她今天也不想吃白水煮面条了,就再炒个番茄鸡蛋吧。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道菜。 想了想,就按韭菜炒鸡蛋的法子做。 先打了五个鸡蛋,搅散开,锅里放油,将鸡蛋炒熟,然后盛出来。 再将切好的番茄放到锅里翻炒。 番茄在热油锅里滋啦一声,变的软了,渗出汁液,再加入炒好的鸡蛋。 鸡蛋也染上了番茄的橙红色,香味顿时散发了出来。 等陆明桂朝锅里撒了盐之后,突然就想到了鸡精。 不是说只要放了鸡精,味儿就会更好吗? 趁着满满不注意,她又朝锅里放了点鸡精,黄色的鸡精如同盐那般,瞬间就融化在锅里。 这下算是好了,应该会很好吃吧? 她闻着香味,满口生津。 满满也在拼命咽口水。 “阿奶,番柿还能炒着吃吗?” 上回吃过糖拌番茄,满满怎么也忘不了那股子酸甜滋味。 现在看着一锅番茄炒鸡蛋,这香味比糖拌番茄还要香! 陆明桂一边将番茄炒蛋盛出来,边回答:“阿奶也是第一次这么做,等会吃吃看就知道了!” 刷了锅,再添水煮面条。 院子里。 宋小秋和沈菊叶边干活边说话。 “二嫂,家里现在一天吃三顿饭啊?” 吴家的男人一天吃三顿饭,女人和孩子吃两顿饭,连怀了身子的女人也只能吃两顿饭。 所以看见家里一早就做饭吃,还是有点吃惊。 沈菊叶笑道:“是啊,一天三顿,你看我这脸都圆了。” “二嫂是双身子,是该多吃点,这样生孩子的时候才有力气。” 宋小秋有些羡慕的看着沈菊叶的肚子,可惜她没有这个福气。 沈菊叶见状连忙换了话头子:“小妹,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吃面条吗?” “娘肯定是特意给你做的。” “你好久没吃过家里的饭,不知道现在娘做饭可香了!” 她说罢深吸了一口气:“这味儿真让人馋。” “小妹,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每天都馋得很。” 两人正说着,宋小冬也挑着水桶回来了。 他念叨:“水井里的水都少了,老天爷也不下雨!” 陆明桂在灶房听见几人说话,便叫道:“吃饭了,都快些来。” “面条坨了可就不好吃了!” “来了,来了!”宋小冬如同一阵风一样,刮到了灶房,端出来一大盆面条,又像一阵风一样刮到了堂屋。 堂屋桌上已经摆了一大盘子的番茄炒蛋。 橙红的番茄与金黄的炒蛋混在一起,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振。 “好香啊!”宋小冬惊叹,“娘,这番柿还能炒蛋?” 他和满满发出一样的疑问。 陆明桂耐心十足:“不想吃白水面条就咸菜,今儿个试试番柿炒蛋。” “反正都是当菜吃,尝尝看。” 一人面前放了一大碗雪白的面条。 陆明桂先挑了一根吃,有面香,也很劲道,只是到底少了几分滋味。 她率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酸甜的汁水裹满了软嫩的鸡蛋,分明是酸甜,可是与咸味交融在一起,丝毫不奇怪,反正合拍极了。 这滋味,妙啊! 想了想,她干脆拨了些番茄炒蛋放在碗里。 雪白的面条被橙红与金黄包裹,不止是好看,更是好吃! ------------ 第86章 铜镜 陆明桂眼睛一亮,急忙招呼几人。 “像这样吃,更好吃!” “小秋,你快试试看。” 其他人之前吃过糖拌番茄,但宋小秋还是第一次看见番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她娘说的做了。 等到一筷子面条下去,她忙点头:“嗯,真好吃!” 说完又低头吸溜了一大口面条。 剩下的时间没人说话,都低头大口大口吸溜起来。 手擀面爽滑,与番茄汁,鸡蛋块融合在一起,是对胃肠最大的慰藉。 宋小秋觉得心里好像不那么迷茫与难受了。 回想在吴家三年没吃饱过,那才叫难受。 吃饱了饭,陆明桂才说话:“一会儿娘去镇子上一趟。” 宋小冬便问:“娘,要我一起去吗?” 陆明桂摇头:“不用了,娘等会去找你舅舅卖野菜去。” “有他们在,不用你跑一趟了。” “你待会去地里拔草,若是有什么野菜,都挖回来。” “小秋,你要是想出门就出门,不想出门就在家陪你嫂子。” 宋小秋正好不想出门,她不想面对别人探究的眼神。 “娘,我就在家陪二嫂吧。” 沈菊叶笑道:“好啊,正好我这几日在给娃娃做小衣服呢!” 她拆了一件旧衣服,给肚子里的娃做衣衫。 昨天裁剪了,今日正好开始缝。 宋小秋立马答应了。 陆明桂便一个人去了镇子上。 照旧是搭了王大的牛车。 王大如今见她,便觉得是见了送财的善人,忙将车上最好的位置留给了她。 牛车上很快坐满了人。 多数是婆子媳妇,挎着竹篮,或是背着包裹。 陆明桂想起来了,今儿个是每月十五的大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去镇子上。 “哎,你们昨天听见小王庄的事了吗?” “我娘家就是小王庄的!” “快说说,快说说!” 陆明桂闭着眼睛,听着周围人叽叽喳喳,微不可察弯了一下嘴角。 很好,这些人说的都是吴家有多恶,还有那小寡妇和大伯哥的风流韵事。 对于宋小秋,皆是可怜。 不过,也有人说道:“那宋氏不能生,不休了她都算是好的了。” 陆明桂顿时睁眼看过去,见是个不认识的小媳妇。 她冷声道:“怎么就是宋氏不能生?” 小媳妇没想到有个老婆子对着自己开口,也不怕,理所当然说道:“婚后三年都没生孩子,当然是她不能生。” 陆明桂朝她脸上就啐了一口:“呸,这男人自己没本事,还要怪到女人头上。” “偏偏还有你这样拎不清状况的女人在这里胡说八道!” “吴家爱在外头胡说,你们这些传话的人倒是要小心点,当心烂了舌头!” “谁不知道那个小寡妇就是怀了野种,又看准吴家的小子生不出,这才上门做局?” “这土地再肥,种子没用怪谁?” “在胡扯,当心老娘撕了你的嘴!” 几句话说的小媳妇脸色发白。 有人捅捅她:“别说了,这好像就是宋小秋的娘亲。” “就看那护犊子的样儿,你惹她干啥?” 整个牛车上都安静了下来。 有目光在陆明桂身上逡巡,陆明桂也不惧,直直看过去,对方却先低下了头。 她心中暗叹,这世上之事,还真是你强他就弱,畏畏缩缩反而不如凶悍一点。 等牛车到了镇子上,果真和从前的萧条不同。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子的笑闹声,扑面而来。 卖炊饼的,果子的,还有蔬菜瓜果的,针头线脑,瓷碗布匹应有尽有。 陆明桂一路看过去,想着要给家里买匹布,到时给菊叶肚子里的娃做些衣服。 也省的她拆洗旧衣服了。 一匹细棉布要七钱银子,可以做四五件大人的短衫,若是给满满做衣服,就可以做五六套了。 若是一家人都做,那一匹布可不够,至少需要两匹布。 陆明桂盘算了一下手中的银子,倒是够用,就是有点不舍得。 正在布摊前头看着,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好闻的香味。 “原来大集就是这个样子?倒是有趣。” “小姐,前面人太多了,还是不要过去了。” 前头人多,轿夫都前行不了,只能停了下来。 可小姐还是要朝前去。 两个丫鬟听了,都怕出事,一个劲儿劝着。 那位小姐却不肯。 “再往前走走,寻寻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轿子正停在陆明桂身后。 她回头就看见一顶二人软轿立在身后,一个妙龄小姐掀开轿帘朝外看着。 轿子外头一左一右各站着一个丫鬟,正和她说着话。 其中一个丫鬟陪着笑脸:“小姐,这小镇子上能有什么好东西?” “咱们还是早点回客栈吧,若是遇到那等子不长眼的冲撞了您,那可怎么是好?” 轿中姑娘嘟着粉红的唇,不满说道:“还不是李玉瑶得了一面玻璃镜?” “你们没瞧她那样,张狂什么?” “不就是面玻璃镜?还什么佛郎机来的!” “我就不信找不到什么好东西压她一头!” 丫鬟心中不由苦笑,自家小姐素来要强,这回被李家小姐抢了风头,正憋着一股子气呢! 这次从外祖家回京,一路上不知道耽误了多少功夫! 就为了寻个好东西,好在李家小姐面前耀武扬威。 可这里不过是一个小镇,哪里有什么好东西? 陆明桂心头狂跳,她虽不知道什么是“佛郎机”,但玻璃镜她有啊! 就在白房子里放着呢! 再去看那一行人,就连丫鬟穿的衣衫都是极好的料子,那小姐身上的衣衫就更不必说了。 至于头上手上戴的,都是些珍珠,宝石之类。 最重要的是,这位小姐虽然说话娇纵,眉眼间却没有戾气。 陆明桂鼓起勇气,凑过去对丫鬟道:“姑娘,我家里可能有你们要的东西。” ------------ 第87章 买卖 那丫鬟名唤绿柳,乍一听被人搭话,顿时警惕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乡下婆子站在面前。 婆子衣衫虽然破旧,倒是洗的干净,头发纹丝不乱,面容看上去倒是老实和善。 她心底放松了些许,却并不认为一个乡下婆子手里有什么好东西。 这些人惯会借机攀扯,想讨些好处罢了。 她呵斥:“你这婆子休要胡说八道,我家小姐可不是好糊弄的。” “快些闪开,否则捉你去打板子!” 就连那轿子中的小姐也目露不善看了过来,显然同样不信。 陆明桂也不慌,说道:“你们可是在说玻璃镜?” “我娘家侄子在保定府做工,曾经得到一面镜子。” “这镜子不是铜做的,却能将人脸上的毫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想来,这就是你家姑娘想要的东西了。” 轿子中的小姐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连连点头:“是了,正是此物。” “你侄子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 “他人在哪里?快拿来给我看看!” 陆明桂看了一眼周遭的人群,乌泱泱的一片,当即摇头:“玻璃镜在家里呢。” “要是小姐想要,等我回去拿了给您送过去。” 轿中顿时小姐有些失望,还以为现在就能看见东西,转而一想,如此才是正常。 这么珍贵的东西,谁会随身带着? 她开口命令:“那你快去取,绿柳,你带人同去。” 陆明桂一听就拒绝,怎么能让人跟着? “小姐,老婆子家里杂乱,还是不要污了绿柳姑娘的眼。” “您说个地方,我回去取了立马给您送过去。” 绿柳正好不想跟着陌生婆子走这么一遭,闻言便道:“那你就送到悦来客栈,天子一号房。” “我家姑娘姓赵,到时让人领你进来。” 陆明桂连连点头答应了。 绿柳又劝自家小姐早点回去,这回赵姑娘才听了进去。 临走之前还催促陆明桂:“你快些,我就在客栈等你。” 陆明桂等到轿子走远,自己才朝着大集的另一头走去。 自然不是真的要回家,她在大集上闲逛,最后又去扯了十尺布。 十尺布够满满做一身衣衫,多的还能给小娃娃做一身。 大人的衣衫倒是不急,等手上银子多了再说。 如此晃荡到了午间,她又去面馆吃了一碗汤面,吃饱喝足,这才慢慢朝悦来客栈去。 悦来客栈内。 赵小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仅踱步,还絮絮叨叨。 “怎么去了这么久?这老婆子的家莫非是住在天边?” “总不会是在诓骗本小姐?” “当时看她老实,早知道就派人跟着她了!” 另一个大丫鬟红桃正在收拾妆奁,她们明日一早就要启程,现在先将部分用不到的东西收起来。 闻言就小声问绿柳:“小姐在等什么呢?这么着急?” “你到底带小姐去见了什么人?若是冲撞了,当心赵妈妈寻你的错处。” 赵妈妈是小姐的奶嬷嬷,平日里最不喜欢她们这几个大丫鬟。 还不等绿柳回答,赵小姐便叫道:“绿柳,你去客栈外头等着。” “若是这老婆子敢诓骗与我,我倒要让她好看。” 绿柳忙劝道:“小姐,那老婆子一看就是个老实的,怎么敢骗您?” “你坐下来等一等,奴婢去外头迎一迎。” 赵小姐闻言点头:“快去,快去!” 绿柳急急忙忙出了房门,刚到了悦来客栈的大门处,就见到了陆明桂的身影。 “哎哟,婶子,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我们小姐可等了你半天了。” 陆明桂解释:“年纪大了,手脚慢。” 绿柳便拖着她往二楼去,又问:“东西带来了吗?” 陆明桂挣脱开来:“姑娘,你莫急,老婆子自己能走。” 自己被小丫鬟拖的踉踉跄跄,差点摔了去。 绿柳这才惊觉自己太过心急,忙歉意一笑:“婶子啊,是我心急了。” “主要是我们小姐明天一早就要回京,合心意的东西却没有买到。”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天字一号房门口。 “小姐,那位大婶来了。” 赵小姐这才施施然坐下,不急不缓道:“带进来吧。” 虽然她表现的淡然,但陆明桂早已经知道她急着想要玻璃镜,心中大概有了计较。 不等陆明桂拿出镜子,她就迫不及待问道:“东西呢?拿来看看。” 这么急切,陆明桂心中愈发有了底。 她将玻璃镜从布袋子中拿了出来,看得赵小姐一阵肉疼,这么昂贵的玻璃镜就这么随意装在了布袋中,真是暴殄天物。 陆明桂拿的是一面菱花镜,圆形的留了下来。 若是同时拿出两面镜子,她觉得太惹眼,怕引起这位官家小姐的怀疑。 赵小姐的注意力全在玻璃镜身上,等她接过镜子,照在脸上的时候,顿时被吸引了全部心神。 这面玻璃镜比起李玉瑶的可不差分毫,甚至能将人照的更加清晰,不管是怎么照,左右晃动,脸蛋儿都不会变形。 她忍不住拿起来,对着脸颊细细照了起来。 一旁的绿柳和红桃都站到了她身旁。 绿柳忍不住惊叹:“天爷,怎么能照的这么清楚?” 红桃同样惊叹:“连脸上的小痣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今后梳妆,岂不是方便的很?” 赵小姐的眼睛在镜子上移不开,镜子中的自己熟悉又陌生,却从没有如此真切过。 她心中早已经是狂喜,这玻璃镜,可真是好东西。 上回李玉瑶就在她面前晃了一晃,竟不肯让自己摸一下。 如今可好,自己的这面玻璃镜比她的那面不仅更大些,还更清晰。 看几人对着玻璃镜惊叹,陆明桂忍不住咳咳两声,这才将人给惊醒。 赵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定了定心神说道:“这玻璃镜本小姐买下了。” “不过,玻璃镜虽是不错,可惜手柄与镜框粗糙了些。” 这便是准备压价了! 陆明桂心中有数,同样稳了稳心神,准备迎战。 又听赵小姐说道:“你看,这镜子后面的宝石小了些,还有手柄不是檀木的。” 挑完了刺,她才问:“你准备卖多少银子?” ------------ 第88章 卖镜子,卖铜钗 赵小姐记得,李玉瑶曾说过,她得的那面玻璃镜,足足花了八十两白银。 而手中的这面镜子,虽然照人更加清楚,但镜框与手柄的确差点意思。 因此赵小姐还是准备问问价格。 陆明桂哪里知道这玻璃镜该卖什么价? 不过她从赵小姐刚才的神情也能看出来,玻璃镜的价格绝不会便宜。 何况对方又是急着要。 陆明桂心中盘算了一下,便报了一个价格:“二百两白银。” 话音刚落,赵小姐就霍然起身:“什么?二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别人买了一面玻璃镜子,才八十两银子!” 陆明桂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又快速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之前有人买了面玻璃镜,花了八十两。 那自己这个要价确实贵了一些。 好在她反应不慢,想到了之前“两元店老板”说的话,镜子后面镶嵌的都是玻璃。 既然玻璃镜子值钱,那玻璃做的珠子也不会太差吧? 当下,她指着背面那颗玻璃珠子说道:“小姐,不是我要价高,而是这玻璃镜本就值钱。” “你瞧,这颗可不是普通的宝石,而是一颗玻璃。” 红桃在一旁掩嘴笑:“大娘,这是琉璃,不是玻璃。” 陆明桂可分不清什么琉璃玻璃的,她记得之前“两元店的老板”就说这是玻璃。 赵小姐转过来细细看去,果然见镜子背后镶着一块鸡蛋大小,通透至极的玻璃,还真不是一般的宝石能比的。 她心中更多了几分意动 可一想到自己的月钱不过五两银子,又有些肉痛。 陆明桂以退为进:“小姐,来之前,我家侄子说了,少于二百两不卖。” “这样的玻璃镜可是少见!您要是不要,那他就带回保定府去卖了。” “那里往来人多,说不定能卖个四五百两。” “总有人是识货懂行的。” 这话惹得赵小姐有些不快,自己一个官家小姐竟被个乡下婆子看不起了? 她柳眉一竖:“你的意思是我不识货吗?” “告诉你,这玻璃镜我早就听闻过,不就是洋人带来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 陆明桂低眉顺眼,并不反驳,只在心里暗暗想着:“什么羊人,牛人?分明是两元店买的。” 赵小姐见她不搭话,心中平添了几分郁闷,又有些不舍。 其实她倒不是没钱,就是觉得花这么多银子买一面镜子多少有些心疼。 想到回京前,外祖母给了她五百两银子,赵小姐一咬牙,算了,这样的好东西自己遇到也算是机缘。 何况若是不买,回了京城,自己又拿什么压李玉瑶一头? 当下便对着红桃道:“去,拿两百两银子给她,这镜子本小姐买了!” 陆明桂心下一喜,还以为要花费些口舌,没想到这位小姐倒是爽快。 红桃很快拿了两百两银子出来,有五十两一锭的,也有十两和和五两的,均是官银。 “大娘,这银子你收好。” 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几乎让陆明桂闪花了眼。 她这辈子不曾见过这么多银子! 更别提这些还是靠自己赚来的! 当下恨不得将另外一面铜镜拿出来卖掉,不过到底忍住了。 一面镜子能赚钱,两面镜子拿出来,那就不一定会招来什么祸患了。 至少在这位小姐面前,断不能再拿出来。 她匆忙将银子放好,却没有急着离开,因为刚才还从白房子里拿出了两枚铜簪子。 也是在两元店里面买的。 她有些想试试,能不能再换些银子。 赵小姐不舍得放下玻璃镜子,又吩咐丫鬟们:“你们跟本小姐再出去一趟,去首饰铺子,买个配得上玻璃镜的盒子。” 她嫌弃原本装镜子的布袋,觉得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正说着呢,扭头一看陆明桂还没有走,顿时心生不悦。 皱眉问道:“钱货两讫,你怎么还在这里?” 绿柳见状,就要上手推陆明桂离开:“大婶子,拿了银子就快走吧。” “今儿个你与你那侄子可是赚了大钱,怎么还这么没有眼力见?” 陆明桂想到自己胡诌的侄子,忙抿了抿唇,这时候可不能笑出声。 她望着赵小姐,语气真诚:“我瞧小姐喜欢玻璃做的玩意。” “我侄子还交给我两支发钗,您要不要再看看?” 赵小姐原本有些不耐烦,这老婆子太贪心,赚了自己两百两不算,还要卖别的东西! 真是人心不足! 刚想让丫鬟们把人赶走,却又想到这婆子的侄子本事不小,能弄到玻璃镜,说不定还真有旁的好东西。 当下开口:“什么发钗?拿来瞧瞧!” 陆明桂这才将两只铜钗拿了出来。 两只铜钗造型简单,钗身上分别镶着几颗形状不一的琉璃珠子。 倒是有几分像宝石,就是比宝石更透。 赵小姐对这几颗琉璃珠子倒是喜欢,却有些看不上铜钗本身。 “就这个啊?” 她语气懒懒,并不是很想买下。 红桃却说道:“小姐,这铜钗本身并不稀奇,但奴婢瞧着两支放在一起倒是有趣。” “您瞧,两只钗子上的琉璃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赵小姐来了几分兴趣,举起两支钗细细比较起来。 果真是一模一样,都是三颗同样的琉璃,从大到小排列,最大的是圆形,其次是菱形,最小的则是三角的。 “噫,倒是有趣。” “这个你要卖多少钱?” 见她问自己,陆明桂早有打算,铜钗比不上玻璃镜子珍贵,不能多要,省的把人吓跑了。 “刚才小姐买了玻璃镜,这两支钗就不赚您的钱,五十两卖给你。” 但赵小姐还是嫌贵,她今儿个花了不少银子了,为了两支不算精美的铜钗,还要花五十两? 最后争来争去,花了四十两买了两枚铜钗。 陆明桂这才告退离开,赵小姐同样高高兴兴,这回能压李家小姐一头了。 离开悦来客栈,她没有犹豫,立即将银子放进了白房子。 等一切放妥,这才朝大集走去。 大集上人来人往,愈发热闹。 杂耍的,说书的,还有唱小曲的。 陆明桂兴致勃勃,一路看下去,这期间,不少人从她身边经过。 最终,几人聚在了一起。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就是个穷鬼老婆子!” 另一人问道:“那官家小姐寻她做啥?” “谁知道?反正我探过了,什么都没有。” ------------ 第89章 大骨头汤 几个扒手没有商量出头绪来。 这穷老婆子身上自然是有几十文钱的,但是扒手们没下手。 若是将人家最后这点银钱都扒过来,老婆子寻死觅活,那自己几人就要被官府给盯上,反而得不偿失。 至于官家小姐那边,自然不敢去打听。 于是只能作罢。 陆明桂还不知道自己被扒手盯上过,又被放弃了。 反正小心驶得万年船,财不外露的道理她自然明白。 她在大集上一路走一路看,再往前走,又见米面油之类的,比起菜市场的东西,都差得远了。 何况现在白房子里面的米面粮油都不少,足够吃。 她就只买了些针头线脑,还有绣线之类。 等看到烧鸡,又觉得馋了,干脆也买了一只回去,都趁没人注意放进了白房子。 再往前走,又听见吆喝卖猪肉的。 陆明桂想喝骨头汤了。 菜市场的排骨比肉贵,但这里的骨头则是便宜的很。 大骨头两文钱一斤,陆明桂直接买了两根,沉沉的放在竹篮里。 直到日头西斜,陆明桂没有多留,到了镇子口。 王大的牛车几乎快要坐满了人,陆明桂抢了个位置坐下,没多久,牛车就慢悠悠朝着村子驶去。 到了村口,下了牛车,就有村里人和她打招呼。 “赶集去了?买了啥?” 陆明桂就将大骨头给他们看:“买了两根骨头,回家炖汤喝。” 其中一个婆子便问:“就买这?没买点肉?” “肉多贵?喝点骨头汤就行!”陆明桂乐呵呵的,假装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 等到走远,婆子们嘀咕起来。 “刚才是谁说老婆子如今富起来了?胡说八道。” “看来陆婆子家里日子也不好过,这巴巴地跑到镇子上,就买两根大骨头。” “是啊,那天看她又是送糙米,又是请吹鼓手的,还以为她有多少银子呢!” 有人就叹息:“那都是为了宋小秋啊,做娘的,能咋办!” 还有人说道:“她家日子能好过吗?二儿子死了,留下孤儿寡母。” “大儿子又不孝顺,只能断了亲!” “如今闺女也和离归家,哪里有什么好日子过?” 婆子们说着,都有些同情。 陆明桂将各种眼神丢在身后,到了家,宋小冬还在地里没回来。 沈菊叶与宋小秋正在院子里趁着日光做绣活儿。 “娘,”两人齐齐叫了一声,“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明桂放下篮子:“今天是大集,就多看了一会。” “娘买了猪大骨,晚间炖个骨头汤,可惜这时候没有冬瓜。” 冬瓜炖骨头汤,冬瓜能吸收肉味,软烂入味,好吃的很。 沈菊叶便道:“那放些野菜一道煮?” “干豇豆也还有些。” 陆明桂点头:“那就泡点干豇豆吧!” “哎,我去拿干豇豆。”沈菊叶说着,就起身去拿干豇豆。 趁着这会儿功夫,陆明桂将布料从白房子拿了出来。 “今儿在大集上,还扯了几尺布。” “娘,这是细棉布?怎么一下买了这么多?”沈菊叶有些吃惊,小心翼翼摸着手中布料。 家里好久没买布了,连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服,都用的是旧衣服拆的。 “嗯,一共是十尺子布,给满满做身衣服,我看她那衣衫再补就要烂了。” “剩下的,给肚子里的小娃儿做一身。” “要是有多的,你俩一人再做一件小衣。” 宋小秋也上手摸了摸:“嗯,细棉布软和,正好给小娃儿用。” “那旧衣服就做包被吧!” “随你们做主。” 陆明桂撂下一句话,先回了房间,再次进了白房子。 原来她刚才发现,自己竟然将那日杨大姐给的香蕉忘了,之前放在野菜筐旁边,一时没注意。 好在香蕉还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任何变化。 再去看昨天的野菜,原本有些蔫巴,现在一看,却又重新鲜嫩起来。 至于猪蹄,同样新鲜,可以先放着。 陆明桂感叹,这白房子的神奇之处真是不少。 再掰下一根香蕉,左看看右看看,却不知道怎么吃,闻着倒是有股子香甜的味道。 想了想,她像吃苹果那样,张嘴咬了上去。 一口咬下去,涩嘴! “呸,呸呸,这啥味道?” “杨大姐还说好吃?哪里好吃了?” 陆明桂满心疑惑。 好在这一口香蕉皮不是白吃的。 很快,她就发现了,藏在黄色香蕉皮下面,是黄白色的果肉,而皮顺着一端很容易就能剥离。 等黄色的皮剥开,便只剩下香甜软糯的果肉。 是她从没有吃过的好滋味! 最妙的是就连果核都没有,这是让陆明桂最惊讶的。 苹果有果核,柑橘剥了皮,里面还有小籽儿。 可香蕉去了皮之后,就能全部吃下去。 一串香蕉有六个,陆明桂吃了一个就没舍得再吃,剩下的,她要留给家里人一起吃。 只是宋家前面一片是篱笆墙,有心人透过缝隙能看见院子,因此拿出去在院子里吃,并不安全,还是等天黑了再说。 出了白房子,陆明桂看着院子,两边的墙都是当年宋成业在世的时候,垒的土墙。 但前面却是用竹子做的篱笆墙,篱笆墙太不安全。 虽说今后要逃荒,可眼下也要等菊叶生了孩子,坐了月子,再做打算。 倒不如把篱笆墙拆了垒土墙。 陆明桂便想着明日去找工匠问问,一面墙,花费应该不算太多, 眼下她带着宋小秋准备晚饭。 晚上要炖骨头,还有答应宋小冬腌的咸肉,到时候用来烧河蚌肉的。 等大锅里炖上了骨头,天色也晚了。 宋小东从地里回来,背着的筐里放了满满的野菜。 陆明桂扒拉了一下,都是些常见的,马齿苋,马兰头,还有些苦菜。 苦菜虽然带点苦味,焯水了凉拌吃倒是不错。 有时候嘴角长了燎泡,吃两顿苦菜就能好。 于是晚上桌子上又多了一道凉拌苦菜。 如今家里吃的是越来越好了。 除了凉拌苦菜,还有一大盆骨头炖豇豆,一只油汪汪的烧鸡,每人一碗焖大米饭。 照样是精白米与糙米掺着的,糙米放的少,精白米放的多,香味四溢。 如今,家里已经习惯关了门吃饭,防止有人闯进来看见,不好解释。 家里人也都分得清轻重,懂得闷声过日子的道理,对外不会乱说。 这让陆明桂很满意。 ------------ 第90章 进山 大骨头炖的肉都酥烂,汤里加了干豇豆,浓郁的很,每个人都喝了两大碗。 喝了汤,宋小冬折了几根麦秸秆,教满满吸骨头里面的骨髓。 骨髓油香软滑,随着吮吸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吃的两人满嘴是油。 大骨头彻底被啃的了个干净。 宋小冬却还是不舍得丢。 “家里要是养条狗就好了。” 宋小秋笑他:“今儿是有骨头,要是没有骨头,家里拿什么喂狗?” 陆明桂倒是有些心动,现在又不是养不起狗,养一条看家多好? “那留意着,谁家有小狗生了,咱去抱一只回来。” 又说:“娘带回来一种水果,你们都来尝尝看!” 她拿出一把金黄的香蕉,分了一人一个。 家里自然没人认识。 因着自己啃过香蕉皮了,陆明桂就没再让家里人为难。 她拿起一根香蕉,教他们怎么吃。 其余四人都模仿着她的动作,细细将皮剥开,虔诚无比的咬上一口。 这一口咬下去,香甜绵密,让几人都瞪大了双眼。 “阿奶,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吃?” “是啊,娘,是不是买野菜的贵人给的?” 陆明桂心中暗喜,这下好了,理由都替自己找好了。 “是啊,贵人给的。” “好像叫什么香蕉?是不是很好吃?” 几人都连连点头,小口小口咬着,根本不舍得吃。 但一根香蕉又不大,再珍惜,也吃完了。 宋小冬甚至将香蕉皮里面的白色也啃的一些。 “咦,这一层不甜,没啥味!” 陆明桂看着心酸,想到杨大姐说香蕉不贵!下回自己也去买些! 吃完了香蕉,宋小冬这才说道:“娘,今天我看见村里不少人家都在挖野菜。” 陆明桂点头:“嗯,每年都这样,青黄不接的,挖点野菜还能填补口粮。” “等冬小麦收了,就好些了,至少有粮食下肚。” 宋小冬又道:“那咱家能挖的野菜不就少了吗?” “要是挖不到野菜,您拿什么去卖给贵人换银钱啊!” 听他这样说,陆明桂也有些担忧。 春天本就是野菜品种最多,味道最好的时候,等入了夏,天热起来,很多野菜就老了。 时间不等人。 眼下,还是要想办法多挖野菜,白房子里也能多囤上一些野菜。 真等到荒年,寸草不生,自己就算能进到白房子里头,没有野菜就去不了菜市场。 去不了菜市场,一切都白搭! 她想了想,对儿子说:“田里野菜少,那明儿个咱进山去。” 话音刚落,饭桌上就是一静,几人齐齐抬头看着陆明桂。 宋小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进山?” “娘,您是说到山里去?” 陆明桂点头:“没错,进山。” “上回你舅舅说了,山里现在蕨菜长得极好,正是采摘的好时候。” “趁着如今村里人进山的少,咱先去摘些。” 她还记得,上回朱玉芳看见蕨菜的激动样子,蕨菜肯定好卖。 宋小秋也道:“娘,您从前不是不愿上山吗?也不许我们上山。” 当初爹死的时候,她才七岁,只记得娘哭的伤心极了。 后来就再不许家里人上山了,怕遇到什么危险。 直到几年后,宋大智长大成亲,他才开始上山打猎。 家里其他人却都没有上过山。 陆明桂看着几个孩子,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对于当时的伤心早已忘却了很多,却唯独还记得宋成业满身是血的模样,半边身子都被熊瞎子拍烂了。 宋成业对自己是真的好,可惜,好景不长。 要问她现在怕不怕? 能不怕吗? 可再害怕,人也要吃饭,也要活着,也要应付往后的荒年。 “我想过了,咱们也不往深山里去,就在外围摘些野菜。” “熊瞎子应该不会往外面跑吧?” 好多年没听说熊瞎子伤人的事了,大约熊瞎子没再往这边来,或者死在了山里也未必。 陆明桂说着又想起一件事来。 “小冬,家里还有一把你爹当年留下的弓,挂在堂屋后面的墙上。” “这些年来,我让宋大智一直给弓身上油护养,因此还能用。” “今后你既然不学木工,就把这拉弓射箭给学会了。” 宋小冬顿时有些激动:“娘,您是说把爹那把弓给我用吗?” 当年宋成业做猎户之时,只带了宋大智学打猎,还亲手给他做了一把弓。 那时候宋小冬还小,从没有跟着他爹学过打猎,甚至是对他爹都没什么印象。 但不妨碍他也想成为像他爹那样的猎人。 不止是拿着弓箭威风凛凛,还能让家中老小温饱。 “是啊,”陆明桂见他眼睛亮晶晶的,不由笑道,“挂在那里有什么用,倒不如早点给你。” “娘也不指望你能学会打猎,但至少要学会怎么使弓。” 这话让宋小冬不明白:“娘,拉弓射箭不就是为了打猎吗?” 咋还要说不指望自己会打猎哩? 陆明桂便指着外头说:“你今儿个下地去,看到了什么?” 宋小冬想了想,说出最大的问题:“干,到处不下雨,大家伙都在浇水。” “河水少了一半,井水也是。” “这就是了,”陆明桂叹气,“春旱该过去了,可今年到现在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雨。” “要是往后一年,两年,三年都是这样,大家伙可怎么办?” 想到后面会发生的事,陆明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来两年没怎么下雨,旱灾发生后,很多人只能逃荒。 逃荒路上,永丰村还好些,几百口人在一起,人多力量大,没遇到别的流民。 可有那种落单的百姓就不行了,被人抢了东西,扒了衣服,死的再凄惨不过。 她继续问宋小冬:“若是别人没有粮食吃,你还有,那别人是不是要打你的主意?” “若是跟你讨要,你不给,那下一步就是生抢了!” “为了一口吃食,那都是拿命在搏!” “到最后,不是你死便是他亡!” 宋小冬怔怔看着他娘,只觉得这样的娘既熟悉又陌生,有点子吓人。 至于宋小秋与沈菊叶同样盯着陆明桂,都觉得娘好像经历过灾年一样。 半晌,宋小冬才问出声:“娘,你是在逗我吗?” 这傻小子,陆明桂黑了脸:“娘没空逗你们玩。” “总之我们家现在都是老弱妇孺,你一个男丁,必须要立起来!” “如今我们家比别人家能吃得饱,也只是一时的运气,要想守住这份运气,那就不能放松!” ------------ 第91章 抓贼 宋小冬自然知道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要立起来,要撑住门户,要护住家里人。 可这和灾年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将来还真有灾年不成? 他还在沉思,满满却依偎过来,对着陆明桂说道:“阿奶,满满吃得多,长得壮,将来保护阿奶,保护娘亲和小姑姑!” “要是有坏人,满满就一拳打过去!” 童言稚语,却惹得陆明桂笑起来,忍不住将她揽在怀里:“对喽!” “咱们满满说的对,说的好!” “吃饱了,长得高长得壮,将来才不被人欺负了去!” 沈菊叶见祖孙俩要好,心中高兴,却又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 又高又壮,今后还嫁得出去吗? 别人家的闺女都要娇娇小小,到满满这里就要又高又壮了? 宋小冬这才回过味来,估摸着他娘就是怕觉得今后的日子不好过,这才想让他把弓箭给学了。 他立马就去墙上将弓箭取了下来。 弓身入手便能感觉到温润的木质感,握在手里,就能感觉到曾被反复摩挲过。 箭头则是铜制的,被磨得发亮,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陆明桂看着儿子举起弓箭的模样,虽然身量还小,却天然有几分像模像样。 “你爹在世的时候,曾教过我如何拉弓。” 那时候只是夫妻俩之间的趣事,并不是真的指望陆明桂学会打猎。 但是她还是认真的学了。 “你爹说,拉弓不能光用手臂的劲儿,得沉腰,还得沉肩。” 她接过宋小冬手中的箭,对她来说,略有些沉。 耳边响起当年宋成业说过的话:“瞧好了,射箭不是瞄准就行。” “还要看懂风向,若是风从右边来,那箭就要向左偏些。” “若是迎风,须将弓拉的再满些。” 他拉弓的时候就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如今陆明桂学的像模像样。 几个人看了,都有些震惊,眼里迸射出激动的光芒。 “娘,您竟然还会拉弓射箭?” “我还是头回知道!” “阿奶,您好厉害啊!” 陆明桂勉强拉开弓,瞄着院子的大门,闻言头也不回:“娘哪会这些?” “我就是学着你爹的样子……” 话没说完,手中箭“嗖”的一声飞了出去,“锵”一下钉在了大门上。 宋小冬愣在原地惊叹:“娘,您还说自己不会?” “您瞧瞧,这速度,这准头!” “要是寻一把合适的弓箭,岂不是更加厉害?” 陆明桂自己也没想到,不过是做个样子,竟真的射中了? 就是这把弓沉了一些,难道真要寻一把合适的箭? 倒也不是不行! 到时候自己也能多一个保命的手段! 满满拍手道:“阿奶,我也学射箭,我也想学射箭。” 陆明桂心情颇好,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好,赶明儿阿奶就去寻摸合适的弓箭。” “咱俩一人一把!” “今日晚了,大家早点歇着。” “明早咱进山去!” 陆明桂回了房。 但宋小冬抱着弓箭辗转反侧睡不着。 一会儿想着能像他爹那样,成为一名厉害的猎人,一会儿又恨自己没有早出生几年。 又想着去山里若是能打到野兔就好了。 一直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月黑风高。 一个人影悄悄摸到宋家的墙根,他熟门熟路,踩着个树墩子,从墙角往里翻。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大智。 自分家断亲后,他的日子就不好过。 原本有陆明桂在家做牛做马,他和胡翠花都可以轻轻松松做自己的事。 分家之后,家里三个孩子早就被惯坏了,不知道帮着做家事。 胡翠花不喜下地,只会绣花织布,拿去镇子上卖钱,经常一去就是大半天。 他下地干活,有时候回家,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两口子为此没少吵架。 不过吵归吵,胡翠花对他还是很好的。 这不今天去镇子上回来就给他带了烤鸭,还打了半斤烧酒。 酒足饭饱,胡翠花就说了最近宋家老宅发生的事。 宋大智这才知道,原来他娘又是请吹鼓手,又是带婆子去大闹吴家,大张旗鼓将人从吴家接了回来。 当时胡翠花撇着嘴说道:“你娘这是拿着分家的银子在糟践呢!” 她心疼的很:“那些可都是我们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攒起来的。” “被那个死老太婆拿走不算,还花的心安理得!” 宋大智同样心疼:“那能咋办?” “钱都到她的荷包里去了,要也要不回来。” 要肯定不能要,分家文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他们可不占理。 他皱着眉:“总不能让我去偷吧?” 胡翠花眼睛一亮:“那就去偷!” “偷了,让她有苦难言!” 又劝道:“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想,没有银子,咱们的房子什么时候才能盖起来?” “难道要一直住在这破房子里?” 宋大智还是不肯:“这怎么偷啊?” 胡翠花看不起这个没用的男人:“怎么偷?其实她的银子好找!” “不是藏在木箱里,就是在床底下,这不是门儿清的事?” 宋大智犹豫,他是很想把银子拿回来。 可是去偷? 实在是不太光彩。 “要是被发现了,老太婆嚷嚷出去,那可怎么办?” 胡翠花不屑:“嚷嚷出去?她敢!” “再说了,虽然断了亲,可她毕竟是你亲娘。” “你可记得,她从前对咱们,那可是没话说!” 宋大智被说动了,翠花说得对,只有银子才是好东西,其余都是空话。 当晚借着几分残存的酒劲儿就和胡翠花出了门。 他对宋家老宅熟悉的很,早就想好了,从篱笆墙和土墙的交界处爬进去。 因为那里放着一个破缸。 只要踩着破缸,就能轻轻松松跳进院里。 外头胡翠花在接应。 墙头上,宋大智小心翼翼用脚试探着破缸的位置。 然而他却不知道,如今破缸里被加了些水,养了一只巨大的河蚌。 河蚌在浅水里张开,锋利的蚌壳如同一把刀。 宋大智就这么猝不及防踩了下去,单薄的布鞋瞬间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随即又划开了他的脚底。 痛!好痛! “啊!” 他痛呼一声,一脚踢开了河蚌。 而房间里本就睡的不踏实的宋小冬悚然一惊,厉声喝问:“是谁?” 顾不上穿鞋子,他抱着弓箭就出了门,然后就看见了墙角的黑影。 宋小冬揉揉眼睛,急忙大喊:“抓小偷!抓小偷!” “来人呐,抓贼啦!” ------------ 第92章 受伤 口中叫喊,宋小冬手上同时拉弓射箭,虽然只看了他娘示范过一次,却很是像模像样。 只是天色太暗,这一箭射偏了,钉在了篱笆上。 与此同时,屋里的陆明桂与宋小秋都被惊醒,两人顾不上别的,披着衣服就跑到了院子中。 宋小冬见了她们,急忙叫道:“娘,姐,小心啊,有贼人进了院子!” “我没射中!贼人还在那里!” 陆明桂一把拿过他手中的弓箭:“让我来,别让他跑了。” 她快速搭箭拉弓,对着黑影射过去。 这一箭从宋大智耳边呼啸而过的时候,宋大智却并没有多少害怕之意。 他知道,宋家会射箭的,就他一人! 年纪轻轻的宋小冬都射不中,更别提老眼昏花的老太婆了! 可陆明桂的第二箭已经调整了方向,直直朝他胸口而来! 这下宋大智知道怕了,脸色突变,顾不上脚上被河蚌割伤,拼命偏移了身子。 到底还是没能完全躲开,“噗嗤”一声,这只箭擦伤了他的手臂,随后钉在了土墙上。 “娘,是我,别,别……”宋大智痛的直抽冷气,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时候宋小秋已经点了灯笼,对着黑影照了过去。 火光下,就见宋大智形容狼狈,脚上少了一只鞋子,还在流着血。 他一脸后怕看着几人,埋怨道:“嘶,好痛,你们怎么回事?” “宋小冬,娘,难道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左一箭右一箭,你们想害死我?” 他捂着左肩,那里也在流着血。 宋小冬有些无措,原来不是贼人,是大哥啊! 好在自己没有瞄准,不然就麻烦了。 宋小秋看着她大哥,同样无措,虽说知道娘与他分了家,断了亲,可看见大哥如此可怜,还是觉得有些同情。 陆明桂冷眼看着做了贼,还气焰嚣张的宋大智,心头又是一阵厌恶。 她转身交代宋小秋:“快,快把灯熄了!” 宋小秋只当她娘怕被村里人知道大哥半夜翻墙做贼,对名声不好听,当即吹灭了灯笼。 院子里重新归于黑暗,只余下早已偏斜的月亮,照的一切朦朦胧胧。 谁料下一秒,就见陆明桂抄起扫把就朝宋大智身上打去,不仅打,还大声喊:“来人啊!抓贼啊!” “家里进小偷了!救命啊!” 她年纪虽大,中气却足,几嗓子一喊,村里远处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狗吠声。 手中的扫把更是毫不留情,劈头盖脸朝着宋大智打去。 “该死的贼偷,我们一家孤儿寡母,还要来惦记!” “快来人啊,来抓贼啊!” 宋小秋与宋小冬姐弟俩都傻了眼,明明刚才娘已经知道这贼是大哥了,怎么还打的这么狠? 宋大智更是慌极了。 他身上受了两处伤,都在流着血。 而且之前预想,他娘不会太过绝情,谁料竟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娘,娘,你失心疯了不成?我是大智啊!” “别打了!别打了!” 陆明桂只当听不见,狠狠朝他身上打,毫不留情,打的宋大智抱着头不敢再叫。 这一番动静传出去很远。 宋家左右邻居分别是赵家与王家。 王家与宋家隔了一片菜地。 而赵家挨得更近,因此很快就亮了灯,老赵头,赵婶子还有家里的儿子媳妇都过来帮忙。 “有小偷?快些!快些!” “贼人在何处?” 一家老小齐上阵,力气大的拿耙子,力气小的拿菜刀,棍子。 总之都没有空着手的。 等冲到宋家的院子里,看见已经被逼在了墙角的宋大智,夜黑看不清,众人你一拳我一脚,将人打了个半死。 随后,赶过来的村民越来越多。 甲首姗姗来迟,里正还在路上。 这时候才有人想起来:“点灯,点灯,看看是哪个贼人这么大胆!” 不怪村里人生气,村里家家户户都不富裕,要是来了个贼偷,那村里人还有活路吗? 别说银钱了,就算是家里的一针一线,都是宝! 火光照亮墙角蜷缩的人。 半天,才有人认出来,这个面目全非,肿的好似猪头的人竟然是宋大智! “哎呀,我没看错吧?” “陆婶子,这不是你儿子宋大智吗?” 闻言,不少人脸色就变了。 特别是赵家人。 他们来的最早,下手最狠。 谁料打的人竟然是宋大智! 这下也不知道陆婆子是否会怪罪? 怎么说,人家也是母子俩! 好在赵家人很快吃了一颗定心丸。 就见陆明桂装模作样看过去,这才嗤笑一声:“呵,还真是宋大智!” “不过,你这话就说错了。” “我一个儿子死了,还有一个儿子就是宋小冬。” “哪里还有旁的儿子?” “这人,分明就是个小贼!” 宋大智听见她这样说,一颗心拔凉。 “娘,你好狠的心啊!” 他指着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瞧瞧,我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最让他痛心的是:“你们明知道是我,还叫人来打我!” 宋小秋姐弟俩被他控诉的眼神看得后退了一些,毕竟两人自小都有些畏惧这个大哥。 但陆明桂却毫不在意,更不会心疼。 “宋大智,你在和老婆子说笑话呢?” “难不成是我们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求你爬墙进来偷东西的?” “你自己要做贼,反倒怨上我们了?” “是不是该开着大门,将你这个贼迎进来?” 宋大智被她问的哑口无言,眼珠子一转说道:“娘,您真不要我这个儿子了?” “今晚我不是来偷东西的,只是想回老宅来看看你们啊!” 陆明桂心中冷笑,这话哄鬼呢? 分家后就再也没上过门,大半夜来看他们? 见鬼还差不多! 宋大智见几人都不信,村民们也露出嘲讽之色,干脆又对他娘哭道:“娘,您怎么忍心把我打成这样?” “小时候,我得了风寒,是您守着我整宿整宿不肯睡。” “冬天天冷,我的棉衣里絮的是棉花,您的棉衣里是芦花!” “夏天天热,您不舍得我下地干活,自己顶着大太阳锄草。” “还有,家里穷,有什么好东西您不舍得吃,都是留给我们!” 说到情深处,当真流下几滴眼泪来。 他是真后悔了。 分家断亲不说,村里人也认为他是灾星,克的宋家是家宅不宁。 要不然也不会发生了宋小秋和离的事,他都是最后才知道。 因为村里人都不太和他说话,生怕惹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 第93章 河蚌里有珍珠 宋大智一通哭诉,村民们越听却越不对劲! 怎么说的都是陆婆子怎么对他好,半点不提他是怎么对陆婆子的? 这也难怪陆婆子现在不肯认这个儿子,什么儿子?简直是个祖宗! 旁人看得清的东西,如今陆明桂自然也能看得清楚。 看吧,自己以前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她转过身懒得再看,这种腌臜泼皮,简直是污了自己的眼睛。 正好就对上了里正。 王里正一脸不悦,任谁大半夜被吵醒了,心情都不会好,何况又是为了宋家的破事。 三番两次,没完没了! 他眼神犀利,死死瞪着众人:“这次又是为了何事?” “若是无故……” 话没说完呢,陆明桂就闪身让开,指着墙角的宋大智:“里正老爷,我家里进了贼。” “您看看,该怎么处置吧。” 王里正看见宋大智的样子,也有些吃惊。 “谁干的?怎么把人打成这样?” 陆明桂没连累别人,直接说道:“是我打的。” “半夜三更,有贼进门,这打的都算是轻的。” “老婆子就是年纪大了点,不然非打死他不可!” 听的王里正嘴角直抽抽,陆婆子现在是越来越凶悍了,难道还真是被宋大河的死刺激到了? 他懒得和一个婆子计较,就问:“那你想如何处置宋大智?” 陆明桂赶紧摇头:“老婆子哪里懂这些?” ”不过,我这一家子孤儿寡母,被吓得不轻。” “何况我那二儿媳,肚子里还有大河的遗腹子!” “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一家可都活不下去了!” 王里正倒是没瞧出陆明桂有被人吓到的样子,不过宋大河的遗孀确是一脸惊恐。 就见沈菊叶与满满躲在堂屋门口,显然是被吓到了。 他咳咳两声:“原本念在宋大智是初犯,又没有偷到财物,只需要口头训诫即可。” “但陆婆子说的对,两家已经断了亲,宋大智还上门偷窃!” “惊扰一家老小,性质实在恶劣,拖出去打五个板子。” 宋大智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原本以为王里正看见自己这副惨样,怎么也会网开一面! 怎么还要拖自己去打板子? 他哭惨:“里正爷!您可不能这样啊!” “我什么都没有偷,我就是路过啊。” ”您瞧瞧,这帮人把我打的,差点打死我!” 王里正听的不耐烦:“来人,给我堵住他的嘴,五个板子一个都不能少!” “还有,”他顿了顿,“今后,若是宋家老宅少了东西,哪怕是一根针,那都要算到你宋大智头上!” “行刑!” 很快,宋大智就被拖出去打板子, 他心里觉得冤死了! 一个子儿没偷到,还被人打了个半死。 里正还说今后老宅少了东西都要算他头上? 凭什么? 可惜他被堵了嘴,再多委屈,也只能在喉咙里呜呜咽。 陆明桂趁机给里正塞了一串铜板:“多谢里正老爷关照,这些请您喝茶。” 王里正也不客气,收下了钱。 “里正老爷,您看家里这篱笆墙,是个人就能闯进来。” “今晚实在是把一家人都吓坏了,特别是菊叶,她可经不起吓 啊!” 王里正拿了钱,心情都好些,和颜悦色问:“你这婆子,拐弯抹角吗,想如何直接说便是。” 陆明桂便道:“我想把前面这排篱笆墙改成土墙。” 她说着看了一眼正在被打板子的宋大智,这逆子总算是干了一回人事! 原本,陆明桂就想着要砌墙,省得今后家里吃穿用度被人看出端倪来。 又怕贸然砌墙,村里有那长舌妇乱嚼舌根,揣测她是不是发了财。 现在倒是好,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宋大智爬墙偷窃,她正好有了砌墙的由头。 王里正果真爽快点头:“行,明天我就让工匠上门来。” “你准备好银子与吃食,价格肯定公道。” 现在工匠砌墙,不止是要给工钱,还要管饭。 陆明桂千恩万谢,有了里正的话,那些人眼睛再红也没用。 王里正又亲眼看着宋大智打完了板子,这才离去。 村里人也相继离去。 宋家老宅再次恢复宁静。 陆明桂看着乱糟糟的院子,忍不住咒骂:“该死的宋大智,可真会折腾,半夜三更,亏他干得出来?” 宋小秋劝道:“娘,大哥已经挨了打,您就别生气了。” “何况,他今晚还受了伤!” 陆明桂知道闺女是个心软的,只得出言警告:“小秋,你可别同情他。” “这人坏了心肠,和我们早不是一路人了。” 宋小秋见她娘生气,自然不敢再劝。 “行了,都去睡吧!” “明儿个工匠要来砌墙,咱们还要进山,事情多着呢!” 一家人各自去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陆明桂还没睁开眼,就听见了宋小冬的惊呼。 “娘,娘,你起了吗?” 陆明桂有些奇怪:“啥事?这么咋咋呼呼的?” 就听宋小冬气呼呼的说:“大哥昨天是踩着破缸下来的,把河蚌的壳都踩碎了。” “这下好了,还没吃呢,河蚌就死了。” 陆明桂出了房门,就见宋小冬手里抓着大河蚌,一脸的惋惜。 她接过来闻了闻,顿时皱了眉:“不能吃,都有些发臭了。” “倒真是可惜,这么大的河蚌。” “都是大哥不好,”宋小冬气恼极了,“养了好几天,竟然被他给踩死了。” “难怪昨天他脚底板破了道口子,真是活该!” “我拿去丢给鸡吃,不能白瞎了这么好的河蚌。” 宋小冬说着,就要从他娘手里拿过河蚌。 “慢着,”陆明桂眼尖,看见了河蚌里有块凸起,“这是啥?” 她说着将手从河蚌碎裂的壳里伸进去,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不会是珍珠吧?” 陆明桂说着,自己也笑起来。 上回在菜市场的两元店里,她遇到个女人,女人跟她说,菜市场里有现开的河蚌,专门能开出珍珠的。 当时自己还想着,哪里就有这么巧? 可眼下触摸到那个硬块,她的表情慢慢严肃了起来。 从前她杀过河蚌,里面断不会出现这样的硬块,这到底是个啥? 宋小冬见她抠不开,急急忙忙去拿了菜刀:“娘,让我来!” 他三下五除二,将河蚌大卸八块。 就见一个圆滚滚的,手指头那么大的珍珠露了出来。 圆润,饱满,富有光泽。 陆明桂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狂跳起来,珍珠,竟然真的是珍珠! 还是一颗品相极好的珍珠! ------------ 第94章 进山摘蕨菜 宋小冬惊呼:“娘,这就是珍珠吧?” “怎么,怎么这么大?可真好看!” 别说宋小冬年纪小,陆明桂一把年纪了,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的急,来不及细想,又去蚌肉里寻摸,然而却并没有第二颗了。 “就一颗。”陆明桂说着,将珍珠在水里洗了洗,单独放进了一个荷包里。 看着是好东西,但是卖什么价,她却不清楚。 少不得要找信任的人打听一番。 但宋小冬只觉得这珠子好看,却不知道它的价值。 他心疼的看着河蚌,这可是肉啊! 陆明桂就劝他:“晚上给你炖猪蹄吃,河蚌肉拿去喂鸡。” 正说着,就有人在院外叫起来:“陆婶子,陆婶子!” “可是你家要砌墙?” 陆明桂连忙起身迎出去,来人正是村里的泥瓦匠师傅孟川。 孟川说:“里正爷叫我来给您家砌墙呢!我先来看一看,若是没问题,明儿个就带小工来。” “就砌这一面?” 他边量边说:“长是六丈,高六尺三寸。” “陆婶子,您家里出人工吗?不出的话,我要带四个壮工来。” 陆明桂摆摆手:“家里没有人,还是你带来吧。” 家里哪有人?到时候小冬跟着自己进山,小秋就在家做饭。 孟川点头:“那行,我带四个壮工来,一人二十文,我呢,是三十文一天。” “这墙要砌成,最快也要做十天,这样就是一千一百文。” “另外还有各种杂料,什么石灰,稻草碎都包在里面,还要再收您四百文。” “到时候一起给一两五钱银子。” “另外每天中午要包一顿饭,不拘吃什么,能吃饱就行。” 陆明桂知道这价格算是公道的,毕竟是里正找的人。 “行啊,那明儿个就开始来砌墙吧。” 孟川见她爽快,便也爽快:“这篱笆墙我们都给拔出来整理了放好。” “到时候,您家里要是想围个鸡圈,或是搭个胡瓜,豇豆架子,都用得着!” “好啊,”陆明桂高兴的很,“正好这两天需要爬架了。” “那行,咱们把爬架也给您搭好,您这瓜苗什么的,担保都能好好的。” 墙角的小葱,番瓜苗,都不能给人踩坏喽。 双方说完,都挺满意的。 孟川就先离开,明早开始干活。 等到孟川离开,宋小冬才好奇问道:“娘,咱家要砌墙吗?” “嗯,昨晚就和里正说了,你们当时忙乱着,可能没注意。” “那这可要不少银子呢,家里银钱够不够?” 不怪他担心,现在家里吃的好不说,还没什么进项。 陆明桂想到这孩子只知道自己去卖野菜,却不知道野菜价格,难怪担心。 说起来,如今儿子不算小了,主动操心家里的事情也是应当。 只是白房子的秘密,她注定要守到老死的那天。 当下只能说道:“卖野菜换了些钱,加上分家的银子,砌墙足够了。” “而且还给你二嫂生孩子留好了银钱。” “你不必担心,若是心里着急,那就跟娘去多挖点野菜。” “到时候多攒点钱,给你娶媳妇。” 一句话说的宋小冬红了脸,好好的,怎么就说起娶媳妇的事了? 好在他近来天天下地,一张脸晒得黑了,几乎看不出红色来。 他扭捏道:“娘,我可不讨媳妇。” “你看大哥讨了大嫂,变成啥样了?我不想变成那样。” “还有阿姐嫁人,过的也不好,还不是要和离?” 陆明桂没想到宋小冬是这么想的,大概是家里阿哥阿姐过的都不好,让他心生退意了? 她打趣:“现在说不想讨媳妇,再大两岁,就埋怨娘怎么不给你讨媳妇喽!” “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今后的事情啊,谁也说不准的。” 小的时候都说不娶不嫁,哪天突然开了窍,嘿,找的比谁都快! 陆明桂笑笑:“行了,不说这个,赶紧吃了饭上山去。” 一家人匆忙吃完了早饭,陆明桂把猪蹄拿出来交给宋小秋:“今天家里炖猪蹄,加黄豆。” “若是山上野菜多,我和你弟晌午就不回来吃饭。” “你和你嫂子在家做着吃,可别饿着。” 宋小秋见她娘一把年纪还要上山,就有些担心。 “娘,还是我去吧!” 陆明桂却又不舍得,她知道闺女的性子。 好不容易这一世能活着,在闺女想通之前,她不想让闺女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 何况她现在吃得饱,睡得好,身体好着呢。 又不是不能干活! “不用你去,我和你弟去就行。” 两人都背着竹篓,竹篓里带了水和饼子,还有咸菜,当然少不了煮鸡蛋。 宋小冬还把那把弓给背着了。 虽然他现在还不会打猎,可万一碰到了猎物,也可以试一试。 都说望山跑死马,大松山看着近,走过去也要好几里路。 好在娘俩都是做惯了农活,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山脚。 大松山上松树多,遮天蔽日,有股子潮湿之气。 山下干旱了这么久,山上却还是绿葱葱的。 陆明桂二人刚往山里走了一小段路,就感觉到浑身泛起了凉意。 她莫名又想起了宋成业的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在这时,传来了宋小冬的声音:“娘,快看,蕨菜!” 陆明桂顿时不怕了。 她跟着看过去,就见蕨菜刚冒了半尺高,顶头的芽尖卷起,还带着一层细绒,微红的茎秆不过拇指细,比起上回大哥摘的,还要嫩上几分。 摘蕨菜对于她来说,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指尖捏住蕨菜秆,微微用力,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蕨菜就断了。 她喜欢听这个声音。 这一片蕨菜不少,两人“咔咔咔”摘个不停,根本顾不上说话。 没多会儿,篓子里就装满了大半。 等这一小片摘完,陆明桂这才直起腰来:“这可真不少。” 想到能换到的红票子,她觉得腰不酸腿不疼,干劲十足。 “娘,咱再往里走走吧。” ------------ 第95章 野鸡 篓子没装满,宋小冬不甘心,不能白走这么远。 说什么也要把两个篓子装满! 陆明桂看了一眼山林,也有心进去看看,她点头:“那行,再往里走走。” 来都来了,再往里看看。 地上不少枯叶,踩上去咯吱作响。 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咕咕咕~咕咕咕~~” 陆明桂折了一根棍子握在手上,对着草丛拍拍打打,防止遇到蛇。 又走了一段路,她眼尖的看见不远处有几丛矮刺棵子,上头长着不少颗红艳艳的果子,果子红的好像一串串珊瑚珠子,虽然小,却艳的好看, “是山泡子!” 宋小冬也看见了。 “娘,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摘。” “去吧,小心刺啊!” 山泡子酸甜好吃,就是枝桠上长着刺,一不小心就要挨上一下。 “哎,放心吧!” 宋小冬放下背篓,手脚并用,几步爬了过去,小心避开尖刺,伸手摘了几颗山泡子。 迫不及待放进了嘴里,轻轻一抿,便都化成了清甜微酸的汁水。 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好吃!” “娘,你等我把剩下的摘了。” 陆明桂护着两个背篓,对他说:“慢着点,小心脚下。” 宋小冬已经匆忙摘了一把送了过来:“娘,您先吃着。” 几颗三月泡将陆明桂的手心染上了红色的汁水,她赶紧放进嘴里,口腔里立即泛起了酸水儿,倒是解渴。 宋小冬又爬上去,边摘边吃,幸福的摇头晃脑。 “娘,真好吃!” “嗯,摘了再往前走,估计还有别的野果。” 宋小冬就不吃了。 “剩下的带回去给满满她们吃。” 村里没什么零嘴儿或点心之类,这些野果子就是最好的解馋吃食。 两人又往里走,没发现别的野果子,倒是又摘了半篓子的蕨菜。 到了晌午,娘俩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吃午饭。 嚼一口干饼子,再咬上一口嘎吱脆的腌萝卜。 宋小冬吃的很快,噎得脖子伸出二里地,惊的陆明桂忙给他灌水。 “吃慢些,没人和你抢。” “呐,再吃一个煮鸡蛋。” “哎,娘也吃!” 宋小冬吃得快,吃完了就在旁边转悠。 又发现了一棵小桑树,可惜桑葚还没熟,一个个发着绿挂在枝头。 宋小冬嘴馋,挑了一颗刚刚泛红的桑葚放进嘴里,随即就“呸呸呸”吐了出来。 “还没熟,硬的,没啥味儿!” 陆明桂打趣:“等下回再来,估计桑葚估计就能熟了。” “就是不知道你先吃到,还是被鸟儿先吃了去。” “鸟儿?”宋小冬立即激动了,“娘,你说这里是不是有野鸡?” 陆明桂点头:“当然有!” 她也吃饱了,将水囊收好,这才继续说:“上回分家的时候,村里人不是说宋大智打到过野鸡吗?” “这山里啊,肯定有野鸡。” 宋小冬一脸憧憬:“要是我也能打到一只野鸡就好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身后的草丛里就传出了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 扑棱棱的,动静还不小。 娘俩对视一眼,齐齐转头看过去,就见草丛里钻出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来。 野鸡似乎没料到这里竟蹲着两个人,当即就受了惊,朝着灌木丛里钻了回去。 还是陆明桂反应快,招呼儿子:“快!追上去!” 宋小冬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是胜在年轻灵活,长腿一迈,就扑了上去。 陆明桂则是绕过灌木丛,从后面包抄,堵住了野鸡的去路。 灌木丛中,野鸡的翅膀被灌木缠住,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细小的羽毛满天飞。 宋小冬顾不上手臂被树枝划得生疼,整个人扑在了野鸡身上,一只手死死攥住了野鸡翅膀。 谁料野鸡挣扎的厉害,力气大得出奇,几乎要挣脱他的手。 陆明桂见状急忙上前帮忙,扯了根藤蔓将野鸡两只爪子捆在了一起。 野鸡被捆的死死的,再也动弹不得。 两人这才呼出一口气,刚才急得大气都不敢喘。 “嘶~~”宋小冬吸了口凉气,这才发现自己手臂被灌木刮出了两条血痕,衣服也破了好几个口子。 刚才抓野鸡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感觉! “娘,你看我厉害吧?就是把衣服都刮了。” 宋小冬心中骄傲又有些懊恼,自己今天分明带了弓箭,怎么还上来硬抓呢? 这也太不像个猎人了! 他挠挠头,对着他娘说:“要是用弓箭射中一只野鸡,那才是真的厉害!” 陆明桂却笑出声:“别说你还小,娘一把年纪了,看见野鸡也不曾想到去拿弓箭。” 刚才她一颗心同样扑通扑通直跳,只想着扑上去,哪里想到拿弓箭? 再说了,他们娘俩就算拿了弓箭也未必射得准! 她仔细打量野鸡:“这只野鸡长得可真俊,瞧这毛色油亮,神气的很。” 宋小冬也道:“对啊,这么好的羽毛,刚才竟然不飞走,转身扎进了灌木里。” “娘,你说这只野鸡会不会是傻?” “吃了这样的野鸡肉,我们会不会也变傻?” 说到这,宋小冬咽了咽口水:“娘,我还没有吃过野鸡呢,野鸡肉好吃吗?” 陆明桂叹道:“你生的晚了,早生几年,家里的野味就没断过。” 野鸡,野兔什么的,她都是吃过的。 从前宋成业在打猎上极有本事。 打来的猎物除了去镇子上换钱,多的就留给家里吃。 闻言宋小冬嘟囔,他倒是想早出生几年,可这事也由不得他啊! 陆明桂又道:“不过,野鸡算不得多好吃。” “野鸡肉瘦削,紧实,吃上去发柴发干,还塞牙。” “不像买的烧鸡,皮滑肉嫩,汁水还多。” “咬一口,卤香味儿十足。” 宋小冬被她说的直咽口水:“娘,要不然咱卖了野鸡买烧鸡吃吧。” 家里才吃过烧鸡,确实好吃。 既然野鸡不好吃,那还是卖钱去吧。 陆明桂也是这么想的,一只野鸡能卖五六钱银子,而烧鸡只需要四五十文,这只野鸡足够买十来只烧鸡了。 宋小冬欢欢喜喜将野鸡放在背篓里,又在上头盖了蕨菜。 “这样旁人就看不见了,还不会闷死。” “嗯,对,活得更值钱些。” ------------ 第96章 羊肚蘑 娘俩说着话,就准备往家去。 上山不好走,下山更不好走,毕竟两人背着的篓子都快要装满了。 背篓很沉,倒是可以放进白房子,但又不好解释,陆明桂觉得索性算了,就背着。 因此走上有一段路,她便要停下来歇息, 宋小冬不忍心他娘也背着这么大一个竹篓,便劝道:“娘,还是我来背吧。” “不是娘不肯,是你一个人怎么背着两个竹篓?” 陆明桂指着一旁的青石:“娘去歇一会就行。” 大青石头上落了一层松针,地上也是,踩着咯吱咯吱的。 陆明桂喝了一口水,抹了一把汗,不经意间却发现地上的松针被顶起了一个小包,露出一丝黄色来。 顾不上喝水,蹲下去拨开松针,松针下露出一把黄色的小伞来,伞盖肥厚。 “是松蘑!” 她有些激动,将松蘑拔了出来,松蘑味道极其鲜美,炒着吃简直是一绝。 只是有的人吃了会滑肠子,陆明桂吃了却从没有出事过。 再拨了拨周围,却没有发现第二颗了。 想想也是,现在还不到松蘑出现的季节。 不过看到松蘑,陆明桂又想到了,菌子比野菜可好吃多了,是不是拿去菜市场能卖更多的钱? 眼下能吃的菌子少,倒是可以找找看有没有木耳。 木耳喜欢长在潮湿的朽木上,但很久没下雨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宋小冬见他娘把背篓放在一边,一个人围着树转悠,时不时还蹲下去查看,就问:“娘,您找啥哩?” “趁着现在天色还早,找找看有没有木耳。” “木耳?木耳不是下了雨才有的吗?” “是雨后多,长得快,但像这样潮乎乎的地方也会长。” 陆明桂指着大树的背阴处:“瞧瞧,那不就是?” 一小簇木耳附在大榆树的树皮上,像一段弯曲的褐色花边,虽然没有下雨过后摸上去厚实柔软,但也挺有弹性。 宋小冬也来了兴趣:“还真有?那我也去找找看。” “嗯,别走远,找不到咱就下山去。”陆明桂叮嘱一句,蹲下将这些木耳摘了。 再往旁边瞅瞅,烂木墩子上还有一簇。 原本以为摘不到多少,这样看,倒是够炒一盘子的了。 等到把这些摘完,那边宋小冬就叫唤起来:“娘,你快来看。” 听他语气不是慌乱,反而是兴奋,陆明桂就知道他应该是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找到野果子了?”她起身慢吞吞走过去,不着急,又不是遇到了危险。 宋小冬却迫不及待,手里举着个东西朝她走过来:“是羊肚蘑!” 就见他手里举着个褐色的羊肚蘑,上头皱皱巴巴的,好像个羊肚子,果真是羊肚蘑。 陆明桂眼前一亮:“我倒是忘了,现在正是采羊肚蘑的时候!” 这可比木耳好吃多了。 “那边还有呢!” 陆明桂几步上前,果然就见一小片坡地上,零零散散长了不少。 “赶紧的,赶紧摘。” 这样的好东西可不能错过。 她蹲下去,手捏住羊肚蘑的根轻轻一摇,便摘了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这可不少! “娘,天色不早了,咱下山去吧。” 陆明桂虽然恋恋不舍,却也没敢多待,将眼前的采完就走,主要是晚了怕不安全。 “记住这片地,明儿咱还来。” 两人背着篓子下山。 现在篓子里装满了蕨菜,一些黑木耳,一大把羊肚菌,还有那只色彩斑斓的野鸡。 背篓沉甸甸的,但是陆明桂心情却好。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步一步往家走去。 等到村里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冒着炊烟。 下地干活的村里人见两人背着大竹篓子回来,里面装的是满满当当的蕨菜。 有人随意打了招呼。 有人却看不下去了。 特别是一向看陆明桂不顺眼的宋葛氏:“真是作孽哦。” “地里的庄稼不去管,见天儿去挖野菜!” “哪有这样不本分的庄户人?” 便有人劝陆明桂:“是啊,他婶子,蕨菜再好吃,那也没有粮食重要!” “你看冬小麦快能收了,地里豆苗也要浇水。” “你们成天往山里跑,那野菜挖的再多也不能当饭吃啊!” 对于宋葛氏这种人,陆明桂脸色一冷,只当听不见。 这女人从自己嫁到宋家,就与自己不对付,平白无故的,到现在陆明桂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而第二个好言相劝的大嫂子,她就客气多了。 “大嫂子,多谢你提点。” “这地里啊,我们会多照看的。” 她说着也没再看别人,和宋小冬相继离开。 宋葛氏被她漠视,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呸,有什么了不起的?” 又对第二个婆子说道:“你好言好语劝人家,人家也不领情啊!” 有人便笑她:“葛婆子,你咋一直看陆婆子不顺眼?” “一把年纪了,还像只斗鸡一样,看见人就上去掐。” 宋葛氏又去骂他:“呸,你才是斗鸡,你全家都是鸡!” 宋小冬几步追上他娘:“娘,大伯娘怎么总是这样啊?” “说话阴阳怪气的,” 陆明桂哪里知道? 这婆子可能是失心疯,从前两家关系向来平淡,根本就没有什么仇怨。 宋小冬又道:“不过娘啊,他们说的也对,咱们家的地是该好好侍弄。” “等收了冬小麦,那几亩地种谷子还是秫秫还是豆子?” 陆明桂想了想,今后都是旱年,还是谷子更耐旱,秫秫倒是耐涝耐旱,但是不好吃。 “种谷子吧,豆子已经种了三亩了。” “不过,小冬啊,你也别对庄稼收成抱啥希望。” “老天爷成心不想让人吃饱饭哩!” 就像眼下的冬小麦,一亩地能收个一百多斤。 收了麦子,就要交夏税,役银还有火耗,杂七杂八加在一起,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剩下的要留麦种,留口粮。 若是年景好,还能结余几百文钱,若是都像今年,明年这样,恐怕就要借债度日! 眼下挖野菜能让她吃饱饭,还能吃上肉,她当然要多挖些。 哪怕村里人看她像疯子傻子,她也不在意。 等到了家门口,隐隐约约就能闻到一丝肉香味儿。 这是家里的猪蹄炖好了。 好在宋家的左右邻居,王家离得远,赵家不声响,倒是没有传出什么闲话。 但陆明桂还是做好打算,今后年景更差,家里吃肉就要小心了。 满满正在家门口看家,见两人回来,高高兴兴迎上来:“阿奶,小叔叔,饭好了!” ------------ 第97章 好东西就有人抢着要 宋小冬迫不及待给三人说打到野鸡的事情,又把野鸡拿出来给她们看。 三人自然是一番夸奖。 沈菊叶见他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便让他晚上睡前脱下来给他缝补。 这边陆明桂卸下背篓,打水洗了脸,这才朝堂屋去。 堂屋桌上已经摆了一大盆的猪蹄炖黄豆,炒的一盘油菜,一碗萝卜干,焖的大米饭。 “娘,吃饭了。” 宋小秋做主,给每个人盛了一大碗饭。 她回家这几天发现了,家里不是她娘给分饭,而是大家都吃饱为止。 不像吴家,吃一顿饭要看吴婆子脸色,还要挨骂。 “都快吃吧。” 陆明桂说了一声,率先朝猪蹄下手,筷子轻易就戳进了皮里,再稍一用力,皮肉就顺着骨头分开。 再咬上一口,皮已经糯了,黏糊糊的,在嘴里稍微一抿,就化了。 肥肉不腻,瘦肉不柴,最好吃的是里头的筋,软滑极了。 汤里的黄豆圆滚滚,带着肉汁的鲜香,竟是比肉还好吃。 宋小秋笑道:“炖了一下午呢,都脱骨了。” “好吃不?都再喝点汤。” 猪蹄汤乳白,喝到嘴里让人停不下来,最后黏糊糊的嘴角都张不开来。 “姐,你的手艺是这个!” 宋小冬竖了竖大拇指,真好吃,他都吃了三碗了,最后连骨头都嗦了个干干净净。 沈菊叶也夸:“我从小就做饭,但只是能吃饱。” “还是小妹手艺好,做的饭就是好吃。” 宋小秋腼腆一笑:“旁的我也不会,不像二嫂会女红,就只能做做饭了。” “饭能做的好吃,就不容易,”陆明桂笑着说,“小秋是能干。” 连娘都这么夸自己,宋小秋心中的欢喜立马多了几分。 “娘喜欢吃我做的饭,今后家里都是我做饭。” 陆明桂正担心她没事做会胡思乱想,点头道:“那感情好啊,虽说娘年纪大了,可这一张嘴不能亏着。” “要吃饱,还要吃得好。” “你们可别说老婆子馋嘴啊!” 几个孩子不乐意听了。 “娘,您可别这么说,如今这个家里一家一当都是您挣回来的。” “别说吃点喝点,就是吃光用光,那也是应当。” “就是啊娘,您这么说,我们可要难受了。” “阿奶,以后满满长大了赚银子养您。” 几人七嘴八舌,哄得陆明桂乐不可支。 她摆摆手:“行了行了,可别给老婆子灌迷魂汤,都收拾收拾睡去吧。” 天黑了,灯油贵。 陆明桂让宋小冬将两个竹篓都拿到她屋里。 等人都睡了,她进了白房子,里面一如既往,亮如白昼。 她安安心心将蕨菜整理了,野鸡也拿了进来,正瞪着一双黑豆眼盯着陆明桂呢。 还有羊肚蘑,她不舍得吃,准备也拿去菜市场问问。 木耳就留着自家吃。 一切整理好,这才安安心心睡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陆明桂就拾掇拾掇进了白房子。 等到换衣裳的时候,才发现衣服上沾了些灰尘,想来是上次搬面粉的时候沾上去的。 等这回回去,要想法子洗一洗。 她赶紧拍了拍灰,这才带着野菜开了门。 这次的野菜不少。 有大哥那边送过来的两大筐马齿苋和马兰头,另外是两小筐的香椿头和野韭菜。 另外两篓子就是昨天摘的蕨菜。 她出现的地方依旧距离朱玉芳家的摊位不远。 这回知道了,菜市场里面很安全,东西放在那里不会有人偷,她淡定了很多,朝着朱玉芳走去。 朱玉芳刚忙完一会,这会手也不闲着,正在将毛豆剥壳。 剥成毛豆米卖,价格又要翻上一番。 主要是有的小年轻下班来不及剥毛豆,就买这种毛豆米回去烧菜,方便。 陆明桂对她唤道:“小朱,我来给你送野菜。” 朱玉芳不抬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她忍不住抱怨:“阿姨,您怎么这么久不来?野菜早就卖完了!” 陆明桂笑着解释了一句:“家里有点事,就没往这里来。” 最近是为了小秋的事情,所以没来。 加上两边的时间不一样,也难怪朱玉芳着急。 好在野菜放在白房子里,能一直保持着新鲜。 又说:“我这回还摘了蕨菜带过来,可新鲜着呢!” 朱玉芳顿时来了精神,也不抱怨了。 “摘蕨菜了?太好了,快带我去看看。” “还在上次那个地方,要不还推个车吧?” “对,推车!” 朱玉芳连连点头,转身又把上回的推车拿了出来。 陆明桂跟在她身旁,指着放筐子的地方说:“呐,就在那里。” “这回除了蕨菜,还挖了不少野韭菜。” 话还没说完,两人远远地就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盯着那筐子看,不仅看,还上手了。 朱玉芳哪里受得了别人觊觎她的东西? “喂!干什么动手动脚?” “是你的东西吗?你就去摸?” 她撇开小推车,几步上前就拍打男人的手。 男人抬起头来,手上还抓着一朵羊肚菌。 朱玉芳皱眉:“咦,我怎么看你这么面熟?” 男人便笑道:“我是前头干货店的老板,你不就是在里头卖菜的吗?” “我们肯定见过啊。” 朱玉芳哼了一声:“干货店的,你碰我家的野菜干什么?” 男人晃了晃手里的羊肚菌:“野菜?我可没碰那些野菜。” “我是看到这个了。” “这羊肚菌看着不错,才摘来的吧?” “我看着没多少,我收了!” 朱玉芳都气笑了:“你这人倒挺会自说自话的!” “你收了?干啥要卖给你?我没摊子?我自己不能卖?” 她说话好像机关枪,一顿冲的男人一阵无语。 “行了,行了,不卖就不卖,你凶什么?” 他说罢,气的转身就走。 朱玉芳得意一笑,对陆明桂说道:“阿姨,这些人啊就是这样,看见什么好东西都想抢!”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挖到羊肚菌了。” “真是难得!” 陆明桂正在心里嘀咕呢,这小朱还真是厉害,几句话就把人骂跑了。 不过他们管羊肚蘑叫羊肚菌? 那自己也学着这么叫吧。 此刻听见朱玉芳说话,也笑呵呵的:“原来是进山摘蕨菜的,谁知道发现了一片羊肚菌。” “顺手就摘了,你看收不收?” 陆明桂话音刚落,原本离开的男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哈,我还当这些羊肚菌是你的呢,原来还没买到手啊!” ------------ 第98章 干货铺子 男人看着朱玉芳,面露得意,他刚才没走远,特意停了一停,就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他原本就不想放弃羊肚菌,听见这话哪里还忍得住? 这回他也不理朱玉芳了,对着陆明桂道:“大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吕,是前头那家‘好邻里’干货店的老板,人都叫我吕老板。” 这里的人不是叫陆明桂“大娘”便是“阿姨”,突然来个叫大姐的,顿时让她有些不习惯。 还不等回答,又听吕老板说道:“大姐,怎么称呼您?” “我,我姓陆。” 吕老板夸张的叫了一声:“原来是陆大姐啊!” “我看您这羊肚菌品质很好,最重要的还是野生的,想跟您收购。” “您觉得怎么样?” 陆明桂觉得这人言辞有些浮夸,再看人也有些油头粉面。 听他说想买羊肚蘑顿时为难,她还没和朱玉芳之外的人做过买卖。 何况刚才朱玉芳刚才对羊肚蘑也很感兴趣。 若是答应了这位吕老板,说不定就得罪了朱玉芳,今后没地儿卖野菜。 吕老板做了多年生意,一看陆明桂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就明白了他的顾虑。 看来要收到羊肚菌,不止是要说通这位陆大姐,还要搞定朱玉芳。 他道:“那行吧,做生意讲究个公平竞争。” “既然这羊肚菌还没有卖出去,那我和朱老板就价高者得。” “朱老板,你出个价,要是比我高,我就退出。” “要是没我高,你也就别和我争了。” 朱玉芳一听就有些着急,她从没有卖过菌子之类,哪里知道价格? 现在找人打听也晚了。 想了想,她反问:“吕老板,还是你先出价吧。” “我和陆阿姨是老熟人了,要是你的价格高,那就你收去呗。” “正好给陆阿姨多点收入,改善一下生活。”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见陆明桂的场景,那衣服破的呀,补丁摞补丁。 现在穿的这身倒是不破了,可每回来都是这么一身。 她都怀疑陆阿姨是不是就这么一身衣服? 说起来,陆明桂怕朱玉芳不收她的野菜,朱玉芳更怕她不卖野菜给自己! 毕竟她收野菜的价格,确实不算多高。 而且卖野菜还带来了不少新客户。 吕老板眼神在朱玉芳脸上停留片刻,看出来她不仅不懂野生羊肚菌的价格,恐怕就算知道,也不舍得出价。 他就不一样了。 他知道价格,只要自己赚钱,也舍得高价收购。 “行啊,那我先出价。” “如今这野生的羊肚菌正是上市的时候。” “新鲜的羊肚菌看品质,最次的也能卖到八十块一斤,品质好的能卖到一百六十块一斤。” “而陆大姐摘的这些羊肚菌,形状完整,蜂窝清晰,颜色自然。” “闻上去香气浓郁,摸上去手感爽滑带弹性,至少能卖到一百五十块一斤。” “当然,这是市价,收购的话我出一百二十块一斤。” “陆大姐,您别以为我还能赚三十块一斤,去掉人工,水电,租金,我是不赚钱的。” “主要是店里客人正好想要新鲜的羊肚菌,我也是为了留个回头客。” 又对朱玉芳说道:“朱老板,你要是能出到高于这个价的,我就让给你。” 朱玉芳一噎,她出不到。 菌子要吃新鲜的,要么就是晒干的。 这个价格,万一收回去没卖掉,那可就砸手里了。 她只作不耐烦摆摆手:“那你拿走吧。” “陆阿姨,我那摊子上本来也不卖菌子,就收这些野菜得了。” 说着还亲昵的挽着陆明桂:“陆阿姨,咱可说好了,以后野菜就卖给我,菌子啥的我也管不了。” “卖的贵点对你也有好处。” 陆明桂自然知道卖的贵点,自己就多赚点。 既然朱玉芳主动退出,那她就顺水推舟。 吕老板见陆明桂点了头,就说道:“大姐,你跟我去认认门,下回有菌子直接带给我就行。” 这么好的天然野生羊肚菌,可一定要把握住! 陆明桂为难的看着那几筐野菜:“我这些……” “陆阿姨,你尽管去!”朱玉芳拍胸脯保证,“我先把这些野菜拖回去放着。” “等你那边弄好了,再来过秤。” “放心好了,绝不会少了你的。” 陆明桂对她算是放心的,当下羊肚菌放在竹篮里,跟着吕老板走了。 吕老板的干货店名叫“好邻里干货”。 在菜市场的外围。 这种店面前后有两个门,一个门开在外面,对着马路。 另一个门开着菜市场里面。 马路上的人可以穿过干货店,直接到菜场里面。 菜市场里面的人同样可以通过干货店,到外头的马路上。 这样都不用特意绕路走大门。 菜市场的外围一圈都是这样的店,因为市口好,租金比里面的店面高个几百上千块。 陆明桂跟着吕老板走过来,路过了好几间这样的店铺。 有卖面条的,也有包子馒头,还有卖茶叶的,还有和“李记粮油”一样的粮油铺子。 从这道门就能看见店里人来人往。 再朝外看去,门外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就和那天在菜市场大门口看见的一样。 正看得津津有味,吕老板领着她进门,介绍道:“大姐,这就是我家的干货店了。” 这家店亮堂堂的,比李子安家的店铺还要大上不少。 中间和两边都是玻璃做成的柜子,柜子又分成了一个个格子间。 格子里分门别类放着干香菇,木耳,银耳,花菇,竹荪,羊肚菌之类。 另一边的玻璃柜子里面放着干贝,虾皮,鱼干之类。 其余还有笋干,梅干菜,腐竹,粉丝,粉条,豆皮,紫菜海带都有。 当然也少不了红枣,枸杞,桂圆,党参,黄芪当归。 还有不少礼盒装的干货,用来送礼显得很是高档。 陆明桂看得眼花缭乱,很多东西不曾见过,好一个干货铺子! 特别是这玻璃,可真是好东西! 干货放在里头,看着就好看。 不像镇子上的干货铺子,都是木箱子,麻袋之类,看着就乌泱泱的乱。 特别是这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瞧这红枣被照的红彤彤的,比在枣树上还红。 ------------ 第99章 卖菌子,买虾皮 光?陆明桂心里一阵突突跳,盯着那光源细细看,这才发现既不是蜡烛,也不是火把。 这咋就亮了? 从前她还没注意,只知道这菜市场里到处都是亮堂堂的。 这回一旦留心,眼睛就挪不开了。 这什么做的?咋就发光了? 吕老板还以为她看上红枣了,忙打开给她抓了几个:“大姐,尝尝看,这是新疆的灰枣,核小肉厚,又大又甜。” 陆明桂连忙拒绝。 河间府的黄骅冬枣是贡品,她虽没吃过贡品,但也尝过别的冬枣,甜得很,因此对红枣干的兴趣不是很大。 她指了指那些灯好奇地问:“这些光没有火,怎么这么亮?” 一句话直接给吕老板问傻了眼。 吕老板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陆大姐,我刚才没听清,你说的啥?” 什么火,什么光? 陆明桂心底一咯噔,明白自己问错话了。 她讪笑:“没说啥,就是觉得大白天的,还挺亮。” “哦!你说这些射灯啊?” 吕老板指了指天花板:“现在都装,大白天也得开着,不然店里不亮,客人不爱进来。” “而且照的商品好看。” “你看里头卖猪肉的那些都用猪肉灯,看起来新鲜!” 陆明桂顿时想到了。 那些猪肉当时都是红的,买到手看着就是有些粉有些白。 原来卖猪肉也要用灯照的好看啊! 那下回自己再去留心一下。 眼下她不能再问了,虽然没有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事。 她将羊肚菌递给吕老板:“那把这个称一下?” “对对对,先把正事办了。” 吕老板将羊肚菌倒在一个带托盘的电子秤上:“六百五十克,一斤三两,那就是一百五十六块。” 这个秤和朱玉芳用的秤又有点不同,相同的是“快”! 东西放上去,不用调来调去,就能把价格给报出来。 陆明桂暗暗咋舌,羊肚菌比起野菜值钱多了。 就是量少。 接着又要面对没有手机不能收钱的问题。 按之前的理解,这里的人会认为年纪大,手机不能收钱正常。 因此她赶在吕老板问话前说道:“我没有手机,只能收现钱了。” 吕老板果然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行啊,现金就现金。” “就是这块儿八毛的,我也翻不出来,您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那您看看是给我抹个零,还是店里拿点啥都行。” 陆明桂想了想,抹零也行,就一块钱,今后要是再挖到,还可以拿过来卖。 但她的眼神在店里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那堆白虾干上。 这里很多东西她不认识,可白虾干她知道,白虾干是小毛虾做的。 保定府离海远,所以白虾干不便宜,能卖到四十文一斤,偏有时候还买不到。 她一把年纪了,也不过是宋成业在世的时候,从外头买回来吃过。 陆明桂有心想吃这一口鲜货,当即问道:“白虾干多少钱一斤?” 吕老板看了看她指的方向:“哦,您说虾皮啊,五十五一斤。” “五十五?” 陆明桂有些犹豫,这也太贵了,都赶上自己这一身衣服了。 吕老板是人精,看出陆明桂家里可能不富裕,当即说道:“大姐,家里若是人少的话,你不用买一斤。” “买个一两二两的,回家能吃几顿。” 他想着,很多老年人都是留守老年人,家里儿子女儿出去打工了,老两口在家能吃多少? 又继续说:“你再去买一把韭菜,放点半两虾皮就能炒一顿。” “或者烧粥,包饺子,包包子,也鲜得很。” “虾皮不用多放,提个鲜!” 陆明桂一想,也是!家里韭菜有啊,还有野韭菜。 “那你给称个二两吧。” 吕老板点头,拿了塑料袋给称了二两虾皮,还多给了一点,双方再一算账,又给了陆明桂一百四十五。 忙完正事,吕老板夸道:“陆大姐,菌子可是好东西。” “你看我这店里虽然都是干货,可买干货菌子的,也愿意买鲜菌子。” “这回就是有个客人叫我给她留意鲜的羊肚菌,所以我才高价收你的菌子。” “说起来也是咱们有缘分,这事儿多巧!” “您记好我这个店,下回直接给我送过来。” “价格都好说,绝对让你满意。” 陆明桂想着大松山上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说不定还有不少菌子。 她答应下来:“那行,我去山里再找找。” “要是有,就给你送来。” 吕老板高兴了:“那就好,那就好!” “我老家是云城的,最擅长辨别这些菌子有没有毒。” “所以你卖给我,那才叫安心。” 毒菌子?陆明桂自然知道,偶尔是有听说有人吃菌子差点死了的事。 但是很少发生这样的事。 菌子大多要和肉一起炒才好吃,村里人有钱吃肉的时候不多。 若真是割了肉,一般又不舍得拿来炒菌子。 她就问:“云城在哪里?菌子很多?” 虽然吕老板觉得这位陆大姐很无知,连云城菌子多都不知道。 但不妨碍他对家乡的骄傲:“多!漫山遍野的,这羊肚菌都不算什么。” “要说好吃,还是鸡枞,松茸,还有松露!” “就是贵!特别是干巴菌,头水菌能卖到两三千块一斤了!” “哎,可惜咱这里都没有干巴菌。” 他还想说啥,陆明桂就见从白茫茫里走出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吕老板忙道:“陆大姐,那我就先失陪啦,老客人了。” 陆明桂点头:“哎,你忙你的。” 她挎着篮子离开,听见吕老板对那老妇人夸张叫道:“张大姐来了?要看看什么?” 陆明桂这才明白,吕老板见人都叫“大姐”,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又想到什么干巴菌竟然要两三千,又是一阵咋舌。 这么贵?肯定好吃到天上去! 她慢慢走着,收好了钱,这才发现自己距离卖水果的摊子不远,远远地就看见一串串金黄的香蕉。 这种软糯的果子,上回家里人一人吃了一根,都没吃够。 她同样没吃够! 于是腿一迈,不由自主就朝着水果摊子走去。 ------------ 第100章 水果店,哈密瓜 陆明桂觉得整个菜市场最好看的地方就是水果摊。 各种水果色彩缤纷,红的黄的绿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好。 还没有走近,就能闻到空气里水果的香甜气息。 她仔细看过去,光是苹果就有好些品种,红的,绿的都有,还有橘子也有好几种。 还想再看看呢,店里就走出来一个长相甜美,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 她问道:“阿姨,你想买点啥?” “到里面来看看,这两天店里有新上的新疆西州蜜,头茬大棚瓜,进来尝尝。” 姑娘很热情,将陆明桂拽进店里,拿着托盘一样的餐盒出来,上面放着切成小块的哈密瓜,橙黄色的让人很有食欲。 又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叉子让陆明桂试吃。 陆明桂接过叉子,心中迟疑,自己还没有说话呢,就吃上了? 这要不要钱呢? 还有新疆,她好像刚才听吕老板说红枣也是从那里来的。 这又是个啥?是一个地方?咋有这么多好东西? 姑娘见她迟迟不肯尝,连忙劝道:“阿姨,尝尝不要钱。” 又怕是陆明桂嫌东西不干净,解释道:“这个哈密瓜新鲜着呢,是我刚刚切出来的。” “另外半边还在那里,保证不是烂瓜坏瓜。” 顺着她的手指,陆明桂就见店里案板上,放着半个长圆形的瓜,黄绿色的果皮上满是网纹,橙黄色瓜肉,中间倒是像冬瓜,有瓤有籽。 是自己没见过的瓜。 又听说不要钱,她就没再拒绝,试探着用叉子插住一块瓜,放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顿时有种惊喜的感觉。 口感松脆,然后有清甜的汁水流出来,流进喉咙。 可甜了! 味道真不错,比起软糯的香蕉,完全是另外一种口感。 姑娘看了一下她的表情,也笑起来:“怎么样?没骗你吧?” “这个品种的瓜比起其他的更甜更脆!” 陆明桂连连点头:“嗯,嗯,是好吃!” “这叫啥?” 姑娘也不在意有人不认识,客人问啥答啥呗。 她说:“阿姨,这叫哈密瓜,叫西州蜜25号,口感脆甜,肉厚籽儿还少。” “小孩老人都爱吃。” 陆明桂重复了一句:“哈密瓜……” 这名字还挺长。 她便问:“咋这么甜?比蜜还甜!” 姑娘笑的更开心:“新疆的水果肯定都甜啊,听说哈密瓜在古代还是贡品呢!” “贡品?” 陆明桂一惊,那不是万岁爷吃的东西? 自己竟然吃到了贡品? 她只觉得嘴里的瓜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更不舍得。 姑娘却道:“阿姨,就算贡品又怎么样?现在又不是。” “人人都能吃!” 陆明桂一想,这话说得对啊! 现在又没有皇帝老爷! “那这贵不贵啊?”陆明桂追问了一句,再甜也要问清楚价格。 她想好了,若是太贵,她就厚着脸皮当自己白吃。 姑娘见自己说动了她,赶紧再接再厉:“阿姨,这瓜是新上市的,头茬瓜,十块钱一斤。” “十块?”陆明桂又嘀咕起来,比大米贵很多,都快赶上猪肉了! “那是有点贵,我这……” 姑娘听出她不想买,顿时又劝:“阿姨,你家里要是一次吃不完,那就买半个,半个也就一斤多。” “就十来块钱。” “你再吃吃看,多松脆!买了不亏!” 她眼疾手快,竟然又朝陆明桂嘴里塞了一块。 这下陆明桂有点不好意思,忙嚼吧嚼吧咽下去,是真好吃! “还能半个半个的买?” “那,要不就来半个吧!” “好嘞!我给你挑个好的,不甜不要钱!” 陆明桂就指了指案板上剩下的半个:“不麻烦你了,给我称那个就行!” 那个并不大,应该不会太贵。 姑娘还夸她:“阿姨,您这样选是对的,刚才您吃的就是这个瓜切开的,是不是很甜?” “当然了,您要重新挑一个也行,不麻烦。” 陆明桂觉得小姑娘挺热情,也笑道:“不用,就这个吧。” “对了,我还想买香蕉,香蕉是多少钱的?” 香蕉是她的主要目的。 姑娘手上不停,指着台子上几种香蕉说道:“这种是国产的,两块五一斤。” “这边是进口的,四块五一斤。” “口感其实都差不多,您看看要哪种?” 陆明桂不明白啥是国产啥是进口? 吃的不都是要进到口了吗? 当然,如果都差不多的话,那她肯定选便宜些的。 “好嘞,我给您挑一串,你要是回家就吃,就拿熟的正好的。” “像这样的,回去吃正好,别看长了些黑点,看着不好看,但是最甜最糯!” “要是这几天不吃,就拿这串,还带点绿,能放几天。” 陆明桂想到白房子能保鲜,她选了黄色的。 姑娘立马给称了重:“三斤多,算您三斤,是七块五。” “还有半个哈密瓜,是一斤三两不到,十二块八毛,其余还要啥?” “不要的话,一共二十块三毛,收您二十。” “您扫这个付款。” 陆明桂却在她算钱的空当里,拿出了两张十块钱来。 “姑娘,我只有现钱。” “行啊,都一样!” 姑娘说了一句,将两个塑料口袋拎给陆明桂手上。 又叮嘱了一句:“阿姨,香蕉一定要赶紧吃,这长了黑点不影响口感,但是坏起来可快了!” 陆明桂谢过她,到底没忍住一件事。 半晌期期艾艾说道:“姑娘,老婆子说句不好听的。” 姑娘一愣,诧异问她:“阿姨,您说。” 陆明桂便问她:“你这店里,是不是有什么水果坏了?我这进门就闻到了什么味儿。” “又怕直说了你怪罪。” “可不说的话,万一真是什么水果坏了,那不可惜了吗?” 姑娘更诧异了。 “按理不会啊,我们店每天都要清库存的。” “要是有什么坏的水果,第一时间就要扔掉。” “这坏的水果不仅是味儿臭,还会招虫子,怎么可能留下来?” 她说是这么说,鼻子却已经开始四处闻了起来。 别是真的有什么水果坏了,那可不好! 只是她左闻闻右闻闻,就是没有闻到什么臭味。 陆明桂见她闻了半天不得要领,顿时也急了。 她也开始在店里闻起来,最终她眉头一皱,指着店里面几个圆的,比脑袋还大,表面长满了尖刺的东西,非常笃定的说:“姑娘,就是这个东西臭了!” 刚才凑近吸了一口气,差点把自己熏晕过去。 不是她说,这姑娘的鼻子可能不太好。 这么大的臭味,怎么闻了这么久都闻不出来? ------------ 第101章 榴莲 姑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了几颗榴莲。 她微微一愣,然后再也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对,对不起啊阿姨,我不是要笑你,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陆明桂不明所以,东西都臭了,还搁这乐呢? 姑娘好不容易止住笑声:“阿姨,这个叫榴莲!” “是一种热带水果,就是这个味儿!”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感叹:“香!” “难怪我怎么都没有闻到,我觉得这味儿可香了!” “香?”陆明桂诧异极了,“我咋觉得这么臭呢!” 姑娘又笑:“有的人会觉得榴莲是臭的,各人喜好不同嘛。” “不过,你别看它这样外面有刺,闻起来味道大,卖的可贵了!” “这个可是大名鼎鼎的水果之王!” “您竟然没见过?” 陆明桂不理解,而且因为被熏得脑仁疼,因此说话间难得带了几分不以为然:“就这个味儿还水果之王啊?” “我看不像!真有人喜欢吃?” 话音刚落,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怎么没人喜欢?我家里人人都喜欢!” “你自己不喜欢,就当人人都和你一样?” 陆明桂觉得这声音耳熟,回头一看,两人都愣了一下。 杨大姐哎呦一声:“大娘,原来是你啊!” “真是好久不见啊,你咋这么久没来?有十来天了吧?” 陆明桂也笑:“是啊,真巧!” 杨大姐态度亲昵:“刚才可真是不好意思,我正好要来买榴莲呢,一听有人说榴莲不好,就没忍住怼了一下。” “其实小静说的对,各人喜好不同。” “榴莲就是这样,喜欢的人离不开,吃不到就想着!” “讨厌的人呢闻到都受不了,正常!” 陆明桂心道,原来这姑娘叫小静啊,看着倒不算多文静,活泼的很。 看着两人倒也是相熟的。 对方都这么说了,陆明桂也摆手:“害,我这是见识短,没吃过所以才说这个话嘞。” “看来你们都喜欢,那可能真的好吃吧?” 话当场说开,两人倒是没有任何芥蒂。 小静就问:“杨阿姨,你要买榴莲?我给你挑个榴莲?” “对,就挑个中不溜的,别太大,现在是贵!” 她跟陆明桂说:“这个叫金枕,要三十多块钱一斤,买个中等大小的都要两三百了。” “不过没办法,谁叫我女儿喜欢吃?” 陆明桂听得咋舌,这也太贵了! 两三百块钱能买多少精白米和肉? 不过她识相的没有说出口,这人家花钱买吃的,自己去指手画脚干什么?平白讨人厌? 小静一边挑一边问:“杨阿姨,你家女儿今年要高考了吧?” “对啊,还有一个月!” “家里天天紧张死了,就怕影响她学习,这一说想吃榴莲,我抽空就来买啦!” 小静附和:“要不说你家对女儿好呢,这榴莲贵的,好多人家都不舍得买。” “等过段时间倒是能便宜点。” “不过你也别紧张,你女儿成绩这么好,别说一本了,985都能考上,说不定还能冲一冲清北!” “不像我,就上了个破大专!” 几句话说的杨大姐心花怒放。 她对两人说:“哎呦,我家女儿从小就聪明懂事,学习上一点都不用我们烦心。” “别人家上多少补习班?花了多少钱?我们家都是自己学!” “所以啊,这别的地方我们不能亏待了她!” 语气里全都是骄傲。 陆明桂听着两人说话,心中又是一阵惊讶。 杨大姐和自己差不多年纪,闺女却还在读书,听起来还很厉害。 难道,在这里女子也能读书识字? 不仅可以读书识字,还能考什么大学? 而且也没听她说过儿子,难道她没有儿子? 陆明桂只觉得自己想问很多问题,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正沉思间,耳边响起“为信收款三百五十八元”。 就见杨大姐肉疼的付了钱收起了手机。 “好了,付过去了。” “不用剥,我带回去剥。” 杨大姐说着,拎起那只榴莲就要走,转身又对陆明桂说道:“大娘,店里没人,我得赶紧回去。” “你要是买完菜了,来店里我们聊聊天。” 一个人守店最是无聊,她喜欢和每个熟人聊天。 陆明桂也有心多了解一些这里的事情,自然满口答应。 “好啊,我那边忙完,就过来。” 野菜还在朱玉芳那边没有称,这事情也不能耽误。 她告别杨大姐,朝着朱玉芳那里走去。 朱玉芳一见她,就先道歉:“陆阿姨,真是不好意思!” “您这些野菜才拖过来,就有人来买了一把野韭菜。” “我本来想着那多不好,还没有和您说一声呢。” “但是客人一定要买,我呢,也不好得罪人家,就先给她称了。” 陆明桂心道,这确实不太好,还没和自己先称了重量结了钱款,却已经卖了一些野韭菜。 难道是因为羊肚菌的事情? 可羊肚菌一事,本就是朱玉芳没有本事收下。 她心里思量着,再一看朱玉芳一如既往笑的爽朗,便也压下心中想法。 “那就把剩下的给称了吧。” 朱玉芳也在打量陆明桂,见她神色淡淡,没有多少变化,心中也是一个“咯噔”。 羊肚菌被抢,她心里确实不舒服。 所以有人来买野韭菜的时候,她就顺水推舟,先卖了一把出去。 现在一看陆明桂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再一想,她与陆明桂之间的交易压根儿没有签合同,全凭两人认识的早。 要是哪天别人出了更好的价格,这笔买卖随时会泡汤。 她心头更是一慌,忙陪笑:“阿姨您放心,钱不会少了你的。” “您是不知道,这野菜啊,实在是太受欢迎了。” “上次那些两天就卖完了。” “后面还有人听说我这里有野菜,特意跑过来买,结果跑了个空。” “今天这人也是特意跑过来的,所以我才……” 陆明桂打断她:“没事,赶紧把这些称了吧。” “我还有事呐!” ------------ 第102章 捡破烂 朱玉芳讪讪闭了嘴,将几样野菜分别称了。 除了蕨菜,其余都是之前老样子,只是价格也略有变化。 “陆阿姨,现在蕨菜大量上市了,”朱玉芳语气惋惜,“要是您半个月前拿来,我能按三十五一斤收,现在就只能按十八块钱一斤收了。” 这两天的市场价是二十五块钱一斤,她赚个七块钱一斤不为过吧? 陆明桂咋舌,上回还说什么蕨菜才上市四十块钱一斤,转眼就成了十八块钱一斤。 朱玉芳见她不说话,又解释:“之前给你说过,野菜的价格就是这样的,一个天一个地。” 不说是瞬息万变,但价格变得确实快。 这还是因为当地蕨菜产的少,要是在四川或是贵州那边,现在五块钱一斤就顶了天! 陆明桂也懂时鲜的价格贵,大量上市自然就便宜。 她问:“那要是留着在九月,十月,或者冬天的时候卖,价格是不是就贵?” 这话让朱玉芳觉得好笑:“那行啊,前提是啊,你能把东西保鲜做好,那还真行!” 不是她看不起这位乡下老太太,现在最好的保鲜,护色手段,也做不到将野菜维持的像刚采下来一样。 陆明桂知道她不信,但自己心里清楚,白房子能做到! 不过也不必多说。 最后称下来,这次的野菜一共卖了六千四百块钱,照样是给了现金。 加上上次卖野菜的钱,她身上如今已经有一万一千多块。 陆明桂没再朱玉芳这边久留,又在菜市场里溜达起来。 主要是还想去看看上回的两元店。 两元店 的东西便宜。 特别是一面玻璃镜竟然让她赚到了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银子,要是再进去好好看一看,选一选,说不定还有什么好东西呢! 可等走到那里,她顿时傻了眼。 玻璃门大开,里面却乱糟糟的,地上踩得乱七八糟的脚印,只剩下几个货架,东西全没了。 她有些吃惊,上回还热热闹闹的,这回是咋了? 一个满脸不悦的菜市场保安见她站在门口朝里看,就问:“是不是在他家买了残次品?” “退不了了,人都走了!” “你们自己愿意在两元店买东西,心中就要有数!” “这就是便宜没好货!” 陆明桂见他是个爱说话的,也不管他叨叨个啥,只问道:“不是生意很好吗?上回我看见里面好多人!” “这么赚钱咋还不干了啊?” “咦,你这个老太太还知道人家赚钱?”男人指着店面说,“这里本来就算短租的,人家就租了一个月。” “估计能赚的钱赚够了,就走了呗!” “就是太不厚道!”他抱怨着,“你瞧瞧,店里的货架都不要了,还得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今儿个可有的忙!” “这又要拆又要扔的,麻烦!” “下回就不能租给这样的人!拍拍屁股就走人。” “他倒是轻松了,把我们当狗使!” 听着男人的抱怨,陆明桂探头看店里的空货架,看着还不错啊,要是能放在白房子里面就好了。 之前买的那些油盐酱醋,有的堆在角落里,有的放在竹筐里,显得还挺乱。 要是都能摆的整整齐齐,像杨大姐店里那样,就好了! 她试探着问:“这么好的架子,都不要了?” “能不能给我一个?” 男人闻言上下打量她:“你是捡破烂的?” 陆明桂一怔,咋就成捡破烂的了?这话真不好听啊! 关键是这算啥破烂?既没有破,也没有烂! 不等她回答,男人又道:“也就剩五个货架,你全部拿去,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陆明桂觉得并不算多,能让白房子里面整齐一点,还是值得。 她刚想去掏钱,男人已经摸出一张一百块钱递到面前:“给!” 陆明桂一怔,到底是谁给谁钱? 男人眼睛一瞪:“嫌少了?再给你加五十!” “钱虽然不算多,但是呢,这货架你拉去卖废品也能卖点钱。” “先说好,我可不帮忙!” 他把一百五十块塞给陆明桂,自己匆匆就要跑,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嘿,这活儿来钱快! 他是菜市场里的保安,平时主要工作就是巡逻,看监控,消防之类的。 但要是遇到有人退租了,就要负责处理场地,把这些大件的都处理了。 额外一次有三百块钱,每月发在工资里。 说真的,他不缺这三百块钱,累的半死,还不如找个角落抽烟玩手机。 现在有人帮他处理了最麻烦的货架,那他当然开心! 因此给出去一百五也不心疼! 自己不干啥,还能拿一半的钱。 陆明桂一把拉住他:“哎,你别走,我不要钱。” “你帮我把货架推到那边角落里,我慢慢拾掇。” 她刚才就想好了,要把货架拿进白房子,还是到角落里安全。 若是在这个带着透明玻璃的铺子里,这么大的几个货架突然就没了,这些人还不当是见了鬼? 男人本来有些不耐烦,但看着陆明桂一把年纪的份上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吧,是你说的不要钱啊!” 待到陆明桂点头确认,他叫来两个同事将五个货架搬到了角落里。 搬完了又说:“这里是消防通道,没人来,你就在这里拆。” “不过你可不能多待,早点弄好早点走!” 陆明桂听不懂消防通道,但是能听懂这地方没人来。 她点头答应:“好,好,一会就好。” 看着几个人背影消失,她这才试探着放了一个货架在白房子里头,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放下心来,慢慢将剩下几个货架都放了进去。 等那保安想到这事,早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他匆忙跑过来一看,嘿,啥都没有了,自然也懒得再管。 陆明桂放好了货架,没来及的整理,又去之前的肉摊上买了猪肉,这样一次买几斤,并不会让人注意。 等买好了猪肉,她没再耽误时间,朝着“李记粮油”去了。 刚靠近,就闻到了榴莲的气味,陆明桂努力忽略掉这股无处不在的味道,朝杨大姐打招呼。 杨大姐刚挂了电话,对她笑道:“大娘,来啦?快进来坐。” “我们老板一会儿也来,他上次还说好久没见你呢。” 陆明桂连忙笑道:“那感情好啊,是好久没见到李小哥儿。” ------------ 第103章 拍照片 两人坐下来说话。 杨大姐先让着陆明桂吃榴莲,吓得她连连摆手:“吃不得吃不得,我闻着就脑仁儿疼。” 别说她不想吃,就算是想吃,那可是杨大姐买给闺女吃的! 她再馋也不能和孩子抢吃的啊。 杨大姐便没有再让,问道:“大娘,我看你去那边买菜了,怎么空着两只手?” 陆明桂早就把东西放进白房子里了,现在竹篮里就放了点香蕉。 她忙解释:“不是买菜,是山里挖的野菜,拿去卖掉了。” “您还卖野菜啊?”杨大姐惊讶,“对了,上回你给我的野韭菜,我回家做了韭菜盒子,还真好吃!” “这野韭菜就是不一般!” 陆明桂顺着她的话说:“对啊,就是在山里挖的野菜,正好那边有人收。” “好吃我下次再带点给你。” “那好啊,我还记得以前家里包的荠菜饺子,确实比别的饺子好吃。” 两人闲聊一会,陆明桂就问她:“杨大姐,你家就一个闺女吗?” “咋不多生几个?” 杨大姐觉得她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人做事情懂礼节,知进退,但时常语出惊人。 她却觉得不讨厌,只说道:“那不是有计划生育嘛,家家都生一个孩子,生多了还要罚款。” “再说了,生男生女都一样。” “你瞧我女儿多有出息!” 陆明桂点头:“是啊,刚才听你说她还在读书呢?” “对,就在一中的尖子班,次次都能考年级前三名呢!” 杨大姐很骄傲,陆明桂满眼羡慕:“女孩子也能读书?” “当然能啊,女孩子读书比男孩子还踏实呢!” “我女儿选的是理科,当时很多人都说女孩子要选文科,我们家就不信这个邪。” “到时候给考个理科状元回来,那我可要摆酒席了!” 陆明桂听得似懂非懂,却在听见“状元”二字的时候眼睛亮了。 “状元?那可了不得!” “今后就是官老爷了?” 这些词儿让杨大姐笑开了花:“什么官老爷?她爱考公就考公,不考的话,去什么大厂都行,随她。” 虽然陆明桂早知道这里的女子可以做很多事,闻言还是心中艳羡不已。 她想,如今家里自己还认得几个字,不过是嫁人前她爹教的。 后来家里却没人读书。 宋大智爱打猎,宋大河只喜欢拳脚,小冬出生没两年,他爹死了。 家里就没了银钱给他念书。 男孩子都没有读书,女孩子就更没有机会了。 但现在手上有了钱,也该送小冬去读书。 还有满满,这里的女孩子能读书,若是满满也能读书识字就好了,今后也会做个睁眼瞎。 正想着呢,杨大姐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递给她看:“看,这就是我女儿。” 陆明桂小心翼翼看过去,就见手机里有个白净的姑娘家,正对着她笑呢! 她顿时心里一慌,按捺住想要逃跑的冲动,不由叫道:“娘哎,这手机里咋还关了一个小人?” 杨大姐一听,简直乐的跳脚:“什么小人儿,这是我姑娘的照片。” “这是上学期她获得三好学生,表彰会上我给她拍的。” “照,照片……照片是个啥?” 这问题让杨大姐非常诧异。 她又想到当初第一次看见陆明桂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她猜测这位大娘可能是老年痴呆,也可能是深山里来的,可后来相处,却发现她人还不错。 难道真的是家里穷到这程度? 想到这,杨大姐心中泛起一丝同情。 她半埋怨半玩笑说道:“真是的,咋连照片是啥都不知道啊?” “你不会到现在都没有一张照片吧?” “呐,你坐好,我给你拍一张照片。” 陆明桂被她按着坐在板凳上,坐的笔直板正。 “好嘞,对,头抬起来一点,看着我,对对,好!” 随着杨大姐按下拍照键,来自大明的陆明桂留下了人生中第一张照片。 “呐,看看,我拍的挺好的吧?” 她把手机放到陆明桂面前:“哎呀,还是有点不自然。” “大娘,你别这么紧张嘛!” 陆明桂凑近一些,就看见手机上有个小小的自己,表情有些局促,还有些懵懂,却如同杨大姐的女儿一样,活灵活现的。 原来,这就是拍照啊! 她心中荡起一种异样的感觉,笑道:“嘿,现在我也被关在手机里了。” 杨大姐收回手机:“可惜你没有手机,不然直接发给你多好。” “这样吧,下回我去给你打印出来,这样你就能把照片带回家了。” 两人正说着呢,李子安来了。 “大娘,好久不见啊!” 他热情的很:“您现在气色好多了。” 陆明桂也笑:“现在顿顿吃得饱,气色能不好吗?” 杨大姐插了一句:“是啊,我刚才看见,差点没敢认,好像还胖了一点。” 又解释:“大娘,我说你胖,你可别生气啊,你比起我们还是瘦的多。” “从前那样太不健康了,骨瘦如柴。” 陆明桂摇头:“不生气不生气,胖了好!” 胖了说明没饿着!胖是福气! 杨大姐又对李子安说:“老板,现在大娘还去卖野菜呢。” “上回我和你说的,大娘给了我一把野韭菜,香得很。” 李子安却眉头皱起:“大娘,您这么大年纪还出来卖野菜?” “您家里孩子呢?不管你?不给你养老?” 陆明桂被他问的怔愣。 想到不孝的宋大智,早死的宋大河,瘦弱的宋小冬,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沉默片刻,她解释道:“卖野菜是我自己的主意。” “孩子们有自己的事呢。” 对于家里的事情,她不愿意多说,说了难道苦难就能减少了吗? 然而她沉默之后的解释在李子安看来,就是强颜欢笑。 李子安瞬间想到了很多子女不孝的新闻来。 在他看来,大娘肯定也是家里子女不孝顺,所以才会一把年纪还要去挖野菜来卖钱。 要是外婆还活着,他定然不会让外婆过的这么苦! 想到这,他下定决心:“大娘,你家里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我反正闲得很,能帮的都会帮一把。” 陆明桂原本想拒绝,自己有吃有喝的,哪里需要帮助了? 可转念一想,身上还有一枚珍珠,一直不知道价格呢! “小哥儿,正好有件事想麻烦你,”她掏出布袋里的珍珠来,“我在河蚌里发现的,能不能帮忙看看价值几何?” ------------ 第104章 原来,这叫穿越 李子安看着这颗圆润的珍珠:“看着还不错。” “大娘您运气真好,河蚌里都能开出珍珠来。” “这样,我先问问我朋友吧。” “不过他是倒腾古董的,不知道对珍珠懂不懂。” 说着就去给方健打电话,电话被秒接:“小李子,找我啥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老套的对话后,李子安说明情况,然后挂了电话,将珍珠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大娘,稍等一会,等他看了珍珠,会打电话来的。” “哎,哎!那可真是麻烦你了。” “这有啥麻烦的?看一眼的事,”李子安看着珍珠,“是不错,就是小了点。” 陆明桂有些惊讶:“这还小吗?” 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珍珠,比莲子还大呢! “嗯,不算大,胜在品质色泽还不错,等我发小看了再说吧。” 话刚说完,他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方健。 李子安估计他是说珍珠的事,便直接将手机开了免提。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传出来,陆明桂又是一阵惊讶。 好在李子安并没有注意她死死盯着手机,杨大姐则是去前头忙了,否则又要笑她大惊小怪。 方健说:“喂,小李子,这珍珠我目测了一下,表面有缎状光泽,应该是天然的。” “你要是想出手,我就帮你联系人,到时候再上机器确认一下。” 等方健说完,李子安才问:“还要上机器检测呢?” “对啊,用显微镜或者X光劳埃法都能确定是不是天然的珍珠。” “肯定要确定了才好出手。” “那行吧,如果是天然珍珠,大概能卖多少钱?” 电话那头,方健沉吟片刻,说了个价格:“估摸着能卖个两三万块钱吧。” “天然珍珠这东西,上了十五毫米那就是另外的价格,属于收藏品了!” “你这个嘛,是近圆形,却还不到正圆,而且小了一点,目测不过十二毫米吧?” “还有啊,现在海水珍珠更受欢迎。” 李子安听了,就有些失望。 他原本想着,这个珍珠能卖个好价格,省的大娘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挖野菜卖。 方健又半开玩笑说:“你哪来的珍珠啊?” “告诉你,拿到古代去卖,那就值钱了!” “毕竟那时候没有养殖技术,天然珍珠能有这么大的也不容易。”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养殖的珍珠太多,反而将这些不大不小的天然珍珠挤得没有市场,不值钱了。” 李子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去古代?是去唐朝还是明朝?” “你当我能穿越呢?” “要是我能穿越,第一个把你带过去,你不是最喜欢古董?” 方健被他怼,也不生气,同样怼回去:“真是没文化!” “就算能穿越,我弄了个瓷器回来,那这个瓷器还能算古董吗?” “古董是时空的对话,是文明的见证!” “不是随随便便拿个东西出来就是古董的!” “打住,打住!”李子安叫停,“我不是来听你吹牛的。” 两人你来我往,一旁的陆明桂却脸色微变。 她将“穿越”,“明朝”,“唐朝”等字眼儿听得真真切切。 一会儿想着,原来从一个时间到了另外一个时间,就叫穿越吗? 那自己这就是穿越了? 又想到唐朝,她对于唐朝自然知道,唐僧取经的故事谁不知道? 说书人没少说过“猴行者”和“深沙神”的故事。 她小时候最喜欢听这段了。 …… “总之,你要是想出手,我就去联系。” “嗯嗯,”李子安敷衍点头,“珍珠不是我的,是一个长辈的。” “等我问问再决定吧。” 挂了电话,他就问:“大娘,您都听见了?” “能卖两三万块钱,不算多,也不算少,能改善一下生活。” “怎么样?要不要帮你出手?” 陆明桂却问:“你们说的‘穿越’是啥意思?” 李子安‘害’了一声:“您听他胡扯!” 却还是很耐心的解释:“穿越就是穿越时空,就比如一个人从一个时代到了以前的某个时代,那就算是穿越。” “这都是小说里的事情,可当不了真啊!” 他强调:“没有人会真的穿越!” 解释完了,他又觉得好笑:“大娘,合着半天您啥都没听见,就记住了一个‘穿越’啊?” “您可真会抓重点啊。” 陆明桂讷讷无言。 其实她还记住了一句话,那就是这个珍珠在这里不算值钱,反而是在大明更值钱! 还有,怎么说穿越不能当真呢? 她从大明到了这里,不就是穿越了吗? “要不,珍珠就先不卖了吧。”她说。 李子安无所谓的点头:“那行,珍珠您收好,可别丢了。” “怎么说也值几万块钱呢。” “等你啥时候想卖,尽管来找我。” 陆明桂答应了一声,又说道:“你等我一下。” 李子安不明所以,就见小老太太像一阵风一样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布袋。 前头杨大姐正忙着呢,也没注意。 陆明桂把布袋送到李子安手上:“小哥儿,刚才真是麻烦你了,这个送给你吃。” 布袋里有东西在挣扎,这让李子安有些好奇。 虽然老大娘家里穷,但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拒绝老人家的好意,当即接了过来。 “这是啥?咋还在动?” 他边说边张开布袋,就和里面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对了个正着。 那双黑豆眼一眨,就要用尖嘴啄他! 李子安眼疾手快,赶紧合上了布袋。 他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大娘,这,这是野鸡?” “对,在山上抓的。”陆明桂言语之间,还有些小得意。 瞧瞧,从前都是她被这里的东西惊到,如今李小哥儿都被惊到了,真是难得。 她继续说:“这些日子,你这一直在帮我这个老婆子,家里没啥好东西,送给你尝尝。” “山上抓的,你可别客气!” 李子安真想捶胸顿足,这是客气不客气的事儿吗? 若是他没看错,这可是“刑”不“刑”的事啊! 还尝尝,他敢尝吗? 最终,他还是给陆明桂科普:“大娘,您知道吗?” “这野鸡叫环颈雉,是国家三有保护动物!” “虽然只是‘三有’,比不上‘二级保护动物’,但是,哪怕抓一只也是违法的。” ------------ 第105章 律法 陆明桂被他严肃的表情给吓到了:“违,违法?” 李子安生怕她下回还敢抓,表情更加严肃:“是的,违法,要被抓起来吃牢饭!” 陆明桂顿时慌了。 抓起来吃牢饭那可就惨了,还要被打板子呢! 李子安看着她慌乱的表情,有些不忍。 他看得出来,大娘绝不是有意的,她可能就是不懂法! 当下又叹了一口气,现在已经不是那种不知者无罪的年代了。 既然大娘这么像自己的外婆,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她做这样的事。 “大娘,我有必要给你科普一下,有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您知道法律吗?” 陆明桂点头,她知道《大明律》。 若是没有《大明律》,她还需要大费周章把闺女弄回来? 还有那上辈子害死小冬的钱木匠,自己只能是把儿子带回家,也没把钱木匠打死啊! 若是“故杀”,要判斩刑或者绞刑。 可《大明律》没说不能抓野鸡啊! 李子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法律上规定了有些事情是必须做,有的却完全不能碰,比如……” 他说了一堆。 就见陆明桂听得认真又懵懂。 “大娘,听明白了吗?”他问,“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陆明桂大部分都能听懂,杀人放火那肯定是不能做,可有的事情和大明却是差别很大。 至于有什么问题要问? 她想说没有,可看见李子安期待的眼神,她只好咽了下去。 只能搜肠刮肚想了一个问题:“你刚才说不能偷东西,也不能杀人。” “那我家里进了贼,还不能打杀了他?” 李子安一拍自己的脑门儿:“这个问题问得好!” “既然你问了,那么答案就两个字!” “不能!” 说着又忍不住提高音量:“大娘,你咋想的?” “合着我半天都白讲了?” “法治社会啊!法治社会啊!” 陆明桂被说的脑袋一缩一缩的,不能杀就不能杀吧,上回宋大智爬墙偷盗,她不是也没打杀了他嘛! 见她这样,李子安倒没好意思再说。 他只说道:“那这野鸡就算是您送我了。” “我一会去山里给放生了,下回再看见可不许再抓了啊。” 陆明桂自然满口答应。 自打分了家,家里没人对她指手画脚的,如今李子安算是个例外,却并不让她觉得讨厌。 大概是因为李子安不像宋大智一家心存不良? 不过,这种也不是指手画脚,这算得上是好言相劝! 自己是不是该感谢一番? 送野鸡不行,那野兔子行不行?还是野猪? 陆明桂暗自想着,又悄悄摇了摇头,都是“野”的,估计是不行。 还是想想别的吧。 见李子安将装着野鸡的布袋放到角落,陆明桂就没再过问,她转身又去看店里的米面粮油。 既然有了钱,就再买一些大米。 反正又不会坏。 还有酱油,醋之类的也买些。 正在她举起一瓶酱油细细观察的时候,身后的李子安心头一跳,问道:“大娘,您不会不识字吧?” 陆明桂就是一怔,问他:“你咋知道哩?” 她也没说啥啊? 总不至于抓了只野鸡就被人看出来不识字了? 这么想着,她就问出了口。 李子安连连摇头:“那倒不是,识字却不懂法的人多的是。” “我是看您在挑酱油的时候,不去看商标,不看配料表,就是说不看任何有文字的东西,只看里面的颜色。” “有的时候,你还要凑上去闻一下,虽然有的包装很好,并不能闻出里面的味道。” “但还是说明你更依赖自己的五感,而不是靠文字去识别。” 陆明桂听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回想一下,自己确实是这样,不由笑道:“李小哥,没想到你这么细心!” “我还真不认识字。” 她坦白承认了。 其实并不是全都不认识,有的字和大明的字是一样的。 比如那“大豆油”三个字,就是一样的,她还是能认识。 只是有的字相同,有的字又不同,就导致她习惯靠眼睛去看瓶子里面的东西。 比如黑一些的是酱油,颜色浅一点的醋。 有的能闻到一点味道,有的实在闻不出,她就问杨大姐。 所以买东西不是问题。 当然,要是能认字,那是最好不过。 只可惜在这里,连个夫子都没有,去哪里学? 正沉思呢,李子安却说:“我教您认字吧!” 陆明桂诧异:“你教我认字?” “对啊,我妈当年就是从大山里考出来的,她说女人一定要认字!” “认识了字,才能学知识,才能知道更多的东西。” “面对这个世界,就不是个睁眼瞎,就能有所选择!” 李子安提起自己的妈妈,语气中全是骄傲。 “大娘,你别看我家只是个开粮油店的,可我妈当年可是个高材生。” “现在更是全世界四处旅游,潇洒着呢!” 陆明桂眼前仿佛能看见一个模糊却又意气风发的人影来,可她还是犹豫。 “我,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学认字?” “当然能,不是都说了?”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所以不仅要学习,还要趁早学习!” 这种浅显的例子让陆明桂听懂了,她愈发心动。 是啊,要是能认识这里的字,的确方便很多。 不说买东西方便,说不定还能有机会知道从大明到这几百年发生过的事情。 “好,我学!” 她答应一声,李子安顿时咧嘴乐了。 “那行,我准备准备,你明天上午再到店里来,咱就在这后头学,不影响前头做生意。” 陆明桂刚要点头,又想到这里的时间和大明的不一样。 她就算是每天都来,和这边的时间也相差了三天。 “我只能三天来一次,不能每天都来。” 李子安一想,那也是。 老太太年纪大了,家又住得远,说不定家里还有活儿要干,咋能天天来? “那行,三天就三天。” “你到时候直接过来就行。” “今天我先去把野鸡给放生了。” 他说着就和陆明桂告别,又和杨大姐说了一声,这才拎着布袋走了。 杨大姐看着布袋里有东西在动,还问呢。 “大娘,你给老板带了啥啊?他还挺激动。” 陆明桂哪里敢说实话? 她只好撒谎:“是家里养的老母鸡。” 杨大姐了然:“老母鸡?散养土鸡?难怪他激动呢,现在这种散养了几年的老母鸡,买都没地方买!” 陆明桂点头:“是啊,都留着生蛋呢!哪舍得卖!” 这句倒是实话。 ------------ 第106章 砌墙 杨大姐又说:“他这是急着回家杀鸡呢?” “现在菜市场里都不给杀活鸡,都是冷链配送。” 陆明桂见她还在说鸡的事情,忙扯开话题:“李小哥儿说要教我识字嘞。” 她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自嘲道:“你说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要做个学童!” 其实杨大姐早就发觉陆明桂不识字的事了,闻言就道:“这有啥的?” “总不能做个文盲,多少要认识几个字。” “都说活到老学到老,六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 六十岁还学? 陆明桂觉得她六十岁就能入土了! 但是估计在杨大姐心里,自己差不多是六十岁的模样,干脆跟着点头算了。 杨大姐又说:“对了,大娘,我还忘了问你,你上回说家里要做包子卖?” “开张了吗?生意怎么样?” 陆明桂心中叫苦,卖包子是上回找的借口。 自己这一天天的,真是没少胡说八道啊! 那能怎么办? 她硬着头皮,就坡下驴:“还,还行!” “这不,我又要来买米买面了。” 杨大姐自然高兴,又是一顿推销,但陆明桂觉得之前那些都不错。 这次买了袋装的精白米,还有面粉,油盐酱醋都再买些。 这回还狠狠心,买了一小瓶胡麻油,胡麻油就是香油。 做菜的时候滴了几滴,香的很! 只是太贵了一些,一小瓶就要二十块钱,不过香油吃起来也省,一瓶能吃很久。 最后算下来,总共花的钱和上次差不多,也是千把块钱。 这样她还剩一万块钱出头点,都用手帕子包好,放在了白房子的角落。 这回陆明桂还是借了店里的小推车,将东西推到消防通道里,再往白房子里放。 这里人更少,比起她之前找的角落里人还要少,几乎是没有人。 等到还小推车的时候,杨大姐又塞给她一个红艳艳的小纸盒。 “这是啥?还挺好看!” 杨大姐就指了指不远处一家卖水产的说:“是那家的儿子结婚,发的喜糖。” “这附近几家商铺都拿到了。” “我血糖高,不敢吃,大娘,你拿去吃吧。” 陆明桂不好意思收,糖可是金贵玩意儿,何况包的这么好看! 她婉拒:“还是拿回去给你闺女吃吧,小孩子不是都爱吃糖?” “正好还在读书,吃糖甜甜嘴。” 杨大姐硬塞给她:“我女儿早就不爱吃糖了。” “听李老板说,你们第一次碰面,就是你低血糖的时候。” “这个糖啊,你觉得头晕或者眼前发黑就吃一颗,低血糖啊其实也挺危险。” 陆明桂只好接过糖,又是一顿感谢。 从前她不懂什么是低血糖,后来慢慢回过味来,就是早上没有吃早饭就下地干活,猛然起身会有些头晕。 所以她都是吃了饭再下地的,倒是没有晕倒过。 又关心杨大姐:“那这血糖可真难伺候,不能高不能低的。” “你这血糖高可怎么办?” 杨大姐无所谓说道:“也不算太高,就七点几吧。” “现在好多人血糖都高呢。” “只要不吃糖,少吃米饭面条,多吃粗粮杂粮就行。” 陆明桂大概明白了,因为很多人血糖高,所以这里的粗粮更贵一点,而精白米白面就便宜。 她一时间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别的,眼看时间不早,匆匆告别了杨大姐,回了白房子。 白房子里现在堆的有些乱。 除了那五个货架以外,还堆了将近二十袋面粉,十袋大米,以及上回散称的大米,鸡蛋,油盐酱醋糖,虾皮,猪肉等。 不过现在她没空整理,这回在菜市场的时间久,要先回家去看看。 等换了衣服出了白房子,这回发现时间果然不一样了。 院里已经传来宋小冬扫地的声音,唰唰的。 她估摸了一下时间,去菜市场的时间是辰时正,现在估计快要辰时四刻。 若是按照这边过了一天,那边过了三天算的话,今天在菜市场足足待了一个半时辰。 好在陆明桂如今是一家之主,家里人只当她没起,没人会来叫她起床,不至于露馅。 但今后每天都要去学认字,还是小心为好。 等她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砌墙的孟川正好来了。 他身后还带着四个人,扛着工具,推着车。 这几人都是他的徒弟。 孟川跟陆明桂打招呼:“婶子,今儿个咱就开始干活了。” 说着就开始指挥起来,有人去河边挑水,有人夯地基,他自己则是取出麻绳和木桩,带着大徒弟开始拉线定位。 陆明桂便叫宋小冬倒水。 宋小冬搬了个长条凳,摆好粗瓷碗,朝里倒满水放在条凳上。 “孟师傅,水倒好了,您渴了都过来喝啊。” 孟川谢了他,却并没有喝水,先去指导徒弟和泥。 “稻草少了,再放些!” “加水!加水!使劲踩!搅和开喽!” 没一会儿,这动静就把隔壁赵婶子给吸引过来。 “真砌墙了?”她有些羡慕。 谁家不想有个正儿八经的的土墙啊! 篱笆墙连个人影都遮不住,而且晚上总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野物在那蹭。 赵婶子又说:“我还记得,有一年,野猪下山了,把咱两家篱笆墙都踩倒了一片。” “还是你家老宋追了几天,才猎到了野猪。” “我家还分到一碗野猪肉咧!” 后来,宋家就修了两边的围墙,只是前头的围墙没砌成,到底差了点银钱。 陆明桂见她羡慕,自然不欲惹眼,顺势抱怨道:“还不是宋大智那个丧良心的玩意!” “都断了亲,还要来害我们。” “你说说家里都是老弱,还有菊叶怀着孩子呢!” “这要是出了事,可叫我怎么活啊!” 赵婶子深表同情:“谁说不是呢?宋大智可真是不像话!” “今后你砌了土墙,可安心一些了。” 她虽然羡慕,却觉得自家反正儿孙多,就算是遇到了贼人,也不害怕。 倒是宋家真的要砌墙,一家老小哪里经得起这种事情? ------------ 第107章 雇人帮忙 赵婶子就说:“那行,有啥要帮忙的,尽管叫我们。” “反正咱家人多地少。” 陆明桂倒还真有事想叫赵家人帮忙,只是不知他家肯不肯。 于是问她:“元哥儿和兴哥儿呢?怎么一早就不见人?” 提到孙子,赵婶子有些无奈:“几个孩子都去山里了。” “不止赵元,赵兴,还有两个小的都去了!” 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两人正是能吃的时候,天天嚷着吃不饱,没事就去寻摸着能吃的。 别说上回的鱼虾了,就算是山里的野果子,草叶子,只要是没有毒的,都敢往嘴里放。 “这么大孩子能干啥?”赵婶子叹气,“现在不是农忙,地里的就活够男人们干的。” “我那几个媳妇都在院里绣花呢,指望赶集的时候换点家用。” “就剩这几个孩子漫天疯跑。” “我干脆打发他们去山上去,省的在家围着我嗷嗷叫。” 陆明桂就试探着问了一句:“进山了?不怕遇到熊瞎子?” “那怕啥?”赵婶子不在意,“现在哪里还有熊瞎子?” “再说了,也不往深处走,就边上寻摸寻摸。” “两个孩子虽然胆子大,却不是那种鲁莽的。” 这点陆明桂自然是知道,她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虽然皮了点,却有分寸。 她这才说道:“其实我有件活计想交给元哥儿。” 还没等她说完,赵婶子就激动起来:“好啊,这回去盯谁?” “两个小子都闲着呢!” 上回盯着吴顺子的事情赵婶子还记得,后来陆明桂不仅给了糙米,还给了鸡蛋。 家里没舍得吃鸡蛋,拿去换成了盐巴,真是不错。 陆明桂哭笑不得:“大嫂子,我这又不是衙门,哪里还需要盯人?” 赵婶子讪讪:“也是啊,这种事有一次都够气人了。” “那是啥事?你尽管说!” 陆明桂指了指远处连绵青山:“就和这大松山有关。” 也不再卖关子,继续说道:“我在松山上发现了羊肚菌,想让宋小冬带着你家元哥儿兴哥儿再去采点。” “本来还怕你家几个娃不想上山,我就不提这件事。” “刚好你说他们上山了,那我就问问,他们可愿意去帮忙采些羊肚菌?” 赵婶子原本还当什么事,闻言立马说道:“就这事啊?” “让他们去呗,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陆明桂却郑重说道:“我想着,叫他们每天都去。” “不仅采羊肚菌,蕨菜,木耳,山上有什么能吃的野菜野果,都可以采回来。” “我也不让他们白干活,每天给工钱。” “就是要说好,这采来的东西都归我家,不是去玩儿的。” 赵婶子听得怔愣,赶紧摆手:“娘哎,还给他们工钱?” “就是两个小毛孩子!不值当的。” “那可不行,”陆明桂说,“这山里跑一天,孩子们也累的。” “我去了一天,这老腰都酸,晚上累的睡死过去,早上差点起不来!” 赵婶子就跟着笑起来:“你说你,年纪大了要服老,往山里跑干啥?” “还像年轻时候那样要强!” 陆明桂也笑:“没办法,说什么也得把家撑起来。” “不说这些,就是这工钱是一定要给的。” “我想了想,一天给六文钱,你觉得咋样?” 这个价格是陆明桂盘算过的。 现在农户一家一年也不过能存下来一两多银子,还是在没遇到荒年的情况下。 所以她出这个价格算是很不错了。 赵婶子脚步都不稳了,娘哎,还给六文? 她瞥了一眼正在砌墙的人,将陆明桂拉的更远一些,这才低声劝:“虽说这事情对我家有好处。” “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你可不能犯傻!” “那可是六文钱呐,再说了,山上谁知道能不能采到多少?” “采的少了,对不起这个工钱,采的多了,你卖给谁去?” 虽说羊肚菌在镇子上也能卖掉。 可愿意收羊肚菌的人家并不算多。 要么是镇子上几家富户,要么是镇子上唯一的那家酒楼。 或是等到初一十五赶大集的时候卖掉,价格大概是二十文钱一斤。 价格看上去挺高,可新鲜的羊肚菌不好存放。 逢赶集的时候,说不定都放坏了。 陆明桂听在耳朵里,知道赵婶子是为了自己好。 当即反过来劝她:“你放心吧,我娘家大哥有地方卖,就是他让我采菌子,挖野菜的。” “肯定是先找好了买家,不然我采菌子干啥?” 赵婶子将信将疑:“真的?可不能诓我。” “诓你干啥?老姐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陆明桂拍拍她的手,“让两小子放心去干活。” “也能贴补家用!” “那行,我现在就去找他俩。”赵婶子放了心,只想着赶紧让孙子回来,好把这钱给赚了! 六文钱一天! 儿媳们绣帕子,一天才能绣多少? 见她急着要走,陆明桂赶紧劝阻:“先别急啊,山里一来一回都要小半天功夫,现在去找也晚了。” “你不如回家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好好说清楚。” “要是愿意,明儿就开始干。” 赵婶子一想,是这个理儿。 等她迈着小脚走到山里,日头都要当空照了。 “那行啊,晚上我给你个准信儿。” 两人说定,陆明桂就准备下地干活,回头看见满满和小玩伴蹲在角落里看工匠师傅们和泥。 小玩伴叫二狗,和满满同龄。 二狗亲娘死的早,后娘并不待见他,整个人看上去就有些怯生生的。 村里孩子都欺负他,唯独满满不是那种欺负弱小的性子,于是招的二狗经常过来找她玩。 他蹲在满满身边,小声说:“等我长大了也去学瓦匠,这样就能吃饱饭了。” 满满现在每天都能吃饱饭,因此没有接话。 不开口的最大原因是,她嘴里被阿奶偷偷塞了一颗糖。 现在的她吃过糖了,知道糖有多甜,可却没有吃过这么香甜的糖块。 因此将这糖块含在嘴里倒腾来倒腾去,小心翼翼的融化成甜水儿。 所以她开不了口,只能拼命咽口水。 好甜,好香啊! 二狗盯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你在吃啥?” 满满拼命摇头,却还是泄露出一丝香甜的气息。 二狗见状却不高兴了,他还以为满满是村里唯一不欺负自己的人,没想到她也欺负自己! 作为总被人欺负的小孩,不敢反抗那些人,却在从不欺负自己的人身上发了脾气。 他喊了一声:“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后扔掉手中的棍子,转身就走。 ------------ 第108章 二狗挑事 小孩子的口角大人们并未放在心上。 陆明桂拿出咸肉交代宋小秋:“这咸肉差不多能吃了。” “今儿晌午就焖糙米饭,咸肉炖豆腐,野菜鸡蛋汤,再做几个野菜饼子。” “等会我叫小冬去打一块豆腐回来。” 宋小秋答应一声,将咸肉接了过去,就在灶房里忙活。 沈菊叶在院里缝补衣衫。 满满早已经从院外跑回来,去帮她小姑干活了。 宋小冬打了豆腐回来,又跟着陆明桂下地。 地里的冬小麦青中泛黄,麦穗儿鼓了起来,还有十来天就能收割。 她去摘金针菜,宋小冬则是挑水浇豆苗。 娘俩各自忙活起来。 村里。 二狗溜溜达达的走着,想到刚才闻到的香甜,心里更加不满。 这不公平! 在他心里,宋满满和自己是一样的人。 两家都穷。 他娘死了,可宋满满的爹也死了啊。 大家都是少爹无娘的。 凭什么她能吃到那么香甜的东西? 而且自己也不是馋,只是想问问而已! 这个小气鬼到底吃了啥! 嘶,他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他爹带了一块麦芽糖,就是这么香的! 那块拇指大小的糖给了后娘生的弟弟吃,他都没捞到舔一口! 说是贵着呢! 好家伙,宋满满竟然吃糖了! 二狗越想越气,捡了根棍子顺着墙根一路敲敲打打,发泄心中不满。 这时迎面两个孩子走过来,正是金宝和银宝,两人在村里向来调皮,没少欺负他。 二狗转身想跑,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一些事。 那就是从前宋满满和自己一样,也经常被这两人欺负,但自打分了家,宋满满却过上了好日子。 他又觉得不公平起来。 干脆迎着两人走了过去。 金宝率先看见二狗,叫道:“哟,这不是二狗子嘛,你干啥呢?” “今天胆子大了啊,见到我都不跑了!” 二狗使劲儿吸溜了一下鼻涕,硬生生将原本已经流到嘴唇上的鼻涕给吸溜了回去。 “我才不怕你们!” 他装模作样喊着:“宋满满说了,你们就是被宋家赶出去的。” “她家里现在天天吃肉!你们喝西北风去!” 这话自然是他胡说的,他可不知道宋家有没有肉吃。 他就是不想让宋满满好过,最好能让宋金宝去打她一顿才好。 金宝呸了一声:“哼,就她还想吃肉?做什么大梦?” 他说着话,手上也没客气,上去一把就把二狗推倒在地上。 两人扭作一团。 银宝小一点,就在旁边呐喊助威。 二狗被打了,还不服气的喊:“就是吃肉了,还吃糖了!” 然后脸上又挨了一拳,毕竟宋金宝比他大三岁,这体力上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最后二狗子身上的衣衫都被打破了,回家少不得又是一顿揍。 但金宝也不高兴。 他气呼呼的往家走。 家里胡翠花正在给二芬裹小脚,二芬疼的哭爹喊娘。 “娘,疼死我了,不要裹了!” “疼什么疼?忍一忍就过去了,哪个女人不裹小脚?” “你要怪,就怪那个死老太婆!” 现在家里都知道她说的死老太婆是谁。 胡翠花越想越气:“当初你五岁的时候我就说,该裹小脚了!” “她倒好!说什么裹小脚受罪,将来要受一辈子的罪!劝我不要给你裹小脚。” “现在好了,这么大一双脚,今后怎么嫁人?” “镇子上的人可是都喜欢小脚的,相看人家不先看脸,先去瞧一双脚。” “你要想嫁得好,这双脚一定要小。” “你瞧你小姑,脚没裹吧,嫁给了吴顺子,现在和离了!” “还有你二婶,脚也不小,你二叔不就死在了战场上?” 她举了几个身边的例子。 二芬顿时点头,觉得是陆明桂坏了她嫁高门大户的机会,咬着牙跟着她娘一起骂。 胡翠花就安慰她:“放心吧,你现在还不到八岁,骨头还没硬呢,还有机会。” “就是多受点罪!” “你别怪娘心狠。” “娘的脚要是再小点,不然怎么会嫁给你爹这个没用的东西?” “就凭娘这个长相,那镇子上的地主老爷还不都上门来提亲?” 说着将手上的白布缠得更紧了一些。 里屋的宋大智闻言就是冷哼。 他手臂和脚上都受了伤,屁股被打了五个板子,因此这几天都没有下地,就在家躺着呢。 “胡翠花,你这个女人可真是会没事找事。” “还地主老爷上门提亲?”提什么亲?还不是一顶小轿抬进去做个妾?” “你给闺女缠足,好好的扯到我身上来干啥?” “我还没说你呢,那晚你明明说在外头接应我,怎么我被人发现了,你跑的没影了?” 胡翠花不甘示弱:“我当然要跑,不跑难道留下来和你一起被打板子?” 宋大智更生气了,苦于身上疼不能下床,只能嘴上骂骂咧咧。 “就该让你一起挨板子,你别忘了,可是你撺掇我去偷银子的!” “真是毒妇,贱人!” “要不是你说什么银子藏在床底了,说什么被抓了也没事,毕竟她是我亲娘!” “我告诉你!那天晚上就属老太婆打我打的最狠!” “不仅朝我射了一箭,还熄了灯打我。” “这下是彻底完蛋了!我娘是真恨上我了!” 他越说越悲伤,捂着脸在床上哭起来。 听得胡翠花一阵反感,后槽牙都咬的死死的,手上更是没有了轻重。 不就是挨了几板子?能有多重? 新房子正在造呢,也不知道去看着点,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脚上的痛让二芬顿时嗷的一嗓子叫起来:“疼死我啦!” 宋金宝进门就看见两人咬牙切齿,鬼哭狼嚎。 他气呼呼的:“娘,你们在这嚎啥呢?” “老宅那边天天吃肉,连宋满满都吃上糖了!” 胡翠花手上一顿:“你听谁说的?” “二狗说的,刚才我还揍了他一顿。” “那个小杂毛的话也能信?”胡翠花冷笑,“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宋金宝却反驳:“怎么不能信?” “分家的时候,老宅不是分到了十两银子吗?” “他们肯定拿钱去买肉吃了!” ------------ 第109章 小秋上当 提到这十两银子,胡翠花就觉得心里一阵揪痛。 那银子可是自己省吃俭用余下来的,就这么给老太婆弄走了。 只是她并不认为陆明桂这么节省的人会拿银子去买肉吃。 虽说那些银子看着不少,可花的也快。 听说她把宋小秋接回来花了不少,今后还要留着钱给宋小冬娶媳妇,哪里够用? 如今又在砌墙,砌墙也要银子。 提到砌墙,胡翠花心中又是一堵。 她那边的屋子还在打地基,老宅倒是砌上墙了! 这死老太婆专门与自己对着干! 她心里不舒服,就对宋金宝说:“那你去老宅瞅一眼,看他们是不是吃肉。” “娘?真让我去啊?” “我,我有点害怕。” 他阿奶根本就不会让他们进门的,老太婆心狠着哩! 说打人就打人! 胡翠花撇撇嘴:“你就去,看他们能拿你怎么着?” “一个孩子,他们也要欺负?” “再说了,你小姑现在不是回来了?” “她从前最疼你们几个,肯定不会给你们脸色看的。” 她给孩子们出主意:“避开那个死老太婆,直接去找你们小姑。” “找你们小姑姑要!说几句好听的,再要吃要喝,她还能不给?” 金宝想到自家为了造房子,好久没尝到肉味了,当即拉着银宝朝宋家老宅而去。 管他有枣没枣,打两竿子试试。 胡翠花正是这样想的,正好用几个孩子试探一下老太婆的态度。 再说了,万一能捞到好处呢? 分家这段时间,她真是吃够了苦头。 每天忙完地里的活还要忙家里的活,洗衣做饭,刷锅扫院,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好不容易拿起绣花针想绣个帕子去卖,却发现手上早已经粗糙的很,刮花了布店给的绸布帕子。 不仅没有赚到一文钱,反而赔了布店掌柜一些钱。 这还是春天里,等到了冬天,冷的伸不出手去,她还要洗一家人的衣服? 从前这些活儿可轮不到她干! 要说这一切都怪死老太婆,分家就算了,竟然还当场提了断亲! 上回她想着让宋大智偷了钱,等老太婆手上空空,看她还嚣张个甚? 谁料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让金宝去,看看老太婆眼里还有没有这两个孙子! 若是老太婆态度松动,那自己这一家也不介意再回老宅生活。 至少要等这几个孩子大了,再分家! …… 永丰村三十来户人家统共分为三排。 宋家老宅在最后一排,家前屋后都种了点蔬菜。 宋金宝带着弟弟过来的时候,宋小秋正在屋后拔青蒜。 晌午要炖咸肉豆腐,除了这两样,另外还放了一小把木耳,到时候再切几根青蒜,那不仅好看,还更香。 宋金宝给银宝使了个眼色,银宝就扑上去抱住了宋小秋的大腿。 “小姑,小姑,银宝想你了。” 宋小秋先是一愣,这才发现是金宝和银宝。 她顿时有些惊喜,反手抱起银宝:“哎,你们怎么来了?” 是好久没看见这两个孩子了。 特别是金宝出生的时候,她还没有嫁人,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把金宝带大的。 加上自己一直没生孩子,因此对金宝的感情很深。 金宝眼眶都红了,深情的很:“小姑,我们不敢来,阿奶不许我们来。” “小姑,我们可想你了。” 宋小秋心情更加激动,牵着两个孩子往家去。 “还没吃饭吧?正好家里饭好了,走,一起吃个晌午饭。” 银宝已经喜形于色。 但金宝却惊恐的摇摇头:“小姑,不能去,阿奶会生气的。” 宋小秋一愣,想到当初她娘说要分家时候的决绝,犹豫了片刻。 转念一想,她娘和大哥一家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大约是因为二哥的死,才对他们生了罅隙,如今过去了这么久,娘的气也该消了。 何况上回大哥都受了伤! 她说:“你阿奶一直对你们很好,等会要是碰见了,小姑姑再帮你们说两句好话劝劝。” “你们俩嘴甜些,求求你阿奶,知道吗?” 宋金宝却拉住她的手:“小姑姑,我们还是不去了。” “宋满满会告状,阿奶会打我们的!” 宋小秋却不信,摇头道:“不会的,满满很乖,不是那种乱说话的孩子。” 宋金宝见她不信,有些失望,又说:“小姑姑,我们就不去了。” “就是有点饿,能不能给我们拿个野菜饼子吃?” “我们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饭呐。” 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宋小秋一阵心疼:“咋到现在还没吃饭呢?这都晌午了!” “爹受伤了,下不来床。” “娘太忙了,没时间做饭,二芬在裹小脚,只能坐在床上。” “小姑姑,我快要饿死了!” 宋金宝说完,宋银宝就跟着哭起来,两人穿的脏兮兮,破破烂烂,让人更加心软。 宋小秋哪里看得了这些? 当下就要拉着两个孩子进家门,偏偏两人怕得要死,死活不敢进门。 这让宋小秋对她娘生出了几分不满。 娘说分家是因为大哥一家不孝顺,几个小的更像是混世魔王。 一家子都是白眼狼! 如今一看,哪里像混世魔王? 分明是几个小可怜! 宋小秋满心同情,伸手揉了揉银宝的头:“既然你们不去,那在这里等小姑一下。” 她转身回了院里,沈菊叶和满满都不在,估摸是在屋里。 前头几个工匠师傅正忙的热火朝天。 她拿了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咸肉炖豆腐,又拿了几个野菜饼子,一起端出来,交给宋金宝。 “这些端回去吃,只是记得把碗还回来。” 宋金宝没想到他小姑姑这么好骗,急忙冲着银宝使了个眼色,两人对着宋小秋又是一阵装可怜与示好,这才喜滋滋离开。 看着两人背影,宋小秋只觉得自己做的对。 她想着有机会要劝劝她娘。 再怎么也是亲生的儿子和孙子,真能这么绝情? 他娘应该不是那种绝情的人。 正想着呢,陆明桂与宋小冬回家了。 陆明桂还奇怪呢。 “小秋,你站这里干啥?” 宋小秋不敢看她娘的眼神:“没,没啥。” “娘,您累了吧,快擦把脸。” “饭已经好了,这就能吃饭了。” ------------ 第110章 德性 陆明桂点头,看看日头微微偏西,就去前头叫砌墙的工匠师傅们吃饭。 宋小秋则是接过她娘手里的竹篮子,先将金针菜放好,又把野草丢进鸡舍里。 又问她弟:“累不累?” 宋小冬点头,将扁担和桶放在角落:“又累又渴!” 他先灌了一瓢水下去,这才说道:“姐,能吃饭了?” “能,我这就去端出来。” 孟川带人坐在院里吃。 用木板和条凳搭的简易饭桌。 饭桌上,最显眼的是一盆咸肉豆腐。 咸肉切成了薄片,瘦肉是红褐色,肥肉却已经透明,豆腐上有不少气孔,被炖的松软,还有切成丝的黑木耳,厚实又软弹。 青蒜是最后撒在乳白色的汤汁里的,被滚烫的汤汁烫熟,散发出独特的香气。 另外还有一盘萝卜干,香喷喷的野菜鸡蛋汤,几大碗焖米饭,还每人一个野菜饼子。 这饼子是用油烙出来的,看上去就香喷喷! 孟川的大徒弟睁大了双眼:“乖乖嘞,还有肉吃!” “师傅,这家人真不错。” “放了这么多肉,一人至少能吃到两三块!” 前两年出去干活,主人家管饭基本上都会有一道两道荤腥。 毕竟是出劳力的活,吃不饱的话,那可干不动! 这两年光景又差了点,能供得起肉的人家少了许多。 他们经常干到后半晌就干不动了,少不得多歇息几回。 孟川看了看菜色,也点头:“嗯,第一天吃的好点正常。” “既然人家给咱吃饱,后面就要好好干,别不舍得使劲!” “这陆婶子为人厚道,咱也要用心。” 便有人跟着说道:“是啊,陆婶子为人和善,就是那个儿子不行。” 他是本村的,把宋大智爬墙偷盗一事低声说了。 几个人都同情不已。 孟川就皱眉:“小六子,别在这里说这些。” “赶紧吃饭,吃了饭接着干活!” 众人纷纷点头,端起碗吃饭,又纷纷夸赞主家的手艺好,这饭菜香得很! 堂屋。 陆明桂也在吃饭。 她年纪大了,虽说牙口还不错,却也喜欢吃炖豆腐这种软烂入味的菜色。 咸肉鲜香,让汤汁都变得鲜美醇厚。 豆腐咬下去,还带着汤汁。 宋小冬吃的高兴:“娘,上回那河蚌要是烧这个咸肉,会不会更好吃?” “嗯,那自然不会差。” “唉,就是可惜了,最后便宜了两只老母鸡。” 宋小冬继续嘟囔:“老母鸡什么都吃,臭了的河蚌肉都吃!” “我都没吃到。” 陆明桂想到河蚌是因为宋大智才死了的,又少不得骂了几句“丧门星”。 “真是个灾星,都断了亲,还来祸害我们!” 沈菊叶劝了几句,陆明桂这才作罢。 再去看桌上那盆咸肉炖豆腐,总觉得这肉和豆腐都少了一些。 今天吃饭的人多,她拿了一大块咸肉出来,另外还打了不少豆腐。 怎么现在看看这一碗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少了不少。 难道是外头孟师傅他们那碗盛了很多? 想归想,她却并没有问。 为了几片肉和几块豆腐去问小秋?她怕伤了闺女的心。 关键是闺女那心虚的表情,让陆明桂觉得是不是闺女这几天没吃饱,所以一个人先吃了一碗? 那就更不好问了! 罢了,罢了! 她想着,就伸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闺女的碗里:“小秋,多吃点。” 宋小秋扒饭的动作一停,心虚的不敢抬头,只低着头嗯嗯了两声。 陆明桂也没在意,只说道:“快吃吧。” 饭菜被吃的一干二净。 外头的工匠师傅们吃的更快,已经传来了干活的动静。 听见动静,宋小秋赶紧起身:“娘,我去收碗筷。” “娘,那我去把剩下的豆子浇水去,”宋小冬也说,“”今儿个能浇完,明天我还进山去。” 陆明桂点头,她还是要去挖野菜的。 沈菊叶也不闲着,接着给满满做衣服。 这身衣服做好了,再给婆婆做双鞋,她瞅见陆明桂的鞋前头破了。 一家人各有分工。 另一边,宋金宝与宋银宝端着大碗往家去,还知道避开村里人。 等进了门就得意地喊:“娘,我就说吧,老宅天天吃肉呢!” 胡翠花赶紧跑出来,就看见了一大碗的咸肉炖豆腐虽然冷了,却还是香得很。 顿时撇了嘴骂人:“这个死老太婆,拿了钱真去糟践了?” “他们家也配吃这么好?” 宋大智一瘸一拐下了床,斥责:“你喊什么喊?不就是一点咸肉吗?” “赶紧拿筷子来,可饿死我了!” “对了,你们两个小鬼没偷吃吧?” 宋金宝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宋银宝就把他出卖了。 “哥吃了两块咸肉,一块豆腐,给了我一块咸肉。” “咸肉好香啊,大哥不让我再吃了,说会被人看出来。” 闻言,宋大智就要动手:“这死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偷吃了?” “谁让你吃的?” 胡翠花一把拦住:“干什么?要是没有金宝,你连口老宅的热水都捞不着!” “再敢动手,金宝下回别拿回来给你爹吃。” 金宝嘿嘿一笑:“爹,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吃!” 宋大智生闷气,胡翠花就问:“是谁给你的?” “是老太婆?” 宋金宝摇摇头:“她不在家,是小姑给的。” “她本来要拉着我在家里吃饭,我怕阿奶回来,就没敢留在那吃。” “还是小姑好,一下子给了这么多!” 胡翠花又是不屑:“她就是个憨货。” 宋大智又嚷嚷起来:“你这个女人可真是丧良心,给你吃的,还要被你骂!” “还有你,宋金宝,你这个小兔崽子,我还不知道你?”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今儿个是你小姑给你吃的,你就笑嘻嘻说她好,下回不给你吃,你当场就要翻脸!” 宋金宝还没说话呢,胡翠花先替儿子抱不平! “你怎么有脸说他?你不也是这样的人?” “当初你娘在家累死累活,你是笑呵呵的。” “你娘一撂挑子不干,你还不是立马分家?” 说到这,宋大智也瞪圆了眼睛:“当初要不是你爹说分家好,我会提分家?” “都怪你爹不好!” 两口子又吵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那一碗咸肉炖豆腐被掀翻在地,两口子愣是没吃到一口! ------------ 第111章 野芹菜 陆明桂挎着竹篮子下地,沿着河沟朝前走,河沟边野菜多。 稍微走几步,就看见了几棵蒲公英,蒲公英是个好东西。 晒干了能泡水喝,嗓子疼一喝就好。 现在正嫩着呢,还没有开花,挖回去能烧汤,能凉拌,还能摊鸡蛋饼吃。 就是蒲公英不爱扎堆长,东一棵西一棵。 她挖了好一会儿,就挖了一小把,才将将铺满了竹篮子的底。 陆明桂正想着换个方向呢,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河沟边的野芹菜。 一片绿油油,长势极好的野芹菜。 她心中一喜,竟然有这么多野芹菜不曾被人发现,当即沿着河沿往下走。 野芹菜炒着吃有一股子清香,是种很好吃的野菜,就是和毒芹菜长得像,可不能摘错! 等走到近前,她先是拔了一棵仔细看起来。 靠近根部的茎秆是紫红,光滑无毛,断裂处是实心的,叶片圆润。 再去闻闻味道,是特有的清香! 那就对了! 她赶紧下手,一手抓住野芹菜,另一手拿刀从根部割下去。 很快就割秃了一片,这么一片,估计有个百把斤了。 她这才收了手,看着四下无人,将野芹菜放进了白房子里,竹篮里只留了些野草,到时候回去喂鸡。 看着天色还早,她没在田里多待,挎着篮子朝村里走去。 只是刚进村子没几步,就瞅见了宋金宝兄弟俩走在前头。 陆明桂眯起眼睛,看着兄弟俩走的方向,这不是自己家吗? 自打断亲,这两个孩子可没往老宅来过。 这会儿来干啥?不会是知道自家要砌墙,来捣乱的吧? 她想了想,在地上寻了一根韧劲儿十足的柳条,悄悄跟了上去。 “小姑,呜呜呜……” 断断续续的哭声传了过来。 “金宝,你咋哭了?”这是宋小秋的声音。 “小姑,爹娘吵架了,那一碗咸肉炖豆腐都打翻了,碗也碎了!” 两个孩子一通哭诉。 宋小秋连声叹气,见两个孩子哭的伤心,又安慰道:“没事,没事。” “碗碎了就碎了吧,你们没伤着吧?” 金宝见她没生气,进一步求道:“没伤着,小姑,我们好饿啊。” “晌午啥都没吃到,肚子都饿扁了。” “能不能再拿些吃的给我们?还有肉吗?” 宋小秋看着他乞求的眼神,只好说道:“肉没有了,要不,小姑去给你们煮两个鸡蛋吧?” 两个孩子顿时两眼放光:“鸡蛋?” “太好了,有鸡蛋吃!” “还是小姑对我们好,我们以后一定孝顺小姑。” 宋小秋嘴角溢出笑意:“你们俩在这等一会,小姑去去就来。” 她回头,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 陆明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脸上满是失望。 半晌,宋小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娘,我……”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 陆明桂丢下这么一句,已经越过宋小秋,扬起柳条儿抽向宋金宝。 “好你个王八犊子,学会骗吃骗喝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装模作样给谁看?” 她骂了两句,柳条儿就已经抽在了宋金宝身上,宋金宝疼的嗷呜一嗓子,就朝宋小秋身边跑。 “小姑姑,快救救我!”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宋小秋哪里还敢出手护着他?只拿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看着她娘。 陆明桂只当看不见,抽不到宋金宝,她就去抽宋银宝,反正两个小子都烦人。 宋银宝被抽了两下子,才反应过来要跑,边跑还边骂人。 “死老太婆,我娘说你就是个老不死的!” “老不死的还敢打我!” “都断亲了,你凭什么打我?” 陆明桂追着骂了一句:“回去告诉宋大智,断亲了就要点脸!” 宋金宝看着弟弟一溜烟跑远,而宋小秋根本不愿意替自己说话,顿时恼怒:“小姑姑,你不是要替我们说说好话吗?” “现在是哑巴了?” “真是活该你被休回家!你就是个没用的!” 宋小秋没想到自己觉得乖巧的侄子翻脸就不认人,而且还说的这么难听! 她一张脸变得惨白,整个人都开始瑟瑟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恼的。 陆明桂冷笑看着她,心中不好受,但是说的话同样不好听。 “看见了?这就是你疼的几个白眼狼!” “这回他说点难听的话,下回说不定要的就是咱的命!” 她说着又去抽宋金宝。 宋金宝骂骂咧咧跑远了,心中最恨的人却变成了宋小秋。 这一番热闹被村里人看在眼里。 特别是在宋家干活的几个工匠。 其中有人就问孟川:“师父,不是说陆大娘最和善吗?” “怎么这么凶?” 孟川就睨了他一眼:“你遇到这种孙辈估计更凶!” “像话吗?有这样的小子?” “怎么能这么顶撞长辈?” 本村的小六子就说:“陆婶子从前是和善的,家里家外忙活,结果遇到一家子不孝顺的。” “换谁也受不了!” 陆明桂并不在意背后的议论。 好名声还是坏名声,都当不了饭吃。 她追不上宋金宝,丢了柳条回家去了。 看也不看脸色惨白的宋小秋。 宋小秋心里后悔极了,想到刚才宋金宝兄弟俩那副嘴脸,她就后悔。 难怪她娘要生气,要断亲! 自己做错了事,伤了娘的心。 她娘若是打她骂她,都还好说,就这样不理人,反而不好。 一直到夜深,家里人安歇了,陆明桂都没有给宋小秋一个眼神。 不是她心狠,而是闺女的性子她知道,太软了,泥人一样的。 就比如那吴顺子的事,若不是她将事情闹大,闹了两家今后只能做死仇,说不定哪天吴顺子过来说几句好话,宋小秋就能心软。 如今宋大智一家也是如此。 她同样不能让宋小秋对那家人还有善念。 那一家人可都是吸人血的鬼! 此刻,陆明桂能听见闺女躺在外间,先是翻来覆去,后来更是传来了隐隐抽泣声。 她狠狠心,拉着被子蒙住头睡了过去。 晚间的时候,宋小秋几次想跟她娘道歉,却张了张嘴始终没说出口。 这会儿躺在床上抹眼泪,脑子里胡思乱想,直到鸡叫了,她才沉沉睡去。 睡梦里。 她好像还在吴家的院子里,挑水洗衣服,忙个不停。 突然,大门打开,一个娇娇的女子在吴顺子搀扶下,走了进来。 ------------ 第112章 小秋的梦 宋小秋只觉得心头一震,盯着那女子看了半天。 吴顺子见她盯着自己与孙莲莲,抬脚就踢了过来。 “看什么看?宋小秋,你生不出孩子,我要休了你!” “这是我表妹,肚子里已经有了吴家的种。” “你这种生不出蛋的给我赶紧滚出吴家!” 吴家人见状,都围着那女子稀罕个不停,又来骂宋小秋,叫宋小秋赶紧滚回娘家去。 宋小秋慌极了,立马赶回娘家。 大热天的,陆明桂在地里忙活,腰都累的直不起来。 她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她娘气的要去找吴家人算账。 这时候宋大智和胡翠花拦住了陆明桂。 “娘,你忙你的,有我这个大哥在,还能让小秋受欺负了?” 胡翠花也说:“娘,你就放心吧,咱现在就去小王庄一趟。” “看看这家人到底想怎么样!” 陆明桂虽着急,却也没法子,只能千叮咛万嘱咐。 夫妻俩带着宋小秋往小王庄去。 看着哥嫂都在身边,宋小秋心中安定了很多。 她边走边说:“大哥,大嫂,我不想被休,你们一定要帮我。” “吴顺子他欺人太甚……” 话没说完,就被胡翠花打断:“我说小秋啊,你生不出孩子,还能怪吴家人吗?” “你看大嫂我可是生了三个了。” “咱做女人的,要是连孩子都生不出来,那活着还有个什么劲?” 宋大智也说:“吴家的确可以用七出之罪来休了你。” “今后你 被休回来,住哪里?家里可没地方啊!” “何止是没地方?”胡翠花接着说,“村里那些婆子说话可难听了,唾沫星都能淹死人。” “小秋啊,不是嫂子说你,你这个命怎么这么苦啊!” “嫂子都心疼你。” “哎,要是我,我就死了算了!” “你别怪嫂子说话直,这都是为了你好!”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一句比一句难听。 说的宋小秋脚步迟疑,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心中弥漫着悲哀,原以为娘家人能给自己做主,看来,也不过是奢望。 大哥大嫂说的没错,自己生不出孩子,等休回娘家,哪里还有脸见人? 如此下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停下脚步,看着桥下的河水,慢慢说道:“我真是个没福气的。” “你们和娘说一声,我走了,叫她别伤心。” “来世我再孝顺她老人家!” 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跃下了桥头,扑通一声掉入水里。 此时已经干旱了一段时间,河水不算深,若是宋小秋站直身子,说不得只能淹到她下巴处。 可她一心求死,任河水灌满了鼻腔。 临死前,她听见大哥说:“差不多了,拉上来。” 大嫂又说:“拉什么拉?” “我去村里叫人!你去请里正老爷,这回非得让吴家掉一层皮不可!” “对!至少要他家十两银子!敢逼死我妹子!” 宋小秋将这话听得真切,觉得这话真讽刺啊。 她拼命挣扎起来,她不想死了,她要活。 可为时已晚,身体沉重的好像石头,一点点坠到了淤泥里。 就在这时,她大口喘着粗气,从梦里醒了过来。 半晌,宋小秋才醒过神来,她没死,躺在家里的床上。 想到梦里冰凉的河水似乎真的灌满过她的胸腔,忍不住颤抖起来。 一种莫名的后怕让宋小秋觉得,这事情上辈子或许真的发生过。 这辈子是她娘救了她,将她从吴家那个火坑里拉了出来! 还让自己不用受哥嫂指责,丧了性命。 可她却伤了娘的心。 想到这,她再也待不住了,连滚带爬下了床,跑到她娘门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陆明桂听见动静,开门一看,就对上了眼睛红通通的宋小秋。 她还没说话呢,宋小秋就抱了她娘的腿:“娘,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没看清大哥,不,是宋大智两口子的为人。” “还以为他们是好人……呜呜呜……” 宋小秋哭的伤心,陆明桂也心疼。 只是她听出来,闺女言语中有几分不寻常。 原本还以为闺女的脑子要过些时日才能转过弯来,没想到这才一个晚上,闺女就想通了? 宋小秋这才抽抽噎噎说了自己刚才的梦。 “娘,这个梦太真实了,平白无故,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可是我就是觉得,这事好像真的发生过。” 陆明桂听了也是震惊。 她是经历过一世的人,自然知道小秋上辈子就是投河自尽的。 只是没想到小秋还能梦见前生的事。 那时候,宋大智两口子回来说是吴家逼的宋小秋跳河,半点没说他们两口子在其中的挑拨啊! 最后两口子又带着村里人去吴家闹,闹回了十两银子,都进了他们的荷包。 陆明桂想到前尘旧事,恨得牙痒痒。 合着自己的三个儿女,都成了宋大智一家人的垫脚石! 她压住心中恨意,搂着宋小秋劝道:“你知道他们一家的为人就好。” “娘真怕你被这家人嚼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娘,我再不和他们有牵扯了!” 宋小秋心中后怕,干脆扑在陆明桂怀里哭了个痛快。 等宋小冬过来,就见他姐哭的不能自已。 陆明桂没说昨天咸肉炖豆腐的事,只是又跟几人说了要远离宋大智一家的话。 宋小冬几人点头应是。 隔壁赵家。 赵婶子在说陆明桂要出钱雇两个小子上山的事。 听说一天给六文,中午还给带粗面饼子去吃,个个眼睛都发亮。 赵大率先说道:“六文?我都想去干了。” “是啊,可真不老少。”其余人也说。 赵婶子摇头:“大人可不能去。” “我听你们陆婶子的意思呢,就是这事情,不能给村里人知道。” “这卖羊肚菌和野菜的生意,是她娘家兄弟那边的路子。” “要是给人知道了,怕有人坏事。” “所以让赵元,赵兴这种小子去,旁人看了只当是玩呢,不会往心里去。” 家里人听了都是连连点头:“那是的,小心一点好。” 老赵头昨晚就听老妻说过这事,叮嘱两个孙子:“你们跟着宋小冬去,多干活少说话。” “外人要问,就说采着玩的。” “可听懂了?” 赵元兄弟俩连声答应。 他们比起旁人,更加守口如瓶,毕竟谁会和银钱过不去? 这一天六文,两个人就是十二文,一年算下来,那可不少! 都抵的过一家子的进项了! 要是别人知道了,还不和他们抢活计? 两个人吃完饭,就背着篓子去找宋小冬。 三个人带了干粮,水就朝山里去。 陆明桂则是回了屋,她要去白房子那头学认字了。 ------------ 第113章 学认字 陆明桂没有空着手,上回带野鸡不行,她就决定带野菜。 ‘野菜’和‘野鸡’一字之差,但野菜就是受欢迎。 野鸡就要被抓起来打板子。 她拿了一大把野芹菜,分别捆了,一捆准备送给杨大姐,一捆送给李子安。 这回也没去朱玉芳那里卖野菜,而是直接去了李记粮油。 李子安已经在和杨大姐说着话。 “老板,你还特意买了文具啊?” 杨大姐翻着袋子里的东西,“哟,铅笔,橡皮,本子。” “东西可真不少。” “这是什么?嘿,还买了小白板?” 杨大姐啧啧两声:“老板,你可真是闲得慌。” 李子安摊摊手:“本来就无聊,我又不喜欢旅游,也不喜欢打游戏。” “正好碰见个老太太,还这么像我外婆。” “说什么我也能把她给教会识字!” 杨大姐摇头失笑:“老板啊,你还不如找个女朋友,早点结婚呢。” “今年都二十九了吧?” “这结了婚,生了孩子,那事情就多了。” “可别,”李子安拒绝,“我现在就挺好的。” 两人正聊着呢,陆明桂就来了。 “杨大姐,李小哥儿。”她乐呵呵打了招呼,又把野芹菜送给两人。 “割了点野芹菜,你们拿回去吃。” 杨大姐一脸惊喜:“呀,野芹菜,这包饺子吃不要香死了?” 她没客气,收了下来。 “大娘,可谢谢你了,今晚我回家就包饺子去。” 李子安却不要:“大娘,多谢你了。” “就是我家里这几天没人,爸妈都去了国外。” “我又不会包饺子,大娘,要不你留着自己吃吧?” 他是真不会下厨,家里倒是有阿姨烧饭,但是他懒得麻烦。 杨大姐就劝他:“你带回去尝尝。” “大娘给的野菜可鲜亮了!” “上回给我那把野韭菜,一家人吃的停不下来,都说好吃。” “野芹菜吃起来简单,可以叫你家的阿姨炒肉丝,或者炒豆腐干都好吃的。” 李子安将信将疑,不过也没再推拒,收下了野芹菜。 然后就把陆明桂引到后头去。 “大娘,你坐在这里,今天开始我教你识字。” “我呢,也不是专业的老师,反正想到怎么教,就怎么教吧。” 说着将一只自动铅笔,一个田格本,还有一本书发给陆明桂,自己则是一本正经支起了一块小白板。 陆明桂握着笔,并不知道该怎么用。 又看着那本花花绿绿的书,说是书,其实是一沓子识字卡。 她翻开一看,第一页写着“人”字。 在“人”字的旁边,还画了个小人儿。 她顾不上惊讶这些纸张怎么如此厚实扎挺,有些高兴说道:“李小哥儿,这个字儿我认识。” “这是人字,你瞧,这里还画了个小人。” 李子安看过去,正是翻在了第一页,是一个“人”字。 他笑道:“不错啊,大娘,这种识字卡就是这样的,字旁边画着对应的图。” “不过你以后也别叫我什么小哥儿了,你叫我子安就行。” 陆明桂从善如流:“子安。” 李子安点头:“那再往后翻,看看后面还认识吗?” 陆明桂就又翻了一页:“这是口字。” 连翻几页,什么“天,地,人,口,手,心,日,月”等,竟认识不少字。 “不错啊,大娘,我看你底子不差。” 他鼓励说道:“你再往后多翻几页,看看认不认识?” “前面的简单,后面的可能多了点难度。” “好,那我试试。” 陆明桂多翻了几页,顿时就皱起眉来。 这个字,看着眼熟,但是又不是太熟。 她忍不住去瞟旁边画着的图,是一个碗,碗里装着米饭。 那这个字是“碗”,还是“米”,还是“饭”? 不是米,米字儿她认识。 她想了想,猜了一个答案:“这是个碗字!” 李子安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啥?碗?这是碗?” “大娘,说实话,你是不是看图片猜的?” “这可不是看图说话!” 他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字读‘饭’!” “这旁边画的虽然是一个碗,但重点是碗里的‘饭’!” 说着还拿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饭’。 ”这就是吃饭的‘饭’。” 陆明桂老脸涨红,下回不猜了,还是老老实实说 不认识吧。 李子安却大概知道了她的水平。 简单的字是认识的,复杂一些的都不认识。 估摸着能认识几十个字吧。 他又拿着自动铅笔教她:“大娘,你用笔把认识的字都写在田格本上。” “认识的字咱就不学了,节省时间。” “喏,这里按下去,就有笔芯出来,一次不要按太多,按一下就行。” 陆明桂仔细听着,看着细如牛毛的笔芯出现在笔尖。 这就是三百多年后的笔? 真是神奇! 然后她就遇到了今天最大的挑战。 首先握笔的姿势就不对,她的手僵硬的很,小小的笔杆拿着好似千斤重。 握着笔的姿势夸张又好笑,竟是比拿弓箭还费劲。 整个人都显得面目狰狞。 她心中暗暗嘀咕,这种笔咋比毛笔还难? 难道这里的人不会用毛笔? 等好不容易拿住了笔,笔尖刚凑上本子,就听咔嚓一声脆响,笔芯就断了。 再来,又是一声“咔嚓”。 好家伙,李子安在心中直呼好家伙。 一根笔芯眨眼断完了。 原本想着小学生都是先用铅笔的,所以他买了铅笔橡皮,没想到完全不适合! 他连忙改变策略,重新拿出一只黑色水笔:“大娘,用这个,这个不会断。” 陆明桂也很不好意思:“这笔贵不贵?别给我使坏喽!” “不贵,不贵,您放心大胆的用。” 陆明桂放下心,想着一会把钱给李子安,总不能让人教识字,还让人出笔和纸。 就这纸都应该很值钱,雪白的,上面还画了一个个小小的“田”字,这得花多少功夫? 然后对着识字卡片开始一笔一画写起来。 她小时候学过认字,但没动手写过。 女子不用科考,何况家里不富裕,笔墨纸砚那可都不便宜。 因此此刻写的分外艰难,一笔一划都好像不受她控制一样。 本子上更是被笔尖戳出一个个小洞来,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好在李子安并没有盯着她,而是在一旁时不时看看手机。 正认真写着呢,就听杨大姐问:“老板,中午要在这边吃饭吗?我去给你们买盒饭?” ------------ 第114章 青椒肉丝 陆明桂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在这待了很久。 她忙道:“你们要吃饭了?我也该回去了。” “大娘,留下来一起吃点!”杨大姐说着就准备去买盒饭。 陆明桂原想着拒绝,但杨大姐执意不肯,抓着手机就出去了。 李子安说:“大娘,你趁现在再写几个字,不能浪费时间。” “还挺像个夫子。”陆明桂心中嘀咕,到底是坐回去接着在本子上写起来。 别看她吭哧吭哧这么半天的时间,统共也就写了一页纸。 翻开背面一看,还都是被戳出来的小洞,摸上去都是坑坑洼洼。 李子安皱着眉,到底没说什么。 不多一会,杨大姐已经拿着三份盒饭回来了。 “先吃饭吧。” 三个人就挤在后头的隔间里,盒饭里都是一样的菜色。 一次性饭盒里装着三荤一素。 荤的分别是一个大肉圆,红烧鸡块,小荤是青椒肉丝,素菜则是炝炒绿豆芽。 另外还有一盒是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卖相都不错。 陆明桂学着他们的样子,抽出一次性筷子,又打开了饭盒,香味顿时传了出来。 乍一看,她都没敢伸筷子。 “乖乖,吃这么好?这得多少钱呢?” 见她没动,杨大姐就热情招呼:“大娘,快趁热吃啊。” “不贵,十八块钱一盒。” “别嫌弃,中午一般我们都随便吃点,晚上回家再烧点好吃的。” 李子安也说:“您别客气!简单吃点。” “这还简单?”陆明桂连忙说道,“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哩。” 两人都以为她是客气,毕竟这就是最简单的盒饭。 陆明桂却是真的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不说大米饭香气四溢,就那拳头大的狮子头,都让她心里颤悠悠的。 一大口咬下去,也不过咬下一半来,虽说里面不是纯肉,好像加了面粉之类的,但味道是真好。 红烧鸡块也好吃,似乎全是鸡腿,骨头很少。 那道绿豆芽她也曾经吃过,就是味道没有这么好。 唯独其中一道菜她不仅没见过,更没吃过。 切的粗细均匀的绿色,与肉丝混杂在一起,带着一种特别的香气。 陆明桂试探着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先是脆的,然后不等她多嚼几下,一种浅浅的刺痛就传遍了整个口腔。 她一怔,没敢咽下去。 这是啥味道?难道是不能吃的东西? 想问出口,却见杨大姐与李子安都面不改色。 特别是李子安,筷子夹起这绿色的东西大口吃下去。 他说:“还是青椒肉丝下饭!” “这家盒饭锅气十足,难怪生意这么好。” “别家都没有他家好吃。” 杨大姐羡慕的很:“谁说不是呢?每天到十二点半就买不到了。” “一定要提前去。” “我听说啊,这家老板才干了两年,把门面都买下来了,真是没少挣钱。” 陆明桂没注意别的,却听见这东西叫“青椒”。 青椒? 从没听过这东西。 可能跟番茄一样,是这里才有的东西吧。 她又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 青椒是脆的,肉丝弹牙,在酱汁的包裹下混杂成诱人的味道,酱香味十足。 比起茱萸,还有生姜的味道都不同! 更香! 随着咀嚼,嘴里像是要着了火,热辣辣的。 她赶紧扒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忍不住又夹起一筷子的青椒肉丝,根本停不下来。 等到反应过来,青椒肉丝已经被吃完了。 陆明桂不由讪讪,最近家里吃的也不错,有肉有鸡的,怎么还是这么馋? 好在那两人都没注意她。 她不由回味起来,青椒肉丝,味道是真特别,真好吃! 要不买点回去吃吧? 这么久了,她没在菜市场买过蔬菜,因为不舍得。 家里有野菜,还有菠菜和韭菜,还有干豇豆一类。 现在想想,买一点新鲜的蔬菜回去吃不是也挺好? “我吃饱了。” 李子安率先放下筷子,饭盒里还剩了一些饭菜,肉圆也只咬了一口。 杨大姐也是,挑挑拣拣,吃了些菜,剩了一大半的米饭在那里。 陆明桂倒是将一盒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这让杨大姐有点惊讶:“大娘,你胃口真好啊。” “够不够吃?” 陆明桂连连摇头:“够了,够了!” 她其实吃的很饱,这一份盒饭的份量可不少。 就是饿的多了,剩一粒米她都觉得可惜,必须得吃光。 看着两人剩的饭菜,她是真觉得挺可惜。 “你们这就不吃了?” 两人都摇头:“吃不下了,硬吃下去的话也不舒服。” 陆明桂硬着头皮说道:“那,我能不能带回去喂鸡?” 杨大姐一愣,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可以啊!带回去喂鸡正好。” “我都忘了你家养鸡呢。”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开口要饭这事情,她从前没做过,也没机会做。 谁家能有多余的饭啊?自家都不够吃。 就是有那讨饭的,也讨不到这么好的饭菜。 所以开口前,心里忐忑的很。 但一说出口,倒是轻松多了。 听见杨大姐答应,她就没犹豫,上前把那两盒没吃完的盒饭倒在了一起。 李子安就说:“大娘,明天记得还来学认字,下午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又拍了拍脑袋:“是两天后,忘记你三天才能来一次了。” 这才匆忙走了 虽然靠着父母,他不用朝九晚五,可却也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二世祖。 巡店,选品之类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陆明桂见他走了,也和杨大姐告别。 “那杨大姐,我也回去了,家里还有活儿要干。” 等到没人的地方,这才进了白房子。 等换了衣服从白房子里出来,砌墙的工匠们已经在干活了,号子喊得震天响。 陆明桂出来的时候,看了看日头,估摸着自己在菜市场待了有两个时辰。 宋小秋还以为娘是被自己气着了,一直在房里躺着呢。 眼下见她娘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她期期艾艾凑过来:“娘,我真改了,您别生气了。” 陆明桂趁机说:“你能知错就改,娘不生气。” “就是今后万万要离宋大智一家远些,可别给那一家子好脸色看,更别同情他们!” 宋小秋点头:“都听娘的。” “嗯,”陆明桂就没再说这事,转而道:“晌午割点韭菜。” “咱炒个韭菜虾皮。” ------------ 第115章 韭菜炒虾皮 宋小秋知道虾皮,却没吃过韭菜炒虾皮。 于是陆明桂就决定今天不下地干活,等会自己动手炒。 打发了闺女,她重新回了房间,进了白房子里。 先是把几个货架排放好,五个货架,一边放了三个,另一边放了两个。 又将所有的东西摆放整齐。 货架都是四层高,陆明桂暂时只用到了下面三层。 成袋的米面放在最下面,然后是桶装的油和酱油,醋这些,放在第二层。 至于小袋子装的盐,糖,鸡精都放在第三层。 另一边货架上放着买来的鲜货,香蕉,猪肉等,还有那个半个没舍得吃的哈密瓜。 还有今天没来得及卖的一篓子野芹菜,一篮子金针菜,至于蒲公英就不打算卖了,留着自家吃。 这么一整理,也不过用了两个货架。 原本显得乱糟糟乌泱泱的白房子里面整洁起来。 而且还显得空旷了不少,还能装很多东西。 最后,陆明桂又将之前的空筐子都拿了出来,到时候要还给大哥他们。 实在不行,就雇一辆牛车给他们送回去。 至于今天拿回来的剩饭,大白天她是绝对不敢拿去喂鸡的。 就那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大半个肉圆子,给人家看见了,真是离死路不远了。 等忙完这一切,她才出了白房子,准备做饭去。 宋小秋已经割好了韭菜,正在细细的摘菜。 陆明桂先去把虾皮洗了洗,放在一旁。 原本想着这一袋虾皮分两次或三次炒的,最后想了想还是全炒了。 现在家里吃饭的人多,还有几个壮劳力在砌墙,得让人吃饱。 等小秋把韭菜洗净切段,陆明桂就烧火开始炒菜。 其实韭菜炒虾皮最是简单。 锅热倒油,油热后,将虾皮倒进去翻炒一会,再倒入切好的韭菜就行。 若是讲究一些,就先炒韭菜梗,等炒软了再加韭菜叶,出锅前放盐就行。 这回,陆明桂没有再放鸡精,韭菜炒虾皮本就够鲜了,没必要放。 将韭菜虾皮盛了两盆,想到宋小冬晌午不回来吃饭,又留了一碗给他。 再烧个菠菜鸡蛋汤,凉拌了一碗婆婆丁。 这就是晌午的饭菜。 那道韭菜炒虾皮自然是博得了众人青睐。 与此同时,宋小冬带着赵元兄弟俩进了山。 第一次没有大人带着进山,他也没敢朝别的地方去,就沿着上回和他娘走过的山路,一路朝前去。 身上照例背着他爹的那把弓。 虽然这弓现在起不到太大作用,可背着弓心里就不慌。 赵元跟在他身后,伸手比了一下:“小冬叔,我咋感觉你长高了不少?” 他比宋小冬小两岁,从前两人却是差不多高,如今一看,自己足足矮了他一个头。 宋小冬同样抬手比划了一下:“唔,我娘说我该拔高了。” “我爹就很高,今后我也能长得高。” 现在家里吃的好,因此一下子就开始窜个子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上回采到羊肚菌的地方。 “看看这附近有没有羊肚菌。” 宋小冬知道两人没少往山里跑,但还是叮嘱:“注意脚下,别踩烂了羊肚菌,也别把自己摔了。” “手里棍子记得勤动动,防止那草里有长虫。” 两个人都连声答应,各自分散开去采菌子。 除了上回陆明桂发现的一片羊肚菌外,宋小冬又找到了一片。 三个人手脚麻利,忙个不停。 除了中间饿了啃饼子的时候,几乎没咋歇息过。 等过了晌午,又忙了一会,见天色慢慢暗下来,宋小冬就招呼两人回村。 山里的天黑的早,不能待得太晚。 三个人收获都不少,皆是背着满满的背篓。 除了羊肚菌,还露出了别的野菜来。 像这样半大小子挖野菜补贴家里的,村里倒真没人在意。 就算是不挖野菜,也少不得下河抓鱼,上树掏鸟窝。 等把背篓背到宋家,陆明桂急忙迎了出来,看看三人都是笑盈盈的,便也放了心。 她接过背篓,将野菜都倒在院子里,这样一看,种类还真不少。 就是乱糟糟的。 像她自己,习惯按野菜的种类放整齐。 小子们就不一样了,见到什么挖什么,好几种野菜都混在了一起。 什么蒲公英,苦菜,马齿苋,还有野苋菜的,甚至还有一把枸杞芽。 赵元一见陆明桂整理野菜,赶忙上前去帮忙。 “陆阿奶,是不是我们放的太乱了?” “赵兴,快来一起拣菜!” 陆明桂也没客气,教他们把野菜分别放好,顺手还要去掉烂叶子和多余的泥土。 她自己也没闲着。 刚忙活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孟川过来同她说话:“陆婶子,天晚了,活就干的这里,咱就先回去了。” 陆明桂看着已经一尺来高的墙,点了点头:“今儿个辛苦。” 几个工匠收拾了家伙什就走,与赶来的陆文礼一家错身而过,互相点了点头。 陆永康惊奇问道:“姑家里砌墙了?” “这么高了,砌了有两天了吧?” 陆明桂在院里听见他声音,就急忙走出来,果然见大哥,二哥,还有侄子陆永康都来了,牛车上还放着几筐野菜。 她高兴的很:“大哥,二哥来了?” “快些进来!” 又埋怨:“怎么不早些来?天黑了不好赶路!” “小冬,你舅舅们来了,快烧点水去。” “小秋,再添一个菜!也别煮饭了,做面条吃!” 宋小秋正在灶房忙着呢,闻言也欢喜跑过来唤了舅舅和表哥。 然后又回灶间忙去。 陆明桂还想说什么,她大哥却道:“别着急忙慌的,咱又不是来蹭饭的。” “你快看看谁来了?” 他让出身子,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就走了出来,朝陆明桂行礼,喊了一声:“姑!” “是永岩?”陆明桂还以为自己眼花,又细细看过去,不是大哥的小儿子陆永岩又是谁? 陆永岩是个长相老实却极其聪明的孩子,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了保定府做工。 甚至娶妻生子都在保定府。 姑侄俩也是好久没见。 “永岩,你不是在保定府?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这不年不节的,还真是有些奇怪。 陆文礼提醒道:“小妹,先进去再说吧!” 陆明桂一拍手,懊恼说道:“瞧我,看见永岩一高兴,竟然在大门口就絮叨上了。” “走走走,快些进家去。” ------------ 第116章 侄子 陆明桂将几人迎到堂屋里坐下,宋小冬烧了水,挨个儿叫人倒水。 然后也不舍得走,就留在堂屋,他好久没见到陆永岩,亲热的很。 “永岩表哥!” “嗯,我听说你从木匠那里回了家,”永岩说,“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太老实。” “你要……” 陆明桂并没有听他们说话,而是去拿了肉给宋小秋做饭。 她交待:“晚上炒个肉臊子,肉多些,做个宽面吃。” “其他的你看着做。” 宋小秋答应一声,就开始揉面。 宽面做起来很快,既不用擀面杖,也不用刀切,只需要揉好了面团,再扯成宽面就行。 这样的面吃起来筋道爽滑! 见她忙活,陆明桂回了堂屋,和侄子说话:“永岩,你咋回来了?” “咱姑侄俩可是好久没见了吧?” 陆永岩笑道:“可不是?还是去年八月节的时候,来过姑家一趟。” 他说着,又拿出两样果子来:“姑,这是我从保定府带来回来的吃食,您尝尝看。” 一样是白糖糕,一样是枣糕,都拿油纸包的四四方方,用麻绳捆着打了个结,油纸上头还贴了一小张红纸头。 陆明桂嗔怪:“这孩子,怎么每回来都买点心?” “你在外头赚钱不容易,可别瞎花钱。” “买给姑吃的,咋是乱花钱?” “再说了,我一年到头在外面,都没机会给您老人家尽孝,就这点子点心,不值什么钱。” “只带给您尝尝鲜。” 陆永岩说话带笑,让人很是受用。 他长相虽然不如陆永康,却因为常年在外见多识广,倒是比陆永康这个做哥哥的更有气势。 陆文礼也劝:“永岩说的是,平时就不回来,难得回来看看他姑自然是应该!” “你就收下吧。” 陆明桂这才高高兴兴收下了点心。 陆永岩又说道:“这回来看看小姑,下回再能来又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陆明桂一惊:“这话说的,是出了啥事?” “永岩,你可别吓小姑。” 陆文礼忙道:“好好说话,别吓唬你小姑!” 又叹了口气:“他啊,要去苏州府了。” 陆明桂就瞧他脸上神色,有些伤心又有些得意,想来不是坏事。 “小姑,是这样的,”陆永岩赶紧解释,“我原先在码头上做事,后来遇到了现在的东家。” “东家是做客栈脚店生意的,我就去跟着从跑堂做起,现在在柜上做事。” “这段时间,东家说保定府生意大不如从前,要去苏州府开一间客栈。” “叫我过去做大掌柜。” 陆明桂边听边点头:“这是好事啊。” “可苏州府在哪里?” “苏州府离咱这里远着呢,”陆永岩指了指朝南的方向,“去一趟光路上就要将近一个月。” “是江南水乡,鱼米之乡,说是到处都是桥,都是河!美着哩!” 他也没去过,但是听说过。 陆明桂一时难以想象一个地方竟都是河,那可不会干旱了! 她又问:“这么远?竟是要一个月的脚程?” “这东家怎么想到去这么远的地方开店?” 人生地不熟的,跑这么远! 陆永岩就解释:“东家有个闺女被苏州府的一个通判老爷看上了,纳入府做了妾,据说很是受宠。” “到了那边,东家算是有个靠山,这生意应该是不难做。” “又因着原先的掌柜年纪大了,不愿意往苏州府跑。” “东家就选了我去。” 他说着看了一眼他爹,声音艰涩了几分:“就是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原本在保定府做工,逢年过节的还能回来两趟。 等去了苏州府,那可真是千里迢迢! 话一出口,在场几人都沉默下来。 特别是陆文礼,虽说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身边,可如今小儿子要远离家乡,还是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白天,陆永岩赶回来,和他商量这事,当时他就沉了脸。 一方面觉得家里穷,儿子能找个体面的差事不容易。 可一方面想到儿子这一去,天南海北的,也不知道啥时能回家! 说不定临闭眼都见不着儿子一面! 这一天东想西想,心里净难受了。 要不是眼下人多,他都想抹眼泪。 陆明桂却有了别的想法。 “大哥,你别难受。” “我倒是觉得永岩去了苏州府,未必是坏事!” 陆文礼闻言抬头:“这我也明白。” “苏州府富裕,总不会比咱这里差。” “永岩要是能做得好,今后就不是咱这样在地里刨食儿的泥腿子。” 他就是心里过不去。 自己快五十了,还有几年好活?这个儿子好像白养了。 陆明桂继续劝道:“别的不说,就现在这个年景,等地里不长粮食了,说不定哪天,咱都要去永岩那里寻个落脚处!” 她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如今已经开始干旱了,逃荒更是迟早的事情。 既然这个苏州府富裕,为什么不去呢? 可这话听得众人都是一愣。 陆文礼自然不信:“哪就落到这个田地了?” “老天爷说下雨那就要下雨的,总不会让人走上绝路吧!” 陆文启也不信:“是啊,这马上就要收冬小麦了,最好别下雨。” “等收了小麦再下雨,正好种谷子。” 见两个哥哥这样的态度,陆明桂立马就板起了脸:“那之前让你们买糙米黑面,你们不会没听吧?” 别看两人都快半百了,一见她严厉起来,顿时齐齐点头:“买了!真买了!” “那就好,”陆明桂松了一口气,“总之我看这个天啊,说不定几年都不下雨。” “今年庄稼还能长,下半年都未必能长成。” “如今该买粮食还是早点买。” “等冬小麦收了,再买上一些!” 刚收的小麦还能便宜一点。 “永康,你爹和你叔糊涂,你可要劝着点,这粮食是非买不可!” 陆永康连连点头:“知道了,小姑。” 小姑能带着他们家赚钱,说明小姑懂得多,事情做的也对,这话自然要听。 经过这么一打岔,一家人好像都没那么难受了。 陆永岩感激地看了一眼陆明桂:“小姑,要是哪天您真去苏州府,侄子一定盛情款待。” 陆明桂笑他:“不用这么文绉绉的,也不用等去苏州府。” “眼下啊,小姑就有事请你帮忙!” 陆永岩立即认真起来:“小姑,您请说!” 陆明桂摆摆手:“不着急,咱先吃饭。” ------------ 第117章 托付 一家人围着木桌坐的挤挤挨挨。 都是至亲也不用什么虚礼,一起吃饭反而热闹。 一大盆宽面被端上了桌。 另外还炒了一大碗的肉臊子。 这肉臊子用的是五花肉,切成小丁,炒到肥肉出油,瘦肉干香,再放酱油翻炒,加入热水,慢慢熬煮。 出锅前,再往里头放了些青蒜叶子提香,看着还好看。 每个人捞上一碗面条,再舀上满满一勺肉臊子,将肉臊子与宽面搅拌在一起,就成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拌面条。 陆明桂自然不能让大哥二哥侄子们只吃拌面条。 又端上了中午给宋小冬留的韭菜炒虾皮。 还有一碗腌的醋大蒜。 醋大蒜被腌的半透明,少了辛辣刺激,多了几分酸甜。 最后上了一道糖拌番茄。 “永岩,你快尝尝看。”陆明桂笑呵呵的。 “你哥上回说在保定府看见有人搬了一盆番柿子,说是有毒。” “我们可都是吃过的,并没有中毒。” 陆永岩笑道:“我听大哥说了这事,他还担心呢。” “估摸着那些人也不懂,所以不敢吃。” “我在码头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多着呢,多的是不懂装懂的人。” “只是这番柿的确少见。” 他说着夹起一块放嘴里,很快就赞道:“嗯,真好吃!” “酸酸甜甜,比起苹果之类的别有一番风味。” “小姑,这能给你番柿的人,想来是个有本事的!” 陆明桂见他吃的开心,便也笑:“那都多吃点。” “尝尝这宽面条,小秋手艺啊,是越来越好了!” 大家伙都吃的停不下筷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陆明桂也吃得欢,她这一天忙得很。 早上要去菜市场学认字,还在白房子里整理了半天,回来了又是烧饭又是摘菜的。 这不多吃一点都对不起自己的忙忙碌碌。 等吃过了饭,几人又把牛车上的野菜全部卸了下来,再把空筐子放上去。 陆永康忙说:“小姑,这几天我们准备收冬小麦了,等家里割完麦子,就到您家来割。” “就是挖野菜的时间少了。” “那还是庄稼重要,”陆明桂说道,“你们也别急,我和小冬,还有小秋会割麦的。” 陆文礼不肯:“你们三个那得割到什么时候?且等着我们来吧。” “你家不就种了六亩冬小麦?快得很。” 原先家里的冬小麦种了十亩,被宋大智分去了四亩。 陆明桂也不和大哥争,反正争不过。 她数了六百文出来,作为这次的野菜钱,塞给了陆文礼。 陆文礼又不肯:“咋还越给越多?上两回是五百文,还按五百文!” “大哥,这回野菜多,就按六百文,我说了算!” 陆明桂只管将铜板塞过去,又将将陆永岩单独拉到一旁。 “你马上要去苏州府了,小姑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就赠你五两银做盘缠。” 她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五两碎银子。 陆永岩哪肯收? “小姑,您这是干啥?” “我做工这么多年,身上有银子,够用!” “再说了,我们东家也去,路上花不了什么银钱。” “你有归你有,”陆明桂不听他的,“小姑给你,你就拿着。” “穷家富路,这在外头个把月的,没银子怎么行?” “也是小姑最近卖野菜赚了点银子,否则还没有银子给你哩!” 之前她卖铜镜和铜簪赚了二百多两,给出去五两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能让侄子手头宽裕点,她乐意。 见陆永岩还要推脱,陆明桂就说:“你不收,小姑可要生气了!” 拗不过,陆永岩只好收下。 陆明桂这才高兴了。 又说:“你这一去,路上自己照顾好自己。” “还有你那妻儿,都要当心些。” “过去了常写家书回来。” 陆永岩都一一答应下来,眼睛也模糊起来。 他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家乡,可心里更想要出人头地! 陆明桂也知他心里难受,要是在家乡能过得更好,谁愿意背井离乡? 她抬手拍了拍陆永岩的肩,这才说起了正事:“其实小姑有件事要你帮忙。” 陆永岩振作精神:“您说。” 陆明桂掏出两个布袋,一个里面装的是玻璃镜,另一个装的是珍珠。 “小姑偶然间得到一面玻璃镜,据说是西洋传过来的。” 她想着那天的官家小姐说的话,好像是这么说的。 之所以要交给侄子卖,那是因为在镇子上根本就卖不出价格来。 能遇到那位官家小姐,卖出一面铜镜,已经是极其偶然的事了。 她继续道:“说是很值钱。” “就想着托你去苏州府卖掉。” “原想着等八月节你回来的时候,带去保定府卖了,但眼下你既然要去苏州府,那就带过去卖吧。” 陆永岩是有点见识的,一见玻璃镜,就稀奇起来。 “小姑,这是哪里来的?” 陆明桂就说:“上回在镇子上,给一个官家小姐指了路,人家赏的。” 陆永岩一怔:“赏给您这个?” 不是他疑心重,再豪爽大方的人家也舍不得赏这样的好物件! 陆明桂赶紧补了一句:“是赏了头花之类,这东西与头花放在一起的。” “后来我一看不对,就去找,结果人家已经进京了。” 这瞎话说的,陆明桂自己都信了。 “这就是了,”陆永岩点头,“您别看这玻璃镜小,可值钱呢。” 他不是那种迂腐的。 又看了看玻璃镜后面没有什么特殊印记,就觉得这是他小姑的意外之财。 “我前些年在码头上,见过有人运了一面半人高的玻璃镜,说是要五千两银子。” “您的这面玻璃镜,虽然只有巴掌大,但是照人非常清楚。” “不过做工一般,而且没有长途运送的风险,我觉得应该能值个二百两左右。” 陆明桂心中忍不住乐了一下,这侄子,眼光还挺毒。 可不就是卖了二百两嘛! 她点头应道:“我就想着自家也舍不得用这样的稀罕物。” “拿出去卖吧,在咱这小地方能卖给谁去?谁家能掏出这么多银子?” “要是真卖给本地人,还要传出点风声来。” “只能让你带出去卖了。” ------------ 第118章 买宅子 陆永岩听了,就将镜子郑重收好。 陆明桂又将珍珠递给陆永岩:“还有这珍珠,是上回从河蚌里开出来的。” “也带出去卖了它。” “个头不小,应该挺值钱。” 李子安那次打电话的时候,她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说是在他们那里,这珍珠不值钱,可在大明,这就是个好宝贝! 她当时就决定了,这珍珠还是拿回来卖掉。 总之不论是那边还是大明,哪边有利就在哪边卖。 陆永岩又被珍珠吸引了目光,圆润有光泽,比莲子还大一点。 他忍不住问:“竟然是从河蚌里开出来的?这可真难得!” “小姑,您这运气也太好了!” 要说能得到玻璃镜,可能只是巧合。 能在河蚌里开出珍珠来,那才叫罕见,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他心中有羡慕,却没有嫉妒。 这运气真是没的说,可小姑这份对自己的信任更是没得说! 这换一个人会拿出来?会让自己知道吗? 还得是自己的亲姑! 他心中荡漾起激动:“小姑,您放心,我一定帮您这两件宝贝卖出个好价格!” 陆明桂连连点头:“你办事情,我一向是放心的。” “想当初,你十五岁就去了保定府做工,一个人出去闯荡,没少吃苦。” “现在能扛事了,能做掌柜,都是你聪明上进。” “你瞧宋小冬,现在还是个孩子呢!” 陆永岩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姑,我这只是碰巧遇到了东家赏识。” “小冬将来肯定有出息,瞧他现在懂事的很。” 说着又想起一事:“这卖东西的银子我到时候托了信任的人给您送回来。” “或者等我安顿下来,寻了机会亲自回来一趟也行。” 陆明桂却摇头,之所以托永岩卖这两样东西,还有别的用意。 “这银子不用给我送回来。” “等卖了东西,你就帮我在苏州府买一处宅子。” “也不需要多大,只要够一家人住就行。” 她早已打听过,如今户籍上不像从前管的严,只要置有产业就能举家搬迁。 原本还想着今后去哪里落脚,正好听见陆永岩要去苏州府。 又听说那里是水乡,必定不会受干旱之苦,心中就打定了主意。 就是远了些,但有陆永岩在,总比人生地不熟的要好些。 陆永岩听了,倒是非常意外:“小姑,刚才您和我爹说的是真的?真想去苏州府?” 刚才他只当是小姑安慰他爹的话,哪成想小姑是真的打算离开。 “当真!”陆明桂蹙眉,这一个两个的是都不相信今后要旱灾。 “如今是大河媳妇身子重,不然我现在都能跟你同去了。” “等大河媳妇生了娃,出了月子,我就带着一家老小往苏州府去。” “早的话今年年前,迟的话明年开春。” 陆永岩见她说的认真,竟是连时间都打算好了,只得先信了。 于是又说起买宅子的事来。 “小姑,这两样东西能卖不少钱。” “玻璃镜子二百两,珍珠估摸着也能卖个几百两。” “苏州府的宅子我打听过,虽说比起保定府略贵上一些,可也要不了这么多银子。” “城里头小些的房子,五十两就能买到一处。” “就算是大的宅子,一二百两也足矣。” 陆明桂看了看在院里和宋小冬探讨拉弓射箭,打猎的几人,说道:“那就给你爹也买一处宅子。” “总要给家里人一个落脚之处。” 陆永岩连忙摇头:“那哪行?” “小姑,等我工钱高了,我给他们买,您别操心这个事了。” 又苦口婆心劝道:“您年纪大了,如今是侥幸才能赚到这些银子。” “要留在养老,还有这一家子,哪个地方不要花钱?” “你要是再提此事,我就跟爹说了,您看他说不说您!” 陆明桂想到大哥的唠叨劲儿,决定先将此事作罢。 再说了,将来的事情变数很大,银钱上确实要谨慎些。 眼见着天色不早,又叮嘱了陆永岩几句路上注意安全。 这才将娘家人送走。 路上,陆永康就说:“我问了小冬,说是宋大智半夜爬墙想偷东西,吓到了他们。” “小姑这才要砌墙的。” 陆文礼有些气愤:“宋大智这个白眼狼,分家断亲了还敢来闹事。” “这一家没个消停的时候!” “要不然咱去他家打他一顿,给小姑出出气?”陆永康就提议。 “还是别给你小姑找事了,咱都是熟面孔,万一闹起来,少不得又是麻烦。” 陆永岩就说:“小姑家不是正在砌墙吗?” “你们去寻些碎瓦片,河蚌壳这种锋利的东西,到时候送过去,砌在墙头。” “应该能管用。” “便是有不长眼的要爬墙,也能防着点。” 几人都答应了。 陆文礼又问儿子:“你小姑拉着你嘀咕了半天,说了啥?” “没啥。”陆永岩没说玻璃镜的事情。 主要是小姑也没和他爹说。 只说道:“小姑叫我在苏州府给她留意宅子的事情。” “我看小姑对旱灾的事情很是担心,爹,你们还是听小姑的话,多囤些粮。” 几个人心头都有些沉重。 要面对分离,还要面对可能发生的旱灾。 陆明桂送走大哥一家,却见宋小冬依旧一脸兴奋的样子。 “娘,永岩表哥真厉害,才二十多岁就能做大掌柜的了。” “而且是去苏州府做掌柜的,可真厉害!” 陆明桂正好想问问他呢。 “小冬,你表哥能做掌柜的,那是因为他从小去了私塾,识得不少字。” “你要不要也去私塾念书去?” 她当然不指望儿子能科考,但是现在大字都不识几个,和她一样,只会“人,口,手,山,水”之类。 宋小冬一怔,反应过来就是拒绝:“娘,我都十五了。” “就算我想读书,夫子也不会收我的。” 私塾里只收十三岁以下的孩子。 听他这样说,陆明桂就想到了杨大姐的话:“六十岁正是学习的年纪。” 但在这里,超过十三岁的孩子,连私塾都不愿意收了。 大明与现代,两边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宋小冬就劝她:“娘,我不识字有什么关系?还可以种田,还可以打猎。” “不是每个人都要去做掌柜的,都要去考秀才的。” ------------ 第119章 阿拉伯数字 陆明桂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 如今她有机会学识字,那就学,儿子暂时没有机会,那就再等等。 要是因为这点子事就钻牛角尖,是人都得憋死。 刚想通呢,宋小冬就问她:“娘,咱上回抓的那只野鸡呢?” “是拿出去卖了吗?” 他昨儿就想问了,毕竟是自己抓的第一只野物,还那么好看。 本来今天进山的时候,他就盼着能再抓一只,结果这野物并不是这么好抓的。 陆明桂被他问的一个心虚。 原来她说过,要把野鸡拿去换钱,买烧鸡吃。 结果为了感谢李子安,就把野鸡给送出去了,还为了这事被李子安说了一通。 当然也知道了现代不能随便抓野鸡的事。 现在那只野鸡就在三百多年后,在山里自由着呢。 想到这,陆明桂又生了几分羡慕。 那个年代,竟然连鸟儿都要保护起来。 他们这里倒好,连人都没有被保护起来。 眼下也只能找个借口:“刚才送给你表哥了。” “永岩不是要去苏州府了吗?算是给他饯行。” 陆文礼一家走的时候,她给了一袋子精白米掺着糙米,夜色正深,只当里面装的是野鸡! 宋小冬素来不是个小气的,何况还是他喜欢的表哥,于是应了一声‘好’。 又说起养狗的事情来。 “舅舅说他们村里有人家有只狗要下崽了,等下了崽就给咱要一只过来。” 陆明桂听了也挺高兴:“那感情好啊!” 宋小冬又犹犹豫豫问出口:“娘,您说今后要干旱,还说要去苏州府,是真的吗?” 陆明桂点头:“我是想着等到灾年过不下去了,就逃荒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儿子说出心中打算。 宋小冬有些不解:“既然要离开,那家里咋还花银子砌墙啊?” “到时候咱走了,不就白瞎了?” 陆明桂却道:“花一两多银子,就能让家里平平安安度过这段日子,娘觉得值!”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二嫂还怀着孩子。” “咱也不能每天都提心吊胆的,银子哪有人命重要?” 听得宋小冬连连点头:“娘说得对。” 陆明桂又想到上辈子逃荒的场景,心中叹了口气。 那时候也没个奔头,只说是要去南方,拖家带口走了好多天,却还是一片干旱。 她喃喃:“逃荒太苦,太难。” “倒不如提前找个地方,咱一家人都过去。” “虽说是背井离乡,但好歹不会饿死。” 宋小冬听得认真,总觉得他娘语气带着几分悲凉,好像曾经真的经历过逃荒一样。 他劝道:“娘,您别担心。” “现在永岩表哥已经去了苏州府,等咱这边妥当了,就收拾收拾一起去呗。” “到时候咱们是坐牛车吗?还是坐船?” 宋小冬眼里没有离开家乡的不舍,全是对未知的向往。 陆明桂心中涌起的伤感顿时被他的兴高采烈给打散,也笑道:“甭管咋去,你少不得要做个劳力!” “那是自然,今天赵元他们还说我长高了呢!” 娘俩又说了一会儿话,陆明桂就让宋小冬回屋睡觉去。 自己则是将今天所有的野菜清点了一遍。 这回大哥送来了六筐野菜,比以往的都多,照样是马齿苋最多,有两筐,蕨菜有两筐,马兰头只有一筐,还有一筐苦菜。 香椿头只有一小篮子,想来是过了时令。 往后的话香椿头和蕨菜也会越来越少。 另外还有宋小冬带回来的三篓子,半篓子羊肚菌,黑木耳。 剩下的有蕨菜,马齿苋等,倒是另外还有些野苋菜,是才长成的。 将野菜全部放进白房子,她这才回屋去。 第二天天不亮,她就睁开眼,照常去院里拿了柳枝沾了盐洗漱。 从前不舍得用盐,只用柳枝,如今才舍得用上盐。 清晨的水冰凉,洗了脸人都清醒了。 这时候宋小秋也起来了。 “娘,您咋起这么早?” 陆明桂就指了指院子:“收野菜的人来了,把野菜拿走了,所以娘起的早一点。” 宋小秋一看,果然昨晚在墙角放的野菜都不见了。 她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娘,我去做早饭,顺便去屋后捡些干柴。” “嗯,娘起得早,再回屋躺一会。”陆明桂找了个借口,又回屋去了。 等换了那身靛蓝衣服进了菜市场,这才想到,身上这套衣服都穿了多久了? 买回来到现在,穿了不少回,还没有洗过呢。 来的太勤了,都没时间洗,要不再去买一件? 至少两套换着穿。 正这么想着呢,人已经走到了李记粮油门口。 杨大姐一见她就招呼道:“大娘,快来,我们老板已经到了。” 陆明桂忙快走几步,果然见李子安站在里头。 “哎呀,我来晚了?” 李子安摇头:“不晚,我没啥事,就早点来了。” “大娘,上回学的字可还记得?不会全忘了吧?” 陆明桂心道,你们这是隔了三天,我那边却才过去一天,哪里会忘? 何况昨天学的都是最简单的字。 当下摇头:“没忘,没忘!” “那就好,今天开始,咱学几个生字。”李子安兴致勃勃,犹如一位真正的老师,在白板上开始写字。 陆明桂却问道:“其实我有个更想学的,能不能先教?” 李子安来了兴趣:“你想学什么?不会是英语吧?” “先说好,我英语虽然过了四级,但是现在早还给老师了。” “不过简单的单词还是可以教的。” 陆明桂傻眼,啥‘硬语’软语的? 越说她越听不懂了! “不是,小哥儿,我想学的是那些扭七扭八的,像个曲蛇一样的字。” 这下轮到李子安不明白了,扭七扭八?这不就是英文? 打死他也想不到,有人不认识阿拉伯数字! 好在陆明桂及时指了指店里的价签:“就是这些。” “像小棍子一样的是‘1’,对吧?那其他的呢?” 李子安一拍脑袋,明白了,原来大娘想学的是阿拉伯数字! 他原以为自己是教语文的,没想到改成教数学的了! “大娘,我看您买东西啥的,不是都会吗?怎么到现在还不认识阿拉伯数字?” “谁的‘伯’?”陆明桂侧耳表示疑问。 这下李子安也不问了,再问下去心累。 他说:“行,那今天咱先学数字。” ------------ 第120章 野菜的新销路 一个小时后。 陆明桂总算是记住了数字,原先觉得很难,只能靠把数字想成类似的物件儿才能记住。 可一旦记住,就像是一层薄纱被揭开了一样,瞬间清醒。 她心中愈发惊奇,难怪这里的人要用数字,原来这么方便。 写起来快不说,记起来也方便。 只需要0-9,那就能变化无穷。 就比如那“1”,后面加一个圈,就是“10”,两个圈就是“100”。 这可真厉害。 李子安盯着她在纸上“画”数字呢,这老太太比自己想的聪明些。 正在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打电话的是他高中同学许阳,家里是开酒店的,酒店生意还不错。 许阳大学毕业后没出去找工作,就在自家酒店帮忙。 据他诉苦,他虽然在自家酒店上班,却是半点都没有享受到特权,反而是从小工做起,后厨的事,前厅的事,采购收银人事啥都要干。 这不,前天两人碰了面,许阳是大倒苦水。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李子安不由皱眉,那次碰面说了半天就算了,还打电话来诉苦? 不过他还是按了接听键。 许阳声音有些着急,劈头盖脸问道:“喂,小李子,你还记得前天咱俩分开,你从车上拿了一袋子野芹菜给我的事吗?” 李子安一愣,不由看了一眼陆明桂,转而问道:“野芹菜?” “是啊,”许阳叫道,“当时你不是说家里没人烧,给我吃了,省的浪费!” “我问你,你这野芹菜是哪里来的?” 李子安不动声色:“一个长辈给的,怎么了?” 问完心中不由忐忑,难道吃出问题了? 不能吧,杨大姐好好的站在那呢。 “出事了,出大事了!”许阳咋咋呼呼的声音传过来。 顿时让李子安心底一沉,不过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还没等他问出口,许阳就又兴奋的补了一句:“实在是太好吃了!” 李子安只觉得一颗心上上下下,好不容易才将一句脏话咽了下去。 “我说许阳,你脑子坏了吧?” “一惊一乍的,快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他真想骂人,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许阳却说:“你不知道,这野芹菜实在是太好了!” “前天拿回来的我炒了两份,一份自己吃了,哇塞,惊为天人啊!” “那股天然的清香,脆嫩的口感,简直令人陶醉,难以忘怀!” 李子安赶紧打断:“少来,你一个厨子搁这写小作文呢?” “不就是芹菜,能好吃到哪里去?” 他都能想象到许阳那副夸张的表情,肯定还在扭动着他那两百斤的身躯! 真令人恶寒! 许阳还要再夸几句:“你不懂,你这种只知道喝快乐水的死肥宅!” “喂,我可没你肥啊!我这是健壮!”李子安不满,“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啊。” 许阳嘟嘟囔囔,说明来意:“另一份我炒给客人吃了。” “那客人说冲着这盘野芹菜,决定把他家女儿的婚宴定在我们家的酒店。” “你说说看,我能不急吗?” “人家定了五十桌呢,大生意!” 李子安撇嘴,野芹菜上喜宴的桌?真的像话吗? 西芹百合他知道,可野芹菜炒什么? 何况他压根没看出来许阳着急。 “你急有什么用?我去问问我大娘。” “再说了,你家那酒店能放得下五十桌吗?” 许阳更急了:“你别看不起我家的酒店,一百桌也足够放!” “行了,不和你扯犊子,我先去问问,再给你回电话。” 他挂了电话,就问陆明桂:“大娘,你那野芹菜是哪里来的?” 陆明桂自然不知道许阳的事,只以为他随便问问,就说道:“山里割的。” 这话她对朱玉芳也这么说。 李子安就追问:“具体是哪里割的?我朋友也想要点。” 杨大姐在前头听见了,就笑出了声。 “老板,你这话问的!叫人怎么说?” “大娘挖野菜是要卖钱的,你问人家哪里割的,这不是要和人抢钱吗?” 陆明桂一听,赶紧圆场。 “不碍的,既然是小哥儿的朋友,我那里还有野芹菜,到时候带过来送给他。” 李子安还真是才知道这事。 “大娘,您还挖野菜卖呢?卖给谁了?” “就是菜场里的那家。”还是杨大姐指了指朱玉芳摊位的方向。 她和朱玉芳不算认识,顶多去她家菜摊上买过菜。 李子安看着陆明桂,总觉得有些心酸。 不识字就算了,还要挖野菜去卖钱,估摸着是家里实在穷! “这也太辛苦了,”李子安说,“大娘,上回我说了,有什么困难和我说。” “能帮的我都会帮!” 陆明桂有些感动:“小哥儿,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再说了,我不辛苦,这苦啥?” “这比种地还强得多!” 她真心觉得不苦,能有机缘赚这个钱,在她看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要不然还要过那三天饿九顿的日子! 现在多好,能吃饱,不仅吃上精米白面,还有肉吃,简直是神仙日子! “挖野菜真不苦,山里野菜多,好挖的很。” “我也不是一个人挖,家里有人帮忙嘞。” 李子安知道自己劝不动,也就不劝了,又问:“那您这卖给那家人是多少钱一斤?” “我那同学开酒店的,不差钱。” “可不能白拿您的东西。” 陆明桂摇头:“都是按时价,不过,这野芹菜还没有卖过嘞。” “他若是要的少,我今儿个就能拿给他。” “那行吧,我先问问我同学,什么时候要,要多少斤。” 李子安说着又去打电话。 许阳得知他这位长辈是专门挖野菜卖野菜的时候,还有些奇怪:“你们家还有这样的亲戚?” 李子安也冲他一句:“多管闲事,你就说要不要吧!” “野菜可不愁销路。” 许阳算了一下,要了五十斤,十天后送过来,又问还有什么野菜。 于是李子安开了免提给陆明桂听电话。 陆明桂如今见了手机总算不打怵了,但总感觉对方会听不见,于是提高了声音把现在有的野菜都报了一遍。 什么蕨菜,马齿苋的,种类真不少。 ------------ 第121章 许胖子 那头许阳被震得耳朵疼,这大娘,声音真洪亮,估计身体倍儿棒。 他把手机放了远了一点,这才说道:“大娘,那您每样都给我拿二十斤吧,这两天我先试试看。” “要是受客人欢迎,那我到时候再多要点,价格也都按时价。” 陆明桂“哎”了一声:“好嘞,都好说。” 挂了电话,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自己压根出不了菜市场,怎么给人送菜? 她找了个借口:“我不认识路,这野菜……” 谁料李子安不以为意:“叫许胖子自己来拿。” “野菜又不愁卖不出去,这可是许胖子自己哭着喊着要买的。” “大娘,您只要把野菜带过来,放店里就行。” 陆明桂一听,这样是最好不过。 “那我现在就……叫家里人送些过来。” 若是她说要自己去拿,李子安可能又要送,少不得又要找由头推辞。 还不如直接说让家里人送过来。 说着也不想写字了,急急忙忙借了店里的推车,照样去了之前的消防通道,四下无人,这才进了白房子。 她仔细将每种野菜都拿了一些,不过没有秤,只能凭手感估摸出二十斤的重量。 还考虑到了两边的斤数重量不同,再少了一点。 羊肚菌自然也拿了,只是不多,可能只有一两斤的样子。 然后再将菜一捆一捆整理好,又将从前攒的塑料袋搓成细长条,像绳子一样捆住野菜,这才挨个儿放在了小推车上。 剩下的野菜不少,陆明桂准备留着给朱玉芳送过去,还有羊肚菌,要留给干货店的吕老板。 等她推着一推车的野菜回到李记粮油,许阳也到了。 许阳是个白白胖胖的人,一双小眼睛总是笑眯眯的,整个人胖乎乎的却不油腻。 一见到陆明桂,他急忙迎过来:“大娘,就是您卖野菜吧?” “鄙姓许,您叫我小许就行,请问您贵姓?” 陆明桂见他客气,笑呵呵道:“老婆子姓陆,叫我陆大娘就行。” 许阳从善如流:“好嘞,陆大娘。” 一旁的李子安却是一愣:“大娘,原来您姓陆啊?” 他才想到,自己与大娘认识的时间不算短,却从来没有问过她姓什么。 “这可真是巧,我外婆也姓陆。” 从前他就觉得大娘很像外婆,没想到连姓也是一样的,太巧了。 杨大姐就笑:“难怪你和大娘投缘呢。” 陆明桂也觉得巧:“这么说来,咱都是本家!” 三人说说笑笑的,许阳却对李子安怪叫:“亏你大娘大娘叫的亲,我还以为你们是真正的亲戚呢。” “合着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家姓什么。” 李子安捶了他一拳:“得了吧,没有我你现在能买得到这么好的野菜?” “快点把钱给付了!” 许阳被他捶了一下,身上的肉都抖了三抖,赶紧去看野菜。 小推车上,马齿苋,马兰头,香椿头,蕨菜,金针菜,野芹菜,苦苣菜分别捆好了,放的整整齐齐。 几乎没有泥点子,更没有烂叶子。 许阳翻了一下,非常满意。 “大娘,您是个讲究人。” “瞧瞧,这菜收拾的多好!多干净!直接拿回去洗干净就能直接进厨房。” “关键是种类还多,时令野菜都有,真不错!” 李子安不耐烦:“许胖子,你就别夸了,赶紧称了重量,付钱!” 许阳就没再啰嗦,指着野菜一样一样说道:“马齿苋十五块,马兰头也是十五,香椿头三十五,蕨菜十八,金针菜十五,野芹菜十块,苦苣菜就算您十二块一斤。” “这羊肚菌可是好东西,算您一百二十五。” 陆明桂听下来,有的比朱玉芳收的便宜,有的贵一些,想来是因为时令季节的关系。 但都相差不大。 羊肚菌倒是比吕老板收的价格还高了五块钱。 她就点头答应:“好,那就称一下吧。” 最后称下来,陆明桂发现自己的手还是挺准的,大多数野菜都在二十斤左右。 金针菜是自家种的,只摘到了十斤多点。 羊肚菌最少,只有一斤多。 最后一算钱,卖了两千三百多块钱,零头自然也抹掉。 李子安抢先说道:“大娘没有手机,你转给我,我给大娘现金。” “下回你要收野菜,提前准备好现金。” 许胖子就嘟囔:“现在还有人出门不带手机?” 陆明桂解释:“我不是不带,是没有买手机。” “平时我也用不到手机。” “你就把那钱转给子安就行。” “行吧,”许阳利索转了钱,“反正小李子也跑不了。” “店在这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钱转过去了啊,赶紧拿现金给陆大娘。” 陆明桂发现许阳是个碎嘴子,喜欢叨叨个不停,不过并不讨人厌。 李子安收了钱,就让杨大姐数现金给陆明桂,又赶许阳走:“许胖子,还不快走?” “再不走,野菜要打蔫了。” 陆明桂忙道:“不会,这野菜新鲜着呢。” 这么久了,她也发现了,从白房子里拿出来的野菜,好像不容易打蔫,能放好一会儿呢。 这也算是白房子的神奇之处。 许阳就道:“那行,陆大娘,记得这几天再给我准备五十斤的野芹菜。” “好,过两天我就给你送过来,还放在杨大姐这里。” 陆明桂答应一声,其实白房子现在就有足够的野芹菜。 上回割了有百来斤,刚才拿掉了二十斤,剩下的也足够了。 不过许阳既然是十天后再要,那等到时间再拿出来,肯定更新鲜。 她又说:“我给你送到菜市场门口吧。” 说着就推车往门口的方向走,许阳忙拒绝:“不用,不用。” “我正好锻炼一下,哪需要您送?” 李子安也笑:“就是啊,大娘,你看他这一身肉,还用得着送?” “正好让他减肥!” “胖子,记得野菜搬下来,把小推车还回来,我这店里可就放了这么一台。” “行啊,我能昧下你的小推车?”许阳哭笑不得,“我还指望大娘一直给我供野菜呢!” 几人在李记粮油门口,正说笑呢。 背后突然响起了朱玉芳的声音:“哟,阿姨,在这里卖野菜呢?” ------------ 第122章 闹掰 陆明桂回头,就对上朱玉芳的大红嘴唇子,她笑着打招呼:“是小朱啊,你咋来了?” “好几天没见着了啊。” 朱玉芳脸色却不好看,并没打算与陆明桂寒暄。 她双手叉腰,目光不善的看着这几人。 “我不来,怎么会发现你卖野菜给别人呢?” “难怪你这几天都没来卖野菜,合着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上回陆明桂把羊肚菌卖给了吕老板,她就有些不高兴,不过这菌子她是没有把握卖掉,所以才忍了。 没想到野菜也有人和自己抢! 要知道,野菜已经成为她菜摊上最受欢迎的菜了。 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都慕名而来。 这不才两天,野菜就卖空了。 正在她等着陆明桂来给自己送菜的时候,竟然发现她把野菜卖给了别人! 朱玉芳总感觉如今是陆明桂的心大了,心野了! 当下语气更呛了几分:“陆阿姨,我没什么地方做的对不起你吧?” “你卖野菜只收现金,我可是特意取了现金备着的。” “我对你这么贴心,你却背刺我!” “这么多的野菜,说卖给别人就卖给别人了,还真是有意思!” 她本就长得凶,加上化妆画的眉毛过黑,嘴唇太红,这样一看,颇有几分凶相。 陆明桂无端被她指责,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自己本就留好了野菜准备卖给她的,这几天没去卖野菜也是因为有事。 今儿个卖野菜更是凑巧。 怎么就被她说的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坏事? 再说了,自己是卖野菜给她,又不是卖身给她家了?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李子安就站出来打抱不平:“你就是之前收大娘野菜的人?” “干啥说话这么难听?” “你们是签合同了?还是你早就付定金了?” “一样都没有吧?怎么好意思上来就一通指责人的?” 许阳也挺着肚子说道:“就是!你这是想强买强卖?非得卖给你家?” 朱玉芳上下打量他,呸了一声:“死胖子,你又算老几?” “多管什么闲事?” “嘿,偏偏就是关我的事,这些野菜就是我跟大娘收的!” “你有什么就冲我来,别对着大娘瞎叫唤。” 许阳的话对朱玉芳根本不起作用,她才不怕这种小伙子,更不怕陆明桂这个老太婆。 她鼻子里哼了一声:“好啊,你收呗,最好全收了!” “我等着看你卖不出去砸手里,哼!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再去瞧小推车上那些野菜,每样不过是要了十来斤! 她心里就是暗骂,小家子气,就收这点? 肯定是这个死胖子是个贪吃的,图个新鲜呗。 野菜又不是龙肉,谁能天天吃,还吃不腻的? 等吃腻了不就不买了? 到时候老太婆没地方卖野菜,还不是要来找自己! 朱玉芳自认为这就是事情的最终结果,心中还生出几分隐秘的得意来。 何况她在这里卖了好几年的菜,熟客多的是,谁有她家生意好? 许阳被她的话刺激到了。 他不服气地说:“收下来就收下来。” “别说就这点野菜,再多我也能收下来。” “你不会以为离了你,地球都不转了吧?” “告诉你,今后陆大娘的菜我全收了!” 朱玉芳撇了撇嘴,对陆明桂说:“陆阿姨,那你可别后悔!” 又对着许阳骂了一句“死胖子”,转身就走。 许阳顿时怒了:“嘿,骂谁呢?你很瘦吗?” “你别走,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嚣张什么!” 李子安忍不住憋笑,一把按住要追过去的许阳:“行了,行了。” “你还能真跟她动手不成?” “还是想想这野菜今后怎么弄吧!” “刚才大话你可是说出去了,难道今后还真的摆摊卖野菜?” 他知道,许阳家的酒店可要不了太多的野菜。 陆明桂也有些担忧,许阳家里是开饭馆的,又不是卖菜的。 白房子里还有不少野菜呢! 但许阳是为了给自己出头,才说要收下全部的野菜。 自己再如何也不能让他来承担这个结果。 她就说:“你们别上火,我去和小朱好好说说,本来就是给她留了野菜的。” 李子安连忙拉住她:“大娘,别去。” “你瞧她刚才那样 ,就是想拿捏你呢。” “你现在去找她,她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说不定还要压价!” 陆明桂哪里会看不出来? 她笑了笑:“没事,不就是听几句难听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啊,她心里还是想要收野菜的,否则不会这么生气。” “我给她说几句软话就是。” 李子安还是不肯,许阳也不肯。 “大娘,这事情是因我而起,我肯定给您解决了。” 许阳拍着胸脯保证:“其实我有个想法,就是一直想着,还没有下定决心。” “如今有了野菜,我倒是又动了这个念头。” 他拉着李子安重新回到店里,说了自己的打算。 “我想开一家高端健康餐饮店,主打高品质绿色天然蔬菜或野菜。” “高品质,真健康的那种。” “说实话,我早就在山里租了块地,搞了有机农场。” “只是吃下来,却还是没有陆大娘这个野菜好吃。” “如果大娘今后一直能提供野菜,加上我自己农场里的有机蔬菜,这个饭店就能开起来了。” “我准备搞私人订制,会员服务,做餐桌上的奢侈品。” “到时候客单价绝对极高。” “怎么样?”许阳朝李子安正色问道,“你要不要投资一点?” “我算过,回报率很高哦。” “要不要和我一起抢占健康高端餐饮的制高点?” 李子安难得见他一本正经,还有些不习惯。 想了想还是先问陆明桂:“大娘,您能挖到的野菜多吗?” 陆明桂一直在听许阳说话呢,倒是都听懂了。 “野菜还真是不好说,”她很谨慎,没有大包大揽,“眼下,我家里倒是还有个几百斤。” “后面就不太确定了。” 万一逃荒,谁知道路上还挖不挖得到野菜? 李子安盘算道:“野菜都是时令的东西。” “现在这个季节野菜还挺多,种类不少,那到了秋冬怎么办?” “难道你的农场要关门几个月?” 许阳说:“这确实是个问题,有机蔬菜是可以四季供应的。” “但是野菜没有,必然会有所影响。” “不是时令的话,只能用野菜干代替了。” “不过,大部分野菜干都不及新鲜野菜好吃。” ------------ 第123章 合伙 见两人眉头紧皱,正在发愁,陆明桂就说:“我倒是有个储存野菜的办法。” “眼下多挖点野菜,能够一直新鲜着。” 二人都看向她:“大娘,你说真的?真能保鲜?” 陆明桂硬着头皮点头:“对,是我家祖传的法子,可以让野菜保持着新鲜。” 她刚才细细想过,若是今后过了野菜的时令,再拿出新鲜的野菜来,总归要找个借口的。 眼下既然说到要开饭店的事情,正好是说出此事的时机。 话一出口,陆明桂就镇定了许多。 又道:“这个祖传法子至少能将野菜保鲜半年。” 她盘算过,两边的时间差了三天,所以等到这里到了九月,那自己那边是六月。 六月份的时候,野菜还有呢。 加上白房子里的东西不会坏。 这保存的时间其实远大于半年,眼下说半年,只是保守估计。 其实她估摸着只要放在白房子里面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坏。 而且就算是拿出去了,还能保持一段时间。 比如刚才从白房子里拿出来的野菜,到现在过去个把时辰了,还鲜嫩着呢。 听了这话,许阳突然一拍大腿:“难怪呢。” “小李子,你还记得那天给我的野芹菜吗?” “当时你说已经在车上放了一天了,可我拿到的时候还新鲜的好像才摘的。” 李子安点头:“没错,是放车上忘记带回去,第二天碰到你才给你的。” “这么说,大娘说的保鲜法子是真的有用!” 见两人信了,陆明桂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这个法子是祖传的,不能说与旁人听。” 别问她是咋保鲜的,问就是祖传秘方。 于是许阳硬生生咽了一句话回去,他刚才是真的想问来着。 这么神奇的吗? 但既然是人家的祖传秘方,那肯定就不好问了。 但不管怎样,有野菜,这事情就能成。 许阳语气激动:“那这个店就能开出来了!” “有了这些野菜,生意绝对差不了!” 李子安也露出笑意:“行啊,那我也入伙。” “不过,大娘有这保鲜的技术,是不是也得拿分成?” 许阳自然答应:“那是必须滴!” “大娘这技术,至少占两成!” “才两成?你知道大冬天的时候,有新鲜野菜吃,是什么概念吗?” “这可不是大棚蔬菜!” 李子安斜睨了许阳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别不识好歹’几个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讨论下来 ,由许阳占大头,占五成,李子安占两成,倒是陆明桂算技术入股,竟然占了三成。 这是李子安争取来的。 陆明桂没有做过生意,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这是占了便宜。 “哪能给我这么多?我就挖些野菜,又不费什么功夫。” “你们都是出了钱的,我没钱出,怎么能拿三成呢?” 李子安知道她可能不懂技术的重要性,少不得又科普一番。 许阳也是这样想的,既然是核心技术,拿多一点也是应该。 “大娘,您放心,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既然给了您三成,就说明这技术值三成的分红!” 又对李子安说:“你们就等着分钱吧。” “这项目我可是计划了很久的。” 李子安又睨他:“那还不去拟合同?咱这可得白纸黑字写清楚。” “合同条款,各人的权利义务,怎么分红,全写清楚。” “省的你跟刚才那女人一样,不讲理!” “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许阳气的哇哇叫,但还是去打电话给认识的律师。 打完电话又邀请两人:“走,去农庄看看去。” “今后咱就是创业的伙伴了。” “都去看看咱们的地盘。” 陆明桂知道自己出不去菜市场,就不去凑热闹。 她当即婉拒:“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事呢。” “子安去就行。” 许阳抿嘴一乐:“大娘,您别太信任小李子了。” “这小子以前上学的时候可狡猾了,真是把人卖了还替他数钱呢。” 提到从前,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许胖子,你是不是忘记你当年的那些事了?” 李子安威胁他,又和陆明桂说了一声,笑笑闹闹的和许阳推着车子走了。 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杨大姐有些羡慕:“大娘,你运气可真好。” “今后你可就是老板喽!” 陆明桂对做老板没什么概念,她就跟着乐呵呵道:“都是凑巧。” “要我说,你家闺女今后才是真厉害!” 提到女儿,杨大姐觉得陆明桂说得对,她家女儿那才是真本事! 两人又闲谈几句,陆明桂就告辞了。 她隐隐觉得身上这衣服有汗味,说什么都要洗了,免得没有换洗衣服,干脆去二楼再买一身去。 二楼照旧冷清。 也有人闲逛,但是不多。 陆明桂走到上回买衣服那家店门口。 和上回不同,上回还是春季服装为主,现在却已经是更加清爽的夏装了。 不仅颜色更清爽,料子也轻薄不少。 一排排架子上挂着满满当当的衣服。 卷发女人正在把墙上的衣服叉下来。 大约是上回陆明桂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没等陆明桂进去,她直接就把人给认出来了。 她叫道:“哎呀,大娘来了。” “快进来看看,店里上新货了!” “身上这衣服穿的怎么样?要不要再给您推荐一套?” “最近店里上了新款,穿着可舒服了!” “您看这件T恤衫,吸汗透气,夏天穿凉快,关键是便宜,真心想要的话,算你三十一件。” 陆明桂看着T恤衫,这要是穿身上,两条胳膊不都露出来了? “不不不,”她说,“我还是想买身上穿的这种样式的。” 卷发女人有些无奈:“您身上这身早过季了。” “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陆明桂一想也是,这几次到菜场来,分明感觉到天儿比之前热。 可让她穿露胳膊露腿的衣衫,心里又实在过不去那个坎儿。 卷发女人见她纠结起来,生怕失去这个客户,连忙卖力推销。 “您再看看这件,连衣裙,雪纺的,穿上可凉快了。” “要不试试这件?” 陆明桂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套衣服:“劳烦把那身给我看看。” ------------ 第124章 别致的鞋子 墙上挂着是一整套衣服。 上身浅蓝色绣花的七分袖衬衫,不过是套头衫,纽扣只是装饰,下身则是配了一条黑色的阔腿裤。 看上去简单大方,颜色也不算出挑,正是陆明桂想要的样式。 卷发女人赶紧拿棍子将衣服叉了下来,又夸:“大娘,您眼光真好。” “这一套今年卖的可好了,店里就剩最后一套。” “这是小码的,还好你瘦,正好能穿。” 她将衣服取下来,继续夸:“您瞧瞧这手感,摸着也舒服。” “涤棉混纺的,质量好,不起球。” “快去试试,保管您好看。” 陆明桂接过衣服,如今也算是熟门熟路了,自己就去了试衣间。 正如短发女人所说,衣服的大小挺合适,只是露出一段子手腕,倒是不打眼。 就是那七分裤宽松,穿在她身上成了九分裤。 不过这倒是歪打正着,她正怕露出腿来呢。 还有上衣未免太轻薄了一些,比之前的靛蓝衣服更加轻薄。 陆明桂低头审视了一番,当即就觉得不行。 凉快是凉快,可太薄了,连里头的小衣都能隐约看见。 她扭扭捏捏打开了试衣间的门,对守在外头的卷发女人说:“裤子不错。” “衣服不行,太薄了。” “你瞧,这里面穿的啥,全看见了!” “有没有厚一点的?” 卷发女人听懂她的意思之后,顿时一阵爆笑。 “大娘哎,你是活在古代吗?咋这么封建呢!” “这算什么啊?您瞧瞧我的。” 陆明桂这才仔细看她,发现她身上穿的黑色衣服紧紧包裹着身子,可以说薄如蝉翼,里头穿的啥都能看见。 等到看清她衣服里面的穿着,陆明桂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乖乖,这女人里面穿了个啥啊? 两块巴掌大的布,两根布条子就当是小衣了? 这可真是羞人啊! 卷发女人根本不在意她盯着自己看,还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的身材。 “喏,今年流行这种,这叫透视装,洋气的很。” 又细细看陆明桂的穿着,不由嗤笑:“大娘,这不透啊。” “再说了,你这里头不是还有一件背心嘛,你怕啥?” “再穿就成木乃伊了,包的严严实实,干啥呀,天热捂痱子啊!” “您听我的,您穿这一身是真好看。” “买回去绝不后悔!” “店里就剩最后一套了,你又是熟客,我进价给你,一分不赚!” 陆明桂被她说的意动,又扫视了店里一圈,的确是身上这一套最适合了,就问道:“那这衣服多少钱?” 卷发女人一脸真诚:“大娘,我看您面善,咱交个朋友,收你一百二十块。” “一百二?”陆明桂想起上回杨大姐还价的样子,顿时觉得不值。 她试着讲价:“上回买的那身衣服才五十块钱,比这件厚实。” “这套衣服袖子短,少两块布呢,还这么贵!” “你瞧瞧,裤子也短。” 一百二十块钱,这也太贵了,她还不如买肉吃去。 反正身上这套衣服还没破呢,大不了回去连夜洗干净了再穿。 卷发女人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拿衣服布料少这个理由来还价的。 但凡说一句料子一般,上身效果一般呢,或者干脆说不喜欢,她也认了。 “大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衣服是要看设计的,和用料少关系不大。” “有的内衣还能卖出天价呢!” 陆明桂没和她争辩,而是打了退堂鼓:“那还是算了吧。” 她没打算花太多的钱在买衣服上,真不舍得。 卷发女人急了:“大娘,您别急着脱啊,喜欢就穿着走呗。” “你说多少钱,能卖就卖,咱真心交个朋友。” 陆明桂心道,刚才难道是假意交朋友? 但不管交不交朋友,她只打算出五十块钱。 “就五十块钱,您看要是能卖,我就买了。” 她说的都是实在话,真诚的很。 卷发女人原想再拉扯一番,见她这样,反倒是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给您拿一套。” “您穿的好看,算是给我打广告了。” “搁前几年,没有网购的时候,我这里可不还价!” 又说:“多给亲戚朋友介绍,到我这里来买衣服,我都给优惠。” 陆明桂只能连连点头,至于亲戚朋友啥的,那是真介绍不了。 不过想来这些都是卷发女人的客套话吧。 等她付了钱,衣服照样穿身上了。 卷发女人赶紧提醒:“大娘,这衣服你可以直接穿,不过呢,最好还是先洗一遍。” “毕竟厂里做出来的,经过机器,又经过多少人的手啊。” “包装啊,运输啊什么的,免不了有细菌,还是洗一洗干净。” “穿着也放心不是?” 陆明桂听得一头雾水,细菌啥的完全听不懂,只听见了穿之前要洗干净。 可她之前那套衣服穿到现在都没洗过,这话也不敢说出去,好在也没出啥事。 当下只能点头应了。 卷发女人又指了指陆明桂的鞋子:“大娘,您这鞋子倒是别致。” 陆明桂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过去,自己脚上是一双布鞋,是自己最好的鞋子了。 两只鞋都坏过,脚尖的地方之前就打了补丁,如今右脚的大脚趾再次顽强地将鞋尖钻破了一个小洞。 这是又要坏了。 她叹了口气,等会回去再补一下,省的这破洞越来越大,坏了整只鞋子。 卷发女人很不理解:“大娘,鞋子又不贵,干啥这么节俭啊?” “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人这一生最痛苦的事是什么,你知道不?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她说了一句小品里的名句,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可她面前的陆明桂一脸茫然。 这句话是有道理,但哪里好笑了?咋就乐成这样? 卷发女人见她竟然没有接着说出那句“人这一生最最痛苦的事是什么,你知道不?就是人活着,钱没了。” 顿时有些没趣。 她歇了闲谈的心思,指了指一个方向:“前头还有一家卖老北京布鞋的,您去给自己买一双吧。” “这看着也太寒酸了!” ------------ 第125章 买鞋 二楼有一家卖鞋的店。 虽说名字叫老北京布鞋,但里头鞋子种类不少,并不是只有布鞋。 还有皮鞋,拖鞋之类。 陆明桂站在外面,从透明的玻璃看进去。 就见店内的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双双鞋子,各种样式的都有。 中间还有一块地方同样摆着不少鞋子。 都是以老年人客户为主,所以大多数是平底鞋,颜色也是黑色居多。 此刻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只从柜台后传来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 却是陆明桂曾经在庙会上听过的《琵琶记》,此刻正唱到赵五娘吃糠这一段。 没想到在庙会上才能听见的大戏,在这里就能听见。 想当初陆明桂听这段的时候,心里悲伤,还跟着抹过眼泪。 当下不由站在门口,细细听了起来。 收银台后的汪老板听见动静,在躺椅上都懒得起身,闭着眼睛说道:“进来看看吧。” “有看上的就试穿一下。” “鞋码不对喊我给你拿。” 说罢又咿咿呀呀跟着收音机里的声音一起唱起来。 “糠和米,本是两倚依,谁人簸扬你作两处飞?” “一贱与一贵,好似奴家共夫婿,终无见期。” 陆明桂听着他自顾自唱起来,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破鞋子,还是抬脚进了店。 鞋店和卷发女人的服装店大小差不多,却因为东西少,显得更加明亮几分。 收银台上还放了几盆绿色的植物。 再去看那些摆放整齐的鞋子,有一边的货架上摆放的全是布鞋,倒是和她脚上穿着的有几分相似。 陆明桂心道,这倒是不错,看着并不显眼。 想来就算是买回去在大明穿,应该也不会引人注意。 又去看鞋底,顿时有些失望。 鞋底和大明的完全不同,不是一针一线纳的千层底。 想到在两元店见过那些东西,估计这鞋底也是塑料的。 塑料具体是个什么东西,陆明桂不明白,但是她知道,大明没有这样的东西。 没有就意味着可能会暴露白房子,所以她不能带回去穿。 但是买一双在这里穿,那倒是没有问题。 大概是她看得太久,汪老板总算歪着身子看了过来。 “你看得这双是男式的,是买给家里人?他穿多大的码?” 陆明桂见他问话,虽说不知道什么是“码”,但知道对方是在问自己要买多大的鞋。 她低头瞅了瞅脚尖,又拿手比划了一下:“我自己穿的,这么大。” 一句话让向来慢性子的汪老板都坐直了身子,露出没几根头毛的脑袋来,闪闪发亮。 “这么大是多大?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鞋码?” 啥人呢这是? 自己穿多大都不知道?还用得着在这里用手比划? 别是来寻开心的吧? 他不由得去打量陆明桂,却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老年妇女。 穿的衣服是新的,头发梳的整齐,眼神干净不浑浊,脸上挂的笑容带着一丝局促。 唔,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实人。 既然这人不是来寻开心的,汪老板当然不生气。 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嘛。 他又去看陆明桂的脚,当即就是一愣,这穿的什么年代的破布鞋? 先不说鞋面的颜色早已经褪的斑驳,那鞋上更是打满了补丁,而且补丁下又多了个破洞。 好家伙,这真是穷的叮当响啊! 比乞丐穿的还不如! 现在哪里还有人穿这样的鞋? 陆明桂被他看得局促不安,恨不得夺门而逃。 这要是在大明,都能骂他一声“登徒子”,哪里能盯着女子脚? 好在陆明桂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也不讲究了。 更好在汪老板还记得自己是卖鞋的。 他收回了目光,又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这才说道:“你应该是穿三十五码。” “这样,那边一排的鞋子都是女式的,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看好样式再叫我。” 陆明桂就朝着另一边走去,果然,这边的鞋子更加小巧一点。 鞋头圆润,鞋面是黑色的,上面还绣着花呢,绣花的针脚细密均匀,看上去质朴却不失优雅。 鞋底则是黑色的,软的能对折起来,还做了防滑。 她挑了一双去问汪老板价格:“这双多少钱?” 汪老板调小了收音机的音量,这才说道:“标价是五十块。” 顿了顿,又说道:“你诚心要的话,最低三十五。” “再少不卖。” “这是牛筋底的,防滑,耐磨,不容易坏。” “包你能穿好几年!” 他不爱搞那些讨价还价那一套,底价报出来,能买就买,不买拉倒。 又问:“要不要?我给你拿一双三十五码的试一下?” 陆明桂想了想,原来这叫牛筋底,不是塑料底,价格倒是不算贵。 若是在大明,这样又绣花,又做防滑的鞋子,少不得要卖个五十文钱。 就算是普通的布鞋,也要卖二十文了。 “那就拿一双吧。” 汪老板慢吞吞从躺椅上起身,到后头仓库找鞋子去了。 没多会儿,他再次走了出来,将一个鞋盒打开,递给陆明桂:“试试看。” “坐那边坐着试。” 说罢,又再次躺了回去。 陆明桂一个人倒是落得自在。 她在角落的试鞋凳坐下来,这才发现试鞋凳前面还装着玻璃镜呢。 玻璃镜的高度正好能照出穿上鞋的样子,想来就是专门给人试鞋用的。 陆明桂不由感叹,三百多年后的东西还真是处处都透着巧思。 也不知道是咋想出来的。 她先是脱了自己的破布鞋,又理了理袜子,这才试穿起新鞋子。 大小倒是正好,样子也好看,穿着也舒服。 陆明桂挺满意的,又听汪老板说:“你照照镜子,看看合不合心意。” “觉得好的话,我给你包起来。” “哎,挺好的,就买这一双。” 陆明桂没再犹豫,当即决定买了。 又重新换回了破洞的鞋子,这才从裤子口袋里往外摸钱。 这是她最新发现,原来这里的裤子都有两个兜,就在身体两侧。 这个兜里头能放钱。 就是有点小,只能放一些零钱,还要小心弄丢。 等她数出三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钱递过去,汪老板已经装好了鞋子。 “再送你一双袜子,有买有送,下回还来啊。” 陆明桂看着他塞了东西在鞋盒旁边,知道那就是袜子。 银货两讫,今天出来的时间不少,她也该回去了。 ------------ 第126章 生男生女都一样 陆明桂拎着鞋子刚想走,却被收银台后面的一个玻璃盒子给吸引了目光。 那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是玻璃做的, 此刻盖子并没有盖好,露出了里面的饺子来,是汪老板的午饭。 这倒是让她心中有了个想法。 那就是包些饺子送给李子安吃。 这孩子是个好孩子。 不仅教自己识字,还有和许阳一起开饭店的事,若不是这孩子,自己哪里能占了三成的利? 可惜上次送野鸡,他不仅不收,还拿去放了。 送野菜的话,他又不会烧,那干脆做些吃食给他。 别的不方便,饺子最简单,又好吃。 只是之前她还没想好包饺子怎么拿过来,用粗瓷碗端过来? 但家里的粗瓷碗都豁了口子。 用这样的碗待客,可真不像话。 家里又没有食盒,食盒也是很贵的。 若是能买一个这样的玻璃碗就好了,不仅好看,盖子还能防灰尘。 于是陆明桂向汪老板打听:“你这个碗在哪里买的?” 汪老板回头看见自己的玻璃饭盒,“哦”了一声:“你问饭盒啊?” “饭盒?” 陆明桂一想也对,装饭食的盒子,不叫食盒就叫饭盒呗。 汪老板说:“就在旁边不远。” “你出门左转,有个百货店,里面就有。” 陆明桂谢过他,这才出了门,朝左边走去,果然没几步就看见了一家店。 门口都堆了不少东西,塑料盆,水桶,还有拖把扫把。 就连店里面都摆满了东西。 东西杂乱,品类多。 难怪叫百货店,这何止百样? 一个女人正看手机呢,见陆明桂过来,就热情问道:“要买什么?” 陆明桂看了看,一下子没找到玻璃饭盒,就比划了一下。 “我想买一个带盖子的饭盒,这里有吗?” 女人忙道:“有有有,在里面,我带你过去看看。” 说着就在前面带路。 陆明桂跟着她走过两个货架,鼻尖突然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转头看过去,就见不少袋装的,瓶装的东西。,整齐的摆在货架上。 瓶子上面印着三个大字,陆明桂认得“洗衣”二字,第三个字却是不认识了。 还没来及细看,就听见女人叫她:“饭盒都在这里了。” 陆明桂赶紧跟过去,就看见三层货架上摆着不少饭盒。 不止是玻璃饭盒,还有塑料做的饭盒。 女人又说:“这一层的饭盒都是玻璃的,下面一层是聚丙烯的,就是塑料的。” “那边还有不锈钢的。” “你要哪一种?” “平时用微波炉吗?如果用微波炉,就不能买不锈钢的。” “这个你懂的吧?” 女人自顾自说着,也不管陆明桂能不能听懂。 陆明桂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微波炉。 随着到菜市场次数增多,她愈发能感受到两边的差距,天差地别。 若不是大家都是一只鼻子两只眼,她定然会以为自己是到了天上。 就比如女人说的“微波炉”,听都没听过。 再比如这些玻璃做的东西,在这里就是常见的普通玩意,可在大明,那就是官老爷才用得起的好东西。 还有那不锈钢饭盒又是啥做的?和微波炉咋了?要闹矛盾? 陆明桂有一肚子的疑问,可眼下她并不纠结,也不多问。 她年纪大了,面对陌生人,会愈发小心翼翼。 当下,她故作镇定,指着三种饭盒问价格。 女人就说:“玻璃的三十,塑料的十五,不锈钢的二十。” 陆明桂点头,心中还是喜欢玻璃做的饭盒,就没去看别的,只细看起玻璃饭盒来。 女人就拿下来几个给她细看。 “这种是整体的,还有这种是分格子的,都配有PP材质的加厚盖子。” “高温不炸,可以微波,而且密封不漏,盛汤都行。” 陆明桂选了两个玻璃饭盒,其中一个是菜和饭能够分装的。 原本两个要六十块钱,她试着讨价还价,果然又降了十块钱。 买好饭盒,这回她可没再耽误时间,找了无人的地方进了白房子。 将今天买的鞋子,饭盒,衣服都摆在货架上,这才回了家。 砌墙的工匠已经在忙活。 沈菊叶在院里缝衣裳,陆明桂就问闺女儿子的去向。 说是宋小冬早已经带着赵家兄弟进山去了。 宋小秋则是带着满满去捡柴。 于是陆明桂就倒了一木盆的水进了白房子洗衣服去。 虽说不敢晾到院子里去,只能晾在屋里阴干。 不过新买的这套衣服轻薄,说什么也能干了。 忙完一切,她这才放松下来,又去看沈菊叶做衣裳,顺便歇一歇。 沈菊叶就把给满满做的衣衫提起来给她看:“娘,您看看怎么样?” “还差一个袖子就得了。” 陆明桂点头赞道:“你这手艺不错,还有给肚子里娃儿的衣服也要做。” “天马上热了,再缝几件裹肚。” 沈菊叶摸了摸大肚子:“估计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 “娘,我有点害怕。” 她说着,不由得带上一丝恐惧。 原本像这种有些孩子气的话,她是不敢和婆婆说的,什么害怕?生孩子怕什么? 可现在婆婆和善,对她又好,因此沈菊叶说话就随意的多。 陆明桂心中叹气,女人生孩子就是一道鬼门关。 儿媳妇害怕也正常。 她安慰道:“你现在气色好,身子也好。” “不用怕,娘提前给你找好稳婆,保管你生产顺顺当当的。” 沈菊叶心下稍安,转而又想到另一件担忧的事情:“娘,你说我这里要是个女娃咋办?” 最近她一直担心这事,生怕自己生了个女娃。 她还想给大河留个后呢! 村里有那生不出男娃的,就跟老母鸡抱窝一样,天天怀,年年生! 就是为了个男娃! 陆明桂倒是知道儿媳肚里是个男娃。 原本她自然是高兴,男娃好啊,传宗接代! 可去过菜市场之后,她的思想已经转变了。 什么男娃女娃,不都是一样的? 瞧瞧菜市场里面,女人不一样做生意? 还有杨大姐的闺女,读书那么好,虽说是女娃,可今后还能做官呢! 所以她现在并不在乎生男生女,只要是家里的孩子,她都喜欢! ------------ 第127章 豆腐渣饼子 陆明桂安慰道:“菊叶,男娃女娃不都一样?” “就算是个女娃,不一样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都是咱家的娃,我可是都喜欢!” 沈菊叶见婆婆都表态了,忙跟着点头:“对,女娃我也喜欢。” “这才对嘛,”陆明桂点头,“你看满满多招人稀罕。” 现在满满脸蛋圆润,像个小团子,让人看着就喜欢。 沈菊叶听见这话,愈发放松下来,满面柔和,带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陆明桂就没有再劝,这些话能听进去就行。 她知道沈菊叶没有去过菜市场,根本不知道女娃儿和男娃一样能干。 又去屋里拿了两个鸡蛋,说:“娘去打块豆腐,咱晌午吃,再割点韭菜。” “你也别总缝衣服,仔细眼睛。” 沈菊叶答应一声,听话的站起身,绕着院子走动起来。 如今她肚子愈发大了,多坐一会儿不舒服,站着也累,只能来回折腾。 好在婆婆对她极好,不让她下地干活。 不像村里有的人家,媳妇肚子都快要生了,还在地里干活呢。 村里有个人叫田生,就是他娘在田里生的。 沈菊叶想着那种场景,不由得就打了个寒颤,望着婆婆的背影,心里是充满了感激。 陆明桂没注意这些。 她和孟川打了声招呼,挎着篮子去了卖豆腐的赵四家。 今天打豆腐吃。 赵四家在前排,陆明桂路过宋大智家现在住的地方,眼睛都没瞟一下。 又往前走,看见了宋大智家在新宅基地上造房子,几个干活的汉子懒洋洋的,看样子,还早着呢。 但都与陆明桂无关,她径直去了赵四家。 赵四出门卖豆腐还没有回来,他娘子倒是在家,听说陆明桂要买豆腐,顿时有些为难。 “婶子,今儿个家里豆腐卖光了。” “老四要是卖不完会带回来的,要不您坐着稍等等?” 陆明桂有些失望,转眼却看见了豆腐渣。 “要不我就买点豆腐渣吧,回去做饼吃。” 赵四娘子忙道:“哎,那我给您装些。” “多装些,家里砌墙,吃饭的人多。”陆明桂是准备了两个鸡蛋来打豆腐的。 豆腐渣便宜,两个鸡蛋能换不少。 赵四娘子就洗干净了家里的木盆来:“婶子,装这么些够吗?” 陆明桂见她给的实在,就笑道:“好,晚点我让小冬把盆还给你家。” 赵四娘子拿了鸡蛋,心中欢喜,说道:“不急,这盆日常也是给人家送豆腐渣的。” 又说:“您家真是体面,给工匠师傅们吃的这么好。” “不像胡翠花那女人,她家盖房子,竟然给工匠们吃掺了沙子的饭。” “瞧这几天,那些人干活都没劲。” “我看啊,这到过年都盖不好!” 陆明桂笑笑,没接这话,端着豆腐渣回了家。 刚到门口就遇到抱着柴火的宋小秋。 她急忙放下干柴,接过了她娘手里的木盆。 “娘,咋买这么多豆腐渣?” “这都够吃两顿的了。” 陆明桂就说:“好久没吃豆渣饼了,多做点。” 看了看时辰,也该烧晌午饭了。 娘俩分工。 将马齿苋洗干净切碎,与豆腐渣,面粉,加上盐,水搅拌在一起,一盆都放不下。 宋小秋又拿了一个盆,这才勉强放得下。 搅拌好后,需要略放一会。 再分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团,用手压平整,足有五十来个,然后就可以下锅煎了。 满满照样烧火。 等到锅热油热,陆明桂将饼子放在手心,快速朝锅里一放,传出“滋啦”一声。 没多时,宋家小院里就传来了油煎豆腐野菜饼子的香气。 干了一上午的活,砌墙的汉子们早已经饥肠辘辘。 闻到这香味,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有人就说:“陆大娘家的伙食是真好,不知道今儿晌午给咱吃的啥?” 小六子眼尖:“我瞧见陆婶子买了豆腐渣,大概是炒豆腐渣吧?” “豆腐渣啊,那还是做饼子好吃,许久没吃过了,闻着可真香!” “也是咱运气好,要是碰到那一家可真是完犊子了。” 说的是宋大智家。 同一个村,两家人都用工匠。 虽说一家是盖房子,一家是砌墙,可难免还是会有比较。 因为他家给匠人们吃的太差,名声都臭了。 有人接着说道:“我听说饭食里面全是沙子。” “啧啧,一点荤腥都见不着。” “连野菜里都不舍得放盐,没有盐哪有力气干活?” 孟川听了一会,就不许他们说了:“行了,别说这些。” “在这吃得好,也别出去说,对咱没好处,对主家也没好处。” “陆婶子对咱好,咱就要好好干活,都听见没?” 他是师父,说话旁人自然要听,都点头应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除了一大盆子煎的金黄的豆腐野菜饼子,还有一大锅菠菜鸡蛋汤。 还有一碟子咸菜用来就饼子吃。 几个干活的汉子吃的满嘴流油,纷纷夸陆明桂手艺好。 陆明桂就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又让他们敞开肚皮吃。 然后一家人也开始吃饭。 豆腐渣野菜饼子带着满满的油脂香气,表面被煎的金黄,咬下去是焦脆的,随即就是豆腐渣的软嫩与豆子的香气。 这一口咬下去,让人分外满足。 再喝一口鸡蛋汤,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宋小秋就说:“娘,我给小冬留了几块饼子,他也喜欢吃哩。” “下晌我还去捡柴吧。” 陆明桂点头:“去吧,是该多出去走走。” “我就留在家包饺子。” 宋小秋忙道:“包饺子啊?那我早点回来。” 一个人包饺子忒麻烦,要调馅儿,要和面,又要擀皮子,还要动手包饺子。 家里一般都是娘俩几人一起包饺子,顺便说说话,手上活儿干的也快,很快就能包好。 沈菊叶就说道:“小妹,你放心去捡柴,我和娘一起包。” “我只是肚子大了,又不是手抬不起来,可不能在家闲着,啥都不干!” “那行,”宋小秋点头,“那我去了啊。” 她拿了麻绳出门,等会捆柴火。 婆媳俩就在家包饺子。 洗韭菜,切韭菜,还摊了鸡蛋皮,切成丝一块做馅。 陆明桂又把一整块猪肉拿出来,要先切成小块,再剁馅。 这是个考验耐力的活,将猪肉细细剁成臊子,需要好一会功夫。 等婆媳俩调好了饺子馅,宋小秋却回来了。 ------------ 第128章 饺子 陆明桂有些奇怪,问她:“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去捡柴火了吗?” 宋小秋脸色不太好看,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勉强笑了一笑:“柴火够烧两天的,我还是回来帮娘一起包饺子。” 陆明桂见她不说,也就按下心思,指着饺子馅说道:“你来看这馅儿调的怎么样?” “一样是韭菜鸡蛋馅的,加了些黑木耳。” “另一样是猪肉韭菜馅的,就怕淡了。” 宋小秋并不需要像别人那样要用嘴尝味道,只凑过去闻了闻,就点头道:“香得很。” “咸淡应该是正好的。” “还放了点胡麻油?” 陆明桂就笑:“这丫头,和从前一样鼻子灵得很。” “她闻就能闻出来咸淡!” 沈菊叶也夸:“娘还说等会要先煮一个尝尝咸淡呢,你回来了就不用麻烦了!” “这鼻子可真灵!” 宋小秋被夸得不好意思:“我也就会这点子东西了。” “嫂子去歇息吧,我来包饺子。” 自从和宋大智断亲,她就不叫‘二嫂’,改口叫‘嫂子’了。 沈菊叶并不累,就说:“没事,我能包。” 娘几个都围在一起包饺子,连满满就学着大人的样子,像模像样的捏起饺子。 包好的饺子则是排成一排放在竹箅子上,像是在等着排队下锅。 陆明桂留了二十个肉馅的,二十个素馅的饺子,等着明早起来煮好了带去菜市场。 剩下的则是一家人今天的晚饭。 等到天擦黑,孟川带人离开,宋小冬也背着背篓回来了。 今天三个人的脚步都有些重,一看就是背了不少东西。 “娘,今天咱挖到笋子了。” 赵元也卸下背篓:“陆阿奶,您快看,好多呢!” “真的?”陆明桂顿时喜得站起来,果然就看见满满三篓子的竹笋。 好像都是毛竹笋,和咸肉一起炖汤,最是鲜美。 之前村里有人去挖过春笋,如今算是尾声了,笋子个个肥大,再长就要老了。 她帮忙把篓子搬到院子里,又说:“累坏了吧?快坐下来歇歇。” 一篓子的笋子比别的野菜可重的多! 三人都摇头:“不累,我们回来路上歇了好几回。” 满满给三人端来水:“小叔叔喝水,赵元哥哥喝水。” 宋小冬摸了摸她的头,一口气灌完了水,这才说道:“娘,明天我们早点去,应该还能挖到不少。” “今天太晚了,我们就没敢在山里多留。” “是该这样,可不能为了笋子遇到啥危险。” 陆明桂说着,又去拿了铜板交给赵元:“这是今儿个的工钱,你和你弟弟的。” 赵元不是第一回收工钱了,却还是兴奋的满脸通红:“谢谢陆阿奶。” “那我们先回去了。” 陆明桂又拉住他:“且等一等。” 这一会儿功夫,宋小秋已经煮好了饺子,盛了满满一碗端出来。 “端回去吃,可别洒了。” 这次包饺子,用的是六分黑麦面,四分白面,看上去不显眼,弯弯的好似一只只元宝。 这一碗饺子让赵元兄弟俩瞪直了双眼:“饺子?这咋行?” “陆阿奶,咱都是拿了工钱的,咋还能吃你家的饺子?” 见两人不肯拿,陆明桂就板着脸:“端回去给你阿奶吃,就说是我给的。” “要是不听话,我可要生气了。” 宋小冬跟着劝:“快拿着吧,今天你们俩都辛苦了,我娘给的,你们就拿着。” 两人这才小心翼翼端了饺子回家去。 等到宋家人坐下来吃饺子,赵婶子又来了,还带了两条咸鱼。 “年前抓的鱼,腌到现在,正好送给你家吃。” 陆明桂看着两条咸鱼,当即推辞:“这怎么好意思?” 如今家里不缺吃的,就不愿意拿邻居家的东西,咸鱼对于赵家,都算是稀罕物了。 要不也不会放到现在都没舍得吃。 赵婶子硬塞给她:“你不收,那我就把饺子送回来。” “你对我们家好,难道我们就是那种薄情寡义的?” 又说:“大妹子,我知道你是看我们家日子不好过,这才使了赵元干活去。” “就这挖野菜的活,村里谁家不能干?” “说起来,都是你心善。” 她说着都想抹眼泪。 陆明桂哪里能看着她哭? 连忙安慰:“从前你对我好,帮了我这么多,如今也算是我回报你。” “你可不能哭,我是个眼窝子浅的,看见人哭,就想跟着哭!” 赵婶子忙擦了擦眼睛:“那你收下来,咱都不哭。” “一把年纪了,咱可不能让儿孙们看笑话。” 可不是吗? 她们在院子里说话,屋里的孩子们都看着呢。 “哎。”陆明桂答应一声,只得将咸鱼收了下来。 赵婶子这才笑呵呵回家去。 陆明桂将咸鱼挂在屋檐下,这种咸鱼能放很久,不过到了天热起来之前,还是要吃掉。 若是坏了,那真是心疼。 宋小秋忙说:“娘,饺子要凉了,蒜都捣好了。” 都等着娘吃饭嘞。 陆明桂坐下来吃饺子,蘸的是用醋,酱油和胡麻油调好的蒜汁,一口咬下,香得很。 饺子吃的快,吃完了天还有点亮。 一家人都在院里说着话,消食。 消食这种事放在从前简直不敢想,吃都吃不饱,还消食? 只恨不得早早躺在床上,睡着了才不会被饿的抓耳挠腮。 眼下无事,陆明桂就让宋小冬把弓箭拿出来多练练,自己也顺便射了几箭。 如今每顿饭都吃得饱,因此宋小冬的力气大了不少。 从前只能将弓拉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像一弯新月,如今却能拉开到半月了。 准头也是越来越好。 直到天黑透了,陆明桂才停下来。 “都去睡吧,天晚了。” 几人都去睡,宋小冬却说:“娘,你们先歇着,我再练一会。” 宋小秋就问:“夜里能看见个啥?今晚月儿都没有。” “我能听见,”宋小冬却坚持,“你们去睡吧。” 众人都不再劝,各自去睡了。 月黑风高,宋小冬练了一会,抱着弓箭沉沉睡去。 院外,半人高的墙头又爬进一个人影来。 来人在院子里鬼鬼祟祟溜达,最终却在院里学起了鸟叫。 ------------ 第129章 射杀 陆明桂醒的最快。 半夜,院里有野鸡的叫声,听着不伦不类,想也知道事情不对劲。 她也不开灯,摸黑穿着鞋子就出来了,然后就和黑暗中宋小秋对了个正着。 宋小秋表情呆滞,坐在床上。 陆明桂问她:“你这是咋了?听见外头的声音了吗?” 宋小秋慢慢捂住脸:“娘,您别出去,是吴顺子。” 这名字顿时让陆明桂火冒三丈,她骂道:“我说是哪个蠢货!” “但凡他学个猫儿狗儿的叫声,我也不会发现的这么快!” “哪里的野鸡半夜会在院里‘勾儿勾儿’的叫?” “当真是个蠢如驴的!” 宋小秋被她娘说的想笑,心底原本的担忧都化作了虚无。 吴顺子可不就是蠢?自己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蠢钝! 谁料她娘又看向她:“都和离了,他半夜来做什么?” 想到白天宋小秋的神情,陆明桂就更生气了。 “莫非你白天遇到他,和他说了什么?” “你难道还想和他过?你可别忘了他偷寡妇的事!” 一连串的问话让宋小秋连忙摇头撇清:“娘,我没有。” “白天的时候,他确实来找过我,就是捡柴火的时候。” “当时,他说他改过自新,再不听他娘的话,叫我回去和他好好过日子。” 陆明桂脸色愈发难看:“你答应了?” “没有,”宋小秋再次摇头,“我当时说了‘绝无可能’,然后就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娘,我与吴顺子一刀两断,我对他再无半点情意。” 黑暗中,陆明桂隐隐能感觉到闺女说的绝对是真话。 其实她现在觉得真话假话都无所谓,反正她要闺女活着,在她身边好好活着。 陆明桂直起身子,声音带了几分冷酷:“那就好。” “既然院里来的是野鸡,那就射杀了吧!” 宋小秋被这话吓得抖了一抖,转眼又觉得心里酸涩。 想从前,她娘是多么和善的人啊,若不是为了自己,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都是她不好! “娘,要杀也是我去杀。” “杀人偿命也该是我偿!” 陆明桂摇头:“你忘了,大明律规定,凡夜无故入人家内者,杖八十。主家登时杀死者,勿论。” “今天就算是吴顺子死在这里!” “咱们谁都不用偿命。” 她说着就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宋小冬早已被吵醒,正在窗户后面打量这一切。 等看清了那人,顿时一股子怒火上涌。 好一个吴顺子,还没死呢? 自打姐姐跟吴顺子和离,吴家的事情,他们家就没打听过,没想到这人还敢上门来? 还是半夜三更的来,一看就是没存好心! 他想着就要冲出去,可转念又犹豫起来。 万一姐姐对吴顺子还有情意,那自己会不会做错了事,惹得姐姐伤心? 就这么犹豫的功夫,院子里的吴顺子又开始“勾儿勾儿”的叫起来。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吴顺子一喜,不枉他大半夜跑了三里路过来。 果然宋小秋还是心软,这不就是开了门? 开了门,一切都好说! 他欢喜上前,却看见了陆明桂寒着脸,出现在门内。 吓了吴顺子一跳,他又想起那时候被陆明桂捉奸在床的场景,那大耳瓜子扇的自己脑袋嗡嗡的。 他后退一步,讪笑着想叫一声,却不知道该叫什么。 和离了,再叫岳母不合适。 而陆明桂冰冷的声音也响起:“小冬,院里跑来了野物,怎么还不使箭?” 另一边,宋小冬跟着打开门,听见这话,已眯起眼,手中弓箭瞄准了吴顺子。 箭头的寒光在夜色中闪烁,弓弦已经绷紧。 吴顺子后背顿时冒出冷汗来,他能感觉到,这箭带着杀意。 这家人还真想杀了自己啊? 他扑通一声跪下:“别,别,我就是走错了,下回再不敢了!” “小舅子,你放我一马吧。” “小秋,我不敢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看在从前我对你好过的份上,我再不敢来打扰你。” 说着就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宋小冬原本的杀气被他磕头磕的消散了不少,这股子杀意一散,他就下不了手了。 毕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真是应了那句‘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他手中的弓箭渐渐松了,只是咬牙说道:“若是再敢来,我绝不饶你!” “还不快滚!” 吴顺子心下一松,突然觉得宋家人真是没用。 个个都是宋小秋那样的泥人儿,说两句话就能把人哄得不知道天南地北。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嘴上不说,心里却盘算道:“不过如此。” “下回我还敢来,谅你们也不敢动手。” 当即又深深看了暗处的宋小秋一眼,眼里藏着威胁。 这才转身晃晃悠悠朝外走去。 甚至还吹了几声呼哨,轻佻至极。 陆明桂将一切看在眼里,几步跨过去,对着宋小冬喝道:“箭给我。” 宋小冬还没有反应过来,弓箭已经到了他娘手中。 陆明桂搭箭拉弓,根本就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一支羽箭就带着破空的呼啸声朝着吴顺子的背心而去。 风声呼啸,吴顺子耳尖一动,知道不好,连忙朝前跑了几步。 加上陆明桂本身准头不够,这支箭射穿了他的小腿。 “啊!”的一声惨叫,吴顺子摔倒在地。 他回头怒瞪着陆明桂,怎么也没想到宋家人敢对自己出手,出手的还是那个死老太婆! “小冬,记好了,这种入室偷盗的小贼,可不能放过。” 陆明桂说着,就要将弓箭交给宋小冬,却不料宋小秋抢先一步接过了弓箭。 “娘,这弓箭是这样使的吗?” 她学着陆明桂的样子,眼睛眯起,瞄准了吴顺子,费尽全力拉弓。 倒在地上的吴顺子看着宋小秋也想动手,顿时又惊又怒:“你敢!” 但显然宋小秋敢! 她想到刚才吴顺子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自己永远要被他捏圆搓扁,好像自己是个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可明明她是娘的珍宝,娘都不舍得饿着她,不舍得苦了她。 她凭什么要被吴顺子轻视? 吴顺子又凭什么认为她愿意回到吴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眯起的眼睛慢慢模糊,手臂也因为用力微微颤抖,但却不打算放过吴顺子。 “嗖”的一声,这一箭破空而出! ------------ 第130章 不死也残 寂静的夜里又响起一声惨叫。 村里传来不少狗吠叫的声音。 这一箭同样没能射中要害,而是钉在了吴顺子的小腿上,与刚才陆明桂射出去的那一箭相隔不远。 箭羽颤巍巍的,昭示着被射中的人有多痛。 宋小秋的心随着箭射出去那刻,瞬间有种解脱的感觉。 她没有杀过人,连鱼都没杀过,眼下心中却多的是兴奋,虽然这兴奋中夹杂了一丝恐惧。 当下还想射出第二箭,耳边却传来不少邻居开门询问的声音。 陆明桂制止了她想要杀人的动作:“先这样吧。” 虽然大明律说了,凡夜无故入人家内者,杖八十。主家登时杀死者,勿论。 可这人若是求饶,或是逃跑,那可就不能再杀了。 那就算是故意杀人。 宋小秋点点头,将弓箭交给宋小冬,自己则是几步上前,跑到吴顺子身边,然后伸出了手。 吴顺子的惨嚎声音渐渐变小,脸上先是露出害怕,转而又换上一丝希冀。 这女人还知道来扶自己,说明对自己还念有旧情。 那自己就勉为其难…… 还没等他臆想完,就见宋小秋的手攥住了箭羽,然后狠狠向外一拔! 没了箭头,鲜血顿时从伤口里汩汩流出。 “啊!” 吴顺子再次惨叫起来:“你这个毒……妇!” 他还想再骂,宋小秋冷笑一声,并不说话,又伸手去把射中腿上的另一支箭。 拔箭比起被射中,显然更痛,皮肉被翻开,看着就可怖。 在村里人赶过来之前,吴顺子就痛的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依旧是赵家来的最快,其余村民也披着衣服,趿拉着鞋子跑了过来。 “发生了啥事?” “是有贼人吗?” 有人看见吴顺子倒在血泊里,惊声喊道:“死人了?是不是死人了?” 陆明桂站出来:“死倒是没死。” “这人是小王庄的吴家的,半夜进家没安好心。” 说着愤恨:“我倒是要去吴家问问,这狗崽子想干啥!” “小冬,把人拖着,咱们去小王庄!” 她一说小王庄的,村里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人是谁了。 毕竟十里八村的,和离的人家不多。 宋家与吴家就算是头一遭。 若是吴顺子身上没伤,少不得有人要嚼舌根子,说两人旧情复燃。 可眼下宋家把人往死里打,那正说明是姓吴的一厢情愿。 村里人都有了底气。 赵婶子家的大儿子率先喊道:“陆婶子,算我一个,我们都去问问姓吴的。” “这都和离了,还跑来咱村是想干啥?” 他们家最近多蒙陆明桂照顾,宋家有事,自然要鼎力相帮。 一呼百应。 就有人跟着说:“就是!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 “真当咱村子没人了?想来就来?” “可别是想毁了咱村大姑娘小媳妇的名声!” 这话就严重了,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也跟着气愤起来,谁家没有闺女媳妇? 要是传出去点什么,那多难听? 于是一群人拖着半死不活的吴顺子,浩浩荡荡朝着小王庄去了。 半夜都不睡觉,个顶个的精神。 陆明桂跟着去,她现在不怕闹大,反正两家都是死仇,如今仇上加仇,算不得什么。 果然,吴家人一看吴顺子满身是血,半死不活,都激愤起来。 还想诬赖是宋小秋先勾引吴顺子。 宋小秋经过今晚的事,也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站出来就指着吴家人的鼻子骂:“就你们家儿子这种癞蛤蟆样,我还勾引他?”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当初是我瞎了眼嫁到你们家,如今我是恨不得你儿子早点死。” “再敢来我眼前晃悠,我让他下地狱去!” “你们一家癞蛤蟆,狗都不如,全都不是好东西!” 果然她一厉害起来,吴家人反倒没话说,至少不能在这方面攻击她。 吴婆子一拍大腿,转而说起宋家人太狠,说陆明桂心黑,对前女婿也这么下死手。 两村人吵起来。 但是吵到最后,事情并没有闹得多大。 王里正出面劝和,让吴家莫要再无事生非,还要赔宋家二两银子。 又让吴顺子以后莫要再去宋家生事。 但吴顺子也生不了什么事,他右腿中了两箭,自此之后成了个跛子。 这一闹腾,就到了后半夜。 宋小秋直到躺在床上,眼里还是亮晶晶的。 她隔着单薄的木板墙说:“娘,要是我的准头好点就好了,就能把吴顺子一箭射死!” 陆明桂困得不行,闭着眼睛回了一句:“不死也没好果子吃。” “今后灾年里,吴家不会管他的,他只会过的更惨。” 一个不良于行的跛子,在灾年乱世里活得下去? 然后就睡了过去。 陆明桂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睛,天就亮了。 家里其他人都没起,昨晚都累坏了。 沈菊叶和满满虽然没去小王庄,但也是等到家里人回来才睡。 至于宋小秋姐弟俩,更是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陆明桂没惊动家人,急急忙忙起床,煮饺子去。 饺子在白房子放了一晚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新鲜。 等煮好饺子,往玻璃饭盒里盛的时候,这才发觉四十个饺子根本放不下。 勉强塞了三十来个饺子,又不能用力挤压,破皮的饺子最是难吃。 剩下多出来的饺子陆明桂自己吃了,这才进了白房子。 等宋小秋起来,还觉得奇怪呢,她迷迷糊糊听见娘起来了,在灶房里忙活,怎么睁开眼,她娘又回房睡觉了? 陆明桂自然是到了菜市场。 这回还穿上了新衣裳,两套一起洗的,新买的这套衣裳薄,干了,另一套还要再晾一晾。 等到了李记粮油,李子安已经到了。 “大娘,今儿您来的可晚了些。” “快点坐好,今天咱学的难一点。” 陆明桂忙拿出饺子来:“先别忙,给你带了点饺子,野韭菜包的,让你们尝尝鲜。” 隔着透明的玻璃盒,能看见一个个胖歪歪的饺子。 “哎,饺子!”李子安惊喜,“我最喜欢吃饺子了。” 他不客气的接过饭盒,打开盖子,透过饺子皮能看见里头带点绿色的馅儿。 “这一定是韭菜馅儿的!” “韭菜馅的好吃!正好我早上没吃什么。” 就吃了火腿煎蛋吐司,胃里空落落的,跟没吃似的。 ------------ 第131章 粽子 陆明桂笑道:“对,是韭菜馅的,一盒子猪肉韭菜,一盒子韭菜鸡蛋。” 又招呼杨大姐:“您也尝尝。” 杨大姐摸摸肚子,有些遗憾,早饭她吃的很饱,肚子胀着呢。 “那我就吃两个尝尝味道吧。” 陆明桂这才发现,自己没拿筷子,这真是的,让人咋吃? 正有些尴尬呢,杨大姐说:“别急,我去要。” 她在菜市场里人缘极好,没一会儿,就去卖盒饭的那家要了几双一次性的筷子,还拿了醋和辣椒油。 陆明桂又是扶额:“你们瞧我这记性,筷子没带,蒜汁也没带!” 杨大姐就笑道:“不用蒜汁。” “蒜汁味道大,这早上吃了一天也别说话了。” 李子安也说:“辣椒油和醋就挺好,蘸饺子吃好吃的很。” “其实这韭菜馅饺子更适合蘸辣椒油,韭菜本身的味道就够了,再蘸蒜汁就太过。” 这倒是陆明桂没想到的,原来不同馅儿的饺子还要配不同的蘸料吗? 又去看那一碗辣椒油,油汪汪的,色泽红亮,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看着就让人莫名咽了咽口水。 想到上回吃的辣椒炒肉是绿色的,这回却是红色的,而且剁碎了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莫非这辣椒和食茱萸一样,刚长的时候是绿色,等到能收成了才变成红色? 她还在想着呢,李子安已经夹起饺子咬了一口,然后就是惊喜的点头。 “唔,这饺子味真不错。” “大娘,您这手艺可以啊!” 杨大姐一听 ,也不客气的夹了一个饺子,一口咬掉半个,猪肉的肉香与韭菜的清香相互中和,爽口极了,一点都不腻。 “是好吃!”她夸道,“这里面放啥调味料调的馅?” 陆明桂想了想:“就盐,酱油那些,对了,还放了点鸡精。” “其余就没放啥了。” 杨大姐疑惑:“连十三香都没放吗?” 陆明桂倒是听过十三香,但是哪里用得起? 她摇头:“没有,我家包饺子从来不用那些。” 杨大姐点点头:“那就是天然的野韭菜味道好,所以包出来的饺子才这么好吃。” “上回那个野芹菜也是,鲜亮的很!” 陆明桂心道,会不会有白房子的原因? 明明都是最简单的食材,可她吃着也觉得特别好吃。 李子安跟着说:“原来野菜这么好吃?” “许胖子可真是捡着大漏了,这下我是真有信心了,这农庄的生意肯定好的很!” 杨大姐瞪眼:“合着你本来没信心啊,还敢掏钱去跟人开农庄?” “那倒也不是,我本来也看好许胖子的生意。” “不过有了这么好吃的野菜,那才是锦上添花!” 李子安随口说了一句,却见杨大姐一边“嗯嗯”点头,一边筷子不停。 一盒饺子瞬间见了底。 他再也不说话了,赶紧下手,再不吃要没了! 两人跟比赛似的,你一个我一个,到后来也不蘸辣椒油了,直接吃下去。 这样反而更能吃出韭菜饺子的原汁原味,更香! 等到两盒饺子都吃光,杨大姐这才有些尴尬,看了看两人:“我刚才还说自己不饿呢。” “谁知道这一吃就停不下来。” “老板,你不会没吃饱吧?” 李子安觉得无奈:“杨大姐,我记得你说自己在减肥?” “刚才吃起来可不像要减肥的样子。” “我觉得你那手速快的都挥出残影了。” “老板,你自己手速慢,再说了,你不是不喜欢吃野菜吗?” 杨大姐也不客气怼回去,她知道李子安不是那种小气的性子。 见两人都喜欢吃,陆明桂心里高兴。 她说:“那下回再给你们包点别的馅儿的,多包点,管够。” 等会就再去买几个饭盒。 杨大姐回味无穷,突然说道:“哎,马上端午了,要不咱包点粽子吃吧!” “大娘手艺这么好,不如包粽子放在店里卖。” “你瞧前头那家卖粽子的,生意多好!” 陆明桂不解:“粽子还有人买着吃吗?这不是家家都会包的?” “谁说的?”杨大姐否认,“我就不会!” “又要采粽叶,又要泡糯米,最难的就是包粽子,那绳子绕来绕去的,可真不好包。” 陆明桂这才知道,原来这里很多人不会包粽子,当然也有人是因为忙。 要想吃这种时令的美食,就要靠买别人做好的。 杨大姐又说:“其实网上也能买,但都是速冻的。” “要我说,还是现包的好吃。” “你要是想吃,我给你包几个尝尝,”陆明桂给她说,“要是卖的话,我就不知道能不能卖掉了。” 她没啥信心。 李子安却道:“大娘,你去包点来卖吧,就用我们店里的糯米,就当给我们做广告了。” “广、广告?” “对,就是广告,”李子安指着店门口的位置,“在这里摆着炉子,煮粽子卖。” “反正一年到头就卖这几天。” “到时候买了粽子觉得好吃,就会买店里的糯米,红豆这些。” “也算是带着店里东西好卖点。” 陆明桂听懂了,又有些担心:“可万一卖不掉,这可都是粮食啊。” 虽说卖不完的粽子可以放在白房子里,可是她心里觉得不值当的。 粽子哪有买粮食和肉实在? 杨大姐笃定:“肯定能卖掉,我们这个菜市场里,卖粽子的只有一家,还不是现包的。” “我亲眼看着她买的速冻的,放锅里煮。” “也就糊弄糊弄那些不懂的,我一吃就能吃出来!” 李子安又说:“卖不完也不用担心,咱们把粽子冻起来。” “再说了,手工的也包不了多少。” “咱就试这几天。” 陆明桂被二人说动,点头答应:“那咱包什么口味的粽子?” “我会包白米粽,肉粽,甜粽子。” 杨大姐高兴极了,她喜欢吃粽子,当下说道:“店里有糯米和红豆。” “另外我再去买肉和蜜枣吧。” “就是这粽叶要去哪里弄?” 现在网上买的话,时间上有点来不及。 陆明桂忙道:“粽子叶交给我吧。” 她家从前包粽子用的都是芦苇叶,芦苇叶虽然窄了点,可包出来的粽子带着一股子清香,最是好吃。 现在这时节,芦苇叶还是很好弄的。 ------------ 第132章 芦苇叶,马兰草 杨大姐一听忙不迭点头:“对啊,我咋给忘了?” “大娘,你挖野菜的附近肯定能找到芦苇叶。” “那咱就这么说定了!” 李子安插嘴:“该买的东西,你们放心大胆的买,钱我来出!” 杨大姐冲陆明桂挤眉弄眼:“听见了?老板跟咱们报销呢,可劲儿造吧!” “多包点,到时候我就多吃点。” “那行,我回去就准备准备。” 陆明桂说着就急急忙忙想走。 李子安阻拦:“大娘,您别急啊,今天还没有学认字呢。” “粽子重要,认字更要紧!” 陆明桂慌忙停下脚步,差点忘了这事。 但是她着急啊,两边的时间不一样,要采粽叶包粽子,事情不少,可别耽误了卖粽子! 李子安都说了,若是粽子卖得好,就能给他带来生意。 这件事是自己难得能帮到他的地方。 只是不管怎样,眼下她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开始今天的学习。 好在李子安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教了一个小时就放人离开。 离开前,陆明桂拿了店里一袋子糯米,一小袋红豆,还有杨大姐买回来的猪肉和蜜枣。 这才回了家去。 这么多东西自然不能直接拿出来,宋小秋还在家呢。 她跟闺女说:“娘出去一趟,一会回来。” 然后挎着篮子出门,直奔村东头的芦苇荡。 说是芦苇荡,其实并不算大,水位下降,露出了一部分芦苇根部。 不过芦苇长得还是极好,翠绿的茎秆上错落长着芦苇叶,最顶上的叶片还紧紧包裹在一起。 陆明桂挑选着茎秆中间偏上部位的芦苇叶摘,这个地方的叶子翠绿,大小正好适合包粽子。 不像下面的叶子又老又硬,也不像顶端的叶子还偏小。 就这么抓住叶片,朝反方向用力一拽,一片完整的芦苇叶就被撇了下来。 竹篮里慢慢堆满了芦苇叶。 她一边摘一边还默念今天学的字:“王先生,白先生,坐在石头上,就是碧绿的碧。” “一只狗,两张口,就是哭。” “二小二小,头上长草,就是蒜。” 这么念叨着,手上倒是没停过,嗖嗖嗖,快得很。 直到估摸着差不多够今天包的,陆明桂才连忙往家走。 宋小秋照旧带着满满去捡柴了,沈菊叶也在房里。 趁着家里没人注意,陆明桂把从菜市场带来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先将糯米和红豆泡上,再将芦苇叶清洗一遍,泡在水里,确保上头没有灰尘和虫子。 再去将肉切成大块,用酱油等调味料腌起来,这是用来包肉粽的。 宋小秋这时候也回来了,看着堂屋里摆着糯米和肉很是惊讶。 “娘,您这是要包粽子?五月节还没到呢!” 再说了,往年五月节,家里只包几个白米粽子吃,算是过节了,今年咋又是肉又是蜜枣的? 别的不说,这蜜枣看着就像是金丝琥珀蜜枣,家里能买得起? 陆明桂扯谎:“这是你舅舅家接的活计,帮镇子上的大户人家包粽子。” “糯米和肉都是人家给的。” “这两天就要包好了给人送过去。” 宋小秋咋舌,大户人家真会吃,还没到五月节,就开始吃粽子了? 又看着那些肉,羡慕说道:“娘,这大户人家可真有钱,这么多的肉,得好几百文钱吧。” “还有这糯米,真白,看着就好。” 陆明桂点头,菜市场的糯米就是好,三块钱一斤,算不得贵。 她又说:“这可不白干活,人家还给工钱呢。” “今日包完这些,可以得八十文钱。” 八十文已经很多了,果然,宋小秋就有些激动。 “娘,我来包吧,在吴家的时候,每年都是我包的。” 她包了粽子,却捞不到吃一个,想了想,又在心里啐了吴家一口。 陆明桂就点头:“那行,你再去河沟边割点马兰草,回来捆粽子。” 现在包粽子都用马兰草捆,谁家也不舍得用麻绳。 其实她会包不用捆的粽子,但是那样的容易散开,最好还是用马兰草捆一下,这样才能保证不散开。 宋小秋兴冲冲去了,不多会儿就抱着一捆子马兰草回来,同样也要洗干净。 一切准备就绪,只是糯米泡的时间还不够,娘俩就先准备晌午饭。 等到了后半晌,糯米泡到可以用手指碾碎,就可以开始包粽子。 陆明桂包的粽子不小,每个要用足足二两糯米。 因着芦苇叶子不够大,每个粽子至少要取两三片芦苇叶,叶尖朝内,用手托好,折成漏斗一样,再往里面填些糯米,再放入一块腌了入味的猪肉,再用糯米填满压实,之后封口,保证糯米不会漏了才行。 最后用泡软的马兰草绕着粽子三四圈,再打结就行。 甜粽也是如此,只不过用的是糯米加红豆,中间放的是金丝蜜枣。 白米粽自然最简单。 很多人家包粽子都用打结来区分咸粽甜粽,但陆明桂不用。 她与宋小秋都会包好几种形状的粽子。 因此白米粽就包成三角粽,肉粽是四角枕形粽,甜粽则是包成了牛角粽。 这样吃的时候更容易区分。 沈菊叶同样帮着包粽子,她只会包三角粽,于是白米粽就交给她包。 至于满满,她的手太小,粽叶都拿不稳,就帮不上忙了。 娘仨足足包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算是把粽子包完。 肉和金丝蜜枣都用完了,只有糯米多了一些。 五十个肉粽,五十个甜粽,五十个白米粽,都齐整的放在木盆里。 陆明桂揉了揉老腰,就叫宋小秋去隔壁赵家借独轮车,这么多粽子,要掩人耳目,只能推到没人的地方再往白房子里放。 等借到了独轮车,陆明桂扶着车,让宋小秋将东西搬到车上。 “我去把粽子送过去。” 宋小秋还想帮忙,却被陆明桂支开了。 “不是还剩了点糯米,你再包几个白米粽,今晚咱在家吃。” “这点东西,我推得动!” 说着就朝村外走去,等到了没人的地方,这才将独轮车和粽子都放进了白房子。 ------------ 第133章 皂角刺 陆明桂突发奇想,想着这时候去菜市场看看。 谁料一推门,进不去! 她心中一盘算,估摸着那里头现在是晚上,晚上肯定没人,进不去也正常。 当下就在白房子里头忙活起来。 如今白房子里的野菜堆积的越来越多,好在地方又变大了一点。 陆明桂将货架再往里头移动了一些,这也没少花功夫和力气。 等做完这一切,她又去摘了些芦苇叶和马兰草。 就算是粽子不好卖,这两样东西也可以趁现在囤着,正当季呢,反正也不会坏。 等她推了独轮车还给赵家,宋小秋已经将剩下的白米粽都包完了,约莫十来个,都放在锅里煮着。 陆明桂就没有多管,任闺女忙活。 她眼看天还没黑,就想着再去上回割野芹菜的地方再看看。 白房子留着足够给许阳的野芹菜,但多割点准没错。 虽说现在有大哥二哥他们挖野菜,小冬也带人进山了,但野菜不会坏,她尽量在今年多挖点。 好为今后的灾年做打算。 不过,陆明桂心里念叨,大哥也该来送野菜了吧? 正想着,孟川叫住她:“大娘,咱这墙啊,还有一两天的功夫就砌好了。” “我看您一家老弱,万一遇到贼人有心爬墙,这墙再高啊,也难挡。” 陆明桂估计孟川是听说了吴顺子的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都不稀奇。 又听他说:“您看看这两天,去拾一些碎瓦片什么的,我们给砌在墙头上。” “有了碎瓦片,没点功夫的人绝对不敢进去。” 真遇到有功夫的,墙再高也挡不住。 这话说的有道理,陆明桂点头应了,却又犯起愁来。 六丈长的墙,这得拾多少瓦片? 到哪去拾瓦片?要么去烧窑的地方,那里肯定有碎瓷片瓦片的。 可十里八村的没有烧窑的。 正想着呢,有人驾着牛车远远地喊道:“小姑,小姑!” 陆明桂一看,陆永康一个人来的,身后的牛车上放着几个筐。 这是来送野菜了? 她笑着迎过去:“永康,你咋一个人来?你爹呢?” “牛车坐不下,爹这回没来。” 陆永康指了指牛车:“您瞧这满满一车的东西,可不敢做人。” 陆明桂看过去,顿时乐了,侄子竟然运了一牛车的皂角刺! “嗨!这可真是巧!” “刚才孟师傅还说,叫我们捡些碎瓦片砌在墙头。” “我还愁呐,去哪捡碎瓦片,你们就送了皂角刺!” 皂角刺坚硬,最适合砌在墙头。 因着比碎瓦片难弄,现在不少人家砌墙都不弄这个了。 “是永岩走的时候提了一嘴子,”陆永康笑的憨憨的,“不然我们还想不到嘞!” “这两天我们去弄了这些,正好用的上。” “还捡了不少皂角,带给您家洗衣服用。” 陆明桂看了看有一篮子皂角,乌黑泛着紫,正好用。 还有那皂角刺,又上手摸了摸,还真是不少,足够用了! 陆永康忙说:“姑,小心些,这个刺硬的很,别扎着手。” 这话提醒了陆明桂,她忙去看侄子的手,果然手上有点点伤口,显然是被刺伤的。 “你这孩子,受伤了咋不说?” 虽说村里干农活,难免磕磕碰碰,像陆明桂从前割冬小麦的时候,还砍上过脚呢。 但眼下看着侄子满是伤口的手,还是非常心疼。 陆永康忙道:“这有啥,早用刺儿菜敷过了,都是小口子,血都没咋流。” “小姑,您就放心吧!” 说着就赶着牛朝家走,跟孟川打招呼:“砍了点皂角刺,还麻烦孟师傅给砌在墙头上。” 这活儿显然没有放碎瓦片好干,少不得会被刺到。 但孟川神色不变,别的不说,陆婶子是少见的爽快人,既然吃得饱吃得好,活儿就要好好干。 他爽快答应:“行啊。” “你们砍了这么多?可真不错。” “皂角刺防贼的效果可比碎瓦片要好。” 又对陆明桂说道:“婶子,到时候墙要晒上两天,我再给墙上涂一层灰浆,保管这墙能用个几十年,不倒不塌!” 陆明桂连声应着道了谢。 眼看着天色不早,孟川带人离开,她也就不打算下地去了。 “永康,快进屋去。” “今儿个家里包了粽子,等会带几个回去给你爹娘尝尝。” 陆永康跟着她进院子,也有些诧异,咋这么早就包粽子了?还有十来天才过五月节呢。 陆明桂想到自己刚才是借口大哥一家给找的活计,可不能让陆永康和宋小秋说漏了嘴。 脑子一转,她就编了个瞎话。 “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是小姑看芦苇叶长得好,想着快到五月节了,一时嘴馋,就包了点粽子解馋。” 长辈都说这样的话了,陆永康哪里还会多问? 他说:“小姑,您爱吃啥就吃啥。” “我爹说了,年纪大了,能吃是福。” 陆明桂放了心,就叫宋小秋端了粽子上桌,要留陆永康吃晚饭。 陆永康却不肯:“小姑,饭就不吃了,要早点回去,这几天忙着哩。” 这几天砍皂角刺,忙的野菜没怎么挖,加上要割麦子,事情全凑到一起去了。 陆明桂就没多留他,找了机会去白房子拿了几个粽子出来。 没有多拿,每种拿了十个,让陆永康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陆永康客气了几句还是收下了。 晚上,陆家的桌上就多了一盆煮的香喷喷的粽子。 原本碧绿的芦苇叶被煮的变了颜色,却透出另一种清香来。 还没有到五月节,提前吃上了粽子,这让一家人都高兴的很,又觉得有些奢侈。 陆文礼就说:“还是你小姑的手艺好,这粽子是真香。” “特别是这蜜枣甜粽子,可真好吃。” 他喜欢吃甜粽子。 妻子王氏笑道:“这都一年没吃到了粽子了,可不是香吗?” “别说这么好的糯米了,家里平常吃的可都是糙米粗面!” 又问陆永康:“给你二叔二婶送去了吗?” “送了,一家一半,后来二叔说他家人少,不肯多拿,又还了几个回来。” ------------ 第134章 电煮锅 陆二叔家有一儿一女,闺女早已经嫁人,儿子原本在镇子上读书,只是考了多年,也没考中秀才,还是个童生。 如今娶妻生子,也就无心学业,开始学着做农活了,估摸着不会再读书了。 总的来说,比起其他人家来,陆家算是子嗣不丰。 一家人分吃着粽子,陆文礼笑呵呵的,剥了粽子去喂给小孙女儿陆欢吃。 小姑娘在换牙,生怕牙齿被糯米黏掉了,捂着嘴吃的小心翼翼,引得爷奶都笑起来。 另外两个孙子就围上来,凑着趣,也要吃。 个个都乐呵呵的。 赵杏花见公爹心情都不错,终于是寻了机会。 “爹,小姑那个野菜生意这么好,能不能让我娘家人也去挖野菜?” 婆家现在是过上好日子了,这不年不节的,都吃上了粽子。 那娘家呢?她哥和她弟还在吃糠咽菜呢。 赵杏花看着就不舍得。 都是自己的血亲啊。 憋了好些日子,今儿个总算是问出了口。 这话让其余人都是一愣,从前她就提过此事,当时陆文礼没同意。 还以为她作罢了,谁知道还想着此事。 赵杏花语气里就带上一丝委屈巴巴,求道:“爹,娘,我娘家日子不好过嘞。” “这野菜多,还有人愿意买,真是天上掉钱。” “现在有机会赚几文钱,就求小姑给个机会吧。” 陆永康有些无奈:“我都说了,小姑这野菜生意也不知道还能做多久,你非要拉上你娘家掺和啥?” 杏花嘟囔:“我看咱家现在忙的很,多几个人挖野菜,不也是帮了小姑嘛。” “再说了,小姑如今照顾咱们家,我也想照顾娘家一二。” 都是娘家,小姑应该能理解她的孝心吧? 何况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小姑有野菜卖,她娘家也能多点儿进项。 这话听得陆永康浓眉一皱:“这能一样吗?” “小姑是有本事,做成了野菜生意。” “你有什么?红口白牙,腆着脸就要去照顾娘家人?” “自己才吃饱饭几天?” 赵杏花不服气:“有小姑在,就算是我的本事!” “啥玩意?小姑的本事和你有啥关系?”陆永康觉得妻子脸皮有点厚。 两口子又要吵起来。 陆文礼叹了口气,到底是开了口:“都闭嘴吧!明儿个我去问问你小姑。” “咱可先说好,若是不成,今后莫要再提!” 赵杏花急忙点头:“哎,哎!” 只要公爹愿意开这个口,这事啊八成能成! 半夜里。 陆明桂耳听鸡叫两遍,利落的翻身下床,这回可不能再睡到鸡叫三遍了。 她带着粽子,推开了前往菜市场的大门。 大明朝还是凌晨,黑漆漆的,但菜市场早已经亮堂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不少人赶着早上来买最新鲜的蔬菜,竟是一大早最热闹的时候。 杨大姐很吃惊:“大娘,你今儿来的可早!” “我这才刚开门呐!” 陆明桂先端了一盆粽子过来:“这不是说要卖粽子吗?” “我就来早了点,怕晚了耽误事。” “还有两盆,你等着我去端啊。” 杨大姐看着她放下一盆粽子,转身就走,忙问:“大娘,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去去就回。” 陆明桂手脚麻利,又去安全通道里,将剩下的两盆分两次都搬了过来。 杨大姐正对着粽子稀罕呢,见到剩下两盆,更是惊讶。 “这么多,大娘,您这行动力,可真是杠杠滴啊!” “昨儿我还说您要三天才来呢,这回来的可真快。” “这粽子包的可真好!” “咱快点煮起来!” 杨大姐嘴上说着话,手上也没停。 “昨天老板就买好了电煮锅,还一下买了两个,都是六十升的,说是一锅能煮得下八十个粽子。” “这块地方都收出来了,咱就摆在这门边上煮。” “顾客看的清楚,买的方便。” 陆明桂就看见了两个铁桶一样的锅,锅的颜色和上回看见的饭盒是一样的,她记得叫做“不锈钢”。 锅的高度约莫两尺不到,快有半人高了,可真够深的。 她四处瞅了瞅,问:“只有锅,没有炉子吗?” 心里还知道没问有没有大灶,在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大灶的地方。 杨大姐还奇怪呢:“要炉子干啥?这插电的多方便!” “当然了,这种没有炉子煮出来的香,不过也差不了多少,再说了,这电锅煮的多快啊!” “真要给我弄了煤炉来,我去哪弄蜂窝煤啊!” 杨大姐说着就笑起来:“大娘,我感觉你就像活在几十年前的人。” “像我小时候,那时候大家都使煤炉。” 陆明桂听到那句几十年前的人,先是一惊,而后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哪里是几十年前的人,分明是几百年前的人! 再有这什么电煮锅,蜂窝煤,她自然是一个都没听过,更别提用过。 当下识相闭了嘴,帮着杨大姐把粽子一个个放进电煮锅里。 杨大姐看着手上的粽子,这才想起来问:“大娘,这个是什么味道的?” 三盆粽子的形状各不相同。 陆明桂解释:“这个三角粽是白米的,肉粽是枕形粽,牛角粽是蜜枣的。” “每样都是四十个。” “对了,那些米啊肉啊,一共包了一百五十个粽子,我家里每样留了十个。” “到时候我另外给你钱。” 杨大姐就说:“哎哟,提钱干啥?老板都说他包了。” “不过既然是三种味道,那最好是分开煮,不然要串味。” “锅还是买少了,可三个锅又太多,这里不好放。” 最后只好将甜粽子和白米粽子煮在一起,肉粽子煮了另外煮了一锅。 陆明桂眼睁睁看着杨大姐啪嗒一声,按住了锅子上一个红色的东西。 没多少功夫,锅里就冒出了白烟。 这可真神奇,没有火,但是能煮熟东西。 又去看锅上黑色的线,一头连着锅子,一头是个三角形的,严丝合缝的插在墙上的一个白色方块里。 只是她怎么看也看不出头绪来。 正仔细瞅着锅呢,杨大姐又问:“大娘,这粽子得煮多久?” 陆明桂就说:“甜粽至少要一个时辰差两刻,肉粽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还要多焖一会,味道才好。” 若是在家里,她可以看太阳,在这里看不到外面,只能靠心中估算时辰了。 杨大姐抬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心道,大娘怎么有时候说话文绉绉的? 一般人哪会说什么时辰? 只有那古装电视剧里才会说。 大娘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就像她婆婆一样,天天不是跳广场舞,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比如那《甄嬛传》,只要电视上播放,她就要坐下来看,也不管看了几遍。 ------------ 第135章 甜咸之争 想到这些,杨大姐不赞同的说道:“大娘,电视剧可要少看看。” “看多了,这话都不会说了。” “瞧瞧,一个时辰就是两小时。” “你直接说时间多好?说时辰,我都反应不过来。” “算了,我还是去网上查一下吧,别到时候煮不熟或者煮过头了,可都不好。” 陆明桂被她说的心里有点慌,自己又说错话了? 咋时间也不一样呢?一个时辰就是这里的两小时? 看来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还多呢! 好在杨大姐并未在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然后就说:“哦,我知道了。” 和陆明桂说的其实差不多。 甜粽与白米粽煮一个半小时到两小时之间,肉粽则是要煮两小时到两个半小时,再焖上一会儿,口感是最好的。 随着翠绿的粽叶慢慢变色,香味逐渐传了出去。 李子安这时候也到了店里,看着热气腾腾的电煮锅,又看看陆明桂:“大娘,粽子已经包好了?” “包了这么多呢?” “对,”陆明桂点头,“这差不多快要煮熟了。” “用的是现摘的芦苇叶,还割了马兰草捆粽子。” “你等会尝尝看好不好吃。” 马兰草?李子安不认识,不过既然大娘用来包粽子,那就是好东西。 杨大姐看了眼手机:“是差不多了,快十点了。” “可以出锅了。” 这会儿正是饿的时候,特别是早饭吃的早的人,午饭还没到时间。 渐渐地,就有人围了上来问了。 “老板,这锅里煮的啥?闻着好香!” “嘿!我一闻就是粽子!煮好了吗?怎么卖?” “快,我要买两个尝尝,饿死了。” 杨大姐笑眯眯的:“都别急,马上出锅。” “有三种,肉粽,蜜枣甜粽,还有白米粽。” 便有人问:“我喜欢吃咸的,肉粽最香,多少钱一个?” 不等杨大姐回答,另一人就说:“咸粽好吃??简直是胡说八道!” “要我说,甜粽才是最好吃的!” 又有人不赞同:“哼,甜粽甜腻腻的有什么好吃的?” “肉粽更是倒反天罡!还是白米粽自然本味,带着天然的糯米香!” “嘿,你懂什么?”爱吃肉粽的人不开心了,“肉粽多好吃!” 陆明桂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没吃到嘴里呢,先争起来了! 杨大姐见几个人争的脸红脖子粗的,忙打圆场:“都别吵!” “也别管人家爱吃啥,自己爱吃啥买啥呗。” 众人齐齐看她:“那赶紧的,给我来俩肉粽,多少钱?” “我要三个甜粽!” “帮我拿五个白米粽!” 杨大姐这才看向李子安:“老板,这价格怎么定?” 临了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昨天那些糯米,猪肉,蜜枣,每样包了五十个。” 她巴拉巴拉把大概的成本说了一下,李子安略一思索,就说道:“肉粽卖六块,甜粽五块,白米粽就三块吧。” 价格一说,就有人质疑了。 一个大妈说道:“哟,这可不便宜啊?” “甜的都要五块钱了?” 李子安微笑解释:“大妈,我家这个粽子是纯手工,今早上现包的。” “您看这包粽子用的是马兰草,纯天然,可不是什么麻绳塑料绳的。” “再者,这粽子大,用料足。” “像甜粽子里头的金丝蜜枣买的是最大最好的,肉粽子里头的猪肉是买的黑猪肉,七分瘦三分肥。” “保准吃起来不腻。” “其次这糯米,用的也是店里最好的品种,绵密软糯,您吃了就知道了!” 配合着李子安的介绍,杨大姐掀开了锅盖。 热气蒸腾漾开,属于糯米与芦苇叶独特的清香传得更远。 大妈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点头说道:“手工和机器包的,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马兰草我也知道,小时候包粽子,都是用这个。” “主要是我早上没吃饭,那就先买一个甜粽尝尝吧。” 她说着,拿起手机就扫码:“五块钱给你扫过去了。” 杨大姐问她:“您是现在吃,还是拿回家吃?” “要是现在吃,我帮您剥一下。” 大妈一撩自己烫的小卷发,摆手拒绝:“不用,我自己来。” “我倒是要看看,这小伙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的再好听,也得看看能不能过我这关。” 她放下刚才买的菜,不顾粽子烫手,一只手捏住了粽子的尖尖,另一只手扯掉马兰草,然后慢慢剥掉粽叶。 层层叠叠的粽叶下露出了莹白如玉的糯米团,让人一看就能想象到那软糯的口感。 糯米团里还掺杂着点点红豆,被煮的开了花。 大概是蜜枣放歪了,从糯米团里露出了一点,将部分白色糯米染上了枣红色,看上去更加诱人。 大妈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又迫不及待咬上一口,顿时惊喜的瞪大眼睛。 糯米软糯,蜜枣是无核的,甜度适中,二者结合,甜而不腻,只余下满口的清香。 周围人都盯着她的动作,等她发表意见呢。 “怎么样?味道好不好?” “大妈,您别光顾着吃啊!” “快说说,我这饿得狠了,要是不好吃,我就去先去吃盒饭了。” 谁料大妈硬是一句话不说,只嗯嗯了两声,直到一个粽子下肚,她才开口:“老板,再给我拿十个蜜枣的!” 见状,店里的陆明桂终于放了心。 她就怕这里的人觉得粽子不好吃,卖不掉。 毕竟在她看来,这里的东西可比大明的好吃多了。 如今见女人这样爱吃粽子,属实觉得意外,但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杨大姐忙道:“好嘞,给您装起来!” 其余人顿时不满:“阿姨,这么好吃您倒是说一声啊!” “真是的,一下子要十个?我们还买什么?” 机灵一点的人忙说:“我也要,我要五个甜的!” “我要三个肉粽,钱付过去了啊!”有人生怕抢不到,甚至先付了钱。 ------------ 第136章 瞒不住 杨大姐几乎要忙不过来,但手上却有条不紊。 “您要几个,甜的咸的?好的,一共十五。” “拿好,您慢走!” “小伙子,你的三个肉粽,一共十八。” 陆明桂心里佩服这样的人,要记好谁要了啥,要付多少钱,忙而不乱,可真厉害。 她别的也不会,就在旁边帮忙撑开塑料袋,倒是速度快了不少。 大部分人都是扫码付钱,也有付现金的。 你来我往,很快两锅粽子就见了底,每样就剩下了两三只。 李子安急了:“我还没吃到呢!” 他眼疾手快,把锅盖起来:“明儿个请早吧,今天没有了。” 听见他这么说,陆明桂顿时着急,她就算现在回去包两个时辰,再过来的时间绝不会是明天早上。 她估算了一下,对李子安说:“我估摸着要明儿晌午能包好送过来。” 李子安一想也是,粽子包起来多烦啊,哪有这么快? “明天中午就中午吧,什么时候包好什么时候过来呗!” 陆明桂这才放了心。 没买到的人心有不甘:“明天多包点啊,怎么就包了这么点?” “是啊,我明天早点来,一定要买到!” “怎么不做咸蛋黄肉粽?做几个,再贵我也买!” 李子安许诺:“好好好,明天我们多备一点,放心吧,一直卖到端午当天!” 众人才依依不舍离开。 杨大姐将剩下的粽子拿出来,洋洋得意:“怎么样?” “我说肯定好卖吧!” 她啧啧,虽然知道好卖,但没想到这么好卖。 这才半小时不到,两锅粽子都卖完了。 杨大姐笑的开心:“就剩这几个了,我们仨分吃了吧。” “你们不知道,刚才我看他们吃的时候可馋了。” 她将粽子放到两人面前,自己则是先拿了个蜜枣的。 “嗯嗯,真好吃!” 李子安也不客气,挑了个肉粽,剥掉粽叶,一口咬了下去。 肉块切的很大,这一口下去,除了软糯的糯米,还咬到了弹牙的猪肉。 猪肉事先腌过,瘦肉色泽红润,而肥肉早已经被煮化了,几乎与糯米融为一体,让糯米更加油润鲜香。 他惊叹:“嚯!难怪他们都抢着买,这也太香了!” “而且好像都是食物本身的香味,没什么多余的香料味儿。” “大娘,您这手艺真是太行了!” “饺子包的好吃,这粽子也这么好吃。” 陆明桂见他吃的开心,自己也高兴。 “喜欢就多吃点,我一会回去再包些粽子。” 杨大姐忙点头:“对,大娘,这回多拿些糯米回去,再多包一点。” “昨天拿回去了三十斤吧,今天要不要带一百斤回去?” “我先去买肉去。” 她说着,抓紧吃完了粽子,风风火火去了。 陆明桂就和李子安商量:“今天不学认字了,先回去包粽子。” 粽子这么好卖,她就想着趁端午节,多包点卖。 李子安自然点头答应,认字嘛,也不急于这两天。 再说了,别看大娘年纪大,学认字并不慢。 杨大姐买了东西回来,对两人说:“买了二十斤的肉。” “大娘,咱再包几个咸蛋黄肉粽吧!我买了咸鸭蛋。” 她说着,举起一袋子咸鸭蛋,圆滚滚的青皮咸鸭蛋。 “刚才不是有好几个人要买,没买到吗?” 又说:“可惜没买到现成的咸蛋黄,就买了二十个咸鸭蛋,生的,大娘回去剥一下吧。” “蛋白扔掉,就用蛋黄,这粽子啊肯定好吃。” 陆明桂惊讶地看着她:“这么好的咸鸭蛋,蛋白都不要了?” 杨大姐无所谓的说道:“包粽子本来就只能用蛋黄啊。” “再说了,蛋白那么咸,咋吃啊?” “大娘,您家里要是吃蛋白的话,就留着吃,正好不浪费。” 像她女儿吃咸鸭蛋,是只吃蛋黄的,蛋白都是扔掉。 所以也习惯了。 陆明桂故作轻松:“那行,蛋白我都留着,我家里要吃的。” 其实心里惊讶的很,这么好的东西,竟然不吃,都要扔掉? 像她家里,一年也吃不到一次咸鸭蛋哩! 杨大姐又说:“还买了十斤蜜枣。” “就包这几种吧,等明年端午节咱们早点准备,再多包几样。” 陆明桂点头应了,又说:“那我明儿个晌午能来。” “后天一清早也能来。” 这是她估算过的。 “像今儿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杨大姐也觉得有点晚,要是能早点煮好,第一波卖完,还能再煮一次。 毕竟锅就这么大,再多就要分两次煮了。 她犹豫着说道:“我早上八点开店门,再早的话,时间上来不及。” 早上她要先送孩子去学校,再从城西赶过来。 李子安就做主:“给大娘一把钥匙,让她后天早上先来开门,煮起来。” 他说着,就翻柜台拿钥匙。 陆明桂慌忙摆手:“我?我能行吗?” 那锅她不会使啊! 杨大姐看出她的慌乱,笑道:“这有什么行不行的?有手就行。” “呐,这个锅插上电,开关一按,不就亮了?” “水在这里,用纯净水煮,等会我让送水的再送两桶过来。” 她指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桶,桶身粗,口子却只有拳头大小。 陆明桂看着那水,眼前就是一亮,她一直担心水的问题,没想到这里竟有水卖! 等过两天找机会问问杨大姐,这水要去哪里买! 杨大姐教的仔细,陆明桂明白了电煮锅的用法,这才带着东西回了白房子。 因着这回买的东西更多,店里的小推车都给她拿回去用了。 等到了自己家,陆明桂看着这堆糯米,猪肉,蜜枣也有些发愁。 昨天她带回来三十斤的糯米,包了一百五十个。 今天糯米足足有一百斤,这可有的包了! 外头天刚亮,她先泡糯米,又腌肉。 等宋小秋看见这堆东西,心中再次泛起了嘀咕。 她娘又是什么时候弄来了这么多的米和肉? 昨天那些不是早已经包完了? 这会儿家里人都还没起,就母女俩人。 宋小秋拉着她娘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娘,您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昨天您拿回来的东西,可都已经包完了。” 陆明桂心中叹气,她早有预感,有些事情瞒不住啊。 实在是现在家里的好东西太多了。 镇子离得又远,就算是她说去镇子上买的,稍微想一想,也知道不可能。 小脚老太太一清早来回二十里路,买了百把斤的东西回来? 一直以来,其实是儿女们都不敢管她,菊叶更是个老实性子,说什么信什么。 所以白房子的事情才能瞒着久。 当然,如果她吃独食,一个人吃饱,不管全家,那也许能够瞒很久。 可若是如此,她死而复生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吃不饱,挨饿受罪? 她做不到! 但要怎么和家里人说这件事,陆明桂一直没想好。 ------------ 第137章 咸蛋黄肉粽 此刻迎着宋小秋疑惑的眼神,陆明桂叹了口气:“闺女,娘遇到一些奇怪的事。” “可这事暂时还不好和你说。” “你等娘想一想吧,若是哪一天到了时候,能告诉的都会告诉你。” 宋小秋看着她娘。 虽说性子比以前有些变化,可精神头却不知道好了多少。 想到她娘费尽周折把自己从吴家带出来,将小冬从钱木匠家带回来。 一切都是为了儿女。 如今家里能吃饱饭,自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都是娘的功劳。 她还想问什么,可看到娘斑白的两鬓,不由得心酸起来。 当下只觉得心里胀的满满的:“娘,我啥也不问了。” “您也不要太累,要是有啥事,我都能跟着一起扛。” 不管她娘遇到了什么,变成了啥样,都是这世间最好的娘! 陆明桂见她要哭了,忙点了点她额头:“可不兴哭啊,娘遇到的可都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又笑着指了指那一堆糯米和肉:“这不就是要一起扛的吗?” “今儿个要全部包好,给人送去。” “咱可有的忙了!” 宋小秋擦擦眼睛,也不去问给谁送的了。 “好,我这就去劈芦苇叶。” “记得再割点马兰草捆粽子用。”陆明桂提醒了一句。 忙起来好,为了生活忙,为了将来忙,就不会胡思乱想。 陆明桂自己也忙,等到宋小冬带着赵家兄弟进山了,她去了赵婶子家。 赵家男人下地了。 几个媳妇在做家务,做绣活儿,纳鞋底,补衣服。 还有准备去挖野菜,捡柴火的。 陆明桂直接对赵婶子说了目的,想让她帮忙一起包粽子,要三个人。 自然也给工钱,一人一日给八文,就包这两天。 赵婶子喜不自胜,八文,比给两个小子还多。 她说:“让我三个儿媳妇都去,她们个个都会包粽子,手巧的很。” “我也去干,不要钱。” 陆明桂就打趣:“行啊,你来干活,晌午管你一顿饭。” “嗨,不用你管饭,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家几个媳妇子听说要包粽子,还有工钱,都很激动。 她们这一年到头,手头上都没个进项,有这个机会赚些铜板贴补家用,谁不高兴啊? 几人忙说:“婶子,我从小就会包粽子了。” “婶子,我手脚快着呢!” “行啊,收拾收拾一下,准备过来帮忙。” 陆明桂觉得赵家几个媳妇挺好,都是安分过日子的。 等宋小秋回来,堂屋里早已经坐满了赵家人。 相互笑着招呼了一声,都开始忙起来。 昨儿个还有多余的马兰草和芦苇叶,可以先包白米粽和蜜枣粽。 肉腌的时间还不够,等到最后再包。 陆明桂见几人包的都不错,像模像样的,就去洗咸鸭蛋了。 将咸鸭蛋洗干净,再将蛋壳敲出一道裂缝,透明的蛋清就流入碗里。 等蛋清留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鲜红的蛋黄还有少许蛋清,再将蛋壳从中间一分二,交替倒了两三次,蛋壳里就只余下蛋黄。 二十个咸鸭蛋全部敲完,满满一大碗的咸蛋黄挤挤挨挨,像傍晚的太阳。 盆里还有小半盆的蛋清。 陆明桂看了看蛋清,这么多,可不舍得丢。 正好今天是砌墙的最后一天,工匠们正小心翼翼将皂角刺砌在墙头呢。 吃饭的人这么多,干脆蒸肉饼吃。 蒸肉饼要用肉沫,这回咸鸭蛋清多,因此切得肉沫子也多,足足装了一大碗。 陆明桂切好了猪肉,又去拔了小葱切在里面。 因着咸鸭蛋清本来就咸,肉沫里就不用再放盐了,就放了点酱油和鸡精,搅拌上劲,再用木勺按压平整,最后再倒入咸鸭蛋清。 这样就可以上锅蒸了。 忙完这些,让满满看着火,她去看粽子包的怎样了。 就见几人说说笑笑的,已经包了不少粽子。 “包的这么快?” 见她进来,堂屋里众人都笑道:“是啊,人多,说说笑笑的就把活儿给干了。” 宋小秋说:“娘,白米粽包了五十个,蜜枣的也有四十个了。” “肉粽子少点,才开始包,只有二十个。” 陆明桂就把咸蛋黄拿了过来:“把咸蛋黄和肉的包在一起,也包二十个。” 鲜红红的蛋黄让众人都错不开眼。 赵婶子就惊叹:“天老爷,这些富贵人家可真会吃!” “这么大的一块肉放进去不算,还要加上咸鸭蛋黄。” 陆明桂只笑笑,没有说啥,要说啥呢,也说不出来。 大明的富贵人家吃什么,她就没见着。 可后世那里,随便一个人都能买这个咸蛋黄肉粽吃,好像家常便饭。 跟梦一样,是这里的人做梦都不敢梦的。 还是啥也别说了。 等到这二十个咸蛋黄肉粽包好,陆明桂找了个借口回自己屋子,实则是去了菜市场。 杨大姐左顾右盼,远远地看着陆明桂推着小推车过来,顿时精神一振,迎了上来。 “大娘,你可算是来了。” “这一天,我都被人问的烦死了,都在问粽子怎么还没来!” 陆明桂就问她:“现在什么时候了?” 杨大姐随口答道:“下午三点!再晚点,太阳就要落山,我这都要急死了。” 她说的有些夸张,但陆明桂还是懂了,这会儿是后半晌。 现在大明的时间是午时,快要吃晌午饭了。 她猜测的时间大致没有错,以后就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过来。 “快煮粽子吧,新鲜着哩。” 杨大姐早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忙将粽子放进电煮锅里。 大桶的纯净水被咕嘟咕嘟倒进锅里,热气慢慢蒸腾起来。 不远处,朱玉芳神色复杂看着这一切。 ------------ 第138章 道歉 朱玉芳空着手回了摊位。 丈夫赵景全问她:“不是去说去买粽子吃吗?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听说菜市场里面有家卖粽子的,就卖这两天。 味道简直是一绝。 不少人今天一早就去买,结果人家说粽子还没有包好。 这不,朱玉芳也跑了两趟了。 “人那还没煮熟呢。” 朱玉芳声音有点闷。 又说道:“老公,你猜,那粽子是谁包的?” 赵景全摇头:“我哪知道?你就直接说,别让我猜了,忙着呢!” “就是陆阿姨包的,她包了粽子放在那个粮油店卖。” 朱玉芳说着,心里又泛起不舒服来。 赵景全连连叹气:“哎,我当初都说了,野菜是人家挖的,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你非要去得罪人家!唉!” ”没了野菜,这几天少赚了不少。” 最近每天都有人来问,怎么没有野菜了? 朱玉芳一撇嘴:“也不知道那野菜有什么魔力,吃了还想吃的!” “你怎么还说这种话?”赵景全无语,“靠着野菜,咱没少赚钱吧?” “你自己做事情冲动,得罪了人,现在还要说这样的话!” “我就想不通了,好好的财神爷,你干啥要得罪人家?” 朱玉芳哼了一声:“我就是不爽。” “你别看她现在穿的新衣服新鞋子的。” “当初第一次我遇到她,她穿的还不如个乞丐!不知道从哪个山里出来的!” “土包子!” “要不是我买她的野菜,她能有今天?” “而且她当初卖出去的金针菜,还是我借她的秤!” “谁知道她有了别的买家,马上就抛弃我,真是气死我了。” 这话太不讲理,气的赵景全扔掉了手中的菜叶子:“我说你脑子没坏吧?” “买了人家几回野菜,真把自己当恩人了啊?” “你别忘了,咱当初也是从农村出来的,说人家像土包子?” 顿了顿,他又说:“咱俩结婚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 “你不就是气人老太太上回卖了羊肚菌给吕老板,这回又卖野芹菜给别人,心里不爽吗?” “可人家又不欠你的!” “我劝你啊,趁早去给人家道个歉,说不定今后人家还愿意卖野菜给你。” 朱玉芳身子一扭:“我去给她道歉?门都没有!” 赵景全学着她的样子扭了扭身子,阴阳怪气说道:“那随便你啊,以后别说酸话就行。” 陆明桂刚扭过身子,就对上了朱玉芳的血盆大口。 “陆阿姨,您买肉呢?这家肉是不错!” 陆明桂被吓了一跳,见状就说:“对,肉是不错,我总在这家买。” 肉摊老板叫陈鑫,闻言就憨厚的笑了笑。 朱玉芳这才亲亲热热拉着陆明桂说:“阿姨,我是专门来跟你道歉的。” “上回我说话太冲了!” “我回去想了想,实在不该,你就像我妈一样,我怎么能冲您发脾气呢?” “阿姨,你没生我的气吧?” 陆明桂被她拉着手,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摇头:“不生气。” 她真没生气,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哪有功夫生气? 朱玉芳顿时高兴了:“哎呀,不生气就好。” “阿姨,那以后野菜还卖给我吧?” 陆明桂一愣,反应过来朱玉芳的目的,不由得苦笑。 这人,目的性太强了,连个弯儿都不转了。 她摇头:“野菜恐怕不能卖给你了。” 又解释:“其实上回我留了野菜给你的。” “结果你当场闹了,后来,这野菜就被别人收了。” 朱玉芳立即变了脸色:“阿姨,你不是说不和我生气的吗?” “怎么还是不肯卖野菜给我?” 陆明桂更无奈了,如今她既然入了伙,答应了和许阳做生意,野菜自然不能随便卖了。 说不定哪天自己都不够。 她再次拒绝:“不是不肯卖给你,而是我答应了别人,还签了那个啥的?” 忘记叫什么了,文书还是契书? 虽然还没签,但听李子安说了,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朱玉芳没有达到目的,脸色愈发难看。 不过想到丈夫的话,还是没有发作,只是扯了个难看的笑脸,不咸不淡说了句:“那就算了吧,我先走了。” 陆明桂没空照顾她的心情,她忙着再去买蜜枣。 杨大姐太忙,要煮粽子,还要看店。 所以陆明桂就准备自己买包粽子的东西,糯米已经拿好了,肉也买好了。 她推着小推车,去吕老板的店里买蜜枣。 不知道杨大姐是在哪家买的蜜枣,但是她记得干货铺子里有蜜枣。 吕老板还以为陆明桂来给他送羊肚菌了,高高兴兴迎上来:“陆大姐,可是来卖菌子的?” 陆明桂想想白房子里的羊肚菌,还是摇头:“今儿个是来买蜜枣包粽子的。” 她现在没空卖菌子,再说了,也不急。 吕老板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指了蜜枣介绍:“要包粽子,就买这种无核干蜜枣。” “这种十八块钱一斤的,味道就很好。” 陆明桂看了看,是不贵,就要了两斤。 转眼又看见了香菇,香菇肉粽也是极香的。 不过,香菇在大明朝是贵价货,她家可吃不起。 也不知道这里贵不贵? 心里想着,她凑过去看价签,如今也算是认识数字了,不是个睁眼瞎。 这一看,顿时就自信了。 竟然只要六十块钱一斤! 单看这价格,自然是不便宜,可大明的干香菇要卖三百文一斤。 这样一比,还是挺值得买。 “再给我称半斤干香菇吧。” 趁着吕老板称重量的时候,她在店里四处看起来,这才发现店里比之前多了些东西。 就在吕老板背后的货架上,显眼的红色盒子,正面透明的地方能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 等看清后,陆明桂不由得诧异:“这是人参?” 吕老板抬头看了看:“对,礼盒装的,二百九十九,五十克装。” 陆明桂就更惊讶了。 三百块钱就能买到人参了?看着还挺好的。 “陆大姐,要不要买一盒?回去煲汤,泡酒,送人都不错的。” 陆明桂连忙拒绝,实在是想不通,人参这东西咋会这么便宜? “那行,您需要就到我家买,这人参品质不错的。” ------------ 第139章 变化 陆明桂含糊答应一声,付了香菇和蜜枣的钱,这才推车走了,回去腌肉泡米包粽子。 再次回到家,时间并没有过去多少。 赵家的三个媳妇还在堂屋包着粽子,粽子已经堆的高高的。 赵婶子却不在。 陆明桂觉得奇怪:“你们娘呢?” 赵大的媳妇就说:“陆婶子,娘她回家去做饭了。” “嘿,咋还回去做饭了?”陆明桂嗔怪,“不是说了,在我家吃吗?” 几个媳妇子都笑:“婶子,哪能在您家吃?没听说过给这么多工钱还管饭的!” 她们都不好意思。 赵大媳妇又说:“婶子,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吃晌午饭,吃了点再过来继续包。” 陆明桂点头答应,自己则是去了灶间。 宋小秋已经在准备晌午饭了。 “娘,咸鸭蛋肉饼蒸好了,糙米饭也焖在锅里。” “再烧个豆腐野菜汤。” 陆明桂就见咸鸭蛋肉饼已经放在灶台上,雪白的蛋白将肉饼盖的严严实实,上头撒了嫩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她拿了陶碗,将肉饼分成了四份。 给工匠们一碗,自家晌午吃一碗,留一碗晚上吃,剩下一份则是端给了赵家。 本来说了留饭的,但赵婶子不肯,那就送碗肉饼蒸蛋过去。 晌午饭之后,赵家人又来包粽子,都夸陆明桂做的肉饼蒸蛋香,好吃。 陆明桂也觉得好吃,滋味咸香,肉饼鲜而不腻,好吃的很! 到了后半晌,太阳还高高的,孟川就来告辞了。 这墙算是砌好了! 家里人都稀罕的看着土墙,厚实高大,让人看着就踏实。 孟川的手艺是十里八村最好的,做事情又仔细,各处都弄的极好。 他说:“婶子,篱笆墙都拆了放墙角了。” “您家种的胡瓜和豇豆都没碰着啊。” “您瞧瞧,可满意?” 陆明桂细细打量一圈,忙不迭点头:“好,都好得很!” 说着就回屋取了碎银子和铜钱。 上回说好的价格是一两银子加上一百文钱,银子是早就去里正那里称好的,再数出一百文,都给了孟川。 孟川谢过,又叮嘱:“婶子,这两天要是下雨,就拿草帘子把墙头盖住,阴干几天就好了。” “若是不下雨,三天之后,我再来涂灰浆。” 陆明桂知道这些日子都不会下雨,但还是应了一声。 再晚一些的时候,宋小冬也带着赵家兄弟回来了。 三个孩子挖的野菜都很杂。 毕竟在山里,难得能找到一片长在一起的野菜,看见什么就挖什么。 这回有毛笋子,蕨菜,野葱,灰灰菜,野苋菜好几种。 趁着天光还亮,几人将野菜分开捡干净。 赵元兴奋的说:“今天我们看见一只野兔子,嗖的一下从草里窜出来,吓了我们一跳。” “小冬叔差点就射中了!” 差点射中,那就是没射中,但是不影响两个孩子对宋小冬的佩服。 宋小冬也不由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的腱子肉,有些遗憾,力气够了,反应却差一点。 一只野兔能卖几十文钱,可惜没射中。 赵婶子还夸他呢。 “小冬,你可真能干,当初你爹打猎就是一把好手。” “你这没人带着,都能学会打猎,真不错!” 宋小冬被夸的不好意思:“婶子,我这才哪到哪啊?” “到现在还没有打到过一次猎物呐!” 陆明桂安慰儿子:“你也别着急,这事儿不赶趟,慢慢来。” “你下回看见野物,甭管什么野鸡野兔,别磨磨蹭蹭的,该拉弓射箭就利索点!” 她是发现了,儿子做事情不是个爽利的性子。 就比如吴顺子那次,要是能直接一箭射死,那才叫一了百了。 但这也正常,孩子性子不厉害,没经过啥事。 往后再教就是。 宋小冬却沉思起来。 今天他看见野兔从草丛里钻出来,愣了片刻才想到拿弓箭,等到一箭射出去,到底晚了。 下回还是要警醒点,更要当机立断。 野菜整理好,陆明桂就把今天的工钱拿给赵家人。 两个孩子照样是十二文,三个媳妇给了二十四文,原本还要给赵婶子几文钱。 但赵婶子不肯,说是晌午吃的那碗咸鸭蛋就值不少钱,硬是什么都不肯收。 陆明桂只好作罢。 待到天色暗下来,一家人刚吃了晚饭,大哥陆文礼带着陆永康夫妻俩送野菜来了。 他看着砌好的墙,连连点头:“不错,这帮人手艺是真可以,墙根儿扎实的很。” “这工钱给的值了。” 又说了些和孟川一样的话,什么要阴干,要涂灰浆的事。 陆明桂应了,又去看野菜,因着这两天忙,只挖了两筐马齿苋。 两筐野菜就送过来了? 陆明桂看了眼大哥,估摸着大哥是有事找自己! 赵杏花躲在丈夫身后,悄悄打量陆明桂,却见她和记忆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早几年,赵杏花生了大儿子之后,跟着陆永康来宋家走亲戚。 见到小姑背着篓子,佝偻着身子,拿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她头发早已经被汗水打湿,粘在头皮上。 见到陆家人,小姑那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漾出笑容来。 却被胡翠花呵斥:“娘,你这脚上全是泥,先洗一洗再进堂屋。” 后来,小姑说要留娘家人吃饭,宋大智却说:“家里哪有余粮?” “娘,你是要一家子饿着肚子,给你做脸面?” 当时小姑哆嗦着嘴唇,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来,却最终只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娘家人离开。 那时候,赵杏花是怪陆明桂的。 自己作为新媳妇,第一次上小姑家的门,连口热水都没捞着喝,真是不像话! 可现在想想,小姑真是不容易。 到处都说要孝顺老人家,可事实上根本就有很多不孝之人,要不也不会有寄死窑了。 所以小姑才会这么这么听宋大智两口子的话吧? 毕竟老了谁给她养老送终? 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小姑和宋大智分家断亲,又做起了卖野菜的生意,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 头发梳的齐整,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 虽说穿着打补丁的衣衫,却是干干净净的,腰杆子更是笔直。 到底是不一样了! ------------ 第140章 花销 赵杏花看着,心里羡慕极了,这就是一个人赚到钱的样子吗? 可真神气! 她几乎看得呆住了。 还是陆永康捅了捅她:“喊人啊,愣着干啥?” 赵杏花这才如梦初醒,上前一步叫道:“小姑。” 陆明桂这才注意到她,笑着应道:“哦,是杏花来了?” “快到屋里坐!” 她是好几年没见到这个侄媳妇了,看着倒是老了些,不过,谁能不老呢? 又招呼大哥:“快进屋坐,别去看那墙了,还能看出花来?” 陆文礼笑呵呵进堂屋坐着,儿子儿媳妇也跟着坐在条凳上。 宋小秋烧了水,陆明桂又在水里放了白砂糖。 “端去给他们甜甜嘴儿。” 赵杏花喝着白糖水,甜的心头一跳一跳的。 顿时有些后悔没带孩子来,三个娃儿还没有喝过白糖水嘞。 喝完了白糖水,陆文礼这才吭哧吭哧的说了赵杏花想让娘家帮着挖野菜的事。 “小妹,原本我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只是杏花娘家确实穷得很,几个娃娃吃不饱穿不暖的,要是能帮的话,就帮他们家一把。” 说着又郑重说道:“小妹,大哥就是这么一说,也看人家要不要这么多野菜。” “如果不需要这么多野菜,这事儿就当我没提。” 陆明桂听了,又看了看赵杏花,对方眼里流露出希冀,正小心翼翼看着自己。 对于赵杏花的娘家,她也知道些。 她娘家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日子过得都不好。 而赵杏花是个心疼兄弟的,没少往娘家搬东西。 对于这点,陆明桂倒是没有啥可说的,自己过得好,再给娘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自然可以。 只是听说赵杏花娘家兄弟对赵杏花谈不上多好。 但不影响她一直为娘家做牛做马。 抛去这些,对陆明桂来说,野菜倒是越多越好。 多点人挖野菜,对她当然有利。 只是在野菜价格上面,自然不能与大哥一家相提并论。 亲疏有别,谁是亲人,谁是外人,她还是分得很清。 想到这,陆明桂看向赵杏花:“既然是你娘家兄弟要挖野菜,那我看在亲戚的份上,自然要收的。” 赵杏花忐忑的心情顿时消失,急忙点头:“那真是太好了!” “多谢小姑。” “你先别急着谢我,有些话咱要先说在前头。” “这野菜,我给不了你们太多钱收。” “就定在十五文一筐。” 说着,陆明桂又加重了语气:“而且,这野菜还需要去了死叶子,黄叶子,不能掺着泥土烂根。” 赵杏花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忍不住说:“才十五文一筐?” “这也太少了吧?” 虽说之前公爹没说小姑给了他们多少钱,可绝对不会是十五文。 她说着就看了丈夫一眼,希望他能帮着说说话。 谁料陆永康呵斥了一声:“嫌少?嫌少那就别干!” 赵杏花被呵斥,脸上露出不满和委屈来。 但陆明桂并没有松口,只说道:“以我现在的本事,就只能给这么多了。” 她可不想因为工钱的事情引起别人的注意。 给的多了,还当她是手头宽裕的冤大头!到时候个个找上门来,尽是麻烦。 又说:“你可以问问你娘家兄弟几个,愿意的话,明儿个就可以挖野菜送过来,不愿意就罢了。” 赵杏花略一思索,还是点头答应了。 有总比没有好。 陆明桂就对她大哥说:“既然杏花娘家都挖野菜了,那叫穗儿家也挖野菜。” 陆穗儿是她侄女,大哥的小女儿,早已经嫁人生子。 “我记得穗儿家也不富裕,能给家里添点进项也好。” 陆文礼眼中隐有泪光,其实妻子已经偷偷给穗儿塞了些铜钱,但是救急不救穷。 要是穗儿家也能挖野菜,也真是不错。 “哎,哎,我这就顺路去穗儿家一趟!她肯定高兴!” 等到三人回去的路上,陆永康又说起赵杏花来:“一筐野菜十五文你还嫌少?” “你知道十五文有多难赚?还敢挑三拣四?” 赵杏花扁了扁嘴:“一筐野菜十五文,本就很少!也就能买三斤糙米。” 那可是半人高的大柳筐! “再说了,小姑给你们多少文?怎么着也不会是十五文一筐吧?” 听她这样说,陆永康就看了一眼他爹,果然陆文礼脸色不好看。 他心底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媳妇啊,眼里把娘家兄弟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婆家。 总是觉得她娘家最好,兄弟们最重要。 “杏花啊,小姑给咱家的多,那是因为爹和二叔跟小姑感情深,三家人像一家人。” “可她凭什么给你兄弟多?能给十五文,那都是看在陆家的面子上。” “再说了,挖一筐就有十五文,你兄弟多挖几筐,钱不就多了?” 赵杏花嘟囔:“外头请工匠,一天都要二三十文呢!” “你这个娘们可真是不讲理,外头的工匠可都是有手艺,你那些兄弟会什么?” “再说了,这活计,你兄弟,你弟媳妇,还有他们家的娃儿,一家老小都能干!” “一天能挖个三筐吧?” “不比工匠还强?” 赵杏花表情木讷,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陆文礼见她如此,也开了口:“我给你算一笔账。” “我们家有十五亩地,最好的年景里,也不过能收成二十石粮食,且算能换二十两银子。” “你娘和你织布一年可能落下个一两银子,且算是二两银子吧。” “如今要交辽饷、剿饷、练饷,要花三四两银子。” “再去掉一年的口粮,我们家四个大人,三个孩子,就算十五石吧,也算十五两银子。” “再存好来年的种子,家里的花销,还有人情往来,估摸着也要两三两银子。” “一年下来,几乎是分文不剩。” 他说着就是叹气:“这些我还没算生病啥的。” 主要是如今生了病只能硬抗,若是买药,那真是个无底洞。 又说:“如今趁着农闲时候,挖野菜去卖些钱,落在手里就是余钱。” “能把漏了的屋顶补了,能把欠了的债还了,说不定还能给娃儿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 “你可莫要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说着也没去看这个儿媳妇,左右人心隔肚皮,说的再多,她听不进去也没用。 …… 等娘家人走了,陆明桂就和家里人打趣:“外头人挖野菜或者包粽子,都是给了工钱的。” “咱们自家人,也该给些,给你们做体己钱。” 说着就数出铜钱要给几人分钱。 宋小秋笑弯了腰,摇头拒绝:“娘,您这是干啥?” “家里不缺吃不缺穿,要钱干啥?” 沈菊叶也不肯拿,宋小冬就说:“娘,钱您收好,我们没地方要花钱的。” 陆明桂见状,也就作罢。 ------------ 第141章 煮粽子,卖粽子 收好了荷包,陆明桂又去拿了哈密瓜出来。 哈密瓜买了有段时间了,一直都没 机会吃。 好在因为白房子的特殊之处,依旧新鲜如初。 她将这半个哈密瓜切成五块,正好每人一块。 想起上回在水果店试吃的那块哈密瓜,陆明桂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急急忙忙端了出去。 “尝尝娘买的瓜,可鲜甜了。” 橙黄色的瓜肉散发着清甜的气息,让堂屋里几人都是一愣。 宋小冬反应过来,先是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瓜?咋这个时节就有瓜了?” 还是他没见过的瓜。 “娘,这是不是和番柿一样,也是贵人给的?” 宋小秋抢在陆明桂前面说道:“对啊,快吃吧!” “这瓜看着就好吃。” 这是闺女在替自己瞒着? 陆明桂心中一阵熨帖,也没多解释,将瓜分给几人。 “快吃吧!正好一人一块。” 宋小冬早就忍不住了,捏起一块哈密瓜,咔嚓一下就咬了下去。 瞬间,香甜的汁水在口腔内爆开,带来了极致的甜蜜。 他猛然睁大眼睛:“唔,唔!” “这瓜可真甜,真好吃!” 丰盈多汁,脆甜还带着果香。 其余人都学着他的样子咔嚓一声咬下去,顿时眼睛都亮了。 满满说:“阿奶,蜜瓜比上回那个啥还要好吃!” 沈菊叶跟着点头:“对,那个叫什么来着?蜡蜡黄的那个!” 名字在嘴边,但是都想不起来。 还是陆明桂说:“那个叫香蕉!” 香蕉也有,还在白房子里放着呢。 两种水果,一种软糯,一种清脆,各有各的风味。 家里几人不舍得吃,但一共就半个哈密瓜,还是吃完了。 这一晚,有了蜜瓜的滋味,似乎连梦都是甜的。 鸡叫一遍的时候,陆明桂就爬起来了。 昨天包的粽子在白房子放了大半夜,依旧新鲜。 这次肉粽包了八十个,甜粽六十个,白米粽也有六十个。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推着小推车出了白房子。 菜市场的天还没亮。 卖菜的摊贩们已经在忙着整理菜摊。 将原本用塑料布蒙住的摊位打开,将各种蔬菜摆放整齐,以便买菜的人挑选。 清晨的菜最是新鲜,有的是半夜摘了刚运过来的,叶子上还带着露水。 这时候还没有来买菜的人。 像是李记粮油,或是干货铺子开门则是更晚,像杨大姐说的,她通常是八点才会开门。 所以这一圈店铺个个铁门紧闭。 陆明桂推着小推车走到店门口,掏出钥匙仔细寻找起来。 就看见银灰色的铁门中间有一处锁眼,将钥匙插进去旋转几圈,就听见了咔哒一声,门就开了。 卷帘门需要用力拉起来,然后再推到头顶。 然后她才发现店里有些暗。 记得平时来店里,总是亮堂堂的。 好在菜市场里面的亮光能够照进店里,并不影响干活。 再细看,果然见到杨大姐已经将两桶水与锅都准备好了。 陆明桂按照杨大姐说的,要先放粽子,再倒水进去。 等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将黑色插头对准那三个孔洞插了进去,然后屏住呼吸,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有个红色的光点就亮了起来。 这就是开始煮了。 陆明桂提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 这一切,比她想象的更加容易。 剩下的时间便是等待了。 左右无事,她干脆拿出识字卡,借着外头的光亮看了起来。 等到粽子的香味传出来,就有人来问了。 “老板,粽子怎么卖?” “老板?” 陆明桂恍然惊觉,这是在叫自己呢! 她慌忙站起:“粽子,你要买粽子?” 杨大姐只说了要煮粽子,没说还要卖粽子啊! 可人家问了,总不能不答。 问话的人是个年轻女人,圆圆脸。 “对啊,我要买粽子。” “昨天我来买就没买到,这不,一早上买菜就顺便来看看。” “我看这粽子是不是已经好了啊?” 陆明桂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甜粽子差不多了,要是咸粽子还要再等一会。” “那你要是买甜的,我现在就给你装。” 圆脸女孩笑了:“正好,我就是要甜的。” “给我拿两个吧。” 陆明桂急忙翻出塑料袋,拇指与食指用力,这次才搓开袋子,用夹子笨拙的夹了两个蜜枣甜粽放进去。 “姑娘,你的粽子。” 姑娘接过粽子,举着手机与陆明桂大眼瞪小眼。 陆明桂眨了眨眼睛:“咋了这是?” “粽子不是给了吗?咋还不走?” 她问:“姑娘,您还想要啥?” 圆脸姑娘见她一脸呆呆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然后才说:“老板,我啥也不要。” “我只要付钱!” “你们店的二维码呢?” 陆明桂一拍脑袋,瞧她,第一回做老板,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他们这里不爱用现金,都喜欢用那个手机。 “在这里,在这里!” 她指了指柜台一侧贴着的卡片,一张是蓝的,一张是绿的。 学着杨大姐的样子说:“随便扫哪一张都行。” 圆脸姑娘点头:“好,付过去了。” 几乎是同时,柜台内不知道哪里响起:“收款十元”的声音。 “哎,好!” 直到圆脸姑娘走远,陆明桂这才抹了抹头上沁出的汗珠。 自己这算是卖出去东西了? 和卖野菜的感觉真是有些不同!竟让人有些得意。 菜市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前来买粽子的人也多了。 不同的声音在店门口响起。 “给我一个肉粽。” “我要五个甜粽!” “一个甜粽,两个白米粽。” 陆明桂由笨拙渐渐变得从容起来。 “两个肉粽拿好,趁热吃啊。” “对,扫那个付钱!” “白米粽也好吃,可以回去蘸糖吃,要一个?” ------------ 第142章 监控 杨大姐到店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了这副热闹的场景。 再一看粽子,已经被卖了不少。 她忙放了手里的包,上前帮忙:“大娘,你这来的可真够早的啊。” “真不错,都卖了这么多了?” “一早上忙坏了吧?” 陆明桂见她来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笑着应道:“还好,他们都是扫那个码付钱了,要是给现钱儿,我就真忙不过来了。” 她对数现金并不熟练,若是要收钱找钱,那可够麻烦的。 杨大姐顺嘴就说:“所以我叫你买个手机啊,瞧瞧,付钱多方便!” 又接过她手里的夹子:“我来吧,你快去休息。” 陆明桂也不推脱,站到了后头去。 要论做生意,手脚麻利这块,她可比不得杨大姐。 这么一会儿,菜市场的人更多了,粽子被抢购一空。 杨大姐忙完了这才发现店里有些暗。 “大娘,你咋不开灯啊?” “瞧这店里,多暗啊,黑咕隆咚的。” 陆明桂知道店里没有平时亮,但是她不知道咋开灯啊。 杨大姐还以为她没找到开关,指着墙壁上的开关说道:“大娘,麻烦你开一下灯。” “我这手上脏着呢,去洗个手。” 陆明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过去,就见墙上一个白色的方块,和电煮锅上的开关有些像,不过颜色是白色的。 她试探着看下去,随着啪嗒一声,店里亮如白昼。 陆明桂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又睁眼瞅着头顶那六个同时亮起来的长条。 这就是灯啊! 长条的,和大明的完全不同,和吕老板店里那个黄的灯也不同。 而且既不用灯油,也不用打火石,比大明的灯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杨大姐洗了手,回来看着陆明桂就笑:“大娘,今天可多亏了你。” “你瞧刚才买粽子的人,有人顺便买了一桶油,也有人买了一袋米的。” “这可都是粽子带来的生意。” 陆明桂说:“哪里是我的本事?都是你们想到的主意。” “没有你包粽子,我们主意大过天也不行啊!” 杨大姐给她倒了杯水,又说:“说到底啊,你是大功臣。” 陆明桂被她夸得直乐,不好意思说道:“我这不值什么,倒是你们这么相信我,真是让我没想到。” 那天给她钥匙的时候,陆明桂就想问了。 这也太相信自己了! 竟然直接给了钥匙! 说到底,几人虽认识了一段时间,可对彼此的底细都不清楚。 这么大的一个店铺,里头可是堆满了米面粮油,都是好东西! 就这么把钥匙交给自己了? 杨大姐就问她:“难道大娘你会把店里东西都搬走吗?” “不会,那自然是不会!”陆明桂连忙摆手,“我不是那样的人。” 杨大姐就笑:“我们当然能看出来,大娘您是个好人。” “再说了,我们这里可没有小偷。”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小偷小摸肯定还是有的,但是敢偷的多了,那肯定会被抓的。” “一抓一个准!” 这倒是令陆明桂想不到:“一抓一个准?这么厉害?” “对啊,”杨大姐指指房顶角落,“那不是有监控吗?” “监控?”陆明桂看过去,就见一个黑色的圆形东西在墙角。 “店里有两个监控,能全方位无死角的拍摄店里所有的动静。” “不止店里,这菜市场里也是,到处都有监控。” 杨大姐说着,见陆明桂还是一脸木呆呆的,估计她年纪大了,没听懂。 于是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家里的监控,给陆明桂看:“喏,这是我家里的监控。” “之前我老公腿摔骨折了,我公公婆婆年纪大了,不能照顾他。” “我就花一百多块钱,买了个监控放在家里。” “没事就打开手机看看,防止他一个人在家,摔了晕过去都没人知道。” 陆明桂就见她手机上能看出是个屋子的样子,还能看见一张床,床上有个男人,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这就是我老公,你瞧,躺着看电视呢!” 杨大姐说着,在手机上点了一下,对着手机说:“中午自己弄着吃,别吃方便面!” “腿断了,又不是人死了?拐杖不能用?” 手机里传来那男人的声音,他似乎习以为常。 “知道了,忙你的去吧,别老盯着我!” “谁老是盯着你?我稀罕你?” 老夫老妻拌起嘴来。 陆明桂没听二人说的啥,还在心里消化这件事呢。 原来这里还有个东西叫监控啊!和照片又是不一样的东西,照片里的人不会动。 监控能看见人家在干啥,还能和人说话。 这多少让陆明桂觉得不可思议,又想到自己上回拿货架是在消防通道里拿的,也不知道那个地方有没有“监控”? 还有自己每次出白房子,还带了野菜,有没有被监控看见? 若是有人看见了,会不会把自己抓起来? 可这么久了,也不曾有人来抓自己,难道没人看见? 又想着,万一真有人要抓她,她就躲进白房子,逃回大明去。 那些人没有木钗,肯定跟不过来! 正胡思乱想呢,李子安来了。 “哎?粽子都卖完了?我这特意空着肚子来的。” 他有些失望,自己来的并不晚啊。 杨大姐关掉手机上的监控,走了过来:“卖完了。” “不过大娘给我们都留了一份,给你留了两个肉的,给我留了两个甜粽。” 李子安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大娘,想的周到。” 有粽子吃,他就放了心。 又说:“瞧瞧,我给你们带了啥?” 他手里提溜着两把绿色植物,原来是艾叶和菖蒲,捆在一起。 “正好在菜市场门口看见有人在卖,你们一人拿一把回家,挂门口去。” 陆明桂看着那艾叶,心道,虽说这世道变得快,可有些东西却不变。 两个地方的端午节,都要吃粽子,挂艾叶菖蒲。 艾叶招百福,菖蒲斩千邪,都是好东西!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事,这两样东西也能拿来卖了?这不是到处都有吗? 杨大姐‘哎哟’了一声:“我差点忘了买,还好你买了。” “谢谢老板了啊!” 她接过艾叶,又把另一把拿给了陆明桂。 陆明桂接过来仔细看去,见是三只艾叶加上两只菖蒲,简简单单的捆成了一束。 “这一把艾叶要多少钱啊?” ------------ 第143章 水菖蒲和艾草 李子安已经在剥粽子吃了,闻言头也不抬:“一把十五。” 陆明桂震惊:“天老爷,这要卖十五块?都能买七斤米,十袋盐了!” “大娘,不能这么算啊,”杨大姐将艾叶收好,这才说,“一年就挂这么几天,贵就贵一点。” “其实,我倒是觉得不贵,现在都是这个价。” “来得晚了还买不到呢。” 陆明桂诧异:“可以自己去割的,我们都是自己割了挂门上。” 李子安吃下粽子,这才插话:“自己去割?跑一趟城外,还不够油费的。” “不过倒是有退休的老人闲着没事,公交车又不要钱,晃到城外去割。” “但是也割不了多少。” “肯定不够卖的。” 杨大姐就开他玩笑:“哇,老板,你还知道退休老人坐公交车不要钱呢?” “我以为你只会开着你的野马在城里晃荡。” 李子安啧啧:“杨大姐,我觉得吧,大娘包的粽子还不够粘。” “你边吃还能边说话呢!” 杨大姐显然和他玩笑惯了,毫不在意,自顾自吃自己的粽子。 却听陆明桂问道:“那我现在回去割点艾草和石菖蒲来卖,行不行?” 她想过了,河边就有水菖蒲,多得很。 至于艾草,虽说嫩的时候也能吃,但味道太冲,还有些苦,所以一般是没人吃的。 最多是在清明时节做些青团吃。 所以艾草遍地都是。 这生意真的可以做啊! 李子安与杨大姐这才住了嘴,齐声说道:“可以啊!” 又说:“大娘,您要是想卖艾草,就趁今天去割,明儿一早来卖,明儿个可就是端午节了。” “过了端午,可就没人买了!” 陆明桂顿时一个激灵,这还有啥好说的,抓紧时间啊! 她立即望向李子安,李子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扶额:“请假,给你请假!” 得令的陆明桂又指了指小推车:“还能借我使使?” “借,拿走吧!” 等她走了,杨大姐歪头看她的背影:“老板,你说大娘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热衷赚钱啊?” “等我五十岁了,立马要退休!” 李子安瞥她一眼:“那不就没几年了?我得赶紧招人了。” 杨大姐翻白眼:“我才四十三,还得再干好几年!” 她想想,其实像李老板这样又管午饭,还给交保险的,已经是良心公司了,所以才能安心做到退休。 “那行,杨大姐,你先下单买个小推车。” “我看大娘比我们更需要小推车,买一个给她用。” 说到买东西,杨大姐这才想到自己忘了一件事:“哎呀,我忘记买咸鸭蛋了。” “昨天客人都说咸鸭蛋肉粽好吃,没吃够。” “这回咋办,大娘连手机都没有,联系不上啊!” 李子安倒是不急:“大娘不是买了肉,还买了蜜枣吗?” “就卖之前那三种粽子就够了!” 杨大姐有些懊恼:“明年我一定要记得这事,咸蛋黄肉粽好吃,卖的还贵。” “一个能卖八块钱!” “这都供不应求!真是可惜了,咋就忘了这件事!” 陆明桂早已急匆匆离开。 回到家里,天不过微微亮。 宋小秋在灶房烙饼,这是她最近每天要干的活,烙饼给宋小冬三人带去山上当午饭吃。 宋小冬在院子里磨刀,等着吃了早饭就上山。 陆明桂叫他:“小冬,今儿个就别上山了。” “带着赵元兄弟俩割艾草和石菖蒲去。” “割艾草?艾草不是要到五月节才挂吗?割这么多做啥?” 宋小冬疑惑停手,看着他娘。 宋小秋就出了灶房:“让你割,你就去割,总归是有用的。” “菖蒲和艾草都不用上山,吃了早饭就快去吧。” 说完还对着她娘笑。 陆明桂也笑,这丫头为了怕家里其他人发现端倪,处处帮着她维护着。 宋小冬就说:“那行,我去和赵元说一声。” “我和你一起去,”陆明桂说,“正好问问赵大几个愿不愿意去割艾草。” 这次的时间太紧了。 按照两边的时间,白天割了,半夜鸡叫的时候带过去就差不多。 不过陆明桂也不强求,如果赵大兄弟几个愿意割最好,不愿意的话,自己这几人能割多少就卖多少。 赵大正准备扛着锄头下地呢,虽说还没到收冬小麦的时候,可在家闲着就浑身难受。 村里只有懒汉整天躺着,不下地干活。 陆明桂一说来意,一家人都高兴,齐齐点头。 赵二一拍大腿:“割啊,当然割,我知道哪里的艾草长得好!” “上回我在坡头看见一片呢!” 赵三说:“那我去割水菖蒲!” 个个都想去。 几个媳妇子就问:“婶子,那我们也去割艾草?” “你们还是包粽子,汉子们去割艾草和石菖蒲就够了,”陆明桂笑盈盈的,“咱娘几个还是在家忙活。” “粽子也得包。” 最后连老赵头都一起去割艾草和水菖蒲了。 自然不是去同一个地方割,各人分开找地方去。 赵老三跟着他爹,路上就问:“爹,您说陆婶子要割这么多艾草和水菖蒲干啥?” 老赵头不答反问:“昨晚的炖猪肉好吃不?” 赵老三心道,这不是在说陆婶子家的事吗?咋说起炖肉来了? 不过还是老实回答:“好吃,香的很!” “那咱家之前多久没闻到肉味了?”老赵头又问。 这件事赵老三记得清楚:“快半年了,还是过年的时候,您去镇子上割了半斤肉。”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吃了一顿,不过,我只尝到肉味,没吃着肉。” 家里孩子多着呢,一人一筷子都不够夹得。 老赵头就问:“昨天那碗肉,是最近赵元和赵兴赚回来的。” “靠的就是你陆婶子!” “还有这两天,你媳妇也赚了些铜板回来,靠的也是你陆婶子。”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着赵老三:“所以你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问个明白?” “还是想今后有肉吃,有饭吃?一家子都不饿肚子?” 赵老三不说话了。 老张头呵呵一笑:“行了,到地了,赶紧的,多割点!” ------------ 第144章 咸鱼蒸豆腐 这一天,两家人从早忙到晚。 待到后半晌,个个满载而归。 估摸着附近的艾叶和水菖蒲都被割了,当然还没长大的都留着继续长。 割来的艾叶与水菖蒲堆在院中,散发着艾叶清苦的味道和水菖蒲独特的香味。 众人先要去掉死叶,再挑选粗细差不多的放在一起。 然后陆明桂教他们怎么捆:“拿三根艾叶,六根水菖蒲,用蒲叶子捆在一起。” “这样就正好是一束。” 艾叶和菖蒲都要取单数,单数乃是阳数,意思是用阳气来驱除端午毒日邪祟。 她一边说,手上一边示范,众人看得仔细,都开始学着捆起来。 边干活边说说笑笑,时间倒是过的挺快。 待到天擦黑,院里都看不清了,全部的艾叶和水菖蒲都捆了一束束的,整齐摆放在一旁。 陆明桂数了数,大约有两百束,比她预料的要少。 因为要挑长得齐整的,那些太细都不能要,加上年景不好,本来割的就不算多。 不过也够了。 按李子安说的,一束能卖十五的话,这么多就能卖三千块钱了。 不过到底能卖多少,还要明儿个看。 干完活,陆明桂又留人吃饭:“今晚就在我家吃饭,饭都做好了。” 赵家人不肯,说是赵婶子先回去做饭了。 话才说完呢,赵婶子就来叫他们回家吃饭。 无奈,陆明桂就跟赵家人算工钱,毕竟明天开始菜市场那头就不需要粽子。 该把工钱都结清。 今日割艾叶说好的工钱是十文一个人,赵家出了四个人,就给了四十文钱。 而三个媳妇原本是八文钱一个人,也多给了几文,凑个整数,给三十文。 赵元哥俩今后还是要上山的,工钱另外算。 最后又另外给了十斤糙米。 十斤糙米算下来也要五十文了。 糙米是宋大河的抚恤粮,因为家里都是白米掺着糙米吃,糙米就吃得少。 赵婶子见到糙米和铜板,高兴的直抹眼泪。 “大妹子,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家里的日子才好过些。” 她干枯的手握着陆明桂还带着艾叶清苦气息的手,眼里全是感激。 “你客气啥,邻里邻居的,再说了,又不是白拿的。” 陆明桂指着院里:“你瞧这些艾草,可都是你们家帮忙割的。” “今后肯定还有需要你们搭把手的地方。” 赵家人高高兴兴回去了。 宋家人开始吃晚饭。 除了糙米饭,还有一道咸鱼蒸豆腐,这咸鱼还是上回赵婶子给的。 将豆腐切块放在碗底,再将咸鱼切片,铺在豆腐上面。 倒上一点酱油,这样能让豆腐的颜色更有食欲。 放锅里蒸上一刻钟,出锅再撒上葱花,一碗咸香的鱼蒸豆腐就成了。 咸鱼泛着棕红,油脂被蒸的微微透亮,咬上一口,滋味咸鲜,肉质紧实,越嚼越香。 豆腐被染上了酱油色,又吸满了咸鲜的汤汁,滋味就从原本的清淡变得浓郁。 这是农家最实在的美味,能消除这一天下来身体上大部分的疲累。 每个人都吃的饱饱的,这才各自去休息。 陆明桂照样睡到鸡叫一遍就爬起来。 她熟门熟路到了李记粮油,开了门,门里黑洞洞一片,这回知道要先开灯。 “啪嗒”一声,店里立马亮堂堂。 又再开始倒水煮粽子,这回粽子多,每样都包了一百个。 电煮锅里根本煮不下,只能分两次煮了。 等到锅里冒热气了,陆明桂又想着把艾草搬出白房子,只是看了一眼‘监控’,到底没敢在店里进入白房子,而是跑到了安全通道里。 她仔仔细细看了墙面和屋顶,这地方倒是没有黑色圆球,这才放了心。 可惜老太太不知道,监控不止是圆球,还有别的形状。 她没有被人发现,纯属是因为白房子的神奇之处。 用小推车把艾草都搬了过来,就放在店门口。 待到天色更亮,菜市场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生意就来了。 粽子依旧好卖,今天是卖的第三天,都有老客户了。 倒是艾草只卖了十束。 等杨大姐到了店,就告诉了她原因:“菜市场的门口有个人在卖艾草呢。” “那些人又不知道里面有艾草,肯定买门口那家,你放在这肯定难卖。” 陆明桂有些发愁,一下子弄了两百束艾草,谁料卖不掉? 这下可是要都砸手里了!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不能在这傻站着,得到菜市场门口去。 要是白瞎了这么老些艾草,昨天一天就白干了! 多可惜! 杨大姐也鼓励她去门口摆摊子,还把店里多出来的收款码拿了一套给她。 “大娘,你没手机,收钱不方便。” “先用店里的收款码,到时候再一起算账。” “这个手机也是店里的,有人付钱会有提示音。” “再给你换点零钱,万一遇到和你一样没有手机的,也好找人家钱。” 陆明桂如今也知道没手机是极其不方便的,不过零钱她身上有。 当下谢过杨大姐就拿着付款码走了。 菜市场的大门处,的确有个男人在卖艾草。 几乎卖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束不太像样的,蔫儿吧唧的。 因此陆明桂推着小推车过去的时候,男人眼尖的看见了她推着艾草,当即开始叫卖:“最后五束了啊,便宜卖了!” “原本卖十五的,现在只要十块钱!” 陆明桂倒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抢了人家的生意一般。 攥着推车的把手正犹豫着呢,就有人来问价了。 是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 “这艾草不错啊,我刚才路过你旁边就闻到香味了。” “这一束也扎实,多少钱一束啊?” 陆明桂忙道:“十五,十五块钱一束。” 女人挑选艾草的手又放下了。 “十五一束?太贵了!那边才卖十块。” 不远处的男人将一切看在眼里,提高声音又叫:“十块了啊,最后五束,十块钱一束,便宜卖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女人果真转头过去了。 陆明桂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开口把人留下。 现在时间还早,等男人卖完这几束,自己的生意应该会好起来。 正想着要不要吆喝两声呢,女人去而复返。 “给我拿三束吧。” 这回她直接开口,并没有还价。 边说还边抱怨:“那个人就剩了最后几束,都蔫了,还敢要十块钱一束!” “真是便宜没好货。” ------------ 第145章 家纺 陆明桂大喜,还以为第一单生意就做不成呢,谁知道对方又回来了。 她忙说:“哎,哎,我给你挑三束好的。” 其实每一束都很好。 但她记得杨大姐卖粽子的时候喜欢说:“我给你挑大的。”或者说:“我给你挑个好看的啊。” 买东西的人听了就会很开心。 果然女人笑了:“嗯,给我挑好的,还是你做生意实在。” 她付了钱,提溜着三束艾草高高兴兴走了。 陆明桂觉得这做生意有时候挺奇怪的。 刚才她站在这好一会儿,连个问价格的人都没有。 可自打这女人买了艾草,生意呼啦啦一下就多了起来。 “这艾草不错啊,这么大一把!” “味道真浓郁,一看就是早上才割的,快给我拿一束!” “我要两束,自家挂一个,再给父母家挂一个。” 收款的声音不断响起。 收款十五元,收款三十元的都有,最多的人买了五束,说是给邻居家带的。 忙完这一波,人逐渐又少了。 陆明桂这才有时间抹了抹头上的汗,不觉得累,只觉得高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艾草就卖掉了一半。 估摸着剩下的也就七八十束了。 这时候,之前卖艾草的男人却突然大踏步朝她走来,手里还拿着剩下的五束艾草,看来,是一把也没卖掉。 见状,陆明桂心头就是一慌。 她亲眼见过,镇子上赶大集的时候,两个小贩因为生意的事情打了起来。 越闹越大,最后打的头破血流,谁也没落着好。 而走过来的男人虽然个子不高,偏瘦,可也不是自己这副身板能打得过的。 吵架应该也吵不过。 陆明桂自知不是个口齿伶俐的人。 当下只能后退一步,手上还抓了一把艾草,不行就跑吧。 谁料男子气势汹汹走过来,突然谄媚一笑:“大姨,你这艾草哪里割的?” “怎么长的这么好?” “你瞧我这些,和你的艾草一比,简直是歪瓜裂枣!” 陆明桂一颗心放回原处,原来是打听这事了? 为了割艾草,连大姨都叫上了。 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艾草,确实一般。 只是哪儿割的,这她可不好说,只能含糊说道:“就在山脚割的。” 男人狐疑:“山脚?松山旁边吗?我每年都去,但是哪有长得这么好?” 不等陆明桂开口,男人又自言自语:“难道要半夜去割?” “我昨天割的今天就蔫儿了。” 这话让陆明桂没法接,她的艾草也是昨天割的。 只是放在白房子里,拿出来就跟刚割下来一样。 她正想着怎么回答呢,男人转身就走了。 边走边嘀咕:“明年还是得勤快一点,多割点。” “反正今年的钱已经赚到了,又能回家躺平一段时间。” “上班,这辈子都不可能去上班的!” 陆明桂听得真切,顿时瞠目结舌,还可以这样吗? “大娘,这是咋了?” 李子安甩着车钥匙晃进了菜市场,迎面就看见大门内,陆明桂盯着那个卖艾草男人。 “他来找你茬了?” “这里又不是他的地盘?还敢来找茬?” 李子安脑补了一堆,就要去找那男人理论。 陆明桂忙道:“没有,没有,他没找茬。” “我就是听他说要回去躺平了什么的,有些奇怪。” 原来是这事啊,李子安就笑:“这有啥的?” “人各有志嘛,人家追求的就是躺平。” “反正艾草一年就今天好卖,卖完了躺平就是。” “就像那夏天卖小龙虾的店,到了冬天还不改成了卖毛栗子的?” 陆明桂眼睛一亮:“对,栗子也能卖!就是还没有到时候。”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现在自己真的像是掉进了钱眼里。 可赚钱真好,能吃饱穿暖啊! 果然李子安摇头叹气,哭笑不得:“大娘,您咋啥都能想到赚钱上去?” “对了,艾草卖的怎么样了?” “一共两百束,卖了一大半了!” 陆明桂说着,又指了指二维码:“对了,我这不是没有手机吗?用的是你们店里的收款码。” “用吧,这都不是事!”李子安看了看周围,“我来吆喝两声,早点把艾草卖完。” 说着,就把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 “看一看了啊,端午节嘞,艾草配菖蒲,驱邪又招福,家家必备了啊。” “就剩最后一点了,今天不买,错过一年!” 吆喝果真是有用的,很快又有人围了上来,剩下的艾草断断续续都卖完了。 陆明桂高兴的很:“多亏你了啊。” “不然哪会卖这么快?” “你想吃什么?大娘给你买点去。” 李子安就笑起来:“不用您买啥,赚点钱不容易,可别乱花。” “不过您要是再给我包点野菜饺子,我倒是能吃的很!” 不知道为什么,他分明无肉不欢,但吃过上回的饺子,还是念念不忘。 陆明桂哪有不肯的? “行啊,我给你包!想吃什么馅儿的,告诉大娘。” 两人说着,就朝李记粮油走去。 陆明桂余光突然见到上回开‘两元店’的地方,换了别的生意。 门口放着个大黑盒子。 有带着韵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江南家纺厂,江南家纺厂,倒闭了!” “王八蛋老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掉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拿着被套抵工资。” “全场五十块!件件五十块!通通五十块!” …… 陆明桂又挪不动脚步了。 这唱词真是直白,这种事也能拿出来说吗? 这不得抓去沉塘? 但真正让她挪不动脚步的,自然不是这些事,而是这铺子让她想到了两元店。 两元店让她赚到了钱,而这个店会不会也有好东西? 李子安见她不走了,催促:“走吧,大娘,回店里学习去。” “这两天都没好好认字,赶紧学起来。” 陆明桂忙道:“我去看看,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将收款码等物都交还给李子安,自己则是朝着家纺店去了。 ------------ 第146章 四件套 如今玻璃橱窗上贴的字,陆明桂已经能认得大部分。 什么‘清仓处理’‘一件不留’之类的。 店里更是热闹的很,不少人都在选购。 和两元店东西杂乱且多不同,这里全是被套床单,整整齐齐不凌乱。 颜色更是五彩缤纷,带花的,纯色的,格纹的,啥样子的都有。 有个女人显然是掌柜的,她在收银台旁边喊道:“清仓大减价啊,只卖三天!只卖三天!” 有人举着看中的四件套问价格:“这套多少钱?” 女人显然对价格了如指掌:“那个是一米五床的,纯棉的八十块。” 说着又报起价格来:“单人床的是五十块一套,一米二床的是六十块,一米五的是八十块,一米八的是一百块。” “都是纯棉的,柔软舒适,四季通用!” “清仓大甩卖!清仓大甩卖,随便挑,随便选。”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陆明桂听着,就知道这和两元店是一个样子,说是五十块,但是进来就发现五十块是店里最低价了。 不过这些花布是真好看,摸着也软和。 只是花布为什么要叫四件套呢?难道是后世对花布的称呼吗? 心里疑惑,可又不敢随便问,只能在店里边看边竖起耳朵听着。 倒是还真让她听出来了些东西。 就见一个年轻女人问道:“老板,我不知道家里床多大,这怎么选?” “床是我老公买的,他现在不回我微信呢。” 女老板上下打量了年轻女人,然后就问:“是不是才结婚没多久?” “年轻人现在结婚都买大床。” “你就买一米八床的,被套是两米乘两米三,床单是两米二乘两米四的,再加上两个枕套。” “放心吧,买错了今天拿回来我给你退。” 年轻女人‘哦’了一声,去选了一套自己喜欢的。 “老板,帮我打开看看。” “别有什么开线的,破洞的地方。” 女老板打包票:“放心吧,我们是正规厂家生产,都有质检的。” “就算是有坏的,拿过来马上给你换。” 但是还是打了开来给年轻女人看。 两人联手,将被套展开,细细查看起来。 “呐,被套没问题,床单也是好的,还有两个枕头套。” 女老板动作干净利落:“怎么样?我给你装起来?” 年轻女人很满意:“行,装起来!” 陆明桂在一旁听得真切。 所以这四件套指的是床单,被套和两个枕套啊,可不就是四件吗? 又凑近些,看两人检查被套,这一展开,她对于女老板刚才说的几米几米的又有了概念。 这可真不小! 被套等于是两层的,展开就更大了! 床单也大,都是一个花色,难怪是一套了。 而且只要一百块钱,就能买到这么多的花布。 陆明桂顿时意动。 若说原本是被花布吸引了目光,此刻就是真的想买了。 上回赶集,她扯了十尺布,留着给满满和菊叶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那几尺布都不够大人一身衣裳,就花了一百七十五文钱! 还是软磨硬泡,讲了大半天的价才买到的。 若是买上一整匹布,得花将近八钱银子,也就能做两三身衣裳。 如今这些被套啥的,若是拆了做衣裳,至少能做七八身,家里每人都能做一身,还有的多。 这个发现让陆明桂眼神都亮了起来,她忍不住伸手去摩挲那些被套床单。 真软和,比家里的被子软和太多了。 然而触目的鲜艳又让她犹豫了一下,这么鲜亮的颜色,可不行啊。 村里可没有人这么穿。 太招眼了! 好在仔细看过去,也有别的颜色,什么灰的,蓝的,褐色的。 这些倒是行。 陆明桂在一大堆的四件套里仔细挑选,挑纯色的,颜色暗沉的,足足挑了五套,都是一米八的。 女老板一直盯着她呢。 这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不喜欢鲜亮的,就喜欢那没人挑的? 不过这样也好,能给自己去库存啊! 只是这也挑的太多了吧?五六套了? 别不是逗自己玩呢?挑了最后不要,弄的乱糟糟的? 女老板不放心,扯着笑脸走过来:“阿姨,您想要啥样的啊?” “多大的床?我帮你挑!” 陆明桂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不过她兜里有钱,也是真想买,所以很快就镇定下来。 “我想多买几套,就要这样的。” 女老板扫了一眼:“是不是给老头盖的?” 陆明桂一僵,老头?她家男人早死了八百年了。 当然也不能说自己要回去拆了做衣裳,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女老板看出她是真心想买,也就放了心,又说:“您也别只看这种灰扑扑的啊。” “家里其他人呢?年轻人喜欢这样的。” 她指了指带碎花的。 “小孩喜欢这样的。” 这回说的是印了熊啊,猪啊,水果的被套。 陆明桂一想也是,再买个鲜亮点的,给满满做衣裳。 到时候大了,不得穿的好看些? 于是又挑了几套粉的,黄的,特别是印了什么花儿,草儿的,年轻女子穿身上也不奇怪。 女老板见她转眼就挑了十套,在心里直呼‘大客户’啊。 真看不出来,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一下子买十套。 咋想的?难道是退休工资高? 那也没这么花的! 她犹豫着问:“阿姨,您家里用得了这么多吗?” 一家能有几口人?也不至于买这么多?不会是老年痴呆吧? 别买了回去,家里人来闹事! 确实有那不讲理的,她遇到过! 陆明桂见她露出怀疑的眼神,就说:“用得了,你放心吧。” “对了,我买十套,你给我算便宜点?” 这话让女老板心中安定了几分,老太太还知道讲价,说明她头脑清醒,思维清楚,这生意可以做! 于是凑过去,神神秘秘说道:“我给您算九十块钱一套,可别跟旁人说。” 陆明桂一想,一下子就降了十块钱? “再便宜点吧,我买了这么多!” 她观察过了,旁人最多买个一套,两套的,自己这算是大手笔了吧。 ------------ 第147章 进货来了 女老板这下不肯了。 “阿姨,我这可没有什么利润了,就想着薄利多销呢。” “算您九十块钱,可一分钱都不赚了。” “您瞧,我这开店也不容易。” 陆明桂想到了,门外那个黑盒子里说了,是老板跑了,欠了这些人的血汗钱。 所以才拿东西卖 抵钱的。 可若说她不赚钱,陆明桂自然不信。 这价格是女人自己主动说的,真不赚钱的话,她就不会报这个价。 想到这,她面上就显出几分犹豫来。 女老板将她神色尽收眼底,自然不愿丢了这笔生意。 她指了指店里的一个角落:“那十套是真的不能再少了。” “要不,您在那里挑两件,我送给您。” 陆明桂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店铺的角落里堆着一堆花布,各种颜色的四件套混在一起,杂乱无章。 不像其他四件套,摆的整整齐齐。 女老板没给她犹豫的时间,推着她走到跟前,继续说道:“这里的四件套都是瑕疵品,降价处理呢。” “你随便选两件,被套,被单都行,我不要钱送给你。” “这是瑕疵品?”陆明桂反问了一句。 “嗨,说是瑕疵品,其实里面大多是好的。” “再说了,就算是有瑕疵,也不影响在家用啊。” “床上用品,谁进卧室看啊!” 女人说着,随手抓出一条床单来:“您瞧,这里就是染色了,拳头这么大点儿,又没有破洞,有什么关系?” 陆明桂看过去,就见她手里浅粉色的床单上,多了一块黑色。 确实不影响使用,但肯定有人介意,否则也不会堆在角落了。 女人又说:“除了染色的,发黄的,这里头还有单品,只剩一件的,没法补货了。” “还有被套没了,只有床单的,也有洗标掉了的。” “反正都归在瑕疵品里头。” “少数是破了洞,开了线的。” “您看看能不能挑出来两件喜欢的吧,算我送你的。” “真的?”陆明桂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好的布料都不要了? 忙又追问了一句,“由着我随便挑吗?” 女人毫不在意,说了句:“骗你干啥?” “你挑吧,反正啊,卖不掉最后也是想办法处理掉。” 陆明桂放了心,安心去翻找起来。 这一堆已经不能算是四件套了,几乎是没有成套的。 有被套,床单,枕套,大小也不同,最小的是那种宿舍住的单人款,大的就是一米八床的了。 凑近了闻,比起刚才包装好的那些四件套,多了一点霉味,估计是放得久了。 陆明桂顾不上嫌弃这些味道,认真挑选起来。 这个床单不错,可以裁了做件褂子。 那个纯色的厚点,可以缝个比甲。 嗯,这个枕套虽然不大,做双袜子也行! 真是件件都好啊,哪怕是破了洞的,也可以剪了做个包头或者抹额,防风又防尘。 或是做帕子,帕子做的多了,还可以拿去大集上换铜钱。 一想到能换成钱,陆明桂就更加挑不出来了,简直要挑花了眼。 干脆不挑了,去找女老板去,问问能不能出钱全部买下来。 “姑娘,姑娘!” 陆明桂两声一唤,女老板才反应过来,这是叫自己呢! 她一下子就高兴起来,自己三十多了,被人叫姑娘? 可能今天化妆显得年轻?那也行吧。 “哎呀,阿姨,您叫我啊?我哪有这么年轻?” 陆明桂看着突然一脸娇羞的女人,认真说道:“我看你挺年轻的啊。” 她说的是实话。 反正看不出来这人到底多大,看着挺年轻,把人往年轻了叫,没坏处。 女老板捂着嘴又笑了半天,这才问道:“您是不是挑好了?有看上的吗?” 陆明桂就直说了:“我看看都挺好的……” 话没说完呢,女老板就笑:“阿姨,您就算把我叫的再年轻,我也不能都送给你啊。” “这些虽然是瑕疵品,可也是有成本的。” “实在不行啊,你出点钱,这一堆都给你了。” 这倒是和陆明桂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本来就没打算白要人家的,主要是白要人家也不给啊。 她忙点头:“那行,你给出个价吧。” 女老板却说:“还是先点一下,看看到底有多少。” 当即招呼店里另外一个人过来:“小王,快把那堆瑕疵品清点一下。” “您稍等啊,等我们点一下货。” 陆明桂点了头,索性无事,又帮着一起清点了。 最后数出来被套有十四件,大部分都是一米八床上用的。 床单有二十五件,大小不一,枕套最多,三十三件。 一边数一边叠好了放在一旁。 女老板看着就觉得头疼,太乱了,她数的时候就不停打喷嚏,这是对尘螨过敏呢。 “阿姨,一起给个六百块钱吧,加上你本来选的十套,算您九十块钱一套,正好是一千五百。” 陆明桂哪能不还价呢? 她说:“便宜点,算三百吧,有的我看着破了洞,回去都用不了。” 女老板还在持续打喷嚏,闻言也懒得再拉扯。 “行吧,行吧,那就算一千二百块钱。” 这回陆明桂就拿了手帕出来,细细数了十二张红票子出来,这才递过去。 女老板接过来,又数了一遍,这才笑道:“我给你找几个蛇皮口袋装起来。” 足足用了四个红白格子的大口袋,才将四件套全部放进去,个个鼓鼓囊囊。 陆明桂又笑着说:“麻烦你给我送一下,就送在里面那个楼梯口吧。” 女老板又叫小王:“给送一下。” 小王立马拿了推车出来,将四个大口袋全部放了上去,摞得老高。 又说:“阿姨,您给带带路啊。” 陆明桂答应一声,引着小王朝消防通道那边去了。 女老板看着原本堆放杂物的地方干干净净,顿时心情轻松,喷嚏也算是止住了。 她自言自语:“总算处理掉了,还卖了三百块钱呢。” “虽然钱不多,也比哪天放烂了当垃圾扔了强!” “啧,我咋感觉这人是来进货的呢?” ------------ 第148章 卡式喷火枪 陆明桂等到小王离开,这才把四个大袋子全部放进白房子里。 想了想,反正已经晚了,今天就算是她逃学吧,没往李记粮油去,反而去了肉摊子。 她打算再包点饺子带过来给李子安吃。 这孩子刚才不是说饺子好吃,那这回再多包一些。 陈鑫的猪肉摊生意很好,人来人往,忙个不停。 有顾客问道:“今天猪肉涨价了?” “过节嘛,涨了一块钱,”陈鑫解释,“每次过节都涨点的。” 那顾客就没再问,买了些排骨走了。 陆明桂就上前要了五斤五花肉。 又问:“今天人怎么这么多?” 陈鑫忙里偷闲:“可不是嘛,过端午节,放假了,都出来买菜呢。” “放假?” 陆明桂隐隐约约能猜到放假的意思,应该就是大明的‘节假’。 早些年就听说了,万岁爷给官老爷们放节假嘞,端午,冬至,过年的时候都不用干活儿。 但这些和她也无关。 陈鑫点头:“对,这回连休三天呢,也不用补班。” 陆明桂就问:“那你们不休假吗?” 这话让陈鑫笑起来:“我们个体户哪能放假?就趁着别人放假的时候才能多赚点钱!” “您瞧今天这菜市场里多少人啊,忙的要命,涨价了都还供不应求!” “那边卖河鲜海鲜的,涨的还要多!” 说着又冲陆明桂笑:“阿姨,今天不给您涨价,还按原来的价。” 陆明桂也笑:“那就多谢你了啊。” 这会儿人少了点。 陈鑫拿卡式喷火器在仔细给猪皮去毛。 陆明桂之前见他将猪毛烧掉,就觉得他手上那个能喷火的东西有些吓人,不知道按了什么,蓝色的火苗就窜了出来。 烧的猪皮变形,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最后猪毛变成灰,只剩下一个个黑点。 她夸道:“你这个烧猪毛的家伙什可真厉害!” 陈鑫头也不抬,只笑着说:“这是卡式喷火枪,烧的丁烷气,最高能烧到一千两百度呢。” “主要是小巧,用着方便。” “您瞧,这么一按,多顺手!” 陆明桂仔细瞧着,就跟着点头:“嗯,那真是方便。” 这要是往贼人身上这么一喷,上回吴顺子还能逃得掉? 那次,她虽然安慰宋小秋,说吴顺子不死也没好果子吃,但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的。 留着总归是个祸患。 再说了,往后要是还有别的坏人呢? 灾年里,人不人鬼不鬼的,为了口吃的,啥都能干出来。 她家现在就宋小冬有一把弓箭,偏宋小冬还不敢动手。 其余都是妇孺。 虽然干惯了农活,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可万一对上贼人,那必然是打不过的。 要是有这个喷火的东西防身就好了。 她试探的问了一声:“这东西,能不能给我看看?” 陈鑫就递了过来:“看呗,就是别对着人啊。” “当然也不能对着自己啊,嘿嘿。” 陆明桂应了,接过来在手上,摸上去滑腻,上头沾着猪油。 看着小巧,却有些分量,喷火出来的地方是黄铜做的。 黄铜下面,就是一个黑色的按钮。 她克制住想按下去的感觉,仔细看了看,就将东西还了回去。 “这是在哪买的?我们村里过年要杀猪,到时候也得买一个使。” 陈鑫就说:“网上买的,你们要是不常用的话,到时候,我这个就借给你用两天。” “正好店里还有个大的。” 陆明桂可不是想借两天,斟酌说道:“村里两头猪呐,我们还是想自己买。” “就是这东西贵不贵?我没有手机的话,去哪里能买到?” 陈鑫和陆明桂打交道好些回了,对她并不设防。 “不贵,像这样一个喷火枪带两罐丁烷气的,就三十块钱。” “这样吧,阿姨,您要是不着急,我在网上帮您买吧,到时候您买肉的时候来拿?” 陆明桂大喜,这位小哥儿一向热情,如今正是说到了点子上。 “不着急,不着急。” “我们村里要过年的时候才杀猪!” 万一说了这两天杀猪,又来买肉,怕陈鑫起疑,只能把时间说的晚些。 又补充了一句:“要不还是帮我买两个吧。” “买两个?要不了那么多的,”陈鑫有经验,“一只猪用一瓶丁烷气就够了。” “你们村里杀两头猪,正好用两瓶。” “还是买两个吧,万一不够,我出来一趟也麻烦。” 陆明桂说着,就把钱给了,六十块钱是买卡式喷火枪的钱,另外六十是猪肉的钱。 陈鑫也就收下了钱。 “那行,我买两套,到时候您来拿。” “再送您一块猪板油,拿回去炼油吃。” 陆明桂哪好意思再要人家的猪板油?人家都帮着买东西了! 她忙说:“别送了,我都不好意思拿。” “这样吧,你把这两大块都称了,我买回家多炼点猪油。” 陈鑫原本还要客气两句,但见陆明桂坚持,也就放秤上去了。 “一共九斤七两,算您九斤,八块钱一斤,就收您六十块钱吧。” 陆明桂付了钱,这才朝粮油店走去。 等走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八块钱一斤,那也该是七十块钱。 “这孩子,抹零抹的太爽快了。” “哪能抹这么多?” 她想回去把钱还了,又看时间不早,干脆先去粮油店,下回再把钱补给陈鑫。 反正机会多的是。 李记粮油。 电煮锅早已经被收了起来,看来粽子已经卖完了。 杨大姐擦着柜台,见陆明桂回来就问:“大娘,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你瞧,粽子全部卖完了。” “艾草是不是也很好卖?” 陆明桂点头:“是啊,早就卖完了。” “你咋知道哩?子安告诉你的?” “不是,店里有蓝牙,连着你带走的那个手机呢,就听见收款的声音不停歇。” “我就知道,这回可没少赚!” 杨大姐开着玩笑,却没有别的意思,都是辛苦钱啊。 陆明桂笑道:“对,所以啊,我去买了点肉,到时候给你们包饺子吃。” “那感情好啊!”杨大姐看着她拎着的肉,“您家包的饺子就是香。” ------------ 第149章 奶茶 陆明桂就朝店里看了一圈:“咦?李子安呢?” 刚才说先回来的,这是又走了吗? 杨大姐顺口答道:“他去买盒饭了,顺便拿外卖。” 陆明桂一脑门子的疑惑:“外卖?” 啥是外卖?是外面卖的东西?所以要去外面拿? 正心里胡乱猜测呢,就见李子安一只手拎着三盒饭菜,另一只手还拎着些东西回来了。 “大娘回来了?这都快十二点了,快吃饭吧。” 又说:“外卖叫了三杯奶茶,椰果,红豆,还有一杯珍珠的。” “今天挺热的,我都买的去冰。” “你们看看要喝哪杯?” 杨大姐挺喜欢喝奶茶,就是怕胖,拿起一杯看了看:“是三分糖的吧?” “太甜的话我就不喝了。” “都是三分糖的,”李子安无语,“杨大姐,你都喝奶茶了,还在乎几分糖?” “咱就是说,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杨大姐不理他,选甜度是她对自己最后的要求,以此来表达减肥的决心还在。 她自顾自挑了一杯椰果奶茶,又把红豆奶茶递给陆明桂:“大娘,红豆的给你喝。” “老板,你就喝珍珠的吧。” 陆明桂听见珍珠,忍不住就去李子安手里的那杯奶茶,里头有黑色的东西,和莹白的珍珠完全不同。 她心中暗笑,自己靠珍珠赚了钱,如今听见珍珠就激动。 想想也不可能,珍珠怎么能吃呢? 又将‘奶茶’拿在手里,细细打量。 透明的杯子里是浅褐色的液体,底部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颗颗的红豆。 冰凉的感觉自手心传了过来。 她翻来覆去看了看,没见到从哪儿喝,盖子是塑料的,紧紧贴在杯口,根本没地方打开。 陆明桂忍不住问:“这奶茶咋喝啊?” “哦哦,”杨大姐看了一眼,“瞧我,忘记给你吸管了。” 她递了根吸管过去,压根没想到陆明桂不是在问她要吸管。 好在陆明桂如今习惯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就见他们两人都是撕掉吸管上的纸,再用吸管用力戳开奶茶上的塑料,将嘴凑在吸管上一嘬,就能将杯子里的奶茶吸到嘴里了。 她又去看手里的吸管,有小手指粗细,一头圆,一头尖。 倒是让她想起了上回吃猪大骨,吸骨油用的麦秸秆。 不过麦秸秆比起吸管,可是细的多了,还容易断。 当即学着两人的样子,拿出吸管对着塑料盖子就是一插,然后凑上去吸了一口。 醇厚的奶香与茶香混在一起,带着凉意,瞬间直接冲进了口腔。 “咳咳,咳咳咳!” 她脸色一变,喝猛了,被红豆给呛了一下。 “没事吧?”杨大姐与李子安俱是一惊。 杨大姐更是过来给她拍背:“咋回事?呛到了?” 李子安则是抽了餐巾纸给她。 陆明桂缓过劲来,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就是没喝过这个,一下子喝的太急了。” 她刚才是拿出了吸大骨头的劲儿来的,用力过猛。 其余两人都有些惊讶:“您是第一回喝奶茶?” 李子安说完,又怕大娘心里有想法,又说:“其实也正常,年纪大了,不爱吃这些汉堡奶茶的,对吧?” 杨大姐不认同:“谁说的?” “我公公都快七十了,还偷偷去买汉堡炸鸡吃。” “我跟他说油炸的吃了对身体不好,偏不听。” “汉堡是健康食品,”李子安反驳,“碳水,蛋白质,蔬菜,都有了,还要怎么样?”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辩驳起来。 陆明桂则是小心翼翼又喝了一口奶茶,又香又甜的,还能嚼到大颗大颗的红豆。 这红豆更是比蜜还甜。 真好喝,比家里夏天煮的绿豆水好喝多了,冰冰凉凉的,还消暑呢。 正小口小口喝着呢,旁边杨大姐已经将一杯奶茶吸溜完了。 她摸了摸肚子:“盒饭我就不吃了,吃不下。” “大娘,你上回不是要带回去喂鸡吗?这盒都拿回去吧。” 李子安也打了个饱嗝:“那我也不吃了,这珍珠吃的可真涨肚子。” “大娘,我那份您也拿回去吧!” “你们都不吃了?”陆明桂惊讶,一杯奶茶就能饱? 这一说出口,她觉得自己也有点饱。 “真不吃了,您别瞧奶茶都是水,热量可高了。” 李子安解释:“再说了,我晚上还有饭局,真吃不下。” “你就放心拿回去,晚上热一热就能吃。” 杨大姐也说:“对,记得别隔夜啊,放馊了可不能吃。” 陆明桂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头,又是谢了二人。 上回拿回去的是剩饭剩菜,她半夜偷偷倒在了鸡舍里。 两只鸡咕咕的全部吃了个干净,第二天就下了两个大鸡蛋。 这回是还没有吃过的饭菜,倒是可以带回去给一家人吃。 “可别谢我,都是老板买的。”杨大姐说。 “谢啥,您不拿回去,晚上我们也不吃,还不是浪费?” 李子安也说,又看了看手表:“我下午还有事,一会儿要早点走,今天就不学认字了。” “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杨大姐,我们把卖粽子和艾叶的钱结算一下。” 用的都是店里的收款码,这里头有大娘的钱。 李子安想着,大娘家里应该困难,早点算清楚,也别让人家挂心。 杨大姐答应一声,拿出了账本。 “第一次肉粽卖了三十七个,蜜枣红豆粽卖了三十六个,白米粽是三十九个。” “一共是五百一十九块钱,不算人工的话,成本大概是一百七十块钱。” “第二次卖了七百块钱,其中有二十个是咸蛋黄肉粽。” “第三次……” 她说的很细,边说还边按着计算器。 很多东西,陆明桂自己都忘了,没想到杨大姐记得门儿清。 最终算下来,粽子一共卖了两千一百多块钱,猪肉和糯米之类的成本是大头,约莫七百多块。 李子安又算了人工与损耗,算了五百多。 这样一看,赚的其实不算多,大概是九百块钱左右。 李子安就说:“这种小吃,赚的都是辛苦钱。” 他说着就要杨大姐把九百块钱全部拿给陆明桂。 ------------ 第150章 洗衣液 陆明桂不肯收:“你们出了糯米和猪肉,我咋能拿这么多?” 不止是米和肉,还有蜜枣和咸鸭蛋呢! 杨大姐劝她拿着:“但是这两天店里生意好了很多啊。” “粽子给我们带来不少人气呢!” “而且我们自己还吃了不少。” 双方一顿推搡拉扯,跟打架一样热闹。 最后陆明桂落败,只得收下了钱。 不过没好意思拿九百块钱,而是拿了五百块,这在她看来,已经是不少了。 毕竟是在人家的铺子里卖东西,用了人家的水和锅。 粽子赚的不多,反而是艾草赚的多些,除了请赵家人帮忙的工钱,其余就没什么了。 两百束艾草,一共赚了三千块钱。 陆明桂又要把奶茶与盒饭的钱给李子安,李子安笑着拒绝了。 李子安离开之前,又想起一件事:“大娘,明天早点来,把野芹菜带过来。” “许胖子明天要用。” 这事情陆明桂记得:“对,他当时说要五十斤野芹菜。” “好,那别忘了啊,我就先走了。” 待到李子安离开,陆明桂也与杨大姐告别,去了上回买玻璃饭盒的地方。 之前两盒饺子不够他们俩吃的,要再去买两个饭盒。 看店的女人正忙着呢,随口招呼道:“想要什么随便选。” 这也是和大明不一样的地方。 陆明桂想想大明的店铺,东西放在柜台后面,要什么,掌柜的或者是伙计拿给你。 而这里就是自己随便挑随便选,不怕丢东西,更不怕被偷东西。 于是她就自顾自朝着店里走去。 卖饭盒的货架在里面一点的位置,然后又闻到那股子好闻的香味。 这回她没忍住,拐了个弯,先去看看到底是啥东西这么香。 欲靠近,香味越浓郁。 陆明桂吸吸鼻子,闻不出具体的香味,比花儿还要香的多。 面前的货架有三层。 最下面的是一个个的大瓶子,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 中间一层的东西大多是袋装的,同样花花绿绿。 最上面一层则是纸盒装的,整整齐齐摆在一起。 就是这些东西发出的香味? 她蹲下去,仔细看那些瓶子,上面都有字。 但并不是所有的字她都认识,于是在上面挑自己认识的字。 最后发现虽然颜色不同,瓶子的大小和形状也不同。 但有些字却是相同的,比如,她口中喃喃念道:“洗~衣~液!” 所以这些都是用来洗衣服的? 再去看中间那排袋装的,相同的字是:洗衣粉。 所以这些也是用来洗衣服的? 那最上面那些小盒子呢?估摸着也是用来洗衣服的。 她踮起脚,拿了一个小盒子看起来,上头写的是“**洗衣皂”,前两个字不认识。 也有认识的,就简单两个字:“肥皂”。 却和她用过的肥皂荚不是一回事。 总之眼前这么大的货架上,摆的全是洗衣用的东西。 陆明桂心中不由得连呼几声‘老天爷’,这里的人洗衣裳都有这么多的花样! 不用皂荚,更不用草木灰,用的都是这些,五花八门的,还这么好闻! 这要是用来洗衣裳,可不得把人香迷糊喽? 她觉得自己已经被香迷糊了,真香啊。 门口的短发女人忙完了,进来招呼道:“要买洗衣液吗?” “这一排都是啊,强效去污,除菌除螨的,还有香氛的,都有。” 又问:“你家里是机洗还是手洗?” 陆明桂知道她问的绝不会是“鸡”洗,鸡不会洗衣裳。 于是说道:“手洗,我家里都是手洗的。” 一般用皂角洗,再脏一点的,就用草木灰洗,拿棒子捶。 短发女人点点头:“那你要洗衣液,洗衣粉还是洗衣皂啊?” 陆明桂犹豫片刻,说道:“便宜点的就行。” 她想到今天买下的四件套和那一堆的瑕疵品。 四件套倒是还好,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但那堆被套床单就不行了,有霉味,最好是洗了再用。 正好买这些带香味的回去洗,只是不能贵,毕竟家里皂角也能用,贵了就不划算了。 短发女人就指着一大袋洗衣粉说:“这个重量是四斤半,只要十三块五,性价比很高的。” “还有这种洗衣液,四斤装,十四块钱。” “这种透明皂,两块装,一共是四百克,十块钱。” “都差不多,看你自己喜欢。” 陆明桂心里算了算,这么多的四件套,应该要用不少。 而短发女人介绍的这些,她都没用过,干脆每样拿一个吧。 反正用得完。 又问旁边的那个香皂:“那个多少钱?” 短发女人就说:“那个可不是洗衣服的,洗澡洗手用的,一盒里面是两块装,五块钱,要吗?” 那香味好闻,陆明桂想买:“那也来一盒吧。” “行啊,我给你找个袋子装起来。” “别的还要吗?” 陆明桂就说再要两个玻璃饭盒。 短发女人就带着她去拿饭盒:“洗衣液,香皂一共是四十二块五。” “两个饭盒是六十块钱。” “一共就是……” 陆明桂连忙打断:“上回两个饭盒收了我五十块,咋还变贵了?” 短发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换了一副笑脸:“老熟客啊?早说啊!” “还是算你五十块。” “再送你一个杯子吧,这个是买洗衣液的赠品。” 本来不想送的,既然是老熟客,那就送一个吧。 其实短发女人拿起玻璃杯才发现,杯子上印的是个牙膏的品牌,估计是买牙膏才送的赠品。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有赠品拿,多数人都高高兴兴的。 陆明桂的确高兴:“赠品?是送我的?不要钱?” 短发女人一挑眉:“赠品哪有要钱的?” “我们又不是黑店,你放心拿着吧!” “一共是九十二块五毛,您怎么支付?” 陆明桂自然是掏现金,见她给的是现金,短发女人又给抹去了五毛钱。 等走出这家百货店,陆明桂就伸手摸了摸手帕里包的钱。 今儿个真是没少花钱,又是买四件套,又是买洗衣液的,当然赚的也不少。 ------------ 第151章 数钱 陆明桂回了白房子里,没急着回家,而是细细数了数自己的票子。 每十张红票子放在一起,足足有十二沓,这就是一万二两千块钱。 另外还有绿票子六沓,蓝票子若干,还有些类似铜板的铁钱。 有零有整的。 细细数了两遍,这才数清楚,如今已经有一万四千多块钱了。 又去数银子。 分家的时候有十两三钱银子,卖玻璃镜子和铜簪的二百多两银子,去掉最后请人砌墙的工钱,还有赵家人的工钱,给娘家挖野菜的钱。 最后数下来,铜板,银子一起,还有二百五十两多些。 陆明桂之前就拿了个小竹筐,专门放这些钱。 如今是越堆越多了。 那些花花绿绿的票子好看,这些沉甸甸的铜钱银锭子也好看。 从前真是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手上能余下这么多的钱,此刻她心中分外踏实。 等出了白房子,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宋小秋在灶房里忙活,陆明桂与她打了个照面又回了白房子。 这么多的四件套要整理出来。 那十套都是挑过颜色的,黑,灰,褐,都是平民老百姓可以穿的颜色,没什么问题。 但是那一堆瑕疵品里,难免有些不能让人看见。 比如那条大红的被套,这种红,也只能给新娘子做嫁衣的时候穿。 还有一条床单,上头印着弯弯曲曲好似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既不是她认识的字,也不是“1,2,3”那些数字,想来也是不能见人的。 这样的床单,就只能做主腰这种贴身穿的衣衫,若是给人看见又是麻烦。 挑挑拣拣,倒是还不错,至少有一半能用的上。 实在不行,还可以拿来纳鞋底子。 挑着挑着,陆明桂又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床单和枕套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很多被套顶头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两条白色的细带子分别缝在被套顶头,上头有细密的小齿,中间卡着个能够滑动的小物件。 滑动了,两边的小齿就合在了一起,能将被套合起来,往回滑动,又将被套给打开了。 虽说叫不出名字,她却能猜到这东西的作用。 无非就是把棉花或是芦花塞进去,这样就跑不出来了。 这可真是巧思! 大明的被褥不是这样的。 要底下放一块布,将棉花平铺在上头,上面再盖一块布,然后拿针线给缝在一起。 不得不说,别看这东西小,可真有用。 只可惜,同样不能暴露于人前。 陆明桂又把带着这样小东西的被套全部放在另一边,到时候拿剪子给剪下来。 如此挑选了半天,剩下这些就可以带出去洗了。 又去拿洗衣液。 她试着拧开一瓶洗衣液,就见里头是黏黏糊糊的透明液体,与此同时,复杂的香气顿时传到鼻尖。 “真香啊!” 陆明桂吸吸鼻子,下一刻,脸上就露出一丝僵硬来。 她真是傻了,肯定是被店里的香气给香迷糊了! 这么香,好闻是好闻,可真能带出去用? 香味如此浓郁,能飘的一个村儿里都闻得到。 真是白瞎这些钱了。 陆明桂有些懊恼自己考虑不周,又去拆了洗衣粉,闻起来也挺香,罢了,也别带出去惹眼。 好在那两块透明皂没有味道,可以用。 至于香皂,也没敢拿出去,暂时放在了白房子里头。 这回她觉得被单什么的,也别一下子拿出去了,只挑了一条米色的床单,一条藏青色的被套。 又带着一块透明皂,这才出了白房子。 “小秋,娘去挑水,你看着锅啊。” 宋小秋追出来:“娘,我去挑水,您在家吧。” “不用,我不多挑,你忙你的。” 陆明桂说了一句,担起扁担朝外走,两个木桶一前一后晃悠起来。 满满一溜烟跑过来,跟在她身边。 祖孙俩说着话。 “阿奶,您走错了,水井在村西头。” “阿奶去东沟挑水,没走错。” “挑河里的水?河里的水不能喝!” “挑回去洗衣衫。” 满满就不说话了,蹦蹦跳跳走在前头,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二狗在树后面看着她,不敢上前来。 陆明桂就问满满:“二狗咋了?你俩以前不是一起玩的吗?” 似乎是好久没见这孩子来找满满了。 满满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他是坏小孩,就是他让金宝哥哥来找小姑要吃的。” “他还说要让金宝哥哥打我!” 陆明桂瞥了一眼树后面的二狗,没想到还有这事呢。 这小子应该才五六岁吧,竟然学会挑拨了?还会在暗处给人使绊子? “满满,咱家和宋金宝一家是断了亲的,以后可别叫他哥。” “还有,二狗子欺负你,就别和他玩。” “下回他要是敢找你,你就揍他!” “揍出了啥事,阿奶给你担着!” 她声音不小,吓得树后面的二狗拔腿就跑。 满满看着自己的小拳头:“可,可我打不过他。” 陆明桂笑了:“也对,你还小呢。” “打不过咱撒腿就溜,不丢人,你瞧二狗子跑的多快!” 就见二狗子两条短腿扑腾的飞快,裤子都要掉下来了,露出了半边屁股。 满满哈哈大笑。 “阿奶,我知道了!” 陆明桂喜欢孙女这样子,像后世那些女子一样,开心就笑,随心所欲。 就算她上不了学堂,做不了官,至少也能开开心心的。 “走吧,赶紧挑水去。” 东沟边,有村里人在洗衣裳了。 三三两两的,蹲在大青石上捶打手上的衣衫。 陆明桂和相熟的人打了招呼,看来看去,才找了一块好挑水的地方。 她费力的弯下身子,左摇右晃,这才勉强将两只木桶都装了大半桶水。 满满有些担忧:“阿奶,小心些。” “是不是水又变少了?上回小叔叔挑水,好像没有这么低呢。” 有人就夸满满懂事,知道心疼阿奶,又说:“瞧吧,老是不下雨。” “连小娃儿都看出来,河里水浅了!” 几个女人就七嘴八舌说起来。 “唉,老天爷不下雨,可真是愁人。” “谁说不是呢?听说有点村里在打井了。” “就一口井,水不够用!” 陆明桂将一切听在耳中,只觉得这两桶水愈发沉重,压得肩膀生疼。 待挑了水回家,家里晌午饭已经做好了。 ------------ 第152章 透明皂的用法 陆明桂这才想到,自己忘了白房子里还放着带回来的盒饭呢。 只能留着晚上吃了。 午饭是糙米饭,炒青菜,还有一道鸡蛋羹。 鸡蛋羹滑嫩,再滴上几滴胡麻油,平添了几分香气,很是下饭。 中午吃饭的人少,就家里四个人,吃的很快。 饭后,陆明桂就拿出被套与床单来,还有那块透明皂,准备稍微洗一下。 宋小秋与沈菊叶一看到花布,眼睛都瞪直了。 “娘,这棉布是啥时候买的?真软和!” “比上次扯得布还要软!” “这上面还有花?这花是咋染的?” 问话的是沈菊叶,她平时喜欢做些针线活,一见着花布就激动起来。 一双手忍不住细细摩挲着床单,稀罕得很。 不等陆明桂回答,宋小秋就说:“这是上回大舅舅家带过来的,应该是永岩表哥从保定府带回来的吧。” 说着还看了她娘一眼。 陆明桂原本想说是在镇子上买的,见闺女替自己说了别的借口,就顺着这话点了点头。 “对,你瞧瞧这两块布能做些啥?” 沈菊叶看了看,就说:“保定府的布啊,可真好。” “这块米色的布,我估摸着得有七尺。” “上头还有花呢,做主腰,头巾,帕子都好看。” “若是做帕子,能做个五六十块,还不用另外绣花,多便利。” “娘,”她有些兴奋,“要不我做些帕子,到时候赶集的时候去卖吧!” 这样她也能给家里赚些贴补,不是吃白饭的了。 陆明桂笑着摇头:“我原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你现在肚子大了,哪能做这么多?” “倒不如就做些小衣,主腰啥的,就咱自家人穿。” “上回我看你们俩洗的小衣都破了。” 不说媳妇和闺女的小衣是破了洞的,她自己也是。 又说:“这棉布软和,做些贴身穿的衣裳穿着定然舒服。” “还有这块藏青的,看看能不能做些短褂子,袄子?” 藏青的被套早已经被剪掉了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成了两块单独的布。 两块的大小都在六尺多些。 沈菊叶就拿手比划两下:“一块布差不多能做两件褂子。” “这些能做两身了,给小秋和小冬一人做一身。” 陆明桂看了看两人,就说:“小冬的不急,他天天进山,还是粗布的好些,不容易坏。” “细棉布的就留给你俩做衣衫吧。” “菊叶马上生了娃,肚子就小了,先给你自己做一身。” 宋小秋也说:“嫂子,你就先紧着自己吧。” 沈菊叶看着婆婆和小姑子,嘴唇翕动两下,到底没说什么,却在转身的时候,偷偷抹掉了眼泪。 宋小秋又看她娘说:“娘,我不着急,且有的穿呢。” “倒是您身上就这一套衣衫,夏天连个换洗的褂子都没有。” “也别让嫂子太累,我给您做一身。” 陆明桂不由好笑:“你那缝衣服的针脚稀松,七扭八歪,我可不指望你。” 宋小秋嗔怪:“娘,我现在的针线活比从前强多了。” “您就让我给您做一件吧!” “做件褂子怎么样?” 陆明桂就笑着答应了,又将撕掉包装的透明皂拿出来:“喏,用这个把布洗一洗。” 藏青色那块布没什么味道。 但是米色的那个是瑕疵品,有些发霉的味道,还有一块染上了灰绿色。 宋小秋接过来透明皂一打量,又闻了闻:“娘,这是胰子吧?” 陆明桂没想到小秋还见过这东西,问了一句:“胰子?你见过?” “嗯,见过一回。” “是吴顺子的二嫂从娘家拿回来的,说是她那在大户人家做乳母的表姐给的,就给了指甲盖大那么一点。” “当时我凑过去闻了一下,和这个味道很像,不过颜色有点不同。” “不过人家是拿这个洗脸的,可宝贝着哩。” “咱用这个洗衣服?” 宋小秋有点不舍得。 陆明桂却有了别的想法,虽说她在大明没见过胰子,但既然小秋见过,那说明这玩意是有的。 只不过穷人家没有,估计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 但自己在后世买这些,并没有花多少钱。 何况白房子里还放着两块‘香皂’呢,那才是洗脸沐浴用的,还带着香味呐。 若是找到机会拿出去卖钱,岂不是又能赚钱了? 于是对宋小秋说道:“你放心洗吧,这就是洗衣服的。” 宋小秋不舍得问:“真用啊?” “可这咋用啊?” 咋用? 陆明桂也不知道,难不成和皂角一样,要捣碎了煮水才能用? 还是像草木灰一样,拿布包着泡水?用泡的水洗? 她想了想:“等我一会。” 自己则是回屋子,立马进了白房子。 刚才拆掉的纸盒被她叠好了,放在角落里。 这上头有很多字,她记得自己瞥到过一眼,有什么使用方法的。 这一看,就发现自己差点闹了笑话。 纸盒用小字写着:湿润后揉搓起泡,涂抹清洁部位,再用清水冲洗干净。 还有注意事项:避免接触眼睛。 这让陆明桂心中庆幸,还好跟着李子安学认字了,不然还真是稀里糊涂的。 根本就不用切碎煮水,只要擦在脏的地方就行。 当下又默念几遍,记住这些字,这才匆匆出了白房子。 宋小秋和沈菊叶正捧着透明皂琢磨呢。 “这东西能洗衣裳?” “能洗的干净吗?” 沈菊叶觉得不靠谱,但是宋小秋却说:“应该能行。” 陆明桂走出门:“别琢磨了,这玩意简单。” 说着把刚才看到的方法说了一遍,两人都记住了,照着去做。 木盆里加水,将床单泡进水里。 透明皂沾了水,在床单上摩擦出了不少泡泡,滑滑的。 “咦,这还真的有用哩?” 宋小秋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好用,就更不舍得用了。 擦出了点泡泡,就开始拿手用力搓起来。 “行了,你们在家洗吧,我下地去。” 陆明桂说着,又叮嘱:“把门插上,在院里洗,洗了晾院子里。” 宋小秋知道她娘不想让村里人知道,立即点头:“放心吧,娘。” “如今家里砌了墙,外面看不见院里头。” “咱们后半晌就不出去了。” ------------ 第153章 摔下山崖 田里,金黄色的小麦在轻风的吹拂下,宛如波浪。 已经有人家在收小麦了,远远看去,好像一个个黑点在金色麦浪里起伏。 陆明桂挎着篮子去河边找野芹菜。 这回沿着河沟走的更远了一些。 能看见上回割断的野芹菜又在爆出新芽,只是还没有到割的时候。 再往前走,果真又看见了一小片野芹菜。 而在距离野芹菜不远的地方,竟然看见了一些野豌豆苗。 野豌豆很嫩,掐了叶儿尖放在水里烫一烫,吃起来鲜甜。 这哪里能错过? 顾不上割野芹菜,陆明桂先动手掐起豌豆尖儿来,只捡那嫩尖尖儿掐,足足掐了一大把。 这些足够一顿吃的。 等掐了豌豆尖,这才去割野芹菜。 割完野芹菜,依旧往白房子里一放,不打眼。 也省的村里人背后嘀嘀咕咕,说她一把年纪了,还不务正业,不好好种地,整天就和野菜杠上了。 野菜不多,也就半个时辰,就割的差不多了。 陆明桂停下手往家走,挎着的竹篮里只放一把豌豆尖儿。 正好在村口和宋小冬三人打了个照面。 三人背着满满的竹篓子,竹篓子里放着的毛笋。 “娘,您也挖野菜去了?” “对,掐了点豌豆尖儿,晚上回去烧汤喝。” 又问几人:“你们今儿回来的倒是早,已经挖了这么多了?” 赵元脸儿热的红扑扑的:“陆阿奶,我们还要再去一趟嘞。” “今儿找到一片全是毛笋的地方。” “对,就是发现的太晚了,”宋小冬接着说,“当时已经挖了一篓子蕨菜和马齿苋。” “后来看见毛笋子,挖的太高兴,一不小心挖太多。” “我们仨就说先回来送一趟,再去拿一趟也来得及。” 几人说着话,就走到了宋家大门外。 陆明桂看了看天色,确实还早。 问道:“还有多少笋子要拿?” 宋小冬想了想:“笋子还有一篓子,马齿苋和蕨菜加起来也有一篓子。” 陆明桂就说:“那这样,反正没事,我和小冬去拿吧。” “元哥儿,你和兴哥儿回家歇息去。” 两个孩子都不肯:“陆阿奶,哪能让您跑这一趟?” “这有啥的?”陆明桂就笑了,“你们俩玩去吧。” “别看阿奶年纪大,劲儿还是有的。” “正好我也好些天没进山了。” 见她说的认真,两人这才卸下了背篓:“陆阿奶,那我们走了啊。” 他俩也没真去玩,下地帮着家里收麦子去了。 陆明桂这才敲了家门,将三篓子毛笋交给宋小秋,又叮嘱了一句晚上别做饭,等自己回来。 然后才背着篓子和小冬往山里去。 宋小冬走在前头,手中的棍子不停敲打地面。 两人脚下踩着松软的树叶,发出嚓嚓的声音。 “娘,就在前头了。” “您慢些,小心脚下。” 之前还是陆明桂带着宋小冬进山,叮嘱他小心脚下,如今却变成了宋小冬叮嘱她。 这让陆明桂心里头有些暖和和的。 她跟在后头,脸上带着笑:“行了,你在前面带路吧,不用担心我。” “娘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时候呐。” 宋小冬嘿嘿一笑:“嗯嗯,儿子知道。” 两人又向上爬了一段,果真就看见了斜坡下堆着一堆毛笋,还有一小堆的马齿苋和蕨菜。 “娘,到了,就是这里。” 宋小冬卸下背篓,将毛笋子装进去,又将马齿苋装在另一个篓子里。 重的自己背,轻的留给他娘背。 陆明桂却打量起周围来。 约莫是人来得少,地上没什么人踩出来的痕迹,全是厚厚的落叶。 头顶是高耸入云的松树,地上有横倒着的枯木。 脚下不远处就是一块石壁斜坡,寸草不生,石壁之下,又是一处平坦之地。 虽说只有四五米高,然而低头看过去,陆明桂却还是觉得头晕目眩。 难怪会有这么多毛笋没人摘。 “你们几个倒是机灵,怎么找到了这里?” 宋小冬挠挠头:“之前那条山路都被村里人翻遍了,都寻不到什么野菜。” “我们仨就说换一条路,今儿个是第一天往这里来。” “谁知道发现了这么多的笋子。” “娘,你瞧这些笋子长得多好?再不挖就要老了。” “唉,就是山路不好走。” 听他絮絮叨叨,陆明桂点点头,心头却涌上一股子莫名情绪。 村里人饿的时候,哪里不去寻摸? 这里竟然没人来? 总不会这里就是宋成业当年被熊瞎子拍死的地方? 这么想着,心头就是一慌,陆明桂最怕的就是熊瞎子。 虽然这辈子她没见过这畜生! 可就是怕! 她向来是冷静,如今却慌里慌张:“小冬,天儿不早了,咱快些走吧。” 因为树荫遮蔽,这会儿确实挺暗的。 “哎,娘,您先把这篓子蕨菜背着。” 他说着,将篓子举高些,这样就不用他娘弯腰。 弯腰起身这一下,是最吃力的。 等他娘背好篓子,自己又转身去背那篓子的毛笋。 然而就在这么一瞬间,陆明桂脚下却是一歪,朝着斜坡倒了下去。 宋小冬听见动静,慌忙转身要去拽,却还是晚了一步。 见他娘朝山下滚去,只来得及目眦欲裂喊了一声:“娘!” 陆明桂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双手胡乱朝眼前抓去,却什么都抓不到。 她觉得自己可能又要死了,可她不想死。 死过一回,就更不想死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脑子,她一把攥住了木钗,下一秒,人就进了白房子。 “呼……” 明亮的房子让人安心,陆明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知道,进了白房子,大明的时间会过的很慢,好像停止了一般。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自己不可能永远留在白房子里头。 努力稳了稳心神,这会儿不是害怕的时候,总会有办法。 她先去推那扇通往菜市场的门,然而时间不对,门打不开,那头应该是半夜。 进不去,就买不了任何能帮到自己的东西,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真要死在山里了? 想到刚才那块石壁,陆明桂就有些脚软,这要是一出去,不就摔了? 万一磕在石头上,又要再死一回? 正惶惑不安时,她看见了角落里堆着的四件套! 有了! 顾不上想太多,她拆开所有的四件套,不论是床单还是被套,一层一层,全部裹在了身上。 特别是头,全部包住,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然后深吸几口气,开了那扇回大明朝的门。 瞬间,脚下一空,陆明桂整个人又好似飞了起来,短暂地头晕目眩之后,她落地了,摔在了枯叶上。 石壁之上,宋小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比熊瞎子还要高大的人形掉落在地。 这,是他娘吗? ------------ 第154章 挖到灵芝 陆明桂趴在地上,层层叠叠的床单被套,以及地上厚厚的枯叶,让她几乎没有什么撞击感。 之所以半天爬不起来,纯属是包的太厚。 还有被吓得脚软的缘故。 宋小冬喊了几声‘娘’,却没有回应,心中着急,就顺着石壁滑了下来。 然后也摔了个大马趴。 地上都是杂草和枯叶,他踉踉跄跄爬过去,看着那一堆花布,有些不敢伸手。 “娘?娘?” 几声一唤,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陆明桂慢慢缓过劲儿来:“别喊了,娘没事。” 她从四件套里探出头来,脸色还有些苍白。 宋小冬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娘,您没伤着哪里吧?可吓死我了!咋就突然摔下来了?” 陆明桂摇头,她浑身上下都没有伤。 摔下山崖的罪魁祸首是脚上那双布鞋。 本就坏了个口子,刚才脚下一滑,‘刺啦’一声,脚就从鞋子里出来了。 这才会摔下山崖。 劫后余生,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早知道就该穿菜市场那双鞋来的。 那双鞋结实! 今儿穿的还是从前的破布鞋。 等确认他娘没事,宋小冬又哭又笑:“娘哎,刚刚可真是吓死我了。” “要是您出了啥事,我也不想活了。” 陆明桂抬手打了他肩膀一下:“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再说这样的话,娘就捶你!” 宋小冬忙摇头:“不说了,不说了。” 几句话一说,原本紧张的气氛稍减。 宋小冬才疑惑问道:“娘,您身上这些花布是哪里来的?” “凭空就出现了?” 陆明桂笑容一僵,好嘛,她太过惊慌,竟是忘了这茬。 现在收起来的话,这小子能不能当没看见呐? 显然是不可行。 大概摔了一下,把脑子摔的灵光了。 她脑子一转,斩钉截铁说:“肯定是你爹,弄这么老些的花布救了我一命啊!” “你爹死了这么多年,终于是显灵了一回!” 宋小冬将信将疑,他爹这么厉害呢? 可他娘说的一本正经,而且这些花布确实是凭空出现的。 不是他爹显灵,还能有啥? 要不是这些花布,娘肯定要摔伤了! 再说了,他娘不会骗他的! 宋小冬彻底信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天空叫道:“爹,爹!您终于回来看儿子了?” “儿子如今长大了,一定能把家里撑起来!能照顾好家里人!” “您就放心吧!” 风声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宋小冬更加激动:“娘,您听见了吗?这是爹在回答我呐!” “爹,爹,您就放心去吧。” 说着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头。 一旁的陆明桂嘴角抽抽,这傻小子,还当真了? 宋成业死了这么多年,可从没有回来看过一家人! 磕了头,宋小冬又过来帮陆明桂把身上的花布解开。 “娘,您从前不是说爹常拿猎物换铜板,扯布给您做衣裳吗?” “这些花布肯定是爹给您做衣裳的!” 陆明桂原本还想趁儿子不备,将四件套再收回白房子的,闻言倒是歇了这心思。 就让他这么想吧。 娘俩将四件套整理好,天色愈发黑沉。 “还是早些想办法回去吧。” “你姐她们可要着急了!” 宋小冬点头,天黑了,是该回去了。 可向上爬的话,光滑的石壁根本无法攀爬。 向下走的话,就更不行了。 下头是更深的山崖。 他试了几次想爬上石壁,却都没有成功,连个能抓住的杂草都没有。 陆明桂则是折了根棍子,朝石壁的另一头试探过去。 地上躺着根巨大的枯木,要是能给竖起来,靠在石壁上,可以让宋小冬先爬上去。 然后再把床单绑在一起,当成麻绳,就能把自己也拽上去。 陆明桂将想法说给宋小冬听,他觉得可以一试。 娘俩就准备去抬那块枯木。 “娘,我喊号子,咱俩一起抬。” 只是宋小冬的号子还没有喊出口呢,陆明桂就惊呼出声:“你别动!” “先别动!” 两声一说,宋小冬就僵住了。 “娘,您是不是,是不是看见长虫了?” 他声音都有点颤抖,谁看见那滑溜溜,冰凉凉,吐信子的东西能不怕? “不是,你别怕。” 陆明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我怕你抬木头伤了这东西。” “你快过来看!” 宋小冬呼出一口气来,踩着枯叶走过去。 “娘,我还以为是……” 话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粗壮枯木根部,长着个东西。 在枯叶和杂草的掩护下,露出一朵赤红色,好看的有些扎眼。 和儿子一样,陆明桂同样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灵芝啊! 比巴掌还大的灵芝! 赤红色的菌盖上泛着光泽,边缘是一圈金黄色,好像镶着金边一样。 看着就不是凡物。 两人呆呆看着这朵灵芝,都觉得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还是宋小冬缓缓吐出一句话:“娘,咱要发财了!” 陆明桂脸上溢出笑意:“发不发财的,也要先挖出来。” “好,”宋小冬答应一声,然后才想起来,“娘,刀还在上面。” 他下来的急,根本就没想到要拿刀。 他娘背的篓子倒是先一步滚了下来,可里头只有野菜。 “现在上不去,只能用手挖了。” 陆明桂说了一声,率先蹲在灵芝跟前,伸手轻轻拂去灵芝周围的枯叶。 完整的灵芝暴露在两人面前,好看极了。 但两人顾不上欣赏,耐心地一点点用手抹去灵芝根部的土。 好在灵芝本身喜欢生长在潮湿松软的泥土上,倒是并不难挖。 再往下挖,灵芝的根部露出更多,有一部分是长在枯木上的。 将这最后的根部剥离开来,一株完整的灵芝被陆明桂捧在了手心,带着菌类的香气。 她舒了一口气,对着儿子笑笑:“挖出来了,去把背篓拿过来。” “哎!” 宋小冬同样激动,站起身去拿篓子。 却不防蹲的太久,腿脚发麻,只能用力跺了跺脚,这才龇牙咧嘴去拿了篓子。 陆明桂从花布里挑了块浅色的枕套,将灵芝轻轻包裹住,这才放进篓子里。 上头又拿野菜盖了一下。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 第155章 困山里,吃盒饭 夜色深深,山风也变大了,吹的树叶子哗啦啦作响。 有老鸹子的叫声自远处传来,嘶哑难听, 收好了灵芝,娘俩又试着去搬那根枯木,可惜这根木头实在太粗,压根儿就抬不起来。 试了几次,别说竖起来,搬都搬不动,宋小冬体力消耗殆尽,顿时泄了气。 娘俩将地上枯叶杂草清理出来一小片,就坐在地上。 饶是到了五月,可山上的晚上比白天冷的多,好在还有很多四件套能裹在身上。 “娘,你说姐能来救咱吗?” “肯定能,”陆明桂看着黑沉的夜色,安慰道,“你姐是知道咱上山来的。” “这么晚不回去,她肯定会想办法。” 对于这点,她倒是不担心。 就是肚子有点饿了,不过也没关系,白房子里还有盒饭呢! 于是问宋小冬:“你饿不饿?” 宋小冬摇头:“不饿。” 然而肚子里却传出了轰鸣声,清晰的传到了陆明桂的耳朵里。 他有些尴尬,一清早吃的饭,晌午在山里就啃了个饼子,此刻早已经前胸贴后背。 “嘿嘿,娘,其实我肚子是有点饿。” “不过我能忍,当初在钱木匠家,我能饿两天不吃饭!” 现在想想在钱木匠家的日子,就好像上辈子的事一样。 他已经能够轻轻松松说出口,说出那些曾经吃过的苦头,挨过的打。 但陆明桂听着,却是心头一酸。 儿子年纪虽小,吃过的苦头却是不少。 想了想,她一手摸上了木钗,下一秒,就从黑暗的山里出现在亮堂堂的白房子里头。 货架一角,三盒子盒饭正摆在那呢。 当时带进来的时候,饭菜还是温热的,热气在透明盒子内凝结成了水珠。 如今还是保持着这个状态。 她打开一盒看了看,荤菜是一个大鸡腿,一个肉圆子,小荤则是肉末茄子,素菜是个炒青菜,最大的格子里,放的是白花花的大米饭。 三盒都是一样的饭菜。 陆明桂有些犹豫,这要是拿出去铁定被儿子怀疑。 要不,还推在他爹头上? 反正花布已经推在了宋成业头上,这饭就也当是他拿出来的。 宋小冬正一脸茫然看着眼前的黑暗,完全没察觉在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内,他娘已经去了一个神秘空间,拿着一盒饭菜,又回到了他身边。 “儿子,你看这是啥?” 陆明桂端着一盒饭,还拿了双筷子。 伸手不见五指。 宋小冬看不见他娘拿着什么,但是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他猛然吸了吸鼻子,诧异问道:“是肉?还有大米饭?” “娘,哪里来的饭菜?闻着好香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娘可是什么都没有带上山啊。 两人背上山的竹篓子都是空的。 说着,伸手朝前摸去,先是摸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然后就摸到了软软的大米饭。 陆明桂也摸到了他的手,拿筷子照他手上就敲了一下。 “拿筷子吃,手上多脏!” 刚才两人是用手挖的灵芝,手上全是泥,又没地方洗手。 宋小冬连忙缩回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几下。 到底是满心疑问,又追问了一句:“娘,您说啊,哪里来的饭菜?” “我摸着还是有点热乎的!” 陆明桂心道,宋成业,你抛下我们孤儿寡母这么多年,如今就再替我扛一扛吧! “我哪里知道?” “就刚才在手边突然摸到了。” “肯定又是你那死鬼爹整出来的饭菜!” 她说着,声音又放软了几分:“这是你爹惦记着你嘞!” 这话顿时将宋小冬心中所有的疑虑打消,眼泪都要下来了。 “爹啊,要是我早点出生就好了。” “那我就能跟着您学打猎!” “爹啊,儿子想您啊!” 然后又开始跪下来砰砰砰磕头。 陆明桂连忙拉住他:“行了,你赶紧吃吧,别辜负了你爹的一番心意。” 再磕下去,饭菜都要凉了。 宋小冬忙接过饭菜和筷子,然后又是一愣:“就这些?” “娘,爹咋不多拿点饭菜?” “爹,您听到了吗?娘还没有饭吃呢!” “行了,行了,娘还不饿,你可别再叫唤了。” “再嚎把狼给嚎过来了!” 陆明桂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从前她觉得儿子是个老实孩子,挺好。 如今发现这孩子太过实诚也不是件好事。 好在老实孩子听话,宋小冬听见再嚎狼要来,赶紧闭了嘴。 娘俩分吃了一盒饭。 “娘,这鸡腿给您吃。” “您吃吃看,可好吃了,比咱家烧的饭菜香多了。” “也不知道爹从哪弄来的?” “爹是不是去天上做神仙了?一般人死了也没法子弄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吧?” 十里八村的,倒是经常有些神神鬼鬼的传说。 谁家死去的亲人回来了啥的,上了谁的身,还有托梦的。 但没听说还能带饭菜回来的! “爹可真有本事!” 陆明桂没接话,主要是也不用她说啥,什么都不用解释,儿子自有他的想法。 待到一盒饭吃完,两人都是半饱。 宋小冬有了些力气,说道:“娘,我再试试能不能爬上去。” 陆明桂竖着耳朵听了听,打断他的动作:“行了,留着些力气吧。” “我好像听见有人朝山上来了。” …… 永丰村,大槐树下。 大家伙儿闹哄哄一片。 宋小秋双眼通红:“各位叔伯婶子,帮帮忙吧!” 她在家等到天黑,却没见娘和小弟回来,就觉得眼皮子一直在跳。 往眼皮上贴了个小纸片也没用。 当下只能到左邻右舍求人帮忙。 村民们越聚越多。 有人担心。 “什么?陆婶子和小冬还在山上没回来?” “这可糟了,晚上在山上可危险着嘞!” 也有人幸灾乐祸。 “这不是自找的吗?成天往山里跑。” “就是啊,野菜能当饭吃?简直是笑话!” 胡翠花得知这事,兴奋的跑回家去。 “宋小秋说,你那狠心老娘和短命弟弟去大松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嘞!” 宋大智翻身而起,脸上没有担心,全是激动。 “真的?大松山上可是有野兽的!” “若是两人死在山里头,咱就可以搬回老宅去。” “宋小秋和沈菊叶那两个女人可不是咱的对手!” 胡翠花也笑出声:“对,新房也别盖了。” “那几个工匠惯会耍奸,正好工钱都不用给了!” ------------ 第156章 获救 大槐树下,依旧吵吵嚷嚷。 赵家婶子率先站出来:“小秋,你先别哭,也别着急。” “我叫赵元他爹还有他叔几个都去山上帮着找人。” 而宋家的另一个邻居王家也有人站出来:“我们也帮忙去找。” “对,快些点了火把,早些去!” 还有那经验老到的人说道:“得带麻绳去,这么晚不下山,多数是困在了哪里。” “有麻绳方便!” 宋小秋抹掉眼泪:“多谢各位叔伯婶子们了。” “我们这就去吧。” 正准备出发,陆文礼一行四人赶着牛车送野菜来了。 因着天晚了,几人手里都举着火把。 “这是咋了?小秋,你娘呢?” 见了舅舅几人,宋小秋就如同见到了主心骨:“大舅舅,二舅舅,我娘去山上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陆文礼脸色一变:“走,上山找去。” “我和你二舅舅,还有你大表哥都有火把,直接上山去。” 赵元和赵兴都站了出来:“我们也去。” 陆文礼见他们只是两个半大孩子,便摇头:“小子们就别去了吧!” “不,我们俩知道路!” 两人就把白天的事说了。 又说:“我们正好带路。” 赵家人就跟着劝:“就让孩子们跟着去吧。” “也省的绕路,迷了方向,耽误救人!” 一行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往山里去。 至于宋小秋,让她留在家里烧热水,随时候着,省的把人救下来时候,被冻坏了。 火把将人影照的纷乱。 喊叫声此起彼伏。 “陆婶子!小冬叔!” 陆明桂听得真切,忙对宋小冬说道:“应该是村里人来救咱了。” “我听着,还有你舅舅的声音。” 宋小冬也竖起耳朵:“没错,是有人!” 他忙喊起来:“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趁他喊的这些功夫,陆明桂偷偷将那些四件套和饭盒全部收回了白房子。 还有竹篓里的灵芝,也放了进去。 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一些。 两边呼喊应和,嘹亮的声音在山中回荡,加上有赵元带路,很快就汇合了。 火把照亮山坳坳里的两人,面色红润,活蹦乱跳。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文礼就问:“小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迷失在山里,渴着饿着倒还能坚持两天,最怕是冻死,还怕受伤流血。 陆明桂摇头:“我和小冬都没事。” 又说:“这处山坳不算高,就是石壁滑的很,爬不上去。” “还劳烦你们跑这一趟。” 宋小冬见有人来救了,就不慌了,在火把的照耀下,四处寻找刚才吃完的食盒。 他想留着,做个念想。 谁料找了一圈,也不曾看见食盒的影子,不止是食盒不见了,连那一堆花布都没了。 “娘,刚才那些……” 陆明桂连忙摇头:“约莫是被你爹收走了。” “说不定是你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 这让宋小冬有点失望,他爹护着他,却又不想别人知道。 难道他爹有自己的难处? 还是说鬼怕火? 上头几人商量了一下,不需要下去,毕竟没人受伤。 只要把麻绳扔下去,把人拽上来就行。 于是赵大喊道:“婶子,我们把麻绳丢下去,你们拽着麻绳上来。” 陆明桂答应一声,将丢下来的麻绳一端捆在身上,结结实实的。 这一处山坳本就不高,只不过是没有个借力的地方。 有了麻绳,很轻松就上去了。 等她上去,几人再去拉宋小冬,宋小冬还不忘把竹篓子也带上。 待两人安全了,一行人急急忙忙下了山。 到了村里,很多人还没睡呢,都围上来看热闹。 自然没什么热闹可看。 两人都好模好样的,最多是陆明桂的鞋子破了,宋小冬衣衫被划破了两道口子。 宋大智很失望,可惜一行人根本就当没看见这个人。 王家和赵家人见天色已晚,在宋家喝了碗热水,就先离开了。 陆明桂这才看向娘家几人,讪笑:“这回可真是巧。” 陆文礼虎着个脸:“小妹,你如今也是做阿奶的人了,怎么还学着年轻后生,往山里跑?” “这回是运气好,摔下去的地方不高。” “若是高的地方,那不得粉身碎骨?” 他想想就觉得一阵后怕。 二哥陆文启也说:“你这么多年的性子是一点不改啊。” “小时候就学人家男娃上树掏鸟窝,现在还敢往山里跑!” “你想要什么野菜,不是有我们吗?” 陆明桂一脸尴尬,小辈们都在呢,两个哥哥也不知道给自己留点面子。 还是陆永康和陆永贤上来劝:“爹,你们就别说小姑了。” “难道小姑是有意跳下去的不成?” 陆永贤是二哥家的儿子,从前一直在镇子上读书,只是几次都没有考中秀才,如今还是个童生。 陆明桂好久没见他,高兴说道:“永文也来了?” “最近书读的怎么样?” 陆永贤就说:“不读了。” “考了三回都没中,看来我不是那块料。” “今后就不考了,先把家里的农忙忙完,再去镇子上找个活计做。” “家里供了我这么多年,我也该选条实在的路。” 他说的坦然,都是真心实意的话。 陆明桂拍了拍他的肩,也没多劝。 当初家里想着让陆永贤考上秀才,给家里免些赋税徭役,就如同他祖父那样。 但总是考不上,也只能作罢。 虽然陆永贤说的云淡风轻,但其余人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尴尬,特别是他爹陆文启。 于是陆文礼岔开话题,指着外头的牛车说道:“小妹,我们给你送野菜来了。” “这两筐是穗儿家的。” “这三筐是杏花娘家挖的。” 陆明桂看了看,果真如她要求,都是分拣过的,整齐又干净。 “就这样,挺好的,今后还照这样子的挖来。” 陆文礼就说:“我们家这两天没挖野菜,不过小麦要收完了,明儿个就到你家里收。” 陆明桂应了一声,又去屋里数铜板。 要把这几筐野菜的铜钱给结清,让大哥带给这两家人。 而宋小秋这时候做好了晚饭,她本来还想着她娘说的,不用做饭。 这回看她娘这样,估计不做饭是不行了。 再加上舅舅和表哥来了,这么多人,肯定得置办些饭菜。 就是时间有点晚,就烙个鸡蛋饼,再炒一个韭菜虾皮,烧个菠菜汤,简单对付一顿。 ------------ 第157章 合同 一家人都饿了。 桌上摆着一大盆菠菜汤,还有高高一摞的鸡蛋饼,每张都摊得比脸还要大。 另外还有一大盘子绿油油的韭菜炒虾皮,还配了一碟胡麻油拌过的萝卜干。 每人都捧着个大碗,喝一口热乎乎的菠菜汤,再咬一口金黄的鸡蛋饼,香的很。 陆永康用鸡蛋饼包着萝卜干吃,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而宋小冬则是用软软的鸡蛋饼包着韭菜炒虾皮吃。 软嫩的鸡蛋饼,包裹住清新脆嫩的韭菜,加上虾皮自带的咸鲜风味,混在一起,给口腔带来了复杂的风味。 狠狠咬下一大口,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好吃,太好吃了!” 宋小冬一口气吃了半张饼,这才速度慢下来。 几人看他吃得香,都笑眯眯的。 陆文礼就说:“这孩子今儿是饿坏了吧?” 这话让宋小冬想到在山里凭空出现的饭菜,忙放下了鸡蛋卷饼,认真说道:“大舅舅,我今儿见到我爹了!” 刚才有外人在,他憋住没说。 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 村里有人说他生下来没多久,他爹就死了,说是他克的! 现在爹出现了,说明什么?说明爹根本就不是他克的。 爹稀罕着自己哩! 只是这话一出,正在喝汤的几人纷纷咳嗽起来,被呛着了! 陆文礼看了一眼小妹,就见陆明桂面无表情,正慢悠悠喝着汤,心中也就有了数。 这孩子,肯定是被吓坏了!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 宋小冬见没人信他,顿时急了:“大舅舅,二舅舅,你们相信我啊!” “是真的!” “当时我娘从山上滚下去,凭空就出现了一堆花布,护住了我娘。” “所以娘才没有摔伤。” “后来我觉得肚子饿了,凭空又出现了一盒饭菜。” “里面全是肉,有鸡腿,有肉圆子!” “那滋味,比天上神仙吃的还要好!” 众人越听越觉得的离谱,倒是宋小秋在听见花布的时候,看了她娘一眼,然后继续淡定吃饭。 陆永康笑着问:“小冬是不是赶集的时候,看大戏去了?” 而两个舅舅则是心疼:“这孩子,肯定是被吓坏了!” “瞧瞧,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不行去求个符水喝下去。” 宋小冬更着急,央求道:“娘,您说话呀,您可是和我在一起的,啥都看见了。” 陆明桂面无表情,点头:“没错,是真的。” 宋小冬立马高兴起来,对着其余人说道:“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我爹一直在保护我们嘞!” 舅舅和表哥们眼里都闪过一丝同情,齐齐点头:“对,没错!” “快些吃饭吧!” “这都啥时辰了?明儿个还要收小麦呢。” 送走娘家人,陆明桂也拾掇拾掇睡去了。 今天还真是累得不轻,好在挖到一株灵芝,明儿个先去菜市场把野芹菜送去,再回来,去镇子上看看药铺收不收灵芝吧。 心里盘算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待听到鸡叫第一遍,她就清醒了,不过直到鸡叫二遍的时候才起身,收拾了一下就去了菜市场。 这回身上背着大篓子,里头放了满满当当的野芹菜,估摸着有二三十斤。 具体重量就不清楚了。 陆明桂觉得还是应该买个后世的那种秤,不然只能估一个大概的重量。 原本她想将这些野芹菜一次背过来,试了一下,却没起来。 于是先背了一半。 杨大姐已经开了门,远远见着陆明桂背了个大篓子,慌得连忙上前接住。 “呦呵!这么重!” 她一下子差点没接住。 “您这劲儿挺大啊!” “怎么不先来店里拿小推车啊!” 陆明桂就说:“老是用你们的东西,我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也没多少野芹菜,一共就五十斤,我跑两趟就行。” 杨大姐一笑:“有啥不好意思的?” “您瞧,店里又买了一架小推车,比原先那个大。” “我们老板说了,之前那个小推车就送给你用。” 就见店里果然摆着一辆崭新的推车,折叠起来,和旧的那个并排放在一起。 “给我用?”陆明桂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怎么使得?” “啥使不使得?大娘,您说话真有意思。” 杨大姐劝她:“小推车又不值钱,百把块钱的东西。” “再说了,您这以后不是一直要来送野菜了吗?用小推车方便!” 陆明桂还想说什么,就见李子安带着许阳远远走了过来。 李子安说:“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说话。” “大娘,小推车你放心拿着用,算是我投资了啊。” 许阳就捶他:“你小子,一个破推车还能当作投资了?” “我可不答应!” 又问陆明桂:“大娘,野芹菜拿来了吗?” “我这店里急着要呢。” “拿来了!”陆明桂指着篓子,“这里有一篓子,还有一篓子我马上再去拿,” 李子安说:“大娘,还是我去吧!” “放在哪里了?大门口?” 在他看来,应该每次都是大娘坐公交车到菜市场,再把野菜搬进来的。 陆明桂自然不敢让他去帮忙。 “不用,就在旁边,我马上就回来。” 她两条腿倒腾的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几人面前。 许阳叹道:“大娘虽然年纪大,但看着身体不错。” 李子安摇头:“我觉得大娘太瘦了,不健康。” “对了,许胖子,合同带来了吗?” 许阳从腋下夹着的黑色皮包里掏出一叠纸:“拿来了。” “一式三份,看好了,咱再签字!” 李子安点头:“放心吧,老同学也得公事公办,每个条款我都会仔细看过。” “你看得懂吗?叫你们公司的法务看看吧,”许胖子无所谓,“没问题就早点签字。” “记得我等着你的第一笔款呢!” ------------ 第158章 身份证 陆明桂很快又背了一篓子野芹菜过来。 两篓子野芹菜一起过了秤,五十二斤。 许阳看了看,非常满意:“嗯,鲜嫩的很。” 说着把野芹菜拿袋子装了起来,空篓子则是还给了陆明桂。 又说:“今天挺忙,我就不和你们多说,这就走了。” “大娘,合同我交给小李子了,你们看看,要是没啥问题就把字给签了。” “行了,”李子安赶人,“走吧,剩下的事情我和大娘说。” 等许阳走了,李子安却没急着把合同拿给陆明桂,而是又开始教她认字。 “大娘,过了端午了,该学的可别忘了。” “先来考考你,之前的那些生字没忘吧?” 这话一出,陆明桂顿时精神紧张起来:“考,考我?” “对,我说一个字,你拿笔在本子上默写下来。” 陆明桂只得老老实实坐在那开始默写。 总共就默写了二十个字,有两个字忘了怎么写,还错了两个。 倒是比李子安想象的已经好多了。 不过,该批评还是得批评。 他故作严肃:“大娘,这可不行啊!” “来,把错字抄十遍!” 柜台处,杨大姐看两人学字,不由得嘴角抽抽,搞得跟真的一样。 等到陆明桂抄错字的时候,李子安才拿起合同仔细看起来。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但这么多年跟着父母做生意,合同还是看得明白。 许久之后。 “没有问题,”他将合同放到了一边,“大娘,你身份证带了吗?” “要是带了,咱今天就把合同签了。” “或者您要看一遍合同吗?” 他估计大娘是看不懂的,就是这么顺嘴一问。 陆明桂早就抄完了错字,见李子安认真看合同,就没有打扰。 她在本子上写起了自己的名字来。 “陆~明~桂~” 一遍一遍练习,觉得自己真是越写越好看了。 此刻闻言,她顿住了笔,抬头望向李子安:“你刚才叫我带啥?” 李子安只当她是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身份证啊。” “签合同用。” “这合伙做生意不可是小事,肯定要有身份证啊。” 陆明桂更加困惑:“身份证?我没有身份证。” 又追问一句:“身份证是个啥?” 不等李子安反应过来,忙完一波的杨大姐走了过来。 她笑道:“大娘,您开什么玩笑?” “身份证就是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啊。” “咋可能有人没有身份证?没有身份证多不方便?” “不能坐高铁,不能出远门的。” 李子安跟着说道:“何止啊,还不能办手机卡,银行卡。” 又问:“您是不是把身份证给弄丢了?” “有户口本吗?拿着户口本,可以去补办的!” 两人都目光灼灼盯着陆明桂。 陆明桂突然觉得心头突突地跳,脑子里更是一会迷糊一会清明。 她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大明都有官府记录的户籍黄册,记录每户的人口,年龄,性别,土地等信息。 就在里正那里收着哩。 而这里的人日子过的这么好,干啥事都井井有条的,咋可能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可是,她没有啊! 这么想着,额角的冷汗就流下来了。 难道今天自己就要被拆穿了身份? 他们会抓自己吗?要逃吗? 可这两人对自己一向不错。 特别是李子安,陆明桂永远记得他端给自己的那杯白糖水! 她不能就这么消失在两人面前! 陆明桂脑子里乱的很,一时间僵持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顾客在外面喊道:“老板呢?给我拿一盒鸡蛋。” 杨大姐匆匆出去:“来了!来了!” 隔间里就剩下李子安与陆明桂对峙。 李子安在心里转了千百遍,看大娘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 这年头,还会有人没有身份证? 是黑户?还是山里偏远,没有登记户籍? 总不会是坏人吧? 欠了债?杀了人?隐姓埋名逃到这里的? 不像! 如果真是这样的犯罪分子,反而更不会暴露自己没有身份证的事。 倒是更像一直生活在深山里,与世隔绝的人! 他目光在陆明桂脸上逡巡,想着该拿这位老人怎么办。 要把人送去办理户籍的地方吗?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了本子上写的字。 “陆~明~桂~” 李子安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然后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陆明桂?” “大娘,你写这是什么意思?” 陆明桂见他如此激动失态,也有些不解。 刚才不是还问身份证吗?现在怎么就开始问这字了? 她反问:“这咋了?” “我写错字了?” 李子安定定看着她:“没写错。” “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写这个!” 陆明桂被他这副神情吓得紧紧贴在椅背上,一只手几乎要去触摸头上的木钗了。 这是随时准备要逃。 但还是老实回答:“这是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这怎么可能是你的名字?”李子安皱眉。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陆明桂也有些上火了,这孩子一向脾气好,怎么突然这么激动起来? 难道她一把年纪,还要冒充别人的名? 把她当成啥样的人了? 当即挺直了腰杆:“这就是我的名字,我爹给取的名。” “你要是不信!” 转瞬,她腰杆又塌了下来,要是不信,她也没有办法。 又没有那什么劳什子的身份证! 难道她要去把户籍黄册拿了给李子安看? 那不就明晃晃说了,自己不是这里的人? 再说了,户籍黄册在里正手里头,她根本就没本事拿来。 于是只能撂下一句:“总之,你要信就信,不信就算了。” 良久,李子安坐回椅子上,慢慢开口:“这是我外婆的名字。”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上回说自己姓陆。” 陆明桂也很讶异:“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孩子的外婆,竟然和自己一个名字! 李子安同样觉得神奇,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难怪,我当初见您就觉得眼熟,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他眼里流露出对外婆的怀念来。 见状,陆明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安静坐着。 半晌,李子安说:“大娘,这合同先不签了。” “你等我考虑考虑。” ------------ 第159章 绿豆芽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别逮着她要身份证就行。 可转眼又有些犯愁,这合同要是不签,生意就做不成。 那她就还想办法卖野菜去。 不过也没啥,老天爷总归会给口饭吃的。 她环顾店里一圈,因为身份证的事,今后可能就不能来李记粮油了。 就是李子安和杨大姐两人都挺好,陆明桂觉得有些不舍,心头沉甸甸的。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一把年纪了,可不能做出那副哭唧唧的模样来。 “那我就先走了。” 陆明桂说了一声,起身朝店外走去。 在她身后,李子安突然说道:“大娘,您说要包饺子给我吃的。” “可别忘了!” 陆明桂顿时觉得心中一松:“你还要吃我包的饺子?” 李子安理所当然说道:“吃!” “咋了?您不想包了?” “那可不行啊!我可等着呢!” 陆明桂忙摇头:“那咋会呢?吃多少都有!” “我这就回家去给你包饺子去!” 她也不伤感了,拿着篓子就走。 等陆明桂走了,杨大姐才忙完。 她八卦兮兮的问:“老板,大娘真没有身份证?” “真是黑户吗?” 不知道为什么,李子安没说真话,反而摇头:“问清楚了,不是黑户,就是丢了。” “年纪大了,稀里糊涂的,不把身份证当一回事,丢了也不知道去补办。” “奥哟,那可不行!”杨大姐立马摇头,“我下回得说说她!” “身份证这种东西,可不能随便乱放。” 李子安点头:“那行,我先走了。” “老板,你午饭不在这吃?” 杨大姐问了一句,又喜滋滋说:“那我也不吃盒饭了。” “买个麻辣烫吃去。” 午饭有二十块钱的补贴,可以随意支配。 正好盒饭吃腻了,换个口味。 李子安坐进车里,总觉得心头莫名。 于是拿出手机,先给他妈打了个国际电话,只不过到最后也没人接电话。 他叹气,这两口子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又给妹妹打电话,同样没人接。 这小丫头,自从去留学,就跟放飞的风筝一样,影子都见不着。 无奈,他给方健打电话。 方健问他:“咋想到给我打电话?遇到啥事了?” 这一问,李子安反正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难道说他一直帮着的老太太和自己外婆同名同姓?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算了,还是别说了。 “没啥事,你最近忙啥呢?” 方健立即大倒苦水:“别提了,我家老爷子马上要过八十大寿。” “我正到处寻摸合心意的寿礼呢!” “你知道的,老爷子眼光高,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没辙。” 这事李子安倒是帮不了他,方家的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古怪的很。 当下只能安慰两句,让他别急,就把电话给挂了。 另一边。 陆明桂原本想直接走,想了想又去菜市场里转了一圈。 她只买过猪肉和水果,还没有买过蔬菜嘞。 这里的蔬菜多。 不仅是品种多,还有的蔬菜都不是当季的。 比如黄瓜。 她家里种着的黄瓜还没开始抽藤呢,这里的已经摆上摊子卖了! 个个笔直碧绿,鲜嫩。 说起来,她还真想吃这一口了。 转来转去,却遇到了熟人,是朱玉芳的丈夫赵景全。 他推着一车蔬菜,似乎是刚从外头回来。 赵景全认出她来,热情的很:“阿姨,是不是要买菜?” “来我们家摊子上看看,菜都新鲜着呐!” 陆明桂反倒有些犹豫,自打和朱玉芳不欢而散,她就想着没必要再有牵扯。 哪想到这人却像没事人一样。 难道朱玉芳没和他说? 赵景全似乎没看出她的犹豫,又说:“我看您刚才是想买黄瓜吗?” “我们家今天正好进货,来了不少刚摘下来的黄瓜。” “您瞧,顶花带刺,嫩的很。” “买回去生吃凉拌,炒鸡蛋或是烧汤,都好吃。” 陆明桂索性也当没事人,看着那些黄瓜说道:“真是不错。” “多少钱一斤啊?” 她盯着黄瓜,心道,可别太贵啊。 对于农家来说,买蔬菜吃,是件奢侈的事情。 赵景全随口说道:“一块五一斤。” 陆明桂心中顿时一松,这可真划算!至少比自己想的便宜的多。 “那给我称几斤吧。” “行啊,”赵景全推着车子往前走,“您跟我去摊子上称一下。” 陆明桂也没推辞,跟着他朝前走。 还没到菜摊上呢,赵景全就叫起来:“朱玉芳,快给阿姨称几斤黄瓜。” 朱玉芳抬头就和陆明桂对了个正着,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上顿时有些僵硬。 “快点啊,还愣着干啥!” “陆阿姨要买黄瓜!” 赵景全提醒一句,这才将朱玉芳从尴尬中拉出来。 “哦,哦 !阿姨,你要几斤?” 陆明桂倒是没什么尴尬的,说道:“三五斤都行!” 最后称了五斤多点,约莫十根,七块五毛钱。 看着大白菜很好,问了价格,八毛钱一斤。 这价格再次让陆明桂惊讶,赶紧又买了一颗大白菜,五斤重。 赵景全就说:“一共十一块五毛钱,您给十一块钱就行。” “那哪行?”陆明桂不肯,翻翻找找,除了十一块钱的纸币,又找出一个五毛钱来。 说起来,这五毛钱和大明的铜板倒是颜色有些像,约莫也是铜制成的。 付了钱,她拎着黄瓜就走。 没走几步,却被朱玉芳追了上来。 “陆阿姨,这个给你拿回去吃。” 陆明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硬塞了一袋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袋白生生脆嫩嫩的绿豆芽。 “绿豆芽?那我可不能收!” “这东西贵着呢!” 豆子能当饭吃,农家哪里舍得拿豆子去生豆芽? 早些年她在大集上,问过豆芽的价格,要二十五文一斤,当时就没舍得买。 眼下朱玉芳要送自己豆芽? 可不敢收! 朱玉芳黑着脸:“陆阿姨,你可别寒碜我了!” “我知道,因为野菜的事情,你生我的气。” “我真心跟你道歉。” “我家那口子说的对,说我被钱迷了眼,说我不该这副态度。” “甭管今后咱还做不做生意,反正之前那些野菜没少让我赚钱。” “我这心里感激你!” 陆明桂忙摆手:“我不生你的气,真不生气。” “你有你的考量,我也有我的考量,野菜那事,我真是没放心上!” “而且我挖的野菜还有用,不能卖给你。” 那头李子安说要再考虑考虑,所以这野菜还动不得。 既然不能卖,也就不能给朱玉芳希望。 更不能随便收人家的东西! ------------ 第160章 割小麦 朱玉芳却说:“阿姨,我不是要逼着你卖野菜。” “我就是不信你没生气!” “没生气,那你怎么说这豆芽贵?” “这不是打我脸吗?” 陆明桂不解:“难道不贵?” 见她说的一本正经,朱玉芳这才察觉她不是在说气话。 想到她从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是一阵感叹。 心中甚至怀疑起陆明桂是不是有什么认知障碍? 当下指着豆芽说:“一块五一斤,这一袋子才一块五!” “哪里贵了?” “才一块五?” 这比大白菜和黄瓜的价格更让陆明桂吃惊。 她都想着,要不买点回去卖? 又一想,不论是在村里卖还是镇子上卖,暂时不行。 村里人必然是买不起的,去镇子上又容易被人盯上。 倒是可以买些自家吃,反正吃进肚子里,外人也不知道。 朱玉芳连忙点头:“对,一块五!” “现在能收下了吧?” “阿姨,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之前说的话给忘了吧!” “而且我也不是拿这几根豆芽就要让你卖野菜给我。” “你就放心拿着吧。” 陆明桂只得谢了,收了下来。 朱玉芳这才高兴起来:“哎,我这心里一直憋着劲儿呢,这会儿才好受些。” “行了,陆阿姨,不耽误你时间,我回去看摊子。” 说罢风风火火就回去了。 陆明桂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豆芽,哭笑不得。 朱玉芳这人性子急躁,气上头了就不管不顾,乱说一气,气消了又来示好。 本质虽然不坏,却不是个靠谱的人。 这么想着,她慢慢走回消防通道,回了白房子。 看了看白房子里的猪板油,又拿了一块出去,这一块约莫有三斤。 回去熬猪油去。 宋小秋如今已经习惯她娘晚起了。 家里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井井有条。 她早上起床先做一家人的早饭,再给宋小冬烙饼子带去山上吃。 等一家人吃了饭,她就和满满捡柴去。 家里每天都要烧火,不捡柴不行。 灶房外堆了不少柴火,但还不够,要留着以后用。 沈菊叶通常在家缝缝补补,或者给墙根的黄瓜和豆角子浇水。 别的重活如今她也干不了。 陆明桂今天回来的早,见宋小秋要出门,急忙把人叫住。 “今天你大舅舅他们要来给咱割小麦。” “晌午咱包包子,到时候带去地里吃。” 每到农忙的时候,干活的农人晌午是不回家吃饭的,一来一回,耽误时间。 到了晌午,由家中妇人做些午饭送到地里去。 这其中,就数包子和饼子最方便,还管饱。 宋小秋就点头:“好啊。” “娘,咱包个什么馅儿的?” 陆明桂拿来:“瞧,这是啥?” 宋小秋眼睛一眨:“大白菜?哪里来的大白菜?” 家里的大白菜早就吃完了,最后埋在地窖里的那两颗也已经到了肚子里。 倒是腌的酸菜还有小半坛子。 陆明桂没说话,只笑了笑。 宋小秋也便猜到了,还是她娘不能说的事。 于是接下了大白菜,夸了一句:“娘,这大白菜可真鲜亮!” 看根部的样子,应该是外头的死叶子都被扒掉了。 “用猪油渣包吧,”陆明桂将那三斤猪板油拎进灶房里,“这么老些应该是够了。” 宋小秋眼睛一亮:“白菜猪油渣包子?” “那肯定好吃!” “娘,我先去和面。” 娘俩依旧分工合作。 陆明桂熬猪油,宋小秋和面。 因着做包子需要发面,又去把‘老面’拿出来。 将老面和新的面粉混在一起,这样面团就能发起来,等揉好了面,还需要再揪下来一块,留在下次再用。 好在如今天气慢慢热起来,两个时辰就能把面发好。 若是大冬天的,需要前一个晚上把面和好,还要放在屋里暖和的地方。 在等着面发起来的时候,陆明桂专心熬猪油。 熬猪油的火不能大。 用小火慢慢熬着,锅铲还要一直翻动。 锅里的油越来越多,猪板油变成了金黄色的油渣,这样就要立刻捞出来。 晚了,油渣会苦,猪油会发黑。 满满捧着小脸,认真的观察着火候。 陆明桂就捡了一块金黄色油渣,吹吹凉,递给满满。 “尝尝看,香不香?” 满满立即张嘴,等着投喂。 等那金黄酥脆的油渣被嚼开,还有些烫,不过也顾不得别的,在嘴里倒腾两下,迫不及待咽下去。 她才急忙点头:“好香!好好吃啊!” 陆明桂就笑:“给你盛一小碗,撒上糖吃吃看。” 说着真就盛了两个小碗的油渣,一碗撒上糖,一碗撒上盐。 刚出锅的猪油渣很烫,可以放盐,或是放糖,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味。 “灶膛里留小火,不用看着了。” “去吃吧!” 陆明桂说着,当然,她自己也吃。 放盐的咸香酥脆,吃起来一点都不腻,每一口咬下去都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越嚼越香。 而放糖的又是另一种风味了。 白糖的颗粒感和猪油渣的酥脆交织,让油脂更加饱满起来。 不过,陆明桂觉得还是咸的更好吃些。 甜的只有第一块好吃,第二块就腻了些。 “行了,去端给你娘尝尝。” 满满端着两个小碗,要去找她娘,却见陆家人已经来了。 陆文礼带着儿子媳妇,陆文启同样如此,把儿子媳妇都带了过来。 总共来了六个人,镰刀都带了六把来。 陆明桂忙道:“还是你们想的周到。” 宋家原本有三把镰刀,分家给分出去一把,如今家里只有两把,要是用的人多,就要去别人家借。 但现在家家户户都开始割麦子,谁家有多余的镰刀? 要等别人家先割完,那才能借到。 陆文礼说道:“原本你嫂子也要来,我说一共就六亩地,去那么多人做什么?” “我们人多,一天就能割完。” 杏花就跟着说道:“原本我娘家兄弟也要来帮忙,公爹都给拒了。” 她娘家得了挖野菜的好处,自然也要表一表心意。 倒是二哥家陆永文的媳妇是个默不作声的,并不爱说话,只叫了人,就缩回人群后头。 陆明桂点头:“替我谢过他们,是用不了这么多人。” “先进来喝碗水,我再带你们下地去。” 她大哥摆摆手:“不用,家里喝过了。” “也不用你带,我知道你家地在哪里,咱抓紧点吧。” 每年农忙,他都来帮忙,自然知道的清楚。 说着,就带着家里人下地去。 ------------ 第161章 大白菜油渣包子 陆明桂是拦都拦不住。 宋小秋也提着镰刀就要跟着下地,还是被她娘拦住的。 “你就别去了,咱娘俩一起包包子。” 下地的人够了。 还是做好晌午饭,让大家伙吃的饱,吃的好吧! 沈菊叶正在给宋小冬做裤子。 原本宋小冬还有条裤子能穿,谁料在山上被划破了两条口子,加上最近个子蹿的高了,这裤子是不做不行了。 至于陆明桂的布鞋也破的不行,如今脚上穿的是菜市场里买的黑布鞋。 她特意用裤脚管遮掩,倒是不显眼。 见婆婆和小姑子忙活,她就起身要帮忙,又被陆明桂给制止了。 “你且安心做你的,肚子这么大,可别干这些了。” “记得,仔细着眼睛!” 叮嘱一句,她开始准备包子馅。 先将猪油渣切一切,不需要太碎,再将大白菜洗净切碎,放盐杀水。 水一定要杀干净,这样口感才好。 再把白菜和猪油渣放一起,加些葱花,姜末,酱油,盐,还有香油等调味料搅拌均匀。 这馅料就算准备好了。 而宋小秋已经将面团按揉排气,再搓成长条,分成大小相当的面剂子。 就等着擀成包子皮。 宋小秋看着包子馅就赞道:“娘,油渣馅儿闻起来就是香!” 陆明桂心道,这里放了十三香,还有胡麻油,能不香吗? “等蒸好了,还要香呐!” “保管你一吃一个不吱声。” 宋小秋就笑起来,又凑过来小声说:“娘,这面我放了六成的黑面,四成的白面。” 陆明桂知道她的意思,抬头点了点她额头:“鬼丫头!” “这样就对了。” “看着不打眼,吃起来还暄软弹牙。” 娘俩说着话,包着包子。 宋小秋还擀了两个小的包子皮,给满满练手。 满满学着大人的样子,将包子皮摊在手心,拿筷子夹了些包子馅放上去。 有些多了,又拔出去一些。 感觉又少了,只好又夹一些。 如此反复几次,总是不得要领,包子馅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她的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宋小秋就偷偷捅捅她娘的胳膊,示意她看,娘俩都忍着笑,由着满满折腾去。 等到这一盆大白菜油渣馅儿的包子全部包完,一共是三十五个大包子。 面却还有的多。 宋小秋哎呀了一声:“娘,面粉揉多了。” “那就蒸几个馒头吧。” 最后是十个馒头,三十五个大包子。 家里的大锅一次蒸不下,分了两次才蒸好。 锅里加上凉水,用干净的粗麻布当做屉布,铺在竹箅子上,再将包子一个个放上去。 锅盖不够密封,还需要拿布堵一下。 灶膛内添上柴,大火烧开,上汽之后,再添第二回柴火。 等着这把柴烧完,再焖上一会儿,就能将包子焖熟。 宋小秋一边往竹篮子里拾包子,一边问她娘:“咱再烧个汤汤水水的,给舅舅他们送去?” “烧个稀饭还是菜汤?” 光吃包子有点干。 陆明桂就把上回摘的一把豌豆尖儿拿出来:“烧个菜汤吧。” “等会盛在瓦罐里,咱抬过去。” 等豌豆尖儿汤烧好,家里几人先吃起晌午饭来。 等吃了再去田里送饭去。 陆明桂先拿起一个白菜油渣包子,还有些烫手。 第一口咬下去,就夸了宋小秋一句:“唔,这面发的真好!” “松软又弹牙,还香。” 宋小秋也一口咬下去,反过来就夸她娘:“娘,您这个馅儿调的才叫好吃。” “真香,都能开包子铺了!” 又招呼沈菊叶和满满:“嫂子,满满,快尝尝,好吃的很!” 几人都不说话,专心吃起包子来。 这一口下去,能吃到脆嫩的白菜,酥脆的猪油渣,鲜香的调料将两种食材混为一体,却又不抢风头,保留着各自原本的风味。 酥脆软香,各种口感交织在一起, 让人越吃越香,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 满满抱着和她的脸差不多大的包子,吃的不亦乐乎。 最后她吃完了一个,还意犹未尽,偏偏又吃不下第二个了。 沈菊叶原本是能吃得下,只是肚子大,顶着胃了,吃多了反而不舒服。 于是娘俩分吃了一个。 陆明桂倒是胃口好,吃了两个大包子,还能喝下一碗鲜甜的豌豆尖汤。 剩下的包子给宋小冬留了三个,其余都带到地里去。 一共是二十四个包子,十个馒头。 都拿竹篮子装好,麻布盖好,严严实实。 再将菜汤盛在瓦罐里,拿上碗筷,挑着往田里去。 中午天气很热,田里干活的人都在争分夺秒。 不少田里的小麦已经割完了,露出黑黝黝的土地,还有一个个捆好的,竖在田里的麦个儿。 有人推着独轮车或是平板车往村里运送,上面堆满了麦个儿。 宋家的田里,陆文礼几人都在忙活。 前头四个男人弯腰割麦子,后头两个媳妇用麦秸当绳子,一拧一捆,就捆出了一个个圆滚滚的麦个儿。 “大舅舅,二舅舅,吃饭了!” 宋小秋挨个儿喊着,将包子和汤挑到地头,特意找了个遮阴的地方。 陆文礼还想把这一溜麦子割完,陆明桂却已经走上去,接过了他手里的镰刀。 “大哥,二哥,永康,永文,都快去吃饭!” “吃好了饭再干活。” “我来把这一溜割完。” 陆文礼就问:“你吃了吗?可别饿着肚子!” 陆明桂觉得她大哥说话真有意思。 “吃了,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还不懂饱和饿?” “你们快去吃吧!” 几人听了,这才直起腰来朝地头走去。 陆明桂就割起剩下的一小片麦子来。 一手拢住一把麦秆,另一手拿着镰刀,顺着麦秆的根部用力,唰一下,一把麦子就被整齐割下。 宋小秋安顿好几人,也走了过来,跟在她娘身后,捆麦子。 地头上,杏花吃着包子,就是一阵惊呼:“娘哎,油渣做的包子!” “咋这么香嘞!我还没有吃过这么香的包子!” “这面也软和,是掺了白面?” “小姑家咋还有白菜嘞,这都五月份了!” 陆永康就说:“那有啥,放地窖里的呗。” “你吃就吃,怎么咋咋呼呼的?” “真是吃包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杏花一想,自己多说一句话,可就少吃一个包子啊! 那真是得闷头吃! 几人都吃的狼吞虎咽。 忙活一上午,确实饿了。 就算给他们野菜团子,吃的都香,何况是这么好吃的白菜油渣包子! ------------ 第162章 农忙 与宋家麦田离得不远,是分给宋大智家的四亩麦田。 此时麦子金黄,地里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陆永康小声问他爹:“他们家这是麦子都不打算割了?” “这么好的小麦,可别烂在地里。” 陆文礼摇头:“管他那么多,到时候肚子饿就知道了!” 他不打算管这事,那个外甥既然和小妹断了亲,那在他这里,就啥也不是! 陆明桂自然也看见地里那些麦子。 这些是她当初亲手种下的,浇水拔草,殷勤伺候。 若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去管闲事,那也绝不可能,只能狠心当没看见了。 等到陆家人吃完晌午饭,陆明桂挑着担子回家去。 路上,宋小秋高高兴兴的说:“娘,咱家的包子做的就是好吃。” “我原先想着会不会吃不完呢!” “谁知道大舅舅他们都喜欢吃。” “咱晚上做个啥给他们吃?” 陆明桂想了想,又想到白房子里那株灵芝。 “娘后半晌去镇子上一趟,买只烧鸡回来吃。” 顺便问问药铺收不收灵芝,若是收,又多一笔进项。 宋小秋就点头:“好,那我等会还下地干活。” “顺便再给大舅舅他们送点水去。” 陆明桂回家洗了脸,这才朝镇子上去。 原本想租牛车的,谁料王大家里也在收麦子,索性算了。 她两条腿迈得极有劲儿,如今天天吃的饱,身体也好了很多。 到了镇子上,陆明桂先去了医馆。 这会儿医馆里头没有病人,冷冷清清,只有个小伙计。 伙计正打着哈欠呢,见有人进来就问了一句:“您是瞧病还是抓药?” 这么一问,陆明桂反倒是犹豫了。 那株灵芝真的要拿出来吗? 正纠结之间,医馆外走进来一个人,背着药箱,一脸怒容。 陆明桂一见,倒是个认识的,帮沈菊叶诊脉开药的李大夫。 上回大闹吴家,也是他帮着诊出了小寡妇的喜脉。 没等她上前打招呼呢,小伙计走出柜台,急急忙忙接下了李大夫手中的药箱。 “师父,您不是去钱大户家要银子了吗?” “这是怎么了?咋还生气了?” 李大夫骂道:“钱大户一家可真不是东西!” “当初他老娘重病,需要人参吊着,恰好我收了山民的一支人参。” “他当初承诺了十两银子,如今我去讨要,他却说他老娘死了。” “叫我管他老娘要去!” “现在倒好,这支人参不仅没赚到银子,反而惹了一身晦气。” 他边说边骂,着实是气得很了! 小伙计跟着骂道:“这丧良心的钱大户,家里富得流油,还做这样的缺德事!” “下回他家有人病了,咱不去给他瞧病!” 李大夫却叹了口气:“越是这样难缠的人,越是不好得罪啊!” 陆明桂在一旁听着,有些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李大夫瞥见她了,忙收敛神色:“原来是陆婆子,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这会儿陆明桂更不想把灵芝拿出来了。 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事? 于是找了个借口。 “李大夫,我儿媳妇快要生了,劳烦您得空,再去给她瞧瞧。” 李大夫神色愈发缓和:“你倒是个好婆母。” “过几日我得了空就去。” “你且宽心吧!” 陆明桂便告辞离开,直接去了熟食铺子。 虽已经是后半晌,但熟食铺子还是很热闹。 里头还有卖酒的。 几个闲汉在里头喝酒说话。 其中一人神秘兮兮:“听说西边又闹起来了,几个种地的,砍死了好几个财主大户,还抢了粮仓嘞。” 另一人骂道:“作死啊,这可不兴说!” “嗓门大的,差点吓死我!” 开始的那人却不服气:“说了咋的?” “我家这冬小麦刚收成,就要纳粮折色!” “这上头真是……” 还想说什么,铺子掌柜却提醒道:“您几位要是吃醉了,就到外头醒醒酒去!” 不软不硬的话,让几人立即闭了嘴。 陆明桂只作没听见,仔细选择自己要买的东西。 烧鸡是上回答应宋小冬的,正好这回大哥都在,一起吃。 花了七十文买了烧鸡,闻了闻豆干很香,又买了二十文的豆干儿。 五十文买了一份烧猪头肉,整个猪头太贵,买一份就够吃了。 另外还花八十文钱买了一坛米酒。 这才回家去。 吃的东西全部放进白房子,她空着手回去,既不打眼,路上见着什么能摘的野菜还能顺手挖一些。 待到太阳西沉,她回到家里。 先回了自己屋子,把东西都从白房子里搬出来。 宋小秋也去田里割麦子了,还没有回来。 陆明桂就去和面。 她想着,因为李子安没有揪着身份证的事情不放,自己怎么着也得做些吃的感谢一下。 本来说是包饺子的,如今想想,换个口味也不错。 正好上午的包子很受欢迎,这会儿虽然家里没有白菜,但是还有半坛子酸菜。 酸菜猪肉包子,那滋味也是极好! 等到面和好了,等着发面的时候,她又去切酸菜,剁猪肉馅儿。 然后开始准备晚饭。 有在镇子上买的烧鸡,卤的豆腐干,烧猪头肉,炒了一盘脆生生的豆芽,割了韭菜炒虾皮。 焖了糙米饭,烧了野菜鸡蛋汤。 这是宋家饭桌上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餐饭。 五菜一汤。 陆明桂知道,那六亩冬小麦到最后也赚不到今儿个花出去的钱。 可这银钱花在亲人身上,她就高兴。 天刚擦黑,宋小冬先回来了。 三人照旧背着野菜。 陆明桂把晌午的包子拿出来给三人吃。 “先垫吧垫吧。” 赵元兄弟俩接了包子,笑嘻嘻回家去。 下地干活的人也都回来了。 宋小秋跑进来:“娘,咱家地里的麦子全部割完了。” “都运到打谷场去。” “大舅舅说,明儿个还来,给咱家打谷子。” 陆明桂点头,麦子割下来,要打谷子,扬场,再晾晒。 而田里需要翻地,晒垡,再接着种庄稼。 事情还多着哩! “快去叫你舅舅们来吃饭,饭都好了。” “早点吃完回家歇息去!” 陆文礼见到一桌子菜,就要唠叨:“小妹啊,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你吃了这一顿,下一顿要饿着肚子?” “等到断顿了,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陆明桂笑着回他:“下一顿我还这么吃!” ------------ 第163章 外婆不叫这个名字 陆文启就惊呼:“小妹,你还打了一坛子酒?” “对,你们累了一天了,喝点酒解解乏。” 从前陆明桂未出阁之时,家里农忙的时候,都会买一坛子浊酒来喝。 也不喝多,只每人倒上一碗而已。 后来年景越来越差,再没有闲钱打酒吃了。 如今这坛子酒倒是勾起了陆文启的馋虫。 “大哥,你就别说小妹了。” “买都买回来了,还能给人退回去?” “赶紧舀一碗给我尝尝。” 陆明桂就说:“那赶紧坐下来吃饭,喝酒吃菜。” 又说:“还是二哥爽快,大哥,你还不坐下来?” “永康,永文,带着你们的媳妇都过来坐。” 杏花就拉着永文的媳妇说:“小姑,人多,你们吃吧。” “我和秀秀就不上桌了。” 一般来说,这样的方桌能坐八个人,可挤一挤能坐十二个人。 她想着,人这么多,主动说不上桌,说不定小姑对自己印象还能好些。 但显然陆明桂不是这样的人。 她倒是觉得杏花多此一举。 “挤一挤吧,你们忙了一天,哪能不上桌?” 陆明桂说:“小冬,再去赵家借两个木凳来。” “菊叶就挨着我坐。” 一家人这才坐在一起,吃起饭来。 陆文启舀了一碗酒,又有些惊讶:“还不是浊酒?看着倒是清。” “小妹,这一坛子不便宜吧?” 最次的浊酒是五十文一坛子,陆明桂买的是稍微好一些的,要八十文。 她自己也舀了半碗酒,抿了一口,只觉得先是柔和的甜,这甜里头还有些酸,最后却涌上浓烈的辣。 “吃菜,快吃菜!” “这韭菜炒虾皮可鲜了!” “猪头肉真香,是最好吃的下酒菜!” “要我说,还是豆芽好吃,鲜亮的很。” 吃着夸着,晚饭吃的极为热闹。 虽然菜多,但人也多,将一桌子饭菜吃的精光。 饭后,陆家几个男人整理牛车。 陆明桂则是把两个侄媳妇叫到一旁,递给每人一把木梳。 这还是她在两元店里买的。 当初一共买了五把,自己一把,给了菊叶和小秋一人一把。 剩下的留着也没有用,索性给两个侄媳妇。 “拿回去使吧。” 杏花顿时欣喜,接过来就说:“谢谢小姑。” 又往头上比划,还说:“我家里的梳子断了有些日子,只能拿半把梳子梳头。” “小姑,您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秀秀却开口:“小姑,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 她看的清楚,这木梳打磨的光滑,上头还雕着简单的花呢。 上回她在镇子上看见了,像这样的梳子要卖十几文钱一把。 陆明桂可不管,她是长辈。 “不值钱,让你拿着就拿着吧。” “今天你们俩可忙得很,小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这两把木梳了。” 杏花就拽了拽秀秀:“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 “多好看的梳子啊!” 又小声说:“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今后咱对小姑再敬着些就是。” 秀秀千恩万谢把梳子收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杏花就拿出来梳子来,稀罕的没够。 “真好看!” “这雕花的地方还能穿个络子,肯定好看。” 陆永康就问:“小姑给的?” “对,我和弟妹一人一把。” “今天真是没白干活,吃得这么好,还有东西拿。” “秀秀那傻子,一开始还不肯收嘞。” 陆永康皱皱眉:“就你精!” 宋家。 院子里,宋小冬对着土墙练习射箭,这孩子是一天都没有拉下来过。 堂屋里,陆明桂点着油灯做包子。 宋小秋帮着一起干活。 “娘,咋上午吃了包子,现在又要包包子?” 才吃了白菜油炸包子,又要吃猪肉酸菜包子? 陆明桂说:“给你弟留几个带去山上吃,再包几个我送去给贵人吃。” 听到“贵人”二字,宋小秋咽了咽口水:“娘,这贵人是什么来头?” 只是问完还不等她娘回答,自己倒是先说:“不不不,我还是别问了。” 她原本想问是人是鬼的。 但是想到能吃酸菜包子的,那可能还是个人吧! 陆明桂就笑:“那就别问了。” “你瞧菊叶,啥都不想,过的不是挺好?” 又说:“我今儿去镇上请了大夫,到时候再给你嫂子把把脉。” “若是我不在家,你记得招待着。” “哎,知道了!”宋小秋答应一声,“还有稳婆也要找好。” “安心吧,稳婆就找大王庄的马婆子。” “她干了多少年了,最是稳妥。” 娘俩商量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娘,我去烧火。” 一大锅包子蒸出来,热腾腾的被放进了白房子里。 大明不过酉时,可后世却是半夜。 李子安总算是联系到了父母。 一家人打视频通话。 “爸,妈,你们能不能不要一出门就跟失踪人口一样?” “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 视频那头,陆云樨撇嘴:“你也是留过学的人,不知道有时差这回事?” “都这么大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找妈!” “你要独立一点啊。” 李子安差点被气笑了。 “您可真是我亲妈,视频都要吐槽我!” “我还不够独立?” “你们抛下我出去玩,公司这么多事情丢给我一个人做,还说我不够独立?” “有点卡,”陆云樨不耐烦,“你有事说事,我和你爸一会还要有事呢。” 李子安只好直奔主题:“妈,我在菜市场里碰到了一个和外婆同名同姓的老太太。” “你说是不是很巧?” “那天我一看她的名字,陆明桂,我脑子一下炸开了。” “而且她和外婆长得也像!” 原本还在微笑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陆云樨神情一变:“你说什么?” “碰到了谁?” 李子安又重复了一遍:“和外婆同名同姓的人。” “也叫陆明桂。” 陆云樨神情却笑道:“臭小子,你连外婆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外婆可不叫这个名字。” ------------ 第164章 老祖宗 视频画面有些模糊。 李子安看不见陆云樨眼中闪烁的微光,更看不见她镜头之外颤抖的双手。 他慢慢坐直身子,有些疑惑:“外婆不叫陆明桂吗?” “可我明明在家里看见过一张身份证,写着姓名是‘陆明桂’。” “而且上面的人和外婆有六分相似。” 陆云樨面上并没有什么惊讶之色,只说道:“六分相似而已。” “也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对了,你外婆名叫陆香柏。” “她去世的时候,所有的身份信息都被处理了。” 李子安更加疑惑:“那我曾经看见的那张身份证是谁的?” “我们家有这个人吗?” 陆云樨依旧淡定:“那定然是与我们家有渊源的人啊。” “什么渊源?”李子安自然好奇。 陆云樨却问起了别的:“你和这位老太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怎么就看见人家写名字了?这位老太太具体什么样?” 李子安就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第一次相遇,到最近发现老太太没有身份证的事。 说的清清楚楚。 “都到合伙做生意的地步了?” 这让陆云樨很是惊讶:“老太太还挺厉害啊!” 她说完就说:“既然这么有缘,就把那张身份证拿给老太太用吧。” 这回轮到李子安惊讶了。 “妈,您做事一向谨慎,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身份证也能随便借的吗?何况这身份证究竟是谁的?” “您连老太太都没见过呢,不怕人家是坏人?” 一连串的问题。 陆云樨却笃定的很:“我听你的描述,她都不像是坏人。” “何况,你不觉得这身份证好像就该给她用吗?” “总之,身份证就在家里书房的保险柜里,你拿着给老太太用。” “要是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当个事儿办,别耽误时间。” 说罢不等李子安再问,就关了视频。 然后才一脸兴奋站了起来,对着丈夫说道:“你听见了吗?” “老祖宗真的来了!” “衣着破烂,出现在菜市场,没有身份证,和我妈妈长得有几分相似。” “而且同名同姓。” “每一点都能对得上。” “不会错,一定是老祖宗!” “当初我结婚前,我妈才和我说了这事,一代代口口相传,竟然是真的!” 李浩川同样觉得不可思议:“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从前我还当那些事情都是臆想,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又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子安实情?” 陆云樨其实也有些犹豫,最终决定还是不说。 “子安这个孩子善良,可行事又太过急躁。” “我觉得知道的人多了,对老祖宗并没有好处。” “等到时机成熟,再考虑是不是告诉子安吧。” “现在说了,且不说你儿子信不信这事,万一出点别的乱子,那可怎么办?” 她了解儿子,为人很好,可性子急。 又说:“我们明天就回去,我想见见老祖宗。” “那可是跨越了时空的人,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说着,陆云樨就要去收拾行李。 李浩川却劝道:“倒也不急。” “一切都是发生过的事情,最好是顺其自然。” “何况你没有出现的时候,老祖宗和子安不也遇见了?” “老祖宗不也是越过越好?” “她自有她的际遇。” 陆云樨却不认同:“当初老祖宗留下的手札里说了,她会出现在一个菜市场。” “可时间久了,手札模糊不清,具体是哪个菜市场,谁也不知道。” “所以我们才在市里入驻了所有的菜市场,保证她去哪个菜市场都有可能遇到我们的人。” “如今她能和子安遇上,这说明什么?说明事在人为!” “虽说事在人为,”李浩川摇头,“可我们只是让所有的店员善待老人,并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样的人。” “偏偏第一个遇见老祖宗的人还是我们家的孩子。” “我觉得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倒不如顺其自然。” 夫妻俩都是能言善辩的人,你来我往。 最终各自妥协。 李浩川说:“那我陪你回去一趟。” 陆云樨便说:“那我就远远地看一眼。” 另一边,李子安直接去书房,在保险柜里翻出了那张身份证。 身份证看上去很新,像是才办的,也可能是保管的好。 “陆明桂”三个字更是清清楚楚。 说起来,他们家女人都是姓陆,都是跟着妈妈姓。 不管是外婆陆香柏,妈妈陆云樨,还是妹妹陆疏桐。 说是这一脉都是如此。 小时候,李子安还想,若是自己是女儿就好了,姓李真是太普通了。 但是他爸安慰他,说“李”字和“陆”字一样,都是七笔,一点也不普通。 而且他叫“子安”,取自“父爱则母静,母静则子安,子安则家和,家和万事兴”。 多好! 李子安撇去脑子里的回忆,仔细看身份证。 这么一看,上面的人果真是与菜市场遇到的大娘一模一样。 反而是跟记忆中的外婆只有六分相似。 和他妈也有六七分相似。 这么想着,李子安又觉得好笑,可不是像吗? 他妈和外婆长得本来就像! “难道,还真有什么渊源?” 再去看上面的家庭住址,是在本市,只是没听说具体在哪里。 到时候可以去打听一下。 又去看了身份证号,算了一下年龄,才五十岁。 比起大娘的外貌,这年纪还年轻。 他心里一直觉得大娘快要六十了。 李子安越想,越有些摸不着头脑,偏偏他妈妈不肯多说。 不过,最后他还是决定了,这身份证就给大娘用。 说不定,这本来就是人家的东西? 胡思乱想间,夜已深。 家里的阿姨见他还没有睡,就要给他炖汤喝。 吓得李子安赶紧睡觉去,谁家好人大半夜喝汤啊。 他顾不上再细看,匆忙将身份证收好,准备拿去签合同用。 当然,也要征求一下大娘的意见,万一人家不肯,也只能算了。 而在大明,陆明桂已经起了床。 天光微亮。 村里已经热闹起来。 打谷场上有人忙活,地里同样有人忙活。 ------------ 第165章 送包子 陆明桂挎着竹篮,出现在菜市场里。 时间久了,她发现自己最容易出现在最后离开的地方,就如眼前这个消防通道。 篮子里装的是包子。 她先去送了一饭盒给朱玉芳。 拿了人家的豆芽,现在给几个包子,说是有来有往,也有不相欠的意思。 朱玉芳倒是挺开心。 “正好我还没来及吃早饭呢!” “这包子闻着就香!” 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上回您在李记粮油卖的粽子,我可馋了。” “可惜就卖了那么两三天,买都没买到。” 陆明桂没想到她还惦记着粽子,只好说:“等什么时候包了粽子,给你送点来。” 大明也要过端午了。 到时候看有没有机会吧。 只略说了几句闲话,她匆忙去了粮油店。 远远看着粮油店,陆明桂又有些忐忑。 上回他们说到身份证,说到什么卡,不能出远门什么的。 似乎觉得没身份证是件天大的事情。 今天会不会又要问她什么? 这一犹豫,杨大姐就看见她了。 “大娘,快来。” 并没有什么异样。 李子安倒是来的很早,正指挥一个汉子往货架上搬米呢。 他说:“大娘,您稍等一会,店里今天来货。” “我们先把东西卸下来。” 他神色如常。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陆明桂一下子就放松了,答应了一声,就没往里面进。 只将包子放在柜台上,对杨大姐说道:“给你们带了包子。” “你们先忙着,我去里头转转。” 她先去了陈鑫的猪肉摊。 陈鑫见她来了,忙说:“陆阿姨来了?” “正好,你要的卡式喷火枪也到了。” 他拿出一个纸箱来:“快递我还没有拆呢。” “快拆开检查一下,别是坏的。” 陆明桂接过纸箱:“这么快?” 陈鑫说:“现在都这么快,再说这些东西不搞预售,买了就发货。” “再说了,网购要是慢的话,一般人肯定都在家附近买了。” 陆明桂似懂非懂,预售是什么? 网购她好像听杨大姐提过。 不过不知道也不要紧,如今她擅长装傻充愣,点头“哦”了一声。 就将此事揭过去。 又掂了掂纸箱,还挺重的。 这种纸盒她在菜市场里见过不少,一开始有些震惊。 纸也能做成箱子? 时间一长,倒也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一个纸箱,四四方方的,上头还被黄色的封条给封住了。 正想着把那封条用手指抠开的时候,陈鑫递过来一把剪刀。 “阿姨,用剪刀剪。” 陆明桂接过剪刀,样子有些不同,用起来也比她家里的那把轻巧好用。 顺着纸箱上的缝隙剪开封条,就看见里头还有白色的东西,摸上去有些软。 再打开,里面才是卡式喷火枪。 一把喷火枪,配两罐丁烷气。 黄铜色的枪头,配橘黄色的气罐。 陈鑫忙完,就过来教她:“您瞧好了,这样一卡一按,就装上去了。” “然后捏住这里,对着猪皮,就能点火烧猪毛。” 陆明桂看的仔细,又跟着学了一遍,心里已经记住了如何使用。 她忙谢过陈鑫:“多谢你了。” “不然我还不知道去哪里买。” “再给我称点肉吧。” “还要五花肉,多称些,称个十斤吧。” 陈鑫乐呵呵给称了十斤的五花肉,又说:“阿姨,您家吃得了这么多吗?” “您可别因为我帮着买了回东西,就这么照顾我生意。” “不用这么讲究!” 陆明桂也笑呵呵的。 “我家人多,能吃得了。” “再者说,你帮我买东西,我照顾你生意,不是应该的吗?” 等付了钱,陈鑫又给送了一块猪肝。 买完肉,陆明桂又将东西放进白房子,她力气不小,可拿着十斤的猪肉,没有必要。 然后又朝上回买四件套的店里去。 她记得,上回那女人说的,只卖三天。 如今说不定已经离开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留下来? 就如同上回那些货架一样。 可让她捡了便宜了。 等走过去,果然见店铺被搬空了,再没有一件四件套。 只可惜,这家店没有用货架。 应该是用铁架,上头铺了木条子,临时搭起来的。 走的时候把铁架子拿走了,这种木头不值钱,就不要了。 店里地上到处散落着一些木头,看上去乱七八糟。 一个保安又站在门口抱怨。 他希望这些人每次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再走,而不是每回都要他来收拾。 陆明桂想了想,木条子也有用啊,烧火多好? 她自告奋勇:“小哥,我来收拾?” 保安对她还有些印象,上回不要钱帮他处理了烂摊子的大娘。 这回又来了! 咋每回都有她?难道现在废品涨价了? 木条子也算是废品吧? 那自己也不能白给啊! 他眼珠子一转:“收拾可以,给我一百块钱吧。” 陆明桂转身就走,还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太婆呢? 上回的货架还有点用,可这木条子除了烧火,真没什么用。 杨大姐都说了,这里的人不烧火,都用“电”和“气”! 别说木条子了,就连炭,人家都看不上。 炭在大明,也是要花银子买的。 保安眼疾手快将人拦住:“哎哎哎,别走啊,都给你了。” 陆明桂停下脚步:“不收钱?” “不收,不收,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都拿走!” 这下陆明桂不客气了,走进店里,将地上的木条子全部捡走。 不多不少,够家里烧几天的。 这么一圈晃下来,李子安与杨大姐已经忙完了。 两人坐那吃包子呢。 见陆明桂回来,杨大姐就说:“大娘,您之前说家里做包子卖,我还不信。” “如今一吃,真是这个!” 她比了个大拇指。 “真是太好吃了!” “不会是有什么祖传秘方吧?” 李子安也夸了几句:“是好吃,本来我是不喜欢酸菜包子的。” “今天一吃,简直绝了!” 陆明桂被夸得心里高兴:“你们爱吃的话,我下回还包。” 两人很快就吃掉了包子。 杨大姐在前头忙活。 李子安就说:“大娘,我再跟你说说合同的事。” 陆明桂有些诧异,不是说没有身份证,要考虑考虑? 怎么又要说合同的事了? ------------ 第166章 蹊跷 两人在隔间的圆桌边相对而坐。 李子安盯着陆明桂仔细打量。 若是从前,他自然觉得这样不礼貌,但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像!真是太像了。 眼前的大娘和身份证上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不管是眉眼,还是脸上的皱纹,都分毫不差。 同样的眼睛。 虽然不是很亮,却很澄澈,又温和,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可同名同姓,还长得一模一样的,那可就是独一无二了。 这么说来,难道是他家捡了这位大娘的身份证? 等父母回来,还是得好好问问清楚。 但眼下既然决定把身份证给大娘,有些事情就要说明白。 想到这,李子安看了一眼外头的杨大姐,隔得远,应该听不见。 这才说道:“大娘,我这里有一张和您同名同姓的身份证,可以给您用。” “但是,”他强调,“您得给我保证,有了身份证,可不能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陆明桂听得觉得很奇怪。 自己没有身份证,那是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 相差了三四百年。 李子安哪里去给自己弄身份证? 可她眼睁睁看见李子安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纸片来,上头赫然是自己的照片。 小小的,画在纸片上。 “这,这就是身份证?” 陆明桂张口结舌,只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李子安扶额,大娘与社会脱节的程度比他想的严重的多。 不认识字就算了,还没有见过身份证。 真是离谱! 他平时性子急,若是遇到别人这样,哪里还有耐心多说? 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可在大娘这里,他莫名就耐心的多。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心理在作祟,李子安觉得自己就是应该把大娘与社会脱节的地方给重新链接上。 就如同之前教她识字一样。 不管费多大功夫,反正他乐意! 而且有成就感! 原本李子安还想让她写一个保证书或是免责声明的,虽然没什么法律上的意义,但至少能震慑住大娘。 可被陆明桂这么一问,他反而想开了。 写什么免责声明,有什么用? 大娘甚至一副没见过身份证的样子! 再说了,大娘胆子小的很,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做坏事的人。 不对,上回她还敢抓野鸡呢! 他强调:“不能干坏事,不管是抓野鸡野兔,还是打麻雀都不行。” 陆明桂心道,咋又提野鸡的事了? 当即摇头:“不抓,绝对不抓了。” 上回都是意外抓到了野鸡,今后能不能抓到还另说。 再说了,就算抓到了野物,她也不往这边拿。 想到这,她突然想到白房子里的那株灵芝,活物不能抓,死物能挖吧? 她试探问道:“子安呐,灵芝能不能卖钱啊?” 李子安一愣,灵芝? 现在灵芝都是人工培育的,野生的灵芝可不多见。 “大娘,你哪里来的灵芝?” 陆明桂说了灵芝的来历:“山里挖的,挖野菜的时候,看见一株灵芝,就给挖了。” 但李子安不太相信。 “大娘,您确定是灵芝吗?” 不怪他不信,大娘连身份证什么样都要问一下,怎么会认识灵芝? 陆明桂却说:“你莫要小瞧了我。” “前些年,村里有人也曾挖到一株灵芝。” “村里人都去看热闹,我也去瞧了。” “那一株还没有我这一株大,更没有我这株好看!” 李子安信了八分,便说:“那您啥时候带过来给我看看吧。” “我帮您问问。” 他倒是没听说灵芝不能买卖的,毕竟不是什么保护植物。 陆明桂一喜:“要不我现在就去拿?” 李子安制止:“我们现在先说合同的事,灵芝的事晚点再说。” “您瞧好了,这就是身份证。” “这里是您的名字,这一串数字是身份证号。” 又顿了顿:“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张身份证是哪里来的。” “就当是咱们有缘分吧。” 说着,他把身份证放在陆明桂眼前,异常认真:“今后这就是您的身份证了。” “除了人像和姓名,这串数字更要记好了。” “前面六位数代表你户籍所在地,中间八位数是您生日,后面三位是顺序码,最后一位是校验码。” 陆明桂愣愣看着那张身份证,上头有她的照片,有她的名字。 拿在手里,是个薄而坚硬的纸片,或是塑料? 纸片上还有着隐隐的花纹。 李子安把合同拿出来,又给了她一只黑色水笔,说:“您把名字签在这个位置,身份证号也要写一遍。” 陆明桂看了他指着的地方,上面有“甲方,乙方,丙方。” 而自己是“丙方”。 上头甲方那里,许阳已经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陆明桂没有多犹豫,在丙方后面写了板板正正的名字。 三份合同都签了一遍。 见她签好了,李子安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也写在了上头。 签完字,他长舒了一口气。 总觉得合伙这件事,有些儿戏。 就因为觉得野菜好吃,三个人就合伙开农庄了? 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可看大娘的样子,他心里又觉得好像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陆明桂还惦记着灵芝的事情。 那东西在大明不敢随意拿出来,可这里却好像很安全。 所以她才敢问李子安。 “子安啊,我现在去拿灵芝给你瞧瞧?” 李子安点头,又问她:“您回家去拿?” “要我开车送你一程吗?” 陆明桂摇头:“不用不用,我去去就来。” 她准备磨叽一会就回来,不能太快,但也不能太慢,让人等着急了也不好。 说着急急忙忙就走。 李子安看着那张还丢在圆桌上的身份证,不禁苦笑。 大娘果然还是对身份证没什么认知。 压根就没有放心上。 他顺手拿过来,下一秒眼睛却又瞪大了。 后背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只见那张身份证的背面写着:2015.08.01-长期。 可今天是2015年6月25日,端午节才过去五天。 这是一个月之后才能办出来的身份证? 这身份证难道是假的? 他急忙将身份证翻过来翻过去看起来。 都怪自己光顾着看名字,看照片,竟然忘记看背面了。 合着自家一直收着一张假身份证? 这其中又有什么蹊跷? ------------ 第167章 要一套房 李子安立马打开手机搜索。 一项项对比起来。 人像清晰,微缩文字清晰,彩虹印刷,专用字体。 一切都表明,这张身份证是真的。 可日期不对啊!谁这么神通广大,能做出一张还不该存在的身份证呢? 李子安觉得自己要长脑子了。 可惜这事情还不好找人打听。 正想法子呢,方健给他打电话。 “晚上出来喝一杯。” 李子安反问:“你不是要给你爷爷筹备八十岁大寿?” “怎么还有空出来喝酒?” “正因为没有头绪,所以才要喝点找找灵感啊!” 李子安能感觉得到电话那头,方健肯定是摇头晃脑的。 “你说说,他老人家什么没见过?” “贵的不行,便宜的自然也不行。” “一切都要突出心意二字来。” “听说我那堂哥花了几十万买了个古董花瓶准备送给老爷子。” “呸,他还是不了解老爷子。” “老爷子要的可不是那种死物,他要的是祥瑞,要的是吉祥,要的是天然。” “你说那飞禽走兽咱就别想了。” “可植物呢?比如那老山参,比如木连理,再比如那灵芝草。” 李子安心不在焉,听着他絮叨,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那要是正好有一株野生灵芝呢?” 方健先是一愣,继而说道:“开什么玩笑?” “你以为野生灵芝是白菜萝卜啊?” “现在很多山林都划成了保护区,进都进不去。” “可恰恰是这种地方容易长出极品灵芝来。” “所以啊,这事情不现实。” “倒是灵芝孢子粉很多地方都能买。” 他说着自己先哈哈哈笑起来。 李子安听他啰嗦一堆,不耐烦说到:“行了,我说一句,你回十句。” “你就说要不要吧!” 方健止住笑:“不说了,不说了。” “你要是真能给我搞到一株极品灵芝来,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李子安咂咂嘴:“我怎么听着,这话不咋好听呢?” “还感谢我八辈祖宗?” “不过,我也是刚得知有人挖到灵芝的事。” “具体品相怎么样,还等我看过再说!” 方健却已经迫不及待:“你在哪里?我这会儿正好没事,我来找你。” “顺便看看灵芝。” 他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是闲着也是闲着。 李子安想拒绝,大娘还没有来呢。 他突然有点后悔说了灵芝的事情。 东西还没有见到呢。 再说了,大娘没见过什么世面,万一采了个小蘑菇,说成是灵芝,那可不是要闹笑话了? 方健这狗东西能嘲笑自己到死的那天! 思及此,果断出口拒绝:“你还是先别来了。” “等我看过东西再说。” 但方健正觉得无聊:“没事,我先和你碰面。” “我这会儿闲得慌。” 李子安只好答应:“行吧,我在中心菜市场,你来吧!” “你要来就快点。” “过时不候。” 电话挂了不久,方健就一摇一摆找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不肯进来,一脸嫌弃。 “小李子啊,你们家这么有钱,你这位大少爷怎么还不把店面扩张一下?” “瞧这到处灰扑扑的,真是不够上档次。” 李子安懒洋洋地说:“谁家能比得过你家?” “家大业大的也没有去京城,还不是守在这河市的一亩三分地?” 两人呛了几句。 方健这才进店坐下:“你说挖到灵芝的人是谁?在哪认识的?” “怎么还不来?” 李子安瞥了他一眼:“急什么?” “我问你,要是这灵芝能入了你的眼,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报答你?”方健嗤笑,“你还有什么缺的?” “再说了,灵芝又不是你的。” “那行,”李子安换了个问法,“你准备怎么报答挖到灵芝的人?” 如果灵芝足够好,他就替大娘争取到一个丰厚的报酬。 “你还不了解方家的实力吗?” 方健语气中透露出自信:“只要能让我家老爷子高兴,我愿意竭尽所能。” 李子安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有心试探,说了一句:“那要是我需要一张身份证呢?” 方健不过略有犹豫,就点头:“可以。” “不过,你要身份证干什么?” 李子安忙摇头:“我随便说说而已。” “那如果我想要一套房子呢?” “你家还缺房子?”方健不信,反问了一句。 李子安就说:“你别管那么多,就说行不行吧!” 方健便说:“行啊,只要合我心意,就行!” “不就是房子嘛!” “那我要观澜邸九幢十一楼,1101那套房子。” 李子安脱口而出,说出了那张身份证上的房子地址来。 反正他也不是真要房子,这就是和发小的玩笑。 谁料话音刚落,方健却蹦起来:“好小子,搁这等我呢?” “这小区后天才开盘,你倒是打听的清楚!” “我说你想买房子,还跟我绕圈子?” 李子安也蹦起来:“什么玩意?” “那是你家的楼盘?还没有开盘?” “多新鲜呐,”方健说,“感情观澜邸那么多广告,白投放了?” “我们还请了女明星代言呐!” “你要是不知道,能跟我扯这么多废话?” “还拿什么灵芝来勾我?” 方健现在强烈怀疑,压根儿就没有什么灵芝。 纯属小李子这狗东西在玩自己! 这小子,和小时候一样狗,知道自己急着要给老爷子贺寿,就来耍他玩! 他急眼了,上前一步就要去抓李子安。 而李子安却早已经呆立当场,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还没有开售的楼盘,身份证上还没有到的日期,一切都是那么的诡异。 这身份证到底是哪里来的? 按平时,方健根本就不是人高马大的李子安的对手,可此刻这么一愣怔,他就被方健给制住了。 杨大姐在外头见怪不怪,这两人闹着玩呢,她只当没看见。 可刚进门的陆明桂哪里看过这些? 她就见李子安被个小子拽住了胳膊拧在身后。 “哎,你这个小子,怎么还敢打人呐?” 俨然一副护犊的样子。 ------------ 第168章 红云芝 李子安余光瞥见是陆明桂背着个篓子进来了。 篓子还没有放下呢,就要跑过来把方健拉开。 他急忙一个反手,将方健给甩一边去。 “行了,再弄我就揍你。” 方健也不恼,嘟囔了一句:“不就是练了几天肌肉吗?谁怕谁?” 又看向陆明桂,问道:“这位就是采到灵芝的大娘?” 不等别人回答,他就自来熟问道:“大娘,灵芝在哪儿呢?” 陆明桂见两人只是玩笑,也就放松了神色。 估摸着眼前的年轻后生就是想买灵芝的人了。 她记得这里的人管年轻后生叫“帅哥”或是“小伙子”。 但见这一头红毛,她觉得帅哥二字很难叫出口,于是说道:“小伙子,灵芝在我的背篓里。” 方健看着那古朴的几乎可以说是破烂的篓子,顿时对灵芝更加不抱希望。 就这样的老太太能找到啥好的灵芝啊? 再说了,谁要是找到好的灵芝不好好存放,就用个篓子装着? 他顿时兴趣缺缺。 连问都没兴趣问了。 倒是李子安凑过来:“大娘,灵芝呢?” 他觉得大娘不会说谎,最多是认错罢了。 陆明桂这才将背篓拿下来,拂去上头的随意搭着的野菜,这才露出灵芝的庐山真面目。 这一看,李子安的眼睛顿时瞪直了。 他对野生灵芝什么的,并没有多少研究。 可眼前这一株,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见这株灵芝并不算很大,不过是个海碗口大小,但芝盖却并不是单层的,而是层层叠叠,像一团云那般。 他观赏片刻,下了结论:“这小东西,长得挺奇怪的。” 陆明桂听他这样说,心底估摸着,这玩意可能不值钱吧。 确实和她从前看过的那次灵芝有点不一样。 那次是一个盖子的,这次上头还有两个小盖子,一共三层,怎么说呢,有点奇异。 要不是一样的金色边缘,红色芝盖,她肯定是不敢认的。 而且,她之前觉得灵芝没有这么好看,如今从白房子里拿出来,整个芝盖都隐隐有了几分光泽。 难道是那天天太黑,自己没注意? 见两人都盯着竹篓子里看,方健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走过来,笑道:“长得奇怪?有多奇怪?” 然而下一秒,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这……” “我我我……” “不不不……” 李子安一挑眉:“哪里来的大结巴?”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方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话算话吗?” 李子安被他问的一愣,一把打掉他的手:“什么玩意?神经病犯了啊?” 他刚才说啥了?什么说话算话? 方健急了:“你不能不认账啊,观澜邸一套房子啊!” “我这就给售楼处负责人打电话,把房子给你留着。” “对了,1101那套,我没记错的话,是八十八平的,太小了。” “要不要给你换一套大的?” 瞬间,李子安就明白了,这灵芝不仅入了方健的眼,而且还是个极好的东西。 现在新房的价格接近两万一平,何况是方家的地产,比起别家的地产公司,又要贵上几千。 将近两百万的房子,说送就送? 他看了看陆明桂,就见老人家努力瞪着一双眼睛,表明自己在听,但显然没听懂什么。 他觉得有些好笑,看了看灵芝,这才不急不慢说道:“急什么?” “房子的事情不急。” “啊哟,李大少爷,您不急我急啊!” 方健眼睛都不错的盯着竹篓子里的灵芝,除了焦急,更多的是心疼! 暴殄天物啊,这等无知小民,真是无知! 极品灵芝,就这么放在竹篓子里。 可别碰坏了! 李子安把陆明桂拉到椅子上坐下,对方健说:“方大少,你好好说清楚这灵芝的来历。” “到底是什么宝贝?” “不说清楚的话,大娘可不会卖给你的。” 陆明桂见两人这样,慢慢琢磨出几分意思,这不仅是灵芝,而且还是值老些银子的好灵芝。 她自然不会拆李子安的台,闻言就跟着点头。 方健见二人都是如此,这才摆出一副高人模样。 “明代的董斯张在《广博物志》中记载,青云芝,生于名山之阴,青盖三重,上有云气覆之,食之令人寿,能乘云通天见鬼神。” “当然,咱没见过,更没吃过,不知道是不是能见鬼神。” “而这株不是青云芝,是红云芝,虽说比不上那传说中的青云芝,却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了。” 他说着,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那灵芝顶上一照:“看见了吗?上面已经有云气氤氲,这绝对是仙品。” “若是再吸收一段时间日月精华,将会更加不凡。” 李子安听他越说越神奇,也拿出手机搜索。 看了一会,他忍不住提醒道:“方健,这会不会是你太想给你家老爷子送礼物,所以魔怔了?” “我怎么看见网上说几千块钱就能买到?” 方健瞪了一眼:“你懂什么?我可是专业的!” “别用你业余知识来挑战我的专业。” 他鄙视地看了一眼李子安手里的手机,那上头搜索页面还没有关掉呢! 李子安讪讪收起手机,算了算了,反正要出房子的人不是自己。 正好可以给大娘谋福利。 “对了,大娘,您这灵芝是怎么保存的?” “我想着把它种起来,做成盆景一样,送给我家老爷子。” 陆明桂正听两人说话,见他问自己,只能茫然摇头:“就这么放着就行。” “就这么放着就行?”方健重复了一句,愈发痛心疾首。 “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随意放着?” 陆明桂心道,也不算随意放着,不是单独放在篓子里吗? 李子安却想到了大娘家里祖传的保鲜技术,估摸着灵芝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放心拿回去种,包活的。” “还会越长越好,保管你家老爷子看到就开心,长命百岁。” 方健愈发高兴,小心翼翼抱着竹篓子,又郑重跟陆明桂道谢,还承诺了房子的事情。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陆明桂这才找到机会问李子安:“这么说,灵芝很值钱?” 比她想象的值钱多了! 李子安点头肯定:“那当然,一套房呢!” ------------ 第169章 视频 陆明桂如梦初醒,迟疑问道:“所以,你们刚才说的什么邸是宅子?” 她知道宅子可以买卖,就像她托陆永岩去苏州府置办宅子的事一样。 可咋还给宅子取了名字?啥府邸? 还有多少平又是啥? 李子安先是摇头又是点头:“不是宅子,没有宅基地。” “但是有一套房子,七十年的居住权,就在市中心,离这边不算远。” “而且他家的楼盘不好买,开盘就售罄,还不如就顺水推舟,收了得了。” “说起来,大娘,您运气可真不错。” “山里挖到的一株灵芝竟然能换一处房子。” 他真心觉得大娘运气好,若不是在方健急着给他爷爷贺寿的时机拿出来,再怎么着都不可能值一套房的。 陆明桂也觉得自己的运气挺好。 重活一世已经到是天大的机缘,还得到了白房子这等神物。 甚至能够来到这方神奇天地,让一家人吃饱饭,穿暖衣。 一切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想了想,陆明桂还是心有顾虑:“宅子可不便宜吧?” “你跟刚才那位小伙子说一下,不用给宅子。” “这灵芝就是碰巧挖到,又没费什么功夫。” “哪里能值那么老些?” 她想得清楚,来这里卖灵芝,就是为了换成钱买米面之类的。 第二,也是为了稳妥。 毕竟在这里卖东西,大明没人知道。 一切都是便宜行事,拿一套宅子实在有些过了。 其实,她更想要的是红票子,实实在在,能买白米白面的红票子。 李子安却毫不在意:“大娘,房子的事您就别管了。” “放心收下吧。” “就当是劫富济贫!哈哈哈!” 他和方健关系很好,倒没有觉得这事情有多离谱。 再者说,如果方健用灵芝讨好了他家那位老爷子,得到的好处可不止是一套房子这么简单。 先不说能压他堂哥一头,后面得到的好处可多着呢。 只是这话说的陆明桂倒是觉得自己好像个江洋大盗。 她心里突然就想到了在熟食铺子听见那些人杀了财主抢了粮仓,那才叫劫富济贫! 又听李子安说:“眼下,这楼盘还没有开盘呢。” “等到时候,我带您去看看。” “他家的楼盘都是精装修的,拎包入住。” “非常方便。” 顿了顿,李子安又说:“不过这事情,您可别和人说。” “人心隔肚皮,现在房价又高,别出什么乱子。” 杨大姐刚才见他在,就请了一会儿假,说是回家一趟,具体啥事没说。 所以知道灵芝与房子这事的人,只有大娘,方健和他自己三人。 陆明桂胡乱答应几声,实际上却是在想,自己哪里出得去? 到现在菜市场门口还是那些白雾呢。 到时候少不得要找个借口推脱。 李子安又把身份证推给她:“大娘,身份证您拿好,记得可别丢了。” 陆明桂摆摆手:“就放你那吧,我拿着也没用。” 她回去也是放在白房子里,还不如放李子安这里。 李子安也没拒绝。 关于这身份证,他心中的谜团还多着呢。 “那行,我先收着。” 陆明桂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感觉时间不早了,就想着告辞离开。 李子安却道:“您先别急。” “大娘,我这里有个旧手机,放着也没用。” “先给你用吧,省的你花钱买了。” 陆明桂见他真拿出一个手机来,是一个黑色的长方形。 “给我用?我要手机也没用啊!” 李子安却说:“谁说没用?” “我这里给你下载了不少学认字的视频,您没事的时候,就照着看,照着学。” 除了学认字的,还有普法的视频。 他想过了,既然把身份证给大娘用,就不能让大娘什么都不懂。 既然“文盲”这事情他能解决,“法盲”这事情,他同样可以解决。 又劝道:“您如今也算是认识不少字了,用手机绝对没有问题。” “这里的普法视频,您好好看看。” 陆明桂手里被硬塞了个手机,顿时觉得冰凉凉,沉甸甸的。 拿着也不是,丢了更不行。 李子安却不容拒绝:“我教您怎么开机关机。” “现在里面没有手机卡,但可以看下载好的视频。” 他耐心极好,将开机关机,怎么打开看视频的软件,全部教了一遍。 不止教,还要陆明桂演示一遍。 如此教了三遍,陆明桂就知道该怎么使用了。 不过,比起这些视频,她更想知道大明朝后来发生的事情。 “孩子啊,还有没有别的视频看?” 李子安惊讶看了她一眼:“大娘,您这些都还没有看呢,就想着看别的了?” “那些肥皂剧可少看些吧,先把这些有用的给看完!” 陆明桂听见“肥皂”二字,急忙摇头:“不,我不是要看洗衣服的。” “我想看的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就是那次你和我说,大明是被一个姓李的给打败了。” “皇帝老爷在山上吊死了。” “我想看这些,后面还有啥事没有?” 闻言,李子安肃然起敬。 大娘不愧是大娘啊,这字儿都还没认全呢,就想着学历史了! 不管怎么样,爱学习就是好事啊! 他点头答应:“行啊!” “我倒还真的知道几部,电视剧,纪录片的都有。” “您等我给你下载吧,就是要点时间,你下回来拿。” “要是我不在,就管杨大姐要。” 陆明桂大喜,这下手机真是没白要。 她想知道的事情很多。 比如这次干旱了多久?逃去哪里能保一家老小平安? 若是苏州府不行,有没有别的地方能去? 去了别的地方就一定安全吗? 今后还要不要回保定府? 若是能从视频里得到答案,那可真是谢天谢地。 她真心实意说:“那真是多谢你了!” “子安,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李子安忙道:“嗨,这有啥?” “我还指望着您那野菜让我赚大钱呢!” 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大娘,不瞒您说,不知道是为啥,能帮到您,我这心里也特别高兴!” ------------ 第170章 时空悖论 陆明桂心中也有些感叹。 亲生的儿子能在荒年里抛弃她,甚至推她致死。 可这隔了几百年的菜市场里,一个陌生的年轻后生却能帮自己到这种地步。 其他人或许还能说有来有往,可在李子安这里,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帮自己。 陆明桂觉得就算自己每天都做些吃的,也无法报答这份恩情。 至于那穿的用的,估摸着这里的人就更看不上了。 只能再看看,有什么能聊表心意的。 等陆明桂离开,李子安看着手里的身份证又陷入沉思。 那套观澜邸的房子,是他随口的试探。 没想到还真的要到手了,而且是卖灵芝所得,将会是大娘名下的房产。 这一切使身份证变得合理了。 最后就剩下时间的问题,这么一想,似乎又诡异起来。 百思不得其解。 李子安索性收起身份证,等房子拿到手再说。 这么一抬头,却不经意间看见两道身影,虽然特意遮掩,但他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父母? “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怎么不先倒一下时差,还特意跑到菜市场来看我?” 李子安有些感动,这一定是父母想自己了! 真是父爱如山,母爱如水啊! 他冲上去想给他妈妈一个拥抱,然后被一掌拍开。 “少来这一套,腻腻歪歪!” 不过他也不尴尬,问道:“你们站这干嘛?怎么不直接去店里?” 两人长途跋涉,看上去都有些憔悴。 估计是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李浩川和陆云樨对视一眼,刻意扭扭身子,做锻炼身体状,说道:“飞机坐了十几个小时,我们就想站一会。” “真的假的?”李子安嘟囔,“还是你们老年人体力更好。” “是司机去接你们的吗?行李呢?” 陆云樨没回答,只是伸头踮脚看了看店里:“就你一个人?” 她原本想着偷偷回来看一眼,谁知道刚到这里,还没有准备好呢,就被儿子给发现了。 索性不躲了。 李子安总觉得父母今天有点鬼鬼祟祟的。 “不是我一个人?难道是半个人?” “你们要是看见店里有半个人,难道不害怕?” 陆云樨愣了一下,才发现这小子钻自己话里的空子呢。 “这臭小子,你是一会儿不怼我,心里难受?” 她撇撇嘴,继续朝店里张望。 李子安这才说:“店里的大姐请假了,现在店里就我一个人。” “你们不进去坐着,那我进去了?” 李浩川就拍了拍妻子:“进去坐一会吧。” 李子安将二人请进店里,又说:“店里没有茶,我烧点热水吧。” 陆云樨却一眼瞥见柜台上放着的可乐:“你怎么还在喝这玩意?当心高血糖。” 她念叨了几句,却始终有点心不在焉。 最终还是说出口:“你不是说有个老太太会来你店里吗?怎么现在不在?” 李子安边用水壶接纯净水,边说道:“是有位老大娘,不过,人家也不能一直在这啊。” “她家里穷着呢,要去挖野菜,做农活。” “哪能天天在这里待着?” “我就是上午的时候教她学认几个字,中午之前,大娘就回家去了。” “很少在这边吃饭。” 陆云樨听着就觉鼻头酸酸的,只闷着声音说了个‘哦’字。 李子安趁着烧水的功夫,把身份证拿出来给父母看。 “你们不回来,我今晚也准备给你们发视频呢。” “你瞧瞧这身份证,咱家去哪里弄来这么一张假的身份证啊?” “不对,也不是假的,反正就是不对劲!” 他一一道来:“瞧,有效日期还没有到,说明这张身份证应该还没有办呢。” “再看这地址,你们猜怎么着?” “这是方家还没有开售的楼盘!这不是闹呢嘛?” “你们老实交代,这身份证到底是哪里来的?” 陆云樨接过身份证一看,顿时呆住,还真是如同儿子说的那样,这身份证就不该出现在这世界上。 她暗暗朝丈夫使了个眼色,两人背着李子安一阵嘀咕。 “糟了,身份证拿出来早了。” “看来老祖宗比咱想象中来的早。” “按理来说,应该是老祖宗到了现代,自己想法子办了身份证。” “可实际上,这身份证是和手札一起,一代代传下来的。” “所以老祖宗还没有办身份证,却已经有了身份证!” “这是个时空悖论!” 李浩川沉思:“那这算是平行时空理论?” “老祖宗来这里,是到了一个平行宇宙?” 陆云樨觉得不是:“我倒觉得是命定悖论,老祖宗来到现代,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看似是自由行动,实则恰好促成了历史的形成。” 说罢,两人异口同声:“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靠时间自我修复了!” 李浩川笃定说道:“你信不信,时间能够修正这一切?” 陆云樨反问:“你的意思是等到2015年8月1日那天,这张身份证的存在就会合理?” 李子安见两人走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满说道:“爸,妈,你们动不动就抛下我和妹妹就算了。” “怎么在我面前还要卿卿我我?” “欺负我是个单身狗?” 陆云樨睨他一眼:“那你不找女朋友?不是活该做单身狗吗?” “话说,你找不找女朋友?男朋友也行?” 李子安:……,他错了,他不该打断这对夫妻秀恩爱的。 “对了,”陆云樨又说,“既然身份证上这套房子还没有开售,去买下来,送给这位老大娘。” 李子安啧啧:“买房子送大娘?真的假的?” “从小到大,我要零花钱都难,现在你们要给一个陌生人买房子?” 可不就是陌生人吗? 父母还没有见过大娘呢,这两人是怎么想的? 他与大娘相处了这么久,都没想到要送房子。 不是他小气,而是没有人会这么大方吧? 除了方健那个富到流油的家伙之外。 但方健这么做,是因为得到了极品灵芝。 父母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陆云樨避重就轻:“什么真的假的?” “既然身份证上都写了地址,那就让这事变成事实。” “不用了,”李子安老神在在,“不需要你们出钱。” “事情已经变成了事实。” 这话让夫妻俩又是一愣:“细说,怎么回事?” 李子安又把大娘挖到灵芝,正好方健需要灵芝讨好方老爷子的事情说了。 李浩川恍然:“原来是这样。” “我们也收到了方家的请柬。” 又笑道:“没想到老太太还有这样的机遇,那身份证上的地址便有了源头。” 说罢,朝妻子一笑:“怎么样?时间可以修复时空悖论吧?” ------------ 第171章 打谷子 李子安见两人又要开始辩论,急忙打断:“爸,妈,你们别争了。” “说的都是啥啊,先听我说。” “咱家这张身份证到底是哪里来的?” “咱家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秘密?不会是专门作假的专家吧?” 陆云樨伸出食指左右摇摆:“这年头,专家可不是什么好词。” “念在你对老太太尽心尽力的份上,我给你透露一二。” 李子安来了精神,蹲了过来,俨然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陆云樨见状,跟丈夫打趣:“哎,你看儿子这样,是不是很眼熟?” 李浩川嘴毒:“不就是像大利吗?” 大利是李家养的二哈,大吉则是一只橘猫。 “你每次给它喂吃的,它就是这样子蹲着,眼睛亮晶晶的!” “喂!” 李子安一下子跳起来,不满抗议:“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吗?竟然说自己儿子是狗?” 陆云樨忙说:“不打岔了,我好好跟你说。” “儿子,你知道穿越吗?” 李子安兴趣缺缺,感觉他妈根本就是在逗他。 只懒洋洋回答:“知道啊,我梦里也会穿越。” “可这和身份证有什么关系?” 陆云樨说:“身份证就是穿越而来,所以日期才会如此。” 李子安是一个字也不信:“妈,您不是出国旅游了吗?” “怎么还有空看红柿子上头的小说啊?” “要不,你们还是回家休息吧。” “我以前倒时差的时候,睡的昏天黑地,醒来就好了,绝不会胡言乱语。” “对了,司机还在门口吗?” “我送您二老过去?” 这是要赶人了。 陆云樨见状,也不打算多说,儿子不信,她说再多也没用。 何况她本来也不想多说此事。 当即起身:“不用你送,我们这就回去。” “晚上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又不忘叮嘱:“对那位老太太好点,若是有什么要求,都一应满足。” 李子安应了一声,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这才开始去搜索该下载哪些历史相关的纪录片。 另一边,陆明桂回到大明,打谷场上已经热闹的很。 有几家人都在忙活。 这些都是最早割麦子的人家,如今开始脱粒了。 因为有陆家的帮忙,宋家的麦子收的也算是早的。 此刻,宋小秋跟陆家几人也都在打谷场上忙活。 见陆明桂过来,她忙叫道:“娘,大舅舅借了牛来,正好给咱家打麦子。” 陆明桂就上前帮忙,要将麦子捆儿解开,在坚硬的打谷场上散开。 要散的薄厚均匀,散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然后让老黄牛套上辕,拉着大石磙子,沿着圆圈慢慢悠悠转起来。 陆文礼牵着老黄牛,不紧不慢在场上转圈子。 沉重的石磙子压在麦穗上,就有轻微的噼噼啪啪声响起来。 其余人也不闲着,拿着木锨跟在后面翻场。 要将没压到的麦穗翻出来。 保证下一圈的时候能被石磙子压到,这样才能将麦粒全部压出来。 等压完麦粒,麦秆也要运回去家去,堆成草垛子。 大部分用来烧火,少部分则是沤肥。 也有巧手的人家能把麦秆编成草帽,草鞋什么的。 但陆明桂家里没有这样的能人。 而碾下来的麦粒里混合着灰尘,麦壳,碎秸秆,不能直接收起来,还需要扬场。 村里没有扇车,要是去大王庄也能借到,就是借到了,也要排队等着人家用完。 多数人都不愿去借,都拿木锨,将麦粒铲起来,顺着风向高高抛起。 那些灰尘,麦壳,碎秸秆都被风吹走,麦粒则是落了下来。 干净的麦粒还需要晾晒才能收回家,否则就要发霉生虫。 这些自然不是一天就能干活的活。 大人们在打谷场上忙个不停。 小孩子们则是在周围嬉笑打闹。 这是一年中最累却也最快乐的时候。 晌午饭潦草吃过,下午又是接着忙活。 等到了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陆文礼叹了口气,估摸了一下:“今年天旱,收成不咋好。” “这要是按往年,你家这六亩上等地怎么着也能收八石小麦,十石也是有的。” “今年估摸着能有六石就不错了。” “再交了田赋,去掉留种的,剩下的不足五石。” “这连一家人的口粮都不够。” 陆永康也犯愁,就问他爹:“咱后头种啥?” “这两天就该种下去了。” 时光不等人啊。 他又说:“要我说就种大豆,大豆能壮地,收了做豆饭,榨豆油,豆饼子还香呢!” 二叔陆文启说:“那要是一直不下雨,种豆子可不行啊!” “倒不如种谷子,谷子不怕旱,叶子卷成针就能活。” “到时候,半斗谷子能熬几大锅稀的,喝下去也能活命。” 陆文礼却说:“要论耐旱,还是秫秫最耐旱。” “早些年,听说秫秫酿酒,可以抵粮食税,一石抵三石。” 几个人商量半天,没有个准信。 倒是陆明桂打断几人:“不是说下半年去苏州府吗?” “你们这是不打算同我一起去?” 陆文礼一愣,解释道:“小妹,这背井离乡的,真要去苏州府?” “那时候,我们还以为你是被宋大智气的。” “后来看你砌墙了,还以为你已经改主意了。” 所以陆家人就没打算去苏州府的事。 陆明桂也不生气,她知道,背井离乡,对世代住在这里的人意味着什么。 只是认真说道:“大哥,我也不想离开,可万一哪天活不下去了呐?” ------------ 第172章 种地 闻言,陆文礼神情怔怔。 倒是陆文启劝慰道:“小妹,哪里就到活不下去的地步了?” “说不定过两天就下雨了。” “再说了,到那什么苏州府去,日子就能好过?” “说不定还不如咱这里。” 陆明桂一时间还真没想好怎么劝他们,索性说道:“先不说这些。” “就说眼下种地的事。” “接下来肯定是干旱,不会下雨。” 在她的记忆里,一直到明年她死去之前,老天爷都没有下过一场雨。 “咱就这么种,这六亩地种谷子,屋后种些秫秫。” “到时候还能做几个扫把用。” “其余的地还种豆子,豆子能肥地。” 刚才这一瞬间,她想好了。 即使下半年她要去苏州府,来不及收秋收,这些粮食说不定也能救一救左邻右舍。 众人都觉得挺好:“行,都听你的。” 送走娘家人,当晚,陆明桂又端了一碗糙米,三个鸡蛋,送给赵家。 同样也给了王家一份。 这是感谢两家人那晚上山救了自己和宋小冬。 这事情她想了几天,总是忘记。 王家人自然感谢,他们和宋家来往不多,主要是从前宋大智看人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让人生厌。 如今看来,这陆婆子倒是极好的。 于是两家人慢慢来往起来。 第二日,村里的冬小麦都割的差不多了,打谷场上更加热闹。 大家伙排着队,准备用石磙子脱粒。 也有那家里壮劳力多的,不耐烦等,抡连枷脱粒。 而宋家这边,陆明桂把小麦都拉回家了,在院里晒。 满满盯着院子,防止鸟儿雀儿来偷吃。 陆明桂,宋小秋还有陆文礼等人下地干活。 男人们用铁搭翻地,将麦茬子,杂草都翻到地底,这些都能让地壮。 陆明桂和宋小秋跟在后头,拿着木榔头将大块的土疙瘩敲碎。 最后来回耙地,让泥土变得松软平整,这样好播种,谷子才会好好出芽。 待到日头又高些,地都整完了,就要准备播种。 这些谷子是去年就仔细收好的,放在灶房里,用陶罐封好,防潮还防虫。 陆文礼套了耧车,耧车还是当初宋成业在世的时候,与赵家合买的。 如今是两家人使用,有时候也借出去给别人家用。 报酬可能就是一碗糙米。 今天轮到宋家。 陆永康牵着黄牛在前头走,后天是陆文礼推着耧车。 虽然二人前进,耧脚前端的铁制耧铧破开土壤,形成播种沟。 陆文礼边推着耧车,边节奏的左右摇晃耧车把手,耧斗内的种子就顺着空心的管道落入土壤中。 之后挂在耧脚后面耧铎又能够将土覆盖住种子。 陆永康牵着牛笑道:“要说还是有耧车方便,这多好使啊。” “可不是?”他爹说,“这耧车的好处可不止方便。” “省种子,出芽还齐整,以后苗长得还壮。” “又快,这几亩地个把时辰就能种完了。” 宋小秋就说:“舅舅,那你们忙着,我回家去给你们做饭吃。” 陆明桂今儿一早没去菜市场,这会儿见田里暂时没啥事,就想着过去一趟。 这时候,旁边的田里却传来动静。 原来是王里正带人把宋大智和胡翠花抓了过来。 他骂道:“没见过像你们两口子这么懒的。” “这么好的庄稼不收?” “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谁家地里没人干活?” “家家户户都收完了,就剩你们家了!” “真是一对败家玩意!” 两口子被骂的臊眉耷眼,宋大智埋怨道:“都是胡氏不好。” “我这前段时间伤了腿,她不给我银子治伤就算了,还见天儿往娘家跑。” “家里家里不管,地里地里不管,连孩子都不管。” 胡翠花也没有给他好脸色。 “我一个妇道人家能管什么?家里男人死绝了?” “没用的男人,只会说不会做!” 两人还要继续吵嘴,却被里正一声呵斥:“都闭上嘴!” “这麦子你们不收,我就让大家伙一起来收。” “各人收了只管拿回家去!” 宋大智不肯:“里正爷,这不是明抢吗?” “怎么说也是我家辛苦种出来的。” 王里正冷笑:“是辛苦种出来的,可这辛苦的人是你老娘!不是你!” “所以你不当一回事,就想着糟蹋!” “既然你不想收,那先把今年的夏税先交了!” 宋大智跳起来:“夏税?里正爷,今年我家不用交夏税啊。” “宋大河征兵死了,今年该免了咱家的夏税!” 有那看热闹的村民看了一眼这边的陆明桂等人,差点没笑出声。 众人齐齐嘲笑起来。 “宋大智,你这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我看倒像是被猪油蒙了心!” “哪里是猪油蒙了心,分明是昧了良心,拎不清轻重啊。” “两家不是分家,那是断亲!” “要免去夏税,那也是免的宋家老宅,和宋大智可没有半点关系!” “你们没瞧见吗?陆婶子根本就不稀得搭理他!” 王里正甚至都懒得理宋大智这话,只说道:“今儿个要是还不卖小麦收了,那就全部充了夏税!” 说罢,拂袖离去。 他真是烦死了宋大智。 若不是为了夏税,这一家人饿死他都不带正眼瞧的。 陆明桂这边将那边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只当做听不见。 就见王里正走过来,问了一句:“这块地你们种啥呢?” 陆明桂就说:“种了谷子。” 又多嘴了一句:“我瞧这老天爷是不肯下雨了,种谷子耐旱。” “至少今年还能有点收成。” “里正老爷,您说是不是?” 王里正觉得她话里有话,又想了想这两年的天气。 遂点头认同:“这话倒是没错,谷子比大豆耐旱。” 陆明桂就说:“那倒不如让村里人多种些谷子,万一下半年还是不下雨,也不至于饿死。” 王里正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倒是可以这么说,只是旁人未必听。” “还有去年,大家伙各自留了种子。” “留的可未必是谷子。” 又说:“这大豆养地不说,还好卖,换成银子就能交税。” “不像小米,自家吃还行,可没人愿意收啊。” 陆明桂听明白了,里正可以去说这事情,愿意听的人估计不多。 她只好作罢,后来,只去提醒了左邻右舍。 愿意听就听,不愿意也无可奈何。 ------------ 第173章 明制汉服 田里照样忙活的热火朝天。 陆明桂则是回家,然后去了菜市场。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晌,菜市场里面,人少了很多。 李记粮油里除了杨大姐,还多了个身材高挑的姑娘。 远远地,就听见杨大姐说:“你不是说跟同学出去玩吗?” “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姜瑶无聊的扯着身上的衣服:“我和同学约好了晚上去步行街。” “这会儿出来早了,她人还没有来,我只好顺路来这里等一会。” 杨大姐白了女儿一眼:“这就是你穿成这样的理由?” “什么叫穿成这样啊,这是汉服,多好看呢!” 姜瑶撒娇:“晚上步行街上好多人都这么穿。” “现在我高考结束了,还不能放松一下?” 杨大姐嘴角笑意难掩:“算了,我说不过你。” “你爱怎么穿,怎么吃!” 自从六月九号考完试,到昨天出成绩,女儿一直没怎么出门。 家里气氛可压抑了! 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所以昨天她才请假,一家人一起查了成绩。 好在成绩预料之中差不多,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如今看着女儿的笑脸,杨大姐哪里还有不满意的? 而陆明桂进店门,就见着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高挑纤细,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身穿月白色立领长袄,宽袍琵琶袖,下身穿着黛绿马面裙,裙襕上用银线绣着疏落的兰草纹样,脚上穿着米白色绣花鞋。 唯有头发并未挽起,就这么垂在身后。 陆明桂一下子就看直了眼,这一身装扮,不就是大明的服饰吗? 难道,这姑娘和自己一样,也是用了什么法子过来的? 就在她呆愣之际,杨大姐招呼道:“大娘,快进来呀。” “你咋站门口呢!” “对了,这是我女儿瑶瑶。” “瑶瑶快叫人!” 姜瑶赶紧打招呼:“奶奶好。” 陆明桂如梦初醒,这姑娘是杨大姐的闺女,不是大明的人。 只不过是穿了一身大明的衣服而已。 她忙着笑着答应了一声,只是忍不住一直去看姜瑶,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菜市场里看见有人穿这样的衣服。 看着与周围真是格格不入,可偏偏姜瑶的淡定自若,又让人觉得并不违和。 甚至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半晌,她还是问出口:“孩子,你穿这个是大明的衣衫?” 姜瑶一愣,没想到看着普通的一位老奶奶,竟然知道汉服,还准确的说出了朝代! 她连忙欣喜点头:“对啊,这是明制汉服,奶奶,您还懂这个呢?”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说着还转了圈展示一番。 陆明桂点头:“好看!好像一幅画儿一样。” 还真别说,大明的服饰穿在这里姑娘的身上,真是好看。 就说姜瑶穿着吧,比上回在镇子上买铜镜的姑娘也不遑多让。 甚至比那位姑娘少了几分跋扈,多了几分明媚。 抬头挺胸,落落大方的。 这夸奖让姜瑶更高兴了,她对着杨大姐说:“妈,您看奶奶都比您懂得多。” 她妈回家说过这位陆奶奶的事,当初家里人猜了好几回。 说可能是老年痴呆的,又说是住在郊区山里,什么都不懂的。 如今一看,哪里像她妈说的? 老人家分明和蔼可亲,而且还很会说话呢! 杨大姐也有自己的杀手锏,听见女儿这么说,她就撇嘴:“行啊,我不懂。” “下回买汉服,可别找我要钱。” 姜瑶见状,急忙扑到她妈身上拍马屁:“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懂的也是最多的!”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在杨大姐看不见的地方,她还冲陆明桂眨了眨眼睛。 陆明桂看着直乐,这母女俩关系真好。 不过,她家闺女也很好。 小秋懂事着哩! 等到姜瑶撒娇完,陆明桂才出声提醒道:“我看你这身衣服好看,就是头发怎么不挽一下呢?” 姜瑶正愁这事呢。 “我自己网上搜的教程,看了半天,眼睛说它会了,可手说不会。” “这才来找我妈的。” 杨大姐无奈:“你看你妈像是手巧的人?” “我就会绑个马尾,你又说马尾不好看。” “要我说,这样散着就散着吧。” 姜瑶噘噘嘴:“可披头散发和这身汉服不搭啊。” “那等会我问问我同学吧,她说不定会呢。” 想了想,她突然问陆明桂:“奶奶,您不是能认出来这衣服是明朝的吗?” “那您会不会梳发髻?” “我也不要什么难的,只要把头发梳一下,别散着就行。” 陆明桂还真会。 大明的发髻有很多种,成婚了的通常梳牡丹头,堕马髻之类。 这些都比较复杂,特别是䯼髻还要有假发冠做底。 对于这些,陆明桂并不擅长。 自打成亲后,日常她就是简单的盘头,用木钗固定。 可当年待字闺中的时候,家里还算富裕,兄嫂又偏宠,因此在家里常会梳头玩。 什么三绺头,双螺髻,垂挂髻等,倒是都会。 正适合这样的小姑娘。 不过,她还是保守说道:“我倒是会两种,只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姜瑶早已经眼神亮晶晶:“合适,肯定合适。” 她从随身带的小布包里面翻出一些丝带和绒花来:“这些都买衣服送的,您看看能不能用?” 陆明桂接过来一看,连忙点头:“能用,都能用。” “那就好,”姜瑶又从包里掏出一把梳子来,“梳子我也随身带了。” 见状,杨大姐连忙赶人:“可别在店里梳头,我这卖的可都是吃的东西。” “去卫生间去。” 又叮嘱:“知道在哪里吧?” “拿个凳子去。” 姜瑶点头:“知道!” 说着就拉着陆明桂就朝二楼去。 陆明桂还在琢磨什么“间”呢,转眼已经跟着人走到了二楼的一处拐角。 这是她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 第174章 自来水 两个门相对而开,一边写着“男”,一边写着“女”。 而正对着她们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下面的墙上,有两个盆一样的东西,盆上面各有个铁一样东西。 正诧异看着呢,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将那铁做的小玩意往上一抬,清凌凌的水就流了出来。 男人随意洗了洗手,将手在裤子上蹭了几下,就离开了。 这一幕,直接让陆明桂心里突突跳起来。 这是水?水从哪里来? 从墙后面来? 就这么哗啦啦洗了手,然后水就流走了? 真可惜! 她刚要凑过去仔细看看,却听姜瑶说:“奶奶,您看这里怎么样?” “就在这儿梳头,不会打扰到别人。” “而且正好有镜子,我就坐在这边上。” 她说着,就坐在了小板凳上。 陆明桂心道,还好拿了板凳来,这孩子高,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半头。 当下按捺住想要去看那水的心思,专心给姜瑶梳起头发来。 姜瑶的头发又黑又软,水光溜滑。 陆明桂看了看就有了计较,就梳个三绺头吧。 这么想着,手上已经动作起来。 将左右两鬓头发分作两绺,额上头发为第三绺,用发带扎起,再用绒花装饰,而脑后的头发则是自然垂落身后。 “瞧瞧,怎么样?” 姜瑶觉得陆奶奶手法温柔,差点都要昏昏欲睡,闻言忙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这一看,就有些愣神。 镜子里的自己竟有些陌生。 原本披散的头发被梳在了头顶,饱满的额头露出,发带随风摇摆,平添了几分灵动。 少女澄澈眉眼尽显,整个人显得娇憨可爱。 姜瑶忍不住啧啧:“哇塞,这还是我吗?” “陆奶奶,您太厉害了。” “头发这么扎起来,我都不像我自己了。” 陆明桂却觉得这孩子本就生的好看,是这菜市场里少见的好看。 不吝夸道:“是你本来就好看,露出额头就更好看了。” “这种是大明未婚女子常梳的头,叫三绺头,和你身上的衣衫正好相衬。” 姜瑶听了,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未婚女子梳的头啊。” “谢谢陆奶奶,真好看,我要是生活在大明就好了。” 陆明桂很高兴,有人喜欢大明的东西,不过眼下她觉得这里更好。 姜瑶却已经迫不及待:“我下楼让我妈看看,什么才叫完美的搭配!” “陆奶奶,我们回去吧。” 陆明桂摇头:“姑娘,你先下去吧。” “我在这里待一会儿。” “陆奶奶,您是要上厕所吗?”姜瑶指了指洗手间的里面,“您去吧。” “我在这里等着。” “不用,不用,”陆明桂拒绝,“你去你妈妈那里,给她看看去。” 姜瑶点点头,拿着小板凳欢快跑下楼去。 陆明桂这才去仔细看那个出水的地方,学着刚才那人的样子,将铁片片向上一抬,清凉的水立即流了出来。 她忍不住用手接起一捧水来,水清澈至极,能透过水看见掌纹。 比家里水缸的水还要清。 再去看流出来的水,哗啦啦不停歇,顿时心疼不已,连忙将铁片片压了下去。 水流立即止住。 看着这一切,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水能喝吗?” 既然能洗手,那应该能喝吧?要不然喝喝看? 刚有这个念头,又从右边走出一个卷发女人来。 她同样抬起铁片片,洗了手。 然后看向陆明桂:“哟,大娘,您怎么在这呢?” 她很热情:“要不要去店里买身衣服?” 听见问话,陆明桂回过神来,见这女人正是自己买过两回衣服的那家掌柜,哦,不是,是老板。 她忙道:“原来是你啊,可真巧。” “衣服今天就先不买了,我这还有事呢!” 卷发女人不肯罢休:“哎呀,有什么事啊?” “店里夏装打折,快跟我去瞧瞧。” “您身上这件也买了有段时间了吧?” 她也不顾陆明桂抗拒,亲亲热热就来掺着陆明桂的胳膊。 陆明桂被缠的没法子,只好说:“我口渴,我想喝水呢。” 说着就看向女人身后的洗手台。 卷发女人捂嘴笑起来:“大娘,可别找借口了。” “自来水可不能喝!” 陆明桂听见自来水三字,顿时了然,自动出来的水,可不就是“自来水”? 这倒是很形象啊! 她问:“为啥不能喝?” 卷发女人诧异看了她一眼:“大娘,您在家里难道喝自来水?” 陆明桂心道,我家哪里来的自来水?喝的都是井水! 她摇头否认:“不喝!不喝!” 卷发女人顺势点头:“那不就得了?” “自来水不能喝,”她说着又皱眉反思,“其实我们以前也是喝自来水的。” “不过,要烧开了再喝。” “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大家都买纯净水喝。” “家里也都装了净水器。” 陆明桂更不解了:“既然有水喝,为啥还要花钱买什么纯净水喝呢?” “那是因为纯净水更干净吧!”卷发女人说,“还有什么矿泉水,蒸馏水,多着呢!” “哦,我想起来了,据说是自来水经过老旧水管,或者水箱,可能会有二次污染。” “所以现在大家都不喝了。” “再说了,自来水也要钱啊!” “难道您以为这水是天上下的?” 陆明桂讪讪:“那倒是没有,我是没见识,又不是痴傻。” 卷发女人笑起来:“我就知道,您在和我开玩笑呢!” “不过这菜市场里的水电,都不算商用的,所以啊,并不算贵。” “好像一吨水和民用一样,也就是三四块钱。” “吨?”陆明桂重复了一句,一吨是多少呢?还是一顿? 若是一顿饭用的水,那也不便宜了啊! 可眼前女人却说不贵,可能与自己想的不是一回事吧! 此刻,她倒是更想去看看李子安那天说的“视频”了。 说不定能通过这些视频,了解这几百年以来的发生的事情。 卷发女人还要说什么,陆明桂和她告辞:“那我先走了啊。” “哎,大娘,真不去店里看看了?我给你优惠价!” 陆明桂摆摆手再三拒绝:“下回再来。” ------------ 第175章 买水 等陆明桂回到粮油店,就见到店里多了一位与姜瑶身量相当的姑娘。 这姑娘同样穿着一身明制汉服,不过颜色略有不同。 头发简单的盘了一下,插了一根簪子。 与姜瑶站在一起,倒都是极为亮眼。 姜瑶拉着陆明桂,热情介绍:“茜茜,这位就是刚才给我做头发的陆奶奶。” 她颇有几分骄傲:“怎么样?好看吧?” 被叫做茜茜的姑娘连连点头,又有些遗憾:“可惜我头发已经梳好了。” “不然也请陆奶奶给我梳一个。” “陆奶奶,您的手可真巧!” 两个年轻姑娘对着陆明桂一顿夸奖,把她夸的一直脸上带笑,合不拢嘴。 杨大姐开始赶人:“行了,你们俩不是要去步行街?” “这都几点了?还不快去?非要等到晚上?” 两个女孩子就跟二人告别。 杨大姐又叮嘱:“可别玩的太晚!” “小吃摊上东西少吃点,听见没?” 陆明桂笑看这一切,无论时间怎么变,这当娘的都在为孩子操心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远去。 她这才问道:“杨大姐,子安有没有把手机留在店里?” “有!”杨大姐从柜台底下摸出手机来,“老板说了,就放在这里下载视频。” “我看看啊,有两部电视剧下好了。” “你要不先拿回去看着吧。” 她说着,把连着手机的充电器一起拔了下来。 “现在电量还是满的,要是看到没电了,你记得充电。” 陆明桂眼瞅着杨大姐的动作,心中也明白,自己哪里来那劳什子的电? 她有些羞赧:“我家里其实没有电,到时候可能还是要劳烦你。” 若是从前,杨大姐少不得大惊小怪一番。 问怎么会没电呢?现在山里都通电了啊? 是不是没钱交电费? 可电费也不算贵吧? 可如今老板愿意敬着这位老太太,刚才女儿也很喜欢这位‘陆奶奶’,她便懒得多说什么。 管她家为什么没有电?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说不定是有什么困难呢! 何况相处下来,她觉得大娘除了没什么见识,其余还真都挺好。 没有很多老年人的小毛病。 就比如倚老卖老啊,喜欢说教啊,或者占小便宜啊,搬弄是非,见什么都要抱怨两句。 人家都没有。 反而是得了一点好处,马上就要还回来。 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不喜欢。 她爽快答应:“那行啊,没电了你就拿过来。” “看完了的话,拿过来继续下载,店里有无线网。” “大娘,你怎么喜欢看这些历史剧和纪录片啊?还不如看点轻松的。” 不等陆明桂回答,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拿出一个袋子来:“这些是老板拿过来的书。” “也让你拿回去看。” 陆明桂凑过去看,原本只是因为有了手机,想看看视频,没想到李子安还准备了书。 她看见最上头有一本《明清史讲义》,上下两册的,还有《中华五千年》等。 “这么多啊!” 陆明桂有些惊讶,惊讶之余又有些感动。 这孩子,是真实诚,一下子给了这么多。 就是以她的速度,不知道要看到何年何月了。 等收好了手机和书,她又向杨大姐打听了自来水和纯净水的事。 杨大姐说纯净水是可以直接喝,不会拉肚子的,而且也特别方便,在菜市场最南边的角落,就有一家送水的。 要是水喝完了,就打电话叫人送来。 陆明桂听了,心里也有了主意。 二楼的那些事可以洗澡洗衣服,想喝的话就要烧开了喝。 还有就是那水也算是有人管着的。 卷发女人说是收费的,杨大姐也说每个月都要抄什么水表。 所以那个水能用,但不能太离谱。 最好还是再买些纯净水,家里喝。 她当即就与杨大姐告别,朝菜市场东南角走去。 等走到地方,就见这卖水的铺子和吕老板的干货铺子一样,像个通道。 一边对着外头,一边是菜市场里头。 只不过店里显得凌乱很多,靠墙边有不少蓝色的桶装水。 还有空着的桶倒在地上。 一辆蓝色小推车上,还摆着四桶水,不知道是要运出去,还是卸下来。 店里面,一个女人正在接电话:“……小区,十五幢……一桶山泉水,好的。” “一会就给你送过去。” 等挂了电话,就对店里一个男人叫道:“去送水!” 男人点头,扛着一桶水闷头就出去了,消失在白雾里。 女人这才望向陆明桂:“要送水吗?地址给我。” 陆明桂摇头:“我先看看。” 女人便说:“是不是没在我家订过水?” “要是住附近,在我这里定最划算了。” “我这里价格最公道。” “呐,给你张名片,要订水随时打电话,我们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 女人声音大,说话干脆利落。 陆明桂接过那张白色的纸,上头印着一个名字:“刘爱霞”,后头还跟着一串数字。 想来,这就是电话了。 她知道,电话就是手机。 但手机她现在用不了,李子安说了,要拿着身份证去办手机卡,才能打电话。 不过还是把纸片收了起来。 又问:“这水多少钱呢?” 女人指着墙根的水说道:“便宜的,贵点的都有。” “看你家里喜欢喝什么。” “像这种是普通的纯净水,十二块钱一桶,家里日常用就挺好。” “这种呢,就是天然的山泉水,十八块钱一桶,泡茶用最香。” 陆明桂就问:“不都是差不多的水?咋价钱差这么多?” 女人顿时激动反驳:“那哪能一样啊?” “这款山泉水喝起来清甜,差得多嘞!” 陆明桂觉得水再甜再好喝,也不值得她多出六块钱。 于是指着纯净水说道:“那给我拿五桶吧。” 女人见她要的多,忙推荐:“要不拿十桶吧,现在搞活动,买十送二,算下来十块钱一桶都不到。” 陆明桂一听,倒是极有道理,反正今后也要喝水的。 “那行,就来十桶的吧!” 回想起旱灾之时,村里人为了水打的头破血流,每天嘴里都是焦干的,她觉得这些水并不算多。 ------------ 第176章 荔枝 女人见她答应,就拿出纸笔:“好嘞,你把地址说一下,等会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我看你是家里喝吧?一次送两桶怎么样?” 她是能肯定,这位阿姨不会是替公司买的。 公司没有这么大年纪的行政。 陆明桂忙道:“不用,我这回全拿走,不用你送。” “十桶全部拿走?”女人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 “你家里喝得完吗?” 陆明桂点头:“对,全部拿走,我家人多,几天就喝完了。” “我一会儿去推车来拿。” 这话听的女人嘴角直抽抽,水桶吗?这么能喝? 不过能做成生意就行。 “好,你记得水打开就要快点喝完,不能超过半个月啊。” “还有,这没拆开的,保质期也就六个月。” “对了,原本一个水桶要收三十块钱押金的,你买了这么多,就一起收一百块钱押金吧。” “押金?”陆明桂一愣,突然就想到了大明的押钱。 有那些家里田地不够种的,要去做佃户,佃户要先交给一笔主家“押租银”。 若是佃农欠租了,就会被扣了这笔银子。 估摸着就是一个意思。 陆明桂点头答应,掏出两张红票子来,一张是押金的钱,一张付了十桶水的钱。 还找回来四块钱,并一张押金条子。 她瞅着押金条子,上面写了十个水桶的押金,还有“刘爱霞”的名字。 就听刘爱霞说:“这张押金条子您可要收好了。” “到时候拿水桶可以来退押金的。” “要是丢了,我们可不认账。” 这点陆明桂自然明白。 她仔细收好押金条子,这才分了两趟将纯净水都放进了白房子。 做完这一切,她心中轻松许多。 今日不仅是发现了可以洗手的水,更买到了可以喝的纯净水。 到时候,若是旱灾不严重,说不定就不用离开家乡了。 这么想着,腿脚都觉得有劲了几分。 正在往消防通道去的路上,就看见水果店的小静。 小静正搬着一筐水果呢,见到陆明桂就把人叫住:“大娘,好久不见。” “要不要买点荔枝吃?” 陆明桂原本只想打个招呼,闻言却顿住脚步:“荔枝?” “杨贵妃吃的那个荔枝?” 小静直起腰来:“对啊。” “大娘,您还知道‘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还挺有文化。” 陆明桂耳根发热,咋还夸自己有文化了? 她说:“那不是戏里唱的吗?” “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谁不知道啊?” 她以前喜欢看大戏,但大集上演的不多,其中“进荔枝”就算极好看的一段,演的是杨贵妃受宠和唐明皇昏聩。 那时候听戏,就猜这荔枝到底啥味的? 咋连宫里的娘娘都爱吃? 那不得是神仙滋味? 小静见她停下脚步,更加卖力推销。 “大娘,今天有新到的荔枝,分别是妃子笑,还有桂味,糯米滋。” “这妃子笑说的就是根据那首诗来的。” “大娘,尝尝看。” 陆明桂看向她手里抓着的几个红绿相间的果子,大小都差不多,和山里的野杏子差不多大。 但是不敢伸手:“这贵不贵啊?” “不贵!”小静大大方方塞在她手里,“妃子笑很便宜,五块钱一斤。” “要是桂味就贵了,那要十二块钱一斤。” 她指了指店里一个筐里面摆着的另一种红皮荔枝。 说完自己先剥开了一个荔枝,放进嘴里。 陆明桂心道,五块钱一斤,的确不算贵。 毕竟这是杨贵妃都爱吃的东西! 又低头瞧手中的荔枝,红绿相间,摸上去并不光滑。 她学着小静的模样,剥开薄如蝉翼的果皮,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来,放进口中,肉厚却嫩,清甜微酸的汁水迸发在口中。 最后吐出小小的果核来,嘴里只剩下淡淡的果香。 陆明桂只觉得回味无穷。 “难怪连吃遍山珍海味的贵妃娘娘都惦记着这一口呢,可真好吃啊!” “戏文里唱的,说是跑死了好几匹马,从那南方运过来。” 也不知道这里的荔枝是怎么来的? 小静却纠正她:“大娘,现在有新的说法出来了。” “说爱吃荔枝的人是唐玄宗,不过是借着贵妃的名头运送荔枝而已。” “所以后人骂的都是杨贵妃劳民伤财,祸国殃民。” “其实啊,应该骂那个狗皇帝!” 陆明桂咂咂嘴,还有这种说法吗?这是她从没有想到的地方。 不过,荔枝真好吃啊! “小静,给我称两斤荔枝。” “这味道真不错,买回家给我家里人尝尝。” 又去看店里其他水果,就见几只圆滚滚的绿皮花纹西瓜摆在那里。 “这是西瓜?咋这么圆?” 大明的西瓜多是椭圆,所以有歪瓜裂枣一说。 很少见着这么滴溜圆的。 小静刚把荔枝称好,见她在看西瓜,忙道:“大娘,来个西瓜吧?” “8424,两块钱一斤,脆甜多汁。” 陆明桂有些心动,早些年家里也种过西瓜,夏天的时候,除了拿去大集上换些铜钱,剩下的,自家也能吃点。 后来,年景越来越差。 就不想着种瓜果了,种了拿出去也没人舍得花钱买。 而那些大户人家自有庄子。 此后只种些粮食,能饱腹的。 她已经十来年没有尝过西瓜的滋味了。 “那给我挑个好点的,要熟的。” 小静哎了一声:“您放心吧,包熟包甜,不好吃您拿回来换。” 陆明桂也笑:“我要切开才能知道好坏,切开了,还能拿回来换?” “当然能啊!必须保熟。” 小静答应的爽快,又说:“要不然我给您切个三角,您看看里面就知道了。” 陆明桂便摇头:“不用了,你做生意这么爽快,我也不是小心眼的。” “你信我,我也信你。” 小静高高兴兴给称了个西瓜:“八斤多点,给十六块钱吧!” 加上两斤荔枝,一共给了二十六块钱。 小静又叮嘱:“这瓜很脆,您可别磕着,容易炸开。” 陆明桂应了,小心翼翼拎着西瓜回去。 ------------ 第177章 厚脸皮 等陆明桂拎着西瓜放回白房子,等回到家里,正是晌午时分,太阳毒辣的时候。 宋小秋已经在揉面准备做饭。 见她娘出了房门,就说:“娘,晌午咱做个臊子面吧?” “下好面条捞在木桶里,放凉水,抬到地里去,再拌上臊子吃。” “做起来方便,吃起来也好吃。” “行,你和面,我去炒个猪肉臊子。” 说着去拿猪肉,去了灶房里。 猪肉买的多,每次都让陈鑫帮忙切成大块。 这样拿回来方便,需要炖肉,就切大块的,要是包饺子,就剁成馅。 今天做臊子面,就切成丁就行。 陆明桂手脚麻利,等肉臊子炒好,撒上葱花,那头宋小秋面也擀好,切好了。 锅里又添清水烧开,将面条放进去煮到八分熟就捞出来,防止送到地里坨了不好吃。 陆明桂想了想,又怕光吃面条不顶饿,在面汤里又打了几个荷包蛋。 今天来干活的是陆文礼父子俩,还有陆文启父子俩。 四个人,每人两个荷包蛋。 家里的人自然也要吃,又打了几个进去。 全部做好,将肉臊子盛在大碗里,面条和荷包蛋则是直接捞在放了清水的木桶里。 这回的清水用的是今天刚买的纯净水。 宋小秋还奇怪呢:“娘,这水也是……” 不等她问完,陆明桂就点头:“对,看得出来不一样?” “嗯,水缸里的水要放半天,也没这么清。” 宋小秋说:“早上去水井那里,村里人都在说水越来越少,还越来越浑。” “我们家这缸水也是,浑得很。” “放了半天,这会儿只能从上头轻轻舀着用。” 又安慰她娘:“娘,您放心。” “我是刚才看见清水才发现的,把面条捞进去就啥也看不出来。” 陆明桂嗯了一声:“总之还是要小心。” 娘俩这才挑着午饭朝地里去。 地都快要种完了,后半晌再浇了水,这农忙就算是告一段落。 “大哥,二哥,先吃晌午饭!” “也该歇歇了!” 陆文礼说:“等一会,这点种子给种完就来。” 陆明桂说他:“你不歇,别人家这老黄牛也得歇着,等会累坏了,明年不租给你使。” 他被小妹说的讪笑:“知道了,来了!” 陆文启就问:“今天吃的什么?我好像闻见香味了。” 一掀开木桶的盖子,顿时喜笑颜开:“捞面条,这个好吃!” 宋小秋赶紧端出了肉臊子:“二舅舅,可不是白水捞面条,还有这个嘞。” “喷香的肉臊子!拌面条吃。” “每人再来两个荷包蛋,溏心的!” 陆文启接过碗筷,顾不上把肉臊子拌开,先咬了一口荷包蛋,果然就见蛋黄微微凝固,正是熟的刚刚好。 “嗯,要说还是我大外甥女手艺好呢!” “真别说,这肉臊子也好吃,咸淡正好。” 这是陆文礼说的。 宋小秋忙说:“这都是娘做的,我就擀了面条。” 老哥俩嘿嘿一笑,夸错人了。 比起这边的欢声笑语,不远处宋大智两口子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吃上饭,家里更没人做饭。 要说别人家七八岁的孩子,大多都会做饭。 就算在家不做饭,也该下地帮着干活。 于是宋大智就埋怨起来:“你说你,非要二芬裹小脚,咱农家孩子,折腾这些干啥?” “见天儿做些白日梦,连个饭都不会做!” 胡翠花同样累的不轻,浑身还刺痒。 “不裹小脚,一双大脚怎么嫁到好人家去?” “再说了,只是让她的脚别长那么大,又不是把脚弄断了?” “别听她在那鬼叫,活像我干啥了一样!” “你这个做爹的,不知道为闺女考虑就算了!还把两个儿子教成那副德性!” 原来宋金宝兄弟俩在家吃不饱,就学会了偷鸡摸狗。 这事没少被村里人找上门来。 胡翠花觉得很是没脸,一腔怒火都怨在了宋大智身上。 正要吵起来,就听见了宋金宝的声音:“爹,娘!” 宋大智一喜,儿子知道给自己送吃的来了? 就算没吃的,送点水也行! 他抬头张望,却见两个小子空着手,根本就没拿任何东西。 “娘,我们快饿死了!” “什么时候回去做饭给我们吃?” 胡翠花没好气骂道:“吃吃吃,扒开眼珠子就知道要吃的!” “家里地里都是活,全指着我一个人?” 两个孩子却觉得理所当然:“娘把我们生下来,当然要给我们吃饭。” “饿死我们,将来可没人给你们养老。” 小小年纪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气的胡翠花一个倒仰,就要朝宋金宝打去。 还是宋大智开口:“行了,你也别生气,还不都是被你惯的?” 又对两个孩子说:“你们不是饿吗?” “瞧瞧,他们那边可是在吃面条!” “去要一碗吃去!” 虽然隔得远,看不真切,但还能见几人拼命往嘴里吸溜面条。 宋金宝学聪明了,反问:“爹,你怎么不去?” “我一个大人,怎么好意思?”宋大智其实是个没皮没脸的,可想到那晚的箭,还是有点害怕。 他继续撺掇:“倒是你们年纪小,能要到就吃,要不到就算了呗。” “要是老太婆骂你们,你们就当听不见。” “要是打你们,你们躺在地上就哭。” “到时候,村里人肯定会来帮着说好话的。” “放心去吧,爹还能害你们不成?” 胡翠花想到上回她也是这么撺掇孩子的,后来两个孩子被死老太婆抽了一顿。 她就劝道:“别去了,娘一会回家给你们做饭去。” 宋金宝却学到了他爹的厚脸皮,犟嘴起来:“你就会做野菜糙米饭,我才不吃!” “我要去吃面条!” “走,银宝,咱去会会这些人!”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小木棍朝地头走去,雄赳赳气昂昂。 然后在走到陆明桂不远处,就哑了火,只眼巴巴看着几人。 而早在两个孩子往这边来的时候,陆文礼就开口叮嘱了。 “你们别瞧这两个孩子小,可已经长歪了。” “可别多搭理,平白惹得一身骚。” 这话是说给陆永文听的,怕他对小姑一家的事情知道的少,还去搭理这两个孩子。 但宋小秋却微微低下头。 上回为了这两个孩子,差点和娘生分了。 这回她可不管! 而陆明桂冷眼看着两个孩子,只觉得厌烦。 分了家,断了亲,可在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才能一劳永逸? 要么,再打的狠一点? ------------ 第178章 历史 陆家几个人不仅没管两人直勾勾的眼神,反而快速将碗底吃了个干净。 最后每人还喝了一碗面汤。 这些盆啊碗啊桶啊,所有的食物都吃的干干净净。 宋银宝‘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呜呜呜,坏人,都是坏人!” 宋金宝却不哭,恶狠狠对着众人就啐了一口:“呸,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面条?我回家也叫娘做!” “银宝,咱们走!” 他拉着银宝就走,手上的棍子却不老实,朝地里刚种下的谷子插去,胡乱挑的尘土满天飞,有刚种下的谷子被翻着露了出来。 陆明桂本就想动手教训两人,此刻更不会忍, 她抄起身边的扁担对着宋金宝就打去。 身后呼呼风声,宋金宝拔腿就跑。 八岁半的孩子手脚快,很快就跑远了。 见陆明桂追不到,宋金宝就停了下来,得意洋洋:“死老太婆,你有本事追我啊!” 身后,陆永康和陆永文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追了过去。 哪里能让这孩子糟蹋粮食不说,还敢辱骂老人? 到底是手长脚长的大人,几乎没有给宋金宝二人逃跑的机会,就被抓了手扔在地上。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来人啊,大人欺负小孩啦!” “我爹娘都没有打过我,你这个老东西!” “我恨死你们了!你们都去死!” 两个小孩哭闹叫骂,嘴硬的很。 陆明桂拿起扁担就啪啪打在两人的屁股上,腿上。 几下一打,哭闹声消停了,惨叫声响起。 那头胡翠花受不住了,几步窜了过来,愤怒骂道:“别打了!” “都断了亲,你们凭什么打我家的孩子?” 宋小秋鼓足勇气:“你也知道断了亲?” “断了亲就消停点,可别动不动就把孩子撺掇过来!” “你们不烦,我们还觉得烦呐!” 胡翠花气得胸膛起伏,一向懦弱的小姑子都敢当面说教自己了? 这真是反了天。 她朝着宋小秋就啐了一口:“有你什么事?” “不过是个被休回来的贱妇!” 宋小秋都被这句话给骂蒙了,和离这么久,村里还没有人这么说过她。 毕竟当初娘把事情闹得很大,谁不知道她宋小秋没有错,错的是吴顺子? “不,我没有……”宋小秋脸色惨白,结结巴巴解释,“我不是……” 却因为太生气,说不出像样的话来。 胡翠花脸上露出得意,就这些人还敢欺负她家儿子? 她双手叉腰继续骂道:“哼,不要脸的小娼妇,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再敢说我金宝银宝,我撕烂你的嘴!” 要不是陆家四个男人站在后头,她都敢动手! 原本龟缩在自家麦田里的宋大智见妻子占了上风,顿时也站了出来,走到胡翠花身后。 胡翠花底气更足,还要继续再骂。 而陆明桂却在这时候不声不响,直接举起扁担,狠狠朝她砸了下来。 “砰”的一下,砸的胡翠花头晕眼花。 再来一下,这回砸的宋大智,力道更大,宋大智头破血流。 胡翠花捂着头,不敢置信:“你……你怎么打人?” 这死老太婆,下手未免太黑了! 哪有不声不响,突然给人来这么一下的? 陆明桂冷笑:“你护你的儿子,我也护我闺女。” “你不是喜欢胡说八道吗?我敲死你,死了就再不能胡说八道!” 说着,又高高扬起扁担来。 胡翠花色厉内荏:“你敢!” 陆明桂干脆又给了她一扁担:“你瞧我敢不敢!” 这回胡翠花真的被敲晕了。 夫妻俩都躺在地上,根本没人在意。 两个孩子看着这一切,目露惊恐。 宋金宝心想,以后就算是饿死也不沾死老太婆的边儿。 他爹娘可真是害他不浅啊。 周围干活的村里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又干脆利落低下头去。 有那爱管闲事的准备过来看热闹,却被家里人拦住:“干啥去?” “活都干完了?” “闲得慌!” “别看了,惹了宋大智一家,无事也惹一身骚!” 后来。 陆明桂听说宋大智去里正老爷那里告状了,但是里正老爷没理。 不仅没有理睬,反而骂了宋大智一顿。 他说:“你那老娘被你苛待成那样,都没朝你动手。” “如今分家断亲,她会来招惹你?” “我记得断亲之时,陆婆子说你一家都是灾星,只想着离你们越远越好。” “她会拿扁担敲破你的头?” 宋大智赌咒发誓:“是真的,她一扁担就砸我头上了!” “我要是胡诌,叫我天打雷劈!” 王里正呵呵一声:“天打雷劈倒是好了,顺便下点雨,正好大家省的挑水浇地。” 这话把宋大智气得不轻:“里正爷,您这是要偏袒他们家?” 王里正就说:“不偏袒,我做里正多年,行事一向有规矩。” “这是大白天的,四周干活的人不少吧?” “你既然说她打了你,就寻人来作证。” “可不能凭你一面之词!” 宋大智立马回去,寻那相邻田里的人。 竟没有一个愿意出头作证的。 有人推说什么都没看见的,也有人说农忙没空的。 总之到最后,这事情竟是不了了之。 而宋大智一家在村里名声越来越差,已经成为村里人人厌恶的存在。 之后的几天。 陆明桂开始看那些书和视频。 这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原来,这段时期在历史上被称为“小冰河期”,气候不稳定,常有极端天气。 就说眼前这场旱灾,竟整整持续了将近十五年。 现在还不是最厉害的时候,到崇祯十年,达到巅峰。 史称“崇祯大旱”。 史书上说,到后来,人们吃光了一切可以吃的东西,树皮,草根,观音土。 最后还出现了人相食。 无数农民背井离乡,成为流民。 这中间,不止是自然灾害,还有战争。 农民的起义军,还有后金那帮建奴。 特别是建奴,抢了大明江山还不算,还杀了无数老百姓。 辽东之屠,济南之屠,扬州之屠…… 还有陆明桂一心想去的苏州府,都有“嘉定之屠。” 这杀得还不是千人,万人,而是百万、千万人。 这是要把汉人杀绝了啊! ------------ 第179章 红糖 陆明桂看得浑身冰凉,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如果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那早死晚死又有多大区别? 可一想到至少现在能吃饱,或许也不是没有办法。 至少苏州府的那场浩劫还有十多年。 先去苏州府避开旱灾,等到旱灾结束,再返回家乡。 如今自己是四十三岁,待到六十岁之时回来! 陆明桂盘算一番,心中燃起希望,却又有些泄气,谁知道能不能活到六十岁呢? 如今纠结反复几日,心中却逐渐坚定起来。 能活一日是一日。 自己是老了,可孩子们都还年轻。 也许一代代传下去,总有能像李子安,姜瑶他们那样,学文化,有知识,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宋小秋最是敏锐,察觉到了她娘最近有些不对劲。 起初,她还以为是为了那天和宋大智一家的冲突,后来发现又不是。 她娘现在对宋大智一家,是漠视且厌恶的。 陆明桂却什么都没说,那么厚重的历史,还是别压在闺女身上。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她照常过日子。 农忙之后,过了端午,村里人都开始四处挖野菜。 夏季的野菜虽没有春季那么多,但也有不少应季的野菜。 马齿苋是最应季的,比起之前长得更加肥厚。 还有野苋菜,灰灰菜,车前草,紫苏等,扫帚菜慢慢也多了起来。 如今宋小冬照旧带着赵元兄弟俩上山,一天都没落下。 陆家人,杏花的娘家人,还有陆明桂的侄女儿家,都继续挖野菜。 陆明桂则是继续两边穿梭。 这天她把手机带去李记粮油,放在店里充电。 杨大姐好奇问她:“大娘,怎么好久没来?” 陆明桂推说:“家里忙呢。” 又问:“我儿媳妇要生了,我想着买点黑糖。” “等生了娃,给她补一补。” 杨大姐反应了一下,这才说道:“黑糖?是红糖吧?” “产妇吃的是红糖啊。” 陆明桂忙点头:“你说的对!” 反正大明叫黑糖或是紫砂糖。 杨大姐这才拿出一包红糖:“只有这一种,红糖不算家常的调味料。” “所以店里就进了这一种。” “这种是两斤装的,十块钱。” 陆明桂心喜,倒是不贵,镇子上的红糖是二三十文一斤。 算下来,自然是菜市场的红糖更便宜些。 杨大姐却提议:“不过,要是买给产妇吃的红糖,那就不要买这种。” “不如买点益母草红糖或是阿胶红糖,都能补血,排恶露。” 这给陆明桂听的发愣:“还有这么多种红糖呢?” 益母草她倒是知道,山里能挖到,但是益母草红糖却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有啊!”杨大姐说,“不过我们店里没有。” “你去干货店问问,他家肯定有。” 陆明桂忙起身:“那我去瞧瞧。” 干货店果真有,这两种红糖都有,普通的红糖也有。 吕老板介绍:“这加了阿胶的红糖是块状的,两百克,十五块钱。” “红枣红糖也是这个价格。” “益母草红糖粉三百五十克的,十四块钱。” “大姐,看看要哪种?产妇都能吃,对身体好。” 陆明桂想了想:“那就各来一袋吧。” 吕老板就问:“红枣要不要?给产妇熬红枣小米粥喝。” 于是,她买了三包红糖,一斤红枣,又买了些菜,这才回粮油店。 这次李子安也来了,陆明桂就请他再给自己下载一些视频。 李子安惊讶:“之前那么多视频,您都看完了?” 陆明桂只好解释:“我胡乱看的,并没有看完,就是觉得想再看看别的。” 其实,她是躲在白房子里看的。 那里时间过得极慢,能在里面待很久,外面人却察觉不到。 当然,看得累了或是眼睛发酸,她还是会停下来休息。 说到这,她倒是觉出了白房子另一个不同之处。 除了白雾退散,地方会变大之外。 里头的野菜永远不会坏,而且还会变得更加好吃一些。 人在里面待着,也会觉得很舒服。 李子安继续问:“那您还想看什么类型的?” 陆明桂想了想:“我还是想看和历史相关的,要是能再详细点就更好了。” “跟生活常识相关的也行。” “那行,”李子安答应下来,“那手机就还放店里吧。” “边充电边下载,您有空过来拿。” 陆明桂点头:“好,我有空就来。” 李子安又说:“许阳那边的农庄筹备的差不多了。” “您有空就把家里的野菜每样带一斤来,他后面要开始研究菜色。” “还要定制菜单。” “行,我回去整理一下,就给你们送过来。”陆明桂点头答应。 等回到大明,她又开始忙碌的一天。 当晚,一家人吃完晚饭。 陆明桂就和宋小秋说:“镇子上的李大夫答应过,要来给菊叶诊脉。” “这都好些天了,怎么一直不来?” “明儿个我要再去寻他问问。” 宋小秋就问:“那马婆子呢?已经说好了?” “嗯,她那里我说好了,”陆明桂说,“她说这段日子里,足月的大肚子不多。” “随时可以来咱家接生。” “我估摸你嫂子还有半个月就要生娃。” 她生过四个孩子,大概能估算出时间来。 其实心里也忐忑。 宋家之前最小的孩子宋银宝如今快五岁了,算下来,宋家已经快五年没有新出生的孩子。 时间太久,她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或是忘了什么。 如今家里宋小秋是没生过孩子的,宋小冬更是不懂,只能靠她。 宋小秋看出她娘有些慌,就安慰道:“娘,您也别急。” “家里有我呢,不行还可以问隔壁赵婶子。” 陆明桂点头:“对,不慌!” 她要是慌乱,家里就没个主心骨了。 放松下来,她就想到了白房子里的西瓜。 “对了,娘带回来一个西瓜,一直忘记吃了。” “你等着,我去拿出来,你去把刀洗干净切瓜用。” 她说着就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圆滚滚的碧绿西瓜。 ------------ 第180章 发动 宋小冬惊讶极了。 “娘,这是西瓜?咋长得这么圆?” “现在才五月,就有西瓜了?去哪买的?” 家里没有种瓜,就算种了,现在估计还是生瓜蛋子。 照旧是宋小秋说:“有西瓜你就吃呗,问啥呢?” 宋小冬狐疑的眼神扫过他娘与姐二人身上,总觉得应该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陆明桂就开口:“家里最近吃的比从前好,也比别人家好。” “只是这些事,不论如何,都别往外说。” “娘知道你们是嘴严的,所以才没有特意叮嘱。” “只是今后还要更加小心些。” 宋小冬点头:“知道的,娘,我在外头从不说家里的事。” 他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 若是家里的好事往外说,难免有人嫉妒眼红。 轻则是说些酸话,重则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至于坏事往外说,要么旁人同情两句,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帮助。 甚至还有人会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所以最近家里的变化,他从没有往外说。 既不炫耀,也不诉苦。 而满满跟着摇头:“阿奶,我也什么都不说。” 她虽然年纪小,性子却很沉静。 当然,也和没有同龄孩子一起玩有关系。 至于沈菊叶,她因为肚子大不出门,所以也不曾和村里人说过家里的事。 此刻听见婆婆这么说,心底也明白,若是要守住这样能吃饱饭的日子,那就要闭紧嘴巴。 她才不会为了逞口舌之快,就向外说些什么。 连孩子都懂的道理,她自然也懂。 陆明桂就说:“嗯,咱一家人关上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快来尝尝这西瓜。” 她说着,将洗干净的刀刃对着西瓜皮,还不曾使力气,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西瓜已经裂开,露出红红的果肉来。 陆明桂先是一惊,突然就明白了小静说西瓜要炸的意思。 可不是炸开了吗? 这皮可真薄,又脆! 再去看西瓜的瓤,鲜红的真好看。 如今大明的西瓜个头小,皮很厚,籽极多,而且大,瓜肉颜色淡,多数是粉红色的。 其余人也不由得瞪大眼睛。 “娘,这真是西瓜?” 宋小冬问道:“皮咋这么薄?瓤子咋这么红?” “这真的能吃吗?” 问是这么问,可鼻尖已经闻到西瓜的清甜。 比起他小时候吃过的西瓜更加清甜的味道。 陆明桂笃定点头:“肯定能吃,而且会很好吃。” 说着已经利落将西瓜切成小块,就见那瓜皮薄的还不如半个手指头宽。 “快吃吧,都别愣着了。” 自己则是拿了一块咬了下去,一股子清甜的汁水顿时爆满了口腔,顺着喉咙流下去,又甜又凉。 和哈密瓜比起来,又是另一种滋味。 不像哈密瓜那么甜,却更甜,还有种清凉的感觉。 若是大夏天吃,定然更加畅快! 宋小秋几人都拿起西瓜吃起来,一口咬下去,脆,甜,汁水丰盈! 连肚子太大,吃什么都吃不了太多的沈菊叶都吃了好几块。 陆明桂就劝她:“可别贪凉。” “喜欢吃的话,娘下次还买。” 沈菊叶羞赧:“娘,西瓜真好吃,我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瓜。” 她本来吃了两块就有些吃不下,可那甜滋滋的味道真招人,于是一下子吃了四块! 陆明桂哭笑不得:“可别再吃了。” “不是娘不舍得给你吃,你这大着肚子,若是吃得多了,等会要不舒服。” 沈菊叶就停了手,满满吃了三块,也吃不下了。 最后宋小冬全部包了,他年轻火气旺,根本不觉得什么。 至于最后的西瓜皮,也被腌了起来。 夜深。 沈菊叶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觉得肚子胀胀的不舒服,起来小解。 如此折腾几次,肚子里却愈发不舒服起来。 直到后来,肚子开始愈发疼起来,有坠胀感传来。 她躺不下去,就半倚在床头,冷汗都冒了下来。 看着床里头的满满,沈菊叶叫道:“满,满满……满满……” 满满迷迷糊糊被唤醒,屋里漆黑一片,她听出娘亲的不对劲,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娘,娘?您怎么了?” “我去叫阿奶!” 她摸黑跳下床,边走边喊:“阿奶,阿奶!” 油灯被点亮,宋家很快就嘈杂起来。 “小冬,快去请了马婆子来,你嫂子这是要生了!” 陆明桂声音冷静,却隐含一丝颤抖。 “小秋,烧热水!” 她自己则是握住沈菊叶冰凉的手,看着脸色惨白的人说道:“别怕,娘在这里。” 沈菊叶忍着一阵阵痛感,说:“娘,我不该贪嘴,多吃了几块瓜。” 陆明桂摇头:“本来也到时间了,瓜熟蒂落,和你吃瓜没有关系。” 偏偏沈菊叶又说:“娘,我要是生了个三只眼睛的,或是三条腿的娃娃,可怎么办?” 这话让陆明桂气笑了。 儿媳妇一向老实巴交,是那种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话的主儿。 如今快要生孩子了,居然还在这里胡思乱想! 她连着“呸呸呸”几声:“说的什么胡话?” “你省着点力气,一会儿马婆子就要来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外头宋小冬就叫道:“娘,娘!” “稳婆来了!” 马婆子来的很快,她常年做惯了稳婆,知道这事情耽误不得。 她生的一张长脸,看上去有些严肃,偏是这样的严肃让人看着心里安定不少。 陆明桂忙出来跟她打招呼:“嫂子,麻烦你了。” “你放心吧,”马婆子看了一眼灶房,“热水烧了?” “干净的布都备好了?” “再煮点艾草水!” 陆明桂一一应了。 马婆子进屋去了,陆明桂与宋小秋跟着帮忙。 宋小冬带着满满在院里,帮忙烧火。 一家人忙而不乱。 “是要生了,”马婆子对沈菊叶说,“你莫慌,有我在呢。” “你是生过娃的,这一胎只会更好生!” 沈菊叶额头全是冷汗,只觉得肚子一阵比一阵痛,很快就忍不住喊痛起来。 “力气省着点,气往下沉,对对!就是这样!” 马婆子声音洪亮:“好了,深吸一口气,再来一次!” 陆明桂在一旁看着,却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她想到上辈子的事,心里还是觉得慌,悄悄走出门来,对宋小冬说:“你快去镇子上,把李大夫请过来。” 宋小冬哎了一声,匆匆而去。 这大半夜的,没有牛车,他要加快脚步。 陆明桂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默念:“菩萨保佑。” ------------ 第181章 肚里还有一个 屋里的声音持续响起。 马婆子声音激昂,带着股子力量:“好,好,再使把劲儿!” “看见头了,马上就要生出来了!” 而沈菊叶的身上,头上早已全是汗水,陆明桂给她擦汗,又是安慰又是给她鼓劲。 “快了,快了。” 随着沈菊叶再次吸气用力,一个孩子落入马婆子手中。 就见她拿着用开水煮过的剪刀,利落剪断肚脐,就在孩子屁股上啪的一打,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传了出来。 然后,她将准备好的布快速将孩子包了起来,递给陆明桂。 “大妹子,快把娃抱好。” “是个大胖小子!” 陆明桂并不意外,上辈子菊叶就是生了个成型了男胎。 她朝孩子看过去,小小的脸上皱巴巴的,还有些脏污。 个子也没有想象中的个头大。 最近看沈菊叶的肚子,只觉得大的吓人,如今一看小娃儿,倒是还好。 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见马婆子说:“哟,不对啊,肚子里还有一个!” 原本就累的脱力的沈菊叶更是一愣:“还有一个?”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半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马婆子也着急起来,伸手在沈菊叶肚子上细细按着,很快确定了,还有个孩子,而且胎位不正。 她问道:“你们没找大夫看过?” 问了之后,却又觉得自己问的这话没什么意义。 农家贫穷,一开始怀疑有孕的时候,会找大夫诊治确定是否有孕。 可这时候月份小,很难通过脉象诊断出是否怀了双胎。 再后来,月份大了,若有经验丰富,且擅长妇科的大夫倒是能诊断出来的。 但这时候,若不是妇人生病,一般不会找大夫诊治。 当然,就算诊断出了是双胎,也未必准确。 一切要瓜熟蒂落,才能知道结果。 陆明桂有些慌张,更多的则是震惊。 难怪上辈子菊叶产下男胎就失血过多死了,原来是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她鼻子一酸,却用力压了下去。 只说道:“请了镇子上的李大夫来看过,没看出来是双胎。” 马婆子摆摆手:“罢了,不说这些。” “你们去煮点小米粥,让她吃下去,多些力气。” “哎!小米粥都熬好了,这就端来。” 宋小秋答应一声,急急忙忙去了。 隔壁赵家被惊醒,赵婶子急急忙忙过来问,这才知道是沈菊叶发动了。 生了一个娃,肚子里还有一个! 她也跟着急起来。 马婆子嫌人多:“都出去,人多闷得慌。” “陆婆子,你把孩子给小秋抱着,喂你儿媳妇喝些粥汤。” “赵家的,你去帮忙再烧点水。” 又叫沈菊叶:“宋家的,你可别泄气,多喝点米粥,长点力气。” 但沈菊叶就着陆明桂的手,喝了一口,摇着头说:“娘,我喝不下。” 她脸色惨白,整个人的力气都好似被抽干了一样。 陆明桂心里更慌,不过还是出声安慰:“你别急,我叫小冬去请李大夫了。” “等会叫他给你扎一针。” “到时候力气也有了,咱就顺顺当当把娃生下来。” 众人都盼着李大夫快些来。 可宋小冬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站在门外:“娘,李大夫来不了了!” “李大夫前段时间夜里出诊,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人从身后敲了闷棍,倒了下去。” “这都好几天了,还没有醒。” “他家里人急得不行,也在四处求医。” 陆明桂有些傻眼,咋这么巧? 马婆子也犯愁,她略懂脉象,伸手去给沈菊叶把脉。 这一把脉,脸色更难看了,脉象散而且弱,有些难产脱力之相。 她把陆明桂拉到一旁:“你这儿媳妇力气耗尽了,再这样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 “得用人参吊气!快!你家有没有人参?哪怕是参须也行!” “人参?”陆明桂脑子嗡嗡的。 人参可是金贵东西,一般人家哪有这样的东西? 何况现在是大半夜! 马婆子催她:“去借,去买,想法子弄来。” “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陆明桂原本一团浆糊的脑子被她这么一推,反而清明了。 人参是好东西,卖的贵不说,关键是一时半会儿买不到。 可吕老板的店里有啊! 她看过,还问过价格,是自己买得起的! 她反握住马婆子的手:“你帮我照看好菊叶,我去去就来。” 说着就往夜色中走去,借着黑暗去了菜市场。 这会儿是菜市场的早晨。 陆明桂这次出现的地方,是在二楼公共卫生间外。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里头是一张一夜没睡有些苍白的脸,手上还有血污。 当下忙打开自来水,洗了手,顺便还擦了一把脸。 这才精神抖擞下了楼,直奔干货铺子。 虽然这段路不长,她却忐忑不已。 早知道有这一遭,就该买好人参备着。 这万一卖完了,可怎么办? 好在这玩意并没有陆明桂想象的那么好卖。 鲜红的礼盒装依旧摆在店里。 吕老板见她,有些吃惊:“大姐,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这会儿才刚开门。 陆明桂连喘几口气,指着人参礼盒说:“我,我要卖那个!” 她已经做好了吕老板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有的商人见你要得急,坐地起价,还不能不买! 谁料吕老板直接取下一盒来:“二百九十九。” “这一大早的,您要送礼啊?” 陆明桂哪有时间和他闲聊?只说道:“不送礼。” 然后扔下三张红票子,提着礼盒就走。 这礼盒比她想象的要轻了很多。 身后,吕老板说:“大姐,找您一块钱!” 陆明桂听不见,钻到消防通道,就进了白房子。 她要把礼盒打开,就见中间放了一个完整的人参,不算很大,参须还挺长。 而两边还有两个凹槽,里面装着一些切成片的人参。 ------------ 第182章 龙凤胎 陆明桂拆掉包装,将人参全部拿出去。 等她推开门,屋里弥漫着血腥味,沈菊叶早已经力竭,躺在床上,呼吸急促。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是汗。 马婆子看了看这些人参,神情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这人参虽然药味不重,不过胜在量多。” “陆婆子,这切成片的直接放你儿媳妇嘴里含着。” “这只整的,拿出去煮水来给她喝。” 陆明桂听了,赶紧将那切片的人参塞了两片在儿媳嘴里。 又把那整只的人参交给宋小秋:“这个煮水喝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参给沈菊叶带来了力量,她努力咽了咽口中的苦涩,眼神从涣散变得有了神采。 马婆子趁机说道:“再使把劲儿,刚才我已经把胎位正过来了。” “趁这会儿,一鼓作气!” 沈菊叶听着她的话,顺着她的话,慢慢又凝聚了力量,随着每次的痛感开始使劲。 “对喽!” 马婆子比她还高兴:“就这样!” 沈菊叶咬着牙,双手紧攥着被子,也不敢乱喊叫,只顺着马婆子的话,使劲,歇息,再使劲。 又过两刻钟,马婆子惊喜喊道:“快了!见顶了。” “最后一把劲!” 随着这一声喊,沈菊叶已经努力弓起身子,用出全部力气。 陆明桂抓着她的手,好像能帮着一起使劲一样。 好在这一把力气没有白使,一个女娃娃呱呱落地。 马婆子说了一声:“哟,是个小女娃,可真俊!” “一个男娃一个女娃,这是龙凤胎啊!” “恭喜啊!” 她照旧剪断脐带,将孩子包裹好,递给陆明桂。 “脐带断口上撒了药粉,这几日都不能沾水。” “要是红肿了,就来叫我。” “不红不肿的,七八天就会脱落。” 陆明桂接过孙女抱着,只觉得小小的像只小猫儿。 马婆子则是伸手在沈菊叶额头画了个什么符。 这陆明桂经历过,这是安产妇神的,说是能防止产后大出血。 马婆子又吩咐:“把灶膛里的草木灰装在旧布袋子里,垫在身下。” “头三天都要这么垫着,还要勤换。” “不能见风,”她用温热的水给沈菊叶擦脸和脖子,“门窗都要关严实。” “若是见了风,落下病根,一辈子头疼。” 这些事情,村里人一般都知道,但马婆子的习惯就是要叮嘱一遍。 万一遇到不上心的,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又对陆明桂说:“吃食上也要当心。” “头几日多喝稀的,小米粥养人,多喝些。” “家里要是宽裕,鸡蛋一天两个,煮荷包蛋,冲红糖水喝。” “那些猪蹄子汤,老母鸡汤太油腻,过几天等奶水通了再给她喝。” 这话就是马婆子随口说的。 她虽然看出来陆婆子对儿媳妇不错,可什么猪蹄老母鸡的,农家哪有这个条件? 能有个鸡蛋吃就不错了! 陆明桂一一记好,这才谢了马婆子,将人送出门去。 又掏出四百文钱来。 “大嫂子,这是给您的喜钱,您可别嫌少。” 马婆子看着那沉甸甸的一堆铜钱,忙道:“哪里要得了这么多?” 她接生一次,是一百五十文。 主家若是高兴,多给点也是有的。 但也有那穷苦人家,分文不给,只给些家里的糙米鸡蛋。 那也是没有办法。 也不能有因为人家给的少,就不去接生啊! 眼下陆婆子给了这么多,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陆明桂笑道:“这是双胎,大嫂子,今晚上可没少麻烦你。” “我这心里高兴,大河的两个孩子都平平安安的。” “您就收下吧!” 双胎可比普通的接生要难,这是生了两个啊! 马婆子没再推辞,收了下来,又叮嘱:“夜里还要警醒些。” “要留意她有没有大出血。” “还要看身子是不是发热,若是有,赶紧来叫我。” 又补充了一句:“奶水要是下不来,也来叫我。” 陆明桂答应了,将人送走,天色已经微亮。 回到房里,沈菊叶已经沉沉睡去。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依偎在她身边,眼睛闭着,小嘴还在巴咂着。 这会儿奶水还没有下来,两个孩子还饿着呢。 宋小秋手足无措:“娘,咱现在要干点啥?” “小米粥熬好了,放在小泥炉子上,嫂子醒了随时能吃,” 陆明桂看她熬了一晚上的夜,双眼通红。 “你去睡吧,我在这里看着。” 宋小秋还想拒绝,她娘也熬了一晚上! 陆明桂又说:“等你睡一会,再和娘换。” 这样一说,她就急急忙忙去睡了。 确实累了。 再说了早点睡早点起来,还能换她娘休息去。 陆明桂坐在床边,这会儿屋子里的气味并不好闻,不过闻习惯了,倒也能忍。 去摸了摸沈菊叶的额头,没发热,心里略微放松一些。 再看两个小娃娃,脸上还有些皱巴巴,红润润的。 虽然谈不上多好看,可陆明桂看着,心里却欢喜的紧。 又不敢上手摸,索性就站在那里看着。 满满也溜进来,一脸担心的看着她娘,又看弟弟妹妹。 并不敢发出声音,怕惊扰了她娘。 于是一老一小看了半天,这才悄悄走出来。 等出了门,满满才敢说话:“阿奶,弟弟妹妹好小啊!” 陆明桂搂住她:“昨晚累不累?” “不累,”满满摇头,“小姑让我在她床上睡了。” “阿奶,您累不累?” 陆明桂摇头:“阿奶也不累。” “你去房里看着你娘,若是她醒了,就来叫阿奶。” “阿奶先把这些脏衣裳给洗了。” 原本以为沈菊叶肚子里就一个娃,现在一下子又多了一个娃儿。 准备的东西还是不够。 洗衣衫,煮粥,杂七杂八的事情忙个不停。 今日宋小冬也没去山上,在家帮忙挑水,烧火。 待到沈菊叶一觉睡醒,陆明桂赶紧给她端吃的。 她胃口倒是不错,先吃了一碗红糖煮鸡蛋,再喝了一碗小米粥。 奶水总算是下来了,她抱着孩子喂起来。 宋小秋也没多睡,睡了两个时辰,就起来换陆明桂去睡。 陆明桂躺在床上,不出片刻,就沉沉睡去。 这一天一夜,可真是累得不轻。 ------------ 第183章 洗三 陆明桂也没有多睡,歇了一气就爬起来了。 这心里还惦记着事呢,起身先去看沈菊叶。 沈菊叶带着两个孩子又睡着了,陆明桂悄悄再次摸了她的额头,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了心。 这几天她也没往菜市场那边去。 只专心照顾好沈菊叶与两个孩子。 小泥炉子上熬着汤汤水水的就没有断过。 前两天都是熬的红枣小米粥,红糖鸡蛋茶等。 就等着洗三之后,就要开始熬猪蹄汤,老母鸡汤了。 两个孩子的皮肤渐渐没有这么红,也不皱了,眼睛也慢慢睁开。 随了宋大河的大眼睛,又有沈菊叶的白皮肤。 宋小秋一天到晚稀罕个没够。 到了洗三这天,沈菊叶的精神头已经好多了。 不过坐月子依旧不能长时间下地,更不能出门吹风。 她耐不住,就想拿针线做女红,好在陆明桂及时制止:“这时候可不能做针线。” “仔细眼睛,月子里用眼睛,今后要一直流眼泪的。” “再说了,你当生孩子是儿戏?瞧你,到现在脸色还不好呢!” 沈菊叶就说:“娘,孩子的衣衫做少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竟是怀了双胎。” 宋小秋说:“那也不能用眼睛,我来缝吧。” “再说了,现在天热了,洗衣衫干的也快。” 沈菊叶只得作罢。 一大早,陆明桂就去菜市场买了猪肉,猪大骨等。 这些都是今天要用来待客的。 她算了一下村里有往来的人家,再算上沈菊叶的娘家人,备五桌席面足够。 所以这菜不能买的太多,更不能买大明没有的东西,只做些家常的菜。 又让宋小冬去镇子上打酒,买了五只烧鸡。 赵家人能来帮忙的都来了。 至于洗三礼,原想着请了沈菊叶的娘亲来,可沈菊叶与她娘并不亲近。 后来还是请了马婆子。 马婆子是接生婆,常给人家做洗三,熟知这中间的流程。 晌午的时候,左邻右舍,还有村里要好的妇人都来了。 大家伙识相,知道产妇的屋子不好挤进去看,怕冷风吹着了产妇,伤了身体。 都挤在堂屋里,热热闹闹。 添盆的东西摆在一旁。 鸡蛋,红糖,米面之类的。 这些已经是村里能拿出手的好东西了。 赵婶子送来一包红糖和几块洗的软和和的旧棉布。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送包黑糖来给菊叶补补身子。” “棉布给娃娃缝件小衣服。” “娃娃穿旧衣,好养活。” 陆明桂对那晚她来帮忙很是感激:“那天晚上你帮着忙了大半夜,我还没谢你呐。” “这有啥?又不累!” 赵婶子说着,又去看小娃娃,稀罕的很。 “长得可真俊,不哭不闹的。” “哎呀你说,咱村里还没有龙凤胎呢!” 沈菊叶笑笑:“婶子,我娘家那边倒是有个堂姐也生的是双胎。” “那难怪呢!”赵婶子拍了一下大腿,“这还是罕见!” “菊叶这回可要好好养着,生孩子伤元气。” 陆明桂说:“你放心吧,我明儿个就杀老母鸡!” 又过一会儿,陆家人也来了。 这回是陆永康驾牛车,带着他娘和二婶子来的。 连杏花和秀秀都想看看双胞胎,所以都跟着来了。 陆明桂好久没见着嫂子们,很是高兴:“大嫂,二嫂,你们来了?” 王氏就说:“菊叶生了,可不得赶紧就来!” 又拍拍陆明桂的手:“那天夜里可怕?” “这离得远,我们也没帮上忙。” 陆明桂鼻子一酸,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当年她还未出嫁,嫂子对她就像对亲妹妹一样。 如今她虽然是做奶奶的人,可有人这么关心自己怕不怕,还是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难得在嫂子们面前流露出一丝脆弱,小声说:“哎,我当时手都在抖。” “谁能想到是双胎呢?” “七个月大得时候,李大夫给把了脉,也没说是双胎。” “谁知道一个娃娃出来了,马婆子说肚子里还有一个!” “我让小冬去找李大夫,偏说是受了伤,来不了!” 她小声说着那晚上的事情,两个嫂子都唏嘘不已。 陆永康在一旁听说李大夫的事情,也神神秘秘说道:“据说是钱大户家动的手。” “他贪了李大夫收到的人参,李大夫去他家要过几回。” “左右邻里都看见了。” 陆明桂就想到了那次在药铺听见的事情,只觉得这钱大户太不是东西了。 十里八村,就这么一个像样的大夫,还被他家给伤了? “李家怎么不报官去?” 陆永康摇头:“都是猜测,谁也不知道真假。” 正说着话呢,沈菊叶娘家也来人了。 沈菊叶的娘,弟弟,弟媳妇,统共来了五个人。 又是一阵寒暄。 宋家热热闹闹的。 吉时到了,马婆子就开始给孩子洗三。 两个孩子一抱出来,就引得众人惊叹。 说是生的好之类的。 马婆子煮了槐树枝,艾叶汤倒进盆里,嘴里念念叨叨:“先洗头,做王侯,后洗腰,一辈更比一辈高。” 吉祥话儿说了一箩筐。 等水落在娃儿的脸上,两个小娃儿扁着嘴就哭起来。 众人笑的更开心。 之后就是添盆,用鸡蛋滚脸之类的。 洗三结束,陆明桂忙将孩子抱回屋里,沈家人在屋里正和沈菊叶说着话。 外头,宋小冬像个大人一般,招待众人用饭。 至于桌椅板凳,都是跟村里人借的。 个个都说宋家这酒席置办的好,说陆婆子福气好之类的话。 到后半晌,招待客人们吃完了饭,陆明桂又给来的人都塞了红鸡蛋,这算是回礼。 她知道,自家现在靠着菜市场,日子比一般人家好过得多。 虽说不能暴露,但也不能让人吃亏。 又给各家回了礼,糙米和鸡蛋之类的,既不打眼,又都是实惠过日子的东西。 村里人离去,沈家来的几人也走了。 就剩陆家人还在。 王氏传授了陆明桂带孩子,照顾产妇的经验。 至于年轻的杏花和秀秀就对沈菊叶说了怎么奶孩子啊之类的。 陆永康和宋小冬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这回带来的东西不少。 ------------ 第184章 借钱 竹篮子里放了足足五十个鸡蛋,底下垫着稻草。 另外还有一只肥硕的老母鸡,一匹家里织的粗布,两样点心。 陆明桂哎哟一声:“这也太多了,咋带这么多东西来?” 刚才洗三礼上,陆家已经给了一把小银锁了。 王氏嗔怪:“鸡蛋和老母鸡给菊叶补身子,点心给她解解馋。” “粗布是家里织的,给娃儿做衣服穿。” “可不是给你的,还能不收?” 陆明桂哭笑不得:“收!我替菊叶谢谢你们。” 王氏又拉着她说悄悄话:“你也得注意身子。” “可别累坏了。” “小冬还小,小秋性子又软,这家里全靠你撑起来。” “家里有什么事,尽管和我们说,知道吗?” 陆明桂答应一声,眼里隐含泪光。 等送走娘家人,陆明桂就去看孙子孙女。 两个娃儿经过洗三有些累,正在安静睡着,五官小巧玲珑,鼻子还是塌塌的,小拳头更是紧握,可爱极了。 沈菊叶看着两个孩子,一脸满足,只是眉头间隐有愁绪。 陆明桂一开始并未察觉,直到两个娃儿哭闹起来,肚子饿了。 沈菊叶先是给大娃喂了奶,转眼就像是忘了,不去喂二娃,而是再次喂了一遍大娃。 大娃不想吃,二娃则是饿的哇哇哭。 陆明桂好气又好笑,两个娃娃是长得一样,可包的被子不一样,这也能喂错了? 她问:“菊叶,想啥呢?咋魂不守舍的?” 沈菊叶这才回神,忙去喂二娃。 等到两个孩子都吃饱喝足,陆明桂才问:“有啥事跟娘说。” “光自己在那闷着发愁有什么用?” “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人盯着呢!” 沈菊叶这才叹气说道:“娘,我娘家刚才跟我借钱来着。” 说是借钱,其实借了也不会还的。 沈菊叶上头有个大姐,已经出嫁了,家境并不好。 下头还有两个弟弟,大弟弟成了亲,小弟弟今年已经十七,却因为家贫,迟迟寻不到媳妇。 早些年沈菊叶与宋大河成亲后,娘家也常上门来。 后来沈家人发现宋家的粮食都把持在胡翠花手里,他们是半点便宜也讨不到,便很少上门。 就比如说眼下,沈菊叶生了双胞胎,按理来说,娘家第二日就会上门来探望。 而不是和其余亲朋好友一样,等到洗三才上门来。 至于两个孩子洗三礼的添盆,还没有陆家人送得多。 别说什么金锁银锁了,便是银豆子也不曾看见一粒。 她继续说:“我娘说,小弟今年要成亲了,可女方要五两银子的彩礼。” “家里实在是拿不出彩礼钱。” “又说,我们家如今砌了墙,洗三礼的席面置办的也好。” “可见手头上宽裕。” “她非说跟我借钱,我说我手头没有钱,她当即便沉了脸。” “后来,娘您进了屋,她便没再说什么。” 其实说的还要难听,说什么沈菊叶给宋大河生了遗腹子,还是龙凤胎,竟然还捞不到钱。 骂沈菊叶是个没用的,说陆明桂是个吝啬小气的。 但沈菊叶自然不会把这话说给陆明桂听,省的婆婆生气。 不过,陆明桂其实能猜到一些,今天,沈菊叶的娘没少在暗处拿眼睛剜她。 原来是为了这事。 陆明桂想了想,就问:“你要是想借,我就给你掏银子。” “那是你娘家,养育你一番,给是可以给。” “只是别被盯上了,就怕有一就有二。” 沈菊叶满心感激,却还是摇头:“娘,我想好了,这钱不能借。” 她认真说道:“不怕您笑话。” “从前大河还在的时候,去镇子上帮工得的银钱也曾经借过给我娘家。” “可却是一枚铜板都没有还回来过。” “如今我也算是看透了,他们借钱的时候,说的好听。” “说马上就还,说的好像有多感恩戴德一般。” “可一拿到钱,马上就要翻脸。” “再问她讨要,她反过来要骂我没有良心,钻到钱眼里去了。” “还说什么只管婆家,不管娘家死活。” “娘,我这心早就凉了。” 陆明桂听了,心中也有感触,这世道,可不是这样吗? 她问:“你当真不借?趁娘现在手头还有些银子。” “往后用掉了,可就没了。” 沈菊叶摇头:“不借。” “今后家里处处要用钱,这又添两张光吃饭不干活的嘴,哪里还能往外借钱?” 这话让陆明桂想笑,这么小的孩子,可不就是光吃饭不干活? 能干啥?只要健健康康的就是天大的好事! “再说我那弟弟,有本事自己娶媳妇就娶,没有就算了。” “娶了媳妇回来,也养不活一家老小,还不如不娶。” “我娘要是和我置气,那也随她。” “大不了以后再不回娘家。” “我总归要考虑满满,还有两个小的。” 她望向熟睡的孩子,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想了想,陆明桂就说:“说到这,我还想和你说件事。” “我准备等两个娃娃大一点,就动身去苏州府。” “到时候你就要和娘家人分开了,你可要和娘家人说一声?” “若是你不愿意离开,娘也答应。” “或者你不愿回娘家,娘还可以替你寻摸亲事,找个可靠的人改嫁。” 现在朝廷说什么要守节,但实际上,寡妇养不活孩子,改嫁的大有人在。 沈菊叶听得眼泪就下来了。 “娘,您这是不想要我了?” “娘,我是哪里做得不对?您为啥这样说?” 陆明桂一慌,她哪里有别的意思? 原本想等着沈菊叶出月子再商量的。 眼下,只不过是话赶话说到这了。 “奥哟,都是娘不好,这时候说这些干啥?” 陆明桂给她擦眼泪,又命令她不许哭,这才把沈菊叶唬住。 “你这孩子,可别胡思乱想,娘巴不得咱一家子都在一起。” “这不是怕你有什么想法吗?” 若不是她经历过旱灾,又看到了往后要发生的事,她也不愿意背井离乡。 沈菊叶就说:“娘,我不想改嫁,更不想回娘家。” “我就在您身边,伺候您一辈子。” “我还要把三个孩子好生养大。” 说着又要哭。 陆明桂叹气:“好了,别哭,反正咱这一家子走到哪里都在一起。” “你还在坐月子,可不能流眼泪。” ------------ 第185章 房子到手 沈菊叶听了,又高高兴兴保证:“娘,既然过几个月就要走。” “那我吃好喝好,把闺女儿子喂得白白胖胖的,这样到时候路上不慌。” 陆明桂点头:“这样想就对了。” “不光是孩子要吃的好,大人更要吃的壮些。” “这一路定然不会有多顺利。” 上辈子那些惨不忍睹的场面,令人记忆犹新。 又说:“想吃什么尽管和娘说,别替我省银子。” 沈菊叶这才露出一丝担忧:“娘,家里的银子还够使吗?” “我都怕自己太能吃,把银子花没了。” 这两天的红枣,鸡蛋就别说了,那天她还记得嘴里含着人参的滋味。 那不是苦味,都是银子的味道! 陆明桂就笑:“哪里就能吃穷?放心吧,娘现在有法子赚银子。” “明儿个想吃什么?娘给你买去。” 沈菊叶有些羞赧:“娘,其实我有点想喝鲜鱼汤。” “行,”陆明桂爽快答应,“这都不是事儿。” 她回了房间,又想到李子安的叮嘱,要准备野菜给许阳研究菜色的事。 如今几天没去,那头该着急了吧? 想着,急急忙忙去了白房子里头。 白房子里如今像是个天然大菜市场,井然有序堆满了野菜。 不仅多,还非常鲜嫩。 除了陆明桂以前囤的野菜,还有陆家人挖来的野菜,剩下多数是宋小冬和赵元兄弟俩的功劳。 她挑了香椿芽,野芹菜,马兰头,马齿苋,蒲公英,野苋菜等等,每样都拿上一把,只等着天亮就过去菜市场。 这一晚,累了几天的陆明桂睡得极香甜。 天蒙蒙亮,院子里已经传来动静。 如今家里是陆明桂带着满满睡,宋小秋则是陪着沈菊叶。 晚上沈菊叶要给孩子喂奶或是喝水,都是宋小秋帮忙,点灯,倒水之类的。 白天的时候,陆明桂就让宋小秋睡个晌午觉,自己接替她。 而宋小冬除了上山挖野菜,另外还要负责家里的一些活计。 一家人都忙忙碌碌,却都高兴的很。 陆明桂此刻听见院里的声音,估摸着是宋小冬在扫地,宋小秋则是给家里人做吃食。 她便去了菜市场,去之前还不忘带了几个红鸡蛋。 果然,杨大姐见了她就说:“大娘,怎么又好多天没来?” 陆明桂笑着送上红鸡蛋:“我家儿媳妇生了,这些日子忙得很。” “尝尝红鸡蛋吧,沾沾喜气。” 这几个是自家老母鸡下的蛋,虽然个头不大,却有着她自己的心意。 杨大姐说了几声恭喜,又拿了个红鸡蛋剥壳:“我一般不要吃煮鸡蛋,不过,这喜蛋一定要吃。” “沾沾喜气。” 一口咬下去,就夸道:“别说,这白煮蛋味道还挺香。” “咦,真的不错。” 陆明桂高兴:“自家母鸡下的蛋,你喜欢吃就好。” 杨大姐不是客套,真的觉得蛮香的,手上又敲开了一个红鸡蛋。 “对了,我得给老板打电话。” “他问了几次了,说找你有事。” 陆明桂点头:“对,是说野菜的事。” “劳烦你和他说一声,我带野菜来了。” 杨大姐点头,刚拿起电话呢,就听见电话铃声在店外头响起来。 “呀,可真是巧!” 她说:“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大娘来了。” 李子安神色带了几分释然:“大娘,您终于来了。” “这么好些天,您去哪里了?” 还不等陆明桂说话,杨大姐先说:“老板,大娘的儿媳妇生孩子呢。” “这不才忙完,就来了。” 陆明桂点头应和:“是啊,家里忙的很。” “我都忘了和你说一声。” 又歉意说道:“是不是耽误事了?” 李子安摇头:“那倒是没有,试菜的事情本来也不急。” “我就是担心你出啥事。” 陆明桂有些感动,在大明有家人关心,在这里也有人挂念自己。 “我没事,放心吧,孩子!” “对了,野菜我拿了几种来,拿去给许阳试一试。” 李子安却没接野菜,而是把她拉到隔间,拿出一个红色本子递过来。 陆明桂还惊讶呢:“这是啥?红红的还挺好看。” 又看上面的几个烫金大字:不动产权证书。 李子安满面笑意,示意她打开看看。 陆明桂这才疑惑打开,就见里面写了不少字,而第一排权利人后面,写在自己的名字。 “大娘,是不是高兴的说不出来了?” “这就是方健承诺给您的那套房子。” “按理来说,该您本人去办理这些手续,可等了几天,您都不出现。” “方健就走了关系,今后这套房子就是您的了。” 李子安说完,又去看陆明桂脸色,却发现她是惊大于喜的。 这老太太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啊? 现在谁得了一套房子,不欢天喜地的? 但看大娘这样,好像还真没啥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大娘,您拿到房子还不高兴啊?” 陆明桂恍然摇头:“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方健这孩子太实诚了。” “一株灵芝,哪能这么值钱?” “我上回听你说,这房子要值两百万?” 这是她掰了手指数半天,都无法想象的数字。 别的不说,这得卖多少斤野菜才能赚到? 李子安却说:“他哪里实诚了?” “您知道他这回得了多少好处吗?” “他家老爷子不仅允许他继续倒腾古董了,还另外给了两个小公司让他玩。” “最关键的是,压了他堂哥一头!” 那天老爷子的寿宴,李家也去参加了。 方健堂哥看见灵芝,脸都绿了。 而方健又编了一套说辞,硬生生把灵芝和长寿,和那天上神仙扯在了一起。 哄得方老爷子嘴巴都合不拢。 方健那个小人得志的样子,他都没眼看。 陆明桂不解:“倒腾古董有什么好?那不就是盗墓贼?” “嗨,他爱好呗,”李子安无所谓,“他从小就喜欢古董,最好是刚从墓里挖出来的。” “不提他了,总之这房子已经在您名下了。” “您要不要跟我去瞧瞧?” “顺便带您去农庄看看,您不是也没去过吗?” ------------ 第186章 汽车 李子安问完,不等陆明桂回答,就把房产证和身份证都塞在她手里。 “走吧,大娘,今天正好没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着话,一双大手半拎半推,将陆明桂往外推。 就如同当初第一次见面,他拎着陆明桂到店里来坐着一样。 陆明桂慌得很,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莽撞。 最重要的是,她能出得去吗? 上回买纯净水的时候,她朝外头瞅了一眼,还是白茫茫一片。 万一等会出大门的时候,自己被白雾弹回来,那可就吓人了。 要不然现在逃? 凭空消失,那估计会更吓人! 正这么犹豫之时,就已经到了菜市场大门口。 陆明桂已经做好逃离准备,却一眼看见了外面的情景。 白色浓雾如同潮水一般,快速褪去,露出其中种种光怪陆离。 阳光刺眼,不少庞然大物矗立远处。 她还来不及惊讶心慌,就被李子安提溜出了菜市场。 夏日炎热的风吹了过来。 如今已经是八月了。 陆明桂却被惊吓的全身冰凉。 她抬头看去,这无数拔地而起的高楼,直插云霄。 还有面前那平整的大路上,无数白的黑的红的大铁块呼啸而去。 不止是那四个轮子的大铁块跑的飞快,还有两个轮子的东西,有人跨坐在上头,双腿不着地,轮子却滚动的飞快。 头顶上是蓝天白云,大路两边是绿树成荫。 既真实又虚幻。 陆明桂心跳的极快,有一种眩晕感从脑海里传来。 李子安兴冲冲的脚步一顿,他能感觉到大娘摇摇欲坠。 “大娘,是不是低血糖了?” 陆明桂抿了抿干燥的唇,慢慢镇定了一些:“我,我没事。” “就是被日头晃了一下眼睛。” 李子安放了心:“那走慢一点,我车子就停在前头。” “几步路就到了。” 陆明桂手脚发软,跟在他身后,只觉得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 比起菜市场里那些蔬菜,水果,显然外头这场景更加吓人。 她努力镇定心神,安慰自己,不用怕,这里没人知道她来自何处,没人会害她。 而且李子安是值得信任的人,所以可以放心。 不就是后世吗?她都死过一回的人了,怕什么? 如此在心里对自己反复说了几遍,这才敢抬头去看那高楼。 大明最高的地方是佛塔,略一抬头也能看见顶端,可这高楼要昂着脖子才能看见顶端。 不仅高,还好看。 有方方正正的,还有扭着的,有尖头的,也有圆形的。 高楼被太阳照的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陆明桂不知道是如何平地起高楼的,只觉得后世之人,本事不小! 她又回头去看自己出来的地方,透明的玻璃门,土黄色的墙。 一楼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二楼的窗户反着光。 她看见了干货铺子的大门,吕老板正站在门口与人闲聊。 水果店也是通的,能看见朝外的门口摆着水果。 原来,外面是这样的啊。 还来不及感叹,李子安就带着她走到了车位:“大娘,上车吧。” 他拉开车门,绅士的示意陆明桂上车。 陆明桂脚步一顿,愣在原地,没忍住问道:“这是……” “这是我的车啊。”李子安哪里会想到陆明桂不认识车子? 他只会认为大娘的意思是为啥要开车? 于是解释道:“观澜邸是不远,但是走过去还是有点距离。” “再说了,一会还要去找许阳。” “他人在农庄,那里可是郊区,三十多公里呐。” 陆明桂看着眼前的黑色车子,亮的能当镜子,比铜镜差不多。 又抬头看路上那些铁块,这才明白,原来,外头大路上跑着的原来都是这样四个轮子的车。 人坐在里面,车就能往前走,既不用马拉,也不用人推。 说起来,难怪叫车呢! 还真有点像大户人家乘坐的马车,底下是轮子,上头有方方正正的车厢。 只是不需要用马拉车,而且比马拉车跑的可快得多。 在李子安的催促下,陆明桂总算是小心翼翼爬上了车,别说,坐下去暄软又有弹性。 “这椅子不错,”她真心夸赞,看见挡风玻璃,又是惊讶:“这么大一块玻璃?” “很贵吧?” “后头也能坐人?” “这圆的东西又是什么?” 李子安坐进驾驶位,并不觉得陆明桂的絮叨烦人,只觉得好笑。 “这是方向盘,控制左右的。” “这车不算贵,但是马力足,开起来很爽。” 陆明桂听懂了,马力足,所以还是需要马的。 “马在哪里?我咋没瞅着?” 李子安原本都打算发动车子了,听了这话愣是停下来,笑到肚子疼。 “哈哈哈哈,大娘,这是汽车,用的是汽油。” “不需要马拉车!” “我说马力指的是,额,这咋说呢,是一种功率。” “算了,还是先开车吧,”李子安解释不清,索性放弃,“您把安全带系好。” 又怕陆明桂没坐过小汽车,自己又示意了一遍。 陆明桂学着他的样子,将安全带系好,只觉得就跟被绑在椅子上一样。 她嘀咕:“咋这么别扭呢?” “咋还要安全带?难道这车子不安全?” 下一秒,黑色野马轰鸣一声,一下子就窜了出去,陆明桂只觉得人在车里,魂儿还在后头没跟上来。 这回知道了,不安全。 太吓人了!难怪要系好安全带。 她顾不上别的,双手死死攥在一起,后背则是笔直贴在座椅背上,眼睛更是瞪着前方,大气都不敢出。 这也太快了!眼看着就要撞上前头的车,却又闪开了。 不过好在虽然速度快,路却平坦,坐在里头并不觉得颠簸。 没多会儿,很多车子都被甩在了后头。 李子安车技很好,加上车速快,很快就到了观澜邸,直接开到地下车库。 待到车子停下,陆明桂早已经脸色惨白,两眼发直。 李子安一拍脑袋:“我是不是开太快了?” “大娘,您是不是晕车?” 陆明桂摆摆手,她从前坐牛车是不难受的,今儿个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什么,只觉得胸闷。 ------------ 第187章 密码锁 李子安懊恼:“估计是晕车,我去拿水给您喝。” “缓一缓,咱再上楼。” 说着去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来,又拧开了,这才递给陆明桂。 陆明桂看着这小巧的透明瓶子,上头是红色的扭曲字儿,高也就六七寸。 她讶异问道:“这是纯净水?” “是多少钱一瓶?倒是小巧方便。” 要是买些这种小瓶子的水,逃荒路上拿出来一口气喝下去,瓶子再收回来,倒是不惹眼。 李子安说:“对,这种算是天然矿泉水,三块多一瓶好像,我记得四块钱不到。” 陆明桂手一抖:“这么贵呢?” “那一大桶纯净水不是才十二块钱?这要差了多少!” 她又喝了一口:“我咋没喝出来啥特别的?” 心里却打消了买这种矿泉水的念头,太贵了。 李子安笑起来:“我也喝不出来,就是喝习惯了这个牌子。” “别的不说,就这牌子就值钱。” “走吧,大娘,上楼看看去。” 陆明桂答应一声,跟着他走去电梯厅,手里的水都没舍得喝完。 挑高的电梯厅内,灯光明亮。 有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礼宾脸上挂着微笑迎了上来:“欢迎尊贵的业主回家。” 陆明桂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而年轻人已经利落的给二人打开了电梯。 “大娘,上楼吧。” 李子安率先迈步走进电梯,陆明桂探头看了一眼,这是房子? 好看倒是好看,脚下是木头做的地面,四周是光亮的铁皮。 可也太小了点吧? 能摆一张床?还是一张桌子? 真有人花钱买这样的房子? 陆明桂心里念叨,慢慢走进去,刚一站稳,门就关了。 就见李子安在门边上按了一下,陆明桂就凑过去看,上面一排数字,数字是从“1”到“11”。 这些陆明桂已经认识了。 但是还有“-1”,“-2”,她却不知道。 还没来得及问,有种奇怪感觉传来,她觉得有些晕,忙扶住了墙,几乎才稳住,门再次打开。 李子安却没有注意,他早就习惯了电梯的失重感。 “走吧,大娘,十一楼到了。” “您咋还不出来?想住电梯里啊?” 陆明桂被他拉出来,回头望着已经徐徐关门的电梯,这才知道,那不是个房子。 是叫“电梯”。 好在自己没有问出口,否则又要闹笑话。 但陆明桂觉得,这东西和梯子没啥相似之处,还不如汽车,至少是个车子的模样。 出了电梯又是一个高而阔的空间,两边还摆着绿色的盆栽。 就在陆明桂以为这就是房子的时候,李子安在走在前头又说:“这房子是一梯两户的。” 一套是八十八平,同一层的另一套却是一百五十八平。 那天他和父母说了房子的事之后,他父母就把1102号房子给买了下来。 “所以,大娘,今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陆明桂没想到还有这事,忙道:“那感情好,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今后还蒙你们照顾。” 李子安也挺高兴:“我妈上回还向我打听您的事,想和您见一面。” “谁知道国外那边又有事情,所以又走了。” “等她下次回国,我介绍你们认识。” 他说着,就已经站在了黑色大门前,指着密码锁说道:“这个初始密码是123456,您改一个六位数的密码。” 陆明桂看着那所谓密码锁,上头又是0到9的数字。 “密码锁?不用钥匙的吗?” 确实,这也没地方挂锁头。 “不用,您家里用的还是老式那张铜锁或者铁锁?这里用的都是密码锁,也有指纹锁。” “这样方便,出门都不用带钥匙,也不怕钥匙丢。” 陆明桂点头,这倒是方便。 其实她家里大门日常是不锁的,从前的篱笆院,锁与不锁没啥区别。 何况家里一直有人看家。 后来砌了墙,就弄个铁锁,只是铁锁算是贵重之物,平时也没用上。 唯一的铜锁就在她陪嫁的木箱子上,但后来有了白房子,那木箱子便也空了,只做个摆设。 李子安提议:“您要改个什么密码。” “要不弄生日什么的,好记一点。” 他想到了那张身份证,上头是个挺好记的日子,八月十五。 陆明桂听他说生日,就说:“对,我是中秋出生的,就用这个时间。” 她出生的时候明月当空,桂花盛开,她爹就想到了这名字。 李子安点头,又问:“那年份呢?也和身份证上一样?” 陆明桂急忙翻出身份证来,上头写的是一九六五年。 李子安看了一眼:“这么算,您比我妈还年轻几岁,我妈都五十五了。” 说真的,他一直觉得大娘比他妈年纪大,没想到才五十岁。 陆明桂心里想了想,如果她给自己选年龄的话,估计也会选五十岁。 因为她比这里的人显老,若是用真实的年龄,则会处处引人怀疑,少不得多问几句。 若是按这里的人对她年龄的猜测,那就要写六十岁。 六十岁又太老,说不定也有人要问一些有的没的。 说起来,这身份证就像是按她心意量身定做的一样。 李子安说:“那就按这个来,密码就用650815,怎么样?能记得住吧?” “记不住的话,您就翻身份证出来看看。” 他觉得大娘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老,可做事情啥的,显然没有别的老年人那么老道,还是得多叮嘱。 又看着陆明桂操作一番,这才推门进去。 陆明桂跟在他后头,只觉得眼前是一亮又一亮。 这房子,显然超出了她的想象,宽敞又明亮。 走过玄关,站在客厅里,一时间,陆明桂不知道该做啥。 脚下,地板光滑能照出人影子来,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照在地板上,透过玻璃窗户,能看见远处的一条河。 近处,则是一幢幢高楼。 她恍然明白,为什么刚才那小小的铁屋子要叫电梯了。 不过眨眼功夫,她连怎么上来的都没有发觉。 自己就已经站在了高楼之中! 她定了定心神,看着四周,还有些拘谨。 李子安却比她自在的多。 “这边是客厅,餐厅。” “有三个卧室,都不大,有两间朝南的。” 他吐槽:“这些开发商是怎么想的?面积小,就不要做三间卧室啊!” “房间里只能放下床和衣柜了。” “您家要是人口少,可以留一间做储物间。” “那边是厨房,厨房还行。” “卫生间也这么小啊。” “大娘,您别愣着啊,过来看看。” “这可是您的房子!” ------------ 第188章 梦一样 这话唤醒了陆明桂,她捏着矿泉水瓶,小心翼翼走了起来。 地上这么亮,她怕把地踩脏了。 李子安笑她:“您怕啥?地不就是给人踩的吗?脏了再拖干净。” “您要是拖不动,我来。” 而陆明桂却没去看房间,而是先来到了窗边。 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的楼,而往下看,无数大路小路如同交织的渔网。 那些车子开在路上,似乎都变小了。 行人更是如同一个个缓慢移动的小黑点。 陆明桂看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真的是从地上一下子来到了这么高的大楼? 原本她看见这么多高楼,还在想,为啥要把房子造的这么高? 爬得上去吗?就算能爬,那也累啊! 现在才明白,人家哪里用得着自己爬? 这不是“嗖”的一下就上来了? 陆明桂愈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快,时间过得快,车子跑得快,上楼上的也快! 只是这么低头看了一会,又有一种眼晕的感觉。 真是太高了,有点心慌。 她赶紧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房子里。 这房子可真好。 整体都是浅色系,看上去简单大方。 地上是亮闪闪的砖,墙上更是雪白。 陆明桂伸手摸了一下,光滑的很,这是刷了生漆? 真是奢侈啊。 不像她家里的房子,凹凸不平的土墙,地上也是土。 窗户开的又高又小,屋里不论什么时候,包括大白天都是黑咕隆咚的。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 窗户小,冬天才暖和,还能防贼偷。 李子安瞧见她在摸墙,立马就笑了。 “大娘,您放心吧,墙面漆,地砖,地板,全部都符合国家标准。” “我上回都验过房了,墙面平整、瓷砖铺贴牢固、五金安装到位。” “您就安心等着入住吧。” 陆明桂听他说了一堆,连忙点头:“放心,放心!” 这里真是啥都好,干净,明亮。 李子安又说:“您过来看看房间。” “卧室都朝南的,住的舒服。” “您可以挑一间。” 说到这,他又想到一件事:“对了,这房子里的天然气,自来水还有电都要绑定银行卡,才能开通扣费的。” “您是不是也没有银行卡?” “可以叫您家里人带您去银行办一下。” 他有些好奇:“刚才听杨大姐说,您儿媳妇生孩子了?那您儿子呢?” 不是他说,这儿子太不孝顺,让大娘一个人跑东跑西的! 那么大年纪了,还要出来卖野菜! 陆明桂一怔,咋问到这事了? 说到儿媳妇,她就想到了宋大河。 当即喃喃说道:“我儿子,大河他死了。” 李子安听了,恨不得打自己的嘴,说啥不好,说这个干啥? 他结结巴巴解释:“大娘,我,我不是有意要问的。” “那,那啥,您节哀顺变。” 陆明桂摇头:“没事,我原来也伤心,现在好多了。” “这就对了,大娘,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李子安出声安慰了一句,干脆大包大揽:“这样吧,我带您去办银行卡。” “还有手机卡,也该办了。” 陆明桂原想解释,转念一想,解释也没用。 虽然自己还有小秋和小冬两个孩子。 可这两个孩子也帮不了自己,去办那个啥卡的。 李子安说走就要走:“办卡去。” 反正房子暂时也不入住,家具还没有呢。 先办卡要紧。 陆明桂说:“要不还是先去找许阳吧?” “他不是还等着野菜吗?” 野菜还在车上放着呢。 “也行,”李子安点头,“先把野菜交给他,再去忙办卡的事情。” 再次走进电梯,陆明桂这回屏住呼吸,用心观察,就见电梯门的正上方有数字。 那数字从“11”跳到“10”,直到“-1”才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那位年轻的礼宾还站在原处。 陆明桂呼出一口气,知道这是从十一楼下来了。 可真快,几个呼吸间而已。 她问道:“那我每次都从这里进来和出去吗?” 李子安摇头:“不是,这里是地下停车场,要是走地上的话,应该是大门走。” 陆明桂明白了:“地下?那这里是地窖?” 真是好大的一个地窖,说话都有回应之声。 李子安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大娘,不叫‘地窖’,可以叫地下车库,或者地库。” “不行叫负一层也行,通常负一层都是做车库用。” 陆明桂忙点头:“地下车库,车库,我记住了。” 两人再次上车,朝郊区而去。 这次李子安放慢了车速,陆明桂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她好奇向外张望。 无数大楼飞快后退,路上行人如织,各种奇怪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变幻。 路上能看见很多文字,图片,花花绿绿,晃人眼睛。 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子安,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吃喝不愁,能吃饱穿暖?” 李子安握着方向盘,毫不在意回答:“什么我们这里,你们这里?” “大娘,咱不都是一片土地上的人?” “您是想说农村人?城里人?” “早些年农村人想往城里跑,但是现在反过来了,城里人想往农村跑。” “要不许阳怎么想着做农庄呢?还不是看准了现在人的心理?” 又说:“差不多吧,反正没有饿死的。” “不过,各有各的压力吧。” “也未必是哪种日子就是好。” 陆明桂听不懂他话里的惆怅,只说道:“能吃饱穿暖的日子就是好。” 能够风调雨顺,庄稼长得好,吃得饱,穿得暖,这真是神仙一样的好日子。 李子安也不和她争辩,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吧。 路旁的高楼大厦逐渐减少,绿荫越来越多。 又过一会儿,车子刹停在山脚一处停车场。 ------------ 第189章 农庄 说是山,其实海拔不过一百多米。 这已经是离城市最近的一座小山了。 整座山郁郁葱葱,在夏日里看着就舒服。 李子安下了车,指着上方说:“大娘,顺着这石梯,没多远就能看见了。” “这边就是咱们的小农庄。” “那边还有一家民宿,带着搞些烧烤露营的。” “和咱们不是竞争对手。” 陆明桂点头,跟着迈上石梯,没走几步,就感觉温度慢慢变低。 刚才下车的之时,外头热浪翻涌,这里却十分凉快。 再往前走,又看见一处篱笆墙,门口还有小溪流过,小溪很浅,水里铺着各色鹅卵石。 走进篱笆墙,就见院子里头有不少造型别致的树木。 院子一边放几把藤椅,围着一张老木桩坐的茶几。 另一边则是与溪水相连,砌了一处浅浅的水池,池子里有小鱼在游动。 池子边,还种着一丛芦苇和水菖蒲。 许阳迎出来,热情道:“哎呀,大娘,您终于肯来了?” “我还怕等到开业那天,您都不来呢。” “瞧瞧,这地方怎么样?特意请人设计的。” “是不是很雅?” 陆明桂看不出来雅不雅的:“我咋觉得和村里有点像。” “那芦苇阔子,那木头桩子,就跟村头大槐树下那样。” 许阳大喜:“这就对了!” “就是要给人这种感觉。” “走走走,快进去看看。” 敞开的木屋,能看见里头摆了几张古朴的桌椅。 墙上装饰着渔网,弓箭之类的。 陆明桂讶异:“这些是要干啥?” “又要打鱼晒网,又要打猎?” “这啊,就是为了显得足够自然,”许阳继续介绍,“瞧,渔网,弓箭,是不是非常有氛围?” 陆明桂就问:“这弓箭能用?” 许阳点头:“这弓箭和渔网都是真的,能用。” “不过,咱也用不到啊!” “就挂着装饰一下。” “对了,还有咱们的碗筷,就是餐具,也在定制中。” “都用的是粗陶瓷,到时候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许阳又热情说道:“再去后面看看,我还请人开荒,弄了好多菜地。” 于是二人又跟着他朝院子后头走去。 后面是一大片土坡,被开垦成了大大小小的田地。 真正是因地制宜。 能利用起来的地方都利用起来了,有那角角落落的,没办法开荒,就种了些果树,或是摆放了供人休息的木墩子。 李子安夸道:“这弄的还挺像回事的。” 许阳抱怨:“得你一句夸奖真是不容易。” “下回多来看看我吧,省的我一个人寂寞。” 李子安一阵恶寒:“你说话别这么恶心行不行?” “我看怎么有几块地还插了牌子,围了篱笆?” 许阳神秘一笑:“那是给人租去种地的,一共就弄了五块地。” “种了蔬菜可以卖给我们,也可以拿回家吃,一举两得。” 陆明桂看着那几块黑黝黝的土地:“人家花钱租你的地?那你不成地主了?” “他们自己没有地?怎么想着做佃户?” 佃户最是辛苦,一年到头来,落不下什么粮食,勉强能填饱肚子而已。 许阳连连摆手:“大娘,您可别把我说成了万恶的地主啊。” “我家祖上可是三代贫农!” “而且这些人只是种着玩,找回童年的乐趣而已。” “人家可不靠这个吃饭。” 又说:“你们想想,这些人在筒子楼里,一天到晚对着个电脑、手机的,多难受?” “到了周末来,种个地,喝个茶,吃个饭。” “既锻炼了身体,又陶冶了情操。” “当然,平时我也会请人来照看这些土地,毕竟是纯天然有机的,抓个虫浇个水啥的。” 李子安点头:“你小子有点经商头脑啊!” “我是听说很多人到了周末,喜欢到郊区来玩,到时候生意应该不会差。” “我再找人给咱宣传宣传。” 许阳就说:“你认识的那些富家子弟也可以带过来,上面有喝茶的地方,单独开了个小院,幽静的很。” “怎么着也得对得起您李大少爷投的钱啊!” 陆明桂默默听着,她是不懂做生意,自然不会随意插手。 听起来,他们说的这些都是适合这里的生意。 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佃农和地主,大家主要是玩而已。 许阳又问:“那咱们的农庄名字叫什么?” “我这边找人想了几个。” “你们听听怎么样?第一个:溪畔,第二个:返野·知时,第三个:山野之遇……” 他巴拉巴拉报了好几个名字。 “有的是取自诗经,比如‘采蘩’,还有的是取自古代习俗,比如‘咬春’。” 陆明桂听得是稀里糊涂,云里雾里,这些名字和饭馆可是半点都不沾边啊。 这是特意让人听不懂吗? 最后还是李子安拍板:“就叫觅野吧,简单一点。” “你想想,来吃饭的人未必都有文化啊,别搞太复杂了。” “而且这名字好记,有利于宣传。” 又问陆明桂:“大娘,您觉得怎么样?” “我看挺好的。”陆明桂还能说啥,她觉得是比那些复杂的名字强。 “行,”许阳点头,“我找人开始做招牌。” “到时候山脚也放一个。” “开业的话就定在八月二十八号,大娘,您记得要来啊!” 陆明桂还真不确定能不能来,她商量说道:“我如果不来,你们就忙你们的。” “不用管我。” 许阳还想说“那哪行?” 李子安却知道大娘家里事多,解围道:“到时候再看吧。” “反正大娘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 陆明桂松了口气,指着野菜说:“你不是要试菜吗?” “瞧这些行不行?” 许阳翻看一下:“这可太行了啊!我下午没事,就在这里把菜烧了。” 李子安问他:“你没请厨子?一个人忙得过来?” “请了两个帮厨,”许阳笑道,“放心吧,忙得过来。” “我不是和你说了?咱要打造高端路线,不会乌泱泱来很多人的。” “全程预约制,平时就中午一桌,晚上两桌。” “周末多一点,不过也不能超过五桌。” “所以这菜品一点要高端,精致,独一无二。” ------------ 第190章 买鱼 陆明桂在一旁听着,咋觉得有点不对劲? 生意不是应该希望客人多吗? 这还有不要客人多来的? 再看李子安,却一个劲儿跟着点头,似乎觉得许阳说的很有道理。 她便闭了嘴,没去干涉。 李子安说:“这样是对的,我觉得大娘提供的这些野菜,绝对值得。” “价格什么的,也要定的高一点。” “另外大娘那里没有的野菜,记得要去采购。” “采购这块也要重点把控。” “食材必须是有机、健康、绿色的,源头得靠谱。” “总之,我们要打造出一家独一无二的,高端,且有质感与体验感的农庄。” 许阳点头:“等菜品出来,我给你们看。” “当然,你们最好留下来试菜。” 陆明桂摇头:“我就不试了,这还得回家去。” 她是来买鱼给沈菊叶吃的,这出来的时间可不少。 许阳也不强求,他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 李子安就问:“大娘,我直接送您回家吧?” 陆明桂便说了要去菜市场买鱼的事,于是车子发动,朝着市里开去。 这会儿已经是大中午的,李子安原本想着带大娘吃顿好的,陆明桂却觉得没必要花钱。 “下馆子?干啥花那钱?我回家吃饭去。” 李子安没有强求,回了菜市场。 陆明桂下了车,从菜市场大门走进去的时候,心里感觉又是不一样。 今日这一遭,真是像做梦一样。 她回头又看看外面,又看看菜场里面,这才慢慢走进去。 两人先回了粮油店,杨大姐忙说:“大娘,老板,你们回来了?” 又问陆明桂:“这鸡蛋你家还有吗?” “吃起来真香,我想买点。” 李子安看了她一眼:“店里不是有草鸡蛋卖吗?就这么好吃?” 杨大姐也扫了他一眼:“你不信?” “还有两个,你尝尝看呗。” 李子安还真饿了,敲开一个红鸡蛋吃起来,确实香,没有蛋腥气,蛋黄更是黄的发红。 “确实不错,”他点头,“不过再怎么好吃,也只是鸡蛋而已,至于这么激动?” “老板,这就是你不懂了啊。” “这种可是正宗土鸡蛋,比普通鸡蛋好吃多了。” “更不是养殖场里那些所谓的土鸡蛋能比的,吃着就是自然本味。” 杨大姐一阵夸,又问陆明桂:“大娘,要是有的话,我买点。” 陆明桂为难:“我家一共就两只老母鸡,还准备杀一只给我儿媳妇补补身子呢。” “这样啊,”杨大姐有点遗憾,“那只好算了。” “不过,要老母鸡炖汤的话,一只两只哪里够啊?” “我月子里吃了十只老母鸡呢。” “你不如去菜市场里买杀好的老母鸡。” 陆明桂笑道:“正要去买呢,我儿媳妇今天想喝鱼汤。” “我便想着,去买两条鱼。” “老母鸡的话还要看看。” 说着便告辞要走,李子安问她:“今天不去办卡了?” 陆明桂摇头:“下回吧,今天出来挺长时间,还得回去炖汤。” 李子安就说:“那行,下回您来的话,叫杨大姐给我打电话。” “对了,这手机也充好了电,又下载了视频,您没事先看起来。” 陆明桂自然是感激不尽,收好了手机才离开。 杨大姐好奇:“老板,办卡这种事也需要你带着去办?” “大娘家里人呢?” 李子安叹了口气:“儿子死了,儿媳妇才生了孩子。” “我想着,反正没什么事,再说了,现在都和大娘合伙开店了,能帮就帮吧。” “后面分红的时候,还是需要有卡的。” 杨大姐一愣,顿时自责起来:“唉,还有这事?” “我看大娘为人和气,整天笑眯眯的,没想到还有这事呢!” “唉,下回我问问她,家里有什么缺的吧。” “我家虽然没啥钱,好歹吃穿不愁。” 两人一阵长吁短叹。 陆明桂还记得上回看见卖鱼的地方,直接就朝着那处去了。 一个穿着靴子的女人见她过来,忙放下正在吃着的盒饭:“要什么鱼?” “要怎么烧,我给你推荐啊。” 陆明桂见自己打扰了人家吃饭,忙笑道:“别耽误你吃饭。” “害,耽误啥,我吃的差不多了。” 原本陆明桂还想再看看的,听她这么一说,倒是不好意思再走。 “我儿媳妇坐月子,想喝点鱼汤了。” 女人就问:“是顺产还是剖腹产?” “顺产的话,可以喝鲫鱼豆腐汤,通草鲫鱼汤,都挺好,下奶快。” “要是剖腹产,可以喝黑鱼汤,帮助产后伤口愈合。” 陆明桂侧了侧耳朵,有些惊骇:“你说啥?剖腹产?” “咋能剖腹?” 女人还以为她是那种为了孙子孙女,不顾儿媳妇死活的人,脸上就露出一丝不悦来。 “怎么不能剖腹?顺产不行,那就要剖腹啊。” “难道活活让孕妇疼死?让小孩憋死?” 陆明桂觉得这女人突然就变凶了,她讷讷问道:“那剖了腹,人还能活?” 女人嗤笑:“多新鲜呐?怎么不能活?” “这老太太,真是没有见识。” “现在剖腹产多着呢!” 陆明桂估摸着这事又是两边的差异了。 又一想,这里连楼都能盖的那么高,还有上回杨大姐说的试管也能生孩子的事。 还有啥是不可能的? 她干脆的认错:“那确实是我没见识了。” 女人噎了一下,要是吵起来,她可不怕。 关键是人家老太太直接说自己没见识了,她还能咋说? 当即深吸一口气:“哎,算了,也别这么说。” “我还当你是那种要逼死儿媳妇的恶婆婆呢。” “不说这些,挑鱼吧。” 陆明桂也不想扯别的,就指着鲫鱼问:“这鱼多少钱一斤?” “九块钱一斤,这个估计是一斤不到。” 女人说完,又补了一句:“现在天热,涨价了。” 陆明桂就说:“那来两条吧。” 女人拿起抄网,捞了鱼甩了甩水,这才放上电子秤去称:“两条鱼一共是一斤八两,给十六块钱吧。” 陆明桂便去掏钱,却见那女人已经利落拿刀把鲫鱼敲晕了过去,然后放血刮鳞去腮去内脏,一气呵成。 “这还真是快,”陆明桂嘀咕,“都不给反悔的机会啊。” ------------ 第191章 开河蚌 女人没听清,问她:“您说啥?” “还要别的鱼?” 陆明桂连忙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我就是说,你们这还帮着杀鱼啊?” 女人点头:“这算啥?” “听说南边的菜市场里,不仅给杀鱼,还帮你切好,片好呢。” “还有那卖肉的,剁了肉馅还要帮忙包饺子!” “带个碗就能去菜市场吃饱饭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她都不知道,陆明桂就更不知道了! “还有这种事?” 女人摇头:“我也是听说,对了,这鱼拿回去洗一下就能烧。” “要是用通草的话,去药店买。” “豆腐在里面有卖的。” 陆明桂付了钱,拿了鱼,又问道:“跟您打听一下,这卖老母鸡的地方在哪里?” 女人指了指前头:“那边有几家,不过现在到中午了,东西不一定有早上新鲜。” 陆明桂点头:“多谢你了。” 这才拎着鱼朝前去。 只是没走几步,就在卖水产的最后一家那里看见了个牌子。 上头写着黑色大字:开河蚌珍珠。 而旁边的几个红色大盆里,放了不少河蚌,大大小小的都有。 陆明桂就想到了,那次是听谁说过,这里有开河蚌的,可以开出来珍珠。 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家店啊。 她抬头看去,这家也是卖水产的,鱼,虾都有。 只不过比别人家多放了几个大盆的河蚌。 她有些怀疑,这河蚌真能开出来珍珠? 又去看那几个红盆,上头还有各种价格。 最大的河蚌那盆上面写着二十元一个,然后是十元一个的,最小的那盆河蚌则是十元两个。 倒是不算贵。 就在她认真观看的时候,店里面走出一个男人来。 “开河蚌吗?包能开出珍珠的。” “假一赔十,开出了珍珠可以免费打孔,还可以免费磨成珍珠粉。” “回去敷个脸啥的,美白滋养,好得很。” 陆明桂是有些心动,却不是为了美白。 她这天天干农活,风吹日晒,想白也白不了,但若是能开出来珍珠,那可值钱了。 当然是拿回去才值钱。 她记得李子安说过,珍珠在这里是人工养殖的,不值钱。 但大明又没有养殖的珍珠,拿回去岂不是都能卖成银子。 又想到了陆永岩带去苏州府的珍珠,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卖掉? 要不开几个试试? 这人不是说了,一定能开出来珍珠。 正犹豫之间,那男人又劝:“你要是开的多,我还送你两个小的。” “蚌肉还可以拿回去吃。” 陆明桂又问了一句:“这都是人养的?” 男老板觉得她说话有点土,憋着笑说:“肯定是人工养的。” “现在哪里去搞天然的?” “天然的也不能是这个价格!” 陆明桂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诱惑,花了三十块钱,拿了一个最大的,又拿了两个小的。 那人当真送了一个小的。 “来,当场我给您开啊。” 男人说着,拿起一个小河蚌,用一把小巧的刀顺着河蚌的缝里塞进去,一下子就撬开了。 然后就开始往一个盘子里挤珍珠。 第一颗珍珠就掉了下来,竟是个扁的,然后又“叮”的一声掉了一颗歪的。 陆明桂看了看,不由失望起来。 “咋是这样的?没有一个圆的?” 她知道,圆的才值钱。 那男人头都没抬说道:“这就是你不懂了啊。” “我这可都是无核珠,无核珠就是这样,成珠的时间长,形状没有那么圆。” “但是这种珍珠磨成粉那可是好得很。” “你就看那些有核珠,放个核在河蚌里,圆是圆了,可珍珠层少啊。” “戴的时间长了,磨损就露出珍珠核了。” “就算是磨成了珍珠粉,也不纯。” “我这个珍珠虽然不规则,异形多,可全是珍珠层,瞧这个光泽。” 他说着拿起一颗珍珠在水里冲了一下:“瞧,温润,柔和,有深层的光晕感。” 陆明桂将信将疑,凑过去,果然见到虽然形状不圆,颜色倒是好看。 粉里透着紫,真不错。 男人又说:“我这些这是自家养的,我父母在乡下养的。” “顺带着卖,不然我都懒得搞这些。” 他说着话,手上却不停:“你瞧,这一颗不就圆了?” 那是一颗圆的珍珠,就是很小。 陆明桂在旁边看着,与他闲聊:“嗯,就是小了点。” “这蚌肉真能吃?” 男人点头:“能啊,不过你也别想着味道多好。” “河蚌要想好吃,要吃那生长了一两年的,有肉,还嫩。” “我这里的河蚌,特别是这大的,一般都是三五年了,肉老了。” “而且吃的时候,你要处理干净,最好只吃蚌柱和蚌足。” “这两块肉不就肉质好点,也干净点。” “你看我们自家一般是不吃的。” 见他说话诚恳,陆明桂也自在了一些:“不吃,这些河蚌的肉就扔掉了?” “那真是可惜。” 男人摇头:“不扔啊,可以做肥料,还可以喂鸭子。” “我家里还养着鸭子。” 说话间,已经开出不少珍珠来,只是没有什么好的。 “最后一个大的了,”男人说着,利落下刀,“看看运气咋样。” 然后开始在里面摸索起来。 很快,他就指着一块凸起给陆明桂看:“这里有个大的珍珠。” “看看怎么样?” 说罢小心剥开挤压出来,居然是一颗正圆的珍珠。 “哟,阿姨,运气不错啊。” “这颗圆了吧?粉色的,还挺好看。” 男人将珍珠在水里洗了一下,颜色就更加明显,淡粉的光泽完全突显出来。 陆明桂也是一喜,接过来仔细看起来,这一颗比起自己之前的那颗,竟然差不多。 这应该也能值不少银子。 男人有些得意:“怎么样?不亏吧?” “这一颗出来,您可就是赚了!” 就继续开蚌去,随着他的动作,更多的珠子掉落在盘子里。 小的如米粒,大的如莲子,多数是扁的,椭圆的,或是异形。 像陆明桂手里的这颗又大又圆的,却并没有再出现第二颗了。 最后一共开出三十来颗珍珠。 只可惜圆的太少,大小不一,连手链都凑不齐一串。 陆明桂捡那圆的都收起来,约莫五六颗,没让打孔。 剩下那些奇形怪状的,都被打成了珍珠粉。 男人还劝她:“阿姨,您这运气真不错。” “这才开几个啊,就开出了一颗大圆珠子。” “不如再开几个,怎么说也要凑齐一串项链啊!” “不行,再开个单珠,和你手里这个凑一对,做个耳环。” “我瞧你身上也没首饰,老年人戴珍珠好看,养身,还贵气。” ------------ 第192章 又出现了门 陆明桂拒绝了,她一个乡下婆子,要啥首饰? 给人瞧见了,少不得惹祸端。 要是真想开河蚌,也得等到了苏州府,看那珍珠有没有卖掉再说。 她果断拒绝:“不开了,我得回去,下回再来。” 男人就不再劝,将珍珠粉装在透明的密封袋里,只有一点点,交给她。 陆明桂又去瞅了一眼外头的天,估摸着已经到了未时。 她也不想去买老母鸡了,赶紧就回了白房子。 等进了白房子,她又是一惊。 原本的白房子只是随着时间悄悄变大,至于为什么会变大,她并不知道。 她也猜测过,是不是野菜变多了,房子就变大了。 不过也只是猜测。 可眼下出现的一幕,着实让她震惊。 就见挨着去往菜市场那扇门的两边,又出现两扇门,相同的白色大门。 陆明桂顿时心慌慌,在门边徘徊不解,这又是啥? 两扇门,长得一样的门。 中间这门是去菜市场的,那两边的门应该也能去别的地方。 寻思了一会儿,陆明桂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拿着一直放在白房子里的卡式喷火枪,用来防身,这才去推左边那扇门。 这门并不像菜市场的门,需要身上带着野菜才能进入,而是一推就开。 然后,她就出现在了一间房子里。 静悄悄的,空空荡荡的房间,透明光亮的落地玻璃窗,窗外的高楼,远处的河流。 这不是今天才来过的房子吗? 新的门可以到新房子里? 陆明桂在房里走了一圈,确认这些是真的,顿时高兴起来。 能直接过来,那今后岂不是更加方便? 这里就算是自己的一个栖身之所。 之前李子安让她办卡的时候,她还想着,这里还不知道怎么能来,那些路,她压根就记不住,所以不急着弄这些水啥的。 如今却发现推门就能到,看来还是要把卡给办了。 粗略看了一圈,她又想到了另一扇门。 那道门,又是通往哪里? 自己今天只去了房子里,还有就是农庄。 难道是农庄? 陆明桂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手摸木钗再次回到了白房子。 这次她胆子大了一些,不过,手里的卡式喷火枪还是没敢放下来。 好在刚一推门,一股凉意袭来 ,她猜测的没错,果真是到了农庄,站在了农庄的院子里。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如果能直接到这里,以后岂不是送野菜方便的多? 至少不需要李子安帮忙了。 转念又想到许阳还在这里,别突然出现吓到了孩子,她赶紧离开。 这次到了白房子里,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真是奇怪,难道自己去了新的地方,就会出现新的门? 又看了看放在货架上的身份证,产权证,还有合同,莫非是因为今天自己把这些东西带进了白房子? 产权证可以证明房子是属于自己的。 合同则是写的清清楚楚,自己也是农庄的主人之一。 是因为这两个地方与自己有了关系,所以就能够进出? 陆明桂估摸着自己没有猜错。 不过,眼下她没空琢磨这事,拎着鱼就出了白房子。 这次去的太久,宋小秋都有些担心,在院里坐立难安。 见陆明桂推门出来,她忙问:“娘,您去的地方可有危险?咋去了这么久?” 要是有危险,那下次还是别去了。 家里人苦一点,也不能让她娘遇到啥事啊。 陆明桂仔细想了想,果断摇头:“不危险,啥事都没有。” 唯一的危险,可能就是好东西太多,让人想花钱买。 比如那河蚌,不知道咋地,就掏钱了。 其余都很安全。 当然,陆明桂还是很清醒,自己之前只去过菜市场,几乎没和陌生人接触过,自然没遇到什么危险。 可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还是得当心。 又说:“我买了鲫鱼,再去打两块豆腐,给你嫂子熬鱼汤。” “咱们今天也吃这个。” “就是你嫂子那份不能太咸,咸了会不下奶。” 说着,又想到杨大姐想要买鸡蛋的事。 她家里养了两只母鸡,本来是能存下来鸡蛋的,但手头富裕后,一家人便放开了吃,所以没有多少鸡蛋。 再加上送人或是拿去换豆腐,自家都不够。 有时候都是去菜市场买鸡蛋吃的。 “小秋,你说娘去村里收鸡蛋,再拿去卖,怎么样?” 她还有不少银子。 卖铜镜和铜簪得的二百四十两银子,分家分的十两银子。 除了给他们帮忙挖野菜的钱,还有就是农忙的时候买了烧鸡米酒。 两个孩子洗三的时候置办了五桌席面。 其余几乎没怎么动。 宋小秋不知道她娘怎么想到买鸡蛋了,反而说道:“娘,我今天听村里人说粮食又涨价了。” “这才春收完就涨价,咱家要不要买些粮食?” 陆明桂:“又涨价了?” “是啊,”宋小秋点头,“甲首老爷收夏税,说是又涨了。” “今年是二哥战死,免了咱家的税,这才有些余粮。” “我听说好几家交了夏税,就没粮了。” “如今还要交三饷,真是……” 陆明桂也有些唏嘘,若是从前,她可能也要说上几句。 可自打看了那些历史,这才发现,大明是真不容易! 从前她还说皇帝老爷竟然吊死了,实在是有些懦弱。 如今却明白,天灾人祸,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已经是尽了力。 她叹了口气:“后半晌,娘去镇子上看看吧。” 粮食她现在不需要买,菜市场的粮食更划算,也更好吃。 不过要去买点东西,送去王里正那里。 她要开始办路引了。 待到后半晌,她挎着篮子就去了镇子上。 果然是涨了不少,糙米已经要四两银子一石,算下来要三十多文一斤了。 盐自然也涨。 只要是吃的用的,就没有不涨价的。 她在镇子上走着,盘算着给里正家里送什么,却又听闻了一桩事情。 ------------ 第193章 钱木匠之死 嘈杂的声音响起,镇子上的老百姓们都朝一个方向跑去。 “哎,那里咋了这是?” “走水了!快去救火啊!” “哪里走水了?” “新东街走水了!” 陆明桂耳朵一动,新东街?钱木匠家就住在新东街上! 对于这个上辈子害死小冬的一家人,她自然是牢记于心。 当即跟着人群走过去,远远地就看见浓烟滚滚。 竟还真是钱木匠家。 大火熊熊燃起,火光冲天,烧的极快。 等到大家伙赶到,张罗着灭火的时候,已经晚了。 天气本就干旱,水井里的水又少,根本来不及打水过来,这才导致钱家被烧了个精光。 好在人多,火势虽大,却没有蔓延出去,左右邻居的砖墙不过是被熏黑了而已。 钱家几口人被人从火场里拖出来,瘫坐地上,半死不活。 众人松了一口气,还心有余悸。 对着钱家人骂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怎会突然走水了,要害死我们?” “你们木匠家本就容易走水,更要当心些。” 钱大衣衫被烧的破损,脸上也毁了半边。 他娘子抱着个孩子哭,那是钱家的小孙子,也呛了烟死过去了。 钱大总算是哭出声来:“我爹,我爹还没有出来。” 众人一惊:“糟了,忘了!” “我说人怎么不对!原来钱老头子还在里面。” 又有壮劳力进去把钱木匠拖出来。 钱木匠一张脸被熏得黢黑,早已经晕死过去。 一个男人上去探了探他鼻息,脸色就变了:“没气了!” 情急之下,有人叫道:“快去请李大夫,人要不行了。” “还请李大夫?李大夫自己都下不来床!”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句。 “不知道哪个天杀的,连李大夫都要暗算。” “还有谁?不就是钱大户……” 话没有说完,就被旁人制止了,显然这事情并没有定论。 若是给钱大户听见,又惹一桩祸事。 又有人突然说道:“钱木匠和钱大户是堂兄弟。” 旁人一听,脸上就露出一丝奇怪神情:“还有这关系?” “那这可真是,嘶,这怎么是好?” “哪个村里还有赤脚大夫,请来看一看?” 有年纪大的人出声:“这事儿,怕是没人敢来。” 眼见着救不活,谁来救?平白惹得一身骚。 何况钱家又不是好惹的。 众人陷入沉默。 一个女人啧啧出声:“这真是可怜,怎么就走水了呢?” 钱大突然咬牙,血肉模糊的脸看上去分外可怕。 “一定是王柱子干的!一定是他放的火!” “我要报官去!” 有人不解,打听道:“王柱子又是谁?” “他与钱家有何仇怨,为啥要放火?” 有个钱家的邻居出来说道:“哈,这事情说来话长。” “你们都知道,钱木匠家一直收学徒吧?” “前几个月有个姓宋的小子在钱家做学徒,差点被磋磨死。” 姓宋?陆明桂精神一震,这里还有她家的事? 又听那人说道:“后来那孩子被他娘领回家去了。” “当时那婆子大发了一通脾气,连钱木匠家都差点被掀翻。” 众人听得不耐烦:“拣要紧的说。” 邻居不紧不慢:“急什么,这就要说了。” “总之,宋家小子领回去后,这钱家就没人干苦力,当孙子了。” “这家人就想着再弄个学徒来。” 他说着又跑偏了:“您各位说说,钱家可有钱了,要我说啊,就算是买两个下人也使得。” “偏不愿意花这个钱,就爱折腾小学徒。” “后来那小王庄有个鳏夫叫王柱子的,不知道怎么听说了钱家要招学徒,就把唯一的儿子给送过来了。” “原想着给儿子学门手艺,谁知道把儿子送进了火坑。” “这钱家,啧啧,让那不足十岁的孩子去搬木料,又不肯给他吃饱饭,没有力气,哪里搬得动?” “一不小心就被木料压在底下。” “当时血沫子就从嘴里出来了。” “这钱家人一肚子坏水,看见这样,不仅没去请大夫,反过来还要怪人家摔坏了木料。” “你们说说,哪有这样的人家?” “而且这孩子又是王柱子的独子,小小年纪就被磋磨至死。” “人家难道不恨?” “说起来,这孩子比宋家小子还小五岁呐,若是宋家小子不走,早晚也会被磋磨死。” 邻居憋了很久,今日总算是一吐为快。 他早就看不下去了,偏偏又没处说去。 说多了,钱家也不是好惹的。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钱木匠可太不是人了!” “这孩子真惨!” “要是我,我也要放火烧了钱家。” “活该啊这是!” “这都是因果报应啊!” 有人担心:“这要是报了官,王柱子也要倒霉了。” 但也有人说:“唯一的血脉都死了,还管他那么多?” “这也不亏,烧死两个呢!” 说什么都有。 唯独钱大一家面如死灰。 一场大火,不仅烧光了钱家的财产,还烧死了他爹,烧死了他小儿子。 而人群中,陆明桂看着钱木匠那张死人脸,半分没觉得可怜,只觉得解气。 本来她也想着,离开前对钱家做点什么,只可惜到底晚了一步。 若是她碰见王柱子,说什么也给些盘缠,让他跑远点。 经过这一遭,陆明桂也没啥兴致给里正家送礼了。 她去买了宋小冬爱吃的烧鸡,准备把钱木匠的死讯告诉他。 说不定能改了他那爱扫地的毛病。 自打宋小冬回家,院子里的地面都被扫的矮了寸许。 这都是被钱木匠磋磨出来的! 陆明桂迈腿往家赶,路上习惯东瞅瞅西看看。 看见野菜薅两把,看到枯枝也要拾回家当柴火烧。 一直到天擦黑,陆明桂这才卖力往家赶。 却看见前头影影绰绰有两道人影。 若她年纪轻,可能要上去结个伴,可一把年纪了,见识了不少人心险恶,自然不会上赶着去追。 反而是悄悄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坠在后头。 天色越来越暗,偏偏那两人也停下了脚步。 陆明桂原想着超过去算了,谁料瞧其中一人很是眼熟。 ------------ 第194章 又一把火 陆明桂越瞅越觉得眼熟,心中嘀咕:“这不是胡翠花吗?” “真是晦气,咋在哪都能看见这女人!” 看这样子,莫非是从娘家回村里去? 可旁边的那男人,却并不是灾星宋大智。 看起来比宋大智矮些,更瘦削一些。 虽然天色暗,陆明桂却肯定自己不会认错,毕竟从前是一家人,哪里会认错? 两人说话的声音时高时低,顺着晚风送到陆明桂耳中。 “金水哥,别送了,马上就到村头了。” 这是胡翠花的声音。 被称作“金水哥”的男人却说:“没事,天黑了,这会儿路上没有人。” “我看着你进村去。” “你那男人都不知道出来迎一下!现在外头乱着呐!” “你忘了?刚才镇子上有人家就被人放火烧了。” “你一个女子,这半路上万一遇到歹人可如何是好?” 胡翠花苦笑:“不说这些,他就是这样的人。” “再说了,他如今伤了腿,便更不愿出门。” 金水却突然激动起来:“要我说,当初你就不该嫁他!” “你我本是青梅竹马,你却为了那几两彩礼,嫁给乡下的泥腿子。” “难道我哪里比他差?” “哼,就算我当年不如他,你再看如今,我哪里不比他强?” 胡翠花见他激动,急忙安慰:“是我不好。” “当年信了他的花言巧语,听了我爹娘的话,这才嫁了他。” 想当初,她与罗金水男未婚女未嫁,而罗金水自小对她有意,可惜他家贫,没能得到胡家的青睐。 而胡翠花也更喜爱宋大智那样高大健壮的男子,加上当时宋家还有些银子,彩礼足足给了五两银子,算是高的。 所以她自然是舍弃了罗金水,选择了宋大智。 但眼下却不能这么说。 她只说道:“可那都是过去的事,如今我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别再说了!” 罗金水却冷笑:“别说了?我为什么不能说?” “你要盖房子,你娘家都不肯借银子给你,还是我主动借给你银子。” “还有宋大智,根本就不是男人,赚不到银子,还要你抛头露面!” “难道我说他两句都不行?” 胡翠花沉默,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知道原本不起眼的罗金水做了生意,竟赚了不少银子呢! 罗金水又主动上前,握住了胡翠花的手:“不说姓宋的,只说眼下,翠花,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你每次回娘家,都会来看我一眼。” “你还是念着旧情的是不是?” “再说了,如今我做生意赚了些银子,你倒不如和离算了。” 胡翠花不应声,和离?和离是那么容易的事? 罗金水见她没有推拒,进一步说道:“翠花,你就再给我一回吧!” “咱俩多好几回,银子我也不要了。” 胡翠花不太情愿。 分家之后,她便想着要造房子,不仅要造新房子,还想要造青砖大瓦房! 村里独一份的青砖大瓦房! 可家里一共就十几两银子,根本就不够。 要盖青砖大瓦房,那至少要二十两银子。 她回娘家借银子,谁料娘家人都不肯借,没法子,她找上了一起长大的邻居罗金水。 至于为什么找罗金水借银子,自然是能感觉到这男人还念着自己呢! 这样的银子才好借。 但罗金水又是傻子,哪肯白白借给她银子? 找了机会占到了便宜,才借了十两银子。 只是自打那一回之后,罗金水就缠上了她。 胡翠花又没有银子还,只能左右推脱。 谁料今日还是被缠上了。 她又怕直接拒绝,惹恼了罗金水,又一想,如果多好几回,就不用还银子,那倒也不错。 只是嘴上说道:“不太好吧?” “这可是在大路边上。” “万一有人怎么办?” 罗金水很自信:“黑灯瞎火的,哪里来的人?” “那边有小树林,肯定没有人。” “而且地上有枯叶,软和。” 胡翠花破罐子破摔,被罗金水牵着手朝小树林走去。 一对男女就在野外的小树林里纠缠起来,很快便衣衫不整。 暗处,陆明桂叹了口气,咋就给她这个老婆子遇到这事? 又一想,原来胡翠花与宋大智成亲之前还有个青梅竹马? 哎,可真不知道。 眼下这事情,她原本懒得多管。 毕竟她家与宋大智断了亲,就算是胡翠花再给宋大智戴上几顶绿帽子,也与她无关! 可就算不管,也不能让这两人好过。 瞅着地上的厚厚枯叶,她有了个主意,慢慢拿出了卡式喷火枪,悄悄走了过去。 大概是两人有些激动,或是认定这会儿没人往野外树林里来,竟然没有察觉到陆明桂的动静。 而陆明桂瞅准合适的位置,站定,按住开关,“咔嚓!”“呲!” 蓝色的火舌喷出去很远,烧着了地上的枯叶枯草,烧到了正在纠缠的两人身上。 “啊,火,着火了!” “怎么会着火?哪里来的火?” “蓝色的?莫非是鬼火?” 两人再顾不上别的,着急忙慌将身上着了火的衣衫脱下来。 头发也烧着了,附近又没有水,只好在地上翻滚,将头往土里埋。 如此折腾一番,早已经灰头土脸,和鬼没两样。 好在火总算灭了。 陆明桂却早已加快了脚步回了村里,还喊道:“村头树林子里起火了。” “都去灭火啊!” 大槐树下的村里人吃了晚饭,正闲着,闻言都看了过去, 黑暗里,村里人瞅着那里确实隐隐有火光,不过并不算大。 “着火了?” “走,去瞅瞅去!” 青壮年和小孩子跑的最快,等到了那里,就看见了只有罗金水一人站在那里。 衣衫不整,满头的头发被烧的只剩下一半。 村里人不认得他,斥道:“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罗金水不顾身上被烧的疼,解释:“我是镇子上的,就是路过而已。” “镇子上的?来我们村干啥来了?” “鬼鬼祟祟,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抓起来!” 罗金水急了:“我真是镇子上的,我姓罗,做酱菜生意的。” 好在后头来的人带了火把,火光将罗金水一张宛如黑鬼的脸照的清清楚楚。 人群里,凑热闹的宋金宝突然说道:“我认得!我认得!” “这是我外祖家的邻居,还给我买过糖吃嘞!” 罗金水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 这孩子真没白吃他买的糖,今后他对金宝一定要比亲儿子还要亲! ------------ 第195章 闹剧 村里人将信将疑:“金宝,他真是你外祖家的邻居?” “做的什么酱菜生意?这么黑的天,为啥往树林子里钻?” “钻就钻了,怎么还点了火?” 罗金水忍着身上的烧伤赔笑:“真是不当心!” “原本,我想着点火照明,好看看路的,谁知道怎么就烧起来了。” 村里人又看他浑身上下被烧的七零八落,并没有偷什么东西,便也信了。 有人好心说道:“都被烧成了这样,还是快些回去吧。” “就是,头发都烧没了!” 还有人劝道:“要不去村里歇歇吧,别烧出啥毛病。” “对啊,听说镇子上今天烧死两个人呐!” 于是宋金宝热情邀请:“罗叔,去我家歇歇吧?” “我家就在村里,近的很!” 他记得这人,对自己挺大方,说不定自己主动帮忙,还能有别的收获。 别看这孩子才八九岁,却也有些小算盘。 可罗金水哪里敢去? 他连声拒绝:“不了,不了,叔没事,这就走了!” 宋金宝却不放他走,捅了捅宋银宝:“快请罗叔回我们家去歇歇。” “你忘了罗叔还给过咱糖吃呢!” 村里人纷纷赞扬:“别看金宝银宝两兄弟平时在村里调皮捣蛋,心地倒是善良。” 于是宋金宝更来劲了。 两个孩子上前,一左一右架着罗金水就往村里走。 罗金水奋力要挣扎,心里把宋金宝兄弟俩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俩死孩子,亏自己刚才还觉得他懂事,替自己解了围。 可转眼间就被两个孩子架在火上烤! 别的不说,他与翠花有私情,又怎么敢往宋家跑? 等找到机会,非得狠狠抽两人一顿不可! 他的抗拒让可村里人见着,又怀疑起来:“这汉子可真是奇怪。” “你既然是胡氏的邻居,又与两个孩子认识。” “怎么会这么害怕?” “对啊,受了伤怎么着也可以先去休息一下!毕竟回镇子上还有十几里路。” “难道真是在这里干了什么坏事?” 便有人要四周查看去,这举动让罗金水慌了神。 刚才胡翠花先逃了。 自己倒不是为了她着想,而是万一被人发现了胡翠花的踪迹,知道了这件丑事,两人都是死路一条! 他只好妥协:“去,自然要去。” “别误会,我就是怕麻烦你们。” 宋金宝再是人精,也不会想那么多,还以为自己这样是讨好了罗金水呢。 他忙说:“不麻烦,不麻烦,罗叔就像我们自家人一样。” 两人架着罗金水朝村里去。 罗金水早已经汗流浃背,背后都是永丰村的村民,个个目光如炬,盯视着他。 他只能跟着两个孩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村里人这才往回走,有人问道:“刚才是谁喊的,说这里起火了?” “眼睛倒是尖!” “没注意啊,刚才天黑着,大槐树下人又多!” “听着倒像是哪个婶子。” 而陆明桂并没有去看热闹,而是早已经回了家,并没有人知道是她喊得那句话。 与此同时,胡翠花也绕着小路,先一步赶回了家。 宋大智在家等着胡翠花回来做晚饭呢,结果迟迟等不到人,只得自己煮了野菜汤。 这会儿见着胡翠花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阵骂:“又死回你娘家去了?” “见天儿不着家!你要是不想过了,老子马上就休了你。” “到时候你就能天天住在娘家!” 刚一骂完,就看见昏黄的灯下,胡翠花头发被烧的焦黑卷曲,肩头的衣衫也破了,肩膀上的皮肉被烧红了一片。 他一惊:“你这是咋了?” 胡翠花虽有些心虚,却早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回来的路上,看见路边好似有个野兔子洞。” “你不是说过,堵住兔子洞的一头,再用烟熏,说不定就能抓到野兔吗?” “我想着家里好久没见荤腥了,就想着试试。” “谁知道火突然就大起来,反而烧到了自己。” 其实,胡翠花自己都不知道,这火是哪里来的! 当时只顾着干那档子事,根本就没有注意别的。 宋大智心下一松,他确实跟胡翠花说过怎么抓田地里的野兔子。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是东西了。 因为腿伤,他好久都没去山上打猎,竟然让翠花馋成这样。 “你哪里看见的兔子洞?明儿个我便去抓了它们。” “回来剥了皮给你做件袄子!” 胡翠花哪里敢说? 她含糊其词:“就在村头,明儿再说吧!” “我先去擦洗一下,这一身的土!脏死了!” 宋大智难得心生怜惜:“去吧,缸里还有些水。” “我去给你烧水,你先歇一会。” 胡翠花也不耐烦和他多说,转身朝屋里去了。 而宋大智灶膛里的火还没有点着,就听见门外传来声音:“爹,娘!” “咱家来客了!” 宋大智听了,心里觉得奇怪,这天都黑了 ,哪里来的客? 他扔了烧火棍走出来,就见宋金宝宋银宝一左一右,中间架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 这样子,倒是和胡翠花有点像。 都是被火烧的衣衫不整,灰头土脸。 他一时没认出来:“这位是?” 罗金水心虚,恨不得夺门而逃,又怕被村里人看出来什么。 如今他只盼望着胡翠花还没有回到家,自己有机会逃走。 或是胡翠花有本事把这事给摆平了。 只是不等他有所动作,宋金宝就说:“爹,他是外祖家的邻居啊。” “我们叫他罗叔的!” 宋大智眼睛一睁:“罗金水?” 他自然是见过罗金水的,在镇子上做酱菜生意。 从前只觉得为人矮小,其貌不扬。 他诧异问道:“你怎会弄成这副样子?” 不知道哪里来的灵光乍现,他又问:“难道也是抓兔子抓的?” 宋金宝替他回答:“爹,你说的什么梦话?什么抓兔子抓的?” “罗叔说了,他就是想弄个火,照照路,却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在了火堆上,这才弄的一身乱糟糟。” 宋大智却在此时想通了其中关节,联想到这段日子胡翠花总是往镇子上跑,而且罗金水从前对自己更是带着一丝敌意! 他猛然抬手,一拳砸在了罗金水脸上! “好一对奸夫淫妇!” “竟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 第196章 砚台 宋大智仗着人高马大,先声夺人,一拳就把罗金水打倒在地。 而罗金水虽然被火烧伤了,却依旧灵活。 两人扭打在一起,一时间难分伯仲。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胡翠花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见着这一幕,脸色瞬间苍白。 罗金水这厮,是怎么敢的?与她做下这种事,竟然还敢上门来! 她眼前发黑,摇摇欲坠,对着宋金宝说:“快,快!去把大门关上!” 宋大智家里热闹非凡,打成了一片。 有左右邻居听见动静,都来看热闹,却见院门紧闭,只能从门缝里听见里头打的激烈,以及风里传来的只言片语。 没几日,风言风语便传的到处都是。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赵婶子来找陆明桂,神秘兮兮:“听说了吗?宋大智两口子的事。” 陆明桂摇头:“不知道,我才不管他家的事,脏污了我的耳朵。” 赵婶子却说:“咱姊妹俩就说几句玩笑话,实在是太稀奇了!” 她把村里最近的传言说了一遍。 说是胡翠花偷人,那男人胆大包天,竟然上门来,和宋大智狠狠闹了一场。 最后,宋大智却将这顶绿帽子戴的稳稳的。 为什么心甘情愿戴? 因为他跟那男人要了五十两银子! 赵婶子说:“这世上竟真有这样的人?愿意做那活王八?” 刚开始听见的时候,陆明桂也觉得有些震惊,转而却明白了。 这事情,宋大智还真的做的出来! 上辈子能撺掇小秋跳河自杀,就为了让吴家多赔几两银子。 而宋小冬在钱木匠家被木料砸死,他想的不是为弟弟报仇伸冤,反而也是要银子! 这人啊,没有一点良心,掉在钱眼里出不来。 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这事情在村里真真假假传着。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 这话传到宋大智耳中,他在家大发雷霆:“贱人,都是贱人!” “一群只会胡说八道的贱人!” “我何曾要了他五十两银子?只有三十两!” “翠花,你去跟姓罗的说,三十两可不行!” “当我是什么乌龟王八?” 胡翠花恨得牙痒痒,他心甘情愿做王八,却让自己去做这种事情! 宋大智还是个人吗? 于是两口子又打了起来。 而宋家老宅的日子安安稳稳。 宋小冬听说了钱木匠的死,倒是比陆明桂想象中的镇定。 并没有什么大仇得报,仇人总算是死了的那种激动心情。 反而说道:“只可惜王家那个孩子了,小小年纪就没了性命。” 陆明桂知道宋小冬是个心善的,便也没有多说。 毕竟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看够了这两天的热闹,她开始想着给里正家送什么礼。 若是直接请里正去办路引,说一家老小平白无敌的要离家去苏州府,说不定要被刁难。 倒不如直接送礼,反倒能堵住里正的嘴。 只是王里正家境富足,在这十里八村的,算得上数一数二。 平常的东西他定然看不上,想来想去,打听到王里正有个孙子在读书,据说小小年纪,便已经是童生。 王里正十分看重这个孙子,若是能投其所好,说不定办路引的事情还能快些。 陆明桂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在宋小冬的提示下,决定送文房四宝。 这其中又属砚台更好买。 保定府有个易州,易州的易水砚远近闻名。 砚石取自易水河畔的紫灰色水成岩,色彩柔和,石质细腻,柔坚适中。 制成的砚台更是发墨快,不伤毫,墨汁流润。 陆明桂原想着送这么一方砚台定然不错,可去打听了价格,连最便宜的一方易水砚都要将近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普通农家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银子。 她着实有些舍不得,索性等到了菜市场的时候,便向李子安打听。 “我们学写字的那个笔是怎么出的墨?” “你们不用毛笔吗?” 从前她就想问了,又怕露了馅,如今和李子安熟络起来,她胆子也大了许多。 李子安告诉她:“我们也练毛笔字啊,在学校里的时候练。” “也有人一直练,还可以考证书呢。” 陆明桂觉得挺新鲜:“那为啥之前我学写字,用的不是毛笔?” 其实她的毛笔字写的还行,只是多年没有提笔,定然生疏了。 李子安说:“那多麻烦?用水笔多快?” “怎么?您还想学毛笔字?” 陆明桂赶紧摇头,可别再教她毛笔字了,她事情多着呐。 不过既然这里有毛笔,那她便直接问出口。 “我不是想学毛笔字,就是想买个砚台送人,又不知道哪里有卖的。” 李子安掏出手机:“这还不简单?网上买啊!” “这个怎么样?” 他边说边把手机给陆明桂看:“非遗天然原石精品带盖砚台。” “这是九十九块钱,还送个木盒子。” “价格不贵,送礼应该挺好看。” 陆明桂一看,手机上有个图案,是一个黑色的砚台。 下面一排字,就是李子安刚刚说的:非遗天然原石精品带盖砚台。 再往下看,则是有个‘立即购买’。 “这个看着真不错,买了就给送过来?” 就像上回托陈鑫买的卡式喷火枪一样,就是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过两天东西就过来了。 “对啊,”李子安点头,“大娘,要不今天带你去办卡吧。” “办了卡,今后您自己就能网购了。” “当然,”他解释一句,“我也可以帮您买。” “但老话说了,靠人不如靠己,您如今字也认识了很多,再把手机给使用熟练了,做啥都方便。” “网购,导航,打电话什么的,手机全都能干。” “所以手机卡一定要办了。” “还有就是等农庄开始营业了,到时候赚了钱,都要打到你卡上的。” “所以这银行卡更是非办不可!” 陆明桂知道他说的有道理,跟着连连点头。 “那又要麻烦你了。” “麻烦啥呀,走吧!” 李子安说着,拿起车钥匙,就带着陆明桂出了门,先去办手机卡。 ------------ 第197章 送礼 陆明桂觉得无论是办银行卡和手机卡,都是差不多的。 人只需要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听着对面姑娘的指挥就行。 不过银行里的姑娘表情更严肃一些,大概是因为被关在了玻璃房子里的缘故吧。 陆明桂想着,任谁被关在里头,都笑不出来。 之后就是开通一堆的东西,陆明桂更是两眼一抹黑,好在有李子安在,这孩子是真厉害,啥都懂。 就算不懂的,他就使劲问里面那个姑娘,反正也不怕人嫌他烦。 然后李子安又问她:“您带钱了吗?正好存在银行卡里。” 陆明桂有些不舍得,这红票子放进去了,就拿回来这么一张薄薄的卡片? 好像还是看着红票子踏实一点。 她问:“一定要把钱给她?” 李子安觉得好笑又无语:“什么叫给她?” “这叫存钱,可不是给人家。” “只有把钱存进去,银行卡里有钱了,后面才能方便各种支付。” “小到买菜,大到买房子,都能用银行卡支付。” “难道我买一套两三百万的房子,还拎着几袋子现金?” “多不方便啊!” 玻璃房里的姑娘无奈,她把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做柜员这么久了,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早就见怪不怪。 有那每月收到退休工资就要来取出来,再存进去的,说是看看是不是真给他打钱了。 还有那不知道存折密码,要自己给他查密码的。 反正啥人都有。 她露出八颗牙齿,问二人道:“您还有没有其他业务需要办理?如果没有了,麻烦您给个五星好评。” 李子安忙道:“有,我们要存钱!” 陆明桂知道是应该存,不存不行,不存今后怎么在网上买东西? 只好抠抠搜搜拿出红票子,数了半天,这才存了一万块钱进去。 心疼的直抽抽。 李子安看她的脸,乐得不行:“存卡里也是您的钱,又不是丢了?” “您到底心疼个啥?” 陆明桂咧咧嘴,她也不知道心疼个啥,看见钱被那姑娘收掉了,就心疼。 然后两人又去把能开通的东西都开通了。 自来水,天然气,还有电。 什么都办完了,这才回了菜市场。 李子安先教她网购。 收件地址就写观澜邸那套房子的地址。 李子安问她:“大娘,您要是不住这边,也可以写家里地址,这样取快递方便一点。” 他一直以为陆明桂的家在一个叫永丰社区的拆迁房里。 陆明桂心道,地址要是不填这里,那就更收不到了。 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啊! “就写这里吧。” 李子安点头,帮她填了地址,又说:“这个小区的保安会把快递送到家的。” “如果不在家,或是敲门没听见,他就会帮你放在门口。” “当然,您拿快递的时候也要核对一下名字,别送错了。” 陆明桂都听进去了,又问李子安:“那我想买东西,怎么挑?” 她刚才看了一眼,全都是图片,她根本无从下手。 这又不像在菜市场里买东西,东西都摆在面前,看得见摸得着,能看见好坏。 李子安笑道:“这还不简单?” 他打开一个红色的图标,指着一个长条方框说:“点开这里,就能打字了。” “给您选了手写的输入法,这样就能直接写字。” “您试试,哎哎,对对,就是这样,拿手指头写就行。” 当初他教大娘认字的时候,就是直接认字,没学拼音。 若教拼音,还不知道要学成什么样子。 好在大娘识字上还是有点底子,所以学的挺快。 如今写起字来,并不难。 陆明桂却觉得很新奇,她手指在那屏幕上画着,一横一撇,那上头就出现了黑色的一横一撇,再写下去,一个砚台的“砚”字便出现在屏幕上,然后就可以选择这个字,等砚台二字打好,手机屏幕上便整整齐齐跳出一排砚台来。 各式各样的都有,贵的有好几百块钱的,便宜的也有那几十块钱的。 随便挑一个点进去看,图片可以放大,往下划拉则可以看见更加详细的介绍。 不过,这些砚台五花八门,太多了反而让人挑花了眼。 陆明桂觉得倒不如直接买一块易水砚。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代还有没有易水砚? 她试探着在长条方框里输入“易水砚”三个字,很快就有不少图片出现。 虽然没有另一款砚台那么铺天盖地,图片也很简单,却让陆明桂觉得很高兴。 原来,几百年之后还有易水砚的存在。 她果断点开,选了一块雕刻着鱼跃龙门的砚台,足足花了两百块钱。 原以为要等上三天,所以她就没往观澜邸来,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就摆在大门口的地上。 陆明桂打开盒子,就看见一方包装精美的圆形砚台,盖子上的鱼跃龙门很是立体,栩栩如生。 拿在手上有些分量,看上去很是不错。 当晚,她就揣着砚台去了里正家里。 王里正家是青砖大瓦房,他家人丁兴旺,生了五个儿子,如今分了家,他跟着大儿子住。 最有出息的孙子便是大儿子家所生。 陆明桂敲了门,是王里正的大儿媳给开了门。 等到见到王里正,陆明桂把砚台送上。 这下王里正眼睛都睁大了,就见一方青黑色圆形砚台放在盒子里,大小约莫四寸,高寸许。 上头雕刻的鱼跃龙门更是逼真,无论是鱼鳞,或是边缘的水花,皆是细致无比。 仿佛眼前真有一幅鱼跃龙门的场景。 虽说细看之下,会觉得少了一丝灵动,却瑕不掩瑜,如此精致,绝对算是上品。 入手更是温润。 王里正爱不释手,嘴上却说:“陆婆子,你这是做啥?” “无端端送这么贵重的砚台?这得不少银子吧?” 他家在农户里是富裕,却也不舍得花费这么多银子买一方砚台。 陆明桂忙道:“里正老爷,我听说荣哥儿如今已经是童生,这方砚台便算作是提前送给荣哥儿中秀才的贺礼。” 王里正心中得意,却还是说道:“荣哥儿不过是侥幸,哪里当得起秀才的贺礼?” “快拿回去吧!” 陆明桂笑容愈发真切:“村里人都知道荣哥儿出息,都盼着他能中秀才。” “再说了,这砚台搁在我们这等人家,不过是当做石头一般。” “送给荣哥儿,那才叫物尽其用。” “您可别推辞了!” 王里正沉吟片刻,终是合上了盖子:“如此,我便替荣哥儿谢过你了。” 陆明桂心中微松,又顺着话头夸了荣哥儿几句,这才说明来意。 ------------ 第198章 碰见 王里正原本收下易水砚,就觉得陆明桂所图非小,如今一听,也很是吃惊。 路引倒是不难办,只是手续繁琐,要一层层审批下来。 不过再麻烦,使了银子也便不麻烦了。 将事情问清楚之后又是一拧眉:“路引?要去苏州府?” “一家老小都去?” “陆婆子,我年长几岁,又做了这里正之位,便不客气问你几句,你这是图什么?” “拖家带口的千里跋涉,别的不说,你家新添的双胞胎,这才多大?” “就算你熬得住路途辛苦,两个小娃子能熬得住吗?” “这一路上,可是乱的很!” 他听闻不少地方都出乱子了。 陆明桂解释:“也不是现在就走。” “等到路引办好,怎么着也要过了夏天,到时娃也有五个月了,再小心一点,应该是没事。” 之所以选这个时间,她是考虑过的。 如今是小冰河时期,等到了冬天,天气会冷的多。 那时候上路,大人小孩都受罪,自然要为两个小娃儿多思量一些。 因此,一定要在上冻之前离开这里。 至于等到明年再走,她自然是不敢。 到那时候,旱灾愈发严重,还会有一场蝗灾。 蝗虫吃光所有的庄稼,只剩下漫天黄沙,百姓们不得不开始逃荒,流民成群,可能会为了一口吃的就烧杀抢掠,大打出手。 无数人根本走不到目的地,便渴死饿死倒在路边,成了野狗的食物。 到那时候才真正是他们这群妇孺的死路! 所以,这路引她一定要拿到手,逃荒也是一定要提前的。 现在走,至少不用和流民一起上路,面对的危险就已经少了大半。 陆明桂言辞恳切:“里正老爷,这两年都不咋下雨,往后估计还要干旱。” “地里收成一年不如一年。” “何况我家中本就只剩老弱,就宋小冬一人勉强算半个劳力。” “种地都种不过别人家,往后日子估摸着更不好过。” “所幸,我娘家侄子已经去了苏州府,一切都安顿好了。” “我们便商量着去投奔他。” “并不是只我一家,还有我大哥,二哥两家人,路上定能互相照料。” 里正这才明白,不止是宋家要走,连陆婆子的娘家也要走。 他倒是知道,从前每年农忙之时,宋家都要靠着陆婆子的娘家,才能把田里的活计都干完。 若是陆家走了,宋家的确要艰难不少。 陆婆子倒是知道未雨绸缪。 王里正无奈地吁了口气:“那这家业,你都不要了?” “我听闻你家里才砌了墙?也花了银子吧?” 陆明桂早已经想好说辞:“当初砌墙是因为要防着宋大智。” “那时我儿媳妇怀着孩子,万一吓到,岂不是坏了事?” “再说了,哪里有什么家业?” “房子我准备让隔壁赵家照看,田地也给他家种。” 说着又有些悲伤:“若是今后能回来,我们就回,也算是落叶归根。” “若是回不来,那也是命。” 王里正便没有再劝,下定了决心背井离乡的,总归是有她的原因。 他说:“既然如此,我便去县衙里走一趟。” 办路引一事,需要他出面,却不是由他做主,要先开了证明再去县衙,然后还要经过府衙审批。 如此一层层下来,至少也要两月之久。 王里正拿了那方砚台,便大包大揽,全部由他来办理此事。 陆明桂自然愿意,忙谢过了里正老爷。 另外还给了二两银子作打点用。 王里正掂了掂:“约莫是够了。” “你回去等着吧!” 这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陆明桂高高兴兴回家去。 之后一家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两个娃儿越来越好看,白白嫩嫩的。 宋小秋就说:“团团和圆圆真是越长越好看了,真是俊!” 两个孩子的小名叫团团和圆圆。 团团是哥哥,圆圆是妹妹,大名还没有取。 而宋小冬如愿养了一只小黄狗,是陆永康送过来的。 刚来的时候只会“嗯哩嗯哩”叫唤,没几日就会看门了。 一有陌生人经过,它就抖抖耳朵,发出尚且稚嫩的“汪汪”声。 陆明桂依旧两边跑,努力将一家人都养的健壮些。 这日,她到观澜邸的房子内,打开门想看看有没有快递。 她尝试自己网购了一个铜簪,说是仿古的。 陆明桂发现了,但凡沾上仿古二字,多数是可以带回大明使用的。 若是铜簪合适,她今后想赚银子就更方便了一些。 岂料门一打开,就看见一个身穿连衣裙的妇人走出电梯厅,正要朝另一边走去。 陆明桂与女人打了一个照面,就觉得这人有些面善。 她突然想起来,李子安说过,他父母把对面这套房子买了下来。 难道这人是李子安的娘? 而陆云樨也是一愣,她买下这套房子,自然是为了能跟老祖宗住的近一些。 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就碰面了。 她才回国,就想着过来看看房子,再去买些软装,床啊沙发啊之类的。 没想到才出电梯,就遇到了老祖宗。 乍一看见,老祖宗比她想象的中的样子差不多,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再看一身穿着,是现代的服装与鞋子,看上去极其普通。 可陆云樨知道,老祖宗可不普通,没有老祖宗,哪里有陆家,宋家的这些后人? 但她又不敢贸然说出真相,万一会破坏冥冥之中的某些事,那可真是大事不妙。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笑道:“您就是隔壁邻居吧?” “我是李子安的妈妈,您要不进屋来坐坐?” 说罢,又在心里斟酌该怎么称呼老祖宗? 她可不是李子安那个愣头青,管老祖宗叫“大娘”! ------------ 第199章 买家具 陆明桂见她和善,便也跟着笑道:“是啊,我是住在这里的。” “你就是子安的娘,不是,子安的妈?看着可真年轻啊。” 她记得曾经问过李子安的年纪,已经二十八岁了,比宋大智还大两岁。 不过他娘看起来可真年轻啊,就像是村里三十出头的妇人。 长得也好看,肤色白皙,身材匀称。 再去看她的眉眼,总觉得有些熟悉,细看那双眼睛里,竟好似氤氲有泪光。 陆明桂不禁疑惑,咋了这是? 是自己把人吓哭了? 她没这么吓人吧? 陆云樨就站在楼道另一端,此刻她想上前,又有些犹豫。 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直接面对老祖宗呢。 老祖宗虽然看上去是个普通的老太太,可说什么,那也是明朝来的人。 这中间隔着几百年呢! 这事情可太神奇了! 楼道的顶灯恰好照在老祖宗的头顶,让这个原本普通的老太太多了几分神秘。 而陆明桂却已经不准备傻站在这里了。 被人这么死死盯着,多少有些怪异。 何况,她手里还捏着快递盒,只想快点回去拆快递。 陆云樨却满脑子胡思乱想。 刚才老祖宗夸她年轻呢! 要是没记错,老祖宗现在其实比她小了不少。 不过看上去却并不年轻,常年劳作,又吃不饱饭的人,怎么着也不会显年轻。 看见陆明桂想要离开,她总算是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便说:“老太太,去我家坐坐吧。” “认认门,今后咱两家就是邻居了。” “彼此多照应!” 也不知道该叫啥,反正上来叫‘老祖宗’,肯定要把人吓坏。 索性叫老太太吧! 陆明桂被她小心翼翼挽住了手臂,带着往1102去,一时间倒是没好意思拒绝。 门一打开,露出了空荡荡的房间。 陆云樨懊恼地一拍脑袋:“哎呀,忘了,还没买家具。” “瞧我这脑子,光顾着激动了!” 她邀请老祖宗来家里坐坐,结果啥都没有! 难道要人家坐地上吗? 陆明桂也探头看过去,这套房子比她的那套大了很多,相同的是,都是空空荡荡,连把椅子都没有。 于是她笑着摆摆手:“不坐了,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我也不好请你过去歇歇,我那边也是什么都没有。” 两人说着,都笑了起来。 经过这一遭,陆云樨自在了很多。 她主动开口:“您现在忙吗?不忙的话,咱们一起去挑家具吧?” “您家里应该也没有买家具吧?” 陆明桂确实没有买,一来是不知道去哪里买,二来是她对这里还没有归属感。 总觉得自己是大明的人,每次过来,把该做的事情做完,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还是回去忙活。 陆云樨却已经打定了主意,掏出手机来打了一通电话。 等挂了电话,她就拉着陆明桂下楼去:“走吧,老太太,挑家具去。” “我叫司机来接我们。” “您这快递先放回去,等回来再拿。” 陆明桂被她小心却又坚定的搀扶着走进了电梯,连拒绝都没机会。 等到了电梯,陆明桂才说:“我不着急买家具。” “家里没人来住。” 陆云樨却说:“没关系,先买好了放进去,还要开窗通风半年,才能入住呢。” “不然总是空落落的,不像个家的样子。” 陆明桂却想了想自己的钱,不知道这里的家具贵不贵? 若是贵,她就先不买。 这些钱是留着今后做生意的本钱。 至于农庄的分红,那都是还没到手的钱,不能算是自己的钱。 说话间,两人已经下了电梯。 司机小刘本就是送陆云樨来的,原本想附近洗了个车,这会儿车子都没洗到,又开了回来。 他看见两人,还诧异呢,怎么太太上楼没多久就又带了个老太太下来? 看样子很普通,就像一个农村老太太。 不过太太对这位老太太却是很尊重的样子,估计是亲戚?总不会是长辈吧? 他连忙打开车门,将两人请上车。 这辆车是商务车,比李子安那辆大了很多,也比李子安开的平稳的多。 冷气更是开的刚刚好。 而陆明桂上了车,暗自琢磨,李子安家里应该挺富裕的。 家里有两辆车不说,还有人给开车。 只是平时看李子安的样子,她觉得不像是富家子弟。 至少不像那些地主家的儿子,总拿鼻孔看人,追猫逗狗,还调戏姑娘! 这说明李子安家教挺不错。 陆云樨和老太太坐在后排,车子直接往家具城开去。 一路上,陆明桂依旧好奇看着窗外的风景。 川流不息的车辆,人行道上穿着花花绿绿的人群,鳞次栉比的高楼与商店,都是她好奇的地方。 陆云樨却一直在偷偷打量她。 根据老祖宗的手札里写的,她现在应该快要逃荒了吧?还是说已经在逃荒了? 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如果做了什么,会不会改变原本事情发展的轨迹? 正想着呢,司机已经停了下来:“太太,到家具城了。” “需要我跟您上去吗?” 陆云樨摇头:“不用了,你停车去吧,有事我给你电话。” 又说:“老太太,咱下车吧!” 陆明桂没用她扶,怪不好意思的,自己又不是不能动? 她自己下了车,不过,并没有去纠正陆云樨的称呼。 倒不是为了别的,自打到了后世的菜市场,旁人对她的称呼就极其多。 什么“阿姨”,“老太太”,“大娘”,“大姐”的都有。 就比如杨大姐年纪和她差不多,却会跟着李子安叫她“大娘”。 总之,随便叫吧,反正都差不多。 家具城极其豪华。 一共五层,中间是挑高的,从一楼就能看见顶楼的玻璃穹顶,日光从玻璃处倾泻而下,将里头照的亮堂堂的。 虽然是大白天,但该开着的灯一盏都没少开。 陆明桂抬头看上去,只觉得眼晕。 房子还能造成这样?不怕塌? 陆云樨拉着她朝前走,两边都是可以上去的扶梯。 陆明桂坐过了厢式电梯,封闭式的,一眨眼就能上楼或下楼。 可她还没有坐过扶手式电梯,看着那好似突然出现的台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站上去。 旁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就绕过她先站了上去。 陆云樨却看的一阵心酸。 老太太一个人什么都不懂,当时突然过来,心里得多害怕啊? 好在最开始的那步熬过来了,没有被吓死,也没有退缩过。 她上前一步,拉住陆明桂布满老茧的手:“老太太,咱上去吧?” 借着她手上的力气,陆明桂颤巍巍站上了电梯。 惯性让她微微后仰,好在有陆云樨在,稳稳拉住了她。 陆云樨一手抓住陆明桂的手,另一只手抓着扶手,状似不经意说道:“哎,这电梯设计的不行,太快了。” “你瞧,我们年纪大的,就要抓住扶手,不然啊还真是不安全!” ------------ 第200章 欠钱 陆明桂学着她的样子抓住了扶手,电梯稳稳上行。 她不好意思的应和:“是啊,是挺快的!” 陆云樨松了口气,笑眯眯带着她上了二楼。 家具城里人并不多,空气里弥漫着各类家具复杂的气味,好在并不浓烈。 各类家装分区明确,那些瓷砖,门,地板之类的,她们都不需要看。 毕竟硬装早就装好了,基本的调子定了下来,只要买餐桌,沙发,床之类的软装就行。 陆明桂瞅着这些家具,只觉得眼花缭乱。 光是餐桌就有好多种,实木的,玻璃的,大理石的,方形,长形,圆形。 适合大户型小户型,伸缩的,带收纳的。 沙发同样五花八门,布的,皮的,纯色的,花的,大的小的。 陆明桂有些局促,站在那里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这里真大,又干净! 比钱木匠家的家具不知道多了多少! 不对,钱木匠家已经被烧的没有了家具,不该这么比。 陆云樨兴致很高:“老太太,餐桌就买实木的吧,结实耐用。” “沙发您喜欢什么样的?” “我觉得不需要真皮的,就买这种软糯的。” “小户型要简单温馨一点。” “哇,这把椅子好可爱啊!毛茸茸的,好看!” “床垫要选软硬适中,这样对身体好!” 她如今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可在陆明桂身边,却莫名多了些松快。 仿佛年轻了几十岁,精力旺盛,不停地在各种沙发上试坐。 又说:“这个床垫不错,您快试试,躺下来试试。” 陆明桂推辞:“我哪里懂这些?你喜欢就好。” “那不行,我想着,来都来了,就顺手把您家的家具也买了。”陆云樨坐在床垫上,微微抬头,看着面前的老祖宗。 “所以您也得挑,拣喜欢的挑。” 语气竟是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固执。 陆明桂一时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只说道:“我挑?” 她看了一眼床垫上方的价格,三万多,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嘞,一个床垫要三万多?掏空她的家底子也买不起啊! 啥玩意这么贵?比席子,草褥子那是不能比啊! 陆云樨看出她嫌贵,拉着她坐下来:“您感受一下,贵有贵的道理。” 店员赶紧过来介绍:“这款床垫卖的很好的,支撑性到位,能够均匀分散身体压力。” “软硬适中,材质更是安全。” 陆明桂摇头:“姑娘,可别介绍了,再安全我也没钱买。” 姑娘却笑道:“没关系,您不买也可以多看看。” “我们呀就是干这行的,怎么能不给您介绍呢?” “您有需要尽管叫我。” 陆云樨却把姑娘叫住:“我要选这几张床,床垫配好,沙发就要那种。” “都有现货吧?” “送到观澜邸,这三张床送到1101号,还有这个沙发。” “茶几有配套的吗?” “对了,那边的餐桌,配六把椅子。” “另外再送四张床……到1102号。” 姑娘笑容更加真挚:“您眼光真好!” “这些送到1101的一共是十八万九千元,送到1102的是三十五万。” “这些都有现货的,我这就安排仓库给您送货。” 陆明桂听见这是要送去自己那套房子了,连忙拽住陆云樨:“咋还给我买了?” “不用你买,我有钱买。” 这话当然是托辞。 她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因此没打算在这里买家具。 这里太贵了,根本就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 何况她甚至觉得那房子已经够好的,哪怕铺一张草席,在地上都能睡! 陆云樨却是知道她现在的经济状况的。 卖野菜能赚到一点钱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有钱置办家具? 至于开办的农庄,要想盈利,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但老太太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要平白无故送她家具,说不定又把人吓着。 她想了想说道:“这钱就当您跟我借的。” “等哪天有钱了,您再还我就是。” 陆明桂更着急了,她不愿意欠人家的钱。 宋成业死后,家里没有了进项,她硬是好生谋划,一个铜子儿掰成两瓣花,也没去跟村里人借银子。 如今为了这房子,反而要欠下近二十万的外债? 这哪里受得了? 她连忙摇头:“子安他妈,我这个人没有本事,赚不到这么多的钱。” “今后可能没有钱还你,所以这家具我万万不能要。” 陆云樨先是笑:“你叫我云樨就行,我啊,跟您一个姓,姓陆,名云樨。” “说起来啊,这樨也有桂的意思。” “咱俩是不是很有缘?” “只是别叫我子安他妈,听起来真怪。” 又说:“老太太,家具的事您不用在意,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这家具就算我送您的。” “这样吧,我听子安说过,您包的饺子和包子都特别好吃。” “您要是过意不去,那就包点饺子给我吃,最好不过。” 陆明桂有些傻眼,这饺子再好吃,还能抵得过这将近二十万的家具? “云,云樨啊,你要是想吃饺子,我给你包。” “可饺子不值钱!” “你这些钱不知道能买多少饺子了!” 陆云樨笑道:“外头的饺子怎么能和您包的饺子比?” “好了,您就别推辞了。” “走吧,我们回去看看怎么布置房间,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还可以退换呢。” ------------ 第201章 舆图 很快,房子里就被各类家具填补了所有的空缺。 这一切都是陆云樨帮忙布置的。 软糯的浅黄色沙发贴着墙壁,上头放着毛绒抱枕,脚下是驼色的地毯,墙角有几盆绿萝。 卧室同样简洁温馨,原木色的床上面放着白色的床垫。 至于被子之类的,暂时还没有买。 衣柜也是空的,不过每个房间都放了不少绿萝和炭包。 陆云樨说了,绿萝可以吸甲醛,到时候还要请专业团队来除甲醛。 务必要住的放心。 陆明桂不是第一次听见甲醛这个名字,对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也产生了几分畏惧。 另外一些家里常用的小物件也是陆云樨买的。 烧水壶,厨房用品,甚至毛巾等物,各类的小东西慢慢多了起来。 除了这些,空调与热水器都装好了。 如今正是盛夏,不装空调不行。 陆云樨对自己亲手给老祖宗布置的屋子很满意。 如果真等到老祖宗自己慢慢攒钱装修,那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几日过去,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亲密的好似老姐妹。 “老太太,看吧?现在才有烟火气。” “您晚上住这里多舒服?省的……” 她想说风餐露宿的,好险刹住了,转而换了个话题:“我听说子安说,您喜欢看历史书?” 陆明桂其实也不是喜欢看,只是对后来发生的事情好奇。 既然自己有机会知道,那自然是要好好看一下。 陆云樨又说:“其实我也很喜欢看史书。” “这看来看去,大明朝在历史上算是极其厉害。” 听她提到大明,陆明桂立即坐直了身板。 见她挺感兴趣,陆云樨心里偷笑,慢慢引出自己想说的话。 “您想想,明朝多厉害啊,朱元璋出身草根,却能结束了异族的统治。” “到最后,崇祯帝接手了一个内忧外患的王朝,可他到最后一刻也不曾妥协过。” “虽然中间有几个不成器的皇帝,但总的来说,明朝是极其强大的朝代。” 转而她又说道:“不过,明朝后期的老百姓确实是很苦。” “就比如咱们这个华北地区,天灾不断,民不聊生。” “要是我啊,可得赶紧想办法!” 陆明桂听得认真,就问她:“那你说,这天灾人祸的,老百姓怎么才能熬过去?” 见她终于问了,陆云樨暗喜,总算是说到重点了。 她斩钉截铁:“要逃!” “明后期,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只能逃!而且是动态的逃!” “比如华北干旱的时候,就要往南方逃。” “先在南方躲避天灾,等到满人入关,开始屠杀汉人之时,又要开始逃!” “这次就是离开繁华的城镇,逃往深山。” 这计划有一部分和陆明桂原先想的差不多,只是听见屠杀二字,依旧是胆战心惊。 陆云樨又道:“其实,我无聊的时候,想象着自己是明朝的老百姓应该怎么逃跑,还画了舆图。” 为了防止老祖宗听不懂地图,她特意说了舆图。 又多说了一句:“当然,实际上路肯定会遇到别的困难。” “不过,有了舆图,这逃荒路就好走的多。” 这下陆明桂真的震惊了:“舆图?” “你,你还画了舆图?” 陆云樨点头:“对,反正我现在年纪大了,没事干无聊嘛。” “子安又不肯结婚,要是有个孩子给我带,我也不至于这么无聊。” 说着又说回正题:“我画了一条从保定府到松江府的路。” 其实她知道老祖宗是逃到了苏州府,又怕直接说苏州府引起她的怀疑,索性说了松江府。 “这松江府就是现在的上海,和苏州相邻。” “而苏州在明朝的时候叫做‘苏州府’。” 陆明桂内心渐渐从惊骇转为惊喜。 这也太巧了! 巧得让她有些意外。 这么巧自己要去苏州府,而陆云樨就有去苏州府的路线! 要不是这几天的相处,她能感受到陆云樨的善意,知道对方是个好人。 否则都要疑心是不是有人在给她做局了! 可惜就算是陷阱,陆明桂都认了,她太想看看这舆图了。 陆云樨眼神从她面上掠过,斟酌说道:“既然您也喜欢历史,要不我把舆图拿来给您瞧瞧?” 陆明桂正想着该怎么开口呢,没想到陆云樨主动说要拿给自己看,连忙欣喜点头。 要知道,这舆图可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普通人家根本就拿不到舆图,就算要出远门,最多能用的就是路程图。 这种路程图画的极为简单,只画了城镇和驿站,没有具体的地形和方位。 要是能拿到舆图,那去苏州府一定更加顺利些。 她一脸期待:“那真是多谢你,我正想看看呢。” 陆云樨自然也不卖关子。 今天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为了顺理成章把地图拿出来。 毕竟这地图原本就是老祖宗自己画在手札里的。 只不过时间太久,地图上有的地方模糊不清。 还有的地方是绕了圈子,多走了冤枉路的。 但总的来说,老祖宗很厉害。 逃荒路上,还一点点把经过的地方给记住了。 然后到了苏州府再誊抄在手札上,让这手札流传了下来。 后来,陆云樨从母亲那里拿到了手札,自己又研究了明朝的地图,在旧地图的基础又修改了一些,使这张图更加清楚。 将这个地图拿给老祖宗,这回定然不会走错路! 地图很快就被平铺在茶几上,一张A3纸,上头是娟秀小字以及曲折路线。 陆云樨指着地图:“您看,这加粗的官道,小路是细线。” “房子就是城镇,可以落脚,上头有名字,比如这个是‘雄县’。” “蓝色的是河流,河流上有船的地方代表可以坐船。” “这样的石头就是山坡。” 陆明桂细细看着,这也太详细了,啥都有啊! 有了这个,才是真正的事半功倍。 她眼睛都不眨,试图把舆图一点点记下来。 陆云樨看出来了,忙道:“您不用这么瞧,这地图送您就是。” “您拿回去慢慢看!” 惊喜来的太快,陆明桂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送我?” “这怎么使得?” 陆云樨从包里拿出了十几张一模一样的手绘地图:“哪里珍贵啊?” “我这里好多呢!” ------------ 第202章 菜单 陆明桂吃惊的嘴巴都合不拢:“这,这么多?” “这咋画出来的?” “只需要画一张,”陆云樨嘻嘻一笑,“然后复印一下就行!” “想要多少有多少,都送您了!” 等陆云樨离开,陆明桂摩挲着茶几上那几张舆图,久久无法回神。 这舆图实在是太详细了。 每天要走多少路程,坐骡车还是坐船,在哪里歇脚,都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想,难道自己真是那福泽深厚之人? 遇到了陆云樨母子俩,都是大好人,是自己命中的贵人! 她又看向布置温馨的屋子。 这房子是哪哪都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小秋他们带过来? 如果晚上在这里休息,睡的更安稳,白天才更有精力逃荒。 只是旁人能进得来吗? 她也不知道,少不得要回去试探一下。 然后又在房子里研究了一会。 这房子神奇之处不少。 比如抬头看去,能看见墙壁上有几片白色塑料片,排布整齐,正呼呼吹着冷风。 也不知道冷风从哪里来的,反正大夏天的,屋里一点不热。 陆云樨说了,这叫中央空调,夏天可以吹冷风,冬天可以吹热风。 不过这房子是全屋地暖加墙暖混合供暖系统,到了冷天,这空调就是摆设。 除了这些,房子里还有那洗完头发可以把头发吹干的机器,烧水的机器,而这些全部都是要用电的。 说到用电,陆明桂又想起一件疑惑的事情。 这里的人无论是杨大姐还是李子安,都会教她怎么插插头,打开开关之类的。 唯独陆云樨千叮咛万嘱咐,说手上有水的时候不能摸插头。 还说一定要拿着塑料的地方去插电,千万别碰到金属的地方,这样才不会触电。 而触电是会死人的。 陆明桂庆幸,自己之前很少接触到‘电’,也就煮粽子那次才自己独自用过电煮锅。 否则还真难保不会出事。 这事情给她一种感觉。 那就是别人只当她是没见过世面,不会用电煮锅之类的。 而陆云樨好像知道她从没有接触过电的一样。 这难免让陆明桂觉得奇怪,只是有时候试探下来,又觉得陆云樨只是单纯善良而已。 索性作罢,别人拿一颗真心对她,她怎好时时防备? 如此又过几日,“觅野”农庄就要正式开业。 开业的前一天,陆明桂寻了个机会,按许阳的要求送了两筐野菜过去。 许阳见她独自来的,还有些吃惊:“大娘,您咋来的?” 这里位置偏,公交车就不到! 陆明桂搪塞过去,又问:“这些野菜够吗?” 许阳看了看,点头:“够了,够了。” “对了,您还没有看过我们的菜单吧?” 他神神秘秘地说:“是我们特意定制的菜单。” 除了一本厚重的菜单之外,菜单上配了图片。 另外是木头雕刻的菜单,像模像样的。 陆明桂看着菜单,念道:“青绿白玉盏,这是个啥?” 许阳嘿嘿一笑,指着菜名旁的图片说:“就是这个。” “有机白菜里头包着荠菜肉馅,蒸制而成,蘸特调酱汁食用。” “一份只有三个。” 陆明桂这才注意到,菜名和图片是配套的,这倒是精致。 不过,一份就三个?够谁吃? 她又指着一个木牌问道:“那这个碧泉拂云羹又是啥?” “这个啊,是马兰头豆腐羹,清香微苦,最是解腻啊。” 陆明桂咋舌:“都吃野菜了,还解啥腻啊?一点荤腥没有。” “怎么没有?”许阳得意的很,“荤菜多的是!” “我这里有芦笋焖鸭,荷叶鸡,泽畔香酥柳……” 陆明桂忙道:“前面的我听懂了,鸭啊鸡啊都有,可这香酥柳又是什么?” “柳枝儿?” 许阳笑起来:“柳枝儿哪里来香酥?这道菜其实是酥炸小鱼。” “选那当天现捕的野生柳条鱼,就食指长!” 他伸出胖胖的指头比划:“然后刮鳞去内脏,先腌制,再挂糊下油锅。” “油一定要用菜籽油,炸出来的更香!” “最后再撒上椒盐,这椒盐也有说法,要用汉源的花椒,民勤的小茴香,渤海湾的海盐,秘方则是新会的陈皮,手工研磨而成。” “这样撒在小鱼上,才叫一个绝!” “客人们先观其形,尝其味,再嚼其酥,最后留下的便是一个‘鲜’字。” “而这鱼用您带来的紫苏叶点缀,就更加完美!” “紫苏的独特香气,不仅解腻,还能让人吃了还想吃!” 陆明桂听得直咽口水,她没有吃过许阳烧的菜,可这么一听就发现了,许阳是懂吃的! 李子安的合伙人没有选错! 她问:“那今后我三天来送一次菜,怎么样?” “可以啊,”许阳说,“目前就这样,两筐够了,饥饿营销嘛。。” “后面要是需要加,我提前和您说。” “我们现在是创业初期,摊子不能搞太大。” “要我说,您这个野菜是真不错,大夏天的,也不打蔫儿。” “三天一次绝对没有问题。” 陆明桂松了口气,三天对她来说挺合适。 又说:“那明儿个开业的时候我就不来了,家里事情多。” 许阳自然不会为难她,就这么说定了。 又给陆明桂拿了一盘炸小鱼:“您拿回去尝尝看,就知道我绝对没说大话。” “还有这些蔬菜,都是我试菜用的,比不得您带来的野菜,都有些蔫吧了。” “不过还能吃,还是有机的,您拿回去吃吧!” 陆明桂原本不好意思收。 许阳却说:“都蔫吧了,您要是不要,也是扔掉的份,那不是可惜了?” 陆明桂忙谢过他,拿着几样蔬菜回去了。 有黄瓜,茄子,番茄之类的,都是常见蔬菜。 陆明桂如今总算是知道什么叫“有机蔬菜”了,按这个说法,她家里的蔬菜粮食全是有机的! 只不过如今家里种的还不够吃的。 她就没提这事。 天气变热又变凉,转眼到了八月。 田里的大豆变成了黄褐色,叶片开始脱落,豆荚却不够鼓。 而小米则是金黄色,好看的很。 这段时间里,几个村里的人为了水,没少起冲突。 宋家的双胞胎越长越喜人,让一家人稀罕个没够。 而陆明桂却时常望着农田和远处的松山,是时候该离开了。 ------------ 第203章 生辰 这天里正来送路引。 他有些尴尬的说:“二两银子不够打点,又多出了三两银子。” “从前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唉!这里头是越来越乱了。” ”上回我让荣哥儿来与你说过此事,你可还记得?” 陆明桂自然记得,约莫一月之前,王里正就让孙子来告知了此事。 主要是问陆明桂还要不要继续办路引,毕竟花费太多。 当时陆明桂就说,一定要办下来,又要将银子拿给荣哥儿。 荣哥儿说了,先不用给,等一起办下来再说。 这是王里正对陆明桂的信任。 易水砚都能拿得出来,估摸着陆家有些家底子。 之所以想到陆家,那是因为宋家有多少银子,分家的时候早已经知晓清楚。 后来,宋家又是砌墙,又是给双生子洗三,哪里还有银子? 此时听见王里正问话,陆明桂忙又取了三两银子给他。 另外又给了两百文钱吃茶。 王里正没客气,收下了银钱又问:“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陆明桂没急着回答,低头摩挲着路引,这上头有一家人的姓名,性别,年纪等。 每个人姓名后还写了大致样貌,连满满的名字都被写了上去,团团圆圆的名字倒是还没有写。 由头写的是探亲,然后就是官府的大印,鲜红的大印。 等确认无误,这才回道:“过了中秋就动身。” 王里正又问:“不等收了庄稼再走?” 陆明桂摇头:“不了,田里的豆子和谷子都留给赵家吧。” 她曾经问过赵家要不要走,赵家人并不愿意。 人各有志,自然不能强求。 不过这么多年的邻里感情,她愿意把这些谷子都留给赵家,能救一时急也好。 王里正不再劝,转身离开。 月儿一日比一日圆。 中秋节到了。 中秋节这天是陆明桂的生辰,她准备在保定府过了这个生辰再走。 早饭是宋小秋擀的长寿面,粗细均匀的面条盘在碗里,放了两片菜叶子,还有一个荷包蛋。 “娘,快尝尝看,这是长寿面,一根就是这么长,祝您福寿绵长。” 宋小冬摸摸头:“我没什么好送娘的,就祝娘长命百岁!” 满满跟着说道:“我也祝阿奶长生不老。” 陆明桂笑的不行,长命百岁还行,长生不老就吓人了。 她搂着满满,将荷包蛋分给她吃。 而沈菊叶则是给陆明桂缝了个抹额:“等天冷了,娘带着保暖。” 一家人其乐融融。 到了晚间,陆明桂的娘家人也来了。 都是来给她庆生的,难得的热闹一次。 似乎都觉得这将是在永丰村过的最后一个生辰,带着一丝刻意的欢喜。 吃吃喝喝,说着吉祥话,又是一番热闹。 只是晚饭后,二哥陆文启期期艾艾开了口:“小妹,二哥就不去苏州府了。” 陆明桂不敢置信看过去:“不去?为啥?” 原先不都说好了?这都到临行前了,怎么还变了卦? 陆文启低着头,透着几分无措,半晌才说:“我不舍得离开。” “地里的庄稼要收了,爹娘的坟头该锄草了。” “家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当年我亲手拾掇改成的。” “小妹,我今年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我不想走的太远。” “若是哪一天死了,也愿意死在脚下这片土地上。” 陆明桂心中泛起悲凉,她能理解二哥的想法,可留下来是必死的啊! 十几年的旱灾,谁能扛得住? 她心中酸涩:“二哥,你……” “小妹,你就别劝我了。” “我留下来照看大哥家的屋子,你这里我也给你看着。” “你们放心的去!” 陆文启总算是抬头看着陆明桂了,眼底是一片坚定。 他是下定了决心,思虑过的。 出去未必就是好,谁知道天高水远,会遇到什么? 陆明桂却还不想放弃:“二哥,我跟你说过了,眼下这个旱灾才刚刚开始。” “后头事情还多着呢,你咋就是不听?”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后辈们多想想。” “咱这一辈子是快到头了,可他们呢?你不想着让永文去苏州府接着读书?” 陆文启摇头:“我原想着让永文带着他媳妇孩子跟着你们去。” “谁知道他也不肯去。” “小妹,就这样吧,这就是我选的路,是我的命!” 到底是劝不动。 兄妹几人,只能沉默对坐。 原本欢乐的气氛早已一散而空,每个人心头都是沉甸甸的。 只有几个孩子不知道大人的苦闷,还在院里玩耍嬉闹。 到最后,还是陆文礼拍板:“既然如此,我就把家里的粮食都留下来。” “文启,你自己多保重。” “要是哪天实在坚持不下去,就去苏州府找我们。” 原本想着把一家一当都带上,现在改了主意,把能留下来的都留下! 陆明桂心里也盘算起来,然后说道:“趁这两天,你家里挖个地窖。” “我给你留点东西,越快越好。” 剩下的时间里,陆家的男人都去挖地窖,挖出来的土不敢倒出去,就沿着墙根铺了厚厚一层,又种了点小葱掩饰。 陆明桂又指挥大哥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陶罐,水缸都送去了陆家。 当然她家的也都送过去了。 等到三家盛水的东西全部放进去,剩下就是陆明桂的事了。 她另外又在网购了几个盛水的大水缸,用来盛水,然后就是买纯净水, 大缸里放的是自来水,陶罐里放着纯净水。 直到地窖里装的满满当当,这才放了心。 粗略算下来,花了三千块钱。 虽然对陆明桂来说,这算是一笔大钱,可为了二哥一家的命,她觉得值得。 其实,若是直接用那些装纯净水的桶盛水,倒是方便又便宜。 但陆明桂想了想,还是没敢这么做。 到最后,又叮嘱陆文启:“二哥,你家人口少,这些水省着点喝,能够撑一段时间。” “等撑不下去了,就到苏州府来找我们。” “只是还要记得,这事情不能对外人说,小孩子也别说。” “平日里遮掩着一些。” 灾年,人心更加难测,都要防着。 ------------ 第204章 离别 陆文启一一答应,又去看装满了水和粮食的地窖,只觉得感动极了。 这地窖里不止有水,还有粮食,以及日常最重要的东西:盐,还是雪白的细盐。 看着这一切,他心中慢慢涌上一丝诧异。 这么多的好东西,这么干净的水,小妹是从哪里弄来的? 又联想到这些日子,小妹家里发生的变化,他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却并没有任何头绪。 最终只是默默将地窖入口遮掩的更加隐蔽一些。 而小妹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则是那张舆图。 那上面画了去苏州府路,极其细致。 这个一定要收好,说不定哪天真的用的上! 陆明桂自然知道,这些事情就算是做的再小心,也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 只是面对值得信任的亲人,她觉得自己承担的起。 临行前,她又将家里一切都托付给了赵家。 地里的庄稼,院子里还没有成熟的蔬菜等。 赵婶子哭的眼睛红通通:“你说,你咋就要去那什么劳什子的苏州府呢?” “这里再苦,也是咱的根啊!” “大妹子,你要走,我这心里真舍不得。” 陆明桂只得安慰:“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要我说,你们也该早做打算。” 赵婶子摇头:“哪里就到这一步了?再熬一熬,说不定就熬过去了。” “何况,我舍不得这些家当,去外头就是流民,哪有在家稳当。” “就算能办得了路引,今后去了外地,吃什么喝什么?” “咱连门手艺都没有。” “说到底啊,我还舍不得两个闺女,她们又不可能拖家带口的跟我们走。” “这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当娘的,哪里会不想时常看见闺女?” 陆明桂深有同感,只得叮嘱道:“我那侄子在苏州府长洲县的郭巷,如果哪一天你需要到苏州府,就来寻我。” “我必然不会让你一家流落街头。” 赵婶子又要抹眼泪:“你这庄稼都给我了,还要惦记我今后的日子。” “这是我的福分啊!” 其实赵婶子也没想到,素日里,两家是要好,可这么多的粮食说给就给了? 甚至连宋大智那边提都没提。 直接全部给了赵家,而且还是和王里正那里说好了的,名正言顺。 就算宋大智知道了,也没有半点法子。 她又说起挖野菜的事来。 “这段日子要不是你,我家里也赚不了这么多铜板。” “这些活谁都能干,你偏偏叫赵元哥俩儿去,我一家子都感恩。” “哎,我这不会说话,总之,大妹子,我记着你的好,记一辈子!” 陆明桂同样阵阵心酸,却都压了下去。 只说:“这些年都是你照顾着我家,今后又帮我看着家,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去?” 她只是给了赵家这些粮食,并没有拿出盐和水之类的。 赵家再亲近,可家里人多眼杂的,她不能冒险。 临行前一晚,一家人看着最近做好的馒头,包子,饺子,还有大饼。 满满当当,用干净的布包好了放着。 宋小秋说道:“娘,做了这些,也不知道够吃几天。” “估摸着能吃上半个月,可不要馊了坏了,那就糟蹋啦。” 陆明桂却说:“放心吧,我收着,不会坏。” 其实她可以去菜市场买吃的,但又怕遇到啥情况来不及买呢? 还是做好万全准备,两头都备着,才能放心。 什么都忙完了,小孩子睡了,剩下四个大人,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沈菊叶先开口:“今天我回娘家那边,本来是要说上苏州府的事情,好好跟他们道个别。” “谁料他们还记恨着我呢。” “记恨着上回不借银子的事,愣是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门都没给我进!” 她原先说着有些难过,后来就越来越轻松。 “我就在门口给爹娘磕了头,转身就走了。” “他们没把我当一家人,索性就断了这门亲。” 陆明桂感叹,这世上有念着闺女的娘,也有那不拿闺女当人看的娘。 好在沈菊叶不伤心就好。 沈菊叶又问:“娘,我包裹都收好了,屋里本来也没有什么。” “咱明早就走?” 陆明桂哭笑不得:“你怎么比我还急?” 沈菊叶理所当然说道:“我信娘的话,娘说今后有旱灾,有蝗虫。” “那就要赶紧走,找个安全的地方,我才能好生养大三个娃!” “娘,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想看着三个娃好生长大。” 她眼里没有离别的恐惧,只有对今后生活的向往。 陆明桂不由一叹,说到底,能让沈菊叶立起来的,还是几个孩子啊。 她点头:“明儿一早就走。” “临走前,娘还要和你们说一件事。” 她说着,先看了一眼宋小秋,宋小秋顿时挺直了脊背,她大概猜到娘要说的话了。 陆明桂这才神情严肃看着三人:“这些时日,家里吃的肉,蛋,糖,你们可知道是哪里来的?” 宋小冬精神一振,他早就察觉到了。 就算是他娘一直去镇子上卖野菜,也买不回来这么好的精米白面! 那盐巴,跟雪一样白的盐巴。 对了,还有人参! 嫂子生娃的时候,娘还拿回来了人参!一整只人参! 这一切都不是家里能用得起,吃得起的。 唯独沈菊叶一心只扑在孩子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家里诸多变化,闻言眨巴着眼睛:“啥?” 陆明桂见她的傻样就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 继续说道:“接下来的话,你们只能听进去,却不能说出去。” “任何人都不能说,要永远烂在肚子里。” 她虽然相信儿女们,可该说清楚的也要先说清楚。 三人互看一眼,都跟着严肃起来:“娘,您说吧。” “我们绝不会说出去!” 陆明桂这才说道:“娘有些奇遇,得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屋子,从这屋里能到异世。” “有了这个屋子,才能带回家这么多吃的用的。” 除了宋小秋之外,宋小冬和沈菊叶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啥屋子?啥异世? 陆明桂并没有多解释,她只是告诉他们一声,省的逃荒路上突然看见她拿了什么吃的用的,吓得失声尖叫而已。 ------------ 第205章 坦白 陆明桂没管几人脸上或是震惊或是迷茫,她自己都不知道咋就遇到了这么稀奇的事情。 稀奇,却是大好事一桩! 眼下,她很是淡定,身为一家子的主心骨,她不说,谁也不能拿她怎么着。 只是继续说道:“家里的大件,比如那木箱子,还有被褥我都有地方放。” “锅碗瓢盆,这些重的东西,娘都能收起来。” “你们只需要背点衣裳被褥做做样子即可。” 宋小秋点头,难怪她娘只叫他们收拾东西,而家里却连一辆牛车都没有。 又一想,娘经历的事情,估计比自己从前认为的还要神奇,这让她兴奋又害怕。 啥样的屋子能去别的地方,还能把东西放进去? 别的地方又是哪里?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而宋小冬一双大眼睛忽闪,半晌,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娘,我不问您别的事。” “我就想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买吃的用的,咱为啥还要逃荒啊?” 他倒不是有多舍不得离开村子。 可如果留下来能吃饱喝足,谁还愿意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讨生活? 陆明桂看了他一眼:“小冬啊,要不咱还是读书吧?” “你本就认识些简单的字,读书肯定不难,多学点知识,对自己有好处。” “娘!”宋小冬羞恼,“我不笨,我听出来了,您这是在嘲笑我!” 陆明桂不由摇头:“这还不笨?” “娘是要挖野菜才能换钱的,换了钱才能买吃的。” “今后大旱,我去哪里挖野菜?没了野菜就没了进项,去哪里买粮食?” 其实她知道,儿子也不是笨。 宋小冬与陆二哥和赵婶子一样,总觉得哪里会干旱这么久? 也许明天就会有一场雨下下来! 直到哪一天,地里全部荒了,山上什么都没了,真有人饿死了,他们才会恍然大悟,悔不当初。 陆明桂想过,她不能见到人就说:“哎,我看见了历史,我知道要干旱!” 谁会信? 说不得有人觉得老婆子说疯话呐。 想到这,她又想到二哥,顿时气的牙痒痒。 不过,她私下里叮嘱过陆永文,要是看见苗头不对,哪怕绑也把他爹绑走! 宋小冬这才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对啊!娘,山上的野菜也少了很多。” “从收到了小麦之后,很多人粮食欠收,都上山去挖野菜。” “我跟赵元哥俩越跑越远,好不容易才能找到野菜。” “再往后,天冷了,估计能挖到的野菜更少!” “咱真是得赶紧走。” 陆明桂这才满意点头:“你们知道就好。” “前几日,我试过了,能把团团圆圆两个小娃儿带进去那屋子里。” “他俩到了白房子里不哭不闹,睡得香得很。” “但是满满却不行,估摸着你们几个都进不去。” 她自己也疑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记事了,就进不去了?” 上次她趁沈菊叶没注意,试着将两个小娃儿带进了白房子。 这一趟,路途实在遥远,要不是等不及,最好是能等到团团和圆圆大一点再走。 可天灾不等人啊。 她本来想着,若是娃娃们进不去,就用平板车推着走,底下铺的厚实一点,上头再盖的严实一点。 只是这样也难免风吹日晒和颠簸。 娃儿们太小,遇到一点事能就要生病,病了可就是要命的事! 好在娃娃们能进入白房子,她这心事也算是了了一桩。 这也是她下定决心将白房子的事情说出来的原因之一。 沈菊叶护犊子护得很,要是看见娃儿不见了,那不得寻死觅活? 让她知道,也能安心些。 沈菊叶果然一愣:“娘,我咋不知道?啥时候的事?” 陆明桂拍了拍她的手:“就是前几天的事,你放心吧,孩子一点也不受罪。” “比跟着咱走路,可舒服多了。” “只是可怜了满满,这么小,就要跟着我们一路走过去。” 沈菊叶虽然将信将疑,但却压住了担忧的心思,说道:“到时候我背着满满。” “只是娘啊,您真能把这些东西和两个娃娃都放到那个啥地方去?” 陆明桂看了看桌子,一手触摸木钗,一只手拿着桌子,转眼,她已经带着桌子出现在白房子里头。 然后独自推门,回到了堂屋。 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让宋小冬三人都不曾察觉异样,可眼前的桌子却消失不见。 明明他娘没动,可桌子却不见了! 三人不知道为什么,都觉得小腿肚子有些发软。 沈菊叶扶着墙,唤了一声“我的娘哎!” 陆明桂瞅她:“娘就在这里,不用叫的这么大声。” 沈菊叶连忙捂嘴,不敢说话。 而宋小秋却有几分兴奋,又伸手朝那空荡荡的地方摸着,什么都没有! 真是不可思议! “行了,就是这回事,和你们说一下,不用大惊小怪。” 陆明桂又说,“娘等会把能收的都收起来。” “明儿个早些动身。” “对了,大锅还不能收,明早煮饺子吃了再收!” “都说上马的饺子下马的面,咱家虽然没有马,可这饺子也得吃!” “现在都去歇息吧!” 可这注定是个不眠的夜。 几个人都睡不着,即将远行的未知路,还有娘刚才说的话,件件都让人无法入眠。 唯独陆明桂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她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都筹划了大半年了,就等着这一天! 比起离开故土的不舍,她觉得如何走好今后的路更重要。 鸡叫三遍,天还没有亮。 宋小秋已经下床去烧火煮饺子了。 待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宋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各人起床,收拾洗漱,然后捧着热腾腾的饺子吃起来。 这一顿早饭,既让他们今日有力气赶路,也象征着美好的寓意,只盼着这一路顺顺当当。 待到饺子吃完,大锅洗刷干净,从灶膛上取了下来。 两只老母鸡,桌椅,床铺,木箱,一家一当,都被扔到了白房子里。 整个家空空荡荡,萧条极了。 陆明桂压下不舍,对来送行的左右邻居道谢。 赵婶子一家连夜给宋家人做了鞋。 她说:“用的还是你给的布,这一路上,鞋都要磨坏不少。” 另一边王家人送了刚烙好的粗面饼子,这让陆明桂很是意外。 王家日子并不好过,从前两家来往也少,没想到临行前,还给了这么实在的东西。 她果断示意宋小冬塞了几个铜板在王家的小孙子手里。 ------------ 第206章 出发 大多数村里人并不知道宋家要离开的事情,还在互相打听。 人群里,宋大智同样不知道这事。 他奇怪的捅了捅身前的人:“他们这是干啥?” “个个背着背篓,拿着麻袋,拖家带口,怎么像是去要饭?” 说着还笑起来,这老宅不行啊,离开了自己,过成了这副样子? 他老娘也是倔,怎么不来求他? 他有银子啊,可以吃肉给他们看,虽然不给他们吃,但看着也能解解馋! 被他打扰的村人叫张三,闻言很不高兴,这晦气玩意啥时候来的? 怎么站的离自己这么近?可别把脏东西过到自己身上! 他厌恶的瞥了宋大智一眼,站的远了一些。 但耐不住宋大智不停的问,总算是有人回答:“你不知道?” 又嘲讽一笑:“哦对了,忘了你们两家断亲了。” “要说这断亲啊,断了就还不如邻居,断亲算是仇人,邻里反而相处的更好些。” “你瞧这赵家和王家,对陆婶子都挺好。” 另一人便说:“那是因为陆婶子人也好啊,据说田里的庄稼都留给了赵家。” “王家平时也没少受照拂,你看见没,小冬给王家小孙子手里塞了什么?” 你一言我一语,直到宋大智脸黑如锅底,才终于听见了答案。 “陆婶子一家要去苏州府。” “听说他们家在苏州府有个亲戚,是真正的富家翁!” 宋大智听得忍不住翻白眼:“苏州府有亲戚?我怎么不知道。” “还把地里的庄稼都送给了赵家?” “死老太婆这是疯了不成?要送也该送给我啊!” 他说着就要冲上去追陆明桂,然而赵家人可不是吃干饭的,遇事不会躲。 赵大带着几个兄弟,将宋大智围在中间,一顿拳脚。 村里人只作看不见,盯着陆明桂一家人的背影,心中各有各的心思。 其中,宋葛氏看着陆明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未出阁之前,她偶然见过宋成业,之后就动了心思,让爹娘找了媒人上了宋家的门。 谁料宋成业直接拒绝了,说是不想太早成亲,可没几日就与陆明桂定了亲。 得知此事,葛氏一肚子火,想方设法嫁到了宋家二房。 嫁过来之后,这才知道,宋家这两房并不常走动,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出现在宋成业面前。 只能远远地看着宋成业与陆明桂恩恩爱爱。 直到宋成业死了,陆明桂成了寡妇,一个人拉扯大几个孩子,过的清苦,后来还受宋大智两口子的气。 她这才觉得扬眉吐气,心里高兴极了,以为自己终于盖了陆明桂一头! 可转眼,陆明桂就干脆利落与宋大智断了亲,将一家人赶出了老宅。 又把受苦的孩子们接了回来。 虽然二儿子死了,可二儿媳给她生了一对龙凤胎! 原以为陆明桂就这么过下去了,谁料,她却丢下一切,带着儿女们去苏州府了! 这女人,心真狠!什么都舍得下! 葛氏心中五味杂陈。 她为了赌气,用了半辈子的时间,如今看着宋家的空院子,心底只觉得难受。 葛氏想,也许,陆明桂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心思吧? 陆明桂自然不知道。 平日里,她能感觉到葛氏的恶意,却并没有想那么多。 毕竟两家也不走动。 此时出了村口,走到大路上,远远地就看见陆家人等在那里。 一头皮毛油亮,高大健壮的骡子拖着一辆车,车上放满了家伙什。 双方打了招呼。 陆文礼,王氏,陆永康和杏花,还有陆家的两个孙子分别叫陆庆,陆喜,最小的孙女就是陆欢。 人并不多。 “小妹,你们来了?” 陆明桂点头,又去看那温顺的骡子,问道:“大哥,这就是之前说的骡车?” “骡子看着不错,不过车子旧了些,能好使吗?” “可别省银子。” 这骡车算是两家共同买的。 陆文礼笑道:“不是省钱,是该省的地方省一点。” “别看车子旧了,但其实是好东西。” “你瞧,车轴都包了铁皮,车辕都是结实的榆木,整个车身没有裂纹,轮子平稳,没有嘎吱的声音。” “这车至少还能用五年。” “这骡子是壮年,看牙口是六岁,筋骨结实,买的很值。” “原本卖家要三十两,好不容易磨到了二十六两。” “骡子要十八两,车花了八两。” 说着又看向陆明桂一行人,有些惊讶:“你们咋就拿了这些东西?家里东西不要了?” 陆明桂还没想好怎么说,就算要说,也不能在这里说。 于是只能含糊说道:“能拿的都拿了,不能拿到就留下了。” 村里人以为陆家把东西先带上了,而陆家人却以为陆明桂不要了那些东西。 王氏觉得有些可惜:“就这么不要了?” “到时候又要买。” 陆明桂笑道:“没事,这一路上背着也是受罪。” 陆永康就招呼:“让满满和欢儿坐在骡车上吧。” “小姑,您抱着团团圆圆也坐车上。” 陆明桂摇头:“没事,娃儿我抱着,你们在前头走。” 等到陆家人走在前头,陆明桂便已经将两个娃娃放进了白房子。 白房子里放了软垫。 两个娃儿如今还不会翻身,大多数的时间就老老实实躺在那睡觉。 即便如此,陆明桂还是会时常进白房子看上一眼。 若是尿了就给换尿布,饿了的话要抱出来给沈菊叶喂奶。 只是这一切应该瞒不过大哥一家人,迟早要暴露了。 陆明桂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倒是沈菊叶看着消失的两个娃,担心的很,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于是陆明桂又把娃抱出来,如此反复几次,沈菊叶这才放了心。 今日是众人出发的第一日,兴奋大过了疲累。 刚开始的时候,孩子们还能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到最后,陆欢与满满靠在一起睡着了。 ------------ 第207章 第一天 尘土漫天。 这条路不是官道,人并不算多。 路两旁是田地,已经快要到能收割的时候,路边的草叶子因为干旱卷曲起来。 远处的山上勉强还有一丝绿意。 或许这就是很多人还不愿意离开的原因。 晌午的时候,众人吃的是陆家带的饼子,配的咸菜,还有煮好的鸡蛋。 水则是陆明桂事先倒在水囊里的纯净水,清凉解渴。 饭后,又歇息片刻,大家伙这才继续赶路。 这一天走了四十里路,若全是大人,可能还要走的更远些。 但陆明桂考虑到还有几个孩子,就算轮流坐骡车,还是太累了。 到了天黑,一家人已经到了安州。 “小妹,今晚就歇在这里吧?” 陆文礼问道:“咱要不要找个老乡家投宿?”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村庄:“那里有个庄子。” 陆明桂看了看,却还是摇头:“大哥,还是不要去牵扯。” “如今天还不算太冷,晚上孩子们睡在骡车上,我们大人就围着骡车歇息。” 陆文礼看着满满当当的骡车,有些犯愁。 白天让两个孩子坐骡车还行,晚上要让孩子们都睡在骡车上,那东西就都要卸下来,明天又要重新堆上去,再次捆绑好,未免太过麻烦。 陆明桂却说:“先卸下来吧,我有办法。” 很快,桌椅,锅碗等都被搬了下来。 骡车铺上厚厚的被褥,四个孩子挤在一起,还能睡下一个大人。 男人们自然不肯去睡骡车,王氏和杏花就让陆明桂去睡。 小秋和菊叶也说让陆明桂去睡。 陆明桂同样不肯,她能进白房子休息,怎么还能占这么个舒服的地方? 最后谦让来谦让去,还是决定轮流睡。 这是第一晚,就让给年纪最大的王氏去睡。 众人就近捡了柴火,燃起篝火。 而陆明桂把陆文礼拉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大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别害怕。” 陆文礼面露不解,他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还有什么好怕的? 当即笑着点头:“你便是说这片荒地有鬼,我也不怕。” 陆明桂这才开口,声音悠悠:“大哥,其实,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话音刚落,陆文礼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陆明桂的脸,在火光照耀下,是活生生的人。 “小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可别吓大哥!” 陆明桂笑道:“你不是说什么也不怕?” “不怕还能吓得摔了?” “不过,怕也是正常,当初我活过来之时,也吓得半死。” 她虽然笑,眼里却是一片认真。 陆文礼怔怔看着她,莫名就信了。 眼前这是他从小带着的妹妹。 娘亲去的早,爹一个穷秀才,这也不行,那也不会,家里都是自己撑起来的。 弟弟与妹妹也是他拉扯长大的。 别说小妹真的是死而复生,就算是变成了鬼站在自己面前,他也只会生气,为什么小自己七岁的妹妹会走在自己前头? 他尬笑解释:“摔了可不是怕,是因为地上滑,可能是下霜了吧!” “莫要胡扯,这还没有到下霜的时候。” 陆明桂拆穿,又说:“我真的死过一回,是被宋大智害死的。” 她说了上辈子逃荒路上的事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旁人说起这件事,却比自己想象的平静的多。 大概是时过境迁,比起那时候刚醒来的害怕,不敢置信,愤怒等复杂情绪,她如今心如止水。 但是陆文礼听了,却如同一头愤怒的老兽。 “宋大智!这个畜生!竟然干出这种事情!” “小妹,你……你受苦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现在就回去宰了这个小兔崽子!” 他来回踱步,又看望家乡的方向,心里后悔极了。 “那时候永康还说要给宋大智一点颜色看看,我竟然劝阻了他。” “不行,趁现在还不算远,我要去宰 了他!” 陆明桂心中暖暖的,大哥果然不会怕她,只会觉得宋大智是个畜生。 不过还是伸手拉住他:“大哥,没事,宋大智这种人,不会好过的。”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才是重点。” “死而复生,我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我得到了一个能容纳不少东西的屋子,所以你看,我们今天就背着背篓,好像没拿什么东西。” “其实,东西都放进了那个看不见的屋子里去了。” 陆文礼老眼瞪大,本来他都信了,此刻听见什么屋子,又觉得太过离谱。 他问:“小妹,我咋觉得你在胡扯?” “你这是像小时候一样偷懒,不肯背东西,就拿由头来唬我?” 他安慰道:“家里那些物事不要就不要了,到了苏州府再置办一点。” “到时候我们两家合在一起,东西一起用着。” 陆明桂却说:“不是胡扯,你看好了。” 陆文礼还没来及说话,甚至眼睛都没眨,就见他妹手里多了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要是冷掉的包子,他可能还不信。 可眼下这些热腾腾的包子,似乎刚从大锅里拿出来一样! “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世间真有这等神物?” “小妹,你可记得从前我给你读的话本子?” “叫《封神演义》,仙人余元有个如意乾坤袋,可以容纳外物!” “难道你得到的也是如意乾坤袋?” “可能你的乾坤袋更厉害,能够凭空收纳外物?” 陆明桂此刻也想到了如意乾坤袋,那是话本子上里写的神物,但自己却是触摸木钗,和乾坤袋又不一样。 而且自己不止是能收纳物品,还能去后世。 不过也没和大哥多说,她点头:“对,就是这样。” “不止能收纳外物,我自己也能进去。” 说着又有些遗憾:“我试过,能把团团和圆圆两个娃儿都带进去,甚至家里那两只老母鸡都能放进去。” “可大人都进不去,连满满这么点大的孩子都进不去。” “若是都能进去就好了,至少晚上大家都有个安歇的地方。” 陆文礼却顾不上这些,激动说道:“小妹,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你出生那晚,院里那棵桂花树突然就开了花!那香味飘出去很远。” ------------ 第208章 守夜 陆明桂啼笑皆非:“大哥,我自己是谁我难道不知道?” “我啊,就是个普通的老婆子,年纪大了,能重活一遭,已经是老天爷的开恩。” “只盼着余生能吃饱穿暖,儿女们也能都好好的。” “别的并不奢想。” 她真是就是这么想的,能重活一遭,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陆文礼很赞同这话:“老了老了,盼的可不就是这些?” “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性,遇到这等子机缘还能如此淡然。” “若是换了别人……” 他却没继续说,若是换了别人,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了想,他又问:“这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 “若是给人知道,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事情太过离奇,给那心怀鬼胎之人知道了,必然会招惹觊觎。 “大哥放心吧,我这也是昨晚才和小秋他们说了一下。” 陆明桂摇头,又说:“大哥,你会怪我瞒了这么久吗?” 这话说的陆文礼都笑起来:“你这说的啥话啊?” “这东西本就是你的机缘, 愿意告诉大哥,已经是对大哥的信任。” “你看大哥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又说:“这事情别再告诉旁人,你嫂子和永康那边,我替你遮掩。” 陆明桂却觉得瞒不了多久。 “瞒得过外人,还能瞒得过家里人?” “这一路吃住在一起,只怕是瞒不住。” 陆文礼却说:“瞒不住也不说,任他们猜去。” 陆明桂失笑:“还能这样?” “也罢,就这么说定了,随他们去。” 又说:“那屋子还有神奇之处,就是东西放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而且还可以装很多东西,所以我想着把这些家当都收进去。” “明儿个孩子们就坐车,嫂子身体差,也坐车走。” “到时候轮流坐车,这一路就好些,不会太累。” 陆文礼应了。 月亮爬上中天。 骡子安静卧着休息,显然这地方对它来说虽然陌生,却没什么危险。 陆文礼父子俩和宋小冬轮流守夜。 妇人与孩子们都睡了。 陆明桂这才进入白房子里,把团团圆圆抱着,进了观澜邸的房子。 观澜邸不像菜市场,要白天才能进去。 这里随时都能进,倒是极其方便。 刚把孩子放在沙发上,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陆明桂倒是不惊讶,能这么进来的人,不是陆云樨还有谁? 这房门的密码是自己亲口告诉陆云樨的。 另外一个知道密码的人是李子安,不过那孩子几乎不来。 来人果真是陆云樨。 她拿着两大包东西进来,与陆明桂打了个照面,刚想开口,却一眼瞧见了沙发上熟睡的孩子,顿时噤了声。 放下两大包东西,陆云樨又轻手轻脚走向沙发。 看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惊讶的睁大 了双眼。 这俩小娃娃才几个月大吧? 她记得老祖宗说过,新添了双胞胎孙子孙女,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孩子。 粉粉嫩嫩的,真好看,两个娃儿睡得正香,小嘴还一噘一噘的,好像在喝奶一样。 咋能这么可爱呢? 陆云樨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手痒痒,好想抱着玩一会儿啊。 不过小孩儿睡着了,还是别抱了。 这两个娃娃,也不知道哪一位会是陆家的老祖宗? 她只记得是老祖宗说传女不传男,所以是这个女娃娃? 还是说另有其人? 现在都还未可知,她也不好问。 陆明桂轻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又一想,既然老祖宗把孩子抱进来,说明一家人已经开始逃荒了。 她记得明后期是小冰河期,气温不会太高,那是不是应该给他们买好睡袋? 有了睡袋,晚上安全的多,也不会着凉。 说到着凉,那还应该准备好感冒药之类。 正想着呢,陆明桂笑着小声问她:“你怎么来了?” “还拿着这么多东西。” 陆云樨同样轻声回答:“床上用品不是还没有买吗?” “这些是被子,这是蚕丝被,薄薄的,夏天盖。” “这些是羽绒被,天冷了盖。” “虽说屋里都有地暖,暂时用不到,但是先准备好。” 又指了指沙发上的两个孩子:“这就是您的孙子孙女吧?真可爱。” “不过睡在沙发上可不行!” “万一翻个身,不就掉下来了?” 陆明桂笑道:“才三个月,哪里就会翻身了?” 她心里有数,现在两个孩子趴着的时候能把脖子仰得高高的,但是翻身还要些日子。 但陆云樨不放心,万一摔了呢? “不行,我去买婴儿床去,还有别的要的吗?” “奶瓶要不要?还有尿不湿!” “这衣服也不够软,得换!” 陆明桂一脸迷茫,还没来及问呢,陆云樨早已经风风火火离开。 “哎,你……” “咋跑这么快?” 陆明桂看着她留下来的羽绒被,去把床铺了,又把团团圆圆放在床上,这才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么走上一天,实在是累的狠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团团和圆圆哭了起来。 陆明桂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还是躺在床上,她看向娃儿,知道他们这是饿了。 于是又抱着两个娃儿出去找沈菊叶。 其实并不麻烦,摸了发钗,就出现在了大明安州郊外,就在骡车旁边。 陆明桂心中有底。 很早以前她就发现了,从后世回来的地方与自己进去的地方是相同的,所以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很重要。 她叫醒沈菊叶,等到沈菊叶清醒一点,这才把孩子交给她。 趁着两个孩子喝奶的功夫,她去了火堆旁边。 “小冬,轮到你守夜了?这会儿是什么时辰?” 宋小冬两眼盯着火堆,正发愣呢,打了个哈欠说道:“差不多子时。” 陆明桂点头:“你去睡吧,娘来看一会。” 宋小冬摇头:“不用,我不困,娘去睡吧!” 陆明桂看着他尚且稚嫩的面庞:“娘已经睡过一觉了,正精神着呢。” 两边差着时间,她其实已经睡了两三个时辰,这会儿并不困。 宋小冬盯着他娘看,果真是精神奕奕。 他这才去睡了。 陆明桂朝火堆里添了两根柴。 ------------ 第209章 扯谎 那边沈菊叶喂完奶,团团和圆圆闭着眼睛又睡着了。 这么大的孩子就是这样,总是在睡觉。 陆明桂这才轻手轻脚把孩子重新带进了观澜邸,照旧放回了床上。 然后又出来守夜。 沈菊叶还没有睡,有些歉意说道:“娘,本来该我带孩子的。” “如今却总是要劳烦您。” “您瞧我这些日子,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都长胖了不少。” 陆明桂忙赶她去歇息:“一家人还说这个话?” “再说了,哪里胖了?这段日子赶路,到时候你就瞧好吧,不瘦才怪!” “赶紧睡去吧!明儿个还要赶路。” 沈菊叶这才又去躺在了宋小秋的身边,姑嫂俩蜷缩在一起睡了。 陆明桂继续守夜,她精神好得很,身边摆着弓箭,另外还有卡式喷火枪。 等到月儿西沉,陆文礼醒了过来。 “小妹,怎么是你守夜?咋没叫醒我?” “我起来了,你赶紧去睡吧。” 陆明桂并不累,指着那堆家当说道:“正好没事,我把这些都收起来。” “外头就留些被褥,水囊,再留口铁锅吧。” 还不等陆文礼反应过来,就见原本堆在旁边的桌凳,箱笼,杂七杂八的物件儿统统不见了。 只有草地上被压得深深印记,能看出这里曾经堆过不少物件。 亲眼见到这么多东西消失,陆文礼张嘴结舌,半晌才吐出一口气:“这,这还真是,真是神乎其神。” “真的都装进去了?” 陆明桂点头:“全装进去了。” “等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路上用不到的,就等到了苏州府再拿出来。” “大哥,你还是快想想天亮之后怎么和嫂子解释吧。” “我先去歇息。” 她把烂摊子交给陆文礼,自己重新去了观澜邸休息。 这回又睡了两个时辰。 大明的天际露出鱼肚白。 王氏率先睁开眼睛,四周一看,空空荡荡,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慌乱把人都叫醒,问道:“咱家东西呢?遭贼了?” “快快快,都起来吧,什么东西都没啦!” “老天爷啊,是哪个遭……” 眼见着王氏就要说出什么天打雷劈五雷轰顶的诅咒来,陆文礼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快闭嘴吧!” 王氏倒是消停了。 但还有别人。 赵杏花嗓门极大,叉着腰吼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敢……” “你也给我闭嘴!” 陆文礼自然不能去捂赵杏花的嘴,只能狠狠呵斥一句。 又赶紧找补:“东西没丢!” “这事情你们就别问了,总之东西没有丢!” 他是一家之主,态度又强硬,陆家几人都面露迟疑。 唯独宋家这边大概猜到了真相,应该是他们娘把东西放了起来。 但陆文礼的话显然不能让几人信服,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都是家里的宝贝。 说不管就能不管? 陆永康还是没忍住开了口:“爹,东西没丢?那去哪里了?” 全部家当少了大半,就剩下被褥之类的。 能不急吗? 陆明桂眼见大哥的话没能服众,只好出面解释:“是这样的,其实是夜里你爹守夜的时候,遇到了前往苏州府的商队。” “那商队见我们一家子都是老弱,又听说我们是要去苏州府的,便主动要帮着把东西带过去。” “到时候我们再去拿回来就是。” “对!”陆文礼松了口气,跟着点头,还是小妹脑子灵活,比自己会胡扯。 可陆永康依旧不信,打破砂锅问到底。 “真有人路过,还把东西搬走了?” “那我夜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宋小秋却突然站出来:“表哥,我听见了,是一个商队,恰好路过。” 说着还捅了捅宋小冬,宋小冬心领神会,忙跟着说道:“对啊,我也看见了,是这样的。” “好多个人的商队,都是壮汉,悄无声息就给搬走了。” 这话虽然漏洞百出,可见众人都这么说,陆永康自然信了。 否则怎么解释凭空消失的家当? 他拍拍脑袋,有些懊恼:“那一定是我睡得太沉。” “唉,你们该叫醒我,谁知道这商队是不是可信?” 说一谎,百谎圆。 陆明桂只得继续说下去:“应该是可信。” “你想想,家里这些东西咱们觉得是宝贝,可外人要了有什么用?” 破家值万贯,那是对自家来说的。 可对旁人来说,不过是些破烂而已。 陆永康想想也是,便说道:“这倒是也好。” “白天赶路的时候就轻省多了。” “骡车上可以坐四五个人,到时候小姑,爹娘你们都可以坐车上去。” 王氏便说:“让菊叶坐,她还奶着孩子呢。” 沈菊叶正躲在骡车后头给团团圆圆喂奶,又怕吵醒孩子,都不敢高声推辞。 这件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两家人白天照样赶路。 按舆图所绘,今日要从安州走到任丘。 几个孩子都坐上了骡车。 最大的陆庆已经十岁,并没有一直坐车。 其余人也轮流着上车歇息。 一路上倒也顺顺当当,到了晚上,众人歇下之后,陆明桂又去了观澜邸。 陆云樨也来了。 她拿着大包小包,身后还跟着李子安,后头还有司机小刘。 小刘心里正嘀咕呢,这两天没少往这里送东西,都是婴幼儿用品。 可没听说李家有人结婚生孩子啊? 他偷偷觑了一眼李子安,不会是李少留在外头的私生子吧? 哎,这些有钱人真是的! 有了孩子不赶紧结婚,养在外头干啥? 陆云樨对小刘说道:“东西放下就行,你先下班吧。” “等会我叫子安送我回去就行。” 而李子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暗地里蛐蛐。 他一脸无奈:“妈,你这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吧!” “这一天天的拉我来做壮丁,我哪有这么闲?” 陆云樨气呼呼的骂他:“我生?我生的出来?” “臭小子,叫你做点事就给我叽叽歪歪的!” “别浪费时间,把这婴儿床放过去。” “这些摇铃和毛绒玩具要安装好,挂在宝宝能看得见的地方。” 两张婴儿床被摆放在客厅里,一张是粉色的,一张是蓝色的,除了颜色不同,其余是一模一样。 陆云樨继续指挥儿子干活:“先铺被子,这一套浅蓝的是团团的。” “那一套嫩黄的给圆圆。” “对了,要检查一下,别有什么尖的,硬的东西,宝宝们皮肤嫩,经不起这些。” 李子安正安装玩具呢,闻言直起腰来,不满的很:“妈,当初您对我和妹妹有这么上心吗?” 陆云樨嘴硬:“那时候我还年轻,哪有经验?” “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保姆吗?” ------------ 第210章 带娃 李子安无奈,只好认命去干活。 等到婴儿床上头的玩具都安装好,他又叫道:“玩具都装好了。” “妈,我不敢抱孩子,您去把他们抱到婴儿床上。” 陆云樨本也不放心他,连忙轻手轻脚把团团和圆圆分别从沙发上抱到了小床里。 两个娃儿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只好奇看着一切。 “好了,这下不怕翻身了。” “团团乖哦,抱了圆圆就来抱你哦。” 她满脸慈爱,看得李子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妈,您是怎么分得清团团和圆圆的?我看看长得都一样。”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妈,这俩不会是我的弟弟和妹妹吧?” “您之前一直去国外,其实是去生孩子的?” “我来查查看,五十多岁还能不能生出来孩子!” “难道我又多了弟弟妹妹?” 这话把陆云樨气的不轻,她揪着李子安的耳朵就打:“你这个死孩子!” “真会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欠打。” 说着就毫不客气,朝李子安背上霹雳吧啦的一顿打。 可怜李子安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被打的缩在沙发上不敢动弹。 反正也不痛,就让他妈打着呗。 偏偏嘴里还要耍贱:“妈,我这一身腱子肉,您手不疼啊?” “疼了可不要跟我爸告状啊!” 陆明桂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觉得好笑,这母子俩关系是真好。 好像与大明不同,大明更讲究三纲五常,而这里好像更平等一些。 陆云樨也发现了她,连忙住了手。 李子安还以为自己是被打的太狠,所以才没听见陆明桂开关门的声音。 他趁机告状:“大娘,您看见了吧?” “我妈就是这么凶残!您还放心让她看孩子?” 陆云樨又打他:“臭小子,你再敢胡说,我还揍你。” 陆明桂笑得不行,打圆场:“别打了,别打了。” “仔细手疼!” 陆云樨得意冲着儿子说道:“看见了,老太太心疼的是我。” 李子安扁着嘴,缩在沙发上委屈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陆云樨这才拉着她去看婴儿床:“老太太,快看看我给团团圆圆买的小床。” 说着又抱怨:“这房子太小了,瞧瞧,两张婴儿床一放,这里就没地方了。” “要不您住到隔壁去吧?隔壁地方大。” 陆明桂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其实也还好,摆在这里正正好。” 又去摸那婴儿床,还有上头的各类玩具,稀罕的很。 “这些都是给孩子玩的?倒是精巧。” “这像是个拨浪鼓?这又是什么?花花绿绿的,真好看。” 陆云樨解释:“这是摇铃,声音不大,而且不刺耳。” “这些颜色和声音都是专为婴幼儿设计的。” “视觉追踪,听觉刺激,还有抓握练习,最适合三个月大的孩子。” 她说着,将那摇铃放在了圆圆的手边,圆圆立马就伸手抓住了,还握着不肯放,胖胖的手背上是几个浅浅的窝。 陆云樨就夸:“哟,咱们圆圆真厉害,小手真有劲儿。” 圆圆就对着她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简直把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另一边,团团睁着黑亮的大眼睛,盯着来回旋转的小玩具,认真的很。 陆云樨看来看去,嗯,两个娃儿她都喜欢! “老太太,娃儿我给您带着吧,我天天过来。” “对了,我还买了奶瓶和奶粉。” 陆明桂就看见她拿出两个透明的玻璃瓶,上头还有一段塑料做的东西。 她身上捏了捏,极其软弹,上头还有小孔。 陆云樨知道,这是老祖宗在研究奶瓶。 她忙解释:“这是玻璃奶瓶,上头的奶嘴是硅胶做的,安全的很。” 陆明桂点头,她倒是见过有人家用乳瓶,不过和眼前这些并不像,更没有这所谓‘硅胶’的奶嘴。 她说:“哎,可别花钱了。” “其实这些用不到,我儿媳妇不缺奶水。” 陆云樨暗笑,眼下老祖宗还不知道呢。 现在她儿媳妇是还不需要,可今后逃荒路上喝不到汤汤水水的,很快就需要这些东西了。 她只当没听见,拿着奶粉继续说:“这是六个月以下婴儿喝的奶粉。” “冲奶粉的时候,水温不能高,要四十度到五十度的。” “咱家这么大的孩子,每次放五勺奶粉,加一百五十毫升的温水。” “就是一勺奶粉配三十毫升温水的比例。” “不能多,也不能少,浓了宝宝不舒服,淡的话宝宝又饿的快 。” “您瞧,这上头有刻度。” “对了,一定要先加水,后加奶粉。” 陆明桂虽然觉得用不到,却还是认真听了。 不过还是表示疑问:“这奶粉是什么做的?能比他们娘的好?” 这点陆云樨也了解过:“倒不是更好,而是方便。” “要说,还是母乳更好些。” 陆明桂点头,明白了,喂奶粉是权宜之计,没法子的时候只好喂奶粉。 两人又逗了一会儿孩子。 李子安则是带着拆各类玩具和婴儿用品后剩下的垃圾,包装袋之类的先离开了。 陆云樨看出陆明桂劳累,就劝道:“老太太,您去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我来看着两个孩子。” 这回轮到陆明桂不好意思了。 她问:“这些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本来还说给你包些饺子,做点吃的,可一直也没顾上。” 她忙着准备东西,忙着逃荒,倒是包了饺子留在路上吃,只是那些饺子不够精致,就没好意思带过来。 但陆云樨又不是真的这么馋? 当初提出陆明桂包饺子吃,其实是怕陆明桂不肯收她的东西找的借口。 她连忙劝慰:“这有什么?我就是喜欢小孩子,偏偏家里又没孩子。” “团团和圆圆又这么可爱,我看着心情就好。” “心情好,身体也就好了。” 陆明桂想了想:“您要是不嫌弃,让两个孩子认你做干娘吧?” ------------ 第211章 买棉袄 这件事陆明桂想过了,哪里能让人家白白付出? 既然陆云樨喜欢团团和圆圆,两个娃儿也常冲着陆云樨咧嘴笑,这说明双方有缘。 倒不如认个干亲,等孩子大些,逢年过节的至少能给陆云樨磕个头。 但陆云樨差点没被口水呛到,认干亲? 让两个“小祖宗”认自己做干娘? 那怎么能行? 这俩可是真正的小祖宗啊!简直倒反天罡啊! 她赶紧拒绝并表达了忠心:“老太太,我呢,就是单纯的喜欢小孩子。” “认干娘这事情还是算了。” “不过您放心,不管认不认亲,我都很喜欢他们,也会用心照顾他们的。” 说着又去看婴儿车里的两个小家伙,刚才玩的累了,现在睡得正香。 她暗道:“小祖宗哎,可不是我要占你们便宜,都是你们阿奶说的哦。” 又催促陆明桂:“您还是赶紧去洗个澡,休息休息吧。” 虽然老祖宗现在穿的是现代的衣服,可还是能看出来发丝凌乱,脸上蒙着一层灰,眼角眉梢都着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逃荒嘛,想也知道有多苦,还能指望干干净净的? 陆明桂也确实累了,就没再说认干亲的事,而是走进了卫生间。 其实整个房子里,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卫生间。 干净,明亮,整洁。 最重要是有热水。 水龙头一开,就有热水流出来,方便的很。 不像她在大明洗身子那么麻烦,要烧了水,抬到屋里去,再倒在木盆里去,这才能开始洗。 只是通常还没有洗完,水都凉了。 冬日里更是不敢多洗,万一染了风寒,那可是要命的事! 后来干旱,人都没水喝,就更别提洗身啦。 而这里就不一样了,洗身就跟洗手一样方便,热水冲在身上,暖和和的,别提多舒服了。 除了用水方便,还有那用来洗身的叫滑腻液体唤作“沐浴露”,只需要挤压在一团网上,就能搓成泡沫来,洗完了身上滑溜溜的,不像皂角那样,使完了身上又干又痒的。 要是不喜欢用沐浴露,还可以用香皂。 总之是极其方便。 陆明桂第一次洗身的时候就觉得幸福,如今却依然这么想。 等洗了热水澡,又拿宽大的浴巾擦干净水珠,这才穿上一身轻便的衣衫。 这是一身碎花的睡衣,也是在菜市场买的,穿着睡觉很是舒服。 陆明桂觉得唯一缺点就是短了一些,露着手臂与小腿。 好在如今她已经适应了很多,不至于捂着胳膊不敢见人。 陆云樨见她出来,又赶她去休息,自己则是看着两个孩子去了。 为了能让陆明桂能睡个好觉,她还把两辆婴儿车都推到了客厅里,就放在沙发旁边。 这回陆明桂没和她客气,赶紧回屋钻进被子里去。 软软滑滑的蚕丝被盖在身上,暖意与困意同时袭来,她沉沉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陆云樨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而团团圆圆似乎已经喝过奶粉,依旧睡的香甜。 既然如此,她就不用把孩子抱出去给沈菊叶喂奶了。 也能让儿媳妇睡个囫囵觉。 想了想,陆明桂换了一套衣服去了菜市场。 反正方便,推开门就行。 这套衣服是之前天气变冷之后,在卷发女人那里买的,是一套偏厚的长衣长裤。 只是此时走在菜市场里,还是觉得不够,天气似乎更冷了一些。 再一看周围,不少年纪大的人都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棉袄。 陆明桂有些冷,想着还是先去楼上买个袄子穿吧。 虽说手机上也能买,可她总觉得不方便。 听说网上买了衣服,如果试穿了不合适可以退货,她又有些摸不懂怎么退的货,干脆就没买。 这会儿走到二楼,就见卷发女人的店铺里果然又换了新的一批衣服。 她依旧热情。 “大娘来了?该买棉服了吧?” 卷发女人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大娘很节约,这一年来,就来她家买过三身衣服。 如今是第四回来,估摸着来买冬季的衣服。 陆明桂笑着跟她打招呼,又上手摸了摸卷发女人说的棉服,可真软和。 “这是棉袄吧?多少钱一件?” 卷发女人也不开价了,反正还价来还价去的,还累得慌。 她说道:“对,是棉袄,这一排都是一百五十块钱一件,价格公道。” 又补了一句:“这回可真不赚钱。” “我取下来给你试试,你就知道了,一分钱一分货!” 然后不由分说就把棉袄从衣架上取下来,利落地套在了陆明桂身上。 陆明桂立马觉得身上一暖,原本因为冷有些瑟缩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嘿,这袄子,还真不错。 卷发女人继续说道:“这面料,这做工,这厚度,怎么着也值这个价了。” “您要是不喜欢,那边还有羽绒服,更轻便一点。” 她噔噔噔快走两步,又拿了一件羽绒服递过来:“这件怎么样?” “这件是长款,您这个身高的话,穿到小腿肚,连腿上都不冷了。” “面料是防水的,就是脏了,拿湿毛巾一擦就干净!” “黑色,最是百搭,还带帽子,这上面是貉子毛,戴上去一点不漏风。” 陆明桂听她说的这么好,就脱了棉袄,试穿了羽绒服,果真是轻便的多,而且更暖和。 “那这个羽毛服是多少钱?” 卷发女人:……嗯……她啥时候说是羽毛服了? 那叫羽绒服好不好? 她没有直接纠正,却强调了一遍:“这羽绒服啊,用的是白鸭绒,所以价格贵一点。” “要三百八十块,您要是诚心想要,给三百五吧。” “反正不管是棉服还是羽绒服,都已经是最低价了。” 陆明桂一时难以取舍。 论暖和,自然是羽绒服更暖和,可价格上多了两百块钱。 又想了想,反正来菜市场的时间不多,还不如就买棉袄。 卷发女人又看她穿着的裤子,再次推销:“您腿上不冷啊?” “秋裤都没穿?来来来,看看我家的加绒秋衣秋裤。” “贴身穿,可暖和了!” 女人拉着她往店里又走几步:“瞧瞧,这些都是成套的秋衣秋裤,加绒的,保证暖和。” “这套紫色的怎么样?” 她拆开一套递给陆明桂看。 陆明桂接过来,就见这套衣服极其窄小,里面有一层软软的绒毛。 她表示怀疑:“摸着倒是舒服,就是这么小能穿吗?” 卷发女人自信满满,双手用力将秋衣撑开:“瞧瞧,弹力大着呢!” “别说您这么瘦,就是两百斤的人也能穿啊!” ------------ 第212章 羊肉 陆明桂并不相信,这话绝对是夸张了。 两百斤?意思是许阳那个小胖子也能穿上?那必然不行。 卷发女人问道:“怎么样?大娘,带一套吧?” “贴身穿着,可暖和了,这么细密的绒,可值了!” “这一套只收您进价,四十块钱。” 陆明桂原本有点想买,正拿在手上细细看起来,谁料一听价格,又连忙放了下来。 “太贵了,太贵了!” “那么厚的袄子一百五十,这件又薄又小的衣衫要四十?” 卷发女人急了,这本来就说动了,怎么又不肯买? 她狠狠心:“这样,您拿两套,算您七十块钱怎么样?” “算下来,才三十五块一套,够划算的吧!” 陆明桂眼睛一亮:“那如果我要五套呢?” 两套就能便宜十块钱,那五套应该能便宜的更多些。 她原本就有些心动,又想到嫂子王氏年纪大了,素来怕冷,倒不如给她也买上一套。 既然都买了,闺女儿媳侄媳妇,那也都买了吧! 何况她刚才看过,这叫做“秋衣秋裤”的虽然样子奇怪,可摸着是真舒服。 而且上头没有什么不能带去大明的东西。 贴身穿着,也不会给外人发现。 谁料卷发女人却连连告饶,表示这价格已经是最低价。 “奥哟,大娘哎,您就算是把店都盘下来,这个价格也不能再便宜了!” “您要是真要买五套,我再送您几双袜子。” 陆明桂突然记起来,白房子里还放着一双袜子呢,那是买鞋子送的。 因为看着极其窄小,所以一直放着,并没有穿过。 卷发女人不等她犹豫,就挑出五套秋衣来:“大娘,五套给您选五个不同的颜色。” “尺码呢?都选小号的吧?” 陆明桂想了想,她家几个女人都不胖,主要是从前吃不饱,想胖都胖不起来。 就点头:“行,都按我这个身量拿就成。” 最后连棉袄一起付了三百二十五块钱,卷发女人果真送了五双袜子,摸着还挺厚实。 陆明桂直接穿着棉袄去买猪肉。 陈鑫笑道:“陆阿姨,有段日子没来了?” “是不是家里杀了猪,就不往我这边来了?” 陆明桂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当初为了买卡式喷火枪,跟陈鑫说是因为村里要杀猪的事来。 她掩饰笑笑:“是啊,家里的肉吃完了,今天再来买点。” “买点五花肉吧。” 陈鑫便给她切猪肉去,陆明桂说:“切成大块的,做把子肉的那种。” 又好奇问道:“那家卖猪肉的怎么换人了?” 原本有个男人坐在猪肉摊里,一直看手机,如今却见到是一对父子模样的人正在忙活。 陈鑫笑道:“何止是换人?不仅换了人,还改卖羊肉了。” “原来那个人做不下去了,天天猪肉臭了都卖不掉。” “脾气又差,老是和顾客吵架,上回差点打起来。” 陆明桂听得咋舌,她虽然不懂做生意,也知道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这不就是黄了吗? 隔壁摊位上的父子俩姓冯,正忙活呢,听见了二人对话。 父亲冯成忙开口卖力推销:“大姐,来看看羊肉吧。” “早上现杀的羊,本地唐县的羊,肉质好。” “而且啊,冬天喝羊肉汤最是鲜美,多喝几次啊,手脚都不凉了。” “您要是不喜欢喝羊汤,我们这里也可以给你切成块,烤羊肉串吃。” “也可以切成卷,涮火锅吃。” 他儿子立马跟着点头:“大娘,我们家的羊肉是最新鲜的。” “吃起来只有羊肉的鲜味,绝对没有羊肉的膻味。” “您吃过一回就知道了。” 陆明桂被他说的偷偷咽口水。 生爨羊肉啊,那是真好吃! 将那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放进翻滚的铜锅里,只需要来回抖上几下,羊肉就被烫熟了。 富庶的人家会用酱油,酒,花椒好几种调料做蘸料。 可普通人家能吃上肉便是奢侈,更没有那么多的调味料,这时候只要蘸上一点酱油,口感就非常鲜美。 她活到如今,也只不过吃过一回,算下来,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那个鲜美的滋味真是难忘。 不过逃荒路上吃涮羊肉,那不太现实。 买些羊肉炖汤,倒是更实在些。 买回去正好给菊叶补一补,这几天也不曾喝到汤水,该补了。 陆明桂就问:“羊肉多少钱一斤?” 年轻男子忙道:“按部位不同,价格也不同。” “这羊腿肉是三十六一斤,羊蝎子是四十,羊上脑也是四十二。” “您要是炖汤,那选小腿就行,汤白味浓。” 陆明桂很心动,贵是贵了些,但好久没吃了。 加上路上逃荒,需要吃点热乎的补充体力,便点头:“称上一些。” 最后又买了三斤的羊腿,抹去了零头,花了一百零五块钱。 虽然只是抹掉了三块钱,但另外送了两根白萝卜。 冯老板说是白萝卜是寒性的,和热性的羊肉一起炖,能够中和一下,让羊汤味道更鲜美。 买完这些,陆明桂急急忙忙回去,先回的观澜邸。 陆云樨正逗娃呢,见陆明桂出现也不吃惊,更不会去问什么。 她只说道:“您去买菜了?这是啥?” 陆明桂便说:“买了几斤五花肉,还有小羊腿。” “炖个羊汤,再烧个红烧肉。” “你瞧瞧,这羊肉不错,新鲜的很,人家还给切好了。” “我一会直接做就行。” 陆云樨并不会做饭,去看了看羊肉,看着是不错,只能连连点头:“我能做点啥?” 陆明桂笑道:“不用,你看孩子也累了吧?” “去歇会,我自己就能行。” 谁料陆云樨刚离开厨房,陆明桂左看看,右看看,就犯了难,非常不好意思的探出头去:“云樨,这火咋点不着啊?” ------------ 第213章 吃饭 陆明桂自己先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这灶上光秃秃的。 既没有碳,更没有柴火,只有两个圆形的铁圈,倒是有两个旋钮,她试了一下,并没什么用。 闻言,陆云樨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厨房,教老太太如何用各类厨房用品。 原先她想请个保姆的,又怕外人撞破了陆家的秘密,只好事事亲力亲为了。 “这个叫燃气灶,要先把燃气阀门打开,然后再扭动旋钮,才能开火。” “这个气体呢,如果泄露,对人是有害的,所以不用的时候一定要把阀门关上。” 陆明桂这才明白为什么开不了火,原来还有个阀门。 听说这个是烧气的,又有些懵懂,不过倒是记住了要及时关火关阀门。 陆云樨又道:“而燃气灶上的这个旋钮可以调节火的大小,往下拧到底,火是最小的。” “拧到中间,火最大。” 她示范了一下,咔嚓一声,蓝色火苗就窜了出来,果真随着动作变大变小,很是方便。 陆明桂像个小学童一般,跟在旁边认真的听,就差拿小本子记下来了。 心里更是不停嘀咕,娘哎,这个火可太方便了! 轻轻一扭,可大可小。 既不用拉风箱,也不用关风门。 “对了,炒菜的时候呢,要打开这油烟机。” “炒菜的油烟就会被吸进去,否则一屋子全是油烟。” “不过,这个不用您开,油烟机是自动感应的。” 陆明桂又去瞅那油烟机,没有烟囱也能把烟放出去? 还是啥“自动”的? 陆云樨见她神情严肃,知道老祖宗又是在使劲儿学习呢,心中忍不住暗笑。 “老太太,我还是给你搭把手,反正宝宝们都睡了。” “先烧什么?羊肉汤吗?” “我先把米饭煮在电饭煲里吧。” 陆明桂回过神来,就见陆云樨打开厨房里的柜子,拉住一个长方形的箱子来。 “这是米桶,专门放米的。” 陆云樨说着,对着上方按动两下,就听见了大米簌簌落下的声音。 然后抽出个像抽屉模样的盒子,盒子里面已经装了大半盒子白花花的大米来。 “这些应该够四五个人吃的。” 按照说明书上的,按两下够四到五人吃。 “我再教您怎么用电饭煲。” 如此一通,陆明桂大概摸清了厨房用品,包括洗碗机,电饭煲,微波炉,烤箱等用法。 别的不说,知道洗碗机是干啥的,她就笑了。 “洗碗也用机器?这不是顺手的事?” 陆云樨摇头:“洗碗最讨厌了,油腻腻的,还好有洗碗机。” “这就是解放了双手,有这时间干点别的多好?” 又想到了什么,说道:“我看您刚才洗了澡,顺手就把衣服给洗了?” “其实不用这么累的,家里有洗衣机。” “走,我教您怎么用洗衣机,家里买的洗衣机是带烘干的,洗完烘干就能穿了。” “对了,我还给团团和圆圆买了婴儿洗衣机,大人和小孩的衣服要分开洗。” 陆明桂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机那个机的,家里的机实在是太多了。 一时间真记不住,真拿出纸和笔记下来? 她说:“要不,我还是先把羊汤炖了吧。” 羊肉买回来已经泡在了水里, 要泡去血水,去了血水烧出来的羊汤不会膻。 然后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后,再把羊肉捞出来用温水洗干净。 陆云樨在一旁看着,她负责提醒陆明桂,厨房内的东西分别放在了哪里。 比如砂锅在柜子的二层,而炖肉的香料包则是在抽屉里。 而其余常用的油盐酱醋,葱姜蒜都摆在置物架上。 燃气灶的火开到最大,火舌舔舐着砂锅底部,热气慢慢从砂锅里冒出来,羊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油烟机呼啦啦响了起来,将所有的烟都吸入其中。 陆明桂歪头看了看,就见烟悉数被吸进去,不知道排去了何处。 身后,陆云樨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还早呢,”陆明桂笑着盖上砂锅的盖子,“这香气只是香料的味道,羊肉的香味儿还没有出来。” 她刚才看了香料包,里头有白芷,草果等,还有些是她不认识的。 不过配料表里写的好几种。 还真是齐全! 其实好的羊肉不需要放这么多的香料,可既然有了,那就放着试试。 又看那砂锅,真好看,是细腻的白色砂锅,上面还画着兰花草。 等到了苏州府,她也要买一个,之前家里的砂锅留给二哥了。 羊肉要炖很久。 趁这会儿功夫,陆明桂在另外一个灶头上开始做红烧肉。 将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的猪肉洗干净焯水,再锅里倒入少量的油,慢慢煸炒出猪肉中的油脂,再加葱姜以及其他香料,最后倒入生抽和老抽,快速翻炒。 香味迅速蔓延开来。 陆明桂这才倒入热水,调小了火,慢慢炖起来。 厨房里,弥漫着肉类复合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陆云樨直咽口水,光闻这个味儿就好吃,今儿个总算是有机会尝尝老祖宗的手艺了。 红烧肉需要炖半个多时辰,也就是这里的一个小时。 羊肉汤的时间则是需要的更久一点。 恰好团团和圆圆又醒了,两个娃儿就是这样,一个醒了,另一个很快也会跟着醒来。 两个娃儿齐齐哭起来。 好在有陆云樨在,两人一起把娃儿的尿不湿换了,又冲了奶粉喂下去。 等到忙完,锅里的红烧肉也好了。 陆明桂先盛出红烧肉,看着没有蔬菜,又去白房子里拿了一颗之前买的大白菜,做了个清炒大白菜。 两人这才洗了手吃饭。 一盆羊肉汤,一碗红烧肉,一盘炒白菜,两碗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羊肉汤里放了白萝卜,陆云樨还朝里头撒了几颗枸杞,于是颜值立马提高了不少。 而红烧肉色泽红亮,汤汁浓稠,上头点缀了几粒碧绿葱花,顿时让人觉得色香味俱全。 陆云樨为了养生,已经好些年没吃红烧肉了,今天却放不下筷子。 “唔,真好啊!” “老太太,难怪他们吃了您包的饺子,总是念念不忘。” “合着这么好吃?” 又去夹了一筷子大白菜,尝了一口,眼睛更亮。 “怎么连大白菜都能炒的这么好吃?” 似乎只放了盐,可却清甜脆嫩,鲜香入味。 在陆云樨心里,大白菜本就是最寡淡的蔬菜,没想到老祖宗还有这么好的手艺。 ------------ 第214章 羊肉汤 陆明桂被她的惊叹弄的很是不好意思。 哪里就有这么好吃了? 可能是自己吃习惯了?总觉得平平无奇。 可是每个吃过的人都说好吃,从前还以为他们是客气而已,后来发现大家伙是真的觉得好吃。 不管是家里人,还是陆云樨与李子安他们,没有不夸的。 这让陆明桂有些奇怪,难道又是因为白房子的缘故? 它能让蔬菜或是肉类不蔫不坏,难道还能让东西变得好吃? 岂不是比味精和鸡精更厉害! 陆明桂心里想笑,不过,要是真这样的话,也难怪从前买野菜的人还一直想着。 还有许阳的农庄,如今生意也极好,说是很快就能回本分红了。 她转念一想,这事情要想知道真相也简单。 从白房子里拿一颗白菜出来,再去菜市场买一颗来,分别炒两盘,大概就能吃出来差别。 只是这事情并不着急,吃了饭,她要先回去看看。 估摸着那头天该亮了。 大明,天光微亮,空气里满是清晨的凉意。 大人们已经起身,都在唤孩子们起床,哦也不算是床,反正该把孩子们唤醒了。 王氏看了一圈,奇怪问道:“小秋,你娘呢?怎么没见着人?” 宋小秋不慌不忙:“妗子,我娘早上去那边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自然知道她娘肯定又去了“那个地方”,而大妗子是不知道这事的。 这事情,要瞒着。 杏花嘟嘟囔囔:“天这么冷,小姑倒是起得早,人生地不熟的,她往哪跑啊。” “要不咱去找找吧?” 宋家几人都替她遮掩:“没事,娘一会儿就回来了。” “对,不用去找。” 宋小冬又怕别人先去找,索性说道:“要不还是我去吧。” 正说着呢,陆明桂端着个陶罐从林子后面走出来,扬声道:“我回来了。” “小冬,快来帮娘接着!” 宋小冬几步上前,对着他娘小声说:“表嫂还问呢,说怎么您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陆明桂回了一个叫他安心的眼神,这才说道:“刚才往村里去,可真是巧,竟然遇到一家杀羊的。” “我就跟人家买了点羊肉汤,今儿早上咱不用干啃饼子了。” 羊肉汤三个字顿时刺激到了每个人的味蕾,连本来昏昏欲睡的几个孩子都揉着眼睛看了过来。 陆永康不敢相信:“羊肉汤?竟然有羊肉汤?” “不年不节的,谁家杀羊啊?” 他爹倒是知道替陆明桂说话:“就不兴人家想杀羊?” “管天管地还管人家杀自家的羊?” 陆明桂心中暗笑,又叫宋小冬把砂锅放在平稳的地方,揭开盖子给众人看。 “瞧瞧,雪白的羊肉汤,不止有汤,还有不少肉呢。” 陆永康替小姑心疼:“小姑,这得花多少银子啊?我们吃点黑麦饼子就行!” “你倒是咽的下去,”陆明桂没和他客气,“瞧瞧几个小娃,每次吃黑麦饼子,脖子都伸长了二里地!” “再说了,这羊汤暖身子,补气力。” “咱们这一路过去,是要去过好日子的,可不能半路就累坏了!” 否则她提前一年走的意义在哪里? 杏花赶紧打圆场:“小姑说得对,有羊汤了,谁还喝凉水吃干饼子?” 她觉得丈夫有点傻,小姑都把羊汤买回来了,还说那话? 吃不就得了? 陆明桂又说:“赶紧生火,把饼子烤一下,咱吃了早饭就动身。” 夜里的篝火还没有完全熄灭,就近捡了干树枝子加了进去,火重新旺了起来。 王氏烤饼子,这边陆明桂拿了碗出来,一人给盛了一碗的羊肉汤。 虽然人多,但一大锅的羊肉汤足够每人分上一碗。 羊肉汤的香气直钻鼻腔,热气蒸腾着众人的脸庞。 孩子们虽然馋的很,却还是乖巧端着碗,并没有先喝。 黑麦饼子原本坚硬的赛过石头,可经过火烤,重新散发出麦子的香气,表面变得焦香,掰开来却是松软可口。 大人们将更松软一些的饼子塞到孩子们手里,又招呼:“快吃,趁着热乎的。” 孩子们这才小心翼翼端着碗,喝一口汤,啃一口饼。 陆明桂在房子里已经吃过一顿饭,现在只拿了最小的一碗羊肉汤,慢慢抿了一口。 雪白的羊汤滑入喉咙,香浓醇厚,舌尖还能尝到白萝卜的清甜。 而羊肉早已经炖的软烂,肥而不腻,顺着羊汤一起充满口腔,香的整个人都迷糊。 这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 陆明桂听见身边的宋小冬说了一句:“真香!羊肉真好吃!” 而其余人各自埋头苦吃。 陆文礼先喝了几口汤,又把那饼子掰了放进汤里泡在吃。 见状,王氏揶揄:“你倒是会吃。” “你也试试。”陆文礼不介意老妻的打趣,让她也这样吃。 “这样饼子吸了汤汁,又被泡的软烂,好嚼又好吃。” “比肉还好吃!” 其余几人便有样学样,唯独宋小冬不赞同:“饼子脆脆的多香?” “非要泡在汤里,哪里会好吃?” 陆文礼这才说道:“大舅舅我啊,牙口不好,哪里能和你比?” “年轻的时候,谁不喜欢啃那硬的,脆的,现在是老咯!” 他说着又喝了一大口羊肉汤:“这真是太鲜了!” “好喝!我还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羊汤呐。” “骨头都炖的酥烂了,这家人估计炖了一晚上吧?” 陆明桂忙道:“你就别嚼骨头了,骨头留给小黄吃。” 小黄狗也才几个月大,路上,有时候坐骡车,有时候跟着跑。 宋小冬极其喜欢它,有时候还给它放在背篓里背着,反正不差它那一点重量。 眼下,小黄正摇着尾巴,趴在一旁流口水呢! 可这小狗却极其克制,就是再馋,它也不会来抢吃的。 直到宋小冬把骨头丢给它,它才叼着骨头趴在一边啃。 ------------ 第215章 客栈 家里人都夸小黄狗懂事,宋小冬与有荣焉。 他摸着小黄的头,小黄就把羊骨头叼着放在了他手心,同时还眼巴巴的看着他。 宋小冬忍不住翻白眼:“我不是要吃,你自己吃吧。” 它是不护食,可这也太不护食了! 他将骨头丢的远一点,小黄急忙飞扑了过去,又啃起来。 几个小孩子看着都笑起来。 满满问道:“小叔叔,小黄是想喂你吃骨头吗?” 宋小冬红着脸,忙扯开话题:“可惜小黄太小,不然都能替咱守夜了。” 陆永康连忙摇头:“别说狗子还这么小,便是再大一点,这一路上也不能大意。” “晚上还是人守着,放心一些。” 说话间,羊汤和饼子都被吃的一干二净。 这一顿吃的极其满足,每个人脸上都带了几分喜色。 陆明桂找了借口去还砂锅,其余人已经收拾起来,将那篝火给熄灭,东西都放在了骡车上。 这一天按计划,一家人要赶到雄县。 从任丘到雄县都是大路,倒是好走了许多。 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直到暮色四合,一家人这才到了县城北门口。 城门口有差役在值守。 年轻差役看了看路引,又对照着看了一下众人,这才说道:“进城后快些安顿,夜里可别上街,犯夜当心挨板子!” 大约是看了路引,知道几人是初次来雄县,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这才提醒了一句。 陆文礼谢过差役,又偷偷往对方手里塞了两个铜板。 差役也没嫌少,收了,又多说了一句:“城北客栈比城南的要实惠些。” “多谢官爷。” 陆明桂站在不远处,听着二人对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里几乎没有盘查,更没有收入城费,比她想象中的好得多。 只需要在城里住一晚,明儿一早就走。 既然年轻差役都这么说了,那必须要找个客栈住下来,省的犯了宵禁。 其实,她本来就打算住客栈,毕竟大家伙在野外住了两天,个个灰头土脸。 在客栈不说能够好好洗漱吧,至少也能平稳躺着,睡得安心些。 一行人往城里没走多远,她就瞧见一家客栈,趁着天光,能瞧见顺来客栈几个字,挂在摇曳的招幌上。 “永康,把骡车赶过去,我去问问客栈还有没有空房。” 陆文礼一把拉住她:“小妹,还是我去问吧。” “你们在这里等我。” 陆明桂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她怕大哥掏银子,干脆一起去。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见有人打听通铺的价格,就抬头打量了二人一番。 是两张风尘仆仆,老实巴交的脸,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骡车。 这是投亲?反正不是生意人。 他懒得查路引,直接开口:“通铺五文钱一晚上,小孩儿也要收三文。” “几个人住?” 陆文礼想了想,还是说道:“掌柜的,通铺人多杂乱。” “我家里还有女眷带着两个小闺女,住通铺不方便,还有没有客房?” 他虽然不舍得花钱,可也不能让小妹她们跟着挤在大通铺上。 陆明桂跟着点头:“大哥,要两间客房吧,咱家人多。” 掌柜的又看了她一眼,感觉是个能做主的,忙点头:“有!” “二楼是上房,要贵些,你们要是不嫌弃,后头院子还有两间空房。” “空房虽说小了点,倒也清净,而且只要三十文一晚。” 陆明桂听了,倒是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就定了两间空房。 陆文礼,陆永康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宋小冬住通铺。 客房两间,一间给王氏,杏花带着陆欢住,另一间宋小秋和沈菊叶带着满满睡。 寻了机会,陆明桂低声劝:“大哥,要不,你们也住客房吧,虽说多花点银子,可人住的舒服些。” 陆文礼却道:“爷们儿哪里有那么娇?能躺着睡一晚就行。” 然后又抢着付了银钱。 陆明桂不再劝,又问掌柜的:“骡车可方便停到后院去?” “再给骡子喂些草料,还要饮水。” 掌柜的应了,这也是要收钱的,给了三文钱。 等一切办妥,掌柜的让伙计给他们带路。 小伙计很是机灵,领着众人往后院走,问道:“客官夜里要用热水吗?两文钱,我们烧好了热水给您送过来。” “若是要用饭,我们小厨房里都可以买到吃食。” 陆明桂都拒绝了。 吃的,热水,她都有,就不花这个钱了。 小伙计也不恼,这些人出远门,一个铜子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不舍得花钱很正常。 把人带到房门口,小伙计便不管了。 众人都是第一回住客栈,有些好奇与兴奋。 孩子们更是在两间屋子里来回打量。 就见房内果然极小,只一张硬板床,一桌一凳,但门窗完好,能上门闩。 那边王氏带着杏花铺床,这边宋小秋也忙着铺床。 陆明桂寻了空把团团和圆圆抱出来,让沈菊叶喂奶,沈菊叶搂着两个娃娃亲香个不停。 她实在是喜欢,总是看不够。 陆明桂则是又回了白房子,之前烧的红烧肉还在里头放着,依旧热气腾腾。 她又拿了不少馒头,这都是从前在家蒸好的,用的面是粗面,并不显眼。 只是放进来的时候已经冷了,好在有房子,可以开火馏馒头。 馏馒头很快,等热腾腾又暄软的馒头出了锅,再拿簸箩装着,又带上红烧肉,这才回去了。 “满满,去叫舅婆她们来吃饭。” 陆明桂自己则是去外院给陆文礼几人送了些馒头与红烧肉过去。 为了方便吃,她已经将馒头掰开,朝馒头里夹了一块油旺发亮的红烧肉,另外还给了一小罐萝卜干。 “大哥,你们这里住的怎么样?” 她问了一句,又从草帘子看去,能看见里头已经有人躺着了,而草帘子里有难闻的气味随着草门帘挑开传出来。 陆文礼点头:“还行,人不多,不算挤。” “陆庆和陆喜睡在最里面,小冬也是,永康睡外头当着,挤不着他们。” 他又把几人都叫出来,就在院子一角吃起来,里面人多眼杂,不方便。 红烧肉咸香的酱汁将馒头滋润的油汪汪的,每个人都吃的狼吞虎咽。 陆明桂又叮嘱:“吃了饭,早点歇着吧,咱们明儿一早就走。” 几人都答应了。 陆明桂也赶紧回了房间,一家子都在等她吃饭。 ------------ 第216章 福气 王氏好奇:“小妹,哪里来的红烧肉?” “这么多!” 陆明桂笑道:“跟掌柜的买的,看着就好看,吃着肯定也不错。” “大哥他们已经吃上了,咱也快些吃。” “天黑了,这油灯亮不了多久。” 她去看过了,房间里是有一盏油灯,却只放了一点点灯油,估摸着烧完就不给了。 她又对众人说:“我还要了点热水,等会吃完饭,大家伙都擦把脸。” “再把身子擦一擦。” 等到吃完了晚饭,大家伙轮流擦洗完,她拿了一套秋衣偷偷塞给王氏:“嫂子,这是我从前在镇子上买的。” “你不是怕冷吗?这穿在里头可暖和了。” 原本她想把剩下的四套秋衣秋裤都拿出来的,想了想还是作罢。 年轻人没有那么怕冷,还是不要暴露的太多。 别人倒是还好说。 陆明桂唯独不放心赵杏花。 这孩子爱占便宜,而且一心想着娘家,平日里看着,都是把娘家放在婆家前头,嘴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门的,能瞒着还是瞒着。 此刻,王氏瞅着那秋衣,发出了当初与陆明桂同样的疑问:“这是衣裳?” “这么小,咋穿啊?” 陆明桂学着卷发女人的样子,用力将秋衣撑开:“你瞧,两百斤的人都能穿。” 王氏笑起来:“哪有人长得到那么胖?十里八村也没见过这么胖的人。” 陆明桂心道,我就见过,许阳就有两百斤。 再一想,两边的斤数不同,许阳的两百斤到了大明,其实就是一百六七十斤。 反倒是大明的两百斤到了后世那就要将近两百四十斤了,这么一看,她说的话比起卷发女人还要离谱。 当下连忙咳嗽两声掩饰,只劝道:“你拿去穿了就知道了。” 王氏顺从的贴身穿了,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觉得布料紧紧的束缚着自己。 可没过一会儿就习惯了,觉得真是挺不错的。 “还真挺暖和,就是,我没穿过这样的衣衫,比小衣还紧!” 陆明桂安慰她:“这有什么?贴身穿着,又没人看见。” “你外头穿着袄子呢!” 其实,陆明桂还有别的小物件儿,比如内裤之类的,可惜想了想,到底没敢拿给王氏。 夜里,安稳的环境让人放松,身边是亲人的呼吸声,而不是呼啸的风声。 这一晚,众人睡得极好。 因为有了床铺,陆明桂就把团团和圆圆留给了沈菊叶,让娘几个好好相处。 自己独自睡在了房子里。 等到睡醒,一身的乏累消散了干干净净,她起身做饭。 早饭简单一点,只煮了小米粥,又拿出了从前蒸好的野菜肉包子。 考虑到陆云樨可能会来,她又在饭桌上留了两个包子还有一碗小米粥。 这才回了客栈。 金黄的小米糕熬的浓稠,再配上野菜肉包子,又是极其满足的一顿饭。 吃了饭,一家人便赶着骡子车,准备离开客栈。 大人们拿着东西,走得慢。 满满与陆欢牵着手,迈着小短腿朝前走。 陆欢虽然大满满一岁,但是两人个头如今差不多高,都是随了陆家人的样貌,大眼睛,白皮肤,生的极好。 只是陆欢是个尖下巴,而满满的脸就像她的名字那样,粉嘟嘟的很是饱满圆润。 此刻远远看着,倒像是双胞胎一般。 出客栈的时候,众人就见客栈门前已经停了一辆马车,马车气派非凡,远比寻常人家阔绰。 车旁还立着两个身着青色短打的仆役,另外还有两个素色布裙的丫鬟。 一个年轻妇人被仆妇搀扶着,朝马车走去。 妇人衣饰更是华贵,穿着狐裘披风,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身体并不好。 她听见小女孩的欢笑声,便回了头,目光随意扫了一眼,就停在了满满身上,接着对仆妇一阵耳语。 仆妇便上前几步,走到满满与陆欢面前,掏出了一个荷包来。 “你是谁家的小娃娃?可要吃糖?” “这是芝麻糖,是不是没吃过?可香了。” “又香又甜!” 满满见是个陌生人,哪里肯去接她的东西?一言不发,拉着陆欢就往后退。 陆欢也不是眼皮子浅的,虽然那芝麻糖的香味扑鼻,她同样护住了满满。 姐妹俩就这么定定看着仆妇,满脸戒备。 陆明桂远远瞧见,忙走上几步护住两个女孩儿,又去看那仆妇:“你是?” 仆妇眼神同样打量着这个老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袄子,头上只一根木钗,浑身上下都是最寻常农户的模样。 她直起腰来,眼里带了几分轻慢:“你是这孩子的谁?” 不等陆明桂反应,她又说:“我们太太是河间府孙老爷的内眷,做的是药材生意,家中富贵的很。” “她最是喜欢小孩儿,见你家女娃儿生的伶俐,想叫过去说说话。” 陆明桂顺着她的目光朝着孙太太看过去。 不远处的妇人扶着丫鬟的手,脸上露出一丝自矜的笑意来。 陆明桂心中有些沉,摇了摇头,牵住了两个孩儿的手,说道:“多谢太太抬爱,只是我们还要赶路,耽误不得,说话就算了。” 被直接拒绝,仆妇立时沉了脸:“你这婆子怎么不识好歹?” “这是我家夫人给你们的福气!” 又劝道:“可别不识相,若是讨了我家太太的欢喜,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陆明桂却瞧着那妇人有几分不对劲,只想带着孙女赶紧离开。 “福气不敢当,好处我们也不要。” “娃儿还小,不懂什么规矩,若是冲撞了夫人,反倒不美,就不叨扰了!” 说罢拉着两人就走。 仆妇被下了面子,一张脸涨得通红,拦住陆明桂怒斥:“站住,我家太太还未说话,你们哪里能走?” 陆明桂也来了火气,哪有这样的道理? 只是富商家眷,还不是官家夫人,就敢当街拦人? 难道要抢人不成! ------------ 第217章 打探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那位孙太太便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过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仆妇,眼里带了几分不耐:“翠妈妈,瞧你,把人家吓成什么样?还不退下?” 这才看向陆明桂,声音绵软:“老人家,不过是看你家孩儿生的乖巧可爱,这才想要说说话。” “哪里就值得你如此激动?” “若是这娃儿合我心意,我再赏一些银钱与你,也算是帮衬你家。” 她惯会拿银钱差使人,无往不利,何况眼前这家人看着就不富裕。 而陆明桂近看这位太太,觉得脸色惨白,眼下有乌青,一看就是身体欠佳,或是常年睡不好的。 她心中那股子不喜的感觉愈发强烈, “太太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陆明桂语气更加淡了几分,“娃儿还是在我们身边安心些。” 说罢急忙带着两个孩子就要走。 孙夫人脸上笑意消失,冲翠妈妈使了个眼色。 翠妈妈再次追上陆明桂,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问道:“你这婆子着急什么?这是您孙女吧?” 又毫不客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不如卖给我们家,我们太太定然会好生待她们。” “跟着我们太太吃喝不愁,不比跟着你们吃糠咽菜强?” 满满这回听懂了,原来这人是要买了自己! 那不就是再也看不见阿奶,再也看不见娘亲,还有弟弟和妹妹? 她害怕极了,强忍着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对着仆妇说道:“我才不跟你们走!” 陆明桂见对方总算露出了真面目,一把甩开她的手,将满满抱在了怀里。 “满满,莫怕,阿奶护着你!” 又忍着怒气拒绝:“这娃儿是我的心头肉,别说银钱,便是金山银山,我家也绝不会卖孩子!” “我家里虽穷,可也没饿着孩子过。” “就算你们有钱有势,那也不能强抢别人家的孩子!” 跟在后头的沈菊叶几人这才赶了过来。 沈菊叶一把将满满搂接了过来,狠狠瞪着孙太太与翠妈妈一行人。 “你们休想打孩子的主意!” 这一番动静早已经惊动了不少进出客栈的人。 不少人都围上来看热闹。 而翠妈妈见陆明桂态度强硬,而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便犹豫的看了一眼孙太太。 孙太太冷冷扫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满满稚嫩的小脸上,却并没有再说什么,由着丫鬟扶着上了马车。 众人散去,一场闹剧就这么潦草结束。 但陆明桂心有余悸。 才套好骡车的男人们从后院马厩绕过来,看着这一切,不明所以。 宋小冬忙问:“这是咋了?满满怎么哭了?” 陆明桂吐出一口气,将事情说了一遍,听得几人义愤填膺。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真是没听说过,路上看见小孩儿生得好,就想买回家去的!” 陆明桂打断几人:“先出城去,莫要在这里耽误时间。” 又塞了二十文钱给宋小冬:“她们刚才没看见你,你回客栈打听一下,这人是什么来路。” “我只听那仆妇说,她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 “我们到时候在南门那里等你。” 宋小冬应下,揣着铜板折返了回去。 陆永康问道:“小姑,事情不是了了?怎么还要回去打听?” 陆明桂只是摇头:“我总觉得那妇人不像是要善罢甘休的样子。” 真被她几句话就说走了? 真这么容易,刚才就不会提出要买人的事了,转变的太快,不由她不怀疑! 而另一边,马车车厢内。 孙太太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翠妈妈的脸上:“没用的东西!” “我难得看见一个合心意的孩子!” 翠妈妈捂着脸,低头讷讷:“是,是很像,可那婆子一家软硬不吃。” “从前那几个孩子的家人,给钱就卖了孩子,哪像这个该死的老婆子!” “这女孩子又不值钱,贱丫头一个,还值得她护成那样?” “贱丫头?”孙太太脸上怒气更盛,“我的玥儿是贱丫头吗?” 翠妈妈忙跪下:“太太,是老奴失言。” “玥儿小姐是顶顶尊贵的人儿。” 这话让孙太太脸上露出一丝癫狂:“对啊,我的玥儿呢?你还不去把玥儿给我找回来?” “快去啊!去啊!” 翠妈妈低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片刻,她方才冷静下来,吩咐道:“叫朱大去看看,这家人朝哪里去!” “找机会把那孩子抢回来,我就不信了,我想要的人还能要不到?” 翠妈妈一惊:“追上去?” “为了个小丫头片子?” “哼,”孙太太冷哼,一双眼睛幽深看着空无,“你懂什么?” “我昨儿个梦见玥儿了,她说地下好冷,我这个当娘的,又该送人下去陪她了!” 翠妈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才下了马车吩咐朱大做事。 而陆明桂带着一家人在南城门等着,虽然是第一次到雄县,却没有什么闲逛的心思。 大家伙都很着急。 好在宋小冬机灵,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了。 他凑到陆明桂旁边,低声说着打探来的消息。 “说是河间府的富商,娘家却是在保定府的,常常两头跑。” “这女人,成亲后好不容易生了个闺女,养到五六岁的时候夭了。” “她思女心切,自己却难再生养,所以看见五六岁大的女娃娃就走不动道。” “有的人家穷的过不下去,听说这事,就把家里孩子送过去,但孙太太并不是都肯收下。” “传闻她喜欢胖些的女娃,说是有福气。” “所以……”宋小冬没说下去,只是心疼的看了一眼满满。 满满有些被吓到了,这会儿正窝在沈菊叶怀里,神情萎靡。 陆明桂却更加疑惑起来:“她思女心切,喜欢女娃倒也算正常。” “可你看她身边可曾带了女娃?那些被收养的女孩儿都去哪里了?” 真这么喜欢,不是应该带在身边? 大户人家出行,比起自家小门小户的,可便利太多了。 就算其中一个女娃身体不适,那还有其他孩子呢?不是说收养了好几个? 而且,刚才看那女人的眼神太过复杂幽深,不像是多喜欢,倒像是审视,算计,或是别的。 宋小冬缓缓摇头,这他就不知道了。 时间紧,再加上这女人本就不是雄县人,若不是常住在顺来客栈,他也打听不到这么多。 ------------ 第218章 走小路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陆明桂深知,自家小门小户,又不是本地人。 她说:“只能小心些了。” 又招呼众人:“小冬回来了,咱们快些走。” 一大家子呼呼啦啦往前走,出了雄县朝鄚州赶。 这次是轮到沈菊叶坐骡车,她搂着满满,低声哄着:“莫怕,没人会卖掉你。” “你是娘的心头肉,也是阿奶的心头肉。” 她早就看出来了,婆婆如今对家里人好着嘞,谁敢卖掉满满,她老人家第一个不答应! 而且家里其他人也从没有动过卖儿卖女的心思。 这点她是真的放心。 满满在她娘怀里蹭了蹭,这才安心些。 只是才走了几里路,就被孙一行人追上了。 不过,这回却没有人上前说话,只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跟在后头。 陆明桂回头看了一眼,那马车车帘是放下的,看不见里头的人,但她却能感觉到里头人的眼神,正死死盯着自己一家! 来者不善啊! 宋小冬忍不住停下脚步:“娘,我去问问,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却被陆明桂一把拉住:“大路朝天,你能问出什么?” “你把弓箭拿好,今儿个说不定用得到。” 其他人也警惕起来。 陆文礼父子俩也发现了不对劲,跑来问陆明桂,陆明桂摇摇头:“现在说不好,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 陆永康皱皱眉:“她们还敢行凶杀人不成?” “这毕竟快到河间府了,难道没人管?” 陆明桂心中哂笑,侄子还是太单纯了,还以为这里是家乡的小山村? 她严肃说道:“来者不善,今晚要当心些。” 按脚程,今儿个赶不到河间府。 就算是赶到了河间府,这家人又是河间府的富商,不是羊入虎口? 她心里冷了冷,不管怎样,也不能让满满如同上辈子那样被卖掉! 孙家的马车一路跟着他们,不急不慢,犹如猫儿逗鼠。 到了晌午,一家人歇脚,坐下来吃干粮。 其实陆明桂有机会去准备吃的,别的不说,肉包子是管够的。 但碍于孙家人在,她便歇了心思。 而孙太太同样下了马车,吩咐下人在路边烤了肉干,还摆出各色的点心来。 香味随风飘到了宋家人这边,却没有一个人动神色。 满满更是被一家人护在身后,小脸被涂了灰,看上去黢黑。 不止是她,几个娃娃脸上都涂了黑灰。 孙太太却并不恼,眼里反而更加狂热了几分。 原来,这家人这么爱孩子啊,可真难得。 她也爱自己的玥儿,可老天爷还是夺去了玥儿的命,让她生生忍受了丧女之痛。 不如让这些贱民也尝尝这个痛吧! 陆明桂看着孙家人,两个仆从,两个丫鬟,还有孙太太和翠妈妈,并没有她们这边人多,可看着那仆从粗壮的手臂,心中愈发不安起来。 待到启程,她想了想,对陆永康说道:“走小路。” 她刚才看了看舆图,因为河间府繁华,周边的城镇都有路通往。 虽说没有大路好走,但对此刻来说,却比大路多了几分生机。 若是真的像猪狗牛羊一般,被孙家驱赶着进了河间府,那真是死路一条! 而之所以敢走小路,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有手机里的指南针。 这指南针跟她从前知道的水罗盘,旱罗盘不同,它只是在手机里的一个小东西,但是却能够准确判断出方向来。 此刻,陆永康听了这话,立即赶着骡车上了另一条小路。 其余人都跟了上去。 翠妈妈一直盯着呢,见状急忙说道:“太太,那家人不走官道,朝小路去了。” 孙太太冷嗤一声:“真是蠢货!” “她若是走官道,至少人多,路上我还不会动她。” “等进了河间府,我才让她一家骨肉分离,尝尝我的手段。” “翠妈妈,你说那小女孩儿可真是倒霉,怎么没托生在我的肚子里?” “至少不会被这些蠢货拖累而死。” “我想想,先把她带回去玩两天,再送去和玥儿作伴,如何?” 翠妈妈没敢回答,只问道:“眼下怎么办?” “怎么办?还用得着我教你?自然是追上去!” 翠妈妈听了,却有些犹豫:“太太,他们有三个男人,还有好几个女人。” “追上去打得过吗?” 孙太太又骂了一句蠢货:“瞎了你的狗眼!” “那三个男人,一个老,一个小,就一个汉子是壮年。” “几个女人还有护着孩子,哪里能敌得过朱大和朱二?” “快,跟上去,到没人的地方就动手!” 几句话骂下来,她有些气喘吁吁,靠在丫鬟身上,不想动弹。 翠妈妈哪里敢反驳?她知道,夫人素来偏执,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到手。 何况朱大兄弟俩的确会些拳脚。 就这样,孙家的马车一直跟在宋陆两家人身后,直到天黑。 夕阳西下,小路崎岖,一家人慢慢走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路边树影重重,无端透露出几分阴森。 陆文礼看了看前后,这才说道:“小妹,这路晚上不好走。” “咱们就在这歇着吧。” 陆明桂也有此意,赶路消耗体力,再走下去,对他们不利。 她停下脚步,先对宋小冬悄声说道:“把弓箭拿好,等会有变故的话,先把那汉子射杀了。” “记住,这可不是你心慈手软的时候。” “娘相信你。” 宋小冬抖了抖,手上却攥紧了那把弓箭,警惕看向了孙家人。 一家人刚安顿好,那孙家也停下了马车。 孙夫人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斜睨陆明桂,高高在上嗤笑:“不是很能走吗?还以为你们要走到天亮呢!” “朱大,朱二,把那孩子给我抢过来!” 闻言,一脸横肉的朱大就走了过来,筋肉突出,看上去就是个练家子。 闻言,陆家父子俩,还有宋小冬都站出来挡在了女眷前面。 沈菊叶颤抖着声音喊道:“休想!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孩子们吓得大哭起来,毕竟谁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陆明桂却扬声道:“太太,我有些话想和你当面说。” ------------ 第219章 杀人 说话间,陆明桂已经朝着马车走去。 而朱大和朱二的注意力都在对面几个男人身上,根本就没在意这个老婆子,任由她靠近了马车。 两匹枣红色大马似乎感受到了陆明桂的怒火,不安的嘶鸣躁动起来。 马车摇晃,孙太太不耐,对朱二说道:“晃得的头晕,赶紧把马卸了。” 朱二不敢怠慢,忙解开活扣,将两匹马拴到了不远处的树上。 孙太太这才舒了一口气,只是还没等她出声,翠妈妈却先对着陆明桂冷哼一声:“有话说?” “真是笑话,刚才我们太太愿意同你说话的时候,你不肯,现在凭什么搭理你?” “当自己是个什么稀罕玩意?” 陆明桂却并没有恼火,不与她争辩,只想着靠近马车。 翠妈妈却当她已经服软,心中升起不屑来,双手环胸挡住了她的去路,个头比陆明桂足足高了半个头。 又啐了一口:“我们太太也是你这种贱民能靠近的?” 原先,孙太太也是这么想的。 之前给脸不要脸,现在无路可走,又来求自己? 真是可笑! 可此刻看见陆明桂不敢反抗,还有那些贱民们担忧又惶恐的样子,心中只觉得畅快极了。 她心中恶念升起,对着翠妈妈说道:“行了,叫朱大等等动手。” 朱家兄弟俩停下了脚步,只虎视眈眈看着眼前的老弱妇孺。 宋小冬却没敢松懈,小声对宋小秋道:“姐,看好时机,带着嫂子她们朝树林子里去躲着。” “可是娘她……”宋小秋一脸担心看着陆明桂,“会不会有危险?” “就是娘让我跟你说的,你们在这里只会是拖累。” “你们带着满满走远一点就行。” 宋小秋这才点头,悄悄后退几步,准备找机会带着几人逃跑。 而宋小冬与陆家父子俩挡在众人面前,脆弱却又坚强。 孙太太低头摆弄了一下手炉,这才对着陆明桂说道:“我虽不想听你说,倒是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然后,带着恶意的话从她那苍白如纸人的嘴里吐出来。 “老婆子,你猜,我为何如此执着要你的孙女呢?” “因为你的孙女和我那早夭的女儿长得极像。” 说到这,她眼里浮现少见的温柔,却在下一刻换作凌厉:“这么像的小丫头,怎么能不去陪着我的玥儿呢?” “玥儿一个人多冷啊!” “我要把你孙女制成娃娃,这样就能一直陪着我的玥儿了。” “你觉得如何?这主意是不是很好?” “前头两个娃娃都做的不好,生的也没有你家的这个好看。” 她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势在必得。 “你这个孙女啊,皮相极好,我有九成把握能做出一个顶顶好看的。” 陆明桂越听越心惊,不敢置信看着苍白的女人,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厌恶与恐惧来。 这世间竟有这样的人? 还是人吗?要把活人做成人偶? 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孙太太心情更加好了几分。 她得意的笑起来,而一旁的翠妈妈面上同样得意,似乎说的不是人命,甚至连阿猫阿狗都不如! 似乎觉得还不够刺激,孙太太又说:“可惜没带那些器具,否则我们就可以在这里缝一个娃娃了。” 连两个丫鬟都凑趣:“是啊,我们可以帮太太穿针引线呢。” “上次那个我还缝了几针!” 陆明桂暗暗吸了一口气,这些人全都该死啊! 她不再犹豫,下一刻,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把卡士喷火枪! “咔!刺!” 蓝色火焰喷出,冲着离她最近的翠妈妈就喷了过去。 据陈鑫说,这是高达一千二百多度的高温,瞬间就能让人皮开肉绽。 就像上次对付胡翠花一样,这回陆明桂更加不会手软。 这些人不是喜欢害人吗?不是喜欢把人命不当回事吗? 现在轮到她们尝尝这番滋味了! 而翠妈妈被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对准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了蓝色火焰直朝着自己面门而来。 蓝色火焰带着热浪,瞬间的高温与剧痛,让她裸露在外的皮肉滋滋作响。 翠妈妈下意识想躲,可不过瞬间,火苗已经烧着了她的衣衫与头发。 “啊!” 凄厉骇人的惨叫响了起来,她再也承受不住趴在了马车上。 陆明桂却并没有放松,卡式喷火枪瞄准了马车旁的丫鬟。 她衡量过,这里头体型最壮硕的是翠妈妈,两个丫鬟其次,而孙太太则是个病秧子。 蓝色火焰再次喷射而出,两个丫鬟同样猝不及防,捂着被烧痛的地方蹲下去,惨嚎起来。 此番变故早已惊动了朱大与朱二。 朱大见主子有难,转身就朝着陆明桂奔来。 就在他要抓住陆明桂的时候,背心却突然一痛,他僵住身体,伸手去摸,却摸了一支箭。 深深插在自己皮肉里的羽箭! 他不敢置信扭过身子,与身后的宋小冬对了个正着。 是他?竟是这个半大的小子射伤自己? 他一双眼带着杀气死死盯着宋小冬,放弃了抓陆明桂,慢慢朝宋小冬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身上的羽箭随着他的走动颤颤巍巍。 面对这一切,宋小冬早已经吓得手抖心慌,额头冒出了不少细汗。 对方会拳脚,而且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浑身都是筋肉,拳头比沙包还要大! 可眼下不是害怕的时候,整个家里只有他手中有武器,说什么也不能后退! 他要是退了,娘有危险! 其他人同样有危险! 顾不上再想别的,他再次搭弓,准备朝着朱大补上一箭。 谁料朱大一共就朝前走了三步,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了地上,浑身抽搐起来。 不远处,朱二见状,一双眼睛赤红,奔着宋小冬就来了。 “你竟敢伤我大哥?受死吧!” 他并没有把宋小冬放在眼里,这小子就是偷袭,有什么真本事? 宋小冬却因为朱大的死增长了无数信心,手上这一箭本来要送给朱大的,转眼就对准了朱二! 拉满弦,“嗖”的一声,破空声响起,直插朱二胸口,比起之前的力度更大,更稳1 朱二应声倒地,比朱大死的更利落,唯独一双赤红的双眼,昭示着他死不瞑目。 另一边,丫鬟与翠妈妈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翠妈妈挣扎着看向孙太太,求道:“太太,救我!救我啊!” “水呢?车上有水啊!快给我灭火啊!” ------------ 第220章 烧了 孙太太早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哪里还记得找水灭火? 何况马车里的水只够喝的,哪里灭得了火? 但翠妈妈已经等不得了,带着一身的火就爬上马车去找水。 可满是锦缎与木材的马车哪里经得起这些? 在干燥夜风的吹拂下,火势更盛。 很快,马车里的孙太太衣衫上也着了火,苍白的脸色变得红彤彤,真是难得的好气色。 她惊慌失措,怒斥翠妈妈:“该死的婆子,快些滚下去,怎么不烧死你?” “现下倒是害了我!” 她拼了命要往车厢外爬,却被翠妈妈死死抱住。 “太太,你别走,救我啊!” 也不知道孙太太病殃殃的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踹开了翠妈妈。 她挣扎着爬出车厢,却见那两个丫鬟也晕死在了地上。 她只得又来求陆明桂:“婆子,你救救我。” “我家中有的是银子,若是你救了我,便是给你金山银山也使得!” “今后,我再也不打你家孙女的主意了。” 这会儿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得意?全是哀哀之色。 但是陆明桂没打算就此罢手。 既然今晚动了手,那就要动到底。 但凡孙家有一个人活着回了河间府,那灭家的祸患就轮到了宋陆两家! 她一言不发,再次举起卡式喷火枪,朝着马车上没有燃烧的地方再次烧了过去。 木头的车辕与车厢熊熊燃烧,火光冲天。 还剩一口气的孙夫人眼见求救无门,索性骂起来:“好毒的老婆子!” “你尽管动手,河间府孙员外郎便是我夫君,他一定会替我报仇!” “你就等死吧!你们这些贱民,一个也逃不脱!” 大约是太过激动,黑烟呛得她连连咳嗽,很快便晕死了过去! 远处林子里。 宋陆两家的女眷都躲在此处,王氏与沈菊叶各自搂着孩子们不敢出声。 几个人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大人孩子缩在一起,什么都不敢看,宛若鹌鹑。 宋小秋则是探出头去,仔细观察。 万一有能用得到自己的地方呢? 别的不说,自己年纪轻轻,却让娘亲冲在前头,已经是心中难安。 这时候,赵杏花也凑到她身边,看着马车处,疑惑道:“那是什么?小姑手里怎么好像有火?” 宋小秋回头看了她一眼,同样疑惑:“是吗?我怎么没看见?” 赵杏花往前迈了一步:“喏,那不就是……” 话没说完,颈子后头一痛,她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宋小秋这才慌乱丢下手中的木棒,去探了探赵杏花的鼻息,心中暗道:“表嫂啊,我不是有意的。” “好在你没事,你就在这里躺一会吧。” 她怕别人看见了她娘的秘密,只能出此下策。 空地上。 陆明桂叫道:“把那两人都拖过来,一把火烧光!” “快,都快点!” 她虽然怕,声音都被吓得发颤,可说出的话却条理清楚。 三人齐齐行动起来。 陆文礼与陆永康将尸体都扔进了马车里,宋小冬与陆明桂则是抓了干草和木柴丢进去。 火势又大几分,车厢里传出焦臭味。 做完这一切,陆明桂这才觉得手软脚软,几乎要倒了下去,好在宋小冬扶住了她。 她稳了稳心神,问儿子:“刚才怕不怕?” 宋小冬已经过了害怕的时候,他盯着火光,眼里有几分快意。 “娘,儿子不怕。” “这世道就是这样,我原想着老老实实不去招惹别人就没事了,可别人却要来杀我。” “就像今日遇到的这些人,这些事,对咱家来说,简直就是飞来横祸!” “我们可曾得罪他们?” “他们却要这么对满满!” 想到刚才孙太太说的那些骇人听闻的话,他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恨意来。 陆明桂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夸道:“你长大了。” “那次对宋大智,还不敢下手。” “今日,不仅下得了手,而且箭法极准!” “若不是你,今晚我们两家人非得死在这里不可!” 宋小冬抿了抿唇:“娘,还是您有远见,当初教我练习箭法。” “我这半年多以来,每日都不曾懈怠。” 又问:“娘,您是不是当初就想到了今日会有此一劫?” 陆明桂摇头:“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娘只知道,这逃荒路上断然不会太平罢了。” 陆永康却在这时候走了过来,惊疑不定看着陆明桂:“小,小姑,刚才我看见你手上有个东西,然后,然后……” 陆明桂接着他的话说道:“然后就冒出了火?” 刚才情急之下,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果然是又被看见了。 “你既然看见,我也不瞒你。” “这事我和你爹说过,小姑遇到了一些事,得到了仙人的指点,这才能得到那些东西。” 她简单的说了一下“如意乾坤袋”的事情,和告诉陆文礼的差不多。 以往发生的事情渐渐在陆永康脑子里串联了起来。 “所以,那些家当其实是被小姑放了起来?” 事情太过离奇,可陆永康在意的却不是这点。 他在意的不被信任。 陆永康有些伤心,又有些委屈:“小姑,你不信我?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明桂笑起来:“我还能不信你?你小时光屁股撒尿和泥的事,我都没告诉你爹过。” “小姑看着你长大的,怎会不信你呢?” “只不过这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知道多了,徒增烦恼。” “这人啊,多了秘密,就多了件压在心头的事。” “小姑这都是为你好。” 陆永康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小姑这都是为了自己好啊! 他顿时不难受了! 小姑不仅信任他,还特别关心他,啥事都替他考虑的周到。 不愧是他亲姑! “小姑,您就放心吧,这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 “谁也不说!” 陆明桂适时点头,给予肯定:“嗯,小姑信你!” ------------ 第221章 埋了 女眷们从树林里冒出头来,宋小秋叫道:“表哥,你快来!” “刚才树上掉下一根枯木,正好砸在了表嫂头上!她晕过去了!” “刚才那些坏人还在,我就没敢喊你。” 众人连忙跑过去看。 不远处,两匹枣红马因为火光的惊扰早已经躁动不安。 陆明桂没跟他们过去,而是转身朝马儿走去。 枣红大马通体油光水滑,身形矫健匀称,就算是不懂马,她也能看出来,这是良驹,是上好的千里马。 又想到刚才孙太太说的话,她夫君本应该是个药材商人,拿银子捐了个员外郎的虚衔,这才有资格坐这二马之车。 眼下她看着两匹马犯了难。 杀掉?这马可不是这么好杀的,她都自己被一蹶子踢飞出去。 放走?万一老马识途,暴露了今晚的事情怎么办? 再说了,这么好的马,她是既不舍得杀掉,更不舍得放走。 若是能像那两只老母鸡那样,给放进白房子里就好了。 反正现在白房子一天比一天大,放两匹马完全没有问题。 可眼下两匹马都受了惊吓,鼻孔里喷着白气,蹄子更是不断刨着地上的土,让人不敢接近。 陆明桂站在不远处,突然记起来,马儿爱吃糖。 她倒是有糖,而且有不少糖。 都是菜市场里有人家生了孩子或是成婚,送给杨大姐的。 杨大姐嫌弃太甜,一颗都不想吃,全给了陆明桂。 陆明桂偶尔拿出来一颗来哄哄孙女儿,又怕遇到像二狗那样的情况,所以满满吃的也不多。 自己更是不舍得吃,剩下的糖则是都放在白房子里头。 她挑了几颗自认为马儿应该喜欢的糖,拆了外头的糖纸,这才拿出来,站在两米开外,小心翼翼丢给其中一匹马。 糖块掉进被刨松了的土里,很快就沾满了泥土。 枣红马不屑吃掉在土里的糖块,一脚踩了下去。 陆明桂心中大骂“败家子”,多好的糖啊,就这么一脚踩了下去。 但她不敢去拿回来,若是被马蹄踩上一下,那自己可就惨了! 这可咋办? 想来想去,到底不舍得放弃这两匹马。 陆明桂鼓起了勇气,反正自己可以快速躲进白房子。 她一手摸发钗,另一只手的手心放了两颗糖,慢慢朝着其中相对来说比较温顺的一匹马儿递了过去。 只等着马儿尥蹶子,她就逃。 就见枣红马先是警惕,继而好似察觉到了陆明桂的善意,鼻翼翕动,嗅了嗅她掌心传来的香甜气息,然后伸出舌头卷走了两颗糖。 它似乎很满意糖的滋味,嚼了之后,又低下头拿头蹭着陆明桂。 力气太大,陆明桂被它拱的东倒西歪,忙又掏出两颗糖来。 另一匹马儿似乎被它影响,逐渐安静了下来,甚至眼巴巴看了过来。 陆明桂笑起来,这还是一匹馋马。 她像哄孩子一样:“你也要吃?” “真是小馋马,行了,你也有!” “吃吧,吃吧!” 几颗糖就让两匹马儿不再躁动,这让陆明桂很是高兴,她想到了陆云樨说的话,吃货的心最是软。 这两匹马儿就是吃货啊,果然很好哄! 她暗自念叨:“你们在外头不安全,要是被孙家人发现,那可就糟了。” “都去白房子里待上一段时间吧,等到了苏州府安顿下来,再放你们出来。” 两匹马儿在她的触摸之下,瞬间消失不见。 白房子里能够放很多东西,活物进去还是活物,但是却不吃不喝,保持一种刚进去时候的状态,自然也不用担心会拉会尿弄脏了地方。 就如同那两只老母鸡还蹲在角落一样。 陆明桂突然想到,这里虽然能装活物,可若是送到农庄里养着,应该更好些。 她试探着推开通往农庄的门。 时间是早上,太阳刚升起。 觅野农庄还没什么人,许阳不在,那些帮工的人也不在。 陆明桂这才牵着马,悄悄出现在院子里。 两匹枣红马对着空气发出好奇的嗅探,却没有不安。 陆明桂掏出手机来,找到了许阳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许阳正在买菜,听说她牵了两匹马来,顿时吃惊起来。 “您家里还有马?乖乖,真是没想到。” 马儿也不是平常人家会养的宠物吧? 陆明桂讪笑,没有解释,而是补充说道:“还有两只老母鸡。” 许阳一听,立马笑道:“老母鸡?是自家养的吗?” “正好今天想煨老母鸡汤呢!” “真是巧,想什么来什么,哈哈哈。” 陆明桂刚要说那是留着下蛋的,听许阳这么高兴,还是咽了下去。 “我把马拴在院里,麻烦你到时候找个地方先养着。” “母鸡就放在竹篓里,你来就能看见。”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对了,我还要借两把铁锨用。” 许阳连声答应:“您拿去用就是,后面山坡上随便拿。” 为了给顾客种田,山坡上准备了不少农具,铁锨自然是必不可少。 陆明桂拿了两把,加上自家本来有一把,还有陆家的一把,足够用了。 她要把那几具焦黑的尸体埋起来,虽说烧了好一会儿,但总有烧不干净的东西。 还有马车,木头和大部分装饰品能烧掉,可铁钉,铰链,轴顶碗这些也是烧不掉的。 而且许阳这里的铁锨更锋利些,好用。 等她带着东西回来,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焦臭味。 孩子们在王氏与沈菊叶的看护下就这么睡了,这是陆明桂的叮嘱,怕吓着孩子。 而杏花还没有醒,宋小秋在照看她。 陆文礼闻着空气里难闻的味道,劝慰道:“别急,今晚风大,天亮之后就好了。” “嗯,”陆明桂点头,又说,“烧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要烧光了。” 回答的是宋小冬,他脸色苍白。 其余几人脸色也并不好看,又惊又怕。 都是土里刨食,老实巴交的农民,从前谁敢想过杀人? 甚至连杀了好几个! 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舒服,不知道哪里总是紧紧的揪在一起,说不上是想哭,想笑,还是想吐! 反倒是陆明桂状态最好,倒不是说她胆子大,而是经历的太多。 她深呼吸了一下,说道:“眼下先把这些挖洞埋起来。” “若是被孙家人查到,我们还是死路一条!” 冷静的话语让其他几人精神一振,比起死,还是活着好! 陆文礼率先点头:“挖吧,人多一起挖,很快就好了。” 几人寻了偏僻一点的地方,开始挖洞。 几具烧剩下的人骨被丢了进去,盖上土埋起来,再撒上枯叶做掩饰,换个地方埋马车上烧不掉的东西。 如此一番折腾,已经到了后半夜。 ------------ 第222章 恐吓 地上的黑灰被落叶和枯草遮掩,并不明显。 埋尸的地方在野地里,新土同样被掩盖。 陆明桂犹是忧心忡忡。 陆文礼安慰道:“今天转到小路上来并没有人注意,估摸着没人会发现。” “何况咱们选的这块地,是野地。” “如今天气干旱,没人愿意开荒地,放心!” 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剩下的只能交给老天爷。 想了想,他试探问道:“你不是有那个如意乾坤袋吗?” “这些玩意儿不能放进去?” 陆明桂摇头:“我试过了,人骨头放不进去,马车的残骸倒是能够放进去。” “两匹马已经被我收进去了,到了苏州府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带出来。” “眼下,我们还是要早点离开,穿过河间府,早点到德州去。” 到了河间府,要先经景和镇到阜城,再从阜城到景州,之后才能到达德州。 陆文礼点头:“那快些动身吧。” “去看看杏花醒了没?” “若是没醒,就给她放在骡车上,拉着走。” 好在赵杏花及时醒了过来,她恍惚了一阵,这才摸着后脖颈说道:“好疼,我这是怎么了?” 又问:“那些坏人呢?” 宋小秋一阵心虚,但陆永康抢着说:“你被树枝砸到了头!” “好在小秋扶了你一下,不然一头栽倒在地,那就麻烦了。” “你说说你,躲哪里不好,躲在枯树下面。” “这一下可是砸的不轻,晕了好一会!” “坏人自然是被赶跑了!” 陆永康没说实话,他觉得没必要告诉妻子这事,杀人什么的,实在是太过骇人。 其余人更是默契的很,丝毫不提刚才发生的那些事。 赵杏花也不问了,摸着头很是不解。 刚才是砸到头了?为啥子脖颈更疼? 不过还是对着宋小秋说了一句:“谢谢表妹啊。” 宋小秋微微低了头,连连摆手:“都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表嫂,我们要动身了,你走得动吗?” “要不,你还是坐骡车吧!” 赵杏花摇摇头:“我没事,能走。” 她倒是觉得像好好睡了一觉,除了脖颈有点疼,其余倒是还好。 众人顾不上休息,赶着骡车继续赶路。 赵杏花这时候凑到了陆永康身边,小声说道:“刚才你离得近,可看见了?” 陆永康心头一凛,揣着明白装糊涂:“看见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明桂,这才鬼鬼祟祟说道:“我隔得远,看得虽然不太清楚,但是好像看见小姑手里喷了火出来。” “那火蓝哇哇的,跟鬼火一样!” 她说着,身体还不由得抖了一下。 而陆永康心中连声暗道“糟糕”! 他怎么也没想到,妻子竟然发现了这事! 难道她刚才不是被树枝砸的,是被吓晕的? 转念又想,他答应了小姑不能对外说出这事,那自然是不能说! 再说了,他了解赵杏花,人虽然不坏,可却是一心想着娘家的。 她也许不会告诉别人,却可能会告诉娘家人。 就比如之前卖野菜的事,她就告诉了娘家,还让娘家兄弟掺和进来。 好在那次小姑没生气,这回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他瞪了一眼:“你眼花,看错了吧?” “我离得这么近都没看见!” “我才没看错,”赵杏花很自信,“我眼神好着呢!” 她仔细回忆着。 “就是小姑手一抬,有火喷出来,鬼火一样,然后那个妇人被烧到脸,就叫了起来,后来,后来我就晕过去了。” 陆永康只好说道:“小姑是人,又不是鬼,怎么还扯上鬼火了?” “我看就是你眼花!” “刚才明明是小姑拿着火把,烧到了那个妇人,我亲眼所见!” 他言之凿凿,赵杏花也犹豫起来:“是吗?”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就在陆永康以为赵杏花不再说这事的时候,她又道:“其实还有一件事!” “还有事?” 陆永康皱皱眉,还有什么事,是自己没注意到的? 赵杏花又悄声说道:“就是团团和圆圆的事。” “骡车后头有块地方是留给团团和圆圆睡觉的,可昨天我想去逗孩子玩,却发现两个孩子都不在里头。” “后来我去问沈菊叶,小孩子呢?” “你没看见她慌得,谁料小姑突然把孩子抱过来,说两个孩子在她那里。” “可我明明看见小姑之前空着手!” 陆永康听得冷汗都流出来了,想着得找机会告诉小姑这事。 不过眼下还是要稳住赵杏花。 “你肯定是看错了,”陆永康一口咬定,“我可是看见小姑她们轮番抱孩子的。” “你可别胡思乱想。” 赵杏花还不服气:“你就是不信我!我明明……” 陆永康打断她:“闭嘴吧,还要浑说!” 他决定吓唬一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妻子。 “若是小姑有这样的本事,还能让你给瞧见了?” “早把你剁成七八块,喂野狗去!” “再说了,若是你看错了,胡乱污蔑小姑,我们一家能饶得了你?” “反正就两条路,要么和离,要么死,你想想自己该咋选?” 赵杏花想通,顿时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丈夫说的对。 这事情不管是真的,还是自己看错了,可只要今后还想好好活着,那只能咽到肚子里去。 她就不该做个长舌妇! 想到这,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陆明桂,只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 和自己婆婆比起来,也只是多了一丝沉稳。 说不定真是自己看错了! 正想着呢,陆明桂一眼看了过来,眼神带了几分幽深,吓得赵杏花连忙回过头来,再不敢乱看。 她发现了,小姑气势比起婆婆来,那可强太多了。 不管如何,此后的行程里,赵杏花没有再敢往宋家人身边凑。 对陆明桂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 第223章 驴肉火烧 两家人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城门口。 时间已经是晌午,这中间大家伙都没有休息过,早已疲累不堪。 此刻看见城门,那口气也不曾松懈下来。 河间府繁华,城门高大。 城门外有不少人在排着队进城。 陆文礼看了看城门上的大字:“小妹,终于到了,咱赶紧进城吧。” 陆明桂答应一声,却听见不远处两个小厮模样的对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瘦点的小厮说道:“咱们太太不是常走这条路?怎么还需要来城门口接人?” 胖点的回答:“嗨,你不知道,听说是老爷做了个噩梦,梦见太太淹死在了水里,不放心,所以叫咱们在这里等着呢!” 瘦点的小厮偷笑:“做了噩梦?” “我咋觉得是怕太太突然回来,捉了他的奸情啊!” “老爷最近正和天香楼的花魁娘子打得火热。” 胖小厮跟着‘嘿嘿’了两声,这才说道:“也不关咱的事。” “只是不知道太太启程了没有,若是启程,五日也该到了。” “每次太太回娘家都是半个月,是该回来了。” “那也未必,说不定心情好,多住上几日。” “哎,谁知道呢,你在这等着吧!我要去天香楼接老爷回家去。” 胖小厮叮嘱,转身走了。 虽只是听了个大概,陆明桂却莫名觉得,这两人说的是孙太太。 她目光下移,就见两人腰上都有腰牌,隐隐约约露出一个“孙”字。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 若是如这二人所说,自己至少有五天的时间逃命。 陆明桂敛下眉眼,催促家里人:“走快些。” 河间府的守城兵卒和之前的小兵比起来,更加冷酷严肃。 好在陆明桂一行人看着老实巴交,也不像商人一样需要查看货物交税,只看了路引,略微盘查,也就放了进去。 进了城依旧不敢耽误时间,骡车跑在石板路上头,打算直接再出城去。 大路两旁热闹非凡。 各种叫卖声,揽客声响起。 卖杂货的,卖杭绸苏缎的,卖字画的,胭脂香粉,针头线脑的。 更有那卖吃食的! “炊饼,刚出炉的炊饼!暄软管饱!” “糖人,买糖人哎!” “河间驴肉火烧,外酥里嫩,配碗羊汤,驱寒暖身,客官里边坐!” 陆庆这会儿没坐车,跟在骡车旁走着,听着这些吆喝声,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止是他,大人们也饿了,脚步都慢了一些。 陆明桂闻着店里飘出来的香味,同样慢下了脚步。 虽说不能去店里坐着吃驴肉火烧,喝羊汤,可若是买上几个带着,也能解馋,关键是还能饱腹。 她叫住牵着驴车的陆永康:“停一停,我去买些驴肉火烧,你把骡子车赶到边上去。” “可别挡着路。” 听见她这样说,孩子们脸上都露出高兴的神情来,显然都饿了。 陆明桂这才朝着火烧店里去。 店里支着一口大锅,大锅里咕嘟的是驴肉,香气四溢。 旁边的烤火烧的炉子,旁边堆着刚出炉的火烧。 另一边的桌凳上坐着形形色色的客人,正在大快朵颐,咬一口驴肉火烧,再喝上一口热腾腾的羊汤,显然非常满足。 伙计见她进来,并没有因为她衣着破烂,风尘仆仆就轻视,反正只要来店里买火烧的,都是他衣食父母。 他笑问:“您要点啥?” “驴肉火烧?要不要再来一碗羊汤?” 陆明桂看了看才说:“只要火烧,羊汤就算了。” “我要带着走,可方便?” 伙计点头:“方便,方便!” “我们店里的驴肉火烧最是好吃,不少客人忙着赶路,都是带走吃的。” “您要多少个?肥瘦如何?可要加焖子?” 又说了价格:“驴肉加焖子的最是划算,十文一个,要是纯肉的,十五文一个。” 倒是不便宜! 陆明桂想了想,还是选了加焖子的,一共要了二十六个,这样就是每人两个。 多的两个带给陆云樨吃,也让她尝尝大明的火烧。 河间府的驴肉火烧是长方形的,和她从前在保定府吃的圆形火烧不同,看着更大一点,应该更管饱。 伙计见她买得多,边剁驴肉和焖子边说:“给您多浇点肉汁,这样吃起来更有味。” 等到驴肉火烧全部做好,又分别拿油纸包好,这才送陆明桂出了门。 陆明桂带着火烧匆匆离开。 家里人早已经翘首盼着,几个娃儿更是盯着她手里的油纸包抹不开眼。 陆明桂笑起来:“来,刚出炉的火烧,趁热,边走边吃。” 娃儿们接过驴肉火烧,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陆明桂也拿出一个驴肉火烧。 就见表面烤的焦脆,金黄透亮,一口咬下去,耳边先传来“咔嚓”的脆响,碎皮都掉落下来,她忙拿手接住,可舍不得掉地上去。 再咬下去,就咬到了软而不烂的驴肉,然后是软糯的焖子,焖子里饱含卤汁,几种口感交汇在一起,丰富却不复杂,只余下一句惊叹:“真好吃!” 又说:“怪道他家生意好,这滋味好,分量也大。” 陆永康赶着骡车,腾不出手来。 还是宋小冬说道:“永康表哥,我来牵着骡子,你先吃。” 陆永康摇头:“你先吃吧,我还不饿。” 倒是陆文礼三口两口吞下了一个驴肉火烧,接过了缰绳:“你们吃,我来。” 大家伙都笑起来,虽然疲于赶路,倒是其乐融融。 笑着笑着,旁边有人凌空甩了一鞭过来:“哪里来的泥腿子?” “挡着老爷的路了!” 话里还带着未醒的宿醉,也是这醉意让鞭子抽歪了,并没有伤到人。 宋小冬怒视过去,却见是一个胖小厮牵着马,马背上有个人歪歪倒倒,满脸不屑,高高在上看着宋陆两家人。 他刚要开口,却被他娘扯住了手。 陆明桂轻声说:“别吵,让他们走。” 宋小冬愤愤然,却还是听话了让了开去。 看着牵马的小厮带着宿醉的男人走远,陆明桂才说道:“这小厮是孙家的下人,马上的人应该就是孙老爷。” 宋小冬先是一惊,而后忙低下头掩饰住心头惊慌。 “快走吧!” 陆明桂招呼一声,没人再说话,急匆匆出了河间府。 ------------ 第224章 德州扒鸡 出河间府,到景和镇,经阜城,至景州,从景州继续走。 直到第九日,一行人总算看见了德州的城门。 宋小冬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 他望了望身后,又看了看眼前的城门,这才问道:“娘,河间府属北直隶,德州属山东布政使司。” “进了德州城,咱们是不是就安全了?” 这一路日夜兼程,众人不敢松懈半分,孙家几人的死犹如阴云笼罩让一家人惶恐不安。 累了一路,眼下是该好好休整一番。 可陆明桂却总觉得心中不安,他们从河间府赶到德州,足足用了四天的时间。 眼下还算不得安全。 她压下心中思绪,点头道:“先入城再说。” 德州乃运河枢纽,省界要冲,入城盘查的极其严格。 城门外有挑着担子的,赶车的,挎着篮子的。 入城理由同样五花八门,走亲访友的,做买卖的, 守城士卒一个个仔细查看。 “城西张家庄的?进城做什么?” “这是什么?你的路引呢?” “进去吧!可别占着道。” “后面的人,路引快些拿出来,别耽误事!” 喊声震的人耳朵嗡嗡的。 也有人拿着要卖的东西递过去:“大人,这是自家的枣子,送您尝尝。” 士卒却没肯收:“赶紧进城,日落前要关城门,别耽误时辰。” 等排到宋陆两家,士卒查的更加仔细,毕竟他们不是本地人。 陆文礼又想塞铜钱,士卒也不收,反而盘查的更加认真了。 好在没出什么岔子,一行人被放了进去。 两家人先去寻了客栈,照旧是女眷住客房,男人们睡通铺,价格也贵了几文钱。 安顿好之后,宋小秋与赵杏花便商量着出门去买些针头线脑,陆永康跟着他们。 王氏和沈菊叶在客栈里看孩子。 陆明桂先跟店伙计打听了一下德州本地的土特产,还有哪家公道实惠,这才去了街上。 德州到底不一样,不像她家乡的镇子上,要初一十五才有大集,这里每天都很热闹。 店伙计说了,德州的扒鸡,长官的包子,还有大柳面,都是有名的吃食。 除了给自家带一份,陆明桂另外还买了一份带给陆云樨和李子安。 不过到了观澜邸,还是只见到了陆云樨,没见到李子安。 她问:“怎么好久没见到子安?这孩子最近忙?” 陆云樨笑道:“忙啊!” “他去国外了。” “公司有些事要他处理。” 儿子大了,有些事情也该承担起来,何况现在老祖宗能到房子里来,不需要有人一直守在菜市场那头。 她算是接替了儿子的工作,在观澜邸守着老祖宗。 陆明桂惊讶:“去国外?是西洋吗?” “你们一般是怎么去?坐船吗?像三宝太监那样!” 这下轮到陆云樨吃惊:“您还知道西洋?” 她虽惊讶,却没有轻视的意思。 因此陆明桂并没有觉得不舒服,也打趣道:“多新鲜呐,我难道不能知道西洋?” “可别小瞧我啊!” 又解释:“其实,我是在画本子看见过,那画本子叫《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说的可有意思了。” “说是永乐帝以碧峰为国师,与郑和一起下西洋寻宝,得诸神相助。” 她大概说了一些,不过很多地方都记不清了。 陆云樨这才反应过来。 她差点忘了,明朝的白话文学可是古代短篇小说的巅峰,那可是推动文化传播的。 眼下老祖宗好奇,她自然要解惑:“现在我们坐船可以到国外,坐飞机也可以。” “什么时候我带您坐飞机出去玩?” “您一定没坐过飞机吧?” 她问出口,心底直乐,笑自己问的是废话,老祖宗肯定没坐过飞机啊! 陆明桂更加好奇:“飞机?像纸鸢那样?还是像神火飞鸦那样?” 闻言,陆云樨忙打开手机找了视频给她看。 视频里,一架飞机滑行片刻后就飞上了云霄,直把陆明桂惊得连声叫‘老天爷’! “看着就骇人,这里头能坐人?” 陆云樨点头:“能啊,有时间带您出国玩去。” 陆明桂连连摆手:“不去,哪也不去,我在这里就挺好的。” 两人说笑间,陆明桂又拿出这次买的扒鸡和包子递过去:“吃吃看好不好吃?” “上回的驴肉火烧你说好吃,这个说不定你也爱吃。” “这是德州的扒鸡和长官的包子。” “原本还想给子安也尝尝,可惜他人不在。” 陆云樨却很高兴,儿子不在,正好她多吃点。 又盯着扒鸡激动不已。 上回,她看见餐桌上摆着一个用粗糙油纸包着的火烧就明白了,这东西是从大明来的! 当时她就迫不及待尝了一个,味道还不错。 比起味道本身,更让人激动的是,她竟然吃到了几百年前的食物! 陆云樨按捺住激动,先打开了油纸包着的扒鸡,扒鸡金黄油亮,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正要动手,她心中突然有了个疑问。 若是没记错,很多地方志上说的,德州扒鸡是清朝康熙年间创制的。 还有长官包子,说是起源于清朝道光年间,后来在光绪年间,由张之洞献给慈禧而闻名。 从前陆云樨就不信,汉人几千年的文化传承,美食不计其数,怎么好吃的都要到清朝才被人创制? 如今看着眼前的扒鸡和包子,大致已经验证了她的猜测。 那就是有些历史未必都是正确的,至少这些吃的东西早已有之。 若是有一天…… 还来不及细想,陆明桂就招呼:“你慢慢吃,我还有事。” 陆云樨点头:“有事您去忙。” “这里我收拾,团团和圆圆都乖着呢,放心吧。”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平衡,你不问,我不说,总之极其和谐。 这也是陆明桂觉得和陆云樨相处极其舒服的原因。 她感激一笑,又回了大明。 原本按计划,一家人要到济宁州换船出行,可变故在于孙家人。 陆明桂想了想,还是一路打听,朝码头而去。 若是能在德州换船,那岂不是更安全一些? ------------ 第225章 追杀 陆明桂还不曾走到码头,远远地就看见了河道里露出了大片干涸的河床。 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码头,如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十几只漕船漂在水面上,几乎要搁浅。 更多的船都被拖在了岸边,船底的淤泥都被晒干了。 她有些傻眼:“这还能坐船吗?” 旁边有个汉子瞥了她一眼:“还想这坐船?这点水,哪里够行船?” “全靠人力去拉!又能拉的了多远?” “还是老老实实走官道吧!” 陆明桂听了,心里也凉了半截,只得放弃了乘船的想法,又回了客栈。 第二天照样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后,便着急忙慌出发。 因着还不能走水路,今天照旧要从官道走。 出了城门,除了陆明桂,其余人都放松了一些,边走路边说着话,脚步都轻快不少。 宋小冬说道:“娘,咱们今天能到武城吧?” “到了武城,然后去临清!” 陆明桂想了想舆图上的标注,遂点头:“对。” “早点到了地方,才能早点安心。” 她把宋小秋叫到身边:“昨晚娘教你的事,你可还记得?” 昨晚,趁着沈菊叶带着满满睡了,她把卡式喷火枪拿了出来,教宋小秋怎么使。 当初买了两个卡式喷火枪,正好给闺女一个防身。 宋小秋睁着一双大眼睛,先是点头,然后才问道:“娘还是觉得不安全?” “是啊,”陆明桂看着远处,“娘这一颗心,莫名砰砰乱跳。” “这两天一直这样,还是小心些。” “若是真有事,你用那个勉强还能自保。” “记得千万不要慌。” 宋小秋“嗯”了一声,跟在她娘身边,脚步沉重。 这一段路还算平坦,并没有山,平原一望无际,地里的庄稼已经被收割完了,只剩下焦黄的土地。 远处偶尔有村落,前后也有赶路的行商或是乡民。 到了后半晌,路上人烟愈发稀少。 天空阴沉了很久,却并没半点要下雨的意思。 陆明桂心头愈发不安,对陆永康道:“再走快些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自德州方向疾驰而来,马蹄溅起黄色尘土。 尘土满天,远远看去,看着好似一头巨大猛兽,硬生生遮住了半边天。 不过几个呼吸间,一群人已经已经近前,快速散开,将宋陆两家人围堵在了一起。 十来个人,身穿短打,个个都是练家子。 而为首之人却是在陆明桂在河间府见过的人,身形微胖,鹰钩鼻。 不是孙老爷还有谁? 而他身旁的马背上,还有个眼神阴狠如毒蛇一般的男人。 孙方骑在马上,冰凉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人,带着恨意。 宋小冬显然也认出了这人,孙家老爷。 他不动声色将众人护在了后头。 虽然肩膀还不够宽厚,却是足够勇敢。 而宋小秋也悄悄将手伸进了背篓,那里头,放着娘给自己的卡式喷火枪。 路上原本就不多的行人,跑的更快了些,眨眼功夫,此处只剩下了宋陆两家人。 陆文礼却并不知道这人是孙老爷,虽然知道来者不善,可他上前一步质问:“这位老爷,好端端的为什么拦住我们?” 孙方冷笑:“好端端?那要问你,好端端为何杀我娘子?” 陆文礼一噎,心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来,是那件事暴露了! 明明掩藏的极好,没想到暴露的这么快! 陆明桂倒是早有预感。 那日在顺来客栈门口发生的口角,很多人都看见了,顺藤摸瓜,早晚能查出来。 何况他们一家老小,非常好辨认。 眼下,孙家没有选择报官,而是直接带人找了上来,这让陆明桂心中更是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孙家想亲手了结此事。 若是被官府缉拿,至少妇孺们能够活下来,可落入孙家人手中,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果然,孙方再次冷笑出声,拿着马鞭子指着众人说道:“你以为你们能逃得掉吗?” 他越说越气,连带着身下的马都焦躁不安起来。 “贱民,胆敢伤了我家娘子,简直该死!” “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身后一个骑着马的胖小厮狗仗人势说道:“我们老爷与太太伉俪情深,在河间府都是出了名的!” “平日里,老爷都不舍得伤太太一根毫毛,你们倒是好,简直狗胆包天!” 他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来。 陆明桂这才发现这位胖小厮也是见过的。 就是在城门口与瘦小厮说什么“孙老爷和花魁娘子打的火热”的那人。 眼下却说什么伉俪情深,简直是放屁。 就在她思索对策之际,宋小冬却突然出声:“你们说的是谁?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们就是去投亲的小老百姓,可不敢伤人。” 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却悄悄在身后摸上了弓箭。 孙方见他还敢嘴硬,索性也不急,反正这几个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还能逃得掉? 他抬手叫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来人,把太太的尸骨拿出来!” 便有人抖开一个黑布包,几根发黑的人骨就掉了出来。 随着人骨掉落,宋陆两家人也彻底死了心。 对方果然不是无的放矢,是找足了证据再来的。 孙方见他们神色灰败,眼底隐隐都是得意。 这些人啊,现在才知道害怕?早干嘛去了? 唉,想到这,孙方叹气,从前他与冯氏也曾恩爱过,可自打女儿夭折后,冯氏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每天都在折腾,偏偏冯家有钱有势,和离不得。 说起来,自己应该感谢这些泥腿子啊! 多亏了他们,杀了整日阴恻恻的冯娇娇。 否则这可怕的女人不知道还要活多久。 没有了这个女人,自己就可以重新娶妻生子,外头的相好也可以纳进府中! 真高兴啊,再不用守着个病秧子,害自己三十岁了还膝下无子。 他看了看身边的小舅子,用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指着地上的人骨嚷道:“看看,这是什么?” “你们以为毁尸灭迹,我就查不到了?” “哼,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 第226章 等死 这话一出口,几个孩子都被吓得哭起来。 大人们忙搂住孩子们哄着。 赵杏花吓得瑟瑟发抖,一会儿想着要不要求饶?一会儿又想着小姑若是真有神通,肯定不会看着他们死的。 只是看着亲生的三个孩子,到底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陆永康上前一步,站在了宋小冬身旁,对着孙家人说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分明是那妇人居心不良,先要杀我们!” “不止如此,她竟然要把活人做成人偶,简直是蛇蝎心肠!” 孙方还没有说话,他旁边一个年轻人率先阴恻恻说道:“那又如何?” “我姐姐看上你们家的孩子,便是那孩子的造化,天大的福气!” 陆明桂打量过去,原来,这人是孙太太的弟弟,看上去也是惨白白的,像个鬼。 她这才出声:“福气?我看是晦气!” “我们一家子好好赶走路,遇到你们这种伥鬼。” “平白无故招惹了这样的祸患!” 她声音铿锵,惹得那年轻男子恼怒不已,指着众人说道:“都给我杀了!” “把那几个小孩都留活口,给我姐姐做成人偶!” 话音刚落,就有人动了起来。 却不是孙家那边的人。 而是宋小冬,他如同一名出色的猎人,在看见猎物那一刻,就准备好了搭弓射箭。 与此同时,陆明桂闪身进了白房子。 自然不是要逃跑或是躲避,而是要去拿一样东西。 当初第一次到觅野农庄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一把做装饰用的弓箭。 当时她问过许阳这弓箭能不能用,许阳说可以用。 而刚才她看了一下,孙家人都骑在马上,除非靠的很近,她的卡式喷火枪才能烧到对方,但那样的话,自己也很可能受伤。 不是被马匹踩踏,就是被孙府的打手砍伤。 所以她想到了这把弓箭。 时间差足够她取得弓箭,农庄里甚至没人发现,她就再次回到了德州城外的旷野上。 这时候宋小冬刚刚拉满了弓弦,瞄准距离最近的便是那胖小厮。 胖小厮手中的长刀已经扬起,纵马上前,准备毫不留情一刀砍下来。 羽箭嗖的一声射出,来自破空的凌厉。 最终还是宋小冬更快一步! 然后锃亮的刀面反射出的,是胖小厮因为不敢置信而瞪大的双眼。 他直直栽下了马背,重重砸在了地上。 马儿失去控制,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还没开始,就折损一人,这变故让孙方和冯平吃惊不已。 冯平抱怨:“不是说他们就是普通的农户?怎么还会使箭?” 又质问道:“姐夫,你难道没看见他背着弓箭吗?” 孙方讷讷,看是看见了。 可他只当是小孩玩的,哪里想到这半大小子箭术这么好? 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自己的小舅子,凶什么凶? 和那死女人一个模样,让人生厌! 嘴上却道:“说不定只是巧了,看他那样也不像个练家子。” “再说了,咱们人带的多,还怕他们?” “都给我上,把他们全杀了!” 他招呼着,原本因为胖小厮的死有些退却的家丁们,再次围了上来。 陆文礼与陆永康没有弓箭,举着铁锹与马背上的打手对峙。 宋小秋在寻找时机使用卡式喷火枪。 剩下王氏等人,躲在骡车后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陆明桂试了试弓弦,对准了冯平。 倒不是想到了“擒贼先擒王”,而是这人就与孙太太一样,让她觉得危险又恶心。 只是此时冯平躲在家丁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来,一时间难以下手。 而宋小冬只有三支箭,自己这边有五支箭,对面则是有十二人,若不是不能一击毙命,那就危险了! 可眼下容不得她多思考,对方来势汹汹,满是杀意。 陆明桂吐出一口气,用力拉弓,瞄准,手腕微沉,松弦,利箭脱弦而出,直直射向冯平。 可惜的是,冯平身前的家丁拿刀替他挡住了这一箭,箭头插入了地面。 陆明桂并没有放弃,继续射出第二支箭。 这一箭擦着冯平的耳朵过去,劲风擦伤了他的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疼! 冯平也怒了,一个两个的,都会使箭? 这真的是泥腿子? 还是什么人假扮的? 他按捺不住怒火,声嘶力竭喊道:“先别管旁人,把那老婆子给我杀了!” “快!先砍了她的脑袋!” “谁能杀了她,少爷我赏银子五两!” 几个家丁闻言再顾不上别人,都纵马朝陆明桂奔来。 看着气势汹汹的几人,陆明桂心中升起凉意,看来,今天是要死在这里了! 可越这样,她心就越不甘! 她不想死,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些人手里。 可躲进白房子肚子逃生? 她做不到,抛下一家老小,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不,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想到这,她手上似乎多了无数的劲儿! 抬手再次瞄准了冯平,就让这个人给自己做垫背的吧! 因为家丁们都来围攻陆明桂,此时冯平面前反而没人护卫。 陆明桂定了定心神,拉满弓一箭射向冯平。 她没有什么高超的技巧,这一箭只是带着不甘与恨意,却是出乎意料的准,直接射穿了冯平的心窝。 冯平只觉得心窝一凉,不敢置信看着远处的陆明桂,这年头,老婆子都能射死人? 一定是自己在做梦吧? 可他低下头,分明看见有箭深深插入了自己的心窝,只露出一小段箭羽来,身后,是箭头带出来的血,还温热着,“滴答”落在了尘土里。 另一边。 宋小冬一箭射偏,伤了一个家丁,另一箭则是射中了孙方,将他带下马来,不过还没死。 宋小秋瞅准机会,对着孙方开始喷火。 孙方顿时疼的满地打滚。 而陆文礼手中的铁锨被人砍断,手中只剩下半根木棍。 “大舅舅,我来帮你!” 说话的是宋小冬。 陆永康则是将一人铲下马来,正缠斗在一起。 场面混乱,没有人顾得上陆明桂。 陆明桂将手中最后一箭射向距离最近的家丁,只射中了对方的臂膀。 剩下三个家丁同时扑了过来,手中的大刀闪着寒光! 箭没了,只剩下等死。 ------------ 第227章 将军 但陆明桂不想等死,她不认命! 当即伸手就要去拿卡式喷火枪,能烧死一个是一个! 烧不死也能把人烧残。 反正刚才杀了那小白脸就已经够本了! 多杀一个都是赚的! 就在要动作的时候,有破空声自远处呼啸而来,裹挟着一股极大气力。 她定睛看去,原来是一杆白杆枪! 枪尖寒光冽冽,快的让人反应不及,噗嗤一声,竟是直接穿透了两个家丁的胸膛。 两个家丁举着刀的手同时僵住,面部痛的扭曲起来。 陆明桂被这一枪骇了一跳,僵在原地,只觉得手脚不受控制,动弹不得。 此时,烟尘滚滚中,出现一匹黑色骏马。 骏马上端坐着一位年约半百的女子,她身形高大,穿着青色戎装,红色披风随风摇曳。 虽然鬓边霜染,却目光锐利,炯炯如炬。 精气神比一般人都要足上几分! 只见她单手拉着缰绳驭马,另一只手探出去攥住枪杆,猛然发力,拔出了枪,枪尖瞬时带出了不少血液。 最后一名家丁刚要逃窜,却见女子手腕一转,反手将枪尖刺进了他的心口。 陆明桂脸上溅到了几滴滚烫的血液,她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就见那女子已经利落跳下了马,拖着长枪走到陆明桂面前。 她笑道:“可是吓着你了?” 陆明桂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却忙又摇头:“没,没有。” 前世今生,无论是大明或是后世,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飒爽的女子! 她知道,这和她见识少有关。 可不影响她心里翻涌着的震惊,又生出敬仰与羡慕。 若是自己也有这般好身手,何至于被人逼得如此? 女子身形高大,陆明桂需要仰头看着对方。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急忙下跪:“恩人,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其余宋陆两家人本来都被吓的呆立原地,见状都跪了下来。 “多谢恩人救我娘亲!” “恩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大家伙七嘴八舌,磕头一个比一个磕的结实。 那人伸手把陆明桂扶起来,赞道:“刚才我见你箭法尚可,最重要的是临危不惧。” “倒是有胆有识!” 说着又有些遗憾:“只可惜你虽是好苗子,却不是从小练武,否则定能上战场杀敌!” “其实也不算晚,要不随本将军去上阵杀敌?” 陆明桂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女子竟是一名将军! 又听她邀请自己上战场,更是有些傻眼。 “我,我……” 她没想过自己能上战场杀敌,真能去? 可她连骑马都不会,在村里,自己这样的,都是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 女将军见她回答不出,爽朗一笑:“罢了,罢了。” 又问眼前的事:“这些人是什么人?如此穷凶极恶!竟连老弱妇孺都不肯放过!” 宋小冬在一旁看着女将军,早已经激动万分,谁见了这般好身手不激动? 此时听见对方问话,自告奋勇上前说道:“将军,请您听小人道来。” 他将事情从雄县开始,到此间发生种种一一说了。 甚至将家里来历全说了一遍。 女将军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既如此,你一家老小性命前程,都托付在你身上了。” “往后你可要勤勉练武,切不可懈怠。” 考虑到这家人只剩下这么个男丁,她便没说让人上战场的事情。 宋小冬更激动了,整个人站的笔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将来护着家人,绝不叫旁人再欺辱我家半分。” 女将军爽朗一笑,又把满满抱在怀里,笑道:“小娃娃,这是才哭过?” “莫要哭,此事可不是你的错。” “你就要学着保护自己,谁敢惹你,你就一拳头打过去!” 满满愣愣看着她,声音软糯糯:“打,打回去?” “对啊,打回去,对付坏人,就是要狠狠打回去!” “你退让一步,他们就敢欺你十步!” “所以一定要打,还要狠狠地打!” 见女将军这么说,满满低下头来:“可,可我还小,而且我是女孩子。” 将军笑的更大声了。 “年纪小怕什么?总有一天会长大。” “最重要的是不能因为自己是女子就看轻了自己,就束手束脚。” “你瞧,我是女子,照样可以上战场杀敌,守一方疆土。” “我儿媳亦是女子,同样能斩敌人首级,建功立业。” 在不远处,有一年轻女子骑在马上,同样的戎装。 想来,这人就是将军的儿媳了! 她又说:“这世上的路,本就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刀枪可不管是谁在拿着它,拿的好,你就是它的主人!” 满满眼睛越来越亮,其实阿奶也曾经和她说过类似的话,可却远没有眼前的女将军这么让她心神震撼。 其实不止是她,旁人都很激动。 就连陆明桂也是,她常常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把年纪了,可此刻都觉得心神激荡,人似乎都年轻起来! 满满小脸严肃:“嗯,将来我也要打坏人,也要建功立业!” 女将军这才笑着放下了她,看向那些尸体。 其余人都死了,唯独孙方还是半死。 两家人还以为她会追究杀人的事情,谁料女将军一脚踢在孙方身上:“窝囊废!” “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把刀尖对准同胞了?” “别的本事没有,有点手段全使在了老百姓身上!” “怎不见你上阵杀敌,杀了后金那帮子狗贼?” 她力气极大,一脚将原本就半死的孙方再次踹的晕死过去。 不知是可怜这家人,还是被一家人团结反抗的精神感动,临走之前,她留下一块令牌:“这令牌赠与你。” “虽说不能让你们大富大贵,也能在苏州府保一家平安。” 等陆明桂接过令牌,女将军早已经上马离开。 陆明桂这才醒悟,忙追问道:“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女将军爽朗声音自风中传来:“本将秦良玉!” ------------ 第228章 租船 众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看着秦将军远去的背影怔怔。 “秦,秦良玉?”最先出声的是陆文礼,他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是那位曾经平定奢安之乱,后又浑河血战的女将军?” 陆明桂还真不知道,她追问道:“大哥,你再多说些给我听。” 其余家里人同样好奇:“我们也想听。” 陆文礼摇头:“我也是听行商的人说过,周四现在哪里有空说这个?” 又指着那一地尸体:“先趁着没人,把这些先弄了吧!” “等到了苏州府,再慢慢和你们说。” 地上一片狼藉,东倒西歪的尸体,地上还有没有干涸的血液。 血腥气飘荡在众人鼻尖。 直到现在,赵杏花还搂着几个孩子躲在骡车后面,不敢出来,她害怕死人。 众人便让她继续看着孩子,其余人把这些死人身上的财物,刀剑都取了下来。 贴身的东西都没拿。 银子倒是搜了三四十两出来。 至于马,原本有十二匹,最后跑的跑,死的死,剩下还活着四匹马都被陆明桂暂时收了起来。 尸体就不管了,秦将军走之前说过,河间府会有人处理。 反正先就这样曝尸荒野。 而秦将军留下的令牌,也被放进了白房子。 宋小冬说了,等到了苏州府,要将令牌供起来。 陆明桂觉得很有道理,秦将军可是救命恩人! 还有之前杀了孙太太一行人,两家人心里都有些害怕,虽说对方挑衅在先,可杀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件极其可怕的事。 特别是满满,经历此事,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野草,蔫蔫儿的。 但秦将军抱过她,还给她说了些鼓励的话,这孩子立马精神起来,面对尸体也不怕了。 陆明桂觉得秦将军就像天神一般。 不止解了他们眼下的危机,还让一家人对今后的生活多了期待。 收拾完一切,众人这才连夜往武城赶。 之后的路还算顺遂。 一路上没有别的事,就是赶路和吃饭。 武城的旋饼。 临清的豆腐,烧麦,八大碗。 东昌府的呱嗒,熏鸡,果子。 张秋镇的炖鱼。 一直到了济宁州。 济宁州是运河之都,河道总督衙门所在地,自然繁华至极。 城内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陆明桂准备在这里休整两天,让家里人好生歇息,另外还要打听水路的事。 等家里人安顿好,她带着宋小冬出了客栈,打听之下,到了运河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 挑夫挑着担子,将船上的货物搬上岸,岸边的货栈里,货物已经摞成了小山。 管事的在清点货物,手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岸边有各种店铺,酒肆,茶馆,杂货,饭馆,一家挨着一家。 不少人穿行其中,叫卖声此起彼伏。 各种气味带着大运河的水汽直冲陆明桂的脑门。 再去看运河,比起河间府,这里的水位尚可,至少可以行船。 河面上,漕船络绎不绝。 大的漕船装着粮食或瓷器等,小的货船多是布匹,茶叶。 更小的乌篷船则是做买卖的商户,他们穿梭在大船左右,兜售吃食或酒水。 虽是初冬,浅水里却有不少船夫站在其中,赤着上身,将船拖到岸边,口中喊着号子。 水位不算低。 陆明桂松了一口气,能行船就好。 这一路走来,人和骡子都累的不轻,走水路轻松一点。 她说:“小冬,咱们找人打听一下,有没有去扬州府的船。” 又叮嘱:“再往码头里看看去。” “这里人多,你当心有贼偷。” 宋小冬目不转睛打量周围一切,听见这话才喃喃:“娘,这里好多人啊。” “比起河间府还要热闹。” 说着拍了拍胸前:“娘放心吧,我一共就放了两文钱在身上,谁也偷不走。” 下一瞬,他就懵了。 “咦?我两文钱呢?出来之前还在这里!” 他慌乱将身上摸了个遍,放钱的口袋早已经空空如也。 向四周看去,可谁都行色匆匆,哪个都不像是小贼。 “娘,钱真的丢了!” 宋小冬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他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 陆明桂安慰道:“好在是两文钱,不是两百文,只当长个教训吧!” “咱也是第一次到人这么多的地方,小心些准没错。” 宋小冬骂道:“给我逮到是哪个小毛贼,非把他手给剁了去!” 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陆明桂的心情。 她寻了码头上的老吏打听:“老人家,近几日若是坐船南下,水路可还顺畅?” 也没有白问,掏了两文钱打点。 那老吏高高兴兴回答:“你们是从北边来的?” “你们那里是在闹旱灾吧?” 宋小冬奇道:“您怎么知道?” 老吏得意捋了捋胡须,得意说道:“我在码头上四十年了,南来北往的,什么不知道?” “这些天,北边不少人往南方去。” “你们这是准备去何处?” 陆明桂没打算说太多,只摇摇头:“还没有想好呐,先去淮安府吧!” 又问:“就是不知道这行船可稳妥?” “前头通畅吗?会不会还有地方不能通船?” 老吏笑道:“你们出来的早,倒是还算稳妥。” “不过再往后就不好说了,这一段水位也降了些!” 陆明桂放了心,在老吏的指点下,找到了牙人,问行船的情况。 牙人见惯了这些,直接说了船型和价格。 有三种船。 其中课船最小,包船的话,要八两白银,不包饭食。 可惜这样的船不安全,且不说两家人根本坐不下,而且船体太轻。 漕船是最大的。 同时也最安全,只是速度慢,一时半儿走不了,要等着漕帮安排。 其中最合陆明桂心意的,便是航船。 小型商船虽然贵点,包船要十五两白银,可船上能躺能睡,也能做饭。 陆明桂自己拿了主意,就选商船。 牙人便去寻了船主来,当面谈。 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眉眼周正,看上去还算老实。 “罗老头,这家人是保定府来的,路引我已查验过,没有问题。” “她家要包船去淮安府。” “价格就按之前的价,十五两,这活计你干不干?” ------------ 第229章 甏肉干饭 被叫作老驼子的男人低着头想了好一会,这才说道:“能不能给多加二两银子?” 陆明桂还没有说话,牙人先急了:“老驼子,我是看你人老实,家里有难,这才时常帮衬你。” “你倒是好,上来就要加二两银子?” “如今因为运河水浅,船价已经是涨了一成!” “你怎么还敢加银子?如此下去,我们牙行的名声都要被你坏了!” 宋小冬在一旁跟着说道:“是啊,这样也太不厚道了。” “你当码头上就你一家有船呐?” 两人一通说,谁料老驼子又低下头去,半晌不吭声。 陆明桂在一旁看了一会,她瞧得出来,这人是个老实人。 但是总这么闷着,蔫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一声响,谁受得了? 有啥事直接说呗! 她对牙人道:“劳烦给换一家吧,我看这位船主好似有什么难处,大约是不方便去淮安府。” 见她这么说了,牙人就知道这位客人大约是有些不满。 他点头:“那您稍等,我再去寻一家来。” 老驼子这才吭哧瘪肚说道:“客人,您请留步。” “我多要二两银子也是没法子,您别看现在这里水位高,还算通畅。” “可照这样,一路过去肯定有地段水位不够,要人力拉纤。” “少不得要多带两个船工出去。” “我这银子也不是给自己要,是替船工要。” 宋小冬奇怪:“可码头上的老吏说了,这段日子船走的通畅,没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有地段水位不够?” 老驼子苦笑:“小老儿在这运河上行船快四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旱情。” “从前哪有这么久不下雨的?” “这段运河见底,是迟早的事情。” “其实,这事情我原本可以不和你们先说,只等到了那不能行船的地方,再让你们加钱就是。” “到时候加多加少,还不是由着我们说?” “但我老驼子不是那样的人,事先都说好了价格,也免得路上起争执。” 牙人思索片刻,跟着说道:“客人,其实老驼子说的没错。” “事先说好,再立了字据,大家都省心。” “按我的估计,往后还要涨价,便是涨到二十两,三十两,也是有的。” 又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河间府到咱这里的船,价格涨了足足五成,都这样还都抢着坐船。” “您瞧这几日,那边船都过不来了!” 陆明桂能看出来老驼子说的是实话,牙人则是有些帮腔的意思。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罢了。 她本急着要走,略一思忖,就答应下来。 牙人与老驼子又带他们去看了船。 是一艘约莫七成新的航船,不大不小,能载三十多人。 船身通体刷了桐油,油润光亮,保养的极好。 船舱里头打扫的更是干净,有竹席软垫,还隔了一处做饭的火舱,柴米灶具样样齐全,极其规整。 陆明桂看着挺满意的,能做饭就行,这一路上吃点热食,人也舒服。 老驼子又说:“客人,咱船上不包饭食,但是给您准备热水和柴火。” “这火舱内,可以自己做饭。” “若是不愿意自己做,也可以添些钱,我们给您做饭吃。” 陆明桂本不想与他们同吃,毕竟她有白房子和菜市场,接触太多不好,忙出声拒绝了。 “我们自己带干粮,自己吃。” 老驼子点头:“那行,今儿个已经晚了,明天我再把船检查一遍,还要知会船工。” “各项都准备好,后日一早动身,可使得?” 陆明桂点头:“使得,越早越好。” 双方便在牙人那里立了字据。 说好的是一共十七两银子,包杂费,但是不包饭食。 先付五两定金,中途付七两,下船再付余款。 包好了船,陆明桂心情轻松许多,出了牙行,带着宋小冬买吃食去。 这一路走来,娘俩早就饿的不行,饿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好吃。 还没有走出码头,宋小冬就问:“娘,那是什么?” 他手指的是路边一个担子。 担子一头放着一个口小腹大的坛子,坛子底下少着火。 坛子里头正咕嘟着大块红亮的五花肉。 另一边则是放着一坛子米饭,还有卷煎,鸡蛋等物。 陆明桂也没见过,娘俩顿住脚步,盯着那像水缸又像坛子一样的陶甏,挪不开眼。 然后不知道是谁肚子里传出了“咕~”的一声。 “这是我们济宁州有名的甏肉干饭!客人要不要来一碗?” 年轻的挑担郎见他们停住叫住,愈发卖力吆喝:“这么一大碗饭,只要十文钱!” “再加个蛋,也不过十二文,管饱又解馋!” “对了,还送您两块卷煎!” “瞧,他们吃的都是我家的甏肉干饭!” 就看见一群脚夫或蹲着或站着,捧着一个大碗,不停的往嘴里扒饭。 娘俩被说的心动,忙道:“来两碗!” 挑担郎手脚麻利,先拿出陶碗来,盛了一碗糙米饭,甚至还压了压紧实,又从陶甏里夹出颤巍巍肥瘦相间的甏肉放在米饭上,又舀了一勺汤浇在米饭上。 糙米饭顿时浸满了肉汁,看上去格外诱人。 “您二位的甏肉干饭,小心烫。” 娘俩一人端了一碗,也没桌凳,学着脚夫的样子找个角落蹲在那里吃。 陆明桂先扒了一口米饭,顿时香的眯起了眼睛。 原本粗糙有嚼劲的糙米饭泡了肉汁,多了几分软与润,变得顺滑起来,几乎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 越吃到碗底,滋味越是浓厚。 而甏子肉更是软烂入味,那肥肉炖的一点都不油腻,瘦肉更是不柴。 跟糙米饭一起吃,简直是绝了。 难怪这么多人喜欢吃,瞧这生意,好得很! 那挑担郎见他们吃的高兴,便也跟着高兴:“二位是外地来的?” “我们济宁州除了甏肉干饭,还有糁汤也值得一尝。” “糁汤?” 又是陆明桂没听过的东西,不过既然来了,那倒是可以尝尝。 ------------ 第230章 棉衣 等到两人吃完甏肉干饭,身上暖烘烘的,胃里也舒服。 夜色已经降临。 娘俩往客栈走,凉风吹来,将身上刚升腾起来的暖意又吹散了。 宋小冬揉了揉鼻子,又紧了紧身上的破袄子说道:“娘,这天儿还挺冷。” “是啊,”陆明桂点头,“娘还以为济宁府靠南方,不该这么冷。” “谁承想比咱们那边好不到哪里去!” “可能是风大吧,靠着河,风大。” “嗯,风大,湿冷,真不舒服。”宋小冬嘟囔。 “那赶紧回去,回去就不冷了。” 穿过青石板街,到了高升客栈,这才分头回了客房里。 客房里倒是不冷,宋小秋急忙迎上来问道:“娘,你们吃了吗?船找到了?” 陆明桂点头:“吃了,船也包好了。” 又问了宋小秋吃没吃,自然也都吃了。 “大舅舅和大妗子都歇着了,我等着娘回来呢。” “你也快些睡吧,”陆明桂说了接下来的行程,“船要后日清早才走。” “明日有什么要采买的,正好去买起来。” 等闺女媳妇都睡了,陆明桂便去了白房子。 她刚才想过,济宁州这么冷,那船上行驶在运河上,肯定更冷。 家里人身上的袄子都薄得透光,穿了好几年了,里头的棉花正剩下薄薄的一层,风一吹,直接就吹到了骨头里。 往年冬天窝在家里还好,还可以添点芦花保暖。 如今忙着赶路,可不就经不住了? 真要冻出毛病来,那可不划算。 陆明桂想着,今儿太晚了,明日要去成衣铺子看看,给一家老小都添上冬装。 转念一想,成衣铺子可以去,但还可以先去菜市场瞧瞧。 菜市场更划算,若是能买了袄子带过来,那是最好不过。 实在不行就把袄子拆了。 把里头的棉花拿出来重新缝个袄子,不就不会露馅了? 等到了白房子里,她就先去看了看上回买的那件棉袄,想看看能不能拆了把棉花取出来。 谁料一看,竟然又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衣服里头有一块白色小布条,上头写着好几行字。 什么“面料”,“里料”之类的,翻来覆去也没见着有“棉花”二字。 倒是都写着四个字:“聚酯纤维”。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忍不住疑惑自语:“棉花呢?这里头缝的不是棉花?” “那咋叫棉袄呢?” 想剪开,又不舍得,干脆去问陆云樨什么叫聚酯纤维。 陆云樨正好在观澜邸,一听这话就笑起来,先是解释了什么叫聚酯纤维。 又说道:“现在市面上,聚酯纤维用的多,其实也不是没有优点,便宜,耐磨,好打理。” “不像什么羊毛,蚕丝之类的,不结实。” 陆明桂点点头,其实心中似懂非懂。 听见陆云樨问她:“您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陆明桂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想做棉衣的事情。 她怕陆云樨知道了,又大包大揽,把什么事都给她办了。 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总是麻烦她。 于是说道:“我就是好奇问问,没啥。” 陆云樨没多问,转而说道:“还有半个月过年,您打算怎么过?” “你们都要过年了?”陆明桂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改了口,“哎,这都要过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他们那边还没有到冬至呢! 陆云樨只作没听见,说道:“到时候不知道子安兄妹俩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又试探问道:“您要是没事,不如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吧?” “您家里要是不方便,可以在家里吃点再过来。” “或者我们早点吃也行。” “反正一起热闹热闹。” 她言辞恳切,甚至都帮陆明桂想好了单独出来过年的理由。 陆明桂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我这时间上有点拿不准,就怕耽误你们过年。” “要是早到的话,我给你们做饭吃。” 陆云樨顿时高兴了。 “不用您做饭,到时候我叫人来家里烧。” “对了,您看看是在这边吃,还是去我们家吃?” 陆明桂指了指大门:“就这么一步路,还是在这里吃吧!” “不是,我不是说这,”陆云樨笑道,“去我本来的家。” “您忘了?这里的房子是才买的。” “我们家本来不住这儿。” 陆明桂对外面的世界本就好奇。 迄今为止,除了菜市场和觅野农庄,她也只去过一次家具城。 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陆云樨高兴的很:“到时候我过来接您。” 说好之后,陆明桂又寻了机会去菜市场,要买点猪肉之类。 之前的包子,饼子剩的都不多了。 这回再买点肉包包子。 等买了肉,又去买了些蔬菜,还和杨大姐说了会儿话。 她跟杨大姐打听:“怎么棉衣里头不放棉花?” 杨大姐说:“棉衣穿的显胖,又重,哪有羽绒服轻便?” 陆明桂想到上回试穿过羽绒服,确实轻便。 大明的富裕人家穿貂裘,或者丝绵保暖,穷人家穿麻絮或是芦花。 也听说有人用天鹅绒毛御寒,不过那都是极少数。 而且,自太祖皇帝开始,就令百姓必须种植棉花,这棉花便也普及起来。 所以陆明桂觉得还是棉衣保暖,穿着踏实。 她说:“要我说还是棉衣好,羽绒服太贵了。” “羽绒服还贵啊?”杨大姐惊讶,“现在都是这个价。” “要是穿貂,那才叫贵呢,都要大几千上万!” 这回轮到陆明桂惊讶:“野鸡都不给抓,还能杀貂?” 因为宋成业是猎户,她知道貂,但保定府没有貂,所以从没有亲眼见过。 而且这些貂裘都是极其昂贵的,一般人家穿不起。 她想着,野鸡如此常见,都不给抓,更别提少见的貂了。 杨大姐撇撇嘴:“都是人工养殖的,水貂!” “反正一千块钱以下的都是假货。” 陆明桂对这些并不关心,她更关心棉花的事。 “那要是我想做件棉袄,能不能买到棉花?” 她就怕这里没有棉花卖,毕竟两边差距太大,万一棉花在这里不受待见呢? 那自己还要再想别的法子。 谁料杨大姐指着菜市场一头说:“要棉花还不简单?” “你往那头走,有一家弹棉花被的。” “去他那里肯定能买到!” ------------ 第231章 上船 陆明桂顺着她说的方向,一直走到菜市场尽头。 果然就看见在靠近菜市场西南角的地方,有一家不起眼的店铺。 她走进去,就看见了店里一个头发都白了一半的男人,正弓着腰把棉花朝一个机器里填进去。 那机器发出声响,一团团的棉花填进去,从另一个口子里出来,就成了整齐蓬松的棉块块。 墙角处,还堆着不少口袋,口袋里露出了雪白的棉花。 这里还真有棉花! 不等陆明桂先问,那老汉只扫了她一眼,就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轧棉花胎吗?价格和尺寸都在上头。” 红色的价目表上清清楚楚写着价格。 单人床是三十块钱一床,双人床四十块钱,加大加宽的五十。 这都是自己带棉花的价格,棉花需要另外出钱买。 陆明桂不要做棉花胎,她问道:“您这里的棉花卖不卖?” 老汉点头:“卖!当然卖,都在那边了。” “优质新疆棉,弹好的,可以直接用。” “十五块钱一斤。” “你要多少斤?” 陆明桂看过去,棉花雪白,都是去了棉籽,弹好了的。 又上手摸了摸,蓬松柔软,回弹很快,是好棉花。 她早就算过,大人做一身棉袄棉裤大约要四斤棉花,小孩子的减半,算两斤。 家里一共八个大人,四个孩子,那就是要四十斤。 老板一听:“要这么多啊?” “怎么不在我这里轧棉花胎?” 陆明桂解释:“买回去做棉袄。” 老板了然:“手工的大花棉袄?真是闲得慌。” 又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有钱有闲是好事。” “这些一共是六百块钱。” “我给你装好,拿帆布袋压紧实一点,好拿。” 陆明桂付了钱,看着那被店老板分成四个袋子的棉花,重倒是不重,十斤一袋,就是大,所以不好拿。 她分次拿到店门外,这才找机会将棉花放进了白房子里。 白房子里有之前买的四件套,一直没有派上用场,如今正好裁剪了拿来做棉衣。 时间太紧了,要做这么多棉衣,只能先紧着小孩子的棉衣做。 实在来不及,就等上船后接着做。 第二日一早,陆文礼知道了包船的事,就和陆明桂商量要不要把骡车给卖了。 他说:“船不大,骡车不好上去,带着不方便。” 陆明桂却另有打算:“先别卖。” “大哥,你忘了?从前在家里总是要给人借牛车用,多不方便?” “等到了苏州府,骡车还有用,不如我先收起来。” 陆文礼自然是答应,骡车和骡子都是他好不容易挑中的,若是能带到苏州府是最好。 匆忙卖的话,必定卖不出好价格。 他去卸骡车,陆明桂则是把棉花拿了出来。 这一天,大家都在忙着裁布做棉衣,裁剪,缝制,絮棉,时间过得飞快。 好在人多,到了晚间,勉强赶制出了两件孩子的棉衣。 这两件就先给满满和陆欢穿,其余的慢慢再缝。 到了第三天,天还没亮,众人就收拾了东西赶去码头。 码头上人不少,都是等着赶路的。 老驼子已经带着船工等着了。 除了老驼子,另外还有七个船工,年纪大小都有。 老驼子解释:“以前都是我带五个人出去,现在怕水深不够,多带了两个人。” “也是因为您家人不多,也没什么物件,要是人多东西多,可能需要的人更多些。” 陆明桂便仔细去看这些船工,个个皮肤都被晒的黝黑。 其中有几个长得和老驼子有几分相似,大约是他的子侄们。 一眼望过去,人都还算老实憨厚。 陆明桂点点头,一家人踏着窄小的跳板都上了船,浑浊的水面微微晃动,船儿也飘飘摇摇。 孩子们上了船,都兴奋极了,跑前跑后看着。 见状,有个年轻人叫道:“都去船舱里面坐好,马上起跳板开桨!” 随着声音落,跳板被收起来。 船尾处传来汉子们的号子声,碗口粗细的竹蒿猛然插入水里,船身一震,慢慢离开了码头。 前头,老驼子慢慢升起船帆,掌握方向,船向着更开阔的河道驶去。 陆明桂望着岸边人群逐渐变小的身影,听着河水击打在船身上的哗哗声,只觉得无比安心。 总算是坐上了船,一定能顺利到达苏州府吧! 船行驶平稳后,孩子们又开始躁动起来,他们想看看船。 于是宋小冬就带着他们去了甲板上。 女眷们开始做棉衣,陆文礼父子俩帮忙,分线,絮棉之类的。 只是才过去没多久,沈菊叶就开始难受起来,头晕恶心,后来愈发厉害,时不时要吐上一回。 老驼子只看一眼就说:“这是苦船了!” “到甲板坐着,看着前头,能好上一些。” “船上备了生姜,含一块也能够舒服些。” 于是宋小秋又扶着沈菊叶去了甲板上,虽说好受了些,可总是吹着冷风,也不是办法。 沈菊叶整个人都怏怏的,饭都吃不下去。 陆明桂愁的很,这样下去怎么行?人哪里受得了? 陆文礼便说:“不然到了淮安府就不走水路了,这么十几天下去,可真是遭罪!” “好在骡车没有卖。” 陆明桂点头:“我也这样想。” “只是眼下这段水路要苦了菊叶。” 到了晌午,沈菊叶撑着身子要给团团和圆圆喂奶,谁知道两个孩子都没有吃饱,饿的哇哇哭。 陆明桂只好又把孩子抱回了观澜邸,喂奶粉去。 当初陆云樨买奶粉的时候,她还觉得用不上,谁知道转眼就已经吃掉了半罐奶粉。 好在自打逃荒以来,两个孩子晚上吃的都是奶粉,倒没有什么不适。 只是今后吃的可能要更多些,毕竟两个娃儿胃口一天比一天大。 想了想,她还是去问陆云樨:“这奶粉在哪里买的?” “我在菜市场怎么没看见这样的?” 陆云樨一看她急的样子,就估摸着她遇到了困难。 “怎么了?是不是您儿媳妇的奶水不够孩子吃的?” 陆明桂点头:“她晕船,整日就是吐,饭都吃不下,别提奶孩子了。” ------------ 第232章 南下 陆云樨心道,老祖宗跑的速度还算快,这都坐上船了,说明至少是离开了最干旱的地方。 她说:“晕船不是什么大事,吃点药就好了。” 说着拿起手机就下了单,半个小时后,药就送来了。 “我叫了送药的,买了好几种。” “短途的吃这个,长途就用这个晕车贴。” “您带回去试试。” 陆明桂凑过去,就见精致的小纸盒子里,有个银色的长方形片片,十二颗极小的药排列整齐,好似镶嵌在上头。 “这是药丸子?好精致的小药丸。” 陆云樨点头:“这个呢,最好是坐车或坐船之前吃,每次一颗。” “晕车贴是贴在耳根和肚脐的。” 又叮嘱:“这药吃了就会犯困,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副作用,最好别再奶孩子。” 陆明桂点头:“那行,反正她现在也没精力奶孩子。” 然后带着药回去了,偷偷让沈菊叶吃了下去。 沈菊叶也不问,反正知道婆婆不会害自己。 吃了药没多久就犯了困,就躺在船舱里睡了去,后来就靠着这药熬过了水路。 虽然精神还不算好,可好歹不吐了。 此后一路还算顺当,当天晚上,船停在了南阳镇。 沈菊叶急急忙忙上岸透透风去,一直到天黑透了,才上船来。 第二天又是天不亮就启航,要赶往夏镇。 谁料船行到一半就慢了下来,宋小冬跳到甲板上看了看,回头就说:“前头水浅,过不去了。” 宋陆两家人都出来看,水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块。 老驼子说道:“几位客官莫急,天旱,这河段本就浅,得靠拉纤才能过。” “你们回舱里坐着,拉纤时候船不稳,莫要站在船边上。” 陆明桂应了声,往船舱里走,又瞥见岸边有纤夫等着,看来老驼子说得对,这一河段时常有这样的事。 但这时候往往会漫天要价,所以老驼子才自己带了人。 几名船工都跳下船,将粗麻绳一头系在船舷两侧的铁环上,另一头紧紧攥在手上。 老驼子带头喊道:“嘿哟!嘿哟!使劲!嘿哟!嘿哟!使劲!” 极有规律。 一边喊着一边还拿长篙试探水底深浅。 船工们都跟着号子的规律一齐使劲,脚步沉重,深深陷入河里的碎石和烂泥里。 没一会儿,船身总算是动了,跟随着号子声一步一步向前挪。 如此走了一刻钟,船工们脚步愈发沉重,年纪最小的那个船工脚下打滑,差点没摔了,身旁的汉子拉了他一把,这才能继续往前走。 陆永康看得不忍心,对着老驼子喊道:“我下去和他们一起拉!” 老驼子脸色严肃冲他摇头,嘴里号子声不变。 这番举动让陆永康没敢贸然下水。 而宋小冬看得眼睛都湿了。 他跑回船舱,悄悄凑到陆明桂身边:“娘,他们太苦了,那个年纪最小的船工看上去比我还小。” “咱能不能多给他们点银子?” “或者做饭的时候,给他们炖点肉吃。” 陆明桂却摇了摇头:“银子可以多给些,但不是现在给,等到了淮安府再给。” “炖肉就免了吧。” 不是她心狠,这不是在村子里。 那时候家里砌墙,她顿顿都给孟川几人吃饱喝足,可也没敢给人大鱼大肉吃。 只是多些油水罢了。 如今一家老小在陌生的地盘,在别人的船上,说的难听些,就像那砧板上的鱼肉,哪有半点保障? 又低声说道:“小冬,财不露白。” “娘知道你心善,可也不能因为同情他们,就把自己陷入险境。” “就比如船主,咱们除了知道他诨号叫做老驼子,本名姓齐,还知道什么?” “家住何处,家中几人?什么都不知道。” “全靠那牙人引荐。” 宋小冬沉思片刻:“娘,您的意思是船主是坏人?” 陆明桂摇头:“倒也不是,看着是个老实的。” “都说人心隔肚皮,偏偏财帛还动人心。” “咱们一家老弱,若那些人突然生出歹念,要对付我们,那真是易如反掌。” 宋小冬这才点点头:“娘,我知道了!” 娘俩说话的时候,船已经被拖到了深水区。 船工们都舒了一口气,跳上船来,个个脸上难掩笑意。 老驼子这时候才走到陆永康面前笑道:“客官,可不敢让你帮忙。” 陆永康正好也想问呢,多一个人帮忙不好吗? 就听老驼子说:“一来,他们都是做惯了的,你没拉过船,说不定要受伤。” “这河里碎石可尖着呢,淤泥又湿滑,一不当心就要摔了。” “二来,咱们有自己的号子,大家伙都听着呢,外人插手反倒乱了。” “三来,你这要是跳下去,冬日凉水湿身,必会生病,那我们可担待不起。” 又强调了一句:“下回遇到这事,您就在船上瞧好吧。” “就没有过不去的浅滩。” 陆永康有些唏嘘,看来自己若是跳下去,只会添乱,忙连声答应下来。 此后一路上倒是又遇到两处浅滩,这回宋陆两家人都安静待在船舱里头,没再出去。 两家人照旧是做棉衣。 航船一路南下,过夏镇到台儿庄,然后到汴塘镇,过汴塘镇到邳州。 沈菊叶慢慢好了起来,已经吃得下饭了,吃晕船药的时候不能奶孩子,就偷偷挤掉了,倒是一直没有断奶。 而宋小冬和年纪最小的船工渐渐熟悉起来。 这孩子是老驼子的小儿子,名叫齐小五,和宋小冬同龄。 他和老驼子长得不像。 浓眉大眼,性格开朗,话很多:“那几个是我堂兄,还有我亲哥,我们都是做船工的。” “你这小狗真好玩,我娘都不给我养狗。” “她说我一天到晚在外头,养狗做什么?还说家里没银子养狗,养我这样一条狗就够了。” 宋小冬惊讶:“你娘竟然骂你是狗?” “读书人不是都说犬子吗?这哪里是骂?”齐小五反驳,“我娘对我好着哩!” 宋小冬不说话了,也许这是别人家的相处方式。 反正他娘没有骂过他是狗。 他问起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你们跑船有意思吗?” 这问到了齐小五的心坎上,他站在甲板上,拍着胸脯:“那可太有意思了!” “我跟你说,我们还遇到过河盗呢!” “就在去邳州这段水路上。” ------------ 第233章 河盗 闻言,宋小冬顿时惊了一跳,忙站起身朝周围看去。 黄绿的运河水,两旁时不时能看见浅滩上长着芦苇丛,芦苇丛早已枯黄,可还是很密集,若有人藏里面,那真是很隐蔽。 他结结巴巴问道:“这,这里有河盗?” “真的假的?他们在哪里?” 齐小五哈哈一笑:“瞧你吓得!哪有那么多河盗?” “上回那些河盗都被官府抓了,早就没了。” 宋小冬拍拍胸口:“那你说话别大喘气啊,吓死我了。” “看你那胆小的样!”齐小五笑的更大声,“放心吧,真有河盗,我一拳就撂倒一个!” “到时候我保护你!” 他挥了挥拳头,大包大揽。 宋小冬不太信他,对于河盗一事有些担心。 大概是宋小冬害怕的样子让齐小五觉得有趣,此后的一段时间里,齐小五时不时就要跳出来吓唬宋小冬。 “河盗来了!” “看,那是河盗,快躲起来。” 如此几次,宋小冬不耐烦了,而齐小五被他爹拿棍子抽了一顿,这才消停。 眼见暮色渐浓,船工们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夜间行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再有经验的船工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齐小五跟在父兄身后,用力撑着船篙。 可余光却瞥见芦苇丛后头好像闪过一艘快船,快船上有人站立,手中拿着的刀闪了一下。 他的眼神原本因为划船的单一动作有些死板,此刻却突然瞪大了。 “爹,爹!有河盗,有河盗!” 老驼子回头骂他:“你这个死小子是活腻歪了?” “一天天净是胡扯!要是惊吓了客人,你就自己游回济宁州去!” 他二哥笑道:“小五,你是皮痒了?” “白天说了一天还没有说够?” 他三哥也说:“这里距离邳州可没有多远了,哪里会有河盗?” “就是,那不是找死?” 齐小五急了:“我真的看见芦苇丛后面有小船!” 他叫道:“小冬,小冬,他们都不信我,你可一定要信我!” 宋小冬差点笑出声,他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你今儿个骗我一天,还指望我信你?” 舱内的两家人都笑起来。 白天的时候,大家伙可都听见齐小五是怎么逗宋小冬的。 这孩子,现在还指望别人信他? 然而下一刻,船身突然剧烈扭转,外头传来老驼子的声音:“小心!” 宋小冬一头撞在舱门上,只感觉头晕眼花。 舱内笑声戛然而止,传来众人的惊呼声。 老驼子努力稳住船,背上吓出了冷汗。 就见芦苇丛里钻出四五艘窄小的快船,迅速围住了齐家的航船。 船头各站着几个精壮男子,手中拿出短刀和木棍,脸上带着凶相。 是河盗!竟真的是河盗! 老驼子心头突突跳,这里从前有过河盗,但后来被官府剿了,谁承想没隔多久,竟又来了一帮河盗! 而且只差十几里就到邳州了,这些河盗胆子可真大! 为首男人站在快船上,举着刀叫道:“乖乖把财物都拿出来,哥几个就饶你们一条性命。” 刀光闪闪,老驼子不敢硬碰硬,忙求道:“各位好汉饶命。” “小老儿这船上载的都是逃荒的百姓,哪里有什么财物?” “这一路就带了些干粮糊口而已。” “还请几位好汉高抬贵手啊!” 要是他拉着一船的壮汉,与这些河盗倒是可以一拼,偏偏一船都是老弱妇孺,根本不顶用。 只希望这些河盗只谋财不害命,实在逃不脱,使点银子保个平安。 快船上传来讥笑声:“你这船主满嘴谎言,逃荒?逃荒也要盘缠吧?” “少他娘的废话,要么交银子,要么搜船!” 便有人应和:“大哥,让我去搜!哼,搜不到就全杀了!” 凶狠声音传到船舱里,孩子们吓得瑟瑟发抖。 陆明桂自然不指望老驼子一家能打得过这些河盗,她看过,老驼子一家总共只有两把防身的短刀。 想到这,她一把摸出弓箭,又把两柄钢刀丢给了陆文礼父子俩。 这钢刀还是从孙家家丁的尸体上搜来的,锋利的很。 一路走到现在,父子俩胆子都大得多了,对上河盗虽然怕,倒不至于吓到六神无主。 陆文礼接过刀,对陆明桂说道:“小妹,你别出去,我和永康先去探探。” 陆明桂点头,她本来就没打算这么出去,使弓箭的不便近战, 这时候,宋小冬折返回来,拿了弓箭要出去,也被陆明桂一把拉住。 “别急着出去,四艘快船围了咱们,硬碰硬打不过他们。” “你往后头去,我守在前面。” 又叮嘱宋小秋几人:“都别出来,小秋,你警醒着些。” 这是暗示闺女,若是真遇到危险,要及时使用喷火枪。 宋小秋无声点头,沈菊叶凑过来:“可需要我帮忙?” “不用,嫂子,你等会挡着点表嫂,省的吓到她们。” “好!” 陆明桂猫着腰往前头去。 透过船舱缝隙看去,几艘快船上头都有三四个人,加起来十几个人。 至于芦苇丛后头还藏没藏人,那就不得而知。 船尾站着三个船工,齐小五,还有他大哥和二哥。 三人正抄着手中竹篙与河盗对峙,隐隐约约能看见齐小五腿肚子在打摆子。 船头,老驼子见哀求没用,又听见对方要人命,顿时怒喝道:“你们胆敢劫船?就不怕官府拿你砍了头?” 带头的河盗嗤笑一声:“官府?官府才不管这荒郊野外!” “我等今夜将你们全杀了,扔到河里喂鱼,死无对证!” “到时候连个报官的人都没有,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谁会来管?” 老驼子见对方软硬不吃,求也不行,骂也不行,将心一横,手中长篙对着河盗的快船就顶了过去。 快船摇晃起来,上头站着的两个河盗差点落水。 见他反抗,为首河盗顿时恼怒,挥了挥手大喝一声:“给我上!” 随着一声令下,快船逼得更近,船工们又拿竹篙去打快船,却已经有点顾此失彼。 有河盗被摇晃的掉到了冰凉的河水里,也有河盗趁人不备,快速爬上了甲板。 老驼子举起竹篙对着爬上来河盗头上狠狠砸去,却冷不防背后有人偷袭,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爬上船的河盗越来越多。 老驼子心如死灰,完了! 跑船四十载,一向小心谨慎,竟让他遇到这种事! 要不是多搁浅了两次耽误了时辰,日暮前就能到邳州靠岸。 靠岸了也不会遇到河盗。 可谁知道干旱的这么厉害? 都是命啊! 今晚这些河盗显然是不打算留活口,举着刀对着老驼子就要砍下去。 船舱里头,陆明桂等的就是这一刻,就在那人举刀,露出胸膛的时候,一箭射了过去。 “嗖”的一声,正中心窝! ------------ 第234章 相救 河盗应声倒地,半边身子倒入水中,双腿蹬了两下,再无声息。 老驼子惊疑不定,转头就对上了陆明桂的脸。 依旧是原来那个人。 要不是她手中弓箭还未曾放下,老驼子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她脸上却冷静极了,因着这份冷静,却显得不寻常起来。 哪里还像个普通的乡下婆子? 而这时候陆永康与陆文礼举起刀对着河盗们砍过去。 两人不会武功,自然没有什么招式路数。 大约是第一个河盗的死震慑住了其他人,那些河盗还没反应过来。 这几刀下去,传出了刀刃砍破皮肉的声音,令人骨头发寒。 河盗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驼子看着这两人,再次忍不住揉揉眼睛,他这是眼花了? 自己不是载了一船的老百姓吗? 还都是逃荒的老百姓! 这一路上更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怎么拿刀又使箭的?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正在发愣,陆永康叫道:“老船家,你快撑住船,晃得厉害!” 老驼子如梦方醒,急忙站起身来,稳住船身。 其余船工举起竹篙对着河盗打过去。 船尾处就艰难一些。 齐二哥一个不提防,手臂上就挨了一刀,鲜血哗啦啦冒了出来。 那河盗反手一刀,又冲着齐小五去了。 齐小五早在看见二哥被砍伤的时候,就被吓得腿脚发软,眼见着就要成为河盗的刀下亡魂,船舱里突然射出一箭,直中河盗腹部,这才救下了他。 这一箭,自然是宋小冬射的。 宋小冬射出这一箭,又小心翼翼瞄准另一河盗,再次拉弓。 他的箭少,每一箭都需要瞄准了,万不可射空,就算不能使河盗毙命,至少要让河盗失去战斗力。 连续几人倒下。 河盗头子急了:“不说是一船妇孺?怎么还有会刀箭的?” “你们不会是看错了吧?” “大头,你给老子说清楚,你是不是要害老子?” 被叫做“大头”的男人赶紧摇头:“老大,不可能看错!” “我们是从羊山镇踩过点,一路上跟过来的。” “今天这些船里头,就属这家人好对付。” “几个女人和孩子,就一个汉子,其余要么老要么小。” 河盗头子骂道:“你这个作死的夯货,瞧瞧,那是好对付的样子?” “咱们的人都快死光了,还不快他娘的上?” “去啊,小心老子捶你!” 大头闻言,立即跳入冰冷河水里朝航船游过去。 刚才,他看的清楚,前头有人,后头也有人,那自己就从中舱过去。 他倒要趁机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躲在船舱里放冷箭。 船舱里都是老弱,自己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他一双手刚扒上船舷,突然,有一道火焰冲着他手烧了过来。 “啊!啊!好痛,痛!!” 他禁不住火烧,连忙松了手跳入水中,手上的火辣辣顿时缓解不少,却瞬间鼓起了好几个水泡。 “呼,呼,是谁?”大头痛的喘粗气,“哪个不长眼的敢烧你大头爷爷!” 说着,哆嗦着双手再次攀上船舷。 他抬头就见一个小娘子,冷着一张脸,还不等他看不清对方手里拿的什么,那股子蓝洼洼的火苗就再次烧了过来。 这回火苗直接对着脸,大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他一头栽进水里,再没有浮起来过。 河盗子站在快船上,身边早已没了人。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被盯上了,背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心中察觉出不妙,再顾不上船上还在打斗的弟兄们,转身就要逃。 陆明桂早已经瞄准了他,见他想逃,再不犹豫,手腕下沉,将弓弦一松,那离弦之箭在浅淡夜色中并不明显,却极快,不过一息之间,快船上的河盗头子就中了箭,扑倒在地。 有河盗喊:“老大栽了!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扯呼!扯呼!” 随着喊声,好几个还没有挂彩的河盗纷纷跳下水,四处逃窜。 老驼子并没有去追。 河盗选择在此段下手,定然对这里极熟悉,追上去对自家人不利。 何况他腰上被踹了一脚,这会儿隐隐痛起来。 船尾的齐二哥受了伤,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流血太多,嘴唇发白,好在船上备了伤药,洒在伤口处已经包扎上了。 齐大哥押着齐小五给宋小冬跪下:“刚才我看的清楚,要是没有小冬,你今天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齐小五有些被吓到了,他跟着父兄跑船,还是第一次遇到河盗。 可真吓人! 又怕宋小冬嘲笑自己,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宋小冬却并不在意,更不习惯别人跪他,忙上去把齐小五拉起来:“说这些干啥?” “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可别这样!” 齐小五缓过神来,慢慢恢复了精神:“其实,我刚才准备动手来着,可惜被你抢先了一步。” 宋小冬抿嘴笑,并不去拆穿他。 前头,老驼子也拉着船工对陆明桂几人跪了下去。 “恩人,你们是齐家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你们相护,现在我们就要葬身河底了!” “大恩大德,我们齐家没齿难忘,来世做牛做马,也得报答诸位恩人!” 宋陆两家人慌忙把人扶起来。 陆明桂笑道:“说什么做牛做马?咱们都是平头老百姓,互帮互助罢了。” “还要麻烦你帮我把那箭取回来。” 她指着躺着河盗头子尸身的那艘快船。 这些箭都是好东西,只要不是断了,裂了,或是变了形,都要拿回来继续用的。 只是这距离有点远,天凉,可不敢下水去,只能靠老驼子把船靠过去。 老驼子连声答应,又把其余尸体上的箭都拔下来,拿河水冲干净,这才交给陆明桂。 ------------ 第235章 淮安府 陆明桂收好了箭,看那快船不错,趁人不备,又把那无主的快船收了两条放进了白房子。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先收着。 其余的河盗尸体都被齐家人推到了河里,扑通扑通落水,好像下饺子。 忙完这下,老驼子这才撑着船继续前行。 到了邳州已经夜深,船靠在码头上让人安心些。 老驼子安排侄子们轮流守夜,其余人各自睡去。 第二日,老驼子带着子侄们下了船,特意置办了一些吃食,算是答谢宋陆两家人的。 路上,齐家人猜测了半天,也猜不出宋陆两家人的来历。 老驼子满是钦佩:“你们没看见,那陆婆子一箭射出去,河盗应声而倒!” “要我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百发百中!” 齐小五说:“还是宋小冬厉害,他手上真有劲!” “当时那河盗差点就要砍到我了,还好有他在!” 此刻他脸上才露出后怕来。 齐大哥趁机训他:“你现在知道了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天到晚就知道说大话,哪像宋小冬啊,平时不声不响,谁能想到还有这手绝活!” 齐小五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再说话。 老驼子又与他们商量:“这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偏咱们一家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想着,这趟船费我们就不收了,你们觉得如何?” 齐家人都点头答应。 齐二哥说道:“要是没有他们,咱们小命都要交待出去,自然不能收!” “对,绝对不能收!” 这一天,船行到了宿迁。 众人远远地就看见了钞关的石码头,黑洞洞的门道下,排着十几条货船或是航船,都在等着过关。 齐小五望了望前头,对宋小冬抱怨:“这里怎么堵了这么多的船?” “前头河盗不管,这里倒是派了不少人守着!”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查完?” 齐大哥安慰:“查货船是慢的,要一一验货。” “这事情急不得,等排到咱们就快了!” 一船的人只能等着。 等排到了齐家的船,老驼子拿出了船户水牌,又示意宋陆两家人准备好路引。 那关吏一一扫过,问道:“去苏州府何事?” 陆文礼答道:“去探亲,我儿子在苏州府做工,要我们一家都过去哩。” “做工?做工要去这么多人探亲?” “没有夹带货物吧?包裹都打开来。” 如此反复,老驼子忙掏出一串钱塞过去,官吏这才提笔写了“验讫”二字。 过了钞关,众人心情都不错。 老驼子说:“客人,过了钞关,到桃源县,明日咱就能到淮安府了!” “到了淮安府,你们就可以换船,继续往苏州府去。” “到时候就不要选咱这样的小船了。” “就选那拉货又载人的商船,南方河道深,能行大船,这样的船上有护卫,寻常河盗不敢惹事,更安全些。” 陆明桂一一记下来,等到了淮安府,她就掏出剩余的船资,要付给老驼子。 谁料老驼子早就打定主意不肯收。 “这银子我们就不收了,”老驼子很诚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少收点银子。” 其余人也帮腔:“收了我们要良心不安呐。” “婶子就收回去吧!” 陆明桂笑起来,真是给她遇到一家老实人。 她说:“虽说那晚是我们出生救了你们,可你们也是为了送我们到淮安府啊。” 老驼子便说道:“那我们也是收了银子的,不能这么算。” “救命之恩大过天,我们若是收银子,那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陆明桂见他说着又要跪下,赶紧答应下来。 这在码头上呐,拉拉扯扯容易让人猜测。 双方这才告别。 回去的船上, 齐小五情绪低落,他心里难受,没力气撑船,干脆躺在船舱。 虽说与宋小冬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宋小冬会教他射箭,可谁都知道,这一生也许只能见这一次! 谁料正难受呢,手边却不小心碰到一个小布包,就藏在船舱角落里。 他好奇摸到手里,打开。 “爹!爹!你看,银子!” 老驼子跑进来看,就见布包里放着白花花的银子。 “一定是陆婶子给的!”齐小五笃定说道,“我最后看见宋小冬返回来一趟,说是忘东西了!” 老驼子眼睛湿润,他原本想着这一趟能保命就不错了,哪里想着还能赚银子? “爹,有了这银子,咱就可以回去给娘抓药了!” 老驼子点头:“对!” 码头上。 宋小冬问:“娘,银子塞在船舱里,万一齐家人没看见怎么办?” 陆明桂却很笃定:“放心,一定会发现的。” “他家船舱很干净,一看就是常打扫的,相信很快就能发现。” “咱们快走吧,在淮安府找个客栈,休息一晚。” 两家人慢慢穿过热闹的码头,好奇打量着四周。 耳边传来的话渐渐少了乡音,有些话已经听不太懂了。 正打听着客栈的方向,却见前头码头边围着一群人。 宋小冬去凑了热闹,回来跟他娘说:“真有趣!” “那边有个妇人说自己孩子落水里了。” 话没说完,宋小秋斥责:“孩子掉水里了?那不赶紧去救人,你还说有趣?” 她本就喜欢小孩子,一听小孩落水就着急起来。 宋小冬笑道:“姐,你听我说完!” “那人说的是淮安的官话,她的意思是鞋子掉水里了!” “他们管“孩子”,叫“匣子”。” 宋小冬模仿了一句,有些不伦不类。 宋小秋顿时尴尬:“原来是这样,那这里和咱们说话可真不一样。” 陆明桂打断姐弟俩:“行了,赶紧去客栈吧!” 淮安府客栈很多,便随意挑选了一家价格合适的。 休息的时候,陆明桂就问沈菊叶:“可舒服点?要不咱们后面还是走路吧!” 沈菊叶却已经好多了。 “娘,还是坐船吧,坐船快。” “我听老驼子说,南方的船大,风浪小,更平稳。” 她想过了,与其走陆路耽误时间,倒不如受点罪,早点到苏州府。 再说了,现在陆路也不太平。 陆明桂点头答应,后半晌又去寻到苏州府的船。 ------------ 第236章 换船 淮安府的码头上停着很多船。 正如老驼子说的,这里水位深,河道宽阔,船更多而且更大。 宋陆两家人在码头分头打听。 只是打听来打听去,近几日却没有要开船的。 要么就是货还没有装完,要么就是不打算捎人。 陆明桂只得去跟埠头打听,这才得知有一家货船,恰巧这几天就要去往苏州府。 和齐家的小型船不同,这货船大得多。 船主姓聂,聂船主说道:“我这船运的是皮货,也顺便捎带客人到苏州府。” “可以随我上船看看去。” 陆明桂几人就随他上船去,有些皮货的味道,倒是还算干净。 “舱位分两档。” “头舱在船楼里,敞亮些,还有窗户,还安稳,大人二两五钱银子,小孩一两五钱银子。” “然后就是底舱,一两银子一人,睡的是通铺,不过通铺只剩下两个位置了。” 又说:“不管头舱还是底舱,都是包茶水饭食的。” “饭食都是一样的,饼子和咸菜。” “若是想吃点好的,就等停靠码头的时候,自己掏银子买些。” 陆永康咋舌,头舱连小孩都要一两五钱银子?这可太贵了! 两家人加起来,竟要二十六两银子? 陆明桂问道:“若是我们自己吃,能否少收点银子?” 聂船主摇头:“那可不行,我这运的是皮货,最怕走水。” “所以不能有明火,你们吃干粮可以,但这一路上总要喝热水吧?” “总之我这船上是不能自己烧火做饭的。” “其实不算贵,都是这个价,这一路上打点都不用你们出,安安心心坐到苏州府就行。” 又说:“若是实在缺银子,倒不如再等等。” 他觉得这些人衣着还算干净,但总有几分农民的质朴气息,想来应该没什么银钱。 陆明桂却不想再等。 再等?在客栈住着一样要花银子! 出门在外,件件桩桩都要银子。 她也想着早点到苏州府,便订了船。 陆永康听说底舱还有两个位置,便自告奋勇要住在底舱,给家里省点银子。 陆明桂没答应,底舱潮湿,何况两家人分开不方便。 于是全部定的都是头舱,统共是二十六两银子。 因着行李少,加上四个孩子都还小,聂船主就少收了一两银子。 这银子也是分次给的,怕全给了会出岔子。 先付五两银子,剩下分次付。 扬州府付一次,瓜洲渡一次,镇江府一次,然后就等到了苏州府付尾款。 若是在这些码头想下船,要提前说明。 见她定下,聂船主这才叮嘱道:“这船舱后头是装货的,没事不要过来。” “路引要备好,行李里头不要夹带货物。” “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你们卯时正在此处等着上船即可。” 卯时正,天还没有亮。 一家人冒着寒风到了码头,好在棉袄都缝好穿在了身上,并不冷。 货船停在码头,跳板已经搭好。 除了宋陆两家人,还有别的搭船的人,都在排着队等上船。 前头,陆永康父子俩和宋小冬都拿着行李先上去了。 王氏拉着陆欢的手,赵杏花带着两个儿子跟在后头。 落在最后的,是沈菊叶。 虽然事先已经吃了晕船的药,可此刻真要上船,她还是觉得有些脚软。 于是陆明桂扶着她走:“莫要怕。” “上了船你就睡,一路睡到苏州府,不会难受的。” “上去吧,就剩咱娘几个了。” 沈菊叶慢慢鼓起勇气往前走,又不好意思说道:“娘,咋能让你扶我?我自己能走。” 满满奶声奶气说道:“娘,我来扶您吧!” 宋小秋一把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小丫头真乖,还用得着你扶?” “来,小姑抱着你上船。” 前头陆明桂小心翼翼跟在沈菊叶身后,船工们则是忙着搬运皮货上船。 天色暗,跳板窄小。 就在宋小秋抱着满满要上船之际,船身突然被一个浪头推得剧烈震动起来。 她脚下一个趔趄,站立不稳,又怕摔着怀里的满满,只得用力朝另一边倒去。 这一倒,却是把自己置于险境 ,眼见着就要栽下河去。 满满摔在地上,看着小姑往河里栽,早已吓得脸色煞白。 其余人都离得远,甚至没人注意这一幕。 宋小秋心中着急万分,从这里掉下去就算淹不死,也会被船和码头挤压而死。 又庆幸,好在自己及时把满满丢出去,至少孩子是安全的。 心中想了很多,其实不过是瞬间。 索性闭着眼睛等待剧痛的袭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腰身骤然被一双大手揽住,然后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带得往后稳稳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宋小秋猛然睁开眼睛,就对上一个陌生男人的脸,看着挺年轻,一双眼睛更是好看。 陌生的气息让她心头一慌,忙将人推开。 又意识到这人刚刚救了自己,自己倒是失了礼数。 她赶紧道了谢。 男子并未在意,俯身抱起满满来,对宋小秋道:“这位娘子,这会儿风大不好走,船晃得厉害。” “还是我帮你把孩子抱上船吧。” “你自己小心些。” 又问:“你丈夫呢?怎么把你们母女俩丢在此处?” 宋小秋被他问的满脸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满满纠正道:“她是我小姑,不是我娘。” 男子忙看向宋小秋,的确很年轻,不像是这么大孩子的娘亲。 他忙歉意一笑:“原是我眼拙,还请姑娘见谅。” 说着就将满满抱上了船,将人放在了甲板上。 宋小秋红着脸跟在后头,只是还来不及道谢,男子就已经转进了船舱,朝底舱而去。 她忙拉着满满去找家里人。 男子又回头,这回就看见宋小秋的背影。 等爬到头舱找到陆明桂,宋小秋脸上的热意还不曾褪去。 陆明桂一眼就觉得闺女有些不对劲,问道:“脸咋这么红?别吹了风,染了风寒。” “我没事,”宋小秋忙摇头,“就是走的急了。” “娘,咱们今晚怎么睡?” ------------ 第237章 再遇 头舱被隔成了小间,还挂着帘子,可以挡住外头的视线。 舱里有简易的床,用的是几块木板拼接而成,钉在舱壁两侧,离地不足三尺高。 床上铺着一层稻草垫子。 床底下可以放些行李。 宋陆两家人占了三个舱,另外两间也都被人住满了。 陆明桂拿出铺盖来,几人一起动手铺好了床铺,让沈菊叶先躺着。 外头天色渐渐亮起来,船动了。 有陌生人叫道:“去看开船吧?我还没看过呐!” 满满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闻言立马拉着宋小秋的手:“小姑,我们去看看开大船吧?” 宋小秋也没坐过这么大的船,又怕小孩吵着沈菊叶,点点头带着满满出去了。 甲板上风不小。 有不少和她们一样要看开船的人站在甲板上。 宋小秋要护着满满,只能走在甲板边上,正聚精会神看那大船破开河水翻涌浪花,就听见响起一道清越男声:“姑娘,你还是朝里头站一些。” “这里若是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小秋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差点真要摔下去。 好在她反应快,一手快速抓住了栏杆,勉强稳住身形。 而江元洲也早已伸出手去,触到了宋小秋的手臂。 但宋小秋早已经站稳,还低头看向他的手。 江元洲忙道歉:“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你没事吧?” 宋小秋不知道怎么和陌生男子相处,索性别过脸去,当没听见。 见状,江元洲有些尴尬,索性蹲下去对着满满说道:“你这么小的个子,看得清吗?” “要不要叔叔抱你看?” 满满看了看江元洲的脸,像个好人,又是之前抱她上船的人,于是张开手臂说道:“谢谢哥哥。” “不要叫我哥哥,”江元洲看了一眼宋小秋,毫不费力将满满举得高高的,“我今年已经十九了。” “叫叔叔就行。” 但宋小秋依旧面无表情,只理了理衣袖,认真看向运河。 江元洲有些失望,却没有气馁,他指着河水问满满:“你猜这水有多深?” 满满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很深?” “对啊,很深!那你会凫水吗?” 满满头摇的好似拨浪鼓:“不会,凫水是不是很难?” 江元洲笑道:“不难,不过如果是生长在水少的地方,通常不会凫水。” “我猜,你们是从北方来的吧?你们家那边是不是干旱?” 闻言,满满顿时睁大眼睛:“哥哥,你怎么知道?” 江元洲学着她的样子睁大眼睛:“我还知道你们要去苏州府呢。” 这下满满更奇怪了。 “你怎么什么知道?我们就是要去苏州府呢。” 还不等江元洲回答,宋小秋就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还套小孩子的话? 可这一眼就如同望进了一汪清澈泉水里。 清澈好似能看见泉底,那里盛满了热切。 宋小秋先是一愣,然后才回过神。 她忙对满满说道:“回去吧,甲板太冷,当心风吹了头疼。” 满满乖巧点头,伸手要小姑抱。 宋小秋只得靠近去接过满满,虽是垂着眼睑,却始终能感受到对方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己。 手背不小心触到,更是如同火烧一般。 她的脸又开始通红,只得抱着满满匆忙离开。 身后,江元洲咧嘴笑起来,露出一排大白牙。 怎么办?被她瞪了心里都很开心,只是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等回了船舱,陆明桂看着闺女通红的脸,又添担忧:“咋了这是?” 又上手摸了摸宋小秋的额头:“没发热啊。” “你还是别出去吹风了,万一病了可不是好玩的。” “满满也别出去,阿奶教你认字吧。” 娘几个都窝在船舱里不再出去。 到了晌午的时候,有船工送来了烤饼子和咸菜,还拎了干净的热水来。 头舱的人都走出来领食物,或是拿水囊打水。 宋小秋忍不住朝四周看了看,没看见那人的身影,一时间,心底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失落。 看来那人不住在头舱,难道住底舱? 或者是这里的船工? 可看上去并不像。 他年纪轻,穿着普通,不像富人,也不像读书人。 她不禁猜测起来那人的身份来。 这一晚,她翻来覆去,眼前总是浮现那人的笑脸来,暖意融融,又充满朝气的笑容。 陆明桂则回了观澜邸休息,一觉睡醒后,又去了菜市场。 她记得陆云樨说过,要过年了,这不,日子她都算好了。 先去菜市场买菜,菜市场今天很热闹。 比起端午,中秋都热闹一些。 陆明桂打算买菜包饺子,过年家里必定会吃的,就是饺子。 只是不知道陆云樨喜欢什么馅儿的饺子,就多买了几种。 猪肉白菜,猪头韭菜和猪肉大葱的。 等买了菜先放进白房子里,她继续闲逛。 有店铺上已经贴上的春联,上头写着吉祥的话,类似“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之类的。 李记粮油也贴好了对联。 杨大姐刚忙完,见陆明桂来了,忙把人让到店里,拿出对联送给她:“你家里对联买了吗?” “正好店里剩了好多,你带几幅回去。” 陆明桂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这不是只贴一幅就够了?” “每年都买这么多,这两天来买米买面,超过一百块钱,我们都送。” 杨大姐笑着说:“今年买了一百对,大概送出去一半了。” “今天就过年,肯定送不完了。” “对了,大娘,你要买菜的话,等会就要买好,吃完午饭,我们就放假了。” “明天是大年初一也不开门,别跑空了。” 陆明桂点头:“知道了,我今天就把菜都买好。” 杨大姐干脆把对联都塞给她:“全拿走吧,我这里留着没用。” “你回去卖废品都行,省的我麻烦了。” “这不是要送人的?”陆明桂推脱,“不送了?” “不送了!”杨大姐盼着放假,别人家大年初二开始上班,但是李记粮油可以休息到大年初五,她正好多陪陪女儿。 过年嘛,都想着团团圆圆。 ------------ 第238章 对联 陆明桂收了对联,大约是五十套,里面有一副对联,一张横批,还有一张福字。 倒是齐全。 再细看,有黑字的,也有鎏金的,看着很精致。 她翻看着,看见有一副对联,上联:羊随新风辞旧岁,下联:猴携正气报新春,横批:喜迎猴年。 想来过了年就是猴年了。 她本来想着能不能带回大明去卖,可大明今年是龙年,过了年是蛇年。 看来这其中带猴的都不能用,先放起来再说。 告别了杨大姐,她回了观澜邸,开始和面包饺子。 按这边的时间,到吃年夜饭之前,足够她把饺子包完。 房子里各项厨房用品都有。 不说锅碗瓢盆,连擀面杖这种都有短的长的两根。 和面,剁馅儿,擀皮,包饺子,有条不紊。 团团和圆圆躺在婴儿床上,吃了睡,睡了吃。 等到下午的时候,一个个白胖胖的饺子都包了出来。 为了区别三种馅儿的,陆明桂还特意包了三种饺子边。 外头响起按密码的声音,门被人从外头打开,是陆云樨带着李子安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圆脸,笑的时候眉眼弯弯。 陆云樨一愣:“老太太,您已经来了?” “我们来给您拜年,顺便接你去我们家过年。” 又看见一桌饺子,嗔怪道:“不是说了有人做年夜饭?咋还包了这么多饺子?” 陆明桂笑呵呵的:“你不是说喜欢我包的饺子?这回可有三种馅,包你满意。” 又看向那第一次看见的姑娘:“这位是?” 李子安忙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陆疏桐。” “疏桐,快叫人,这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大娘。” 陆疏桐忙笑道:“大娘您好,叫我疏桐就行。” 陆明桂“哎”了 一声答应,一直听说李子安有个妹妹,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细看陆疏桐,长得可真好。 陆疏桐是个性格大方爽朗的女孩子,脱了外套就凑到婴儿床前头。 “我来看看两个宝宝,哇,真是双胞胎哎!长得一模一样。” “好可爱啊!” “让我来猜一猜,谁是团团谁是圆圆呀?” “哥,你快来看,她在吐泡泡玩呢!” 李子安对小孩子没什么兴趣,他坏笑一声,说道:“你看,这像不像咱们得弟弟和妹妹?” “告诉你,”他蹲在婴儿床前,跟他妹妹嘀咕,“他们其实是妈生的。” “你看看是不是和咱妈有点像?” “这眼睛,这鼻子,哎~” 他越说越起劲:“你说说看,如果不是咱妈生的,她怎么会这么上心?” “这些日子来,她可没少往这边跑!” 陆疏桐将信将疑:“真的?” 转眼却高兴的说:“太好了,我有弟弟和妹妹了,一下子多了俩!” 李子安意味深长:“还傻乐呢?” “你想想看,这孩子是咱妈生的,那未必是咱爸生的啊!” 陆疏桐看了看他身后,露出一抹笑容:“哥,你这么说的话,好像不太好啊。” “要是妈知道了,你会不会挨打啊?” 李子安无所谓的摆摆手:“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俩这么小,还听不懂,怎么会挨打?” 话音刚落,背上就挨了一下。 陆云樨拿着鸡毛掸子,指着他骂道:“臭小子,又开始造谣了。” “是不是嘴里闲得慌?” 李子安抱着头:“妈,我就是逗妹妹玩呢。” “我说真的,团团圆圆和你们长得是很像啊。” 陆云樨不理,只是一个劲儿挥着鸡毛掸子。 鸡毛满天飞。 陆明桂忙护住饺子:“别打了,饺子要脏了。” “扫把在阳台上,拿那个打。” 李子安不敢置信:“大娘,是我先认识您的。” “您现在怎么反而帮着我妈?” 陆明桂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怕饺子脏了吗?” 于是陆疏桐和陆云樨都跟着点头:“没错!饺子重要还是你重要?” “那当然是饺子重要!” 李子安一脸悲怆:“你们都姓陆,都是一伙的,欺负我一个外姓!” 陆明桂这才反应过来,哎?真的! 她们几个都姓陆,怎么这么巧? 陆云樨解释:“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随母姓,从我老祖宗那代开始,就是姓陆。” 而陆疏桐跟着说道:“这说明我们这一脉不仅基因强大,实力强大,而且足够幸运。” “这样才能撑得过战乱,动荡,守护住传承。” 又说:“而且线粒体DNA只能通过女性传递给下一代哦。” 陆云樨摸了摸女儿的头,这孩子并不知道,眼前的老太太是陆家的老祖宗。 女儿还没有到知道这事情的年纪。 一番话听的陆明桂似懂非懂,滴嗯哎是啥? 不过别的她懂了,就是陆家随母姓,所以两人都姓陆。 至于和自己同姓,想来是巧合。 她点头:“原来是这样。” 李子安觉得被冷落,连忙凑过来:“其实我也觉得饺子更重要。” “这几个月我在国外吃的什么啊?简直难以下咽!” “我早就想吃饺子了!” 陆云樨看了看腕表:“四点了,收拾收拾快走吧。” “子安,饺子你和疏桐拿。” “我和老太太抱孩子。” 陆明桂忙叮嘱:“多穿点,外头冷。” 于是给团团圆圆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双眼睛来。 谁料并没有多冷,出了电梯,车子已经等在电梯口。 然后一路开到了陆云樨的别墅里,几乎是没有冻到。 陆家别墅里暖意融融。 陆明桂第一次看见这么豪华的房子。 光可鉴人的地面,璀璨的水晶灯,巨大的沙发,后面是一整面的落地窗,能看见外头正在落着雪。 楼梯旋转着上去,木头一看就很精贵。 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却已经被陆云樨挽着手臂朝里头走去。 李浩川快步从里头迎出来,一句“老祖宗”没有喊出声,被陆云樨给瞪了回去。 他说:“老太太,欢迎,欢迎!” “快请进。” 为了庆祝第一次和老祖宗过年,陆云樨特意请了大厨上门来烧年夜饭。 凉菜六道,热菜八道,汤品两道,主食两道,甜品两道。 将圆桌摆的满满当当。 ------------ 第239章 年夜饭 陆云樨将陆明桂请到主位上坐下,这才说道:“今儿个都是自家人,随意吃点便饭。” “老太太,您可别客气。” 陆明桂还真有些不自在,她咋感觉自己坐的是主位? 非亲非故的,自己也没给人家做过什么,咋有资格坐主位? 在他们那边,这主位可都是德高望重之人才能坐的。 她起身刚要推辞,又被陆云樨按回座椅上:“我们就是随便坐,可不管那些主位什么的。” “您就安心吃饭吧。” 陆明桂只得老实坐着,她身边坐着陆云樨,另一边则是陆疏桐。 两个孩子躺在双人的婴儿车里,睁着黑葡萄般的眼睛好奇打量这一切。 李子安开了一瓶红酒,给每人倒了一杯,说道:“今天过年,我们喝一点酒,庆祝一下。” 又问陆明桂:“大娘,您能喝酒吗?” 陆明桂瞅着玻璃杯里的红色液体:“这是啥酒?” “红酒,葡萄酿的酒,”李子安解释,又说,“您不会没听说过吧?” 陆云樨却抢先一步笃定说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按她的了解,汉代以前就有葡萄酒了,到了汉武帝更是推崇,之后的唐朝和元朝都很普及。 虽说到了明清蒸馏白酒兴起,但老祖宗不至于连葡萄酒都不知道吧? 果然,陆明桂知道:“我们从山里摘了果子也会酿果子酒,只是酒味没这么浓。” “这味儿不咋好喝,不甜。” 众人都笑起来,李子安说:“那我给您拿可乐?” “辣舌头的那个?”陆明桂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那个还不如这个。” 最后陆疏桐给她倒了果汁,酸酸甜甜,倒是合她心意。 一家人这才动筷子。 “大娘,尝尝这龙腾四海清蒸东星斑,还有这富贵盈门芝士焗龙虾。” 说话的李子安,他拿筷子给陆明桂夹菜。 陆明桂没见过那么大的虾,然而比起虾,她觉得那名字真够花哨的,和许阳农庄里的菜单有得一拼。 反正不管菜色如何,寓意倒是好的,都富贵盈门了! 她夸:“这菜是谁起的名?可真好听!” 李子安拍拍胸膛:“我起的名,还有呢。” 他指着佛跳墙:“招财纳福佛跳墙。” 又指着羊排:“步步高升碳烤羊排。” 还要再说,被陆云樨打断:“行了,等你说完,菜都凉了。” “这名字都这么长,亏你想得出来。” 说着,给陆明桂盛了一碗汤:“老太太,尝尝这碗延年益寿松茸竹荪汤。” 李浩川笑道:“你还说儿子,结果自己也在给菜品起名字。” “怎么?就许他在那乱起名字,我不能起?” “这菜单还是我拟的!” 李浩川忙道:“可以,可以!” “快吃吧,这冬菇菜心不错,尝尝。” 几个人都给陆明桂夹菜,陆明桂吃了个肚饱腰圆。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完年夜饭。 谈笑间,陆疏桐又打开了电视。 电视机正在直播春节联欢晚会,热闹喜庆。 其余人当这是背景音乐,唯有陆明桂看的津津有味,咋还有这样的大戏呢? 弹的跳的,说的唱的,可真好看! 陆云樨跟她说:“这叫春晚,每年过年的时候电视上都放。” “唱歌跳舞小品相声戏剧啥都有。” 还没有到零点,李子安穿了外套,兴冲冲喊众人起身:“走,放烟花去。” “今晚,我们去城外放烟花。” “烟花都买好了。” 陆疏桐高高兴兴站起了身,也问道:“爸妈,去不去?” 陆云樨先问陆明桂:“老太太,您要不要去?” “因为城市里禁放烟花,所以要去城外放。” 陆明桂诧异:“禁放?难怪外头静悄悄的。” 像村里虽然穷,可过年的时候买不起烟花也要买一串爆竹,怎么着也得听个响,沾沾过年的喜气。 她想了想还是摇头:“我就不去了,今天出来的时间不短,还要回去带孩子。” 陆云樨便说道:“你带妹妹去吧,我和你爸就不去了。” 又说:“老太太,一会儿我们送你回去,这几个菜没动过,您也带回去。” 最后,陆明桂带回了一盆花胶炖鸡汤,里头有一整只老母鸡。 另外还有两道菜。 饺子也没吃完,又打包了一盒饺子回去。 第二日,陆明桂带着鸡汤回到船上,娘几个躲在隔间里,将鸡汤喝了,鸡肉吃了个干净。 至于其余人,毕竟不住在一个隔间内,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白天没事的时候,陆明桂心中慢慢琢磨一件事。 原本她以为陆云樨真的是无聊,所以才时常跑过来帮她带孙子孙女,何况两家是对门,很方便。 可昨天见了那大房子,叫什么别墅的,那么大,比起观澜邸的房子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吃的菜也是山珍海味。 还有两个人伺候着,还有厨子! 她慢慢琢磨出几分不对劲来。 虽说李子安和陆疏桐对她虽然不错,但能感觉到,这两个孩子只是懂礼数,懂规矩而已。 而陆云樨不同,她对自己的态度是亲昵中带着几分敬重。 陆明桂觉得这样就是不对劲。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过是个普通的乡下婆子,没学识,更没有见识。 对陆云樨来说,自己有什么价值? 为什么她们对自己这么好? 这让陆明桂不得不起疑,可转念一想,自己身无长物,人家图自己什么? 或许该找个机会问清楚,无功不受禄。 要是对方真有所图,那她就要跟陆云樨说清楚,别瞎费功夫,自己可没什么本事。 又一想,万一陆云樨真的就是喜欢小孩子,平日里觉得无聊才来和自己解闷呢? 那这么一问,又伤了她的心。 沉思间,满满又想着出去逛悠,在船上实在是憋闷的慌。 宋小秋想到那个男子,想了想还是不愿意出去,于是满满去找宋小冬了。 江元洲在底舱同样待不住,他溜溜达达到了甲板上。 看见满满的时候,他眼睛一亮,只是寻来寻去却没有看见想见的那个人,顿时垮下了肩膀。 宋小冬一边看着满满,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弓箭。 ------------ 第240章 水晶肴肉 江元洲走过来,问满满:“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这里可不安全。” 满满见他,忙伸出手:“哥哥抱抱,我要看那个船。” 指的是前头一艘货船,上头装满了货物。 江元洲笑道:“好!” 他刚要弯腰抱起满满,却被宋小冬拦住,他警惕问道:“你是谁?” “不许碰我侄女!” “侄女?”江元洲上下打量,然后热情一笑,“原来是小……” “原来你是满满的叔叔?” 宋小冬依旧戒备,打量着眼前年轻男子,见对方比自己大上几岁,看上去勉强还算仪表堂堂。 他将满满护到身边来:“你又是谁?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不等江元洲说话,满满先说道:“小叔叔,他就是上次救姑姑的那个哥哥。” 这事情宋小冬听满满提过一回,还说看见这人要感谢一番呢。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年轻的人。 江元洲却蹲下身子对满满说:“你看,我比你小叔叔还大上几岁,你怎么能叫他叔叔,却叫我哥哥呢?” “今后你就叫我叔叔吧。” 满满一想是这个道理呀,“嗯”了一声,叫道:“好!那我叫你江叔叔。” “真乖!” 江元洲这才站起身对宋小冬说道:“那次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碰巧而已。” “我刚才看你在调弓箭?” 他看了看宋小冬手上的弓箭。 “你这弓箭旧的厉害,千万不能用蛮力,否则得不偿失,弄不好会断的。” “还要看弓弦有没有老化,起毛,平时要用弦蜡涂抹保养。” “至于弓腹和弓梢,则是要看看有没有裂纹。” “若是你信我,我可以帮你看看。” 宋小冬越听越惊喜,他平日里正愁家里没有个懂行的。 上回射箭就觉得有些不对,当时他瞄准是河盗的心窝,最后射中的却是腹部。 偏偏自己又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如今正好遇到个行家! 他将弓箭小心翼翼递给江元洲:“那劳烦您看一下。” 江元洲爽快接下,仔仔细细看了,又试着缓慢开弓听了听声音,最后说道:“大问题没有。” “不过小毛病不少。” “你瞧,弓梢处有一点变形,可别小看这个变形,若是不及时修复,以后会越来越严重。” “是不是拉弓的时候有异响?” “弓弦也有些起毛,最好换一下。” “还有这三支箭,其余两支还行,但这一支有裂纹,必须要报废。” 宋小冬听得傻了眼:“这么多问题?” 江元洲笑道:“这算什么问题?我那里有弦蜡,到时候给你一罐使。” “弓梢我也会修,就是现在在船上不方便,到时候下了船我再帮你修。” 宋小冬大喜,忙道:“大哥,你在哪里下船?” 大哥都叫上了,江元洲心花怒放,说道:“我到苏州府。” “真是巧!我们也到苏州府!”宋小冬激动说道,“到时候还请大哥帮忙。” 江元洲心中暗笑,他早就知道这家人要去苏州府。 原因也很简单。 他来得迟,原本想住在头舱,结果头舱住满了。 聂船主说,头舱住的都是去往苏州府的,所以他要想乘船去苏州府,那就只能住底舱。 除非中途有人提前下船。 江元洲又郑重自我介绍:“我姓江,顺天府人,这回去苏州府投靠叔父。” “你们呢?” 宋小冬忙道:“我们家原是保定府的,家乡闹了旱灾,只能去投靠亲戚。” “我有个表哥,在苏州府做工,给人当掌柜的。” “我们去投奔他。” “我叫宋小冬,这是我侄女宋满满。” “对了,我们一家人住在头舱,还有我娘,我舅,我姐宋……” 他话头戛然而止,嘴快,差点把姐姐的名字都报了出去,属实不该。 江元洲正满脸期待,见宋小冬突然止住话头,当即尬笑一声,说道:“原来是宋兄弟。” 闺名不知道也没关系,至少知道她是宋家姑娘。 他咧开嘴笑起来:“今日就能到镇江府,下船我请你们吃肴肉!” “肴肉?” 满满歪着头:“什么是肴肉?” “吃了你就知道了!” 晌午,船停在码头。 陆明桂没有下船,她盯着眼前的油纸包,里头放着被切成了薄片的肴肉。 皮白肉红,卤冻透明,看着倒是挺诱人。 宋小冬献宝一般:“娘,您快尝尝,江大哥说这叫肴肉,可好吃了!” “我们还买了香醋,肴肉蘸着香醋吃,香而不腻。” “嫂子,姐,你们都来尝尝看,我们买了不少。” 沈菊叶怕冷,尝了一块就不吃了,倒是宋小秋挺喜欢,蘸着醋吃了好几块。 陆明桂问道:“给你舅舅送去了吗?” “买了这么多,身上银钱可还够?” 宋小冬点头:“送过去了,银钱也够。” 宋小秋奇怪道:“你怎么不吃?满满也不吃?” 一大一小都摸着肚子,面露纠结:“我们吃过了,江大哥还带我们去吃了锅盖面。” “本来还想给你们带的,可面条不好带。” “娘,好稀奇,他们煮面的锅里还有个锅盖,就飘在汤水里。” “不过面条是真好吃!” 陆明桂忍不住皱了眉头,这一会儿功夫就听见他说了不少遍‘江大哥’。 这人到底是谁? 满满拉着宋小秋的手:“小姑,您没和阿奶说吗?就是那天救了咱们的叔叔呀。” 宋小秋一怔,原来,那人姓江。 满满还在说:“江叔叔好厉害,一把就抱住了小姑!” 这话听得陆明桂脸都黑了,哪里来的登徒子?抱自家闺女了? 而宋小秋脸色涨红,一把捂住了满满的嘴,解释道:“娘,不是您想的那样,是我差点掉到码头下面了,他,他救了我。” 陆明桂脸色这才好看些。 “小秋,你怎么早不跟娘说?” 宋小秋有些不自在,理了理衣襟:“娘,我这不是没事嘛,就忘记说了。” “既如此,”陆明桂颔首,“我们该好好谢谢人家。” 宋小冬忙道:“不急,江大哥也是要到苏州府的,到时候再谢不迟。” “而且他还要给我修弓箭呢,他什么都懂!” ------------ 第241章 答谢 陆明桂却对儿女们说道:“该谢还是要谢的,这可是救命之恩!” “就算眼下没能力报答周全,先做些咱们能做的,也算不负这份恩情。” “小冬,你与他既然熟悉,不如把人请过来,我当面谢过他。” 于是宋小冬屁颠颠去找江元洲。 江元洲一听是宋小冬的娘要见自己,连忙先去要水洗了一把脸,又整了整衣衫这才跟着去了头舱。 头舱里本就狭小,坐没地方坐,更别 惦着脚尖走到门后,按下门铃对讲,显示屏上面出现一个年轻男子的头像。 可是这些雷霆道身,一个个全都达到了神禁战力,叶白可以肯定,这绝对是雷劫自己私自加料了的。 另一头的程逸然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挂了电话,紧张的一颗心砰砰直跳。 爸爸……那个睿睿到底是不是陆迟野的孩子?他和林雅璇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什么样的过去? 傅任苒也忍不住红了红眼睛,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裴天辞,他大约是气着了,满脸都是乌云。 不知道陆迟野……现在过得如何呢……还有林雅璇,是不是也早已变了模样了? 而现如今,若是有如此强大的战力在此镇守,根本不会出现眼下这种令人绝望的境况,李铎皱着眉头,对着刘森问道。 听到陈润泽的话之后,罗师傅格外的高兴,说道:“那就太谢谢你了!”罗师傅毕竟是一名厨师,整天在厨房里也不跟外面人打交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客套话,只能对陈润泽说声谢谢了。 见徐峥嵘没有再多话,叶佐英也就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事情不只是这样的年轻人不懂、会抗拒。 “什么叫又来了?为什么对我露出这么一副表情?怎么,你很讨厌我吗?”男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把狠狠扯住了她的头发。 姬天一脸风轻云淡地站在了罗伊德的面前,现在罗伊德受了重伤而姬天则是状态良好,局势直接逆转了过来。 尼瑞斯一马当先,挥舞着战斧向敌人砍去。面对那把巨大且沉重的传奇战斧,精灵武士只能退避,没有人敢硬接。 随后,杨帆和南素柔被白云飞安排在了盘云山的客房之中休息了一天,一日三餐都是跟着白云飞一起吃的。第二天一大早,杨帆和南素柔还在闲聊的时候,白云飞来到了客房门口,敲响了房间的门。 周围的队员们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同时也仿佛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恐怖的存在并没有看上他们,估计能够顺利逃过一劫了。 当然刚才发生了一些不得不说的故事,具体发生什么事情,此次省去三万字,许阳不知道一直在怕什么,还是顾及什么。两人能做的都做了,但只有最后一步没有成功的完全。或者是许阳有顾及,或许是刘思言有吧。 袁红则用力的抱紧了唐雅,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泪光开始闪动。 事到如今,李察终于明白了凯撒为什么全程划水,直到战争的最后阶段才出来收拾残局。那个男人一开始就打算让法罗的本土势力和诺兰德远征军死磕,让他们打得两败俱伤,从而坐收渔人之利。 其实此时不只是别人注意到许阳,就是监控内也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许阳。瞬间有十几台摄像机跟着许阳。 甄斐一言不发,面对吊死眼,心里面暗暗念动咒语,心里想着吊死眼的模样,忽然眼前光华一闪,那个吊死眼“嗖”一下消失了。想不到陶罐的威力会如此强大神奇,一举奏效,甄斐心中大喜。 ------------ 第242章 玻璃杯 宋小秋被这话闹了个大红脸,低下头不说话。 陆明桂却觉得有道理,跟着劝道:“你嫂子说的没错。” “若遇到合适的,不拘他什么出身,只要人品好,娘就能给你做主。” 她说着,又细看自家闺女,如今吃的好,活计少,原本被吴家磋磨成瘦削又蜡黄的小脸早已经恢复了几分从前的白嫩,脸颊上有肉了,人就显得小。 哪里像是二十岁的人?说是十六七岁也有人信! 她心中满意,又想起自己能到后世去,怎么就没想着给闺女买些脂粉用用? 虽说在菜市场里没看见,可不是还有手机吗? 实在不行就手机上买! 想到这,她对闺女说道:“你做鞋子,娘忙去了。” 沈菊叶大概猜到婆婆要去那神秘的地方,忙道:“娘,把团团圆圆抱出来,让我多亲近亲近。” 陆明桂应了,先去把两个孩子抱了出来。 在沈菊叶与宋小秋眼里,她就像是在变戏法,突然手中就多出了两个孩子。 团团和圆圆又长胖了些,看着喜人的很。 到底是和娘亲的血缘天性,虽说这一路上聚少离多,一见到沈菊叶还是咿咿呀呀说起来,只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明桂见她看见孩子,精神头还不错,就叮嘱了两句,又去了菜市场。 按照时间来算,菜市场现在应该是大年初三。 热闹的程度不比过年那天差,依旧是摩肩接踵,人流如织。 虽说有些店铺没开门,但大多数的店铺还是开着的。 特别是卖菜的,趁着过年多赚点。 陆明桂今儿个倒没有什么要买的,纯属闲逛,主要还想找找看有没有抹脸的脂粉。 到了菜市场,她直奔二楼去,因为她想起了那间百货商店。 之前,她在百货店买的洗衣液,香皂堆在白房子的角落里,靠近就能闻到香味。 陆明桂想着,既然有能洗澡的香皂,应该也有能抹脸的脂粉吧? 只是那时候她刚填饱肚子没几天,哪里能想到的这些? 等走近了,却这家大门却是紧闭,连本来摆在门口的扫把水桶都收了进去,只余下冷冰冰的卷帘门。 陆明桂有些失望,想到杨大姐说过她要放假到大年初五,这家想必也是一样。 转念一想,这事情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转身又朝菜市场的一楼去,想着去买点什么好吃的哄哄孙女。 这一趟出来,餐风露宿,满满都瘦了一点。 等经过那家曾经开过两元店,又卖过四件套的店,她发现店又换人了。 之前店铺空了一段时间,也卖过别的。 陆明桂忙走过去看。 原来,这回卖的是餐具。 那店里摆满各种碗碟,饭碗,汤碗,菜盘,鱼盘,味碟。 杯子也有,除了陶瓷杯子,还有玻璃杯和玻璃碗。 颜色大多是白色的基础款,也有带着简单花色的。 老板是夫妻档,外头男人在忙着补货,女人在应付着顾客。 她嗓门极其响亮:“白瓷小碗一块钱一个,大碗两块,小碟子一块钱两个,菜盘两块,鱼盘五块,水杯统统两块钱。” “带花的不一样啊!” 她又报出了一串价格,带花的贵一点。 陆明桂却是看上了透明晶亮的玻璃杯和碗。 见她拿着玻璃杯仔细看,那女人眼尖,立马推销道:“玻璃水杯两块钱,小碗也是两块钱,大碗三块。” “那种沙拉碗四块钱,浅盘四块!带盖子的玻璃保鲜碗六块!” “加厚的啤酒杯五块钱!” “玻璃都是耐高温的,喝热水盛热饭都没有问题。” “就卖过年这几天啊,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质量都是好的,出口转内销的啊,破损包换。” 陆明桂只觉得耳朵给震的嗡嗡响,最让她吃惊的是带盖子的玻璃碗竟然才六块钱! 她之前在百货店买的足足要三十块钱! 这差的也太多了! 她干脆放下玻璃杯,拿了玻璃碗看起来,比起百货店的,要薄了一点,而且没有分格子。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她震惊。 她没忍住嘀咕出声:“咋能便宜这么多呢?” 刚补完货的男人就听见了,他立马说道:“我们这个是直接跟厂家拿货,没有中间商,那肯定便宜啊。” “再说了薄利多销嘛,赚个块儿八毛的就不少了。” “您喜欢就要抓紧了,我们就卖这几天。” 周围不少人都在选购。 “老板,这白瓷小碗再便宜点,我要买二十个,这个便宜,摔了不心疼!” “我要这个玻璃沙拉碗,比超市便宜一大半!” “这个卡通的好可爱啊,我要这个。” 也有开小餐馆的。 “这饭碗有成套的吗?我要一百套,配汤勺啊!” “给我拿啤酒杯,五十个。” 老板也很伶俐:“不还价不抹零,看见喜欢的就赶紧下手。” “成套的也有,我去后头给你拿。” 生意是真不错。 也有人光看热闹,没打算买。 一个老男人抱着手臂冷笑:“不就是工厂尾货?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玻璃制品里面有气泡。” “白瓷都是普白瓷,又不是高白瓷,用几个月就发黄挂油。” “当时什么好东西?” 陆明桂听在耳中,又去看玻璃杯,确实看见玻璃内部有的地方有小气泡,不过并不是每个都有。 而且都挺厚实的,并没有那个男人说的那么差。 她心中思量了一下,白瓷碗确实不错。 他们家里用的都是粗陶碗,价格在六七文钱左右,便宜的也有两三文的。 若是带白瓷碗回去,有钱人家瞧不上,卖的贵了,一般老百姓又买不起。 倒不如多买些玻璃制品回去。 虽然这些玻璃杯子与碗没有上次那个铜镜精巧,但毕竟稀罕,多少能卖些银子。 她也没有多买,只捡那质量好的,气泡少没有杂质的,或是好看小巧的挑了不少。 最后小的玻璃杯拿了二十个,小碗十个,大碗十个,沙拉碗很大,就拿了六个,浅的玻璃盘子看着不错,也拿了十个。 一个人根本不好拿。 好在她有小推车做掩护,都先堆放在上头。 最后老板过来给她打包,加上算钱,一共是一百五十四块钱。 她想抹个零,但老板说赚不到钱,不肯抹零,倒是愿意再送两个白瓷碗。 陆明桂便答应了,喜滋滋推车回了白房子。 ------------ 第243章 卖碗 再次回到船上,陆明桂就见沈菊叶还在哄孩子玩。 她叹道:“快要到苏州府了,到时候不吃那晕船的药,就可以奶孩子了。” 沈菊叶也说:“这一路上可是糟蹋了不少奶。” “都怪我身子不争气,要是不晕船就好了。” 陆明桂就劝道:“这算什么不争气?不过是晕车罢了。” “你这精神头都好多了。” “你看杏花自打出了雄县,就蔫了吧唧的,到现在也只能躺着。” 几人心知肚明,赵杏花是看见死人吓得,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沈菊叶想到赵杏花,就觉得好笑。 “那次我们躲在林子里,大家都不敢往外看,就她非要凑过去看,谁料就被吓破了胆。” “后来还没等缓过劲来,过河间府又看了一回死人,这回彻底毁了心气。” 她觉得有些奇怪:“杏花的胆子一向大,怎么遇到点事就不行了?” “要说还是小秋胆子大,从前还躲着不敢看,后来是不是拿火烧死了一个河盗?” 宋小秋手上正纳鞋底,闻言就说:“谁要那些河盗不干正事?” “个个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 “非要干这杀人抢劫的勾当!” 她想了想又说:“这些人啊就是坏,专捡老弱病残的欺负,真让他干点什么大事,他又干不成。” “也不知道齐船主一家有没有回去?可别又遇到河盗。” 娘几个正说着闲话,聂船主巡船来了。 他每日都要巡船,看看有没有人在船上用明火,或是私藏易燃物件。 或是去货舱查看,那么多的皮货自然要当心。 陆明桂心中一动,悄悄跟了过去,等到无人处这才向聂船主打听:“船老大,您见多识广,可知道玻璃是什么?” 聂船主早就发现了这个婆子在跟着自己,感情这是要和自己打听事? 他点头:“自然知道,不就是西洋人带来的玩意?” “早年跑广府航线时,在红毛夷商船上见过。” “你一个婆子,问这个干啥?难不成你也知道?总不会是家里有玻璃做的物件儿吧?” 陆明桂心道,你还真说对了,我还真有。 她顺着聂船主的话说的:“早些年我丈夫也是跑船的,在那个什么红毛的船上干活,后来红毛要走,就给他留了几件玻璃做的物件儿。” 聂船主顿时睁大眼睛:“真的?那东西呢?” 陆明桂自然不会说出真相,她说:“哪里敢随身带着?放在苏州府家里了。” 这话一出,聂船主顿时失望:“我这批货原是要运到苏州府,谁料对方改了码头,如今只能在苏州府略停片刻,不然我都想去见识一下。” 陆明桂看出他急切,故作不懂问道:“我那亡夫死前说玻璃物件值银子,叫我遇到困难就卖了还钱。” “这玻璃真的值钱?” “那自然是值银子!这些西洋人带来的玻璃物件更透明纯净,耐冷耐热,是好东西啊。” “你若是家中有,可以去打听打听,可别卖亏了。” 陆明桂这才说道:“唉,原先我是不想卖的,毕竟是亡夫留下的念想。” “可如今儿子要娶亲,闺女要嫁人,总归要置办嫁妆,这才想着出手。” 聂船主随口应道:“那是的,留着这些死物还不如换成银钱,让一家人好过点。” 陆明桂又说:“其实我随身带了一个玻璃碗,要不聂船主给掌掌眼?” 说着就假装回了一下船舱,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布包。 聂船主不由翘了胡子,有些生气,这老婆子刚才是套自己话呢?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就被玻璃碗给吸引了。 一个纯净透明的玻璃碗,和脸差不多大。 比起他从前见过的那些绿蒙蒙的玻璃不知道要透明多少倍,简直就像一汪清水。 “哟,还真是好东西啊!” 陆明桂点头:“对啊,你看我这随身带着,也不曾磕碰,结实的很。” 聂船主在心中快速估量了一下,然后问道:“倒是不错,不如卖给我。” “你想卖多少银子?” 又补充了一句:“这玩意虽然值钱,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值钱。” “我曾见过一个和这个样子差不多的玻璃碗,不过略小了点,卖了三十两银子。” 陆明桂也在心中估量,这次她买了不少玻璃碗和杯子之类的。 若是一起拿出来,又怕引起什么麻烦,所以才会想着分开来一件件卖了。 而且这个价格应该不算低,当然,也不高。 她斟酌说道:“船主可是真心想要?” “想要的话,那四十两拿走吧。” 又夸自己的东西:“瞧这样子,您从前看见的那个可未必有这个好。” 聂船主将玻璃碗拿在手中翻来覆去查看,有些分量,冰冰凉凉的,果真是不错。 而且那次看见的碗的确没有这个好。 不过,那个碗卖了四十两,他故意少说了十两。 又看了看陆明桂,总觉得这婆子似乎有些本事,身上竟然带了这样的好东西。 莫非还有什么来头不成?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买下。 转手一卖,至少能卖五十两,那就是白捡了十两! 陆明桂急着出手,聂船主有心想捡便宜,于是很快就成交。 聂船主又问:“你刚才说苏州府还有几件?” “到时候若是还想出手,就到隆昌商行寻人给我带话,价格好说。” 陆明桂记下名字,点头应了。 若是有需要,她就再去找隆昌商行,若是陆永岩那边有别的路子,那就再说。 聂船主又说道:“我听闻西洋人还有更好看的玻璃物件,那些更值钱!” 陆明桂听在心里,也没说什么,回了船舱。 她还记得要用手机买给闺女买脂粉的事情,可别又给忘了。 ------------ 第244章 分红 陆明桂回了船舱,又带着团团和圆圆去了观澜邸,边带孩子边拿出手机。 她在手机上买过几次东西,但还不算很熟悉,这会儿刚拿起手机摆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当场将她吓得弹跳起来,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打电话来。 手机屏幕亮着一串数字,那就是号码了。 她想了想之前李子安教的方法,将屏幕上跳动的图标向上滑动接电话。 谁料电话铃声在这时候停了。 这是没接到电话? 陆明桂索性盯着手机屏幕,等着,这回一定能接到电话,可惜电话一直没有再响。 她只得作罢,先去看要买的“脂粉”,谁料搜了一下出来的根本就不是抹脸的东西。 又搜了“香粉”,倒是有抹脸的,不过还是差点意思。 最后干脆直接搜“抹脸的”,这回还真出现了很多,正要打开来仔细看呢。 这时候却有人打开了门。 陆明桂起身看过去,见是李子安。 他同意愣了愣:“大娘,您在家啊?咋打电话您没接?” 陆明桂忙解释:“我还没来得及接呐。” “这手忙脚乱的一通,手机就不响了,等了半天,也没有再响。” “原来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啊?” 李子安一拍脑袋:“原来是这样,早知道我再打一遍了。” “我打了一遍你没接,就想着你是不是没空,干脆过来看看。” 陆明桂见他头上都出汗了,这大冬天的,就问:“这么着急?可是有啥事?” 李子安忙说道:“没什么急事,是觅野农庄的事情。” 陆明桂一愣:“农庄有啥事?这么着急?” “不会是我拿了那把弓箭的事吧?” 她有些不安:“我和许阳说过了,那天拿着玩,后来忘记还了。” 不是她不还,是还没有到苏州府,怕路上还会出岔子,所以才迟迟没有还回去。 李子安忙笑道:“那有啥?您喜欢就拿着呗,许阳已经换了别的装饰品。” “他说了,不用您还。” 他好像想到什么,又问:“您拿弓箭干啥?” 陆明桂哪敢说实话,只好扯谎:“我看着有意思,就拿了去看看,一直忘记还。” 这话让李子安警惕起来:“别是拿去打野鸡的?大娘,您还记得……” “放心,我知道野鸡不能打,”陆明桂抢先一步打断他,“真的就是看看。” 李子安放了心,也不卖关子,说道:“其实今天来是给您送分红的。” “分红?” “对啊,分红,”李子安点头,“您别忘了,当初合同签的,您占了三成。” “本来是年前就分红的,事情多,我就一直没去许阳那边拿钱。” 又问她:“这么久,菜都拿过去了,钱从来没给您过,您难道不着急?” 陆明桂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还有这事! 倒不是忘了,而是不着急。 她之前买的米面粮油都够家里吃的,再说农家人本就节约,日常除了买些肉吃,其余几乎没啥花钱的地方。 不过野菜倒是少了许多,好在之前一直在囤野菜,这才能供得上。 她又想了想许阳那个农庄,大而且气派,可每天就做那么两桌菜,能赚多少钱? 估摸着几百上千的吧? 但孩子辛辛苦苦给自己拿钱过来,怎么着也不能说不好听的啊。 于是笑道:“分钱好啊,那我多谢你了,还辛苦跑这么一趟。” 李子安说道:“是啊,我们本来说给你打到卡上的,多方便?” “但是许阳说那样没有仪式感,更没有成就感。” “所以啊,我就亲自给您送过来。” 他说着就从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一沓红票子来,往茶几上结结实实的一放,分量不轻啊。 陆明桂被唬了一跳:“这么多钱?” “天老爷,这,这些都是给我的?” 李子安嘿嘿笑,他就知道老太太没见过世面,肯定要大惊小怪,有意思! 他就喜欢看别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咳咳,哪里多了?不就是十万块钱?” 他毫不在意:“这才是第一年,而且咱们八月份才开业,加上前期的筹备开办费,所以才分了这点。” “明年更多!您就等着收钱吧。” 陆明桂哆嗦着手把钱拿在手里,真沉,十万块钱就是这么沉了? 虽然她手劲儿不小,可拿着还是觉得沉甸甸的,难道这就是金钱的分量? 她喃喃:“可那些野菜在菜市场里可卖不到这么多钱啊。” “那肯定卖不到啊。” 李子安说:“是许阳的厨艺好,加上您挖的野菜确实好吃,所以才能卖出大价钱。” “您不知道,我出国那段时间一直想着这口呢。” “真没想到,我这无肉不欢的人有一天也会爱吃蔬菜了,真是奇了怪了。” “对了,大娘,这钱啊您赶紧收好,或者我带你去银行存起来。” 陆明桂想了想,决定收一半在白房子里,剩下的存卡上,方便买东西。 说到买东西,她问李子安:“我想给闺女买些擦在脸上的脂粉,可手机上搜的都不对,你帮我瞧瞧。” 李子安问清楚之后,跟她说:“我其实懂的不太多。” “如果买基础款的护肤品,您就搜乳液,面霜之类的。” “要是想要彩妆,什么口红,眉笔,腮红那些就要问我妈了。” “她这两天估计忙着四处拜年呢,这年后应酬多,等她忙完了,叫她给您找,或者带您去商场里买。” 陆明桂点头,让李子安帮自己去存了五万块钱,自己则是又打开了手机。 这回那个买东西的页面跳出来一些别的东西,她仔细一看,倒是有些像弓箭。 “咦,怪事了,我们这才说了几句弓箭,咋就真有弓箭?” 她点进去一看,原来叫复合弓,还有视频教怎么使用呢! 这么一看,就震惊了,还有这么方便的弓箭? 视频上说了,威力大,射程远,准头更精准。 她点到付款页面看了看,就是有点贵,一千二呢!这不行,太贵了! 还是退出去吧,谁料手一抖,不知道触到了哪里,竟然直接买了。 陆明桂呆了半天。 这才想到,之前为了方便,陆云樨帮她设置过,可以直接买东西,都不用输那劳什子的“密码”。 这下好了,一千二就这么出去了,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老太太肉疼,不知道还有退货这件事,只能默默接受了突然花出去一千两百块钱的事情。 然后才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又拿起手机上搜了“面霜”。 这一次,总算是找到了合心意的。 是一种十盒才二十八块钱的面霜,还特意看了评价,都说好。 她果断付了钱,只等着到货了。 ------------ 第245章 苏州府 耳畔传来船工的呼喊声。 “一盏茶后就能到苏州府了!” “各位收拾好行李,带好路引,前头要检查。” “都抓紧着,别磨磨蹭蹭的!” “行李别落下,落下没人管啊。” 大家伙都收拾好行李,走到了甲板上。 冬日江南潮湿阴冷的风吹过来,却吹不冷心底的火热。 陆明桂叹息,总算是到了啊! 这一路上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虽说两家人吃住都还算不错,可个个脸上都带着疲累。 船速慢了下来,最后停靠在阊门码头。 众人依次走下船,都觉得脚底下有些虚浮,这是太久没有走在实地上的原因。 门吏细细查看路引,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将人放行。 初到苏州府,啥也不认识,一时间大家伙都有些手足无措。 往哪去,怎么去? 两眼一抹黑。 陆明桂正要找人打听,还是陆文礼说道:“别急,永岩知道咱要来,肯定会算着日子来接咱们。” “咱们先在这里等一等,实在没有,就一路打听着过去。” 陆永康也道:“对,二弟肯定有盘算,咱们就先在这里等一等。” “你们瞧,这里和咱们那里真是完全不同。” 众人都听了,好奇朝周围打量。 这里与家乡不同,青石板的小巷子,两边都是白墙黛瓦的房子,墙上因着潮湿而斑驳。 耳边传来的是听不懂的当地语言,极其软糯动听。 来往的人穿的也比家乡好一些。 都说江南富庶,看来果真如此。 江元洲也下了船,看宋家人站在路边左右张望,忙主动上前搭话。 他问陆明桂:“婶子,你们要去哪里?” “我来过几次苏州府,还算熟悉,要是知道去何处,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陆明桂笑着拒绝了:“哪里能麻烦你?” “我那侄子会来接我们的,江小哥,你有事只管去忙。” 她又看了看江元洲的鞋,问道:“怎么没穿新鞋子?可是不合脚?” 江元洲挠挠头,不好意思说道:“天阴的厉害,怕走到半路下雨湿了鞋,索性还穿旧的。” 正说着话,陆文礼就问:“这位是?” 陆明桂便把路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多亏江小哥了。” “大哥不知道,那天的事,我想着就觉得后怕。” 陆文礼反应过来:“听小冬提过,没想到如此年轻。” 于是几人又都谢了江元洲一遍。 江元洲被众人说的不好意思,低头说道:“婶子不要这么说。” “我反正孤家寡人的,没什么急事,倒不如我帮你们送到地方。” 陆文礼有些为难:“我们只记得在郭巷附近,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地方。” 江元洲倒是知道郭巷村,他说:“真是巧,我要去投靠叔父。” “他家离郭巷倒是不远,就在尹山湖,咱们可以同路。” 陆永康拍手笑道:“那可真是巧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路过去有多远?” 江元洲想了想说:“倒是还有些距离,从这里过去,估计要二十多里路。” “这会儿已经是申时正,还是得快点走,一会儿要天黑了。” 又看了看众人,说道:“不如我去寻一艘小船,比旱路上还能走得更快些。” 众人见他确实认识,又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色,便点头准备答应。 正巧这时候一个小厮跑了过来,打量了几眼众人,就问:“可是保定府来的陆家人?” 陆文礼忙点头:“正是!你是?” 小厮笑着说:“小的名叫长富,是八方客栈的伙计。” “我们掌柜的说家乡有人要来,就是这几天的事。” “早几天前就叫我们在这里守着了,今儿个客栈里头忙,只我一个人来的。” 又说:“各位大爷大婶见谅,小的刚才腹痛走开了一会儿。” “这不就巧了吗?” 又说:“我们的骡车就停在前头,你们随小的去吧。” 陆明桂还不放心,多问了一句:“你们掌柜姓甚名谁,可别接错了人。” 长富笑道:“我们掌柜姓陆名永岩,老家保定府的,您就是姑奶奶吧?” 这下大家伙都放了心,没接错。 陆永康招呼一句:“走吧,时间不早了。” 众人呼啦啦跟了上去。 江元洲也没去租船,而是跟在众人后头。 宋小冬很高兴,问道:“江大哥,你正好跟我们一起走。” “对了,你跟我说说苏州府的事呗。” 江元洲点头,又伸手帮他拿行李:“这个我帮你拿,我东西少。” 还不等宋小冬拒绝,他又说:“你帮你姐她们拿行李。” 于是宋小冬便接下了他姐手中的包裹:“姐,东西给我,我的行李被江大哥拿了。” 宋小秋瞥了一眼,并未做声。 江元洲便高高兴兴的与宋小冬说话。 “这江南的冬日就是这样,湿冷的很,晚上躺在被子里好像躺在水窟窿里头。” “不过到了春天就舒服了。” “这里四季分明,冬天冷,夏天热。” “陆路不算好走,但是水路四通八达。” “等你们安定下来,我再来寻你们玩去。” “咱们可以去听昆曲,逛玄妙观,苏式的菜肴与我们北方的不同……” “对了,还有糕团,你们肯定喜欢。” “咱们要去的郭巷村,属于长洲县尹山乡,旁边有个尹山湖,往西是宝带桥运河口,后头还有座尹山。” 他一路上嘴巴没停过,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等快到了宝带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众人远远就看见陆永岩迎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喜色:“我就说今日长富这小子去了这么久,一定是接到你们了。” 又忙着叫人:“爹,娘,小姑,大哥,你们这一路辛苦。 ” 双方见过礼,宋陆两家人愈发安心,心头紧绷着的弦总算是松了。 陆永岩说道:“今日太晚了,原本要给你们接风洗尘的,只能改到明日。” 又说:“我先带你们去住处,再和你们细说。” “我叫人备好了饭食,先去随意用些。”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江元洲,诧异道:“这位是?” 陆文礼便将事情说了。 陆永岩热情说道:“既如此,江兄弟就与我们同去吧?” 江元洲就算是脸皮再厚,此刻也不好意思去叨扰。 他拱手说道:“多谢兄台,只是我叔父还在等我,不便久留,改日再聚。” 他又对宋小冬道:“我叔父家住尹山湖南岸,你若是得了空,可以来寻我玩。” 宋小冬忙点头答应。 等到众人远去,他这才依依不舍离去。 ------------ 第246章 新宅子 陆永岩先是带众人到客栈认门。 “爹,小姑,这就是我守着的八方客栈,你们快进来歇歇。” “这里离运河不远,生意倒是不错。” “过路的商贩,运河上往来的人都不少,生意并不难做。” 家里人都夸他如今有本事,掌着这么好的一间客栈。 陆永岩谦虚一笑:“都是东家的生意,能替人守好也是咱的本分。” 又拉过陆明桂小声说道:“小姑,之前您让我卖的东西都卖掉了。” “铜镜卖了二百两,比预想的低了一点,珍珠倒是还好,卖了二十两。” “我又按您的要求,买了一处宅子,统共花了一百八十两银子。” “还多了四十两银子。” “宅子里各样家什都齐全。” “前几日就让孟氏带人打扫好了,今晚过去了就能住。” 孟氏是他的妻子。 这倒是让陆明桂很惊喜,连声说道:“这真是不错,今晚就能住,那真不错。” 宅子能买好已经让她满意,能直接住进去更是意外之喜。 陆永岩松了一口气:“原先我还怕小姑说这宅子买的贵了,您怎么看都不看,就说好啊!” “你这孩子,小姑信你还不好?” “况且那两样东西本就是要换成银子买宅子,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陆明桂已经有些迫不及待,长途跋涉,当然想快点安顿下来。 “走吧,带我们去看看,是不是在郭巷村?” 她就记得一个郭巷村,其余是两眼一抹黑。 陆永岩摇头说道:“不是郭巷村,当初给您说的地方是客栈,离郭巷和宝带桥不远。” “宅子买在尹山村镇子上,离这边半个时辰就能到。” 陆明桂又问:“那你爹呢?我当初说那些银子给你爹他们也买一处宅子。” 又一想,两样东西一共卖了二百二十两,光给自己买一套就花去了一百八十两。 总不会是银子不凑手,就没给他爹买? 陆永岩忙道:“买了,就买在尹山脚下,花了三十两。” 陆明桂皱眉:“怎么差了这么多?” “你咋不给你爹买好点的,小姑这里还有些银子。” 陆永岩这才解释:“哪能要您的银子?” “爹给了我十两银子,我自己还有些积蓄。” “再说了,是爹说镇子上的宅子住的不习惯,叫我寻摸着村里的宅子。” “小姑您要的是前头能做生意,后头能住人的宅子,所以价钱就差得多了。” 又跟众人说:“两边的宅子都收拾好了,今晚就能住。” “爹,小姑,你们今晚想住客栈也行,去新宅子里住也行。” 大家伙都不想住客栈, 于是陆永岩先将陆明桂一家送到新置办的宅子去。 新宅子是一套两进带院的宅子,宅子临街而建,黛瓦白墙,两侧都有巷子,与邻居隔开约莫二尺宽。 临街的是商铺,打开木门,就见里头没什么东西,地面铺着青石砖,还有木柜台等物。 再往里头走,就是天井,天井两侧各有耳房。 陆永岩就说:“小姑,这两处耳房,左侧可以堆放些杂物,右侧是个茅房。” 过了天井,就是一家子居住的地方了。 正中间是堂屋,可以在这里用饭或是待客。 后头是正房一间,里头有木柜,木床,藤椅,小几。 偏房有三间,虽然都不大,却五脏俱全。 各处早已经被收拾的干净整洁,只要铺了被褥就能睡。 陆永岩指着一处说道:“这宅子其余倒是一般,唯有一点极好。” “这几处卧房里都装了地炕,就是在地砖下面铺了烟道,灶口在外头,入睡前烧木炭,屋子里就暖和起来。” 另一间是小厨房,里头砌好了灶台,灶台上有两个灶眼。 角落里还堆着一小捆柴火。 宋小秋一见就欢喜:“娘,这个灶台不错,可以一口锅焖米饭,另一个炖菜啊。” 再往后头走,还有个院子。 院子的围墙约莫一人高,地方不算小,可以种些葱蒜,或是几陇黄瓜和豆角。 角落里还有一口青石水井,配有打水用的木辘轳 。 另一边则是一棵桂花树,虽是冬天,叶子却还是绿的。 推门出了后院,就能看见一条不过三尺宽的小河,河水清澈,顺着石阶下去,就可以到河边洗衣。 一家子都很满意。 陆明桂也觉得这银子花得值。 宋小冬说道:“虽然不及家里的房子大,却精致的很。” “这院子都是青石板,肯定好扫。” 听得家里几人嘴角直抽抽。 陆明桂心道,扫吧,扫吧,这青石板的地面,就不信还能扫的薄了! 陆永岩说道:“也是巧,这家人急着出手,原本要卖二百三十两银子的,硬生生还掉了五十两。” 又指着河对岸的宅子:“那些宅子只需要一百两,但是带了商铺的就是要贵一些。” “不知道小姑准备做什么生意?” 陆明桂沉吟片刻:“暂时还没有打算,等安置好了,四周看看吧。” 陆文礼也道:“是这个道理,毕竟初来乍到,总要熟悉一下再说。” “这事情可急不得。” 说话间,几个孩子都打起了哈欠。 陆永康忙道:“那咱先去我们那个宅子,小姑一家也早点安歇。” 送走大哥一家,陆明桂开始安排房间。 她自然是住正房。 沈菊叶带着团团和圆圆睡,小秋带着满满住,宋小冬是男子,一个人住。 一家人铺了床,又烧水洗漱,这才各自睡去。 半夜里,阴沉了一天的雨总算是下了,淅淅沥沥一直下到第二日早上。 陆明桂起了个大早。 她拿出白房子里头的米面粮油,和面做起了包子。 就做菜肉包子,白房子里有肉有菜方便。 等到家里其他人起来就问:“娘,今儿吃包子?” 陆明桂点头:“多包一些,给左右邻居送一送,走走关系。” “以后就是邻居了,正好看看为人如何,好不好相处。” 等蒸好包子,她带着小秋出了门。 ------------ 第247章 买地 先去了左边一家,铺子里摆满了各色的布料,是一间布庄。 掌柜的姓苏,是个风韵犹存的女子,她收下包子,又客套了几句。 右边则是一间书肆,店主姓温,原是个秀才,因着年纪大了,索性不再科考,靠着书肆营生。 斜对面则是做首饰的银匠铺子,还有一间则是木匠铺子。 这一圈走下来,包子送出去了,人也都打听清楚了。 都是生意人,和和气气的,还算好相处。 到了午间,邻居们都来回礼。 苏掌柜送的蒸糕,温秀才送的是酱瓜。 另外两家各送了自家做的吃食,都是自家做的,虽不值钱,但礼尚往来,也算是暖屋了。 陆明桂的心放了大半。 一上午的时间都在家里拾掇,将装在白房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大到家里的樟木箱子,小的比如小泥炉,水瓢之类的。 屋子里渐渐被从前的老物件填满。 宋小秋这才叹息一声:“总算有些家里的感觉了,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 “昨晚我都没睡好。” 沈菊叶应和:“哎,我也是啊,这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半夜睁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陆明桂忙道:“习惯就好了,昨晚上睡的不冷吧?” “这地炕倒是好用。” 宋小冬点头:“不冷,阿黄热的都不愿意挨着屋里睡。” 小黄狗原本正在院子里四处嗅着,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即摇着尾巴跑到了宋小冬身边。 陆明桂又说:“这高墙也有好处,至少家里吃点好的,别人家看不见闻不着。” 以前在家里吃肉都是遮遮掩掩。 今后这点倒是能放心了。 一家子说着闲话。 后半晌陆永岩来请一家人去陆家做客,算是接风洗尘。 陆家的新宅子买在尹山脚下,左右邻居都离得远。 主屋是青砖瓦房,院子也大,前头能看见尹山湖,屋后头就是尹山。 陆文礼不屑笑出声:“这也算山?土坡还差不多。” “哪里比得上我们那边?” 陆明桂倒是觉得尹山不错,住在这里挺好,前有湖后有山的。 又问王氏家里还缺啥要置办的,王氏忙摇头:“都齐全了 。” 陆永岩置办了一桌席面,就摆在陆家的堂屋里,其中有几道是从酒楼里买回来的菜。 酱红油亮,皮润肉酥,咸甜香糯的万三蹄。 还有肉块小巧红亮如樱桃,甜中带咸,酥烂肥美的樱桃肉等。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伙还有些吃不惯,这些菜都偏甜了一些。 好在王氏带着媳妇们下厨又烧了一些家乡菜,一家子其乐融融吃了到苏州府后第一顿团圆饭。 看着一家老小,陆明桂忍不住叹气:“你说二哥怎么就不肯来呢?” “我劝他多少回了,就是不肯听!” “你还不知道他?”陆文礼也叹气,“小时候,爹叫他‘二倔驴’!就是死倔不听话!” “要是他一起来了,现在多好,都团圆了。” 眼见着大家伙都伤感起来,陆永岩忙道:“我这就写信托人捎回去。” “二叔早晚会愿意来的。” 陆明桂点头:“他非得等到天干旱的一滴水都见不到了,才肯来!” “只希望二哥能够早点醒悟吧。” 饭后,陆永岩又拿出黄册来。 “户籍已经办好了,如今倒是好办,买了宅子,再略使些银子就行,不像从前。” “这一份是小姑家的。” “对了,还有买宅子剩下的银子。” 说着又把剩下的四十两银子交到陆明桂手上。 这才跟大家伙说道:“既然到了苏州府,咱家也要想个营生。” “大哥,不如你就跟我在客栈里做事吧。” “一月也能赚些银子养家糊口。” 陆永康一脸为难,吭哧吭哧说道:“我,我哪里会做这些?” “你那客栈人来人往,三教九流的客人那么多,我这啥也不会的,若是冲撞了客人咋办?” 陆永岩有些急:“那不去客栈也行,我给你找个的别的活计。” “你咋怕这怕那的?” “从前你不也在码头上做过事?” 陆永康闷着头说道:“那是卖力气的活,我能干。” “要跟人打交道的,我不行。” “打交道也没啥,大哥,你听我说……” 陆永岩还想劝,陆明桂替陆永康说话:“永岩,你就别逼你大哥了。” “他自小就老实,只会闷头干活。” “你看啊,有的人活络,做买卖最好,也有人乐意种田耕地,心中踏实。” “这是人各有志。” 陆永康抬头感激的看了一眼陆明桂,还是小姑好! 陆明桂把刚才的四十两银子又拿出来,递到陆永岩面前。 “这银子我也不拿了,全部买地。” “咱家现在不是没地吗?做了一辈子农民,老了手里没土地,我这心里不踏实。” 又说:“不拘水田或是旱田,能买就买。” “都说江南水乡,稻子都能种两季的!” “到时候永康还是种地,咱一家也有米粮,可行?” 陆永康激动的很:“小姑,我愿意种地。” “我给您做佃农!” 陆明桂笑起来:“这傻孩子,小姑还能让你做佃农?” “这地咱两家一起种!” 陆文礼给他们泼冷水:“先别急着商量这些,说不定买不到呐。” “永岩,苏州府的田地好买吗?” “这倒是不清楚,我先去打听一下吧。” 陆永岩说道:“爹,你们也别急,儿子总不会饿着你们。” “慢慢来吧。” “再说了,种子也不是种下去就有收成的。” 陆明桂想到觅野农庄分到的十万块钱,这野菜必须继续挖! 她开口说道:“你们还记得我从前卖野菜的事吧?” “其实那位收野菜的富贵人家就在苏州府。” “那时候在咱们的镇子上只是暂住。” “我今天去寻了,他们还愿意收野菜,所以今后这野菜还是要继续挖。” 陆文礼一喜:“竟有这样的事?那再好不过了!” “咱们从前就是靠挖野菜,这一年日子都好过的很,还攒了些银子。” 旁人也都惊喜说道:“那真是不错,小姑,您可真是遇到贵人了!” 唯独陆永岩面带疑虑,哪里来的贵人这么钟爱野菜? 在保定府没吃够,到了苏州府还要吃? 若是说吃腻了山珍海味,偶尔换换口味,那还差不多。 断没有吃这么多的! 他问道:“小姑,您莫不是被人骗了?” “到底是苏州府的哪户人家?看看我是否认得?” ------------ 第248章 面霜 陆明桂也不慌,永岩毕竟在外摸爬滚打多年,见得多了,不信也正常。 但她早就想好了说辞:“那人就是隆昌商行背后的东家。” 这是聂船主提过的地方,说要是还想卖玻璃制品,就去找他。 眼下,她随口拿出来应付陆永岩,若是侄子不信,自己再想别的措辞。 陆永岩沉吟:“隆昌商行?我倒是听过,好像在南濠街那一带。” “生意做的挺大,但是幕后东家姓什么,倒是不知道。” 说到这,他其实已经信了。 毕竟小姑是第一次到苏州府来,能说出隆昌商行来,肯定不是胡诌。 再加上从前家里都是实打实收到银子的。 哪里还能不信? 说不定就是这隆昌商行的东家有什么特殊爱好?或是有别的销路? 这么一想,他心中顿时释然。 “小姑,既然这样,那家里人就继续挖野菜,”他说,“我呢,明儿个就去打听买地的事情。” 话都说开了,各人也都有了奔头。 陆永康忐忑了好多天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一家人都跟着高兴起来。 陆明桂摸了摸满满的头:“等赚了银子,咱请个夫子回来,好好教几个孩子读书识字。” 又对陆文礼说道:“大哥觉得如何?咱爹当年可是中过秀才的人,怎么着孙子辈也不能当个睁眼瞎。” “还有小冬,你只是不是怕年纪大了,出去读书给人瞧不起?” “那请夫子回家来教不就行了?” 宋小冬挠挠头:“那我愿意读!” 一家子都齐齐点头。 陆文礼说道:“读书好啊,说不定哪天咱家又能出个秀才!” 宋小冬就说:“那可别指望我,指望陆庆他们倒是有可能。” “我这手啊拿着笔都觉得费劲。” 一家子都笑起来。 天色暗了下来。 离开前,陆明桂又趁夜色把骡车拿出了白房子。 如今大哥一家有地方养骡子,就把骡车放在他家,今后挖野菜送野菜方便。 等到一家人回到了尹山街的宅子,陆明桂急急忙忙去了白房子。 她估摸着给小秋买的面霜该到了。 等到了观澜邸,果真就看见门口已经放了一大一小两个快递。 她记得最近买的两样东西,一件是护肤的,另一件就是那个劳什子的复合弓。 先打开一个,就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大东西,还挺重。 她拿出来看了一下,看着和家里的弓箭不太一样,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怎么使。 只得先放在了一边。 又去打开了另一个快递。 里头是个粉色的纸盒,里头还有塑料袋装着的面霜,足足有十袋子。 撕开包装袋,里头粉白色面霜顺着开口就流了出来,闻着还带着一股子香气。 好闻且并不浓烈。 陆明桂试着用指尖沾了一点,擦在了手上,香香滑滑的,感觉还挺好。 她便拿着回去,给小秋用。 宋小秋好奇的翻看:“这咋用?直接抹脸上?” 陆明桂就按上面的文字说了:“洗干净脸,抹脸上就行。” “你试试。” “对了,小孩子也能用,等会叫满满也使这个擦脸。” “你瞧她那小脸,吹着寒风就皲了,抹点儿在脸上,总归能好些。” “就是这包装袋不能见人,得想法子。” 宋小秋四周看了看,突然就想起了家里装猪油的罐子。 “娘,要是有小瓷瓶或是小陶罐就好了。” 陆明桂笑道:“真要是装在小瓷瓶里,都能拿出去卖银子了。” 话音一落,她就萌生了一个想法,说不定这样还真能卖钱! 把从后世买的面霜挤在小瓷瓶里,不就能卖了吗? 这几天她就在想,前头的铺子到底做什么买卖好。 本来她想卖吃食的,后来又觉得卖吃食实在是不方便。 家里人少,沈菊叶要带孩子,宋小冬要去挖野菜,家里就她和小秋忙活。 若是只做一家人吃的饭菜还好,一日三餐还算省力。 真要卖吃食,要买菜洗菜备菜烧菜,还要洗碗收桌子,说不定还要请伙计! 且不说能不能赚银子,家里多了外人,实在是不方便。 还有,这宅子若是卖吃食,还需要改造一个合适的灶房,单靠家里那两个灶眼,定然忙不过来。 那到时候一屋子都是油烟味儿。 可若是买这种现成的面霜,只需要换个包装,那就方便的多。 自家几人就能干。 不过,这么大的铺子只卖这一种护肤品,就显得太过冷清,最好再卖些别的。 她又想起上回李子安说的话,他说除了基础护肤,还有彩妆类。 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啥样的,能不能买回来转卖呢? 想到这,陆明桂又坐不住了。 “小秋啊,娘还是再过去看看。” “既然买了这样的宅子,前头铺子也不能总空着,时间长了人气都少了。” 宋小秋点头:“娘放心去忙,家里有我呢。” 陆明桂又说:“你也不用总在家里待着,你看隔壁的苏娘子,一个人把布庄经营的有声有色。” “多出去看看,只是先别走远,慢慢来。” “哎,”宋小秋声音清脆,“我知道了。” 陆明桂又问:“对了,小冬呢?” “说是去找野菜了,他说不知道苏州府的野菜和咱家那边有什么不同,想四处看看。” 听见这话,陆明桂就没有再问。 一家人都各自忙活起来。 陆明桂回到观澜邸,拿起手机想查查看所谓的“彩妆”。 正费劲儿在手机上看着呢,陆云樨来了。 还没有等陆明桂开口,她先问道:“老太太,团团和圆圆呢?我之前来过一次,怎么不见两个孩子?” “孩子已经抱回家了,我儿媳妇带着呢。” “今后可能就不往这边来了。” 听见她这样说,陆云樨心中了然,想来,老祖宗已经结束了逃荒之路,顺利到了苏州府。 ------------ 第249章 手札 就在陆云樨沉思的时候,陆明桂也在打量她。 自打第一次见面,陆云樨就对她很好,两人也十分投缘。 可自打看了陆家的大别墅,陆明桂总觉得心里那份疑虑越来越重。 大概是这目光太过明显,陆云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老太太,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 “您咋这么看着我?” 陆明桂想了想还是说道:“云樨,前两天子安给我送农庄的分红了。” “足足有十万块钱。” “当初这房子里的家具,还有那一堆用电的玩意,都是你出钱买的,这可花了不少钱。” “我就想着,既然眼下我有钱了,就先还你一部分。” “剩下的,就等今后分了红再继续还。” 陆云樨没想到她还记挂着这事,忙摆手说道:“不用还,不用还!” “当初我不是说了吗?只要给我做点吃的就行。” “这段日子,我可吃了不少您包的饺子,包子!” “对了,还有那火烧,好吃的很。” 她是认真的,不说为了老祖宗花点钱不算什么,那些吃的是真的味道很好。 何况她又不差钱! 陆明桂故意板起脸:“你这是逗我呢?” “饺子再好吃,又能值几个钱?” “别的我不知道,但这沙发和床是当初我跟着你去买的,当时就要一二十万了!” 陆云樨听着就有些心虚。 这套房子虽然小,但是里头的家具或家电,她都是挑最好的买。 别的不说,单是团团和圆圆的婴儿床都是价值一万多一张的。 她还以为老祖宗默默接受了,谁料全记在心里。 转念一想也是,老祖宗确实不是那种要占便宜的人,嘴上不说,可心里门清呢。 陆明桂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云樨啊,咱们认识也算挺久了。” “我有个疑问,不知道当不当讲?” 见她语气愈发认真,陆云樨连忙正襟危坐:“您尽管说。”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明桂慢悠悠说出了心底憋了很久的疑问。 “我自认只是个平凡的老婆子,虽说谈不上一无是处,可的确没什么所长。” “菜市场里是有人对我好,比如从前的朱玉芳,那是因为我能卖野菜给她。” “杨大姐与我相处时间不少,可也只是在一起说说话而已。” “子安那孩子对我也很好,可我能看出来,那是他性格热忱,助人为乐。” “唯独你啊,对我的好,好的不计回报,没有缘由。” 陆云樨听她说着,心中已经是惊涛骇浪。 老祖宗起疑心了,其实应该是早就起疑心了,不过现在才问出口。 她苦笑:“难道我对您好有什么不对吗?您就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就一定要知道真相?” 陆明桂眼神愈发坚定:“一定要知道!” “无功不受禄,我心里早觉得其中有端倪,若还能假装不知道坦然接受,那我就不是我了。” “比起稀里糊涂的,我就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啥?” 见陆云樨还是不说话,她又说:“你要是实在不能说,让我做点啥都行。” “只是可别说吃点包子饺子就能抵得过几十万。” “莫非,你是想要灵芝?” 在陆明桂心中,也就灵芝能值钱了! 可灵芝是可遇不可求,她活了一把年纪,也就遇到了那么一次。 而且李子安说了,灵芝本身值不了那么多钱,而是因为时机巧,方健正好需要。 或者时机,也许能卖二十万就顶了天。 陆云樨叹了口气。 对于老祖宗能从大明穿越过来一事,她自然早就知道。 原本是不想干涉的。 她生怕自己的出现会引起不必要的变故,就如同蝴蝶效应那般。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发现自己干涉的越来越多。 或许冥冥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推着两边朝同一个方向而去。 眼下既然老祖宗问了,她想了想,决定和盘托出。 “那您跟我去别墅一趟吧,我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您。”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到了陆家。 陆云樨带着她进了别墅的二楼书房。 书房中间是一张巨大书桌,后头的书柜里满满都是书。 靠窗的地方放了沙发,另一边的柜子打开,里头是嵌入式的保险柜。 “您先坐着,我拿几样东西给您看,看了您就知道了。” 随着几声“咔哒”声响起,陆云樨小心翼翼捧了几样东西出来。 一份泛黄的手札,一张略显凌乱的地图,还有一本族谱。 都摊在深灰色的书桌上,分外显眼。 “您看看,这字迹熟悉吗?” 陆明桂总觉得似乎要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慢慢走上前,就见手札上的字迹并不算娟秀,有些过于用力,一笔一划,正是自己的笔迹! 她小心翻开,就见第一页就写着:“吾得一木钗,可通往后世,初惊惧,久则安之。” “此间乃是三百多年之后,野菜珍贵,靠着卖野菜,家中渐渐富裕起来。” “偶然间得到灵芝一朵,万金不止,有人以房子换之,另添了不少钱。” “历经万难,总算是办了一张身份证,那些人说我可能是黑户。” “偶然间得知此次旱灾长达十多年,一家人筹备逃荒。” “崇祯三年冬月,历经艰难,总算到达苏州府。” 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地方字迹模糊,看不清楚。 看不清的地方她就继续往后看。 一页页翻开下去,最后一页写着:“此木簪可通后世,只可惜除吾之外,后代竟无一人可往,幸而如今有些家业,足够后世子孙吃好不愁。” “谨记守好家业,勿要沾染嫖赌,勿要结交狐朋狗友。” “此份家业传女不传子,只因女子在世间立足艰难,惟愿后代岁岁平安,日日欢喜,身康体健,家宅宁和。” 后面便又看不见了。 后几页似乎被烧过,又被泼了水,根本就看不清。 陆明桂脸色苍白,这是自己的笔记,记载的东西大部分都与自己的经历相同。 只不过上面记载的很多地方并不算顺利。 不论是逃荒还是做生意,遇到了不少挫折。 逃荒的时间都比自己晚了两年。 而她自打能够到后世以来,一直都很顺利。 就连那最难弄的身份证都是李子安送给自己用的。 ------------ 第250章 相认 陆明桂放下手札,不敢置信看着陆云樨:“你的意思这是我写的?” 陆云樨点头:“没错,这些都是您写的。” “您就是我们陆家的老祖宗!” 她带着几分激动,又有几分释然,瞒了这么久,总算可以相认了! 只是没想到这事情竟是老祖宗先问出口的。 陆明桂自然不信,激动地连声说道:“怎么可能?” “太荒谬了!” “我压根没写过那些,可上头却是我的字迹。” “这一切实在是太古怪了。” 心中更是百般揣测,难道是有人模仿了她的笔迹? 可光模仿笔迹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手札上头说的事情都是真的,而且旁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毕竟,木钗是她最大的秘密! 陆云樨偷笑,老祖宗光顾着反驳这不是她写的,却忘了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穿越! “所以您承认自己来自大明朝?” 陆明桂被她一噎,张口结舌:“我,我……” 她怎么敢承认? 不仅不承认,还悄悄后退了一步。 陆云樨并不在意她的防备,说道:“您不必急着否认,还记得当初我给您的地图吗?” “那就是根据您留下的舆图重新绘制的,当时您在好几个地方都走错了方向。” “原本要两个月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五个月。” 说着又打开泛黄的舆图来,上头画着粗糙的地形图。 “还有这份族谱,上面写着都是咱们陆家一脉。” “就是从您开始,看,您的名字:陆明桂。” “孙女陆慧柏,曾孙女陆宁栀……” “而我,是您的第十六代后辈陆云樨,我女儿叫陆疏桐,上次带给您看见过了。” 族谱上,每个人的名字都写的清清楚楚。 陆明桂越听眼睛瞪的越大。 眼前的陆云樨还真是自己的后代? 她早就知道,对方眉眼间的确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还有李子安的外婆,也就是陆云樨的娘,应该和自己长得也像,这事儿当初李子安也说过。 可这太离奇了。 若是伪造的那倒是还好说些,可偏偏又不似作伪。 她忍不住问道:“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可我分明还没有动过笔。” 对于此事,陆云樨解释道:“这是一个典型的时间旅行自洽循环,即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 但陆明桂一脸茫然:“时间旅行?” 陆云樨点头:“对,这是一场时间旅行。” “对于您来说,虽然您现在还没有动笔写,可等到了您晚年,就会动笔写下这一切。” “对于我来说,这份手札就是从三百多年前从祖宗手中一代代流传下来,直到我看见内容为止。” “手札在闭环中传递信息,确保事件必然发生。” 陆明桂就更糊涂了,她听不懂,但是按陆云樨的说法,这一切虽然离奇却合理。 陆云樨继续说道:“按手札的记载,这应该是您晚年的时候才动笔写的。” “舆图倒是到了苏州府安定之后就开始画的。” “到了我这一代,婚后生了疏桐之后,我妈妈就把这手札交给了我。” “我想着既然您会出现在本市的农贸市场,却没有具体说明是哪一个菜市场,我就在每个地方都开了一间粮油店。” “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您。” “没想到机缘巧合,还真给李子安遇到了!” 说到这,陆云樨忙强调:“一开始,我们真是什么都没有做,都是您自己的努力。”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不过是拿了一张地图出来而已。” “而且这地图还是您自己先画了个底子,有了大致的方向和路线,我不过是改良了一下而已。” 她看着陆明桂:“老祖宗,不是我想干涉这一切。” “而是你处在的时空实在是太动荡了。” “天灾人祸,兵荒马乱,我真怕你们会遭遇危险,一切都要烟消云散。” “这其中当然也有变故,比如原本你们逃荒的时间更晚。” “还有身份证,那是您后来自己去办理的,这中间的事情虽然没有被写在手札上,可一定是经历了很多困难。” 陆明桂一惊:“若是有变化,我会不会回不去?” 这里虽然好,可她更愿意和儿女们相守在一块。 陆云樨摇头:“不用担心。” “若是因为这些就回不去,那肯定早就发生了。” 顿了顿,她说道:“我觉得,这世上应该还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维系着时空的平衡。” “因为这种力量,很多事情就算有了变化,也不会造成崩坏。” “就比如那首歌“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支花,现在都说是什么‘五十六个星座’。” “还有好几个名人,早就听说了去世的消息,可人分明还活着!” “真的是曼德拉效应吗?” 她不知道是在说给陆明桂听,还是在自言自语,渐渐陷入了沉思。 陆明桂也在沉思,她能辨别出来,陆云樨说的是真话。 随即,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己的后代啊,都活的好好的,这可真好! 看着眼前的陆云樨,按实际的年纪,她比自己还大了不少,可她还是伸出手慢慢抚摸着对方的发丝,这孩子,都有白头发了! 良久,陆云樨才开口:“老祖宗,咱们今后还是像从前那样生活。” “您做您的事,我们做我们的事。” “但是既然相认,今后您有什么需要就直说,只要不影响历史发展,都不是问题。” 陆明桂茫然片刻:“不影响历史?” “我一向小心,大明没有的东西,都没敢带回去过。” “这样应该不会影响历史吧?” “嗯,”陆云樨点头,“我知道老祖宗谨慎。” “只是江南富庶,你们既然苏州府,是不是要开始做生意了?” 陆明桂惊讶:“你连我们到了苏州府都知道?” “知道啊,”陆云樨露出笑意,指着团团和圆圆的婴儿床,“孩子都抱过去了,这不就是到地方了?” 又说:“老祖宗,今后您可要时常把孩子抱回来。” “这个家里什么都有,奶瓶,奶粉,玩具,婴儿床都齐全。” “正好我也没什么事,可以带孩子玩。” 陆明桂应了,问道:“族谱上说我的孙女儿叫陆慧柏,难道是圆圆的大名?” “倒不是圆圆,是您女儿的女儿。” 这下陆明桂知道了,那就是小秋的闺女,还没有出生。 这么说,小秋的确还有一段姻缘呐。 ------------ 第251章 闲谈 看着陆云樨殷切眼神,她点头答应:“行,有空我就抱过来,孩子交给你带,我也放心。” 陆云樨笑道:“那太好了,我就喜欢小孩子。” “老祖宗……” 陆明桂忙道:“你还是叫我老太太吧,我还听不习惯你叫我老祖宗。” “说起来,你对我这么好,原来是这个原因。” “本来我都不敢受着,这个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咱就是一家人!” “对了,子安他们还不知道我的事吧?” 陆云樨笑道:“不知道。” “本就是传女不传男,他不会知道的。” “至于疏桐,她要等到结婚生女之后,我才会告诉她这事。” “不过,现在的孩子都不愿意结婚生子,说不定啊……” 剩下的话她没说,顺其自然吧。 陆明桂点点头,看着手札上最后一段话,上面写着:后代都到不了白房子里。 那团团和圆圆为什么可以进来呢? 她问出口,陆云樨也是一愣:“这点我倒是不知道。” “难道是因为年纪还小,不记事?” “不过,到不了也正常,毕竟您才是木钗的主人,旁人都不是啊。” 陆明桂先是惆怅,随即释然。 自己这一遭已经是天大机缘,而且惠及后代,还能指望着每个后代都利用木钗来回两个时空? 那不是乱了套? 两人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天色已经晚了。 陆云樨留饭:“老……老太太,您留下来吃饭,吃完饭我再给您送回去。” 晚饭就两个人吃,其余人有事没回来,两人吃的倒是简单。 等吃了饭,陆云樨又问:“对了,您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陆明桂正好想问这事呢。 “前几天,我买了几袋子擦脸的,叫什么面霜的。” “我用着觉得不错,而且价格划算,只要两块多一袋。” “若是弄些瓷瓶重新装着,拿回去就能卖。” “不过具体能卖什么价,还要等我再去打听打听。” “云樨,你觉得这生意能不能做成?” 陆云樨眼睛一亮:“能成啊!我大概猜到您说的是哪款面霜了。” “价格便宜,而且是老牌子,用的原材料算温和不刺激,家里大人小孩都能用。” “对了,老太太,你们大明一般用什么护肤品啊?” 陆明桂想了想:“穷人家哪里用得起护肤品?” “澡豆那样的东西,咱家都用不起,倒不如省下钱来买米,淘完米的水留着洗脸,一样清爽。” “不过,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姑娘用的就多了。” “只是我也没有亲眼见过。” 陆明桂想到当初买铜镜的那位姑娘,她的皮肤看着就极其细腻白皙。 当时看见她的妆奁里就有不少瓶瓶罐罐。 又说:“所以这生意还是要做大户人家的生意,只是这瓷瓶我还没有想到法子。” 陆云樨却说:“瓷瓶的事情简单。” “不过您打算买瓷瓶回去,再靠人力一袋袋把面霜挤到瓷瓶里,未免太麻烦。” “现在可不需要这么落后的纯手工方式了。” 陆明桂惊讶:“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当然有,”陆云樨笑眯眯的,又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您去一个地方,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陆明桂忙道:“明天我过不来。” 陆云樨想了想:“您把手机给我,我把号码存里头。” “你有空就给我打电话。” 就见她往里面输了号码,顺便还把李子安的也输进去了。 “看,这个是我的名字,按了就是打我的电话。” “另外这个是李子安的,有什么重的活就叫他干。” 陆明桂接过来一看就明白了。 “这倒是便利的很,我还以为打电话都要记住那一串数字呢!” 陆云樨抿嘴笑:“那是因为您来到的时间晚。” “若是再往前个十年八年的,那时候还用座机,大家都拿本子记号码。” “要打电话,就要先翻电话簿。” “瞧瞧,这才过几年?就成古董了!” 说到古董,陆云樨又想起来一件事:“老太太,您没有带什么瓷器过来卖吧?” “瓷器?没有,没有,”陆明桂忙摇头,“我家里就几个陶碗陶盆,算不得瓷器。” “就算是古董,也没人看得上吧?” 她根本就没想到要卖瓷器。 想了想又说:“不过,当初为了感谢子安,我给他拿过两个铜钱。” “后来,他有个朋友花钱买了过去。” “两个小小的铜子儿,竟然卖了一千块!” 她笑道:“当时就把我吓得哟,再不敢拿出来了。” 陆云樨赞同点头:“难怪您能够平平安安的,是该这样,谨慎点没错。” “若是您贪心,拿了铜钱或是古董过来买卖,肯定早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这世上,人精多着呢。” “您能穿越,本就是个不合常理的事,如果暴露的多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不是吓唬陆明桂,而是身处商界多年的心得。 陆明桂被唬了一跳,幸好自己没想着发大财,只是想着一家人吃饱穿暖。 她说:“其实,我就觉得靠双手赚钱挺好,已经比土里刨食的日子好过的多!” “倒是误打误撞,没惹出祸端来。” 两人闲聊着,一路回了观澜邸。 等送走陆云樨,她就回了大明。 宋小秋先迎了上来:“娘,你这次去了好久,没啥事吧?” 陆明桂摇头:“没事。” 至于后代的事情,没必要和闺女说。 宋小秋放了心,说道:“后院的井水清的很,甜丝丝的。” “那块地我给翻了一遍,开春了咱就种些萝卜,小葱或者青菜,黄瓜和豆角还是顺着墙根种。” “就是这一冬,咱家都要买着吃了。” 陆明桂倒是不担心,菜市场里的蔬菜多着呢。 至于野菜,如今家里已经不常吃了。 一来对于她来说,野菜的口感其实并没有那么好,二来野菜卖出去更值钱。 娘俩正说着话,宋小冬挎着篮子回来了。 竹篮里是一篮子的荠菜。 他有些失望的说:“娘,江南虽然比咱们那里暖和,可毕竟到了冬天,我去挖了半天都没有挖到多少。” “而且就只找到了荠菜。” 陆明桂看过去,就见篮子里的野荠菜已经是泛着紫色了。 倒不是老,而是被霜打过。 这样的荠菜香味浓,味道鲜美。 “可惜少了点,”她说,“等得了空,娘和你一起去挖野菜,再走得远些。” ------------ 第252章 黑塌菜 宋小秋忙道:“那我一起去挖野菜。” “如今在家里闲着也没事做,团团和圆圆又小,天冷也不用抱出门玩去。” 满满也扬起小脸:“阿奶,我也要去!” “你也想去?那可不行,你还小呢!”陆明桂打趣,“你在家陪着你娘就行。” “不然这么大的宅子,你娘一个人在家要害怕的。” 沈菊叶忙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正在做的鞋子。 “娘,我一个人能行,就让满满去吧。” “这孩子开春就六岁了,能帮家里干活!” 陆明桂弯腰把满满捞在怀里,猛地一下子,差点没站起来:“哟呵,小丫头现在有点分量,阿奶都要抱不动了。” 沈菊叶就说:“是啊,个子也长高了点。” 满满说道:“要是我能长得像那位将军一般高大就好了。” 宋小冬笑道:“那就难了,咱一家子都没有那么高的个子。” 正说着话,陆文礼带着两个儿子来了,还带了两小篮子的野菜。 “小妹,冬天野菜少,我们这几天就挖了这点,先给你送过来了。” 陆明桂看了一眼,和宋小冬挖的野菜差不多,主要都是荠菜。 另外还有一小把野葱。 还有一种菜,颜色墨绿,叶片肥厚有褶皱,整个菜都是扁扁的。 “这不是野菜吧?” 陆文礼点头:“这是挖野菜的时候,遇到邻人送的。” “说是叫黑塌菜,说是下了霜后特别好吃,也送来给你们尝尝。” “好吃的话,明年咱家也种。” 陆明桂应了,叫小秋接过野菜,把几人都让进堂屋说话。 白天没有烧地炕,正堂里并不暖和,好在大家伙身上穿的都是新棉袄。 陆永岩率先开口:“小姑,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买地的事情。” “我们都打听过了。” “眼下在尹山村外买地,若是买官田,能买十几亩!” 陆明桂一惊:“能买这么多?” 其余人也是惊讶:“十几亩?怎么比咱们那边的地还便宜?” 陆永岩忙道:“你们先听我说完,这个价格都是官田。” “按理来说,官田是不给买卖的,但现在管都管不过来,多的是卖官田的大户人家。” “便宜是便宜,但风险极大,若是哪天被官府收回,咱就落了空。” “而且地不算是好地,土地不肥,加上各项赋税,种了也就只能勉强落下口粮。” “关键是签不了契书,所以才能买的多。” 众人恍然,原来是在这样! 陆明桂顿时失了兴趣,摇头说道:“这样的地倒是不好买。” “没有契书,买回来也不稳妥,没个准头。” 陆永岩跟着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倒是不如买民田。” “贵虽然是贵了点,可毕竟稳妥。” “这两天我和爹去打听了,上好的一亩水田要十二两银子,次一点的十两银子。” “这价格比起官田,足足贵了五成,所以来跟您商量一下。” “眼下正好有一家人要卖地,他家要卖六亩地,都是上好的水田,若是一起买下来,还能便宜些,只要十两银子一亩。” “所以我和爹这边又凑了二十两银子。” “您看看要不要定下来?” 陆文礼跟着说道:“小妹,我去人家的地里头看过了,是好,地壮得很。” “就是现在买的话,要荒小半年,冬小麦是来不及种了!” 转而又道:“不过正好沤肥。” “等到明年种水稻,收了水稻种冬小麦,正好一年里稻麦两熟。” “这里的人都是这么种的,他们不种小米,就种稻子和小麦。” 陆明桂知道大哥是种惯了地的,自然是懂这些。 于是点头:“只要地好就行,这事就这么定了。” “买了地,咱也算是有了根。” 陆文礼就说:“那你要和我们同去,这田还得过在你的名下。” 他觉得小妹出的银子是大头,总不能自己家占便宜! 两个侄子也劝:“小姑,这地就落在你名下。” “今后我们攒了钱再买就是!” 好说歹说,陆明桂还是一同去了。 中人是陆永岩找好的,双方立了红契,这才去县衙的户房投税过割。 一切办完,陆明桂就成了这六亩上好水田的主人,黄册上都加上去了,这六亩地属于私产,今后能买卖,还能留给下一代。 又算了一下,买地花了六十两,缴了契税三两,另外还出了一两银子打点。 陆明桂心中暗暗叹息,这银子是真不禁花啊,六十两银子只买了六亩地。 她还想买几亩旱地呢。 而且这六亩水田也不算多,毕竟家里人多,还是得赶紧赚银子,接着买地! 后半晌,阴沉了几天的天气总算是放晴。 两家人就去看新买的水田,倒是距离陆家不算太远。 看见属于自家的土地,一家子都心生欢喜。 陆明桂走到田埂上,就见田埂上的野草早已经被寒霜打蔫。 地里更是长满了野草,还能看见枯黄的水稻根子。 陆永康一步跨进田里,伸手翻起土块来。 “这地还挺肥,等开春了翻了土,就能种了。” “就是这野草太多,明儿个我就来拔草。” 他爹忙道:“可不能拔!” “这草能肥地,不用拔。” “你没见过,这野草叫草籽,也叫紫云草,咱们那边见的少,这边倒是多。” 紫云草 “卖给咱家地的老汉说了,他们专门靠这个肥地呐,是上好的绿肥。” “嫩的时候能吃,老了就发苦了。” 陆明桂听了,忙伸手薅了一根,短短的,还挺嫩。 她心头一动,这应该能吃吧? 回头去问问许阳要不要,若是要,冬天的野菜就又多了一种。 ------------ 第253章 工厂 想到就去问,陆明桂提着两篮子野菜,找了机会就去了觅野农庄。 才过完年没几天,农庄的生意更好了。 虽然是冬天,但农庄里种了一些常绿乔木,看上去并不萧条。 反而院里那一丛枯黄芦苇格外突出,平添几分野趣。 许阳好不容易忙完了,急急忙忙来见陆明桂:“大娘,等久了吧?” “哎,这才过了年,客人多的是,大鱼大肉吃的腻了,都来我这解腻。” “这预订都订到一个月之后了。” 陆明桂忙道:“辛苦你了,还没谢谢你的分红呐。” “不辛苦,不辛苦,”许阳笑得大声,脸上的肉都在抖,“开这样的农庄是我的梦想。” “如今虽然不算多厉害,至少在北市的餐饮业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赚钱不过是顺带的事儿!” 陆明桂忍不住跟着笑,许阳这个孩子长得胖而喜庆,看他笑都想跟着笑。 许阳这才看了看她手中的篮子:“大娘,今天送野菜来啦?” “这荠菜不错啊,叶子都紫了,这样的荠菜香的很。” 陆明桂夸他:“是行家啊!现在天冷,荠菜就是这样的,看着紫哇哇的,其实不老。” “对了,这个菜你们吃吗?” 拿出的是从田里薅的那把紫云草。 许阳果真认识:“草籽嘛,嫩尖儿炒着吃,和面粉一起摊饼也好吃,反正开花前都能吃,等开了花就老了,吃着发苦。” “能吃啊,那就好,”陆明桂放了心,“现在还嫩着呢,再长一段时间我给你摘过来。” “行啊,有了尽管拿过来。” “对了,大娘,还有个事想和您商量。” 许阳又说:“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了,我想着中午多做两桌,您觉得怎么样?” 陆明桂毫不犹豫点头:“成啊,不过,你忙得过来吗?” 虽说备菜那些杂活都有人做,可炒菜基本上都是许阳在做。 “你瞅瞅自己,都累瘦了!” 许阳瞬间激动起来:“谁说不是呢?这半年来,足足瘦了五斤!” “现在我都不到两百斤了。” 陆明桂:“……” “还是说正事吧,加两桌行啊,你是不是怕野菜不够?” 白房子里还有之前囤的野菜,但是要再这么下去,可能还真不够了。 许阳正是这么想的。 他说:“野菜是时令的菜,大部分都不能人工种植,我就怕您哪天挖的不够多,这不就要闹饥荒了吗?” 陆明桂却听出他话里的不同:“还有野菜能够人工种植的?” “啥野菜能种出来啊?” “当然有啊,”许阳点点头,“荠菜就能种,还有水蕨菜,红香椿,甜菜,枸杞叶,冰菜,多着呢,我都说不完。” “像咱们这里可以种荠菜,最好种。” “又扯远了,大娘,您说要是再多开几桌,野菜能供的上吗?” 这倒是让陆明桂不敢打包票。 这才到苏州府没几天,她没有摸清当地有什么野菜,到底能挖到多少,都不知道。 她想了想说道:“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仔细盘算盘算,再给你答复,可行?” 许阳忙点头:“行,都听您的。” 陆明桂又问:“那几匹马怎么样了?” 当时一共弄到了六匹马,那么好的枣红马,她不敢轻易拿回去。 还得再想想办法。 许阳点头:“挺好的,就是没地方跑,估计憋得慌。” “其中有一匹性格好的,天天被客人围着骑马拍照呢。” “都成咱这里的特色了。” 陆明桂就说:“那就好,还得在你们这里放一段日子,麻烦你了。” “喂马的草料够不够?” “够,山坡上有草,我还买了盐砖给它们舔着吃。” 这下她总算是放了心,然后又匆忙回了观澜邸,打电话给陆云樨。 那头陆云樨正等着她的电话呢。 这回她没有自己开车,叫小刘去接陆明桂,自己则是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很快,黑色保姆车就带着两人离开北市。 陆明桂好奇:“咱这是上哪去?” “到了您就知道了。”陆云樨还卖关子,没肯说。 陆明桂就不再问,专心看路两边的风景,一掠而过的树木,平坦的田地,远处的山。 这三百多年,沧海桑田,早已是换了人间。 又感叹这汽车,开起来是真快啊! 要是用这个逃荒,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能到。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开这个车子到苏州府要多久?” 司机小刘听见了,立马展示自己的专业:“到苏州?一千多公里,要开十几个小时,差不多十二个小时。” 陆云樨跟着说道:“那就是六个时辰。” 这下真的把陆明桂震惊到了,这也太快了! 她可是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陆云樨冲她笑笑:“路不一样,高速公路多平整?动力也不一样,烧的是汽油。” 这倒也是,陆明桂看了看前方的路,开在这样的路上,根本就没有一丝颠簸。 两个小时之后。 车子停在一家工厂外头,老厂房墙皮斑驳,红色的厂名都褪了色。 大门徐徐打开,有几名穿着工作服的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她伸出双手欢迎:“您好,我是“润芳”护肤品的厂长陈思,您就是达明的董事长?” 陈思怎么也没想到,达明的董事长会亲自来见自己,而且不是为了收购,只是为了合作。 陆云樨握着对方的手,笑道:“对,我是达明的陆云樨。” 又介绍陆明桂:“这位是我们达明的实际出资人,陆明桂女士。” 陈思忙又伸出手来,陆明桂忙学着陆云樨的样子握了手,双方这算是见了面。 至于出资人?她出银子了?啥时候的事? 想来,这应该是陆云樨给自己安的名头。 等到她稀里糊涂参观了工厂,又跟着众人坐到会议室里,才知道这就是自己买的面霜都是从这里生产的。 难怪陆云樨说不用一袋袋的把面霜挤到瓶子里,人家都有个什么机器,直接就把面霜装进了袋子或是瓶子里。 “陆董,陆女士,刚才参观的就是我们的生产车间。” 陈思介绍了一番,又让人拿出一盒面霜来。 “这是根据陆董的要求,定制的牛奶滋润面霜。” “包装用的是手工烧制的白瓷瓶,仿古缠枝莲纹的样式,古色古香。” “一盒是五十克,面霜加上瓷瓶包装,人工等,扣除损耗,成本价在十二块钱。” 陆云樨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一会儿,又交给陆明桂。 “老太太,瞧瞧这个怎么样?” ------------ 第254章 合作 陆明桂拿在手里,顿时有些惊喜。 这正是自己想要的。 瓷瓶入手小巧,触感冰凉,上头的缠枝纹非常精致,看着就好看。 再打开盖子来,淡淡的牛奶香气飘了过来,还是这么好闻。 不过再满意,脸上依旧淡定。 她怕自己喜形于色的话,影响陆云樨与对面的讨价还价。 谁料陆云樨却看出了她心底的喜欢,当下拍板决定:“就照这样的,先生产个一千瓶吧。” “当然,一千瓶并不多,只是我们也是刚起步,需要先试水。” “另外我还需要几种面霜,不能这么单一。” “比如添加珍珠粉的,还有黄芪,积雪草之类的,功效除了滋润,还要美白,祛黄,抗衰老。” “对应的瓷瓶,包装都要跟进。” “包装上不需要写成分之类的,就写‘陆氏专研’吧,越简单大方越好。” “研发资金也由达明出,专门开辟一条全自动生产线,先投六百万,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毕竟你们才是专业的。” “对了,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她说着叫小刘:“把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 陈思不敢置信,自从几天前接到电话,自称是明达的董事长要来现场参观,她就准备了许多资料,还做了PPT。 这些PPT都没有演示呢,对方就这么轻易的要下订单? 不说那些大公司都爱搞这一套吗? 她眼前这女人真的是达明的董事长? 总不会是骗子吧? 可骗她们这样濒临倒闭的小工厂做什么? 一旁的生产助理忙凑过去小声说道:“厂长,人没错,上过杂志和电视,的确是明达集团的董事长。” 这么有气质,装也装不出来。 陈思心中一松,却又想到了什么,死死盯着陆云樨的脸:“我,我没听错吧?” “如果您是想收购我们‘润芳’的话,我只能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你们这些大公司收购厂子,就不是为了生产我们的护肤品。” “要么是拆了盖写字楼,要么就是换了皮,成了外国货。” 她还记得上次就有一家公司打着签订单的幌子,其实就是想收购厂子! 陈思说着,喉咙就有些发紧:“我十八岁中专毕业就在这里工作,一步步做到厂长的位子。” “我是看着厂子从崛起到没落,可再怎么没落,我也要撑着,决不能看着一代人的心血毁在我手里!” 陆明桂看着她一下子激动起来,估摸着这人从前是被人欺骗过。 她虽然听不懂盖楼,还有什么换皮。 可她却知道,自己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做个小买卖而已。 正要出声安慰,陆云樨却淡定说道:“陈厂长,你不必激动。” “我知道你想守着厂子,可守,也要看怎么守!” “守着这么一个空壳子,如今线下进不了商超,线上销售订单寥寥无几。” “倒闭是迟早的事!” “若是厂子倒了,你们的产品工艺,原料,再好有什么用?” “这么多的工人都得另谋出路!” 几句话刺激的陈思差点哭出来。 陆云樨忙收敛了一些,她对外说话犀利惯了。 又说:“还是先看看合同再说吧。” “我们不干预你们的生产。” “而你们拿到了投资款,工人才能有活干,机器才能继续转起来。” 陈思这才稳住心神,接过合同看了起来,竟真的只是一份订单合同! 她不敢置信:“我没眼花吧?真的是订单合同?你们真的要投六百万?” 虽说第一批订单不多,就一千瓶,可投资款足足有六百万! 这笔钱,足够厂里开辟一条新的生产线了,或是替换掉老旧的机器, 总之,对她们来说,是巨款!足够救活厂子的巨款! 陆云樨点头:“第一笔款是六百万,后续则是要看你们的产品是否值得我们继续投资。” “我们明达一直想找一家工艺扎实,用料实在的老厂合作。” “而你们润芳恰好符合我们的条件。” “说起来巧了,我身边的这位陆女士恰好使用过你们的产品,觉得不错,这才促成了本次的合作。” 陈思越听越激动,她上前一把握住陆明桂的手:“陆女士,感谢您对润芳的认可。” “我跟您保证,我们的工艺不变……不对,我们要改善工艺!” “但是我们还是会使用最好的原料,润芳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陆明桂被她激动的摇晃起来,忙道:“不用谢我,是你们的面霜好用,这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陆云樨忙去拯救自家的老祖宗,再这么摇下去,把人晃晕了! 她对着陈思伸出手:“合作愉快!” 送走二人,陈思依旧激动不已。 “李琴琴,把几个组长叫过来,咱们碰个头。” “若是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不愁厂子活不过来!” 助理同样激动,答应一声,急匆匆往车间跑去。 车上。 陆明桂唏嘘不已:“天老爷,六百万哎,这眨眼就出去了这么多钱?” “真是掰着指头也数不过来。” 她没啥信心,小声说道:“我这带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可别赔了本。” 陆云樨降下车内屏风,这才说道:“亏了也没事,本就是试水。” “何况还能助力国货崛起,看着咱们自己的品牌被更多的人认可,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老太太,您回去之后,记得找同类型的店铺,多跑几家,看看人家的摆设,价格等。” “全部记下来,我再给您分析,咱们要卖什么产品,主推什么产品。” 陆明桂点头,明白她这是在教自己做生意,忙都记了下来。 陆云樨叹道:“可惜我过不去,不然全能给包办了。” “不过,老太太,我相信您,绝对能行!” ------------ 第255章 打砸 陆明桂被她说的晕晕乎乎,然后自信心暴涨。 回去之后,就想着四处看看胭脂铺子,看看人家的铺子里都卖些什么东西。 陆云樨说了,这叫调研! 第二日一早,陆明桂就带着宋小秋去尹山大街上转悠起来。 整个尹山街上,只有一间胭脂铺子,也不能算一间,只能算半间,另外半间是一家做饼的。 门口只用木牌简单写着“胭脂 香膏”。 陆明桂迈步进去,扑鼻而来就是混合的香气。 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里头东西也不算多,打扫的极其干净。 铺主是个年纪大的婆子,约莫四五十岁。 人很瘦,头发梳得整齐,插着一朵绢花,脸上略施薄粉,但难掩皱纹。 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来她年轻时姿色不错。 婆子手上还在忙活。 听见有人进门,她抬头招呼:“这位大嫂子要点啥?香粉,胭脂都有。” 陆明桂一眼就看见她手中正在做的香膏:“给我闺女买盒香膏。” 那婆子高高兴兴看向宋小秋,夸道:“这位小娘子生的可真俊!” 又将手中香膏递过来:“闻闻看,我自家做的,香不香?” “滋润的很,只要三十文。” “还有蜀葵胭脂,只要二十文,涂了气色好。” 陆明桂就挑了一盒玫瑰香膏,付了三十个铜板,这才打听道:“你这咋就半间铺子?” 这一路走过来,可没见过半间铺子的。 这半间做胭脂,另外半边则是吃食,实在是不搭。 婆子细细数了一遍铜板,收了起来,这才说道:“说来话长。” 大约是看陆明桂娘俩都面善,她也打开了话匣子。 “我本姓黄,年轻的时候被爹娘卖给一个老爷做妾,谁知道才过去三个月,那人就死了。” “主母给了我些银子,将我赶出府来,他们一家子迁到了京城去。” “我被赶出来才发现自家有了身子,可却不知道能回哪儿去。” “好在还有点手艺,会做胭脂调香,能养活自己和儿子。” “后来还攒了钱,买下了这处宅子。” 黄婆子脸上流露出短暂的幸福。 叹了口气又说:“可惜我这辈子就是命不好,年轻的时候被爹娘给卖了,后来为了生计,又顾不上儿子。” “他在外头染了赌博的坏毛病,将我这宅子都输了出去。” “我跪下给债主求情,人只给我留下了这么半间,每月交了租子,还能做生意。” “儿子觉得愧对于我,一头跳进运河里,丢了命。” 一番话听得陆明桂心头凄然,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是别人一辈子的伤心事。 她朝铺子后头看了一眼,那里有一个小泥炉,帘子后头隐隐露出木床的床脚,估摸着,这黄婆子吃住都在这么一小间里。 宋小秋更是低头抹眼泪。 黄婆子忙擦了眼泪,说道:“倒是我不好,惹了小娘子哭起来。” “不说这些,要不试试我家这口脂,可衬肤色了。” 陆明桂先是给她道歉,这才说道:“我闺女眼窝子浅,您别见怪。” 黄婆子道:“是小娘子心善呢。” 说着又好像想起来什么,噫了一声说道:“你们是新搬来的吧?” “可是在布庄隔壁那一户?” 陆明桂连忙点头:“正是。” 黄婆子又道:“你们那间铺子市口最好,可打算做什么生意?” 这么一问,陆明桂倒是有些心虚,她本就是来“调研”的,跟黄婆子是同行。 眼下看见黄婆子如此可怜,她更是心生犹豫。 黄婆子本就靠这些脂粉糊口,若是自家也开了铺子,那岂不是断了人家的生路? 又一想,自己定制了瓷瓶,这里都是陶罐。 而且面霜比起这里的也更细腻,本来就想定个高价,和黄婆子的营生倒是并不冲突。 正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木门被人拍的咣咣作响。 一个年长男子身后带着两个壮丁,就堵在门口。 “黄婆子,这个月的租子该交了吧?这都拖了几日了!” 黄婆子脸上堆起勉强的笑意,恳求道:“王二掌柜的,求您再宽限几天。” “我这手头实在是不宽裕,今儿个刚刚开张,就卖出去一盒胭脂。” 她说着摸出了刚才陆明桂给的三十文钱,又将装钱的陶罐倒出来,约莫有一贯钱。 “您先收着,我这再想想办法。” 王掌柜不屑看了一眼那些铜钱,说道:“不是我不肯,而是东家不肯。” “上回咱们员外爷说了,最多宽限半个月,我这都跑了几趟了?” “竟然还差五百文!” 黄婆子又陪着笑脸说道:“我这几日再筹些钱,一定能把租子交了。” “还请掌柜回去再替老婆子说两句好话。” 她又拿了五文钱朝王掌柜手里塞去。 那王掌柜一脸嫌恶,甩开她的手:“哼,打发叫花子呢?” “既然交不出租子,就都给我砸了!” 身后那两名壮汉听了这话,就要上前开始打砸。 黄婆子忙阻拦:“掌柜的,掌柜的,我这铺子里还有女眷,可别惊扰了人家。” 但壮汉哪里会听? 一把就将碍事的黄婆子挥到了门外去,黄婆子踉跄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倒在了地上。 宋小秋惊呼一声,几步跑了过去,就去扶黄婆子起来。 陆明桂自知不是壮汉的对手,更无力去阻止这一切,只得溜着墙根往店铺外头去。 好在这几人虽然跋扈,却也没有对她动手。 铺子里,噼里啪啦的打砸声响起,外头围满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宋小秋扶着黄婆子,就见她面如金纸,好在还撑着一口气,没有晕厥过去。 黄婆子听着那打砸的声音,只觉得在剜自己的肉。 她还要往铺子里冲去阻拦,却被宋小秋死死抱住:“大娘,可不能去啊!” “那些人心黑着呢,您去了,也是白白挨打的份儿!” 说着眼睛又红了,问道:“娘,这可怎么办?” 陆明桂叹气。 五百文,她倒是可以掏出来,可非亲非故的,她真不想惹上什么王员外。 而且救急不救穷,黄婆子的铺子显然是撑不下去,就算给她付了这月的租金,可下个月呢? 只是犹豫片刻,到底不忍心看着铺子就这么被砸了,她还是准备出声阻止。 大不了就白扔了这五百文钱吧! 恰在这时,人群外传来几声呼喝:“干什么?” “都围着做什么?” 人群分开,穿着弓兵服饰的男子走了过来,最先就看见了宋小秋。 宋小秋也看见了他,这不正是江元洲吗? ------------ 第256章 相帮 江元洲心中泛起惊喜。 那日只听说宋家人是去了郭巷,具体就不知道了。 后来,他去郭巷村里寻了好几天,根本就没有新搬过来姓宋的人家,姓陆的也没有。 连去打听了几日,差点被人当作踩点的贼偷给打了。 谁料踏破铁鞋无觅处,遍寻不着的人竟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忙走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了?” 宋小秋面露焦急:“那些人在砸铺子,这是黄大娘唯一的生计了!” 江元洲见她一双眼睛好似哭过,通红,不由怒从心起,这是挨欺负了? 他点了点头,快速走进铺子喝道:“住手!” 王掌柜回头看向他,上下打量一番,见来人不过是个弓兵,就不曾放在心上。 反而叉腰冷笑道:“你是何人?敢管我们王员外家的闲事?” 江元洲才不管什么员外,沉声说道:“光天化日砸人家铺子,你这是想闹到县衙去挨板子?” 王掌柜被下了面子,愈发恼火。 都报出王家的名头了,这愣头青还敢阻拦? “哪里来的不懂事的小子!敢和老子叫板?” 他嚣张惯了,上前一步就要动手,可哪里是江元洲的对手? 江元洲本就他们刚才欺负了宋小秋,早已经一肚子怒火,抬脚就将王掌柜踹倒在地。 王掌柜“哎哟”了几声,只觉得腰间剧痛。 他挣扎着爬起来,还要冲过去和江元洲缠斗,却被一个家丁扯住了袖子:“二掌柜,这人可动不得。” 王掌柜一把甩开他:“一个弓兵而已,又不是巡检亲自来了!怕他作甚?” 家丁这才说道:“我有个兄弟在县衙当差,前几日我去寻他,恰好看见过此人,就打听了一下。” “他虽只是小弓兵,可他叔父却是咱长洲县的县令江大人啊!” 王掌柜惊疑不定,仔细看江元洲,就见他目光清正,与江县令确有几分相像。 心中不由嘀咕起来,既是县令的侄子,为何要去呉塔巡司做弓兵?闲得慌? 嘀咕归嘀咕,其实已经信了,毕竟王家可惹不起县令大人。 他摆出笑脸辩解:“爷,您有所不知。” “这婆子欠了我家员外爷的租金,一拖再拖!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江元洲冷笑,“奉了谁的命?是谁让你强闯民宅,动手打人?” 又说:“欠债还钱,自然是天经地义,可上来就打砸,还把人打伤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见对方姿态放低,江元洲并未客气,继续说道:“倒不如再宽限那婆子几日。” “否则,今日这闲事我管定了!” 王掌柜腰间被踢发疼,听见对方依旧不依不饶,知道今日定然是要不到租金了。 他只得顺坡下驴,狠狠瞪了黄婆子一眼,咬牙切齿:“好,今日我就给您个面子,放她一马。” “五日后,我再来收租金!” “若是还交不出来,黄婆子,你赶紧收拾收拾滚蛋!” 等他带着两个家丁离开,围观的人也散了。 宋小秋忙将黄婆子扶着走进铺子,就见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了,原本正在做的胭脂散落了一地。 柜台里的瓶瓶罐罐,大部分都倒在了地上。 黄婆子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蹲下去收拾起来,偏偏手抖的厉害,捡都捡不起来。 陆明桂蹲下去帮忙,却发现胭脂香粉沾了灰,或是染了色,混在碎陶瓷里,压根就没有收拾的必要了。 而宋小秋见状,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江元洲慌里慌张摸了帕子出来,递给她:“你,你别哭啊!” “是不是刚才他们欺负你了?我去找他们算账去!” 宋小秋没接帕子,自己抹掉了眼泪,摇头说道:“没有,我就是替黄大娘心酸。” “那帮人不好惹,你别去追。” “好,我不追,只是你也莫再哭了。” 陆明桂听见闺女和江元洲的话,莫名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她探究看过去。 就见江元洲手足无措,闺女头低着,看不清神色,却能看见发红的耳根。 这是…… 陆明桂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她是想给闺女再寻个人家,可却觉得江元洲并不合适。 上次她问过,这孩子今年才十九,比小秋还小一岁! 爹娘又都不在人世,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陆明桂还记得当初自己嫁给宋成业,若不是有娘家帮衬,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闺女是和离过的人! 虽然陆明桂觉得和离没什么大不了,可别人家能接受吗? 别到时候闺女动了心,却又被人伤害一次! 想到这,她将宋小秋扯到自己身后,对江元洲道:“江小哥,今儿多谢你了。” “这里乱哄哄的,等我们收拾过后,再寻机会谢过你吧。” 江元洲知道这是在赶自己,但是他不想走。 好不容易看见宋小秋了,还不知道她家住哪里呢! 若是就这么走了,下回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 他吭哧吭哧转移了话头子:“婶子,我还有些碎银,倒是可以给这位大娘垫了租金。” 说着从胸口处摸了个钱袋子出来,递给黄婆子:“大娘,您拿了这钱,先去交租。” 黄婆子却没有接。 她心如死灰,苦笑道:“不用了。” “我这铺子算是开不下去了,本就不赚银子,又被砸成了这样。” 只是说着说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这里还有赊来的胭脂水粉,全完了!全完了啊!” “这些人啊,怎么就不能给我个活路啊!” 哭声凄厉,铺子里三人听了,心中都不由泛起酸涩。 陆明桂只觉得戚戚然,忍不住握着黄婆子的手问道:“老姐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宋小秋也紧张的看过去,她怕黄婆子想不开。 ------------ 第257章 招揽 黄婆子却用力抹掉眼泪,脸上的薄粉早已经被眼泪冲成了深深浅浅的沟壑。 她说:“那些人想我早点死,给人家腾了地方,我就偏不死。” “明儿个我就去做卖婆,走街串巷卖胭脂水粉去!” “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给我腿打断了不成?” 说话间,又好似重新鼓起了勇气,死水般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陆明桂心中暗赞了一声,这婆子果真性子刚强,换做旁人,被毁了这最后的家当,恐怕早已经撑不住了。 可她不过是哭了一场,转眼又鼓起了一把劲儿来! 倒是令人佩服。 这样的人倒是可以招揽。 她想了想,斟酌说道:“老姐姐,实不相瞒,我家中近来正在筹备开一间胭脂铺子。” “今日我上门来,原是想看看苏州府的胭脂铺子是如何营生的,却没想到遇到了这档子事。” “如今你既然无处可去,倒不如到我那里去。” “不敢说能保你大富大贵,至少能让你余生衣食无忧。” 黄婆子一愣:“你愿意用我?” 陆明桂点头:“是啊,我要开胭脂铺子,对这行还不了解。” “身边缺人,你正好是内行,又会调香制粉,你可愿意?” “可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黄婆子还是不敢相信,“我去你那,倒怕是个累赘。” 陆明桂心道,五十岁不到的人,哪里就老的不中用了? 要知道,陆云樨都五十多了,精神的很呐! 宋小秋跟着劝道:“大娘,您刚才说自己还能去卖婆,怎么转眼又说自己不中用?” “其实做卖婆辛苦的很,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叫卖。” “倒不如去我们家,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怎么着也比做卖婆强些。” 黄婆子眼底都是挣扎:“你们真的要用我?” “我手是巧些,可却跟不上眼下时兴的新花样,否则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若是连累你的本钱赔进去,那可真是罪过。” 陆明桂毫不犹豫:“那自然,管吃管住,还有工钱,怎么样?” “至于赔本,那就更不用担心。” 她刚才看见黄婆子制的胭脂,颜色好,味儿也香,绝对是有些本事的,带回家绝对没有错。 又劝道:“跟不上时兴的,咱就自己造一个时兴的出来!怕什么?” 她对面霜有信心! 黄婆子沉默良久,心中的犹豫逐渐散去,反握住陆明桂的手:“好!” “既然妹子信我,那我便没了顾虑,把我压箱底的方子都拿出来,绝不藏私!” 两人相视一笑,又互通了姓名。 黄婆子本名黄英,今年不过比陆明桂大了四岁,她无儿无女,孑然一人。 眼下胭脂铺子已经被砸的乱糟糟,几人索性就将黄英的日常的生活用品都收拾了,带到了宋家。 江元洲自然跟着忙前忙后。 见状,陆明桂心下不安,只等着把人打发了,再问闺女的想法。 黄婆子则是安置在以前存放杂物的耳房里。 耳房虽然不大,从前应该也是有人住过的,有现成的木板床,比起黄婆子从前,好上了不少。 陆明桂帮忙把黄婆子欠着的租金给补上了,自此和王员外家再无瓜葛。 黄婆子感激涕零,安心留在宋家。 她主动提出立了契约,名义上是宋家的长工了。 只不过,宋家几人,还有陆明桂本都是穷苦出身,并没有这样的习惯,只把她当成家人一般。 黄婆子日常在后院做些胭脂水粉,都没有避开陆明桂等人,反而教了几人不少这方面的学问。 陆明桂这才知道,苏州府繁华,在阊门或是山塘街一带,胭脂铺子多得很,还有专门经营女性用品的星货铺。 而尹山街偏僻了一些,所以胭脂铺子才会只有那么一家。 而一般的胭脂铺子里卖的东西更是多种多样。 傅面的妆粉,点唇的胭脂,洁面的香皂胰子,头油,香囊等。 黄婆子说道:“这里虽然偏僻,可胭脂铺子还是要尽早开出来。” “毕竟是独一份的生意,说不定就有人要眼红抢了去。” “开起来了,咱们这边的姑娘媳妇们也有个买胭脂的地方,省的往别处跑去,不便利。” 还掏了一本泛黄的书出来,名字叫《香奁润色》。 “这里头有很多驻颜的方子,我也从中学到了不少,你们都可以看看。” 可惜除了陆明桂,其余宋小秋与沈菊叶认字更少,还是要靠黄婆子教。 什么“太真红玉膏”,“七香嫩容散”的,足足二百多种。 陆明桂越发觉得不识字实在不便,一心想着,等全部妥当之后,要寻个夫子。 此后,她又特意花了半天的功夫去了一趟山塘街。 这一番真是获益匪浅。 她原本住在山脚下,偶尔赶一下大集,镇子上的胭脂铺子里东西少的可怜。 因此见过的东西极少。 所以才会在菜市场的百货店里看见香皂都那般惊讶。 若是换个苏州府见过世面的人看见香皂,只会觉得‘还不错’,不至于没见过。 而陆明桂如今听了黄婆子的话,加上亲眼目睹,这才知道,好东西多着呢! 她就与家里人商量,这胭脂铺子要尽快开起来。 先将前头的铺子隔成两间。 中间打一道木隔扇,里头铺上松木,柜台要精致些,摆上待客的桌椅,专卖高档的口脂,面霜,香皂。 外头一间用简单的板条柜,只售卖便宜的胰子,家常香粉之类。 打柜子的事情就寻了街上的木匠。 趁这几日,黄婆子在后院做香膏之类的。 而宋小冬则是在后院围了小小的鸡圈,又买回了几只鸡,放在里头养着。 趁着这会儿,陆明桂把宋小秋叫到房里,问道:“你觉得江家小哥为人如何?” 宋小秋一听,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半天没开口。 陆明桂也不急:“小秋,这就是咱娘俩说说贴心话。” “你瞅瞅,这孩子整天儿往这里跑,时间长了,总会引起闲话来。” “左右邻居人多眼杂的。” “娘就是想着,你若是有心,我就去打听打听。” “若是无意,趁早和那小子说清楚,整日龇牙咧嘴往这边跑,笑的跟朵儿花一样,他到底想干啥?” 谁料宋小秋脸上却慢慢褪了色,好不容易才张口:“娘,我是和离过的人。” “而且比他还大一岁,他什么都不知道,若是知道了……”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可陆明桂听明白了。 闺女说的都是顾虑,却没说无意。 那便是有意了! 陆明桂心中叹息,这都是啥时候的事?咋就看对眼了? ------------ 第258章 买山 陆明桂看不得闺女低着头,一副萎靡的样子。 她不高兴地说道:“和离又怎么样?” “和离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你莫要垂头丧气的。” “只管告诉娘,这事情你是如何打算的?” 宋小秋抬头,脸上是茫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让她找江元洲说清楚,说自己是和离过的人,却好像怎么也说不出口。 何况他并没有同自己说过心意。 陆明桂却觉得瞎子都看出来了,何况这事情拖不得。 “闺女,咱没有拖着人家的道理,该说就说清楚。” “若是他因为这事情嫌弃你,他就不是适合你的那个人!” “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看清楚,对大家伙都好。” “你实在不想说,娘去说!” 宋小秋连忙摇头:“娘,我都二十了,哪里事事都让您替我出头?” “我会尽快找机会和他说清楚,您放心。” 陆明桂只得先作罢,一个人挎着篮子朝尹山边上去了。 她还记挂着野菜的事,可不能让陈阳那头青黄不接。 保定府冬日干冷,而且风大,还不到寒冬,就是一片焦黄。 苏州府却不同,此时,野外依旧带着不少翠色。 没太阳的时候阴冷,可一旦出太阳,晒在棉衣上,暖烘烘的。 尹山不高,不过十几米,山上倒是有不少荠菜。 陆明桂拿出镰刀挖起来,将镰刀尖儿对着荠菜底部,连根一起挖出来,这样吃着更香。 不知道挖了多少,突然听见有人叫道:“那婆子,不能在这里挖!” “这里是有主的!” 陆明桂抬头看过去,就见几个人站在山坡上,正看着她。 她忙起身:“我这就走。” 原来这里不像家乡的大松山偏远,没人管。 因为距离城镇近,早就是都有主的地方了! 那几人便没在意,继续说起话来。 一人说道:“荒山而已,怎好意思要二两银子一亩?” 另一人说道:“二两银子多吗?山下的薄田都要八两银子!” 双方吵起来。 “二两银子,卖给鬼去!” “哪有你们噶样做事体个道理?” “不买了,不买了!” 声音越来越大。 很快就有人朝山下去了,只剩一人在原地气呼呼的。 他对着那几人背影嚷嚷:“尽管走,今后你们想买,我还不卖了!” 陆明桂听得真切,这人是想卖了这片荒山,只是和买家没谈拢。 再打量脚下的山,没有开垦过,全是野草。 枯黄的野草还有泛着绿叶的野草掺杂在一起,带着几分荒凉。 值银子的树木早被砍了个干净,只剩下没长成的小树。 可里面野荠菜不少,若是到了春天,她都能想象到漫山遍野的野菜。 对了,肯定还有木耳,那些菌子! 她看了看那人,约莫三十来岁,于是扬声问道:“这位小哥,可是要卖山?” 那人从高处打量了她一番,狐疑道:“是又如何?难道你买得起?” 陆明桂就笑道:“买不买得起的,不也得商量着来?” 那汉子一点头:“说的对!” “那姓李的还想压我的价,好似我求着他买一样!” “如此看不起人,我偏就不卖给他!” 他想通了,立即热情介绍:“这位大嫂子,我姓陈,别人叫我陈阿大。” “听口音,您是北边来的?” 陆明桂点头:“正是。” 陈阿大就说:“那既然来了苏州府,是该置办些田产。” “我家这片山林拢共四十亩三分,前些年清丈,都有红印。” “朝北有十亩是上好的澄泥粘土,可开窑烧砖。” “脚下这一片约莫三十亩,都是好土,可以做桑园或是茶园,种地也使得。” “对了,那头还有一处好泉眼,常年有水,做酒,煮茶都好得很!” “这么好的山头,只要二两银子一亩,划算的很!” 陆明桂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件件桩桩都好,竟全是优点。 而且二两银子不说便宜吧,却比买旱地值当的多! 这么一想,她倒是犹豫了,这么好的山林荒了?轮到自己捡个漏? 看来这事还得去打听打听。 见她如此,陈阿大就嘟囔:“瞧瞧,你也不过是打趣我,并非真心想买。” “真是浪费口舌。” 陆明桂心中暗道,这人真是不会说话,难怪刚才把人给气走了。 正想离开,远处有人叫道:“小姑!小姑!” 陆永康跑过来:“刚才就看着眼熟,还真是小姑,您咋在这里?” “怎么不去家里坐坐?” 陆明桂就说:“我来挖野菜呢,就没去你家。” “这不是正好遇到这人家卖山呢,就多打听了几句。” 陆永康奇怪道:“卖山?好好地为什么要卖了?” 陈阿大冷哼:“卖就卖,你管我这么多?” “买不起就直接说,问来问去的。”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陆永康怒道,“不问怎么知道值不值?” “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陈阿大气的转身就要走,却被陆明桂叫住:“你不是说这山里还有泉眼?” “你不带咱们看一看,咱哪里就能决定买不买?” “这可是好几十两银子,又不是几文钱!” 陈阿大这才停了脚步:“看呗!” 他走在前头,边走边说:“呐,这里有几棵杨梅树,还是当年我爹种的,不过没人管。” “那两棵是枇杷,还有两棵桃树。” 陆明桂第一次看见杨梅树,却见都是枝桠杂乱,果真是没人管。 “泉眼就在前头了。” 有水流声音汩汩作响,陆明桂走过去一看,泉水清冽。 她夸了一句:“这山果真不错。” 陈阿大这才高兴了几分,嚷道:“我家就住在郭巷,还能骗你们?” “二两银子一亩,又不贵!” “若不是我懒得打理,家里也不靠这,我还不想卖呐!” ------------ 第259章 说明 陆明桂则是细细将这片山林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又盘算了一下,她手头如今还有一百七十多两银子,这笔银子不能全部花了,还要刨去五十两银子,留着做胭脂生意,还有铺子装修的银子,要留足二十两。 剩下的银子足够把山头买下来。 而且买了山头,暂时就不用买旱地。 “永康,小姑想把这块山头买下来,你看如何?” 陆永康犹豫片刻说道:“小姑,山是不错,但是荒的很。” “买了开荒都不知道要开多久。” “再说了,开了荒咱种啥?果树都要好几年才能长大结果,白瞎这么多年?” “还有那北边的十亩山地是什么粘土,啥也种不了!” 陆明桂顺势点头:“对,是这个理,咱家人本就少。” “买到手荒着那心里可难受了。” 陆永康又说:“还有啊,小姑,你说这人家又不差钱,为啥放着这么好的山头不要?雇人不就行了?” 那边陈阿大听的不耐烦:“你们懂什么?我急着要用银子。” “不然才不会卖呐。” “你们要是真心想要买,就便宜点,给你算一两八钱一亩,再少可就不卖!” 一两八钱,陆明桂算了一下,这样足足便宜了八两银子! 倒是可以买了。 而且她可不打算种什么别的果树,就种野菜! 许阳说了,荠菜就可以种,到时候再想法子去买种子。 于是装作勉为其难点头:“虽说山头不太好,可这眼山泉还不错。” “这几棵老杨梅树也还行。” “只是这税契银怎么算?” 陈阿大见有望成交,态度顿时好了许多。 他说:“您眼光好,别看这杨梅树没人管,可每年还是结果子,又大又甜,一点不酸,泡酒也好的很。” “税契银就由我出吧。” “那我先去寻保人,再立绝卖山契,大嫂子与我同去,也无须付定银。” “直接签了卖山契,就去县衙直接签了文书过户吧!” “我只一点要求,要现银,不要宝钞。” 陆明桂没想到他这么着急,点头应了。 三人一同下了山。 陆永康找机会小声问道:“小姑,您还真的要买?” 陆明桂也同样小声问他:“难道你刚才不是在帮我还价?” 这下陆永康傻了眼,他啥时候帮着杀价了? 那说的都是真心话啊! “而且这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他怕小姑一时冲动,急急忙忙去找他爹来劝。 陆明桂则先回家拿了银子。 小秋知道了,也没劝啥,就陪着一同去了县衙的户房。 只是巧了,才穿过仪门,就见江元洲正精神抖擞朝外走呢。 看见宋小秋,他先是一愣,嗞着一口白牙就迎了上来。 这厢,宋小秋想到娘才说过的话,顿时低下了头,没敢和他对视。 江元洲这才看见陆明桂,忙喊了一声:“婶子,你们这是来干啥?” 陆明桂也奇怪呢,这小子怎么还跑县衙来了? 那天记得他穿的是弓兵的差服,那应该不在县衙上值啊。 不过今天穿的倒是常服,难道巡检司不要他了? 没等她回答,陈阿大先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笑道:“差爷,陆家买了我的山林,我们来过户。” “过户?”江元洲没有多问,领着几人往回走,“随我来吧。” 户房主事周主簿正坐在房内翻阅文书,见他进来,忙起身:“元洲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江元洲恭敬唤了一声:“周先生。” 又说了来意:“这位是我认识的婶子,她要来办理过户。” 周主簿看了看陆明桂,又瞥了一眼后头的宋小秋,这才看向陈阿大:“地契可带了?” “都带了。” 陈阿大忙将地契,买卖契约,还有户籍全部都拿了出来。 周主簿接过去,仔细核对了一遍,对陆明桂说道:“这块山林,每年要缴税银三钱,不可拖欠。” 陆明桂点头应道:“知晓了,日后必定按时缴清银子。” 又对陈阿大说:“契约上说此次税契银由你出?” 陈阿大也点头:“是小的出。” 那边书吏已经在新的地契文牒上写了陆明桂的户籍等身份信息,待周主簿看了,这才盖上户房的大印。 “收好了,尹山东侧这块山地就是你家的了,”周主簿将新地契交给陆明桂,叮嘱,“此为凭证,日后买卖,或是继承,都以此为准。” 因为是江元洲带来的人,他分外上心。 又说道:“若是今后界址有纠纷,可持此契来县衙。” “去吧,只是别忘记缴税银。” 陆明桂接过地契,看着上头写着自己的名字,心中欢喜,小心翼翼吹干了,这才揣进怀里。 那厢陈阿大收了银子,喜滋滋离开。 等一行人走出户房,周主簿立即扔了手中的笔,赶去找江县令。 江县令皱眉:“奉孝,你何时如此不稳重了?” 周主簿笑道:“大人,您之前不是一直说侄子不开窍,不肯说亲?” “我今日看见他对一名女子极为上心,说不定好事将近。” 江县令忙站起身:“所言属实?在何处?我去看看!” 县衙外。 陆永康才带着他爹赶过来,这一看,事情都已经成了。 陆文礼急道:“小妹,你怎么不打听清楚,就把那山头买了?” “这中间万一有什么猫腻咋办?” “就算没有猫腻,咱也没在山上种过地,万一种不好,不都白瞎了?” 陆明桂示意他稍安勿躁:“放心吧,有法子。” 又说:“大哥,正好一同去看看,这开荒怎么开!” 身后,宋小秋顿住脚步说道:“娘,你们先去。” 陆明桂知道,闺女这是要和江元洲说清楚了,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才走了。 直到几人拐了弯看不见,宋小秋才回头,看着不远处的江元洲。 江元洲高高兴兴走过来,拿出个油纸包。 “今儿我休沐,正想着去寻你,这是我一早去玄妙观买的梅花糕。” “趁着还没冷,赶紧吃吧。” 又献宝一样:“瞧瞧,好看吧?是不是像梅花一样?” “还有一包松仁糖,带回去给满满吃。” “下回得了空,我带你们去玄妙观吧,那边每天都热闹。” “天天都像大集一样。” 听着他神采飞扬的絮叨,宋小秋只觉得一颗心酸涩难当。 她慢慢开口,吐出一句话来:“江元洲,我曾经和离过。” ------------ 第260章 有缘 宋小秋说出这句话,原本种种难堪的设想并没有发生,心头却觉得一松。 她娘说的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江元洲,我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子,你的心思我看的清楚。” “今日便与你说明,我是个和离过的,你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功夫,免得将来彼此难堪,还落得埋怨。” 这些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而江元洲早已经脸色苍白,他怎么都没想到,一见钟情的女子竟然是和离过的人。 倒不是嫌弃,只是觉得震惊。 她那么美那么好,怎么会有人要与她和离? 那男人是个傻子吗? 没错,一定是男人有问题!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是眼睛有问题! 何况和离并不能说明什么。 男子能三妻四妾,娶了一个不合心意的妻子,就再去纳几个小妾红袖添香。 女子又不能娶三夫纳四男妾,遇到不合适的,那只能和离。 再说了,她是和离后才与自己相遇,这恰是证明了两人有缘。 怎么早没有遇到,晚没有遇到? 那么多往苏州府来的人,怎么就被他遇到了? 想来缘分不浅! 江元洲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很快就在心底给出了答案。 他此生头回心悦一名女子,哪里肯轻易放弃? 想着,上前一步就要追出去,却不妨被人猛然攥住了手臂。 回头一看,叔父正脸色铁青看着他:“我都听见了,你还不死心?” “江元洲!真是糊涂!” “你一个正经后生,哪能娶个和离过的妇人?” “若是给人知道,咱们家的脸往哪搁?” 周主簿在一旁听了,暗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不该如此长舌。 当下只好跟着劝道:“是啊,元洲。” “不是说她不好,而是世道如此。” “你年纪不小了,该找个门当户对的黄花闺女,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理。” 江元洲却冷笑:“什么门当户对?我不过是个爹娘早亡的穷小子。” “人家说不定还嫌我克父克母!” “我这辈子,能讨个媳妇都算不错了,你们难道是想我一辈子孤独终老?” 周主簿说不过他,立马闭了嘴。 江元洲又说:“叔父,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娶媳妇,那是娶来和我一起过日子的。” “我管旁人怎么想?” “若是那些人敢说什么难听的,我就用拳头教会他们该怎么说话。” “反正我就是看上她了,你们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我明儿个就请媒人上门提亲去!” “今后的日子我自己过,好坏我自己担!” 江县令被气的头疼,他刚想装晕,却见江元洲转身就走,半点不带犹豫的。 “逆子!逆子!” 这回是真的想晕过去,好在周主簿扶住他:“大人,莫要生气伤了身子。” “其实元洲他说的没错,少年人的感情就是如此真挚热烈。” “当初若是我有此勇气,也不至于和芳娘不复相见。” 江县令一甩袖子,挣脱周主簿:“又要说你和那寡妇的事情?” “哼,你们一个鳏夫,一个寡妇,莫要和元洲碰瓷,他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儿郎!” 周主簿顿时神色黯然:“是属下多嘴了。” “属下一介鳏夫,哪里有资格说这些?” 他转身回了户房,那背影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 江县令一脸无奈:“你这,唉,本官不是那个意思!”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等到回了内宅,江夫人也得知此事,她劝道:“唉声叹气个什么劲儿?” “你难道不知道洲儿的脾气?他本来就有主见。” “当初你叫他学文科举,他偏要习武,那不是也练出来了?” “后来让他来长洲县衙寻个差事,可他偏去了吴塔巡司,如今巡检大人对他还算重用。” “这孩子主意正着呢,根本就不用你操心。” “眼下,他总算有了心仪女子,你又要阻拦!” 江县令愁眉不展:“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娶个和离过的女子?” “百年之后,我怎么和大哥交代?” 江夫人却道:“大哥未必是那般迂腐的人,他年轻时候常做些行侠仗义的事情,你难道忘了?” “依我看,和离未必是什么大事。” “说起来倒是人品更重要。” 她出主意:“不如先稳住洲儿。” “我去打听打听那女子的人品,若真是个好的,娶妻娶贤,倒是一桩美事。” “若是个不安分的,咱们定然要拦着,如此,对洲儿算是有了拒绝的由头。” 江县令听进去了,就说:“那行,你赶紧找机会打听去。” 另一边,宋小秋见江元洲并未追上来,心中便已知晓他的选择。 一时间心头酸涩,却并没有哭出来,有什么好哭的,这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脸上努力扯出一丝笑意来,大步朝尹山追去。 陆明桂几人正在自家山头上四处查看。 陆文礼一手拿着镰刀,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枯枝或藤蔓割下来,放在一旁。 “这些拿回去当柴烧。” 又说:“这一片地平整些,可以开垦出来种小米。” “那一块种点瓜果,听说苏州府的甜瓜长得好。” “山上有水吗?这么好的地方,没水可麻烦了。” 陆明桂笑道:“有,陈阿大刚才指给我看了,是上好的山泉。” “就在前头。” 那泉眼虽然不大,却是极其清冽。 若是不够浇地的,她还可以从观澜邸那边拿水过来。 不过照苏州府的天气来看,雨水很是充沛,绝不会干旱。 陆永康就说:“小姑,那咱就趁着冬天事情少,把山上给整一遍,正好土还没有冻起来。” “对,我也是这么打算的,”陆明桂点头,“就是开荒的时候要仔细点。” “这山里头野菜不少,要先把野荠菜挖了。” 说到野菜,陆文礼这才想起来:“小妹,今儿我们找的别的野菜了。” ------------ 第261章 地栗 这倒是让陆明桂高兴起来:“是吗?是什么野菜?带我去瞧瞧。” “就在尹山湖边上,附近有几条小河里都长着。” 陆文礼回忆了一下:“叫什么来着,对了,叫茭儿菜,也有叫水蜡烛。” 恰好宋小秋也赶了过来,闻言就问:“大舅舅,水蜡烛是什么,这名字真奇怪。” 陆明桂忙看向闺女,就见她脸上并无异色,但眼底却藏着几分黯然,心中暗叹了口气。 江家小子没跟过来,这应该是说清楚了。 不过,陆明桂还是有些失望。 她自然希望闺女能找个好人家,所以对于江元洲抱了几分期待。 转眼又庆幸起来,幸好两人认识没多长时间。 就算闺女对江小子动了心,也谈不上多深厚,最多伤心个两三天也就好了。 说起来,也是闺女没见过好的,就嫁了吴顺子那个天杀的玩意,受尽磋磨,所以才会轻易就觉得江元洲好。 她有些疼惜的握住宋小秋的手:“走吧,别想那么多。” “嗯,娘,我没事。” 陆家父子没有察觉到异常。 陆文礼在前头带路:“你们去看了就知道了。” 等到了地方,就见水边长着不少笔直的好似竹笋一样的植物,根部发白,上头则是绿色。 陆明桂说道:“看着倒是像香蒲。” 陆文礼摇头:“刚才有当地人说了,现在还嫩着,但是能吃,一直能吃到初夏。” “不管炒肉吃,烧汤吃,都好吃。” 说着,直接折了一根下来,剥开外层绿色的壳子,就看见了洁白内里,好像葱白那样光滑,闻着还有一丝清香。 等到剥好,倒像是笋子,一头尖一头粗。 他自己倒是率先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好吃!” 其余几人都学着他的样子,剥了一根尝了尝,都有些惊喜。 陆明桂率先说道:“那还等啥?挖吧!” 说是挖,其实稍微用力一撅也就断了。 只是茭儿菜长在浅滩或是水中,冬日水凉,就算再小心,也难免湿了鞋子衣衫。 “小秋,你就在岸上等着,别下水了。” “这水太凉。” 又说:“一会儿去街上看看,再做几双油靴。” 江南雨水多,油靴用处就大。 宋小秋低头在岸边收拾茭儿菜,脑子里却又浮起了江元洲的样子来。 正有些发呆,却听见她娘说道:“咦,那不是野水芹?” 陆明桂从前在家乡割了不少野水芹,然而跟眼前这么多的野水芹想比,简直不够看的。 毕竟是江南水乡,野水芹长的极好。 忙活了大半天,另外又挖了些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野菜,准备回去问问黄婆子。 而那边江元洲寻到了宋家,却得知宋小秋没回来,应该是去尹山了。 于是他又朝尹山而去,自然又扑了个空。 无奈,他只得回了宋家等着,只是没等到宋小秋回来,却有人传他去见巡检。 于是和宋小冬说了一声:“我有事要寻你姐姐,若是她回来,就说我来过。” 宋小冬一头雾水:“你寻我姐姐做啥?”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江元洲来不及解释,急匆匆离开。 而江夫人也开始打听宋家来,只是宋家本就是从北方来了没多久时间,并没有打听出来什么。 她跟江县令说打听来的事情。 “家里人口倒是简单,就一个婆子,一个媳妇,还有个半大小子。” “家里还有个小女娃,另外两个奶娃娃,是一对双胞胎。” “一家人除了挖野菜,其余时间倒是不出门,老实本分。” “从保定府逃荒来的,在尹山街上买了宅子,临街的那间准备开胭脂铺子。” “另外在尹山脚下还有一户亲戚,也是从保定府一路过来的。” “看上去都是家风清正的,没有那种钻营歪门邪道的人。” “心也善,还收留了街头原本那家开铺子的黄婆子。” 江县令就问:“她家也要开胭脂铺子,怎么这么巧就救了黄婆子?这其中有内情?” “这倒是没有,”江夫人说道,“还真是巧合。” “再说了,黄婆子是被王员外逼得做不下去,宋家哪有这个本事,初来乍到就能使得动王家?” “如果要打听的清楚,只能去保定府一趟。” “只是那边旱情愈发严重,这一趟不好走。” “何况再拖下去,你犟得过洲儿?” “依我看,倒不如赶紧寻个媒人,省的闹出什么乱子来。” 江县令沉思起来。 另一边。 陆明桂把野菜带回去给黄婆子看。 “今儿挖了不少野菜,像马兰头,水芹,荠菜,咱们北边都有。” “还有这几样野菜我却不认识。” 黄婆子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指着那白色的说道:“这叫慈姑,长在水里的。” “吃着也简单,最好吃的就是慈姑红烧肉,也可以焖鸡肉。” “我们穷人家吃不起肉,只能白水煮了蘸些酱油吃,特别饱腹。” 指着那圆滚滚的黑紫说道:“这叫地栗。” “可以削皮直接生吃,脆生生甜滋滋的。” “还可以炒肉片吃。” “最好吃的切碎了做狮子头,那叫一个鲜啊!” “只是我们家常里不做狮子头,太大了,难熟,还费柴火。” “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做鸭蛋大的肉丸,熟得快,吃起来一样好吃。” 黄婆子说着自己都咽了咽口水,旁人也都被勾起了馋虫。 宋小冬就说:“娘,咱们也做狮子头吃吧?” “正好婶子可以教咱咋做的。” 陆明桂点头:“吃,正好尝尝这慈姑和地栗都是什么味儿!” 对于吃,她素来是最不吝啬的,人生在世,还有什么比吃饱喝足更要紧的? 于是一家人忙活起来。 黄婆子忙着给地栗削皮切丁。 宋小冬劈柴去。 陆明桂只负责将猪肉拿出来,剩下的便交给宋小秋。 将猪肉馅里加入切碎的地栗丁,打入鸡蛋,加葱姜,盐,酱油等,搅拌到上劲,就能将肉馅团成一个个鸭蛋大小的肉丸子。 锅里烧了水,等到水开,下丸子去,煮到丸子浮起来,再下青菜,盐简单调味,出锅前,还会撒上一小把葱花。 一碗地栗肉丸汤就做好了。 看上去汤清如水,喝一口却是鲜美至极。 肉丸不算有嚼劲,老人或是小孩都能吃。 一口咬开,还能看见地栗碎,白色的小粒,咬起来发出清脆声响,带着地栗特有的清甜香气,一点都不腻,只觉得清爽。 猪肉与地栗融合,竟带来了新的滋味。 ------------ 第262章 水八仙 除了肉丸子,另外还有茨菇炖肉。 茨菇口感粉糯,五花肉被炖的软烂,流出的油全部都被茨菇吸收了,软糯咸香。 沈菊叶觉得很好吃:“软糯糯的,倒像是吃板栗。” 但宋小冬却觉得一般:“好似有些苦味。” “还是地栗肉丸更好吃。” 陆明桂听得就有些想吃香甜的板栗了,也不知道山上有没有板栗树? 大松山倒是多,只可惜她逃荒之前,板栗还没有成熟。 黄婆子倒是吃的极其满足:“好久没吃肉了,这乍一吃,可真香。” 满满奶声奶气问道:“黄阿奶,您怎么不买肉吃?” “我们逃荒来的,路上人家都说苏州府可有钱了!” 黄婆子无儿无女,因此很喜欢满满,此时听见她的童言稚语,并不觉得冒犯。 她将奶团子一般的娃娃搂进怀里,笑道:“傻囡,这世上哪里都有穷人。” “苏州府是富裕,可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没有银子使,没有肉吃。” “有那富得流油的,自然也有吃不饱饭的。” 又逗满满:“我们囡囡今后可要一直有肉吃啊!” 满满点头:“黄阿奶,我们都要有肉吃,每天都吃好多好多的肉!” 沈菊叶就走过来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这个小馋猫!” 家里人都笑起来。 一顿饭吃的大家伙满足的很。 剩下的野菜都被陆明桂带去了觅野农庄,杂七杂八的也有两筐。 她问许阳:“这几种野菜咱这里要吃吗?” 许阳哟了一声,高兴的很:“茭白,水芹,荸荠,茨菇,这水八仙一下子集齐了四个。” “春季荸荠夏时藕,秋末慈姑冬芹菜,三到十月茭白鲜,水生四季有蔬菜。” “说的就是这水八仙!” “都是鲜活的好东西!” “不过茭白这么小,还没有长大呢?” 陆明桂点头:“对,现在是太嫩了些,以后还有呢。” “虽然小,能保证这些都是野生的,你放心。” “放心,放心,”许阳笑道,“大娘,这点见识我还是有的。” “这么多野生的茭白,荸荠,如今是难找的很啊。” “大娘,辛苦你了!” 陆明桂忙摇头:“这有啥?不辛苦,不辛苦!” 许阳又说:“我估摸着野菜足够了,农庄便开始每日增加了两桌客人。” “对了,您家不是农村的吗?能不能再想法子给我买些走地鸡?” “不管是老母鸡,小公鸡都行。” “上次您家那两只老母鸡,可太受欢迎了!” “乖乖,那炖出来的鸡汤汤色金黄,鲜的眉毛都要掉下来。” “那次吃的客人都念念不忘,一直还要来吃。” 他咂咂嘴:“我就去村里收老母鸡,买了好几次,却都没有那个味道鲜。” 陆明桂点头:“行啊,等我回去问一问。” 她还不知道能不能收得到老母鸡。 街上倒是不少人家都在后院养几只鸡,但都是为了下蛋,卖掉未必舍得。 见她答应,许阳又说:“要是有草鸡蛋,鸭蛋什么的也都可以。” 陆明桂一一答应下来。 这才离开,通过白房子又去了菜市场。 她准备买些蔬菜,如今野菜不舍得吃,家里暂时还没有能吃的蔬菜,只好来买着吃。 不敢买那些没见过的,只能买些时令蔬菜。 都是些最便宜的青菜,白菜。 又想着好久没见到杨大姐了,就朝李记粮油去。 这回又看见了杨大姐的闺女。 杨大姐热情的很:“大娘来了?新年好。” “还记得我女儿吗?她过年放假,来店里玩呢。” “圆圆,快叫人啊。” “记得吗?之前还给你盘过头发呢!” 姜瑶如今上了大学,人长开了一点,脸上化了淡妆,好看的很。 她依旧穿着汉服,头上插着几朵红色小绒花,还有个发簪,带上几分新年的喜庆,对着陆明桂道:“哪能不记得?陆奶奶,新年好呀。” 又对她妈妈撒娇:“妈,都说了不要叫我小名。” 陆明桂差点看的呆住,这是她在后世见过最好看的姑娘家。 之前就好看,如今又俊了几分。 等到姜瑶给她拜了年,她才反应过来,笑道:“可巧,我孙女儿小名字也叫圆圆。” 又夸姜瑶:“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杨大姐于有荣焉:“这孩子不随我们,我和她爸爸长得都是普普通通。” “现在上大学了,还有星探找她呢。” “她不愿意,一心要学宇航科学,什么飞行器那些!” 虽说是埋怨,可谁都看得出来,她心中为女儿觉得骄傲。 陆明桂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跟着夸了几句。 这才打听起姜瑶头上的发簪来。 “这可真好看,哪里买的?” 姜瑶大大方方的,取下头上的发簪给她看,当真好看又精致。 簪杆是银色的波浪形,簪头是桃花与叶片造型,颜色则是粉紫色,像是点翠工艺,桃花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处用白色珍珠点缀,清雅又灵动。 陆明桂翻来覆去,爱不释手。 又特意看了珍珠,虽说不是什么好的珍珠,可肯定不是塑料做的。 她想着,反正都要开胭脂铺子了,倒不如买点这些拿回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格。 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这么想着,就问出了口。 姜瑶摇头:“不算贵,这一支是三十多块钱。” 她还是学生,家境普通,自然不会买太贵的饰品。 这价格倒是比陆明桂心中想的价格还便宜些。 于是她又问:“是到哪里买?网上吗?” 姜瑶忙道:“对啊,陆奶奶,您要买吗?我把店铺分享给您。” 陆明桂哪里懂这些,她忙把手机掏出来:“还是麻烦你帮我弄吧!” “对了,还有那种便宜的铜簪子,上头镶着玻璃珠子的,网上是不是也能买?” “要是有的话,也帮我找一找。” ------------ 第263章 自己的祖宗自己宠 姜瑶听了,先把自己买发簪的那家店给她收藏了。 不过这家店没有太便宜的,又换了几家店,总算是找到了。 她还教陆明桂:“您看啊,这里是店铺的评分,评分高的相对东西好一点。” “这件商品还有一张券,还有跨店满减,一定要把各种优惠都用上,这样才最划算。” 陆明桂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简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咋这么多事,我这听不懂也记不住啊。” 从前她已经学会了怎么挑东西,怎么付钱之类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东西要学。 旁边杨大姐看她一张脸皱的好像苦瓜,笑得不行。 “我也绕不过来,什么满减,什么隐藏券,搞这么麻烦干什么?” “都是套路,直接便宜点不行吗?” 姜瑶说道:“这就是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杨大姐白了女儿一眼,这才说道:“大娘,你想买什么就和圆圆说,她最擅长这些。” “不是我吹啊,我女儿可厉害呢。” 姜瑶这回没管她妈又叫她小名,捧着陆明桂的手机,认真给她挑选。 “陆奶奶,除了我头上的这种发簪,这家店里还有好几种样式,都给您加入了购物车。” “您要的便宜的铜簪在另外一家店,大概是五块多钱。” “还有木钗,”她将手机递到陆明桂面前,“看着还挺古朴的,才两块钱一支,要不要买?” “瞧瞧怎么样?比您头上的那支好像还要好看点呢。” 陆明桂心道,这可不能比啊。 不过还是眯着眼看了看手机屏幕,这一看,急忙点头:“是不错,也帮我加到那什么车里去!” 杨大姐在一旁提醒:“那叫购物车。” 陆明桂觉得这名字是乱取的,又没有轮子,哪里就是车了? 但还是点头:“对,对。” 江瑶抿嘴笑:“那我都加进去,到时候您再慢慢挑。” “好嘞,多谢你,我回去慢慢比着买。” 刚拿回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上头显示是陆云樨的名字,才接通,那头就传来陆云樨的声音:“老太太,您在哪呢?” “第一批护肤品生产完成,已经送过来了。” “都放在观澜邸,您有空来看看。” 于是陆明桂没在菜市场久留,赶紧去了 房子那边。 几箱子护肤品整整齐齐地摆在客厅里。 陆云樨拆开了两盒给她看:“做了两款,其中八百瓶是牛奶面霜,另外两百瓶是人参面霜。” “牛奶是滋润的,人参的抗衰老。” “您分别试一下,感受感受。” 她说着,拉过陆明桂的手,点了一些在陆明桂的手背上,又拿指腹推开。 面霜带着一丝凉意,慢慢融化在皮肤上。 而陆明桂手背上的皮肤变得水润起来,看着都多了一些光泽。 “这款是牛奶的,补水滋润,最适合干性皮肤,或是秋冬的时候。” 陆云樨说完,又拉过陆明桂的另一只手,将人参面霜抹了上去。 比起牛奶面霜,人参面霜就厚重了一些,还带着一丝药味,并不算难闻。 “这个呢,加了人参就要多按摩一会儿才能吸收,主打修复滋养,更适合年长一点的人。” 随着她的动作,陆明桂觉得面霜都被推开被吸收,手背上的皮肤滋润中多了一丝紧致。 “咦,你别说,还真是不一样。” “这里头用了人参?这可真烧钱啊。” “人参那可都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虽说她知晓,人参在这里都是人工种植,并不算贵,可能救人命的东西却只是被抹在脸上,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可惜。 陆云樨看出她的心思,劝道:“您不用可惜。” “这里头用的人参还达不到救人治病的标准,年份浅,也就是皂苷含量还可以,能够护肤抗氧化。” “抗氧化就是抗衰老的意思。” “对了,另外还有几套护肤品,您也带回去。” 这回拿出来的是一整套的护肤品。 洗面奶,爽肤水,精华露,眼霜,面霜,装在精致的锦盒里。 她一一解释:“这一套是补水美白的。” “按顺序使用的,先用洗面奶清洁皮肤,然后是爽肤水,再来精华露,眼霜是涂在眼周的,动作要轻一点……” 一个说的仔细,一个听的认真。 “我都记住了,这盒子可真好看。” 陆云樨又说:“这些是润芳特意研发的。” “盒子也是木制的,包装上面没有有问题,您带回去绝对不会露馅。” “当然,这几套不是让您直接卖。” “这几套算是非卖品,拿去打通关系,让你们在苏州府能有所依靠。” “官府那头,老爷们好对付,内宅的夫人小姐才是关键。” “这几套东西,都是投其所好的护肤精品,只要她们喜欢,你们在苏州府就算是站稳脚跟了。” 陆明桂连连点头:“多亏有你替我们着想。” “是这个道理,少不得要去打点关系。” 陆云樨却笑道:“没有我,您一样也能干成一番事业。” “只不过我想着,既然咱们已经相认了,又何必让你多吃苦头?” “我自己的老祖宗,自己宠着。” 陆明桂被她逗笑:“行啊,那今天正好我还有事情让你帮忙。” 陆云樨连忙正襟危坐:“您说。” “不用这么紧张,帮我尝个菜就行。” 说着就拎着刚买的青菜去了厨房,洗,切,炒,两盘子炒青菜就端上了桌。 “吃吃看,哪盘更好吃?” 陆云樨还当要办什么事呢,原来只是尝个菜而已。 两盘子青菜都是碧绿,可吃起来就是不同。 “左边的这盘更好吃,右边就很普通。” “您这里加了什么秘制调料?” 陆明桂摇头:“两盘菜放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就油盐。” “唯一不同就是其中一盘青菜是今天在菜市场买的,直接拿过来的。” “另外一盘里的青菜则是之前就放在白房子里的,放了有一段时间。” “我之前就疑心呢,就是普普通通的野菜,你们怎么都觉得好吃?” “现在一看,果然就是因为白房子的原因。” “野菜放进去就变得好吃了不少,肉类也是。” “而且还一直新鲜着呢。” ------------ 第264章 寻靠山 陆云樨也有些惊讶:“这空间竟然这么神奇?” “空间?”陆明桂说道,“白房子就是空间?” “那倒是有道理,本来确实是个空的房间。” “只不过现在被我放了不少东西。” “而且东西放的多了,它里头地方也会变大,像是永远填不满一样。” 陆云樨直笑:“那倒不是,空间说的是三维空间,指的是长度,宽度,高度。” “若是您爱叫它白房子,就叫它白房子,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又说:“我从前还看过穿越的小说,有人的空间中有灵泉,能治百病。” “还有的人里头有万顷良田,能种果树。” “而且种什么都成熟的特别快。” “总之五花八门,功能特别多。” 陆明桂听得惊叹:“竟这么厉害?” “若是真有那灵泉就好了,我们也不用背井离乡。” “若是还有良田,哪里还需要买地?” 她几乎所有的积蓄都用在了买地买山买宅子上头了。 陆云樨安慰道:“那些不过是小说,就像你们喜欢看的画本子一样,哪里能当真?” “您这个具有保鲜功能,而且还是个时空通道,已经很厉害啦!” 陆明桂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又有些遗憾。 “早些知道放在白房子里的菜会变鲜美,我可能就会开个食店。” “我闺女炒菜本就好吃,加上白房子里的菜,那就更好吃了。” 陆云樨劝道:“慢慢来。” “等先把护肤品卖出去再说。” 陆明桂自然不是好高骛远之人,若是将来有机会,小秋就喜欢,那开个食店也行。 眼下还是将精力全部放在了胭脂铺子上头。 开铺子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家子都忙起来。 去户房办理由帖的事情就交给了宋小冬,黄婆子带着宋小秋去采买要用的原料,抓紧时间做脂粉之类。 人手不够,就寻了赵杏花和孟氏帮忙。 孟氏是陆永岩的媳妇,闺名叫孟荷。 人生的不错,手又巧,因为常年跟着陆永岩在外头,见得多了,待人接物都极其周到。 陆明桂就和她商量,让她到时候在铺子里帮忙,照样给工钱。 铺子筹办的差不多,又选了吉日准备开张。 名字是一家人商量着来的,还征求了陆云樨的意见,最后就定下来叫:容华阁。 临近开张,陆明桂在想法走县令夫人的路子。 既然是在长洲县开铺子,做的又是高端的脂粉,谁又能大得过县令夫人去? 若是县令夫人能用她家的脂粉,那简直就是现成的活招牌。 她蹲守了几天,送礼送吃的,总算是打动了县令夫人的丫鬟翠柳。 翠柳拿了好处,自然在江夫人身边吹风。 没几日,陆明桂就被引到了县衙内宅。 这还是她第一回见到县令夫人。 好在她算是见过世面的,倒是并不害怕。 江夫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保养得宜,眉目平和,应该不是个难相与的 。 而江夫人也认出了陆明桂。 毕竟是特意去打探过的人家,远远地瞧见过。 如今近看,她衣着半新,洗的干净,头发用半旧的木簪挽起,脸上有细纹,只是普通的妇人模样。 唯一不同便是那双眸子,没有一般老妇那样双眼浑浊,有的是洞明世事的澄澈。 江夫人不由得重视起来。 她想到侄子的婚事,有心再试探,于是只装作没见过的样子,开口问道:“听闻陆掌柜要开胭脂铺子?” “只是我用惯了花汉冲和戴春林的东西。” “外头这些新开的铺子,恐怕不合我的心意。” 陆明桂笑道:“夫人,我这小小铺子哪里敢与他们一比高下?” “今日登门,不过是想让您给掌掌眼。” 说着将锦盒递到了江夫人面前。 “夫人请看,这是我们容华阁的灵芝水乳套装。” “套装?”江夫人好奇接了过去。 就见锦盒上绣着玉兰花,打开锦盒就能看见五瓶大小不一的瓷瓶。 “这是什么?” 陆明桂就将陆云樨说的那一套说辞说了一遍,名字自然也改过,从洗面膏到最后的灵芝玉露膏。 又着重说了各项的作用。 “这小瓷瓶里装的是眼霜,能减轻眼周的皱纹。” “特别是这灵芝玉露膏,擦在脸上瞬间就能提亮肤色,却不显妆容。” “旁人看了,只会觉得夫人是天生的气色好。” “其实,外在的滋润与抗衰都只是皮毛。” “这款玉露膏最妙的地方,在于若是长期使用,就能由内至外调理皮肤。” “到时无须使用胭脂,肤色就会透着天生的莹润。” 江夫人见锦盒精致,瓷瓶更是精美,本就有几分喜欢。 眼下听见陆明桂说能提亮肤色,更是心动。 她打开盒子,拿玉簪挑了一些在手背上搓开,果然,手背上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润泽透亮又白嫩。 气味更是清新雅致,不似一般的脂粉气太浓。 这若是涂在脸上,效果可想而知,定然好极了。 “果真是好东西!” 江夫人赞叹一句,这才说回了正事:“陆氏,你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来,所为何事?” 她可不是什么东西都收的。 若是陆氏所求太过,就算是侄子再心悦宋小秋,自己也不会答应。 不过,陆氏想要什么呢? 正揣测着,就听见陆明桂说道:“婆子没什么别的好求。” 顿了顿又说:“若是夫人用得好,就时常用着。” “您气色这么好,旁的夫人小姐看了,自然会给容华阁带来生意。” “婆子就知足了!” 江夫人听了,心中暗暗点头。 这陆氏倒是不贪心,知进退。 她还记得,之前有个不长眼的想借她的名头造势,请她在开张之日去捧场。 简直是又蠢又坏,也不怕旁人说他们官商勾结。 还有一种人,明明都已经求到她这里,却吞吞吐吐,藏着掖着,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她向来避之唯恐不及。 眼下,陆氏所言就很合她心意。 该说的说,不该提的绝对不提,虽是农家老妇,却进退有度。 她放下瓷瓶,笑道:“其实我也有一事想要劳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