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惨死冷宫 永嘉元年,鸾鸣殿,瓢泼大雨。 “来人啊,快开门,快开门啊,本宫要见皇上,卫国公绝对不会谋反的,他们一定是被冤枉的!”废后白惠从披头散发,浑身早已湿透,此刻在大雨中声嘶力竭。 大门外面,立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美艳女子,旁边的宫女小心翼翼的撑着大伞,又是厌恶的皱皱眉:“娘娘何必要来这种低贱的地方,没得污了您的耳朵……” 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女子摇头打断了:“到底姐妹一场,说起来,本宫也是许久未见姐姐了,罢了,把门打开吧。” “是!” 大门一开,白惠从急忙跌跌撞撞的奔了出来。 “多日不见,姐姐别来无恙啊?”白惠如嫣红的唇角儿微微勾了勾,身子一晃,挡住了她的去路。 “惠如?”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自己的庶妹,白惠从顿时心里一喜,连忙飞扑了过去,“好妹妹,你来的正好!舅父是如何倾力助皇上登基的,你最清楚不过了,如今你深得皇上宠爱,赶紧替舅父说句话呀!他们一定是被冤枉的!” 对方却是不留痕迹地错开她的手,妖娆俏丽的脸笑的意味深长:“姐姐不是被这大雨淋糊涂了吧,卫国公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如何冤枉?!” “惠如,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白惠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昔日里,舅父可是待你不薄,要不是舅父收你做了义女,事事照拂的话,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庶女……”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狠狠的挨了一记耳光。 “贱人,到如今这个地步,你还在本宫面前摆你嫡女的架子,可知本宫平生最恨的就是‘庶女’二字。” “你。”白惠从脑子一嗡,难以置信的望着面色狰狞的白惠如,“你,你竟敢对我动手。” “对你动手又如何?!”对方咬牙切齿,脚下也是逼近了一步,“这些年,就因为本宫是庶出,明明和陛下相爱在先,可是还要处处为你制造机会。”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白惠从捂着红肿的脸,心思顿时一阵下沉,追问道:“制造机会?什么机会?你把话说清楚。” 对方冷笑一声,目光鄙夷的扫过白惠从的脸:“姐姐,你看看你自己,整日里不学无术,除了会舞枪弄棒之外,还会些什么,殿下是何等的清雅高洁,若非是看中了卫国公还有点儿用处,岂能搭理你这等粗人,哼,之前种种,都不过是我们设计好的戏码罢了,都是假的。” 闻听此言,白惠从脑子里面飞快的滑过之前二人的所有,原来都是他们处心积虑的设计,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你在说什么?” 看到白惠从失魂落魄,白惠如心里十分痛快:“这么多年了,本宫在你面前卑躬屈膝,为的就是要看看你们这些人今日的下场,本宫等今日可是等了很久了,哈哈哈哈!”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白惠如目光森冷的盯着她,“哼,都到了这一步了,本宫便慈悲一回,也好让你死个明白,卫国公于我娘,有不共戴天之仇,可笑你还指望本宫为他求情,真是愚蠢至极。” 舅父和郑姨娘有什么仇怨,白惠从脑子里面飞快的转动着,拼命回想起之前种种,可惜丝毫没有头绪:“你撒谎,舅父和郑姨娘往来泛泛,何来不共戴天之仇。” 对方摇摇头,嗤之以鼻:“你只知道,我娘出身低贱,你可知道,我娘本是南夷宗室之女,若非当日卫国公率军攻破南夷,我娘又如何会沦为宫婢。” 一语道破,白惠从顿觉如遭雷击,半晌才反应过来:“如此说来,舅父谋反之事,也有你们母女一份功劳了?” 对方捻起帕子轻拭了拭娇俏的脸颊,得意一笑:“姐姐这是哪里话,本宫不过一介后宫妇人,哪里懂得朝廷之事。”说完又是靠近一步,凑近白惠从的耳畔,“姐姐可知,皇上对卫国公也是早有忌惮之心,他伙同西陵王谋反的事情,还是父亲揣测出了圣意,帮忙收集的证据呢。” 白惠从顿时心惊胆战,嘴里喃喃自语起来:“不可能,这不可能,皇上说过的,只要西陵世子交出船舶图,他就相信卫国公的忠心不二,皇上不可能这么对我的。” “不会这么对你?哈哈哈哈。”白惠如笑的花枝乱颤,“即然姐姐这般死心眼儿,那妹妹不妨再告诉姐姐一件事情,这么多年,姐姐备受皇上宠爱,可是却久久没有身孕,可知是为什么?” 白惠从面色煞白:“是皇上……” 对方掩口轻笑:“是啊,皇上不喜姐姐,又岂会准许姐姐诞下皇嗣呢。” “皇上,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冥顽不灵,如今皇上岂会见你。”白惠如狠狠的翻了她一个白眼儿,一挥衣袖,“福公公,还不快请圣旨,好叫她彻底死心。” “是!” “贱妇白氏,不思皇恩,怀执怨怼,数违教令,勾结卫国公上官氏满门,图谋不轨,证据确凿,赐白绫三尺!” “轰……”的一声,头顶儿忽然滚过一只炸裂的响雷,白惠从浑身一个激灵,突然惊醒过来:“我不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皇上这么狠心,我要见皇上。”说完便是一把推开眼前的白惠如,疯了一般的朝前冲去。 “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把这个贱人拖下去。”白惠如怒吼一声。 一大群奴才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就要抓住白惠从。 “都给我滚开!”白惠从跌倒在泥水里,看着四周如狼似虎的奴才们,万念俱灰,她一把拔下头上的金簪,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我白惠从此生有眼无珠,错信歹人,活该落得如此下场,若有来世,我定当让你们血债血偿!” 言毕一咬牙,把手中的金钗狠狠的刺进了喉咙。 “啊……” 白惠从惊叫一声,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疏窗外面投过来的阳光晃的白惠从有些睁不开眼睛。 ------------ 第二章无耻庶妹 原来又是这场噩梦…… 屏风外面人影儿晃动,丁香慌慌张张的从屏风外面奔了进来:“大小姐,您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四目相对,白惠从醒过神儿来,伸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我没事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丁香见她面色青白,但神智还算清晰,略松了口气:“辰时三刻。” “啊,都这么迟了,你怎的没叫醒我。”白惠从掀开被子下了床榻。 丁香一边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走到梳妆台前,一边道:“这些日子大小姐病着,总睡不安稳,今日难得睡的踏实,左右我们也是无事,便没叫醒大小姐。” 说着拿起旁边的梳子,几声若有似无的丝竹之声滑入耳廓儿,白惠从侧耳聆听了片刻才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大小姐忘了,今日是老夫人的寿宴,府里请了戏班子。大小姐身子还未痊愈,老夫人传话不必前去,不过大小姐放心,寿礼还是按照之前大小姐的吩咐,一早就让沉香送过去了。” 提到这个,白惠从脑子里忽然电光激闪,想起前世祖母寿辰之前,自己偶感风寒,在郑姨娘‘悉心照顾’之下,硬是落下咳疾的病根儿。 可是那白惠如却在这次寿宴上出尽风头,这事儿如今想起来,还真是巧的很:“我的身子没事,帮我收拾一下,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去。” 此刻的后花园中,寿宴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二房郑姨娘正身着一件大红色的长裙,越发的衬托着肌肤娇艳妩媚,此刻她正在成州各贵妇人之间熟络应对,俨然就是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 白惠如就更加不用说了,今日白惠从不在,她自然以长女自居,再加上今日又是郑姨娘主办这场宴席,她焉能不得意。 此刻几个相熟的夫人正一起欣赏各位小辈儿们献上来的寿礼。 “看来看去,还是二小姐这幅绣品最是出众。”一个上了年纪的贵夫人笑着先开口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也是从旁附和道:“粱夫人说的是,这寿字本就繁杂难绣,可二小姐竟然用了这么多种针法穿插其中,这刺绣的功夫就不简单。” “是啊,最难得的不是针法,而是心思,你们看,这幅刺绣还是双面的呢。”粱夫人说着将绣品翻了过来,“这后面,还是一副山水图呢。” “是吗。我瞧瞧。”旁边的几位夫人也是赶紧凑了上来,啧啧称奇,“真的是双面的,二小姐小小年纪,竟然能有这样的手艺,怕是在成州所有的绣坊里面,最出众的绣娘也未必有如此的好本事。” “谁说不是呢。” 顿时恭维之声不绝于耳,一旁的白惠如听在耳中,心头自然十分爽利。 粱夫人仔细端详了一下刺绣的针法,目光转向白惠如的方向,十分有兴致的追问道:“这种双面绣的飞针的技艺,老身还是多年前随我家老爷出门的时候见过一次,在成州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却不知道二小姐是师从哪位名师呢。”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是目光一下子集中在洋洋得意的白惠如脸上,白惠如心里一惊,看了不远处的郑姨娘一眼,心头一动:“各位夫人过奖了,其实惠如的这些微末功夫,都是从姨娘那里学来的,姨娘以前是从宫中出来的。” “哦。”各位夫人频频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二小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好手艺呢,白老夫人,您这孙女可真是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样,有一双巧手啊。” 在兴安侯府里面,这郑姨娘母女二人素来最会巴结老夫人,众多孙女里面,老夫人也是认为白惠如最有出息,今日听到眼前人的频频夸赞,也是觉得脸上有光,顺势把白惠如的手握在手里,满脸慈爱:“各位夫人可不要这般夸赞她,她年纪还轻,只怕是担当不起啊。” “祖母说的是,惠如她的确是担当不起各位夫人的盛赞。”老夫人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便是自人群外面传了过来。 众人一愣,回过头,就瞧见白惠从正快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正坐在云端之上的白惠如冷不丁儿竟然听到了白惠从的声音,心头一骇,这贱人怎么来了。 “大小姐,您身子尚未痊愈,怎的出来了,老夫人不是特许您不必前来见礼了吗,身子要紧。”不等白惠如开口,郑姨娘早已飞奔着赶了过来,一把拽着白惠从的手臂,“丁香,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大小姐回房休息。” 这郑姨娘好生恶毒,一开口就给自己扣上了个不尊祖母的帽子,白惠从冷笑一声,劈头盖脸的呵斥道:“你区区一个姨娘,也敢对我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还不给我退下。” 没想到白惠从一上来就对自己没皮没脸的一顿训斥,郑姨娘肺都要气炸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白惠从到底是府邸的嫡女,郑姨娘只得拼命按下心头的愤懑:“大小姐误会了,妾身只是担心大小姐的身子。” 话还没说完,丁香已经快步上前,一把将郑姨娘推到一旁:“大小姐的身子,自有奴婢们照顾,用不着姨娘你费心。” “姨娘。”郑姨娘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一旁的红云及时搀扶着,险些摔倒在地。 “哎呀,这不是大小姐的百寿图吗。”丁香伸长了脖子朝着众人中间探看了一眼,惊叫出声。 丁香这句话可是不得了了,方才还大力夸赞这幅刺绣的众位贵夫人似乎一下子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这幅刺绣不是二小姐献上来的吗,怎的又成了大小姐的百寿图呢。 眼看场面成了这个模样儿,老夫人直皱眉头儿:“惠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惠从走上前来,对祖母福了福身子:“禀祖母,惠从这些时日,身子不适,可是祖母寿礼却也不敢忘,所以特地绣了一副绣品,今日一早让沉香送过来。” 说罢,她看了白惠如一眼。 “却不知道为何,这幅刺绣到了祖母跟前儿,怎的就成了妹妹的手艺了?” ------------ 第三章当众揭穿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炸开了锅。 这幅绣品原来是大小姐绣的,可是方才二小姐明明亲口承认是自己的绣品,这么说,二小姐和偷盗何异? 到了此刻,无论如何,白惠如都只有抵死不认一条路了,当即就是“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倒在地。 “祖母是最了解惠如的,惠如岂敢欺瞒祖母,这幅刺绣,是惠如整整绣了半个多月才完工的,祖母您想想,姐姐这些时日一直病着,哪里有精神绣出如此繁复的针法,还有,祖母,您看看惠如的手。” 一看白惠如的手,果然还有尚未痊愈的伤口,再加上白惠如素来会讨好自己,老夫人心里的天平已经偏向了她那一边,看向白惠从的目光就是不善起来:“惠从,你到底也是这府邸里面的嫡长女,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污蔑你妹妹。” 对于这位老祖母的凉薄,白惠从早有领教,听她说出这句话,也并不伤心,可是今日即然来了,岂能让白惠如奸计得逞:“祖母,这妹妹手上受伤,只能说明她学艺不精,并不能说明这刺绣就是她绣的,即然妹妹说,这幅刺绣是你亲手所绣,那想必妹妹对这幅刺绣十分熟悉了。那就请问妹妹,这幅刺绣上的雪松,妹妹你用的是什么针法。” 还以为白惠从出个什么问题,原来只是这个,白惠如心头倒是一定:“这背后的雪松枝叶繁茂,自然要用到连针,卷针,还有飞针,同时因为那雪松的枝干颜色深浅不一,为了这个,惠如还特地运用了姨娘新教的径绣手法,来突出它的粗壮。” 倒是小瞧白惠如了,没想到她之前还是下了不少功夫,果然是蓄谋已久了。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众人都是频频点头,看向白惠从的目光便有了几许嘲讽的味道了。 白惠从隔着人群和志得圆满的白惠如对望了一眼,笑道:“难怪妹妹这般胆大妄为,原来还真的是做足了准备。” “妹妹不敢。”白惠如只当是白惠从早已技穷,掩下心头的针芒,对她胜利的浅笑着,“妹妹只是不想祖母受人欺瞒罢了。” “难得妹妹还有这样的孝心。”白惠从看向白惠如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不知道妹妹有没有仔细清点过,这幅刺绣之中,一共有几处雪松?” “姐姐说笑了吧。”白惠如捻起帕子,轻轻的笑了笑,“这幅刺绣即然是妹妹亲手所绣,又岂能连这个都不记得,就连这右下角的最后一棵雪松,还是妹妹我看错了颜色,拆过一回才绣好的呢。” “二小姐,说话要凭良心,这个拆过的痕迹,明明就是那天大小姐看错了颜色,还是奴婢亲手帮忙拆的,二小姐那天凑巧过来瞧见罢了,怎的就这样据为己有了。” 一旁的丁香见白惠如这般无耻,当即就气不过了。 对于白惠如的卑鄙无耻,白惠从早有领教。 不过这个时候,还真是有些佩服白惠如的机智,这个节骨眼儿上,竟然还能想出这种好法子来:“妹妹可真是伶牙俐齿,照你这话的意思,倒是我想要窃去妹妹的绣品了,好一个颠倒黑白。” “妹妹只是实话实说,今日这幅绣品,是妹妹好不容易绣完了,姐姐就算是喜欢,又怎可出言污蔑,强抢了去,还请祖母做主。” 白惠如说话之间,眼眶里面已经是泪光莹莹,好一副可怜委屈的小模样儿。 “老夫人,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怪妾身这个生母地位卑贱,连累了二小姐。”郑姨娘连忙在旁边连消带打的帮腔儿。 果然恶毒,郑姨娘这句话,不就是指明了白惠从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压制白惠如。 “好了。”看郑姨娘母女二人当中哭哭啼啼的,而且一番辩白下来,似乎已经占了上风,老夫人便是烦躁的一拍桌子,下了定论,“惠从,你一大早的过来惹事,不过我念及你身子抱恙,就不追究了,你先回院子里去吧?” 这世上无耻的人不少,可是像郑姨娘母女二人这般无耻的,还真是少见,二人还真是一唱一和,自己要是再不出手,老夫人只怕是要真的相信了:“祖母容禀,惠从手中若无证据,岂敢在祖母面前胡言乱语。” 白惠从说完便是对丁香点了点头,丁香捧上一个匣子,从里面取出两幅绣品,双手呈了上去。 “祖母,这刺绣名为百寿图,一共两幅,而且两幅图背后所绣山水,合起来就是成州城外的翠屏山,那第一幅刺绣右下角的雪松和第二幅左下角的也是合为一株,惠从一早让沉香送寿礼过来,谁知沉香那丫头粗心,漏了这下半幅图,惠从这才又送过来的,并非有意捣乱,还请祖母明鉴。” 看到她说的有理有据,众人又是立马猎奇的朝着这边看了过来,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把两幅画接在手中,仔细比对之下,果然如同白惠从口中所言的那般,顿时气的脸色都变了样儿。 距离老夫人座位近的几位夫人也是凑上前来,看的可是明明白白,事实如何,众人心里已经明镜似的了。 “还真是如此,看来这幅刺绣真是大小姐所绣。” “二小姐端的是好心思啊,若不是大小姐拿出下半幅刺绣,我们还真是被二小姐蒙骗过去了呢。” 郑姨娘母女二人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没想到这幅刺绣竟然还冒出了个下半幅,顿时傻了眼儿。 大庭广众之下,侯府竟然发生了如此丑事儿,区区一个庶女,竟然这般胆大妄为。 老夫人脸上哪里还挂得住,她伸手狠狠的一指旁边的白惠如:“惠如,你说,你到底为何要窃用你姐姐的绣品。” 看到老夫人动怒,白惠如吓的浑身一个哆嗦,跌坐在地,哪里还说得出半句话来。 “老夫人,此事不关二小姐的事情,一切都是妾身的错,调换这幅刺绣是妾身的意思,老夫人要责罚,请责罚妾身。” 郑姨娘见状慌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把罪责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郑姨娘不是糊涂了吧,妹妹方才认定这幅刺绣乃是出自她手的时候,可是振振有词的历数了雪松的针法,在座的各位夫人可听的真真儿的呢。” “郑姨娘如今却说妹妹对此事毫不知情,真是当祖母是这般好糊弄的?未免也太不将祖母放在眼里。” “还是觉得,我们都是任人糊弄的蠢货?” ------------ 第四章罚跪祠堂 白惠从嗤之以鼻,毫不客气的揭穿了郑姨娘的心思。 饶是老夫人有意饶恕她们,现在也被架起来了。 多人在场,不能让人看了侯府的笑话,平白说他们侯府不会管教。 “混账东西!看来平常我真是太纵着你们了,来人!把她们给我带到祠堂里去,跪在祖宗面前!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祖母!” 白惠如小脸煞白,赶紧求情。 那祠堂,阴冷潮湿,跪在地上,就算有软垫,膝盖处也会受风寒。 她如此细嫩,怎能受得了那般苦楚? 老夫人烦躁的根本不想再听下去,连郑姨娘的祈求都不想听了。 两人被半拖半拽进了祠堂。 其他看热闹的宾客也都找了个由头继续去听戏。 白惠从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嘱咐下人好生收好这副刺绣过后,便以身子还虚弱为由,先回了后院。 祖母虽然明面上,将她们罚在了祠堂里。 但祖母一向偏心,等到火气消了,不出几个时辰,就把她们放出来了。 就算祖母不放人,爹爹再过几个时辰也就下朝了,郑姨娘最近正得宠,稍稍称个病,便也能被拉出来。 她们也吃不了什么苦头…… “来。” 白惠从把丫鬟沉香叫了过来,身子轻抚过去,声音极轻:“把寿宴上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传出去,务必要让整个成州知道。” 高门显贵是要脸面的,家里闹得再厉害,只要不传出去,一切还有转圜余地。 她偏要再添些火。 她倒要瞧瞧,白惠如做了这等子不要脸的事情被传了出去,丢尽了永安侯府的脸。 祖母还会不会对她网开一面? 事情的确如她想的那般开展,永安侯白庭在傍晚时分归来,人刚一进门,就被郑姨娘的贴身丫鬟给带了去。 听说自己的心肝被带到了祠堂,巴巴的要去救人。 刚到祠堂,里头便传来压抑的救命声。 永安侯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一脚就狠狠的踹开了门。 白惠如正搀扶着险些要晕倒的郑姨娘,哭的梨花带雨,而郑姨娘,正软塌塌的倒在地上,好不可怜。 “郑儿!” 永安侯心疼的厉害,赶紧喊下人去找大夫。 白惠如在旁抹着眼泪告状:“爹爹可要为我和娘亲做主。” “我不知哪里惹怒了姐姐,姐姐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难堪,诬陷我偷了她的刺绣,连祖母都站在姐姐那边。” 永安侯平常也偏宠白惠如。 光是这么一听,心里的火就上来了。 他黑着脸,一把抱起郑姨娘就要冲出去,却不了,刚到门口就被人给挡住了。 连白惠如也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祖母。 老夫人看着他们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呵斥道:“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我什么时候让你们走的?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祖母,是姨娘,是姨娘她病了,孙女急着,急着要去给姨娘找大夫。” 白惠如又开始哭哭啼啼。 “病了?” 老夫人冷笑,旁边的侍女及时地递上一杯滚烫的茶水。 一杯热茶就这么泼在了郑姨娘的脸上。 “啊!” 原本就在装病的郑姨娘被泼了个严实,烫得她呲牙咧嘴叫了起来。 飞溅的热茶也溅到了永安侯的手上。 他一吃痛,郑姨娘就这么被突兀的摔在了地上。 “祖母!”白惠如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到了。 祖母到底是怎么了?她一向宠爱自己,连带着也对姨娘有几分好脸色。 如今是怎么了? 不等她求情,老夫人身边几个得力的嬷嬷已经一左一右把狼狈的郑姨娘给架了起来。 “娘!” 永安侯想阻止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已经一掌就扇到了郑姨娘脸上。 这嬷嬷跟了老夫人多年,最早是做粗活出身的,有着一股子力气。 郑姨娘本就娇弱,被这么一打,竟咳出血来。 永安侯心疼的厉害,赶忙上前阻止。 老夫人冷冷的一眼撇过去,当即就让他顿在了原地。 “你就是这么教养子女的?” 老夫人冷着脸训斥:“原本念你母女情深,没把如儿养在我身边,让你亲自带着,可你竟将她教养成这个样子!” “偷窃嫡姐的刺绣,被抓包还死活不认,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 老夫人越说越气。 更重要的是,这等丑事,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成州,都在谈他们不会教养儿女,没规矩。 她老婆子什么时候丢过这样的人? 旁边的永安侯也不傻,顿时听了个明白,再联想到刚刚白惠如的狡辩。 他的脸色也罕见沉了下去。 “老夫人,我冤枉啊……”郑姨娘咳嗽几声,“我只是想让老夫人更喜欢如儿,哪想到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够了!”老夫人不想再听她的狡辩,“既然不会教养,那以后如儿就跟了我。” “老夫人……” 郑姨娘目眦欲裂。 如儿是她的亲生女儿,老夫人怎么这么狠心,让他们母女相隔! “此事莫要再议,你继续滚回去跪祠堂。” 老夫人都发了话,其他人也不敢吭声。 白惠如即使从祠堂里被捞了出来,可也好不到哪去,被关在老夫人房里,跪着抄《女则》100遍。 这边的闹事也传到了白惠从的耳朵里。 她面色慵懒,表情未变分毫,只是冷笑:“现在还到哪里,他们以后可有的苦头要吃,现在只是开胃前菜。” 今日是12月12。 再过3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元灯节。 上一世,她轻信庶妹,喝了白惠如送过来的滋补养颜汤。 随后脸上就长满了疹子。 白惠如表面上不嫌弃,还赠她锦绣阁最新的面纱,邀她一起去元灯节。 可怎奈在灯会上,被白惠如一把揭开了面纱,满脸的疹子暴露。 她被其他的贵女们耻笑。 也是在那个时候。 是新帝霍惊野救了她,当时的他还是陛下的次子,未登基,根基也不稳。 他脱下了他昂贵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带她远离了喧嚣。 可想来,她死前庶妹说的那番话。 恐怕当时她就已经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和谋算中。 呵…… 我们来日方长。 ------------ 第五章元灯节会 手中的帕子被攥紧。 白惠从脸色稍变,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愿! * 白惠如抄了整整两天才抄完。 郑姨娘则是彻底惹恼了老夫人,要跪在祠堂里足足半月。 永安侯府最近清静的很。 那原本该出现的滋补养颜汤,也终于在元灯节前一天,被送到了白惠从的院子里。 来人是白惠如的丫鬟槐筝。 “大小姐,之前发生了那档子事,我家小姐实在太过羞愧,不敢来见您。 她只是没您女红好,可心里又实在记挂着祖母。 这是成州最近很厉害的滋补养颜汤,我家小姐知道自己犯了错,特意给您去求的,自己都没舍得喝。” “嗯。” 白惠从正坐在茶案旁看书。 她连头也没抬,旁边的丁香就黑着脸把这滋补养颜汤端了过来:“给我吧。” “是。” 槐筝心头一喜,见她现在没有喝的打算,提醒道:“这滋补养颜汤是我刚刚熬好的,大小姐,可要趁热喝。” “嗯。”她依旧头也没抬。 见槐筝还不走,沉香直接冷冰冰就挡在她面前,请人。 槐筝也只能先行离开。 人一走,沉香暴脾气就没忍住:“还真让小姐猜对了,他们院子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这可是好事,” 白惠从唇角微翘,把还没看完的书落在一边:吩咐道。 “沉香,这东西可还有大用,你去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厮,把真正的滋补养颜汤调换过来。” 沉香一喜:“是!” 府里手脚麻利的小厮很多,沉香倒也认识几个,简单交代过后,不出半个时辰的功夫,那边就成了。 沉香心脏跳的极快,更是在暗处眼睁睁看着白惠如喝了才离开。 那药效很快。 当天夜里,众人只听老夫人的院落里传来一阵惊叫。 因为相隔不远。 白惠从正躺在榻上,也听得格外清晰,她却懒得管,只是轻微翻了下身。 沉香察言观色:“丁香,把窗子关上,别让外面那些吵闹扰到小姐。” 此刻的玲珑阁。 看着镜子里满脸的溃烂,白惠如疯了一样:“怎么回事?为什么烂的是我的脸,而不是那个贱人的脸?!” “小姐!” 槐筝吓坏了,可转念一想,她到底也是发现了大小姐最近的异样。 况且,这滋补养颜汤一共两份,一份真的在二小姐这里,一份假的才被送到了大小姐那儿。 可眼下的情况:明晃晃的就是被人调换了! “此事不宜声张。” 槐筝赶忙安抚,急道。 “后日便是元灯节,成州但凡有头脸的贵女都会出去,若是这件事被人发现,您又刚刚惹了老夫人不快。” “若是老夫人一急,当即把您给锁在家里,这可如何是好?” 对! 白惠如心下害怕。 她早就和惊野哥哥约好了,甚至早就准备好了送给惊野哥哥的荷包,若是明天出不去,一切不都白费了? 她原本就是一介庶女。 现如今,惊野哥哥不嫌她身份卑贱,甚至主动相邀,她万万不能被锁在家里。 “那我怎么办?”她慌得厉害。 槐筝之前是郑姨娘那边的人,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先让白惠如以偶感风寒称病,随后又取来一方面纱。 幸好脸上的溃烂只停留在脸部。 那方雪白的面纱一遮,竟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 “二小姐,我们先带着面纱过完元灯节,随后我赶紧找来医馆的人替您医治,您放心,这件事情不会传出去的。”槐筝安抚。 白惠如也只能应下。 12月15号。 元灯节。 小雪。 从院子里出来的时候,下人们正在清扫地上积的一层薄薄的雪。 连风中都带着冷气。 沉香拿着暖手炉塞到白惠从的狐裘里,又让丁香拿来个披肩带着。 日影晃动,雪色弥漫…… 白惠从今日只淡淡着了粉黛,原本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此刻被柔软的孤毛拖着,脸又冷着,活脱脱从天上来的人儿。 衣裳清素,却不乏淡雅清冷之感。 看见白惠从,精心装扮过的白惠如差点气的晕过去。 “这个贱人!打扮成这个模样,是要去勾引谁?” 她恶狠狠的,脸上的红疹子越聚越多,此刻,一说话都扯来一阵疼。 感受到那束目光。 白惠从端着笑,奇道:“妹妹,今日怎么戴上面纱了?是身子不舒适吗?身子不舒适,要不留在家里休养如何?” “姐姐。” 白惠如牙都快咬烂了:“只是区区小病,不碍事的。” “那妹妹可要照顾好自己,听说郑姨娘在祠堂里跪着,被冻晕了好几次,若是妹妹再生些什么病,恐怕郑姨娘她……” 白惠从点到即止,脸上漾起丝诡异的笑。 白惠如险些没忍住,被身旁的槐筝压下了蠢蠢欲动的手,这才搀扶着她上了身后的马车。 长街热闹至极。 白惠从正闭目养神,掩在袖口里的手,却止不住的攥紧。 上一世。 同样也是在这一天。 她遇见了霍惊野,沉溺在他为她亲手编织的美梦里,连带着白家,卫国公都一并奉送了上去。 到头来,只得到个兔死狐悲。 这一世,她不会放过他们,她之前所受的一切苦楚,要让他们百倍千倍的偿还。 很快就到了清河边。 人头攒动。 “小姐。” 丁香搀扶她下马车,顺手递过来一盏精致的花灯。 灯影摇晃…… 白惠如也紧跟着下了马车,土地湿滑,她险些摔了一跤,幸好旁边的槐筝及时扶了一把,这才没摔倒。 “妹妹。”白惠从轻笑着朝她走来,手里还漾着那盏花灯:“这盏花灯是我让李师傅做的,只此一盏,送予妹妹可好?” 她能有这么好心? 白惠如冷眼看她,并没有要接的打算。 谁知道这个小贱人心里又打的什么算盘? “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不远处,长街旁,一匹受惊的马朝着人群就横冲直撞过来。 眼看着就要撞上永安侯府的马车。 众人惊慌失措的躲避。 白惠从却低头,狠狠一撞旁边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惊乱之下,随手胡捉,一下子就扯住了白惠如的面纱。 ------------ 第六章月夜相遇 等小丫鬟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面纱早就被她牢牢的攥在了手里,得知自己闯祸了,她吓得腿一软,险些就要倒下去。 一旁的白惠如小脸登时煞白,连槐筝的惊呼都没听见。 那受惊的马速度极快,俨然已经到了永安侯府的马车前。 白惠如却像是僵住了一样。 眼看就要丧命马下。 白惠从只是不着痕迹的错了位置,在一侧冷眼旁观。 众人四散奔逃,连旁边原本沉着冷静的沉香都被这场面吓得紧闭双眼,唯有她,睁着一双清亮的眸。 就在众人惊愕恐慌之际。 从周边楼阁2楼,飞快跳下一玄色身影,不费吹灰之力便跃于马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摆弄,便将焦灼的马儿安抚。 赫然是,当今陛下第三子,霍惊野。 那铁蹄,仅离白惠如三寸。 后者早被吓得瘫软在地,六神无主。 “惊野,惊野哥哥……” 和霍惊野对上眼神,白惠如心如死灰,脸寸寸白了下去。 周边惊魂未定的众人,这才看清她的脸,只见她原本光洁的脸上此刻遍布血红的疹子,看起来格外狰狞。 “小姐!” 槐筝这才拿着披风冲上去。 白惠如僵硬的用手护住自己的脸,几近崩溃:“别,别看我。” 霍惊野跨立马上,身姿格外挺拔,这样貌自称俊美无双,除却那眼中飞快掠过的一丝微弱的嫌弃。 “你可有事?” 他翻身下马,蹲下身子来就要扶她。 槐筝眼疾手快,赶忙挡在身前,将白惠如长满了红疹的脸,掩得严严实实:“我家小姐无碍,不劳王爷费心了。” 身后的丫鬟七手八脚的把面纱戴上。 一行人这才匆匆离去。 白惠从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将手里的帕子绞的死紧。 上一世。 她爱他,护他。 几乎是拼尽了全族之力护他登上帝位,却落了个尽死的下场。 她缓缓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霍惊野已到身旁,他身着一袭玄色,高她足足有一个脑袋,此刻,距离她却极近, “惠从妹妹,许久不见,可安好?” 她当得他一声妹妹。 她的嫡母是平阳侯府嫡女,也是当今太后的亲侄,生她时,母亲陨落,太后念她可怜,把她带到膝下,养到10岁才让家人接回。 也是这10年,她多了数不清的姨娘。 未养在他们膝下,她自然和永安侯府不亲,永安侯府和她不过尔尔。 反倒是霍惊野。 她可是同他一同长大的。 “我很好。”白惠从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些距离,眼里透着陌生:“小妹还有些杂事,就先告退了。” 她怕她再待下去,恨不得拿起簪子捅进他的喉管。 霍惊野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白惠从对他有爱慕之意,他早心知肚明,以往见面,眼神都亮如星辰,可刚刚怎如此陌生? 白惠从绕过热闹的人群,到了清河边。 此时天色已晚,清河被旁边的烛光映得粼粼,冷意微拂。 沉香递来早就准备好的河灯。 这是姑娘亲手做的,花了三个时辰,做的是莲花的形状,中间用了金线,穿好了蜡烛,任凭再大的风也刮不走。 河灯被放入清河中…… 白惠从缓缓闭上双眼,想起前世家人的死讯,痛得心脏震颤。 其实一切都因她,因她过于愚蠢混沌。 等睁开眼,丁香在一旁笑意如花:“姑娘刚刚许了什么愿?” “愿家人平安康健。” 白惠从声音极轻。 “小姐许的愿自然是准的,还记得三年前在寒山寺吗?小姐当时许了,让祖母康健,老太太过了一个月就好了呢。” “但愿吧。”她兴致厌厌。 瞧着小姐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丁香道:“小姐,一会还有烟花呢,咱们去玲珑阁吧,大人在玲珑阁2楼订了包厢,专门给小姐用的。” “好。” 她应下。 正准备提起裙摆离开,丁香却眼尖,眼看着小路那边,一行人似乎朝这边走来。 “有人?”丁香顿时警惕。 白惠从望过去,因为天色较晚的缘故,她看不太清晰,可为首的人身姿,以及走路的动作幅度,也能看清一二。 “是霍惊野。” 她神色淡淡。 她爱了霍惊野这么多年,连他的一举一动都烂熟于心。 他那样高傲的人,不允许他的路线有半丝偏颇,可能刚刚,他对她过于冷淡,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继续亲近。 不然,又该哄骗谁?为他夺下这江山呢? 她偏不让他如愿。 此刻的清河,月光洒下,泛着朦胧淡漠之感,除了里面星星点点的河灯,芦苇丛也被映照的格外朦胧。 丛中,一只小船正孤零零的摇晃。 白惠从指了指那边的小船,示意自己的婢女找个地方溜去,若是不幸,正好撞上了霍惊野,她们也知如何应答。 “是。” 两个婢女快步离开。 白惠从提着裙摆,一脚就踏上了那摇摇晃晃的小船。 她只顾着看霍惊野有没有找到这边?却因天色暗淡,没有看见小船里滑腻的鹅卵石,脚下一滑,当即就朝船舱摔了进去。 她忍着没有惊呼出声。 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袭来,反而是坠入了一湾浅浅的怀抱。 被她不小心扯下的竹帘落在她身上。 月光朦胧。 白惠从罕见的惊慌失措,借着外面微弱的月色,她看清了,里面除了她,还有一个男人,一个光膀子的男人! “你……” 刚想出声,白惠从的唇便猛地被人用手堵住了。 耳旁只余如鼓声般的心跳,以及,那人紊乱又急促的呼吸。 “别出声。” 他的声音清淡,如串串珠帘。 可一双劲瘦的手,却死死的箍着她,让她半分都动弹不得。 白惠从重活一世,她自然无比珍惜自己的小命,况且也是她自己率先踏入人家领地来的,哪有胡乱喊的道理? 她在他怀里摇摇头,用这种动作来告诉他,她不会乱说话。 那人愣了愣,这才将她放开。 一瞬间,烟花在远处炸响。 月色下,他的脸忽明忽暗,随着小船一起微微摇晃,劲瘦挺拔的肩,赫然插着一支箭,血正滋滋的往外冒。 ------------ 第七章不思己过 她这时才看清他的脸。 他盯着她,眉骨深邃,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越发衬得眉眼如画,因年岁不小,深沉内敛难掩。 “朝阳王?” 白惠从惊愕的捂住嘴。 她记得很清晰,当初新帝要杀卫国公时,只他一人站在新帝的对立面,她尚且不知为何他要因卫国公而和新帝作对。 分明当时,已是新帝的天下。 可无论怎么说,他到底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 这位朝阳王原名霍成川,是当今陛下同父异母的弟弟,其母只是末流答应,在宫中地位卑微,连带着他也不受宠。 其母17岁时入宫,生下他时才23岁。 可当时的圣上已经40有余,所以连带着他,也和他们差不了几岁。 她被养在皇宫那些年,曾好心给过他几次吃食,并不算陌生人。 只是已数年未见。 听闻他成年过后便只身一人前往北境,带领北境军队打压蛮夷,圣上不喜他,只给了他个骠骑大将军的称号,连赏赐都无。 他竟回来了? “嗯。” 察觉到对面的目光,霍成川脸色微变,刚准备强硬的穿上衣服,就被她按住了手腕。 白惠从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或许对他还有些儿时的亲厚,提醒道:“你肩上还有伤。” “帮我。”他说。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朝她走近,把外袍褪下。 他的肌肉劲瘦,黑沉,彰显出十足的力量感,一看就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 一柄长箭贯穿右肩。 鲜血从中流出来,没入他的腰身。 白惠从之前已为人妇,可现在,脸却红着,有些手足无措:“我,我该怎么帮你?” “把它拔出来。” 他声音低沉。 后肩的箭柄末端,他已经用刀剔除,剩下的只需要她拔出即可。 他原本准备在小船里自己拔出来,没想到,她竟然出现了。 “好。” 白惠从吞了吞口水,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半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抓住那柄箭,她的呼吸很急促,用力一拔。 “噗……” 鲜血飞溅。 * 丁香把沾了血的衣服前去清洗。 白惠从重新换了一身,看着镜子里还没来得及褪去的脸红,她情不自禁拍了拍脸。 她真是疯了。 她只是觉得他可怜,却没意识到,若是有人发现他们共处一室,究竟会引来什么样的祸端? 刚换好衣服。 沉香就满脸气愤的进来,气道:“小姐,老夫人唤我们过去呢。” 几人走过连廊。 白惠从这时才知道为什么她刚一到家,就这么着急的要把她带到老夫人的院子里。 是她的好妹妹,一回来就嚷嚷着要上吊。 走到院门口,里面的胡乱吵闹就可见一斑,婢女们进进出出,好不忙乱。 白惠如就顶着那一脸红疹。 此刻,她正站在桌子上,桌边放了条细细的粉色纱布。 “孙女还不如死了算了,在元灯节丢尽了人,他们都笑话死孙女了。” 老夫人就站在门口,哎呦哎呦的劝。 “有什么事好好说,偏要闹来闹去,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大可跟祖母说,祖母替你主持公道,何必要闹成这样呢?” “乖乖,快下来。” 白惠从就在这样的一片忙碌中踏进了院门。 见她进来,白惠如更气了,直接就弯腰拿着那细细的纱布要往梁上扬:“孙女的姐姐都要害孙女,孙女不活了。” 众人一轰上前阻止。 白惠从噗嗤一笑,声音不大,却让其他人听得清清楚楚:“沉香,把我给妹妹带的白绫递过去,惠如妹妹,你用的纱布太软太细,死不了人,用这个。” 众人当即愣住。 尤其是老夫人,平常就偏宠白惠如,见白惠从如今毫无悔改之心,气的当场就沉声责骂:“住嘴!小小年纪,你心思怎能如此恶毒?她可是你的妹妹!” “我真是有罪,惹得姐姐如此不待见,我还是死了算了。” 白惠如拿起那白绫就要赴死。 周围又乱作一团。 白惠如表面说着要去赴死,可动作却极慢,像是故意等着别人来搭救一般。 尤其是白惠从如今说了这样的话,自然是惹怒了祖母,到时候可有的苦吃。 “惠如!” 老夫人颤颤巍巍的就要上前。 白惠从却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拦住,同时又屏退左右:“祖母,这等晦气事,咱们还是不要沾染了。” “妹妹也是的,一丁点小事就要死要活,丝毫不顾及郑姨娘的体面和祖母的脸面,不如就这么去了吧。” 丁香更甚,把白绫高高一抛,甚至都系好了,往她面前一丢:“二小姐,请吧。” “白惠从!” 老夫人险些被她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给气晕。 在她眼里看来,白惠如只不过是受了委屈,要闹上一闹,惠如性子要强,哄哄便也过去了,怎到得了这般赴死的地步? 那白绫摇摇晃晃就到了白惠如面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现在上吊也不是,不上吊也不是,若是上吊,倒真的和了那个贱人的心,若是不上,祖母那边怎能交代? “妹妹,你怎么还不赴死?” 偏偏白惠从还在旁边火上浇油。 “我……”白惠如看着那白绫,心下一阵害怕,这要是真上去了,脖子会被勒出痕迹的。 白惠从神色依旧淡然:“妹妹想寻短见,我自然是拦不住的,不过,祖母尚在堂上,你身为孙辈,在她老人家负责庇佑之下,却要用这等惨烈的方式了结性命。” “岂不是在咒她长寿不详,打她老人家的脸面?” 她哪里有这个意思? 她不过就是想闹一闹,让祖母好好惩戒一下白惠从,怎么就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了? “你胡说,我哪有?” 白惠如身体抖着,连气势都弱了三分。 “我原以为妹妹只是任性,可现在看来,竟是秉性如此。” “祖母常常训诫:君子爱人以德,细小人则行事乖张,你如今遇事不思己过,不念亲恩,动辄就寻死觅活。 岂不是正应了顽劣乖张四字?你这样做,对得起祖母往日的教诲吗?” 她语气更重,连身后的祖母脸色都沉了几分。 ------------ 第八章发卖奴才 白惠从重活一世。 有些以前被蒙蔽的,被遮掩的,现在都逐渐清明了些,老夫人偏宠白惠如,可在自己的脸面面前,却也算不得什么。 “惠如根本没有这样的意思,姐姐心思怎如此恶毒,竟然如此揣测妹妹!” 白惠如气的手指发颤。 她一面佯装生气,一面不着声色的去看老夫人的神色。 眼见祖母是真的震怒,她生怕把事情闹大,又开始一贯的哭哭啼啼起来。 “孙女怎会这般想?” 竹窗开了半扇,外头皎好的阳光就洒在她脸上,映的她雪肌玉肤,连带着扑苏苏掉下来的眼泪都亮了几分。 “姐姐,妹妹从小承在祖母膝下,祖母可是妹妹的亲祖母,妹妹总会有这般恶毒的心思?若是祖母病重,妹妹甘愿以十年寿命换祖母康健。” 呵…… 生死之事,虚无缥缈,她也真敢起誓? “那妹妹是为何要自溢?” 看着她的眼泪,白惠从并不为所动,反而格外平静的反问:“为何看到祖母在堂下凄凄切切,妹妹却仍要自溢?” 一句话,让她脸色煞白。 白惠如是万万不敢将自己的小心思放在明面上的,她只是一个庶女,无名无份,哪担得起这么大的罪责? “还不是……” 她慌得厉害,用帕子掩着脸,颤道。 “还不是孙女的面纱被人扯掉,露出这满脸疹子,害得我们永安侯府也被整个成州耻笑,孙女实在无颜面见祖母,不如一死了之。” 话落,白惠从已声线淡淡。 “只是因这件小事,妹妹便要自溢,便要让祖母蒙羞,妹妹可想过,若这件事传出去,我们永安侯府之后,可该如何见人?” “我……” 白惠如不知不觉就踩进了她的坑。 这不是明晃晃的说她蠢笨,愚钝,为了一丁点小事就要死要活,上不了台面嘛。 “够了。” 老夫人面色难看至极。 原本以为惠如性子恬淡,安静,才德充沛,没想到却是个蠢货。 “既要自溢,赶紧给我滚出去自溢,别脏了我永安侯府的地!” 这是祖母第一次对她说重话。 白惠如自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蠢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是不再开口了。 “祖母莫气。” 白惠从这才轻飘飘地挪到祖母身边,替她顺气:“妹妹年纪还小,性情顽劣,偶尔办些错事,原是不打紧的。” “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了白惠如身旁的几个婢女身上:“孙女回来后,左思右想,心中实在困惑,难以安枕。” “困惑什么?”祖母冷眼瞧她。 白惠从声音并不大:“妹妹今日出门,面上带着轻纱,她院中伺候的丫鬟婆子加起来少说,也有八人,这些人可都是府上的老人了,最是懂规矩,不过,难道……” “竟无一人,在妹妹出门前提醒她一句,她面上红疹未消,实在不宜赶赴元灯节,若有一人肯多句嘴,妹妹或许就不会贸然前往,又何来之后的祸端?” 此话一出。 槐筝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大小姐这是在祸水东引,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在她们丫鬟身上。 她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老夫人的面色,现在阴沉的可怕,她深知这后宅之事,有时不过是姐妹相争,可白惠如,怎能做如此蠢事? “老夫人,都是我们的错,请您饶过二小姐。” 槐筝扑通一跪,赫然忠心护主。 白惠从眼底却泛着冷意,白惠如蠢,可她身边却有得力的爪牙,为她出谋划策,为她清除异己,若是没有了呢? “槐筝?” 她佯装惊愕,转瞬间却又变得忧虑重重:“祖母,孙女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槐筝可是府里的老人了,按理来说,应该要拦着妹妹才是,又怎会没有拦着呢?” 白惠从轻叹:“刁奴作祟,但槐筝作为妹妹身边的贴身婢女,竟也参与其中,推波助澜这般风气若是不彻底整肃,只怕……遗祸无穷啊。” 老夫人目光冷冷盯上了槐筝。 她年轻时见得多了。 白惠从自始至终都观察着老夫人的表情,见她并未不悦,反而若有所思,便继续道:“妹妹年纪尚小,心思单纯,长期与这些心怀鬼胎之人相处,孙女实在担忧。” “这次是让妹妹当众出丑,若下一次有人在饮食起居上动些更隐秘的手脚,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白惠如脸色登时变得煞白,眼神却已经凶狠的瞪着她:“白惠从!你到底是何居心?” “我是为你好啊,妹妹。” 后者淡漠一笑。 随后,白惠从淡淡的扫视过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 “孙女斗胆,恳请祖母下令,将妹妹院中所有知情不报,甚至可能包藏祸幸的奴婢,无论等级,一并发卖出府,交予人牙子处置。” 发卖?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在丫鬟婆子耳边炸响。 这永安侯府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的,竟要被发卖出去。 发卖者,轻则敢去苦寒之地做苦工,重则被发派到那种肮脏地方伺候下等人。 这怎么可以? 槐筝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白惠从仿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动作,声音很平稳。 “唯有以雷霆手段,才能以儆效尤,待清理干净后,祖母再亲自为妹妹挑选一批新人过去伺候,由祖母您亲自掌眼,必定都是忠厚可靠之人。如此,方能确保妹妹日后安宁。” 这一番话说得实在有理有据。 她既提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更是站在了侯府,家族的立场上。 老夫人沉吟片刻。 底下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早已面如死灰,几乎要瘫软在地。 “你说的倒在理。” 祖母终于缓缓开口:“一群背主的东西,留在府里也是祸害。” “传我的话,二小姐院里所有丫鬟婆子全都捆了,明日一早,叫了人牙子来,通通发卖出去,告诉人牙子,卖的越远越好,永不许他们再踏入京城半步!” “是。” 管家妈妈应声,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祖母!”白惠如却跌跌撞撞的爬到祖母身边,一把揪住她的裙角。 ------------ 第九章管家权限 “槐筝从小跟在孙女身边,您不能把她也发卖了啊。” 她此刻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老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足足看了半晌,才意味不明道:“如儿受了惊吓,来人,带她回去好好休息。” “祖母!”白惠如当即就被几个丫鬟婆子架住,要将她带回院落。 做完了这一切。 白惠从淡淡的拿出帕子。 白惠如院落里的人早就崩溃了,哭喊声不绝于耳。 唯有槐筝,她被拖走的时候,一双眼还死死的腕在白惠从的身上,恨不得将她抽皮剥骨。 白惠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绕过连廊,外面正阴雨绵绵,数日不曾下雨,连前些天那层薄薄的雪,都混迹在这肮脏的雨水里了。 “小姐可真厉害,槐筝那个丫头,平常就仗着郑姨娘得宠,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早就看不惯她了。” 丁香真是狠狠出了口恶气。 想之前,他们小姐虽说是嫡女,却处处都被他们压一头,连有些吃食,都要等他们挑了才轮得着自家小姐。 “莫急。” 白惠从声音淡淡的穿过雨幕:“沉香,你拿几锭银子赠与人牙婆子,叫她好好替我们照顾照顾槐筝。”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是。” 沉香眼中也划过一丝狠毒。 槐筝当初可是硬要跟他们对着干,现在落到这样的下场,怪不得任何人。 * 院落里空了大半, 白惠如直接就发起了高烧,病了整整半个月才稍有好转。 郑姨娘也在永安侯的祈求下被放了出来。 许是因为被挫了锐气,郑姨娘那边这几天倒是安静的很。 白惠从期间去了寒山寺一趟,跪了三个时辰,取了一方符纸。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丁香手里拿着刚刚做好的百花羹。 进到祖母的院落时,老夫人正坐在榻上,闭目养神,眼见着也憔悴了许多。 “祖母。” 她淡淡福身,让丁香把做好的百花羹盛上去:“听说祖母近日食欲不佳,这百花羹清甜,是开胃之物,祖母尝尝?” “难为你有孝心。” 祖母对她依旧是冷冷清清。 “祖母最近怎么憔悴许多?”白惠从眼底皆是担忧,不轻不重地替她揉肩:“不会是妹妹那次自溢,吓到祖母了吧?” 老夫人身子不大好。 之前管家的事都交给了郑姨娘,老夫人才乐得清闲,可之前老夫人寿宴,他们母女二人却做出那等腌臜事。 祖母震怒,便收回了管家权。 如今,祖母掌家已半月有余,但家中闲杂之事过多,祖母年纪又大,自然是承受不了这些,变得憔悴。 “你妹妹若是有你半分懂事就好了。” 祖母轻叹。 丁香在旁边伺候她喝百花羹,这百花羹炖的极为清甜,入口即化。 “这是哪家?”老夫人眼神微微亮了亮。 “这是孙女亲自为祖母做的。” 白惠从淡笑:“像这等药膳,出于外人之手,孙女可不放心,索性就学了半月,才学到这做百花羹的精髓,特来请祖母品尝。” “难为你了。” 老夫人有些动容,顺手就将腕上的镯子摘下来,递给她:“这镯子是当初我出嫁时的嫁妆,你好生收下。” “是,祖母。” 白惠从脸上漾起温柔的神色,从手帕里缓缓拿起一枚符纸。 “上次妹妹顽劣,祖母应该受到了些许惊吓,孙女实在放心不下祖母的身体,便去寒山寺祈求,这是住持开了光的符纸,可保祖母康健。” 老夫人轻笑着,接过。 果然是从宫里出来的。 “太后她老人家母仪天下,你养在她膝下十年,倒也学到了些皮毛。” 白惠从自小就和这位祖母不亲。 她虽身为嫡女,可自小没有承欢膝下,回到永安侯府,便也冷冷清清,甚感陌生,也怪不得二房那边更受宠些。 “太后娘娘悉心教导,不过是可怜孙女生母,生了孙女后便撒手人寰,在皇宫多年,看着太后娘娘和皇子公主们一处。” “孙女总是格外的想念祖母……” “宫中宫规森严,即使有太后照拂,孙女也不敢玩闹,生怕做错会丢了永安侯府的脸面,” “幸好现在回到这府中了。” 说着,她眼圈渐渐红起来,带了些哭腔, 这自然是在向祖母表明,她现在的心意已经全然归于永安侯府…… “咳咳……” 几刻钟后,烟雾袅袅,祖母却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怎么回事?” 白惠从赶忙上去替祖母顺气,轻轻拍在她的后背,可咳嗽却愈演愈烈,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一般。 “这些都是老毛病了,可分明之前一段时间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却又开始反复。” 管事嬷嬷赶忙上前,眉眼忧虑。 连着整整三天,老夫人都夜不能寐的处理家中琐事,这身子原本就不好,如今更差劲了, 恰时,管家恭恭敬敬的拿着永安侯府的账本走进来了。 今天是1日。 每个月的1日都是检查账本的日子。 “我没事。” 咳了许久,老夫人脸上的憔悴之色更甚,连脸都白了几分。 白惠从佯装并没有看到那账本,微微的朝她福了福身:“祖母,孙女先告退了。” 她极有分寸的退出了院落。 祖母近日来,食欲不佳,身体每况愈下,她刚刚的那碗百花羹,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郑姨娘满心满眼都是妾室勾当。 白惠如蠢的离谱,一个庶女还妄想要一步登天。 永安侯府的管家权何等重要?老夫人是不会轻易再将管家权下放,可她现在身体每况愈下,需要找出一个人来继承。 那么白惠从现在就是最好的人选。 可若是,她的目的过于明显,原本就和她不亲的祖母自然不会将管家权交给她,她现在只需要静静的等待。 雨滴落在油纸伞上,啪嗒啪嗒。 等她和丁香绕过冗长的回廊,出现在自己院落的时候,有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姨娘?” 白惠从脸上扬起得体的笑。 “姨娘,这么快就从祠堂里出来了?近来可好?” ------------ 第十章早发卖了 郑姨娘约莫三十多岁,却因保养得当,脸上的细纹并不多,在祠堂半月有余,身量更显清瘦。 如今,她身着狐裘,在这冷风中,倒更显得我见犹怜。 怪不得能得永安侯偏宠多年…… 思绪间,郑姨娘已满脸担忧的快步走近:“怎穿得这样单薄,你的身子还未大好,近日天气又极冷,怎连个暖炉也不拿?” 话里话外关心至极。 上一世,白惠从自宫中回来过后,便与其他人有嫌隙,只有这位郑姨娘,表面装的极为贤良淑德处处将她以亲女儿相待。 她原本就与其他人有嫌隙。 便也将郑姨娘当做自己的生母爱戴,将庶妹白惠如也当成亲妹妹。 以至于,她的舅父卫国公来参加她的生辰宴时,为避免庶妹因身份被人懈怠,还再三请求舅父将她收为义女。 现在想来:不过是虚伪至极。 旁边的丫鬟清秋已经适时的递上一碗药汤:“大小姐,快回去吧,这是我家夫人亲自给您熬的药,该喝药了。” 她喝这药喝了有两三天。 之前,原本只是普通的风寒,却在这位郑姨娘的有心照料下落下了咳疾。 “不必了。” 白惠从拿着帕子掩了掩嘴:“郑姨娘,我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就不劳您费心了,至于这药材还是给了妹妹吧。” 郑姨娘就算再愚钝,此刻也感受到了她的推拒。 看来很可能是因为之前那副刺绣的事生气,要不然就是因为惠如自溢的那件事生气。 “大小姐。” 郑姨娘轻叹:“你妹妹年少顽劣,自然比不得你懂事,你也莫要生我们的气,我只是希望你妹妹能讨祖母欢心罢了。” “你从小有福气,长在太后身边,可我到底不争气,让你妹妹投在我的肚子里,自然是要为她多寻思些。” 院落外冷风骤起,原本就枯败的树木,落下一地残枝败叶。 白惠从紧了紧披风,无心再和她纠缠,只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原来妹妹顽劣些,我就要将我的所有都赠予妹妹。” “郑姨娘,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眼圈一红,用帕子胡乱擦了两下,像心中受了莫大委屈一般,转头就进了院落。 郑姨娘想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院落的门被闭的很紧。 “大小姐。” 她在门外喊了几声,里面还是没有人应声,看着周边没人,郑姨娘的笑才缓缓隐了下去,眼眸里萃上恶毒。 什么东西,竟然也敢跟她的女儿争? 一旁的清秋,眉眼有些忧虑:“姨娘,奴婢怎么觉得,这大小姐似乎变了?” 不论是之前的刺绣,还是之后二小姐要自溢的事情。 以前一向隐忍的大小姐,现在却能轻飘飘,把所有的罪都推在他们身上,自己反而片叶不沾身了。 真是奇怪的很。 大小姐之前和郑姨娘还蛮亲近,现在倒也渐渐疏远起来了。 “她年纪尚小,还是孩子心性。”郑姨娘冷笑:“不过是看我更宠惠如,心中不舒服罢了,总是要闹闹性子的。” “这药不能断,以后一日三次都来送。” “是。” 清秋赶紧应下,把这件事情交给院子里最得力的小丫鬟去办。 一日三次。 白惠从先拒绝了两次,等到第三次的时候,才终于把这药接了过来。 随后,等到郑姨娘院子里的丫鬟离开,她就把那药悉数的泼到了院落的竹林里,之后才让丫鬟把空碗送回去。 郑姨娘那边的人看她把药喝了,这才放下心来。 白惠如高烧了三天,已有好转。 她最近却总是兴致缺缺,呆在院子里不肯出来,俨然一副神思忧伤的样子。 那天元灯节,她原本都准备好了,要将自己亲手制成的荷包赠予惊野哥哥,原本那天,他们二人应该更进一步的…… 可是。 她攥紧了手帕。 她清晰的记得她和惊野哥哥对视时,惊野哥哥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嫌弃,格外明显。 一切全都乱套了! “二小姐。” 老夫人新给她拨了丫鬟,都是特意选择忠厚之人,名唤春晓。 春晓看起来年岁极小,小脸还没长开,肉嘟嘟的,此刻,端着药汤来让她喝。 这药汤苦的厉害,但是不得不说,还挺有效果,她脸上的疹子原本很多,喝了几天药汤之后都好多了。 但身边没有了槐筝,她心情算不得大好。 她从小都和槐筝在一处,在她最丢人的时间里,也是槐筝率先冲出来的。 不行! 白惠如咬了咬牙,当即就换上了常服,又戴好了兜帽。 她要去找人牙婆子一趟。 明面上:她院落里的丫鬟婆子道都被发卖了,可是背地里,她还是能做些事。 傍晚时分,白惠如去找人牙婆子的事情就传到了白惠从的耳朵里。 传到她耳朵时。 白惠从正低头绣荷包。 她还没说话,倒是旁边的丁香受不住了,气道:“果然让小姐猜的准准的,二小姐真是厉害,竟然连老夫人的话都不听。” “祖母不知道,她自然不会得到什么苦处。” 白惠从轻笑,慢慢的轻抚着手中的荷包:“只是我这好妹妹慢了一步。” 恰时。 人牙婆子满脸为难:“这所有人呐,早就被发卖边疆去了,我老婆子哪里还知道呢?二小姐,你可别为难我老婆子呀。” “我给钱。” 白惠如知道他们这样的人都是以利益为重,当即就拿出自己的私房钱递过去:“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这钱少说也有几两银子了。 按道理来说,买卖个人倒是足够的,若是把这些银子给了寻常人家,能饱寻常人家3.5年的衣食住行。 可白惠从早就给完银子了,比她给的更多。 “这……”人牙婆子根本没接过来,倒是连连叹气:“不是我不想帮二小姐,只是这人早就被发卖走了,我也没办法。” “怎么会这么快?” 她急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让你慢一些吗?” “我这边的金主可不等人。”人牙婆子笑着:“二小姐,放心吧,你说的那个丫鬟呀,虽然发卖了,但我发卖的去的都是好地方呀。” ------------ 第十一章意图纳妾 人牙婆子怕她大闹,只能先稳住她再说。 槐筝本人现在正在一艘船的底端,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了一块好皮子,像个死尸一样被扔在角落里。 负责发卖的人在船头看了她一眼,满脸嫌恶:“待会赶紧把她扔出去,都臭了,可别染到其他人身上,” “是。” 槐筝眼皮子眨了眨,却像有千斤重,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中,她只感觉自己被人扛在肩头,紧接着,无数海水瞬间灌入她的鼻腔。 * “外面怎有欢呼声?” 天还没亮时,外头就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欢呼声。 白惠从的院子离街道较远,却也能听得差不多,可想而知这欢呼声有多大。 丁香取来刚摘的梅花,插入花瓶中,回眸笑道:“是边境那边打胜仗了,把蛮夷通通给打回去了呢。” 边境? 白惠从脑子里突兀的就显现出元灯节那天的情形。 “朝阳王霍成川回来了?”她揪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是啊,外头正热闹的很呢,听说百姓们从城头走到了城尾,都在欢呼着这位朝阳王胜仗归来呢!” “这朝阳王真是厉害,听说他只带了800人的精兵小队去打蛮夷将近2000人,大家都以为会失败,谁想到,竟然成功了。”丁香说。 “嗯。” 白惠从点头。 当初在皇宫时,他并不受待见,不论是太后还是皇帝,都将他视若无睹。 因为上头的隐晦命令。 其他底下的奴才自然也狗眼看人低,对他动辄打骂,连最基本的吃食都有人克扣,只余些剩饭剩菜。 他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他正跪在地上和狗争食,寒冬腊月,他只穿了件单薄衣衫,皮肤被冻得红肿淤青。 因为年岁小,那狗却庞大。 他身上被咬了好几个血窟窿,血就顺着他的腿流下来,将身下的雪都染红了。 后来,他前去北境,用赫赫战功,才彻底在这朝堂站稳脚跟。 可现在看来,背后原因也错综复杂。 其实他早就回来了,却又为何不回宫中,反而呆在小船里,又为何身上多了把箭,细细想来,他倒也过的艰难。 功高盖主,最容易被圣上忌惮。 正想着,沉香正笑呵呵的从外头走出来,见到她,笑的更开心:“姑娘,老夫人说要给老爷纳妾么。” “纳妾?” 白惠从脸蛋在阳光下格外光洁。 郑姨娘做了这等子事,老夫人已经厌弃了她,自然不会再将管家权交给她。 可这偌大的侯府,却无一人可以掌理管家权,老夫人无奈,最后就只能再去挑几个好人家的姑娘来做妾室。 只是这人是这么好进的吗? 看来,她的这位祖母,到了现在还在防着她,不让她得到这管家权。 “郑姨娘那边可乐意?”她问? “姨娘自然是不乐意的,但她终归到底只是个姨娘,哪里能驳了老夫人的面子,只不过暗地里会和老爷闹上一闹罢了。” 沉香满脸轻蔑。 这位郑姨娘全都是小家子做派,连带着侯府都被嘲笑好几回了,可偏偏狐媚子功夫了得,把老爷迷得七荤八素。 这些年来,倒也没有娶几个妾室。 因为正房夫人欠缺,倒让这位低贱的姨娘在府里过的比正房娘子还要阔气, 连带着白惠如,都格外受宠些。 “父亲真要娶几个妾室回来,这府里可就真有的闹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事。 “姑娘,您莫要伤心,如今,府里郑姨娘一人独大,也该找几个姨娘回来好好搓搓她的锐气,分庭抗礼了,”沉香安抚道。 白惠从毕竟年岁也不大,自小又失了生母,即使在太后膝下长大,可心里也是极为在意父亲的关爱。 “我自然不伤心。” 白惠从眼眸里都是冷漠。 父亲?永安侯白庭也称得上父亲一词吗?他们一家人背靠舅父卫国公得进了好处。 可到头来,父亲也站在郑姨娘那边。 恐怕她的死,自己的这位父亲也是幕后推手罢了。 “我倒是觉得祖母做的甚好,这要是娶姨娘,不能只娶一个,一下子娶个三四个,我倒要看看这郑姨娘还有没有那么多心思放在我身上。” 她眼眸清亮,可眼里却无半丝光彩。 沉香鼻头突然有些发酸。 她觉得自家小姐倒也可怜的紧,虽是嫡女,可生母早亡,父亲早就和姨娘站在一处,也忘了还有这么个女儿。 祖母更是不喜,虽然是在自己家中,却又像寄人篱下一般。 “姑娘……” 沉香轻叹,赶忙转移话题:“奴婢听说寒山的梅花开了,漫山遍野一片雪白,可漂亮了,里面星星点点还点缀着红梅。” “奴婢知道小姐不喜欢人多,那地方地处偏僻,没有几个人知道,可以好好的赏景看雪,” “寒山?” 白惠从皱了皱眉头。 上一世,寒山那边办了梅花节,但因为知道的人很少,所以,梅花节举办的不太成功,寒山的主人便想方设法将那座山卖掉。 之后,寒山便彻底火爆起来…… 闻言,已经赚了几万两银子不止了。 “好。” 白惠从直接应下来。 她重活一世,但身上这钱财着实少的紧,郑姨娘管家的时候总是想方设法克扣她的月俸,她也愚钝。 白惠如更是虎视眈眈她的一些首饰。 以至于她在这永安侯府待了多年,但是私房钱并不多。 “沉香,你去看看我现在到底还有多少银子?” “是。” 沉香也是管家的一把好手,仔仔细细的盘点后,得出了一个非常可怜的数额:332两。 饶是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听到只有这么点钱,她也无奈的很。 “再看看我的首饰。” 她提醒。 从宫中出来时,太后曾经看她可怜,送给了她一个妆㚢,里头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也有太后的赏赐。 这些都被她安安稳稳的放在了最深处,藏着。 有些不值什么钱的,她才摆在了明面上。 沉香终于把那妆㚢给找了出来,一同找出来的,还有她梳妆台上的首饰。 里面有一金锁。 沉香盯着那金锁看了半晌,忽然就发现了不对劲:“小姐,这金锁好像被人换过了……” ------------ 第十二章妾室进门 其实也简单。 那金锁是姑娘刚出生时,老爷赏的,用的是最好的金料。 但姑娘少时顽皮,听闻在宫中时,姑娘曾和其他公主起了矛盾,金锁上被磕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划痕。 饶是自家用着,又不去售卖,自然是不打紧的,但今日一瞧,那金锁上光洁如新,竟连半丝划痕也无…… 丁香和沉香是她的贴身丫鬟。 这内院一直都是她二人操持,到底是谁能在她二人紧俏的眼皮子底下,来了这高明的偷梁换柱之术? 她堂堂有永安侯府嫡女,下人手脚不干净,都伸到她的内院里来了。 沉香把门窗关紧。 白惠从葱白似的手指细细摩擦着那被调换的金锁,上面平平稳稳,并无半丝划痕,但打眼一瞧,便知道是假货。 见着白惠从脸色未变分毫。 “姑娘……” 沉香轻轻咬了咬下唇,替她生气:“他们简直欺人太甚,姑娘,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捅到老夫人跟前,让老夫人好好为我们做主?” 小姐好歹是侯门嫡女,怎由他们如此作贱? “还没到时辰。” 白惠从随手一丢,那金锁就被她随手丢在了桌上,咕噜咕噜滚了半圈,撞在铜镜上停下了。 她10岁才回到这永安侯府,当时,永安侯府自然早就是郑姨娘的天下,她的院子里面十之八九的奴婢都是郑姨娘给她拨来的。 要说没几个心腹,怎么可能? 虽然她平常只信丁香,沉香,可这院子里琐事繁多,倒也让其他丫鬟婆子钻了空子。 这地界,倒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寒风骤起,外头又下了场雪,连带着整个上京都一夜冷了。 今日15,该去吃家宴。 白惠从裹着披风,拿着暖炉,出现在老夫人院落里的时候,来的还尚早,父亲和郑姨娘还未来,只几个丫鬟婆子在忙碌。 “祖母。” 她率先去内院给祖母见礼。 祖母虽然已在梳妆,但脸上的憔悴之色比几天前更甚,连卧室里都充斥着若有若无的药气,续着命呢。 “怎来的这般早?”老夫人透过铜镜看她。 只见她面如桃花,脸虽冷白,但眼里泛着灵气,眉毛和眼睛像极了平阳侯嫡出的女儿,小巧的下巴却和白庭如出一辙。 老夫人心里稍软了些:“外头正冷着,不必来得如此早,有没有冻着身子?” “孙女带着暖炉呢。” 她浅浅一笑,便走到丫鬟婆子旁边,将梳子接了过来,替老夫人梳头:“婆子手脚粗笨,还是我来吧。” 半刻钟后,剩余几人才姗姗来迟。 祖母率先落到主位,白惠从默不作声的看着最右边的位置,以往每次家宴,她都是坐在犄角旮旯。 她虽是嫡女,但父亲不喜,祖母对她也生分,连带着丫鬟婆子都懈怠她。 但这次,白惠如刚想坐到祖母旁边。 老夫人已经拿着帕子咳嗽了一声,淡漠道:“从儿,你来我身边坐,如儿,你去坐姨娘身边去,嫡姐还在,你占了嫡姐的位置,算什么规矩?” 白惠如僵了下。 她毕竟年岁还小,还不知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有些惊愕,愤怒。 祖母身旁的位置一直都是她的。 她都坐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要让给这位嫡姐?正欲说话,郑姨娘已经一把将她扯到了自己身边,拍了拍身旁的软凳,示意她坐。 白惠如被瞪了一眼,只能不情不愿的坐下。 几个丫鬟婆子在一旁伺候,很快,家宴的菜品就上齐了…… “娘,您尝尝这道百花炖鸭掌。” 郑姨娘依旧是怯生生的,替她舀了一小盅才递过去。 老夫人没收,反而是把目光放在了白庭身上,淡淡道:“咱们永安侯府,这人丁真是稀稀拉拉的,我看着也不欢喜。” 话落,郑姨娘已然意识到了。 但她不能当着面给老夫人摆脸子,还只能装模作样的奉承:“这侯府人丁是稀少了些,可娘不刚刚说要为他娶几房妾室吗?等那些妾室来了,自然人丁兴旺。” 她说着,几乎是咬碎了牙。 “你倒乖巧些。” 老夫人看她一眼:“你不过也是个妾室,虽然陪伴老爷多年,可也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妾便是妾,永远卑贱,比不得嫡出的女儿。” 老夫人很少这样嘴毒。 以往,她倒是睁只眼,闭只眼,可这侯府在郑姨娘的管理下,简直是世风日下,闹出那档子丢人的事来, 真是小家子气! 郑姨娘脸白着,却又不得不撑起笑:“谨记娘的教导。” “但这侯府只有妾室……” 老夫人咳嗽两声,轻声道:“也终究没有继续的道理。” 偌大的侯府还是需要有位嫡母来照料。 “娘。”白庭这时才出声:“郑儿在侯府多年,贤良淑德不说,更为我诞下一女,不如,直接将郑儿扶正?” 郑姨娘愣了下,眼眶很快一酸。 她怯怯地去看老夫人的表情,却见老夫人满脸冷笑:“庭儿,你现在是老糊涂了吧?哪有把妾室扶正的道理?” “真要把她扶正,我侯府也别出去见人了。” “娘,儿子只是建议。”白庭见自家娘亲真的生气,也不敢再多说。 “简直是胡说八道!” 老夫人对着他横眉冷对:“你现在得有个正妻作为助力,有些事你心里得有点谱,别总是把心思花在不该花的地方。” “是。” 白庭连连认错。 家宴上的氛围有些凝重,白惠从默不作声的喝汤。 “吏部尚书家的女儿,如今20有余,我看着倒是个贤良淑德的,待改日,我豁了这把老骨头去那边商量商量婚事。” “你可有意见?” 老夫人言辞越发犀利。 白庭自然是不敢多说:“一切都听娘的。” “这一位正妻自然是不够,再来三房妾室,我看着才是差不多的。”老夫人自说自话。 郑姨娘的脸色越发惨白。 她如今在这侯府过活,靠的不过就是白庭的宠爱,若是再来几房妾室分宠,她年老色衰,自然比不过其他妾室…… 到时,她又该如何? * 正妻那边还没动静。 三房妾室就在三日后轰轰烈烈的进门了…… ------------ 第十三章寒山遇险 因为有老夫人庇佑,其中一位卫姨娘的院子就安在了书房的西侧,和白庭就隔着1栋墙的距离。 入门几天。 郑姨娘天天痴缠着白庭,愣是让他连那几个姨娘的面都没见着。 天边刚刚清明几分,马上就快要到上朝的时间点了,白庭从郑姨娘的院落里出来,脚步匆匆,准备给老太太请完安之后再去上朝。 他刚刚着急忙慌的踏进院子。 一个没留意,径直和从院子里出来的卫姨娘撞了个照面。 “嘶……”卫姨娘身量清瘦,又没看见他,白白被撞了一下,踉跄着就要往后倒去。 白庭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回。 美人在怀,还是一副受惊的模样,眼圈像个猫儿似的泛红。 白庭怔怔的看着她。 这卫姨娘年轻漂亮的很,听说还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因为父亲逝世,家里又贫寒,连买个棺材的钱都没有,这才被老夫人带到了府里。 “侯爷。”卫姨娘像被吓到一般,赶紧从他怀里退出去,很有规矩。 “你是?”白庭眼睛眨也没眨。 “妾身是新进门的妾室,卫姨娘……” 下朝过后。 郑姨娘让贴身丫鬟清秋在门口候着,等老爷一回来就把他引到自己院子里。 却没想到,刚刚下朝。 白庭就迫不及待的进了卫姨娘的院落。 得到了消息,郑姨娘气的把院子里的东西砸了个遍,怒斥道:“这个狐媚东西!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她!” “姨娘。” 清秋一面安抚,一面道:“咱们不能把老爷看的太紧了,越紧,老爷的反抗劲就越大,咱们现在,可只有老爷这一个倚仗了。” “不看着那群小贱人,要是率先怀上了怎么办?” 郑姨娘气道:“她们原本就年轻,真要怀上了,再生个儿子,我在这府里的地位还要不要了?这么多年我才爬到这里,不能功亏一篑!” “不让她们怀孕,咱们有的是招数。” 清秋继续劝:“何必急在这一时呢?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好好把老爷抓住。” “也是。” 听她这么说,郑姨娘的脸色才稍稍变了些,眼眸微沉:“那群小狐媚东西,哪里知道我的手段?平阳侯府嫡女,再尊贵又怎么样?” “还不是……” 她刚准备说,清秋已经皱着眉头朝她摇了摇头。 * 上京这几日寒凉。 在通往城外的马车上,白惠从手里抱着暖炉,正闭目养神。 沉香掀开车帘,确定路没走错,才又重新回到马车上,替她捏肩。 马车里点着香,香气袅袅…… 丁香又数了数荷包里的银子,这是她数的第三遍,依旧是三千两银子,没错。 小姐想要把寒山买下来,卖了些首饰,和娘亲偷偷留给她的铺子,左攒右攒,这才在没动太后娘娘赏赐东西的基础上,凑够了几千两。 现在的寒山知道的人不多,拿下应该没问题。 她们约了主人家在寒山见面。 刚下马车时,外头又稀稀落落的下起了雪,碎雪就落在她的发髻上。 正准备上山,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线。 “惠从妹妹。” 听到这个声音,白惠从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已经凝住了,指甲不受控制的嵌进掌心,疼痛才让她稍稍清明了些。 她面无表情的转身。 刚才唤她的人,果然是霍惊野,他身着一袭青衣,更显得意气风发。 “你怎么在这?”他朝她跑过来,脸上扬起笑。 白惠从原本想笑,可是嘴角怎么都翘不上去,随即,便缓缓的垂眸:“听说寒山风景秀丽,我来赏雪。” “王爷,您怎么会来?”她平静地反问。 原以为她已经将近半月没有出门,霍惊野便找不到突破点。 没想到,她刚一出门就撞上了他,那是不是证明,她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们早就准备把她吞噬殆尽了…… “我也瞧着这里风景秀丽,想来赏雪。”他搭腔:“惠从妹妹,你我还真是有缘,不如就一同赏雪吧?” “这不合礼数。”她拒绝的很干脆:“王爷,眼看天色尚晚,我们脚步也不快,就先王爷一步了,臣女告退。” 说罢,她便直接扶着丁香要上山。 寒山的上山路,是一条800米长的台阶,从山脚下蔓延到山顶。 走到半路, 沉香附着在她耳边,时刻关注着后面的情况:“姑娘,王爷他还跟在后面。” 其实,早听着之前的脚步声,她就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 霍惊野如今在朝堂上根基未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拉拢权臣,但他势力太过于弱小,却把目光放在了根基深厚的卫国公身上。 那么,她这位卫国公的亲外甥女,便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 之前原本在元灯节英雄救美,并没有出现,那么他自然是要许一个其他的时辰,让她动心。 呵…… 白惠从眼底还是平静,默不作声的从头发上拿下珠钗,握在掌心。 这上山路,恐怕不太平。 白惠从几乎都已经能够想到他的计策,他自然会伙同一些贼人在这里设下埋伏,等到她经过之后便出言威胁挑衅。 随后,他再出现英雄救美,便可以彻底拿下她的心。 越往上走,风声呼啸的越厉害。 台阶的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另一边则是郁郁葱葱的森林。 突然,耳畔传来阵阵的窸窣声。 原本的她们就有些惊弓之鸟,如此听到异动,定是以为那伙贼人已经出现,吓得腿脚一软,堪堪摔倒。 白惠从双手紧握那只珠钗,紧张的盯着那森林:“谁?” “姑娘!”沉香一惊,也赶紧挡在她面前,满脸警惕,生怕从里面真的窜出来一伙贼人。 “是我。” 人还未到,声音先出来。 她听出来了,那是霍成川的声音。 白惠从一颗心渐渐的松弛下来,她朝着森林深处望去。 只见霍成川一手拂开那些碎木,另一只手拿着弓箭,腰上还系了个短绳,上面系了好几只肥硕的野兔。 他就这么从森林里出现。 他还没站稳,白惠从就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很低:“救我……” ------------ 第十四章拿下寒山 霍成川没料到会在这遇到她,更没料到她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救她。 “如何救你?”他声音低沉。 因为离得太近,野兔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都钻进了她的鼻腔。 现在还不知敌友。 白惠从自然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的清晰,便随意找了个理由,软软的往他身上一靠:“我脚崴了,山路难行,还请王爷帮我上山。” 她并没多想,只是在这种极危险的情况下,找个理由。 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就搭在他的胳膊上,整个身子只借着他胳膊的力,软软的靠着。 霍成川身子却一绷,绷的极紧。 白惠从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身后,那群人还跟不跟得上,都没有注意到他的隐忍。 “可以。” 霍成川默默的后退一步。 他也不傻,自然知道身后可能有让她惧怕之人。 白惠从心口稍松了些。 霍成川小时候在皇宫里被人不喜,可是长大后只身一人前往北境便可保北境十年平安,素有杀神之称。 其他人万万不敢轻易惹怒他。 丁香和沉香就静静的跟在二人身后,山路滑湿难行,白惠从又要装作脚崴的模样,索性轻挽住他的胳膊。 “白小姐不怕被人发现?” 霍成川默默看着她挽住自己胳膊的手。 若是其他人看到他,轻则逃离,重则要杀他,倒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往他身边靠。 “身正,便不怕影子歪斜。”白惠从语气泠泠:“小女不小心脚崴,这本就是意外之事,遇到王爷相助,若因男女而避开,岂不太蠢了些?” 与此同时,原本定在半山腰的贼人,显然注意到了她身旁的朝阳王。 冷风呼啸。 “布谷……” 远方传来一声悠远的布谷叫声。 原本隐匿在半山腰的贼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训练格外有素,轻手轻脚的从半山腰离开,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在他的帮助下,很快就上了山。 寒山有一寺庙,寺庙的后院才是寒山主人家的地方。 “啪啪……”沉香赶过去敲门。 敲到第三下时,厚重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小厮,眼看着是不认识的姑娘,刚准备开门,就看到了身后的霍成川。 只见他满脸肃杀之气,格外魁梧。 小厮认得他,当即被吓得腿一软,摔坐在地:“朝,朝阳王。” “不碍事的,”沉香赶紧把他扶起来。 霍成川杀神的称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仅杀外人,也杀上京的人。 传言三年前,有一户人家不知为何惹怒了朝阳王,次日清晨,那户人家全家死绝,连尸首都被烧了个干净。 由此:其他人更是不敢妄言。 进入了主院,霍成川并没有进去,白惠从派丁香在外面守着,才带着沉香进去了。 说出自己的来意,她才注意到。 面前的少年,看起来却很稚嫩,真的是寒山的主人? “既然小姐想要,那就拿去。”少年当即就拿出地契递给她:“银子带来了吗?” 沉香赶紧把银子奉上:“3000两,不多不少。” 少年也并没有清点,直接把装着银子的荷包一并收下:“那寒山,从此便是姑娘的了。” 这么简单? 白惠从自屋里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懵懵的。 她原本以为至少要再多交谈些,可进去还没半柱香的功夫,一切就已成定局了。 他们人在山巅,远处就是飘渺的云雾和露出来的山峰,山峰之上,层层碎雪点缀其间,在光下格外朦胧。 “好美。”她看着远处。 上一世,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助力霍惊野称帝,自己没有顾上,侯府没有顾上,连外祖父家都没有顾上。 她垂眸,转过身来的时候,笑容有些灿烂:“不远处,有座山亭,去那里赏雪吗?” 霍成川被这笑容一时晃了眼。 野兔被匕首毙命,随即拔毛剥皮,穿在了树枝上以做野味。 白惠从看的吃惊:“这能吃吗?” “可以。”他话似乎并不多,只坐在火边,安安静静的烤着野兔。 雪越下越大。 白惠从今日出行穿的比较单薄,原本带来的暖炉和披风也全都落在了山脚下的马车里,她把手靠近火边。 火的热气瞬间驱散了些寒冷…… “你今日出来涉猎?” 白惠从有些没话找话:“涉猎比较难,你有受伤吗?” “没有。” 他依旧在低头烤野兔,连眼都没抬。 白惠从默不作声的盯着远处的山景,雪景,从这里望去,若是没有云雾的时候,一整片的白梅开的异常震撼。 不过,若是想赚钱,这些还不够。 “伤好些了吗?”她回过神来,这才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脸。 两人约是已五六年未见。 他褪去了小时候的稚嫩,脸上多了股杀气,连身姿都带的格外挺拔,只是,相比于以前的温暖,倒更变得阴冷了些。 霍成川烤野兔的动作顿了顿:“好多了。”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王爷到底是要小心些才是。”她道。 火花霹雳作响。 白惠从暖了暖手,再抬眼的时候,一条野兔腿已经递到了她面前,那野兔想必肥硕,被烤得滋滋冒油。 “吃。”他又往她面前杵了杵, 白惠从怔住,脑子已经闪过万千种情况,她要这么啃下去? “有刀吗?”她问:“谢过王爷,让沉香切了来吃吧。” “嗯。” 他把那条腿递给沉香。 * 这野兔的滋味着实不错,白惠从回到府里的时候还想着,刚进入府中,便看见卫姨娘穿的格外单薄,正跪在冰面上。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光看这场面,她就知道郑姨娘出手了,不过都是姨娘,她只是在王府里多待了几年,谁又比谁高贵? “怎么了?”白惠从走到卫姨娘旁边。 卫姨娘原本就长得清瘦,穿的也单薄,此刻跪在冰面上,整个身子冻得止不住的颤,小脸比这雪色还白。 再跪下去,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大小姐。” 卫姨娘浑身发抖的抬眼看她,嘴唇张了张,还没能说出口,竟直接双眼一黑,倒地晕了过去。 白惠从这个也顾不得其他。 “还不快救人!” ------------ 第十五章以下犯上 除了沉香在动,其他旁边的奴才竟没有一个要上前救人的。 “你们都聋了吗?”白惠从声音都冷了几分。 “大小姐。” 为首的婆子见她生气,害怕的扑通往地上一跪,赶忙解释:“卫姨娘冲撞了郑姨娘,郑姨娘正罚她呢,没有郑姨娘的命令,我们怎么敢擅自去动她。” 郑姨娘在永安侯府多年,自然也培养了不少自己的势力。 不过,连她这位嫡女的话都不听了? 这些丫鬟婆子们,倒也被郑姨娘养的如此刁蛮。 她冷哼,眉眼骤冷:“这位,想必是郑姨娘院子里的管事嬷嬷吧?我看着眼熟的很,来了约莫有十几年?” “是。”赵嬷嬷赶紧应下。 她是郑姨娘的人,自然要听郑姨娘的吩咐。 这嫡出大小姐最近虽有意整治,但却撼动不了郑姨娘这么多年的根基。 “那便是了。”白惠从掩住嘴:“沉香,把陈管家叫过来,一个管家嬷嬷,在这侯府呆了十几年,还如此不懂规矩,发卖了吧。” 此话一出,赵嬷嬷顿时傻眼了。 发卖? 她浑身发凉,这大小姐前几天可是撺掇着老夫人,把二小姐院子里十之八九的丫鬟婆子全都给发卖了。 现在又轮到她了??这不正是眼睁睁跟姨娘对着干吗? 但郑姨娘也不是吃素的。 这么想着,那管事嬷嬷心稍宽松了些,声音却软了:“大小姐,我是郑姨娘院子里的人,您要发卖也得知会郑姨娘一声吧。” “况且这永安侯府可是大家,不分青红皂白就发卖丫鬟婆子,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被其他人给诟病的。” 沉香一快速叫了院子里几个人,将卫姨娘给抬进了院子。 外头正冷着,白惠从接过丁香递过来的暖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地的赵嬷嬷。 “真是笑话,赵嬷嬷跟在郑姨娘身边久了,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了?” 她冷笑:“她不过只是个姨娘,你就像条狗一样,这么忠心?我竟不知道这偌大的永安侯府,竟有一条这么忠心的狗。” “大小姐,您别侮辱人。”赵嬷嬷恬不知耻的继续狡辩:“咱们好好到老夫人跟前,到郑姨娘跟前说说。” 话还没说完,丁香已经飞快上前,一脚就狠狠踹在她的肩上。 赵嬷嬷被踹的哎呦一下就跌倒在地。 丁香朝着她碎了一口,厌恶道:“刁仆!敢这么跟大小姐说话,仔细着你的皮!” “住手。” 等到丁香动完手之后,白惠从才轻飘飘的阻止:“莫要脏了手。” 管家这时候才姗姗来迟,一见这副场面,就知道赵嬷嬷和大小姐起了争执,赶忙恶狠狠的剜了赵嬷嬷一眼。 随后满脸谄媚:“大小姐,赵嬷嬷她……” 管家刚想求情就被她打断了,她冷冷的的盯着他:“管家,奴才以下犯上,按照侯府的家规,该如何处置?” 管家被噎了一下,只能答:“自然是杖责30。” “那就打吧。” 她坐在软凳上,身上披着披风,这冷风呼啸,钻不进她的衣裳。 倒是这冷意让赵嬷嬷瑟缩了一下。 “打?”管家愣了愣,却又不敢轻易的动她,郑姨娘护赵嬷嬷护的紧。 “你也想以下犯上?”见他迟迟不动手,白惠从轻笑:“管家,你在这侯府这么多年,也没规矩了?” 她说话分明是淡淡的,轻飘飘的,却转眼间就要了人的命。 以前的大小姐可不是这样的。 “大小姐。”管家支支吾吾。 白惠从慢吞吞的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现在就打,在这里打。” 管家到底还是不敢惹怒她,命令下人拿了几个板子来。 赵嬷嬷也被身强力壮的婆子当即就按在了冰面上,冰面寒凉,她刚刚被压在上面,冻的就咿呀乱叫起来。 “大小姐!我是郑姨娘的人,你不能动我!” 她发疯一样的乱喊。 但很快,她的声音就越来越小,十几板子下去,她就已经口中流血,半分气息也无,下半身被打得血肉模糊。 管家将食指贴在她的鼻下:“大小姐,没气了。” “继续打。”白惠从默默的站在冰面上,眼里不含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一个死尸被反复鞭打。 因为动静太大,其他的丫鬟婆子看着都暗自心惊,甚至有人当场被吓得腿软。 杀鸡儆猴,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30大板下去,鲜血已经从她的身子上流下来,染红了冰面,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白惠从这才有些嫌弃的用帕子掩了掩口鼻:“拖出去,扔乱葬岗。” 赵嬷嬷被拖了出去。 “白惠从!”郑姨娘得到消息冲过来的时候,几个婆子正拖着赵嬷嬷的尸首要往外拖。 她疯了一样的冲上来,连以往的慈爱都顾不得了:“你!你敢动我的人,你安的是什么居心?!” “你的人,我的人?” 白惠从面对她的暴怒,依旧是淡淡的:“郑姨娘,我们这里是侯府,侯府的丫鬟,自然是侯府的丫鬟,分什么你的我的?” “现在正是祖母掌家,这赵嬷嬷仗着姨娘的宠爱,以下犯上。我要是不给她点颜色看看,传到了祖母的耳朵里,恐怕……” “人都被打死了,这叫给点颜色?”郑姨娘气道,“大小姐,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苛责我身边的下人来恶心我!” “呵……” 她并未多说,只是计算着时间。 眼看着父亲下朝的时间已经到了,便淡道。 “卫姨娘做了何等错事?你们同为姨娘,竟要罚她在冰面长跪,险些置她于死地。” “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加以制止,谁知道这赵嬷嬷竟丝毫不动弹,以下犯上,眼看着卫姨娘那边越来越危险,我怎能坐视不理?” “况且,卫姨娘是父亲的姨娘,就算他犯了错,也是祖母和父亲来定夺,哪里轮得到郑姨娘来多说?” 一番话下来。 郑姨娘已经被气的脸色发白,但她深知,白惠从说的并没错。 “郑姨娘,你不能因为卫姨娘最近夺了父亲的宠爱,就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定要让她就这般死去?” “郑儿!”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怒喝,是白庭下朝了…… ------------ 第十六章男子凉薄 “老爷。” 郑姨娘心里正愤怒着,哪能料到,正好遇到永安侯回来的时候? “父亲。”白惠从轻轻福身。 白庭从外面刚下马车,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虽然听的不多,但好歹整件事发生了什么,倒也知道一二。 大概就是郑姨娘又使性子折磨卫姨娘。 他脸色黑着,心中烦躁,到底是没有个大娘子主持家事,他不过是去卫姨娘的院子里歇了一晚,竟要让她遭如此报复! 想起卫姨娘的清瘦身量,心都揪住了。 “老爷。” 郑姨娘见他脸黑,自知惹怒了他,又开始拾起一贯的柔柔弱弱。 只是这次。 她还没跪着爬到他跟前,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巴掌。 郑姨娘直接被打蒙了。 白惠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下,这还是父亲第一次对郑姨娘动手。 “说!你对卫儿怎么了!” 他气急,恨不得现在就去看卫姨娘的情况,却又深知这件事得提早解决,不然后宅永无安宁之日。 “老爷……”郑姨娘难以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心里阵阵的发堵,眼眶都酸了:“你竟然打我。” “父亲。” 白惠从挡到她面前,沉香已经赶紧吩咐管家将大门关上了。 像这样的丑事,在侯府里出现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能传到外面,白白让其他人耻笑。 “女儿已经将卫姨娘带到院落里,找大夫过来瞧看了,不过,这寒冬腊月,卫姨娘就穿的如此单薄,跪在冰面上。” 她咳了咳。 “也着实可怜,她原本就是没了双亲,孤身一人到这侯府中,却要遭人如此相待。” 表面上是陈述事件,暗地里却在拱火。 这番话,白庭听完果然震怒,他难以想象到,一向以为柔柔弱弱的郑儿,竟然是这样的心思,毒残忍之辈! “贱人!”白庭一脚狠狠的踹过去。 “啊。” 郑姨娘哪里能料到他竟然又会动手?肚子上被踹了一脚,整个人脸色泛白的倒在地上,格外狼狈。 等到他动完手,白惠从才假惺惺的上去阻拦:“父亲,您消消气……” “后宅不宁,我如何消气?”白庭脸色难看,连带着她也苛责。 “父亲,卫姨娘身子比较重要,您还是快去看看吧。”她提醒。 白庭这才愤愤离开, 郑姨娘被踹了一脚后,则是瘫软在地上,像是还没有从刚刚的事情中缓回神来。 成婚将近20年,她为他诞下一女,虽是妾室,但白庭对她宠爱有加,也有敬佩,甚至将管家权都交给她。 虽为妾室,但她已然成了这侯府的当家主母。 可今天,这结结实实的一脚倒彻底让她看清了,在侯府里,没有他的宠爱,她什么都不是。 郑姨娘捂着心口想站起来,但下腹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她心惊。 “这姨娘间争风吃醋,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要闹出性命年就不一样了。” 白惠从冷笑,带着丫头离开。 郑姨娘这才被身旁的婆子给搀扶起来,她疼得脸色煞白,却半分不敢多言,只能死死的攥着婆子的袖子:“回院。” 卫姨娘原本身子就不好,如今又受了凉,晕了三天才醒来。 白庭在府里发了好大的火气,郑姨娘被夺了一年的月俸,连带这三天,他都没去郑姨娘的院子,而是一直在守着卫姨娘。 侯府的下人察言观色,府中的方向也开始慢慢变了…… 丁香给白惠从端上一杯茶水,奇道:“这卫姨娘生的漂亮,刚刚一来就把老爷的心给拢了去,连郑姨娘都不敢耐她分毫呢。” 白惠从却唇角冷撬。 这世间男子多薄幸,不过是今日宠爱多些,明日宠爱少些罢了。 若真的想在这永安侯府站稳脚心,现在就该装柔弱笼住他的心,趁早怀个男丁,即为侯府开枝散叶,也保她地位稳健。 “以后这府里可不太平。” 她轻笑:“只是一个卫姨娘哪够,之后还有主母要过门,郑姨娘的好日子可要到头了。” 随即,她又叹息:“只是可怜的那位吏部尚书家的女子,竟要嫁到这侯府,接这一堆乱糟的事,还要伺候老头子。” 沉香也被白惠从的话惊到了。 身在侯府,不应该胡乱说话,这要是被有心人给听了去…… “小姐。”沉香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 “怕什么?”白惠从面色不改。 “只是这女子大都没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所以便也只能让别人作践,若是能读书,习字,我看未必比不上他们。” 到时候,也不必在这后宅斗了。 当日夜里,白庭依旧在院子里守着卫姨娘,院子里的仆人换了一拨,更是好生赏赐过的,连大夫都住在了侯家。 只是天色刚晚,外头就有个婆子哭天抢地的扑了过来。 “侯爷!侯爷!” 她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旁边几个眼尖的小厮,一把将她的嘴捂住,往外扯,但声音还是惊到了里头的白庭。 他冷脸出了院落,害怕在院落里说话,会吵醒卫姨娘。 “侯爷。”见他出来,那婆子赶忙就扑在他脚边,哭的肝肠寸断:“侯爷快去看看我们姨娘吧,她现在吐血不止,眼看着身子就要不行了。” ?? 白庭莫名的火气上涌。 以往,他愿意陪着她胡闹,索性就睁只眼闭只眼,但这样的计策,她试了不下几十次,无聊的很。 “身子不行就去看大夫。”白庭一把将她踢开:“滚滚滚,别在这里烦人。” “侯爷。”婆子哭着,不依不饶。 恰时,白惠如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也抽抽搭搭的过来了,见到白庭,眼泪就扑簌簌的往下掉:“父亲……” 见她穿的格外单薄,白庭脸上黑着,赶紧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不好好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出来干什么?” “姨娘。”白惠如拽着他的衣袖祈求,“父亲,姨娘她不知怎了,一直在吐血,女儿好害怕,父亲快去看看吧。” ------------ 第十七章心爱之物 白庭黑脸,到底是给了她点薄面,冷着脸就进了郑姨娘的院子…… 他当时正在气头上,那一脚,可是用了十足的力道。 郑姨娘柔弱,自然是接不住这一脚,年岁渐长,也不如年轻时康健,大夫一瞧,五脏内竟在出血。 白庭到时,大夫刚刚出来。 “姨娘怎么样?”白惠如神色慌乱又紧张。 大夫把两人带到僻静的地方,才缓缓的摇了摇头:“姨娘内脏受损,需好生安养,只是以后这身子恐不会大好。” “内脏受损?”白惠如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大夫从婆子丫鬟的口中到得知这一见的来源,见侯爷在旁,也不便多说。 白庭冷了脸。 来之前,他甚至都想好了问罪,可现在看着自己一脚竟将她踹成了这个样子,心中那点气也没有了。 屋内的暖炉烧的极热。 郑姨娘斜靠在榻上,旁边几个丫鬟把带血的盆拿出去。 “姨娘。”白惠如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老爷。”郑姨娘满脸虚弱,冲着他伸了伸手,见他表情不似之前冷硬,这才颤道:“老爷生气,我是明白的。” “郑儿从小就跟了老爷,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只是她一来,老爷所有的心思都落在她身上,郑儿难受……” “老爷可以说,郑儿小家子气,但郑儿只知道老爷是郑儿的夫君,所以只是罚她稍微跪上一跪,可怎料那妹妹身子实在虚弱。” “郑儿知错了。” 她可怜巴巴的求情,白庭也不想将这件事情闹大,索性就顺着台阶下,亲自给她喂药:“你知道便可。” 白惠从则是趁乱进了卫姨娘的院子。 卫姨娘三日后醒来,只是身上还有好几处冻伤,遂要涂抹药膏。 听闻,她这几日整个人总是恹恹的。 白惠从让丫鬟从长街上买了串时兴的冰糖葫芦带过去,这冰糖葫芦里夹了糯米,用糖腌过,可甜了。 她和卫姨娘年岁相仿,应该都欢喜。 进门时,卫姨娘躺在榻上,见她进来,连忙就要起身给她行礼。 “姨娘莫起。”白惠从赶忙上前将她扶住,问道:“身子怎么样了?休息了几天,好些了吗?可还疼着?” 卫姨娘毕竟年岁不大,之前也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楚,眼眶酸了:“好多了,只是偶尔还会痛痒,不过不打紧的。” “父亲已经好好的惩治过郑姨娘了。” 她安抚道:“等之后正房娘子过门,这种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 “嗯。” 卫姨娘低着头,沉香正好把那冰糖葫芦给递过去,她一下一下的轻轻咬着,很快,眼泪就蓄满了眼眶。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她只是想好好的待在这侯府里,平平淡淡,没想着要去斗,却硬生生被卷进来。 “姨娘。”白惠从淡淡的看着她:“女子在世,身不由己,但自己却可以选择活法,既来之,则安之,既是进了侯府,就要守侯府的规矩。” “郑姨娘为何会如此苛待你?你可知道?”她问。 卫姨娘摇头。 “她是欺软怕硬之辈,一是嫉妒你得侯爷宠爱,二是你太过乖巧,不知变通和反驳,” 白惠从话说的很直白。 “在侯府,若没有子嗣傍身,会活的艰难,父亲的宠爱又不知会延续到何时,若不趁着机会赶紧怀上……” 卫姨娘愣愣的听着,她还年轻,听到这些脸皮都薄了,可仔细听完整个侯府都没人对她说这番话。 她知道,白惠从是站在她这边的。 “嗯。”卫姨娘静静的点了点头,似乎是懂了,又似乎没懂。 从卫姨娘的院子里出来,绕过回廊。 沉香有些不太懂小姐为什么要对卫姨娘说这些,她完全可以坐视不理。 但她没细问,只是打开油纸伞,替她撑着。 行到拐弯处时,沉香声音渐渐的压低了:“人牙婆子那已经传来了消息,槐筝被折磨一番后,扔进海里淹死了。” “嗯。” 白惠从神色未变分毫。 这才是刚开始,她会把他们母女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清算。 “去拿点银子。” 白惠从声音听起来格外清凉:“近日,祖母管家,下人们都被管的严苛,拿点银子去打点一下,趁机让他们找找那枚金锁的下落。” 虽然知道是谁,但还是得有证据。 “是。”沉香应下。 买了寒山过后,白惠从又当掉了一些首饰,让人在寒山上修了客栈,从客栈上往下望,当是赏景的好地点, 现在想必也快竣工了。 如果想要逃离侯家,她身上的盘缠可不能少了,得想个办法置办些银子来。 想着寒山,突然就想到了朝阳王。 那次他们相遇的时候,他正在林中打猎,说来也巧,正好遇到救了他,可看他身上的穿着,倒不见多富贵。 她从小就待在皇宫里,自是知道这人情冷暖,在皇宫中,受不受宠,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如今,他只身前往北境,即使把北境那边打的十年不敢进犯,却半丝赏赐也无,活得着实艰难了些…… 就算是为了儿时的情谊,又或者是上一世,他为卫家出头, 白惠从轻轻咬了咬牙,从发髻上摘下一根珠钗来,这珠钗通体碧绿,用的是上好的帝王绿,也是她最昂贵的首饰。 “沉香。” 她把珠钗递过去:“你想个办法,帮我告知朝阳王,问他有没有兴趣,和我一处整寒山的客栈?若是他应下,再告知我。” 沉香愣住,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最近也奇怪的很,这朝阳王,别人恐避之不及,小姐怎么还主动往上贴呢? 甚至,这寒山这样的好事都要告知? “姑娘……”沉香咬了咬牙,刚想要问缘由,就被她给打断了。 “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是,那这珠钗?”沉香深谋远虑:“这珠钗是小姐心爱之物,若要此番赠与外男,将来若被人发现,可就……” ------------ 第十八章金钗何意 重活一世,她倒是没想太多。 不过沉香想的也在理,索性又换了个更贵的金钗,递给她:“这金钗交予朝阳王,若是怕被他人发现,便融了即可。” “是。” 沉香应下。 白惠从原本还想着再嘱托几句,可沉香办事,从小就牢靠,她便也并未多说。 “归月呢?”正好走进后院的花园旁边,寒意更盛,她便隐了声音,这里刚刚好是白惠从的院落,不用担忧别人。 “已经拿下了。”丁香回答。 归月是白惠如的小丫鬟,但是不受二小姐宠爱,平常在院落里面,也是什么脏活累活都由她做。 元灯节那日。 白惠从不动声色的撞了归月一下,归月这才把白惠如的面纱给扯了下来。 白惠从不忍她就这么被发卖。 原本是应要所有人都跟着发卖出去的,白惠从在夜间把归月给叫出来,几番话下来,那小丫鬟便铁定了心要跟她。 如今,归月正在白惠如的院落里,也算是她半个心腹。 “东西呢?”她又问。 其实从金锁刚开始丢失时,她脑子里就已经有了人选,除了她的好妹妹,还能有谁? 现如今只是缺少证据,她得确定那金锁是不是在白惠如那。 “姑娘猜的对,的确在那儿。” 丁香也压低了声音,解释:“归月寻了好几日,那金锁被二小姐压在了箱子下面,就算要搜院,都不一定能搜到呢。” “嗯。” 白惠从冷笑着点头。 果真是她的好妹妹…… * 院落里,烟气袅袅。 不过这烟气,若仔细闻一闻,便能够闻到里面所含的药香。 “祖母还大病着?”她进去的时候,老夫人依旧在咳嗽,毕竟年岁也在咳嗽半天,险些把肺都给咳出去。 白惠从都暗自心惊。 她的确偷摸给祖母下药,不过那药的剂量不多,顶多让祖母的身子日益消瘦,不至于到落下咳疾的地步。 咳疾? 白惠从后背一凉。 上一世,她在郑姨娘的细心照料下落下了咳疾,每日咳嗽的厉害,最重的时候竟然连话都不能多说几句。 眼看着祖母,竟与她当时的情况很是相似。 她没有办法不去往郑姨娘身上想,怪不得咳嗽这么长时间还没好,原来是有人在柴火里面又多添了柴。 “是啊。” 祖母身旁的管事嬷嬷轻叹:“连宫里的御医都来看过了,却说老太太身子倒没大碍,可这咳嗽,怎么就不停呢?” 说罢,便赶忙又去让丫鬟熬药了。 屋子里,药气弥漫。 白惠从进去的时候都被熏到了,实在没忍住,拿着帕子掩了掩口鼻。 “来了。” 老夫人瞧见了她,就算是不喜欢,可她如此虚弱的情况也不好发作些什么。 “祖母还没大好?是不是找的大夫是个庸医?惠从重新给祖母找一个可好?多让其他大夫看看也好,确定病因。” 她眉宇之间尽是担忧。 老夫人又重重咳嗽了一下,原本就苍老的脸,更显虚弱。 她病的这些日子,白庭来过一两回。 白惠从来的次数最多,每次不是给她带点小玩意儿过来,就是说一说上京最近的趣事。 反而是她之前偏宠的白惠如。 自从上次,把她院落里的丫鬟婆子发卖了一些之后,许久未来了。 “也好。”老夫人虚弱无力的靠在榻上。 “祖母这般病着,三日后,婶母家新添了位小公爷,祖母也要拖着病体过去吗?” 白惠从熟练的给她捏肩。 她捏肩的力道不轻不重,倒让老夫人舒服了些,气也顺了…… 她闭着眼睛:“不碍事的。” 祖母既然都想好了,要拖着病体过去,她也不便多说什么。 “可想好赠予小公爷的礼?”祖母问。 “孙女早就想好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孙女刚刚出生时,父亲曾送给孙女一枚纯金的金锁,我看那金锁小巧玲珑,甚是精致。” “想着,不如借花献佛,把那金锁赠予小公爷可好?” 她答的乖顺。 祖母慢吞吞的点了点头:“也好,难为你有心了。” “不给祖母丢脸就好。”白惠从轻笑。 几日后要见的那位婶母是祖母的三儿媳,算下来,生下来的小公爷也算是她的堂弟,三叔父位高权重,官至宰相。 也正因位高权重,分家后,倒和主家往来的不太频繁密切,可毕竟是血脉至亲,有些礼节还是得遵守的。 沉香借着夜色出现在朝阳王府。 她并没有选择直接进去,而是取了个信封,里面装上这只金钗,交予了朝阳王最信任的那个侍卫。 “就说,是永安侯府大小姐送他的。” 随后,沉香飞快的远离了朝阳王府门口,生怕自己的出现,会给侯府带来危难。 侍卫拿了东西也不敢多待,便赶忙前往书房,将东西送到。 书房点着烛火…… 他把信封送进去的时候,因为顾及里边有人,便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信封恭恭敬敬的推到了他面前。 “哦?” 烛光打在霍惊野的脸上,他的表情忽明忽暗,笑道:“这深夜竟然还有送东西的?” 霍成川也奇怪。 但他并没有选择当着霍惊野的面拆开,而是以时间不早了,为理由,让他先行回皇宫。 霍惊野是圣上的第三子。 霍成川即使身份卑贱,但论起血缘关系,也是他的三叔。 霍惊野这次前来,是要询问一些关于北境之事,圣上膝下,皇子公主众多,若想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一是功名。 二是武力。 霍惊野离开了。 等到他走了,霍成川在不动声色的把那个信封拆开。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金钗。 他愣了一下,他的记忆力很好,这支金钗他见过,就在当时,他去寒山狩猎时,白惠从头上戴着的那只。 她为何要送他金钗? 霍成川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从小到大,他身边的女子不多,就算有,也是害怕他,惊惧他,远离他。 这是何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金钗收好,随即放入了书房中,一个隐秘的暗格里。 霍惊野要回皇宫,得路过永安侯府。 夜正深,耳边只剩下车轱辘咕噜咕噜转动的声响。 他的兴致缺缺,坐在马车上,正在假寐。 车夫轻车熟练的把马车开到永安侯府旁边,那条僻静的小巷子里…… 那马车在巷子里停了半刻钟。 黝黑的夜里,传来些窸窣声,一个小巧的身影,默不作声的钻上了马车。 ------------ 第十九章暗地管家 “惊野哥哥。” 白惠如气喘吁吁的上了马车。 她刻意压低声音,眼眸中尽是柔情,面对他时,她总是殷勤小意。 “你的脸好了?”霍惊野问。 “好了。” 白惠如想起之前元灯节的事情,就脸色惨白,恨不得他彻底忘了才是。 随即,赶忙转移话题:“惊野哥哥,那日不太方便,如儿亲手做了这荷包,想趁着这个机会送给你。” 马车里只点了一根蜡烛。 周围还全是昏昏暗暗,白惠如说这些话的时候小声极了,脸都不禁涨红。 女子赠与男子荷包,是爱慕之意。 惊野哥哥应该清楚她的心思。 “是妹妹亲手做的?” 霍惊野眉眼有些冷淡,从她手里把这荷包给拿了过来,针脚有些蹩脚,绣的不算很好,图案也丑。 他原本就不喜欢这些东西,可又不能说的直白。 “是。” 见他收下,白惠如强自按下心中的欢喜。 “谢过妹妹,这份心意,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还给妹妹了。” 他声音低沉喑哑,甚是好听。 “布谷……” 马车里暧昧气息正浓,远处又传来几声布谷的惊叫。 * 卫姨娘休息了几日,身体便好了很多。 白庭不知是被彻底迷了心智,还是被郑姨娘给惹怒,想要冷一冷她,将近一个周的时间全部都宿在卫姨娘院里。 侯府的丫鬟婆子们见风使舵。 卫姨娘屋里送过来的各式赏赐,连屋子里都装不下了,白庭特意又给她开了间房,作为库房。 郑姨娘心头不悦,可又无可奈何。 她曾想方设法去找老夫人说了这档子事,想让老夫人从中协调,却被老夫人的冷言冷语给逼出来了。 现在风声正紧,她也不敢下手。 次日晨起。 白惠从睡到日上三竿,沉香刚刚替她梳理整齐,老夫人那边的管事嬷嬷便出现在了院落里,说老夫人要见她。 白惠从过去祖母的院落。 刚进院子,叹息声就不绝于耳…… 白惠从猜不到祖母是为什么事情烦心,还要特地将她请过来一趟。 等到进了内院,祖母只是默不作声的拍着她的手。 “若你母亲还在就好了。” 突然提到她母亲,白惠从眼眶也酸,拿着帕子抹了两下泪:“孙女也时常想念母亲,只可惜,母亲陪伴不了孙女多年……” “孙女现在,可只有祖母跟父亲了。” 她佯装可怜,想要换来老夫人心中的怜惜,祖母将她搂在怀里,缓和道:“你放心,有祖母在,并不会让旁人苛待了你。” “只是,这侯府……” 祖母又叹气。 “到底是何事惹了祖母烦忧,祖母不如告知孙女,看孙女能不能帮上些小忙?” 白惠从心中已有打算。 老夫人:“这吏部尚书之女,原本以为是个贤良淑德的,却不料听到要嫁给你父亲,险些要在屋头寻死,” 寻死? 那吏部尚书之女看来也是位烈女子。 白惠从心中腹诽,人家是大好年华,即使是过来当侯府的正头娘子,可白庭如今已40多岁,还有好几房妾室。 谁家想要嫁过来? “那看来是那位女子福薄了。”白惠从也跟着叹息:“不过,她既不愿意,这强扭的瓜不甜,就算硬嫁过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这侯府的管家权可就……” 老夫人被这些事情搞得头疼。 都怪郑姨娘那个蠢货,满身的风骚气,一股子小家子妾室做派。 她就算有心扶持,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卫姨娘如何?” 白惠从给祖母出主意:“听说这卫姨娘好歹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子,即使身份卑贱了些,但学一学应该无妨。” “孙女也时常听说,父亲近日和卫姨娘关系亲厚。” “若是不日,卫姨娘为父亲诞下一子,那可就是我侯府无上的荣耀了。” 卫姨娘? 老夫人默默不语。 见她现在提起弟弟妹妹,提起父亲的妾室,倒也不像以前一样专横,便知她现在讨巧卖乖了许多。 也算更懂事了些。 “贫苦人家,怎么能管的了我侯府的帐?”老夫人明显有些不太信任。 “试试总是无妨的。”白惠从轻笑。 这管家权兜兜转转,就这么落到了卫姨娘的身上。 这件事情传到她的耳朵里时,卫姨娘险些被吓晕过去,她虽然识得几个字,但并未像官家小姐一样去书塾。 掌管永安侯府所有人的吃穿用度,光是想想就害怕。 她没办法,只能去求白惠从。 “大小姐。” 卫姨娘跌跌撞撞的冲到她的院子里来,看见卫姨娘过来,沉香赶紧禀退了旁人,把门窗都关紧了。 白惠从看着她,表情未变:“姨娘怎么想着来了?” 卫姨娘还以为她不知道这件事,便赶忙把老夫人要把管家权给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白惠从。 她急的快哭了:“我出身寒微,怎能堪得如此大任?” 偏偏她又不敢把这件事情拒绝,或者是告知老夫人,这好歹是老夫人对她的信任,刚刚过门,不到月余,便让她管家,这是多大的殊荣? 只是这殊荣,对她来说简直是烫手山芋。 “姨娘之前未曾管过家?”她奇道。 卫姨娘脸白了几分,自嘲道:“我和大小姐不同,我从小就不是官家小姐,爹娘也贫寒,一家只有三口,何来的管家之说?” “唉。” 白惠从跟着叹:“但祖母是信任姨娘,才把这件事情交给姨娘去做,姨娘要是不做,可就是驳了祖母的面子。” “那该如何?” 卫姨娘眼泪在眼眶里凝着,就要往下掉。 她在这侯府里待了月余,自然知道这可是豺狼虎豹窝。 其中,也就白惠从对她好脸相待,她没有办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只能先过来跟她好好说说,再商议。 “不如……” 白惠从轻轻地搅着自己的帕子:“姨娘明面上管账,我暗地里帮姨娘来管账,如何?” ------------ 第二十章金玉其外 “大小姐真愿如此帮我?” 卫姨娘感动的泪涕涟涟,“只恨我自己蠢笨,竟要让您这千尊万贵的主儿这般偷摸帮我,可真是我的大罪过。” 白惠从攥紧了衣裳下摆。 卫姨娘管家之事,她也算在背后推波助澜,倒并不是为了卫姨娘,而是自己理下这管家权。 但卫姨娘如此千恩万谢。 她倒觉得自己不太光明磊落,白白浪费了卫姨娘的千恩万谢, “不打紧。”她忙将卫姨娘扶正,“算起辈分来,姨娘还当得我半个庶母,家中人丁稀少,这活计才落到姨娘头上,我帮姨娘倒是应该的。” “只是。”白惠从轻叹,“这侯府不似寻常人家,姨娘在闲暇时也该学些管家之术,来备着,以防有备无患。” “好。” 卫姨娘声音闷闷的。 旁边丁香递过来帕子,擦拭她脸上的泪痕,她隔着朦胧的水汽抬眸。 白惠从清眸浅笑,倒真是像天上来的人儿。 她原本孤苦无依,原本以为来到这侯府也是受人欺辱的命,却能遇到白惠从,老天爷真是对她不薄。 若是爹爹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 沉香派了几个信得过的嬷嬷跟着卫姨娘一处,等到了管家处,将账目拿来,二人才移花接木,于一小路分道扬镳。 虚的账目被卫姨娘拿走。 真的账目被沉香带着,回到了院落里。 以防万一,沉香将门窗关得紧紧的,丁香则是佯装洒扫,就守在院落外,定不让半个陌生人影凑过来。 翻开账目。 因得前世的缘故,她嫁予霍惊野后,成了正头娘子,倒也管过府里的账目事宜,自是处理的井井有条。 这侯府账目,不似王府。 况且侯府人丁稀落,也不似王府人丁众多,竟是半刻钟就看完了。 瞧着她皱眉,沉香也跟着往前凑了凑,忧虑重重:“姑娘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她缓缓合上账目,在抬眼时,眼眸中已是怒气弥漫。 “我竟不知,这侯府如今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缓缓闭了闭眼,才勉强平息心中的怒气。 她的生母,也是平阳府侯女嫁入侯府后,随身带的嫁妆,竟已被人花了半数多。 但侯府底下的铺子,田产众多,按道理来说,也该有些营收,可在这账目上却是丝毫不显,侯府的一众花销,竟全指着她生母的嫁妆。 要么:是有人做假账。 要么:这铺子,田产早已被败光。 “姑娘。” 沉香现在也知晓了这账目里的可怕,忙给她斟了杯茶。 白惠从默不作声的将茶一饮而尽。 呵…… 她的生母在生下她当天便撒手人寰,这偌大的家产,竟靠她生母带来的嫁妆,才得以富贵度日,真是笑话。 她合上账目,眼眸渐渐凉了起来。 迟早有一天,她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把这嫁妆给吐出来。 * 她一夜未曾睡好,次日还要去赶婶母的家宴,出门的时候,眼下还是乌青的,即使涂了些脂粉,也遮不完全。 “姑娘在马车上再休息吧。” 沉香顺手给她披上了件厚重的披风,搀扶着她上马车。 她要从祖母和白惠如一辆马车。 等了半刻钟,那几人才姗姗来迟,马车里是暖的,凉气透过帘子缓缓往里渗,连带着几人不大不小的声音。 “惠如这身衣裳倒是金贵,想必价值不菲吧?” 那是祖母的声音。 白惠从稍稍闭了闭眼,刚刚在休息,听完祖母的声音,才睁眼掀开帘子,伺候着祖母,缓缓的上到马车里。 伺候祖母的时候,她瞥了一眼。 白惠如身着上京,如今正流行的暮云纱,在有些微凉的日光照耀下,便泛着五彩斑斓的色彩,随着步子走动,流光溢彩。 细看,纤细的手腕上还带着金镯子。 她上马车的时候,袖管里的金镯子就这么晃啊晃。 白惠从将眼神收回来。 等上了马车,白惠如才得了闲暇去回应祖母。 “祖母莫要打趣如儿了,咱们今日是要去婶母家,那可是丞相府,如儿自是要穿上最好的,可莫要让人看扁了咱们去。” 白惠如眼高于顶,瞧着白惠从这位名正言顺的嫡女,穿的倒是素雅,心底更加得意:“姐姐,你怎么穿得如此清淡?” “这要让婶母看见了,还说咱们家苛待你呢。” 白惠从闭眼假寐,直接未回话。 白惠如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偏偏气急,又说不出话来。 “够了。” 祖母呵斥,“一见面就吵,像什么样子,还不安稳些?” 白惠如被斥了下,不敢吭了。 马车摇摇晃晃,很快就到了丞相府,这一路上,因为有丞相府的人开道,倒是走的顺遂,并未走走停停。 掀开车帘,丞相府众人已经等在外头。 “祖母。” 白惠从赶忙将祖母搀扶住,就要伺候着她下马车。 白惠如此刻却不依了,硬生生往前面挤,一把将她推开:“姐姐,伺候祖母的事情,还是让妹妹来吧。” 白惠从被推了一下,幸好没摔。 她默不作声的把手收回来。 外头一大家子看着,祖母现在也不好多斥责于她,只能默默的攥紧了她的手腕:“你可小心些,别太鲁莽。” “是。” 白惠如嘴里应着,心里却没当个事。 眼看着白惠如要弯腰下车,白惠从不动声色的一脚踩住她的裙摆。 随后,在她意识到之后,飞快一松。 “啊。” 白惠如就这么硬生生从马车上摔了去,额头重重的撞在地上,砰的一声,格外的引人注意。 众人惊慌失措的要来扶她。 “毛手毛脚的。”祖母脸上几乎要挂不住,眼中嫌恶之色闪过了些。 “你……” 白惠如也不是傻子,她在下马车的时候就感到有人踩了自己的裙摆,偏偏又不知道是谁,只能恨恨的往后瞪。 一行人就这么杂乱的进了正院。 白惠如被下人带着去偏房包扎伤口去了。 “娘。” 丞相夫人对着老夫人拂了拂身, “见过婶母。”白惠从礼节周到,也赶忙给婶母见礼。 ------------ 第二十一章竟是假货 “惠从长得愈发标致了,细看下,这眉眼简直跟大嫂如出一辙。” 婶母握着她的手感慨。 听侯府里的婆子说,还未分家的时候,自家生母和这位婶母的关系是最好的。 “好生生又提什么大嫂?” 老夫人咳嗽一声:“莫要再提了,别让这丫头一会又掉下几滴泪来。” 提起生母,白惠从眼眶便有些酸。 她虽从小在宫中长大,可到底不是跟在亲人膝下,太后娘娘有意照拂,可宫里宫规森严,她也不能肆意玩闹。 便养了这越发娴静的性子…… “婶母还记得我母亲。”白惠从闷闷的吸了吸鼻子。 “自然,”婶母眼眶也有些泛酸,连连晃了脑袋摇头,“不说这些了,快坐,还不赶紧多沏几杯茶来。” “是。” 旁边的丫鬟应下,赶忙去沏茶。 白惠如头上的伤口包扎完后,也被带到了正院来。 “这丫头?”婶母微微皱了皱眉,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府里那位郑姨娘之女。 她向来看不上妾室,尤其是郑姨娘独大,简直比正头娘子还阔绰,光是想想都知道惠从在府里过的什么日子。 再看这穿着,一个姨娘生的庶女,竟也敢把嫡女的风头给压了去。 她脸色冷了下来,言语中自然也带了几分刺:“小丫头毛手毛脚可不是好事,伤了自己,倒也无妨,若改日伤了祖母,那可就是大罪过。” “是,谨遵婶母教诲。” 白惠如乖顺的厉害。 她来之前,郑姨娘可是细细嘱咐过的,白家三兄弟,只有这最小的兄弟官至高位,可谓是出足了风头。 毕竟是丞相府,她得仔细再仔细。 相比于在侯府,她安静了许多,只默默的坐在老夫人边上,听着两人说话。 “小公爷呢?” 祖母终于问起了婶母刚刚诞下的那位小公爷, “乳母抱去喂奶了。”婶母轻叹,“这孩子,生下可是糟践我的,让我整日整日的睡不着觉。” “他还小,自然亲母。” 祖母笑,“老三小的时候,我要出门,还扒着门口不让走,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坐在门下板子那块哭呢。” 几人笑起来。 “婶母。” 眼见着是时辰了,白惠从轻飘飘的从袖口里拿出一枚金锁,“这枚金锁,是我刚出生时父亲亲手赠的,现如今,我将这枚金锁赠予堂弟。” 金锁??? 提到金锁,白惠如险些腿一软,脸色僵硬的看着那金锁。 前些日子,她府中的花销有点大,入不敷出,索性看着白惠从倒也不用首饰,便让丫鬟把那真的换了个假的。 可谁知…… 现在这金锁竟然赠予了婶母? 这要是被发现了,白惠如脸色登时煞白,格外紧张地攥着手里的帕子,半分不敢动弹。 白惠从假装看不见她的异样,笑道:“婶母可不准嫌弃,这金锁,当日我带到皇宫里,太后娘娘还夸它精致呢。” “只是,在皇宫的时候,小儿玩闹,不小心摔了一跤,要不是有这金锁护着,恐怕我这脸就要长疤了。” “这金锁上,只磕了一道残痕,她能保我康健,必定也能保堂弟康健。” “哦?” 婶母眼神亮了亮,开始摩挲起手里的金锁来,“这刻痕呢?” “在这儿呢。”白惠从上前,可她仔仔细细的找了许久,甚至在阳光下找。 那金锁光亮如新,竟半丝刻痕也无。 一瞬间,空气安静的紧…… 白惠从腿一软,整个人就这样柔柔弱弱的晃了晃,一只手扶着桌子才站定。 “这金锁,竟被人换过了……” 白惠如脸色顿时煞白。 祖母也蹙起了眉:“从儿,是不是时间久远,你记不大清了?” “怎会?”白惠从声音都带了丝哭腔,“这金锁是父亲所赠,孙女承蒙在太后膝下时,这金锁都暂不离身。” “若是普通的金锁倒不打紧,可这是父亲给的,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么狠心,竟然偷摸换了我的金锁?” 祖母也黑脸:“想必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偷了这金锁去……” 真是混账! 什么时候不偷,非要等到这么重要的日子才偷,岂不是,让他们侯府的脸面丢的半丝也无了? 要是被她找到。 她定要把那小贱蹄子打死! “是啊。”眼见着没有往自己这边想,白惠如赶紧附和,“姐姐,不过是枚金锁,等到回去让祖母给你打枚更精致的。” 不说还好,她这一说,所有人的目光蹭蹭蹭往她脸上看。 “这是父亲亲自所赠,是父亲的心意,我日日佩戴,岂是其他的金锁能代替的?” 白惠从泪眼婆娑,似风中残荷。 婶母周氏掌管府中中馈,自是见惯了这些雕虫小技,白惠如那般说,又穿的比嫡女还要金贵,莫不是她? “婶母,没能保护好父亲所给的金锁,还拿个假的污了您的眼,是我的错。” 白惠从软软倒地。 “从儿。”祖母赶忙把她扶起来,脸色黑了许多,“这件事不怪你,要怪,只能怪那手脚不干净的,等祖母归家,定好好查。” “若是被我查到,看我把那小贱蹄子打个半死,丢出门去。” 打个半死? 丢出门去? 白惠如脸色顿时白的吓人。 周氏默不作声的盯着她的脸,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只能僵硬着扯出一抹笑。 “娘。” 周氏发话了,“从儿原本就没了生母,甚是可怜,更是在皇宫养过一阵子,想必府里的丫头定是个头脑昏胀的。” “这金锁她贴身佩戴着,一定是在内院,这人竟能将黑手伸到内院里去,保不准是她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嗯。” 祖母脸色黑的吓人。 原本是想等到傍晚吃过饭再走,可发生了这档子腌臜事,还未到傍晚,祖母就催着几人一块离开。 回府的路上,白惠从默不作声的拿帕子掩着泪。 一进门。 白惠如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那真正的金锁处理掉,急的给祖母见过礼之后,便匆匆的要回到院落里去。 祖母刚要回去找人。 白惠从便小心翼翼地扯住了祖母的衣袖。 ------------ 第二十二章气倒祖母 “祖母,你瞧。” 白惠从手心里多了枚玉佩,笑道,“刚说让妹妹别毛手毛脚的,这不,刚下了马车,又将自己的贴身玉佩给遗留在马车上了。” “祖母定要同我前去,定要让妹妹好好的知知羞。” 老夫人听了她的话,才往那枚玉佩上瞧去,那玉佩通体温润,瞧着便价值不菲,饶是她,都未有过这么好的玉材。 如儿不过是永安侯府的庶女,哪来的钱? 心里虽有疑虑,但她面上未显,只是亲亲热热的拉了白惠从的手:“好,咱们就一处去看看,瞧她还敢不敢丢三落四?” 两人就这么往白惠如的院子里去。 白惠如比他们先行一步,自然是提前回到了院落,一进去,忙的赶忙就钻进了衣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那枚金锁。 她仔细瞧去,那金锁的边缘倒真的有个小坑。 这东西是个祸害! 这要是被人发现,是她拿了这金锁,万死难辞其咎了。 她慌得厉害,想着赶紧把金锁丢掉,或者是藏在另一个地方。 殊不知,白惠从已经带着祖母来到了院落前。 “老夫人,大小姐。” 院子里正在伺候的丫鬟是归月,两人默不作声的对了下眼神。 白惠从轻声道:“妹妹遗漏了这枚玉佩,在马车上,我是来给妹妹送过来的,就不必通传了,你且忙去。” “是。” 归月离开。 白惠从亲热地挽着祖母的胳膊,笑道:“也不知妹妹一会,会不会被我们吓到。” 到了内院,白惠从猛地推开房门。 白惠如正慌里慌张的要藏东西,那金锁就明晃晃的放在她手心里。 后头传来巨大的声响,让她整个人一懵,下意识的扭过头来,竟然直接看到了祖母和白惠从。 登时。 她手里的金锁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要是不掉,还未惹人注意,这么一掉,几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底下的金锁给吸引了过去。 “诶?” 白惠从眼疾手快,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弯着腰将那金锁给捡了起来,奇道,“妹妹竟也有一金锁?” “妹妹,这金锁和我的好生相似。” “嗯?妹妹这金锁怎么在同一个地方,竟然也有一处刻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惠如脸色当时已煞白,整个人腿脚发软,惊恐万分的看向祖母。 老夫人何等聪明,当即就明白了来龙去脉,眼神一凜:“混账东西!还不跪下!” 白惠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白惠从这时才像刚刚反应过来一样,无比惊讶的看着这金锁:“妹妹,这不是我的金锁吗?你竟偷拿我的金锁?” 人证物证俱在。 白惠如即使想不承认,现在也不行了,只能把伤害降到最小,哭诉道:“爹爹在姐姐生下时赠予了姐姐这枚金锁,如儿眼馋,这才想拿来看看。” “怎料,怎料一拿来就忘记归还了……” 忘记归还? 白惠如还真是个草包,蠢货,连这么蹩脚的理由都能找出来? 老夫人原本身子就不大好,如今瞧着竟是自家出了内鬼,才让她在丞相府丢了那么大的脸面。 “你个混账东西!” 老夫人怒骂。 跟了祖母许多年的管事嬷嬷,顺势一巴掌就扇到了白惠如脸上。 “啊。” 白惠如身娇体嫩,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捂着脸,掉泪,连半丝声音都不敢哭出来。 “竟然是个内鬼!”老夫人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用手直直的指着她,“你真是让我在外面丢尽了脸面!” “你即早就拿了出来,为何在丞相府不敢承认?”她斥问。 白惠如怎么敢吭声? 当时的情况已经是最危险的时候了,祖母眼睁睁说要将那人抽筋剥骨,她害怕的要死。 “祖母,是如儿蒙了双眼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如儿错了,如儿再也不敢了。” 她只能哭求。 经过这几件事,老夫人对他们母女二人早已失望透顶。 当初在寿宴上,分明是从丫头为她做的刺绣,她们却要将这刺绣都夺了去,现在连贴身携带的金锁都要抢。 还有什么是这对恶毒的母女做不出来的? “你!你!” 老夫人一气,气血上涌,一口血吐出来,整个人直直倒地。 “祖母!”白惠从惊慌失措,赶忙找小丫头叫大夫过来。 “祖母。”白惠如哭着也要跪上前来。 白惠从冷眼看她,眼神已经不复刚才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冷意:“妹妹,你犯下此等错事,还将祖母气到吐血,你还有什么脸面过来相看祖母?” “你哪里管的着我?” 白惠如脸色通红着,却也要和她闹上一闹。 管家嬷嬷已经黑了脸,一把就扯住了白惠如的胳膊:“二小姐就跟我老婆子走一趟吧,至于二小姐怎么处置,咱们等老爷回来了再说。” “你个疯婆子,别碰我!!” 白惠如还在尖叫。 老夫人已经被几个丫鬟扶着离开,回到了老夫人的院落里。 * 这件事还是传到了郑姨娘的耳朵里。 等她想过来求情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白惠如已经被关到了柴房。 老夫人神思郁结,躺在床上,甚至都没有醒来。 白庭风风火火的下朝,听闻了这件事情,气的当场就要发作。 白惠如被绑到了正厅。 她抽抽搭搭的坐在地上,眼睛都已经哭肿了,浑身上下被绳子绑的结结实实。 郑姨娘心疼坏了,求情道:“还不赶紧给二姑娘松开?” “为何要松?” 白庭气急,“她干出这等不要脸的丑事来,我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小小年纪,竟学了偷窃!还把祖母活生生给气倒了,你去外头问问,看看谁家的千金大小姐做出过这样的蠢事!” 白庭虽为永安侯,却无实权。 他在朝堂上,不过也是边缘人物,在朝堂上受的委屈,此刻爆发,通通都被排在了这母女俩身上。 “在自家府里倒也罢了,丢人都丢到外面去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白庭生起气来格外吓人,一时,连郑姨娘都不敢上前相劝。 ------------ 第二十三章父亲柔情 “给我打!”白庭厉声道,“不让她吃点苦头,她就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父亲竟要打她? 白惠如身躯微颤,眼泪在眼眶里聚着,堪堪掉落,难以置信:“父亲,父亲竟要打女儿?” 他一向偏宠她。 她以往也不是没犯过错,但说闹两句便也过去了,她不过就是拿了个东西,怎么如今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打的就是你!”白庭怒斥。 管家已经带了几个婆子过来,几个婆子黑着脸,一左一右的把她架到板子上。 另外一个身材粗壮的婆子,拿着块大板子,白惠如看了那板子,害怕的险些没撑住晕过去,腿一软。 父亲这要打死她? “打!”白庭铁了心要让她吃点苦头, 郑姨娘还想要上前求情,被白庭一个眼刀狠狠吓回去了。 白惠从没出院子。 但即使不出,也能听得主院那边的动静,白惠如的惨叫声基本没停过,数着声音,应该是打了十几大板就晕过去了。 沉香满脸的幸灾乐祸,喜道:“老爷总算好好教训那房母女了,她们平日仗着老爷偏宠,那头都要抬到天上去。” “就是。” 丁香也附和,“真该让她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嫡庶尊卑。” 白惠从听着那声音,格外悦耳。 上一世,她惨死冷宫,都拜她这位伪善的庶妹所赐,这一世,她倒要好好看着他们母女俩,是如何自掘坟墓? 白惠如晕了后,白庭的火气才稍稍降了些,又让她扔回柴房里呆着。 郑姨娘哭求,也没软化了永安侯的心,反倒被关在了宅院里,半月不得外出。 稍晚些时。 白惠从依着规矩,又出现在了祖母的院落,之前,她不受宠,可真真切切,这侯府有难了,才知道谁是该真正关心的人。 祖母身旁的管家婆子感慨:“大小姐,该回去歇歇了,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白惠从把安神香放在香炉里,又轻轻的扇风,声音很轻:“祖母的身子不太好,这些事情交与旁人,我不放心。” 她整宿整宿陪着。 这几日,因为陪伴在祖母的院子休息,自然不大好,连带着眼下的乌青都格外明显了些。 三日后。 她按照惯例,亲自碾磨祖母需要的药材的时候,管家婆子出现在了房间内,喜笑颜开:“大小姐,三夫人来了,正在偏堂等着呢。” “好,我这就过去。” 她由管家婆子引着到了偏堂。 她又见到了那位婶母,相比于上次在丞相府所见,这次的婶母穿着极为华贵,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婶母。” 她乖巧的俯身行礼。 见她进来,周氏忙把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看了一遍,确定身上没什么伤,这才放下了心来。 “你的处境我到底是清楚一些的。” 周氏说着,眼眶就有些泛红,握着她的手摩挲,“你生母去的早,生父又娶了好几房姨娘,偏宠姨娘,想必你在这府里的日子……” 周氏实在放心不下,才过来看看。 “婶母勿挂念,从儿在这边一切安好。” 白惠从知道她是真心担忧自己,但又不想让她过于担心。 “来的路上,事情左右我都听说了,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后宅私事的可怕,身边得有个和你照应的。” 周氏轻叹,“我如今身在丞相府,手也伸不到这来,无法助你。” “却又实在放心不下。” 周氏说着,往门口看了一眼,很快,一个丫鬟就默不作声的走了进来,对着白惠从微微行礼:“大小姐。” 周氏解释道:“这是我手底下的丫鬟,是个手脚利落,也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你且先用着。” 这是怕她在侯府受委屈? 白惠从倒是没享受过这样的关心,眉眼逐渐红起来:“谢谢婶母挂怀。” “你怎能让我放心?”周氏语重心长,又让下人送来一个小盒子,一打开,里头竟是好多田产和铺子。 “这东西你先备着。” 她说,“你父亲偏宠姨娘,你手里也得有些东西,毕竟是嫡女,可不要让人把风头给压了去,这些你先拿着。” “等到你定了亲,婶母再为你备一份嫁妆,定不会让人轻瞧了你去。” 白惠从眼泪险些掉下来。 她没想到,一个婶母竟然对自己比亲生父亲还要好。 “谢谢婶母。”她握着婶母的手,“婶母也大可放心,从儿定不会让其他人欺负了去。” 送走婶母,白惠从让沉香把这些田产和铺子都先收好,之后再做打算。 她原本就想赚些安身立命的本钱,这丞相府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田产定都是上好的田地。 药差不多也熬制好了。 白惠从顺手多熬了一份补身子的汤,让人给卫姨娘端了去。 郑姨娘现在元气大伤,白惠如又彻底惹恼了祖母被关在柴房里,现在正是卫姨娘的天下,她该好好抓着这个时机。 “是。” 丁香端着送了过去。 她端着药碗出现在祖母的院子里时,恰好和父亲撞上了。 “父亲。” 白惠从乖巧行礼,白庭这个时候才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她:“从儿。” 等到瞧见她手里的药碗,便已经知道她此次过来是来伺候祖母的,刚刚他去给母亲请安,也听里面的管家婆子说了几句。 从儿这几日,事事亲力亲为,夜夜陪伴,连他这个做儿子的都比不上。 “你脸色怎么不大好?”白庭皱着眉头看她,才几日不见,却仿佛憔悴了很多。 “从儿无妨。” 白惠从不太想多说。 上一世,舅父一家蒙冤,其中也有父亲的手笔…… 白庭看出了她与自己的嫌隙和生分,细细想来,这几年倒是真的忽视了她很多。 他竟不知她如此乖巧…… “即使要照料祖母,可自己的身子也是大事,莫不要太过于劳累了。” 白庭声音泛软。 “从儿明白。” 白惠从越乖巧懂事,就越发衬得白惠如刁蛮任性起来。 甚至,自己赠予从儿的金锁,被如儿给抢了去,幸好没出什么大问题。 “那金锁,你可喜欢?” “那是父亲赠的,我自然喜欢。” “听说那金锁磕了裂痕,你也将那金锁赠予了小公爷,改日,父亲再另外赠你一枚,更大的,更好的一枚……” ------------ 第二十四章爱慕于你 “谢过父亲。” 白惠从垂眸,分明是乖乖顺顺的样子,可那张精致的小脸却是不悲不喜。 白庭不喜欢她这副态度。 他即说要赠她更大更好的一枚金锁,她应感恩戴德,即使没有感恩戴德,至少也该欢喜些。 可这些都没有…… “姑娘,药要凉了。”沉香在一旁提醒。 白惠从这才缓缓福了福身:“父亲,从儿先去照料祖母了,祖母伤病未愈,从儿担心的紧。” “嗯。” 白庭脸黑着让了道。 等走进了内院,沉香才皱起了眉头:“姑娘,我怎么看着老爷刚才好像不太欢喜?” 白惠从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她从生下之后便寄养在皇宫,和侯府的人,自然生分,没有情谊,和她这位血缘上的父亲,自然也生疏。 她也不愿像其他人一般讨好,只要想到上一世,舅父拼尽全力帮助白家,却惨遭背刺。 她对他露不出笑意来…… “不欢喜就不欢喜吧。”她冷声说着。 已经到了内院,伺候着老夫人喝下药汤之后,又陪了会儿才回自己的院落。 * 这几日倒还算清静。 寒山那边的客栈差不多也设置好了,白惠从想着要过去看一看,瞧一瞧。 天边刚刚亮起一条缝隙。 白惠从已经坐在马车里,就停在侯府旁边那条宽敞的小巷子里。 半刻钟后,一道人影匆匆的上了马车。 霍成川着一身黑色劲装,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挺拔,衬得马车倒有些小巧了。 等他上了车,马车才往城外走…… 霍成川默不作声的盯着白惠从,自他上了马车,她就一直在闭目养神。 马车里燃着炭火,滋啦滋啦的响。 她似乎很怕冷,披了很厚重的披风,手里还拿着暖炉,小巧的脸烘托在雪白的狐毛内,越发衬得肤如雪色, 他盯了她半刻钟。 对面的人才悠悠转醒,见他已经上车,白惠从轻轻打了个哈欠,问:“我上次赠与你的金簪,你可收到了?” 那金簪就放在他衣衫内,被她这么一说,金簪的凉意似乎要穿透隔人的胸衣。 他身体绷了绷。 三日前,他曾问过部下,一个女子若赠你贴身金簪,可有何意味? 部下先是愣住,等反应过来之后,笑得很欢畅:“那自然是爱慕于你,不然,为何要赠这贴身之物?” 爱慕? 当听到这个词时,他的头脑发懵。 她爱慕他? 再反应过来,他低下头,敛去眼眸中所有情绪,从衣裳里将那枚金簪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放置于掌心。 “我已贴身拿着。” 白惠从没想到他竟贴身带着,脸色当场红了,也不顾及什么礼节,柔软的手从温暖的大氅里伸出来,迫不及待去握他的手。 “你若缺钱,便把这金簪去融了,切不要让他人发现。” 她的手格外暖和,这点子温暖仿佛要透过她的手,直直戳进他的心里。 “为何要融?” 他不理解,“又为何要缺钱?” “你,你不缺钱吗?”白惠从也愣了一下,连手都忘记收回来了。 当时在皇宫,因为他生母的关系,他不被陛下和太后所喜,连带着宫人都对他嘲讽打压,甚至在宫中与狗抢食。 现如今,虽被封为朝阳王,可他前往北境,即使有胜仗,却仍未有赏赐。 他应,应过的艰难才是…… 霍成川似乎懂得了她话里的意思,眸中不知有些失望,还是自嘲:“你觉得我缺钱,所以才会将这金簪赠我。” 为何要赠金簪? 自然是因为若赠其他,容易被他人发现,可这金簪要融了,便是谁也发现不了…… 被戳破心思,白惠从低头:“你我年少相识,我知你在宫中过的苦楚,实在不忍,才想,尽力帮帮你。” 除了帮忙,也有亏欠。 上一世,她根本就没有注意这位朝阳王,直到死前,才从宫人的口里听到他为舅父一家申冤,却惨遭毒手。 “嗯。” 霍成川面色缓缓沉了下来。 见他不说话,白惠从这时才意识到两人仍在紧握的双手,一惊,赶忙缩回。 手上的温暖逝去,他眉眼之中的阴沉之色,仿佛更浓烈了些。 怪不得,怪不得她要赠他金簪,怪不得今天要带着他一同去寒山,原来是以为他缺银子。 “你真不缺吗?” 她问。 原以为是他没有脸面说,白惠从硬着脸皮又问了一次。 霍成川默默的看着她,稍晚些的时候,才低头:“我缺……” 缺? 那看来之前说不缺,只是因为脸面的问题了,白惠从这是才松下心来,眉眼看起来自然许多:“你放心,既由我带着,定不会让你没钱,” “沉香。”她唤。 外面的车帘被打开一条缝隙,一个小小的木盒被推了进来。 白惠从打开木盒,从里面掏出寒山的地契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即在寒山做客栈,自是要赚些银两的。” 再过1月,便是彻头彻尾的冬。 寒山现在梅花开的还少,等到冬季,梅花半山遍野的开,便是最好的赏景去处…… 再加上这客栈。 只要再稍动些头脑,让达官显贵入驻这寒山的客栈,这钱财岂不是源源不断? “你且放心,等我赚了钱,定有你的一份。” ? 霍成川脸上情绪难辨。 她对他有些过于的好了,知道他缺钱,便过来送金簪,甚至连寒山所得都愿意分与他一份,这是为何? 他不理解。 不多时,便已经到了寒山脚下。 白惠从由沉香搀扶着下车,前些日子刚下过一场雨,导致山路湿滑。 白惠从险些滑倒,幸好沉香扶着。 上山之路,还是将近800米的阶梯,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她现在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若这寒山的客栈只让达官显贵来住,倒是没有问题,只是这客栈在山顶,需要登上去。 只怕,有些少爷小姐会嫌麻烦。 瞧她满脸愁绪的盯着这800米的阶梯,霍成川站到她旁边,挺拔的身影替她遮了风去。 “在想什么?”他问。 “山路难行,可否有个办法?让贵客不用走路,便能到山顶呢?”她答。 ------------ 第二十五章她躲着他 “请轿夫吗?”她眉眼间,困难重重。 身旁的霍成川看着这800米石阶,唇角微扬,声音沉稳:“我倒有一法子,或许可以解了这困局。” “你说。” 白惠从眼眸微亮。 “寻常人只想到风力或者是人力,但我们真正要借的,是‘势’。” 他折下一段枯枝,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一道长长的斜线,代表山势,并在斜线两侧各画了一个方框,代表轿厢,再用一条线将它们相连。 “此法核心,在于以重为引,以风为助。”他目光沉静,见她不解,便耐心解释,“我们建两条轨道,一上一下,两厢以索道相连,下山者之重便是上山者之力,此为主。” 接着他又在方框旁添上几笔,状如风帆。 “至于山间烈风,可为辅佐,顺风,则张帆,锦上添花;逆风,则敛翼,保持平稳。如此借力自然,自成循环。” 沉香听得震惊,这竟是个绝妙的好法子! 白惠从也愣住,她没想到,困住自己的问题,竟然被他几句话便迎刃而解…… “真是极好。” 白惠从欢喜道,“这轿厢也不必作封闭,四边开上窗,便是上好的赏景处。” “聪明。”他轻笑着。 白惠从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很少见他露出这种轻松的表情。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沉稳的,内敛的,孤僻的,像是一人行走在这世间,周围全是豺狼虎豹。 “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她盯着他。 * 从寒山回来后,已是傍晚。 他们登上寒山,瞧了那客栈,修整的已是极好,只要再花费些时间,把左右相连的轿厢修缮好便可。 马车轻轻摇晃,很快就到了小巷。 霍成川已经先行离去,等她想要路过小巷回侯府时,却发现里头阴暗处,倒也停着另外一辆侯府的马车。 “姑娘。” 沉香也开心,就要扶着她下来。 白惠从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目光却是被那辆马车给吸引过去了。 是谁? 她把目光收回,刚刚准备进入侯府,那马车的车帘,却猛地被掀开,一道人影,朝着她就走了过来。 霍惊野从阴暗中缓缓走出,他的模样也缓慢清晰起来。 白惠从唇角的笑意,敛去。 他走到她旁边,身上散发着骇人的压迫感,默不作声的盯着旁边的沉香。 “沉香,你先回内院等我。” “是。”沉香有些担忧,可又不敢就这么驳了姑娘的吩咐,只能先行离开。 “见过三皇子。” 她福身行礼,眼中却是疏离。 因为她低眉顺眼,倒正好看见他腰间配了一枚新的荷包,是藕粉色,上面还绣着鸳鸯,针脚,有些蹩脚。 她一眼便认出那是惠如的手笔。 呵…… 原来这么早,他们二人就已经暗通款曲,可上一世这个时间,他却安然享受着她的爱慕,甚至让她逼迫自己的舅父为她要下这门亲事。 舅父卫国公从战场回来,原本战功赫赫。 可她却要让舅父用战功,来为她谋求她和霍惊野的婚事。 一来:霍惊野在陛下面前,便无夺嫡生乱之嫌。 二来:他可以名正言顺借舅父的势力。 等到舅父为他扫平一切,等到他初登帝位,便以照顾她为由,让舅父收了白惠如为义女,嫁与他为妾。 上一世,她甚至如此蠢笨的认为,白惠如是真的,为了方便照料她,而不是为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私情。 “听说你感染了风寒,可好些了?” 霍惊野语气尽是柔情,“若是好些了,改日有龙舟会,你想去看龙舟会吗?” “不想。” 她拒绝的格外迅速,“谢过三皇子关怀,我还有事,就先请告退了。” 她刚准备走,手腕就一重。 霍惊野沉默不作声的攥着她的手腕,不准备让她离开,高大的身躯很快就将她遮掩了的严严实实:“从儿,你最近为何在躲我?” 从儿? 白惠从扯唇,面上却有些着急:“三皇子,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挣扎的厉害,巷子口还有路人经过,为了不让其他人生疑,他还是黑着脸将她松开,只是眉眼间隐约有受伤之势。 “你以前,都唤我惊野哥哥的。” 那是以前,在上一世,她心中虽然爱慕霍惊野,却也知道自身和他并不匹配,是在元灯节他救了她那次。 那次才让她彻底的硬下心来,想方设法的都要嫁给他。 “你也说了,是以前。” 白惠从往后退,目光落在他的荷包上,“三皇子所带的这个荷包,真是好生眼熟。” 她并未多说,转头就进了侯府。 荷包? 霍惊野这个时候才突然想起来,白惠如赠与他的荷包,此刻就挂在他的腰带上,好不醒目。 可瞧着这荷包,他却笑了,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笑意, 怪不得躲着他…… 原来是使性子,吃醋了。 他接近白惠如,也是为了获得白惠从的动向罢了。 他把那荷包,从腰带上一扯,这东西真是碍事。 白惠从进了院子。 她心中的气愤仍然没有平息,他以为她傻了一世,还会继续憨傻另一世吗? “三皇子他……” 沉香忧心忡忡,“三皇子真是毫不顾忌姑娘的名节,这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往咱们姑娘头上扣个勾引皇子的名声,这可如何是好?” 呵…… 他的目的就是接近她,自然会想方设法。 白惠从现在心里清楚的很,霍惊野无论如何也会想要通过她来获得卫国公府的势力,所以定会想方设法。 她现在不胜其烦,又有何用? 若是,将计就计呢。 她得想一个法子,让霍惊野再也没有办法去打她的主意。 况且,白惠如赠予他的荷包,还放在他的腰封上,他也真是敢,不过他自然是看不上一个庶女的。 她要想个法子,让他们狗咬狗。 “白惠如那边怎么样了?” 她问沉香。 沉香笑道:“二姑娘上次,算是彻底的惹恼了老夫人和老爷,她被关在柴房里,身上的绳子被解了,可还不许她外出呢。” ------------ 第二十六章愧疚之心 “父亲倒是也狠心,若是在平常,她母女闹上一闹就放出来了,这次竟已经锁了三日之久。” 白惠从话里有话。 沉香接了话茬:“二姑娘做出这样的事来,算是彻底惹恼了侯爷,到底该给二姑娘些苦头吃吃,不然二姑娘这娇纵的性子,以后可如何是好?” 别再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若是惹到二姑娘自己身上也就罢了,若是惹到侯府身上,白让众人惹的一身腥。 正说着话。 外头便传来阵阵脚步声,卫姨娘屏退了所有下人才抱着账目走来。 明面上虽是卫姨娘管家,但是暗地里,所有的账目都是要白惠从过目,因为是卫姨娘初次管账,祖母那边放心不下。 所以15日,卫姨娘需要把上月的账目交给祖母过目。 “卫姨娘。”沉香行礼。 随后默不作声的走出了门去。 白惠从把之前整理过的账目从枕下拿了起来,和她交换:“你把这账目交予祖母,若是祖母问起,这账目有什么问题?” “你便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临近冬日,该给下人们裁制冬衣。” 数九寒冬,下人们的冬衣的确该提上日程了。 “是。”卫姨娘眼圈又要红了,连连道谢,“大姑娘,我都不知道如何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她轻笑。 卫姨娘拿着账目走了。 临近傍晚时分,天色还没彻底暗淡下来,只有一缕残风席卷着碎叶飞舞。 等祖母院落里那边账目结束后。 沉香笑眯眯的跑回院里报信:“姑娘,老夫人对于卫姨娘最近掌家很满意呢,夸了好一会,还赏赐了好多东西。” 闻言,白惠从倒是并不惊讶。 卫姨娘相比于郑姨娘来说,温雅贤淑,不争不抢,更何况现在还有掌家之能,祖母自然是欢喜的很。 即使她身份卑贱,可若是之后为侯府诞下小侯爷,母凭子贵,倒也能再进上一进。 她手上的动作也未停,正在烛火下绣着一方护膝。 这护膝从三日前就在绣了,比之前的要更厚,更保暖,里面还添了绒。 沉香奇道:“姑娘,这护膝是?” “临近数九寒冬,父亲每日还要早起上朝,早上霜露深重,我为父亲缝制这一方护膝,能让父亲稍暖些。” 她头也没抬。 沉香默不作声的看着那护膝。 上面的针脚匀称有力,还绣了暗纹字样,这要是放于宫外,那可是上等之品。 “侯爷,这几日好像是病了。” 沉香轻声道,“奴婢恰时经过侯爷书房时,倒能听清里头传来的咳嗽声,虽不重,可断断续续的,想必有一段时间了……” “那便正好。” 白惠从利落的用烛火烧掉线头。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面的时候,上次她惹怒了父亲,父亲所说的金锁,明面说要赠她,可次日倒也没送来。 她不应该跟钱过不去…… 想着,白惠从让沉香替自己更衣,又披了件厚重的披风。 行至书房时。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仍然没有消减,郑姨娘正好端着碗药汤要进来。 她憔悴了许多,也狼狈了。 “郑姨娘?”白惠从面不改色地朝她行礼,奇道,“听闻姨娘不是该禁足在自己院落吗?怎么出来了?” 又提禁足的事…… 郑姨娘脸上的笑都僵了,冷道:“听闻侯爷病了,我放心不下,以往侯爷生病,倒是我亲自伺候的,这小丫鬟不上心,我便过来伺候。” “可别耽误了侯爷的病情。” 说着,郑姨娘就要上去。 白惠从不仅没有拦她,反而是为她让出了路,郑姨娘看她这副乖巧的样子,满脸得意,正要敲门。 身后便传来她清清淡淡的声音。 “我要是姨娘,便不会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给父亲送药汤,一来,姨娘虽然关心父亲,可现在正是姨娘禁足的日子,若是被父亲知道。” “父亲恐怕得责怪姨娘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中。” “这二来,惠如妹妹还身处柴房里,柴房无暖炭,这几日更冷了些,若是姨娘也不管妹妹,妹妹那边可就……” 郑姨娘敲门的手僵在半空里。 白惠从说得对,现如今,在侯府中,只有她真心关心惠如。 若是她彻底被禁足,或是又做了什么事,惹侯爷生气,她们母女俩倒真的没有翻身之地了。 但郑姨娘也并不觉得她是好心提醒。 见她出现在书房里,指不定又要憋着什么坏,可郑姨娘又无奈,只能拂袖离去。 “姑娘,那药汤?”沉香看了一眼郑姨娘故意遗留下来的药汤。 “倒了。” 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书房内,白庭正皱着眉头在翻看信件,书桌上倒有一碗凉透的药汤。 “父亲。” 她轻轻行礼。 白庭这时才注意到她,赶忙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你离我远些,我这几日染了风寒,莫要将病气过给你了。” “女儿说几句话就走。”白惠从满目担忧,“听闻父亲重病,女儿近日忧心忡忡,特意做了一方护膝。” “父亲明日上朝便可穿着。” 白庭怔住,以往,白惠从和她的关系不远不近,甚至还有生疏。 可说到底,毕竟是血缘,他定是关心她的。 “你有心了。”白庭声音软了几分,对她的愧疚之心也到达了顶点。 他忽视了她许久。 若是站在她的角度上想一想,刚出生,生母便离世,随后被带到皇宫寄养,亲人皆不在身边,等到十岁回到这侯府, 亲人之间的血缘也变得淡化。 分明是嫡女,却过得恍惚,寄人篱下…… “从儿。” 他眼圈有点酸,小心翼翼的从书架上取下一枚金锁:“你妹妹年少顽劣,你莫与她置气,这金锁,父亲赠你。” “谢过父亲。” 她将金锁接过,手指有些颤,甚至说话的声音还带着丝哽咽。 白庭愈发愧疚:“你且离开吧,这屋里病气弥漫,别染给了你。” “父亲。”白惠从道。 “妹妹顽劣,从儿从来没有真正生过妹妹的气,眼看着天气寒凉起来,妹妹只身一人在柴房,恐怕熬不过去……” ------------ 第二十七章太后想念 她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白庭似乎没想到她能这么说,愣道:“如儿偷了你的金锁,你不生气?” “生气稍稍有些,金锁原本是身外之物,可那既然是父亲所赠,对女儿的意义非凡,妹妹顽劣,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懂事些,” 白惠从低眉顺眼,“只是担忧妹妹,不能熬过这数九寒冬,父亲,将妹妹放出柴房吧。” 白庭默默看着她。 她的母亲也同她一样,底色善良,这侯府人人都夸赞。 “嗯。” 白庭吐了口浊气,“即是你为她求情,那我便这次先饶她一回,若再有下次,我可绝不轻饶。” “谢过父亲。” 白惠如在昨个夜里被冻晕过一次,次日晨起,几个婆子才打开柴房的门,连连将她带回院落里休养。 听闻她已经回了院子。 沉香不理解,急道:“姑娘怎么不在侯爷面前好好编排她,让她在柴房里多待几日,好好挫挫她的锐气。” “这下她回了院子,岂不是放虎归山了?” 白惠从轻描淡写的瞧她一眼:“莫急,我做这些自然有自己的意思。” 卫姨娘将近正午时,来过一趟。 因为她管家得当,老夫人欢意,给她赠了不少好东西。 其中里面有几匹上京正流行的绸缎,颜色艳丽,她特意挑了最好的两匹拿过来。 “大小姐,我瞧着这上好的绸缎,堪堪能匹配上你,我身份卑贱,用不得这些,这两匹绸缎就留在这儿,你做件衣裳穿。” 卫姨娘笑着,轻手轻脚地抚摸着绸缎。 她从未穿过这等上好的料子,可她身份卑微,这身好的料子穿在她身上也是浪费。 “谢过姨娘。” 白惠从倒也没有推脱。 首先,卫姨娘初入侯府,本就是极小心的,她既有了好东西,想着自己,她自然要接受,不然便伤了卫姨娘的心。 “这料子定是极好的。”沉香也附和,“瞧,姑娘,在光下竟还发光呢。” 白惠从看向那两匹绸缎,虽然都是同样的料子,但一匹是明黄色的,一匹是藕粉色的。 藕粉色的绸缎? 上一世,她好像记得这料子在哪看到过来着?在皇宫,太后娘娘的孙女,也是当今皇后的嫡长公主,霍雁时。 她曾经就穿过这样的颜色…… 她默不作声地抚摸着布料,唇角勾起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卫姨娘,你有心了,这块布料我收下了,另一块就给妹妹送去吧。” “莫要让人说,你厚此薄彼……” 卫姨娘原不想送,可仔细一想,既然身在这侯府,也没必要主动树敌,便拿了那批藕粉色的绸缎。 她叹道:“还是大小姐想的周到,等下次再有些绸缎,我定多给你送几匹。” “谢过姨娘。”她淡笑。 沉香把那匹明黄色的布料轻手轻脚的收到柜子底下,这才把卫姨娘送出去。 等送走了卫姨娘。 沉香还未说什么,丁香那樱桃小嘴已经撅出了二里地,满脸的不理解:“姑娘,为何要替那贱蹄子说话?” “她若有了这绸缎,定是想着怎么作践咱们姑娘呢?一个妾室,一个庶女,竟然过得比正头娘子还宽绰,真是让人生气。” 白惠从看着她。 她的婢女丁香虽然为人毛手毛脚,但却不失勇敢,淡道:“这人,飞得越高,她只会摔得越惨。” 若她没记错,再停几日,太后娘娘那边应该会派嬷嬷来传话,说想念于她,便让她去皇宫住几日。 而白惠如,定会厚脸皮跟着去。 到时候才算有好戏看呢。 * 这料子正时兴,上京的贵女们几乎是有价无市,谁要是得到一匹,便都长了些脸面。 更何况还是最时兴的藕粉色。 白惠如看到这料子,连身体上的疼都顾不得了,忙让管家婆子把这料子交给锦绣阁,为她做身衣裳来。 刚躺到榻上。 郑姨娘便偷摸进了她的院子。 “如儿。”她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瞧见如儿脸色苍白如纸,心疼的泪流满面,“你父亲还算有些良心,将你放出来了。” “可还疼着?” 她说着就要去检查。 白惠如在柴房的时候,就已经被大夫上了药,虽然还有一些疼痛,但总体来说已经好太多了,只要不做具体的动作便可。 “好些了。” 白惠如抹眼泪,泣道,“母亲,父亲最近被卫姨娘那个小狐媚一直痴缠着,好久都不来看我们母女了,” “这些得从长计议。”郑姨娘知道不能急,只能先把她抱在怀里安慰,“慢慢来,这几日你父亲生气,你务必做事小心些,不要再触了霉头。” “好。” 天色转暗,远处十分繁华的长街上,此刻却有一方马车逐渐向侯府驶来。 听闻是宫里的嬷嬷。 老夫人赶忙让管家婆子梳妆,连白庭都郑重其事的出现在了正厅里。 那可是伺候太后的嬷嬷…… “林嬷嬷。”白惠从率先到了正厅,见到嬷嬷便要立刻给她行礼,在五岁左右,皇宫里的礼节,都是这位林嬷嬷所教。 如今,已有十多年未见。 “从儿。”林嬷嬷瞧着她,便已经有些欢喜,“许久不见,竟长这么大了,刚才我进来,瞧着,这侯府,竟出了为风华绝代的美人。” “嬷嬷莫要再取笑我了。” 她脸色一红,赶紧命令丫鬟婆子给嬷嬷送上茶水来。 别人不知嬷嬷为何过来,但她知道。 太后前些日子染了病,倒更是思念起她来,所以便叫嬷嬷来侯府,接她去皇宫里住上几天, 两人坐着说了些体己话。 不多时,老夫人也由下人搀扶着出现在了正厅:“林嬷嬷,安好。” “老夫人安好。” 林嬷嬷是个人精,瞧着老夫人如今有些憔悴消瘦,满眼都是叹:“以往老夫人神采奕奕,如今怎么憔悴了?” “莫不是从儿太顽皮,惹了您?”她问。 林嬷嬷和白惠从自然是亲近些的,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情分。 说这些,不过也是调笑之语。 老夫人忙道:“是我自己这身体太差劲,从儿乖巧温顺,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 第二十八章稍稍打点 “这丫头没骄横,我便放下心了,太后娘娘近日,凤体违和,总是嘟囔着要让从儿回去住几日,我想着,若太后娘娘见到从儿,倒也能松快几分。” 林嬷嬷笑着。 “这不,知道老夫人向来身体也不大好,便让我从宫中拿些上好的人参过来给您补补身子。” 旁边的宫婢递来人参。 这人参,个个儿有这么大,光瞧着老夫便知道是只能宫里所用的上等之品。 “谢过太后娘娘。” 老夫人忙命人把这人参给收下去,再抬起眼时,却是婉拒,“这丫头最乖顺,可不比宫里的人,规矩都忘的差不多了,这要是进了皇宫,再惹了娘娘可怎么办?” 祖母这是不想让她过去。 白惠从心中也清晰,她向来和侯府不亲,如今刚刚才亲厚些,又要被太后娘娘给要回去,祖母定是不从的。 林嬷嬷没想到她这么说。 “索性呀,我身子也不大好,就让她继续在府中侍奉我这个老婆子。” 祖母继续,“等到太后娘娘凤体康健,再诏她过去住一两日,那倒是无妨,就怕从儿没规没矩的,惹了事儿。” 白惠从垂下眼帘,无悲无喜。 “从儿,你可愿意过去?”林嬷嬷看向她,祖母也看向她。 她自小生在皇宫,长在皇宫,太后娘娘虽面容敦肃,却对她极好,饶是许久未见,她自然想念太后。 可又不愿惹了祖母…… “从儿自然是愿意的。”她低眉顺眼,“只是祖母近来身体也不大好,从儿放心不下,不如,等再过两天,从儿再出发。” 这样倒给了祖母面子。 “也罢。”林嬷嬷依旧是笑,“还是从儿想的周到,那我便住下,等两日后我们一同启程。” 老夫人眼见着自己没被驳了面子,心中倒也舒了气:“也好,嬷嬷在家里,倒也能教教她们规矩。” “她们?”林嬷嬷问。 “不瞒嬷嬷,从儿还有一妹妹,两人平时关系十分亲厚,既然太后娘娘想念,这机会难得,干脆让从儿也带上妹妹如儿,一同拜见,” “只是这几天,要劳烦嬷嬷尽心教她们学学这宫里规矩了。” 祖母脸色这才舒展。 说罢,祖母便让白惠从带着林嬷嬷先找个院子住下。 侯府不大,可院子还是有的, 为了方便教她们二人规矩,祖母特意把林嬷嬷的院子安置在了白惠从院落隔壁。 听闻三日后,便可去皇宫。 这对白惠如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她原本只是侯府的庶女,按道理来说,这辈子都无法踏足皇宫之内。 更无颜面圣,面见太后娘娘…… 若能进宫侍奉太后,即使只有几日,也能让宫外豪门世家多高看两眼。 最重要的是,若是进到了皇宫内,她离惊野哥哥就愈发近了。 “我的衣裳还没做好?” 她急得问身旁的奴婢。 这锦绣阁是专门定制衣裳的,快则三天,短则半月,她分明已经多给了银子,怎么还没有制好? 那藕粉色的绸缎可是上上之品,若穿那件衣裳去皇宫,保准让人高看她一眼。 也能得了惊野哥哥的欢喜…… “还没,奴婢赶忙去催。”小丫头蹑手蹑脚的跑出去了。 丫头刚跑出去。 郑姨娘后脚就进了她的院子。 林嬷嬷如今,在侯府里住上两天,一来是为了教两位姑娘规矩,好让她们在皇宫里能安然处之,二来,也是给太后交代侯府情况。 “你近日给我安分些。” 郑姨娘一来就斥责,“林嬷嬷在,莫要再做些蠢事,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不过就是宫里来的一个嬷嬷。”白惠如不服气,“又不是太后娘娘,在我们侯府里摆什么架子?” 在她眼里看来。 她未来可是要做皇妃的人,哪里能看得起这些下人。 “住嘴!” 郑姨娘简直都要被她蠢哭了,气道,“那可是太后娘娘的贴身嬷嬷,连皇子公主都要给几分薄面,你又算什么东西?” “我……” 白惠如哑言,只能不情不愿,“我乖顺些不就行了嘛。” 郑姨娘恨铁不成钢,又多嘱咐了些。 傍晚时分,林嬷嬷把白惠从叫到院子里来,两人在内院闲聊。 丫鬟进来通传:“嬷嬷,外头有人求见。” 白惠从乖巧的捧着茶杯喝茶,茶杯里的茶正是嬷嬷给她带的碧螺春。 她乖顺的抬头:“嬷嬷去即可。” 她没有动弹,依旧在内院里呆着,等林嬷嬷和丫鬟一起出去,才看到拱门旁,一个弱柳扶风的女子,正等在旁边。 那女子身材瘦弱,我见犹怜。 旁边的丫鬟压低声音提醒:“那是侯府里的郑姨娘……” 姨娘啊。 林嬷嬷心里门清。 晌午时,老夫人刚说去往皇宫,让她把那个庶女也带上,这还没过了几个时辰,姨娘就过来刷存在感了。 心里虽鄙夷,面上却不显。 “嬷嬷。”郑姨娘瞧见她出来,立刻就弯腰行礼,“我家如儿蠢笨,嬷嬷正好要教习如儿规矩,若有哪里得罪了嬷嬷,嬷嬷可别与她一般见识。” “原来是郑姨娘。” 她明知故问,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淡道,“若真是没规矩,鞭子打几下便就有规矩了,规矩自然是要学的。” 郑姨娘脸色僵了僵。 她默不作声的拉住林嬷嬷的袖子,将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过给她。 她脸上谄媚的笑容未变:“嬷嬷,这是我们母女俩的小小心意。” 还没有戴到她手腕上。 林嬷嬷猛地把手抽开,当即就冷声呵斥:“郑姨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因为她抽手的速度很快。 那金镯子就这么咕噜噜滚到了地上,砰的一下撞到了拱门上。 郑姨娘傻眼了。 这嬷嬷,怎么钱送到手上了?还要去拒绝,皇宫里的人,都是这般?? 她只是想要打点而已。 林嬷嬷眼眸锐利,声音也冷了起来。 “老奴在宫中伺候太后娘娘30余载,宫里是什么地方?是讲规矩,论品行的清净地,不是你们这侯府的后院!” “你今日此举,是想让老奴徇私舞弊?” ------------ 第二十九章恶毒心肠 “妾,妾怎敢有这意思?” 郑姨娘被戳穿了心思,顿时慌了,“妾只是怕……” 不等她说完,已经被狠狠打断。 “郑姨娘是怕老奴厚此薄彼,苛待了二小姐?还是怕大小姐承恩太后膝下多年,随后回这侯府,老奴要为她出气?” 瞧见她那副泫然欲泣的狐媚样子,林嬷嬷就来气,像郑姨娘这样的,在侯府做个妾已是能走到的最高处。 若在皇宫,不出三日,便已咽气。 “不是,妾不敢。” 郑姨娘拿着帕子抹泪,“嬷嬷真是误会妾了,妾怎敢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妾身福薄,连带着女儿也身份微贱,便想尽办法为女儿做些事情。” 以慈母之心来削弱庇护之实? 林嬷嬷怎能看不出她的想法,当即冷哼:“此是在侯府,我定会告知老夫人,姨娘不必多说,还请回吧。” 郑姨娘还想说话,旁边的丫鬟已经冷着脸挡在身前,将她请走。 中间只隔了一堵薄薄的墙。 白惠从并不是有心想听,但是郑姨娘哭泣的声音很大,她不想听,那声音也直直的往她的耳朵里钻。 林嬷嬷为人忠厚,最讨厌的就是私相授受。 郑姨娘也真是蠢,把后宅的这套阴私事还使到皇宫身上了。 林嬷嬷进来时,她的茶还未喝完,只剩了浅浅的一个底,嬷嬷笑着让旁边的丫鬟给她换一杯茶来。 “这茶我独独给了你,” 林嬷嬷握着她的手,“别人可是没有的,这茶也是前些日子太后给赏的,我就猜着,你定是喜欢着碧螺春。” “难为嬷嬷,还记挂我。” 白惠从很乖顺。 * 林嬷嬷待在侯府里的这两日,教她们学习宫里的规矩。 原本在小些时,白惠从跟在太后身边,那是实打实学过的,为此还落下了不少打,才养得如今的规矩。 白惠如可就不同了。 她原本就娇纵任性,更是不拘礼,如今被压在院落里,学规矩,膝盖都跪红了,每每回到院落里,胳膊酸的都抬不起来。 归月每晚上都要给她身上涂药膏。 “啪……” 桌上的茶杯又被她尽数扫落下来。 白惠如气得胸膛起伏,大骂道:“那个死老婆子就是作践我!我看她分明不是好好的教我规矩,她是在给那个小贱蹄子报仇呢!” “姑娘可小心些,您身上刚刚抹上了药膏,别蹭着了,” 归月安抚。 可这样的安抚,在盛怒之下毫无作用,甚至成了她出气的缘由。 白惠如恶狠狠的盯着归月,一巴掌就狠狠扇了上去。 归月直接被扇得摔倒在地。 一抬头,便看见白惠如弯腰拾起了地上的茶杯碎片。 归月被吓到了,往后躲着,却被她一下薅住了头发往前拖。 惨叫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白惠从重新见到归月的时候,她的脸已经被划花了,3.4道长长的口子蔓延全脸,甚是恐怖。 “你……” 白惠从心惊。 短短几日没见,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当即颤着手,摸上她的脸,“这究竟怎么回事?” “是二姑娘。” 院落里,归月压抑的声音传出,捂着脸泪流不止,“二姑娘这几日在院子里站规矩,被嬷嬷苛责,她不敢说嬷嬷,就把这气都出在了奴婢身上。” “归月……” 白惠从又是愧疚,又是心疼,若不是她让归月继续待在白惠如院子里,恐怕归月也不会容貌受损。 “你且放心,明日便要启程皇宫,等到了皇宫里,她定不敢当着众人的面磋磨你,到时我再想个由头把你要过来。” 她安抚着,又命令沉香趁着夜色去外头买些祛疤膏。 “是,姑娘。” 归月肩膀哭到颤抖。 等回了院子,丁香也被二姑娘的心狠手辣吓到了,惊道:“二姑娘竟这般心狠手辣,她年岁不大,怎么能划伤别人的脸?” “没有缘由。” 她冷冷地捏紧了帕子。 白惠如的恶,是来的毫无缘由的,小时,她刚刚从皇宫归来,本就怯怯,白惠如便诬陷她偷了东西,害她被祖母责骂。 明面上又和她姐妹相称,甚至把她带到郑姨娘房里,让她享受从未享受过的“母爱”。 她心中感激,于是,所有的好东西都想方设法的要给妹妹一份。 可她,却设置了一个圈套,把她紧紧的套在里面,最后落得惨死冷宫的下场。 “姑娘可要小心些。” 丁香担忧的紧。 虽说姑娘要和二姑娘一同去皇宫,且姑娘小时候在太后膝下长大,可也怕二姑娘在宫里又做出什么事来。 “我明白。” 白惠如用力握了握丁香的手。 * “到皇宫,定要收敛收敛你的性子。” 即将出发时,郑姨娘拉着白惠如的手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白庭则是和白惠从站在一处,看着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也有些不舍:“在皇宫里不要娇纵,一切,听太后指示。” “知道,父亲。” 白惠从低眉顺眼,乖顺的紧。 林嬷嬷正坐在马车里,此时掀开了车帘,看着外面那副舐犊情深,轻轻敲了敲窗。 白惠从拜别了父亲,上了马车。 祖母的咳疾又严重了,今日大寒,便没有出来。 眼见着她上了马车,白惠如依旧不着急,挪到了白庭跟前,白庭还在生她的气,看她的眼神冷冷淡淡的。 “父亲。” 她低声撒着娇,眉眼像极了郑姨娘,“女儿一时顽劣,才铸下如此大错,女儿已经知错了,马上就要去皇宫了,父亲还是不跟女儿说一句话吗?” 白庭一颗心到底是软的。 他缓了语气:“在宫里,要多听姐姐的话,切莫出错。” 姐姐? 白惠如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了,白庭冷了她许久,如今刚跟他说话,字字句句却又提那个小贱蹄子。 她只能僵着脸:“是,父亲。” 一行人都上了马车,马车车队轰轰烈烈的朝着正午门驶去, 白惠如稍稍有些紧张,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时不时的就要掀开车帘。 很快就到了正午门。 嬷嬷掀开车帘,给侍卫看了手牌,厚重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 第三十章甚是蠢笨 重回皇宫。 这里的一草一木和她记忆里相差无几,马车停在内宫门外,几个相熟的奴婢早就已经恭恭敬敬的等在内宫口。 白惠从轻手轻脚的下车,林嬷嬷扶了她一把,两人就互搀着下车。 白惠如也下了马车。 看着几人走在前面,连忙迈步跟上,暗自打量起来…… 宫墙深红,到处都透着端正肃穆。 她来之前,听郑姨娘说过,宫中不比侯府,宫规森严,切不可胡闹。 还未来得及休息,二人直接被带到了太后寝宫。 许久未见,榻上正在休憩的太后,连忙招手把人唤到跟前,仔仔细细打量起白惠从来:“从儿,你瘦了许多……” “太后娘娘放心,从儿一切安好。” 白惠从强自忍着心中的难过,她走时,太后还未如此苍老,十余年间,鬓发竟全已变白,像老了20几岁。 “当真安好?” 太后握着她的手不松, 她虽身处皇宫,但侯府的事也略有耳闻,白庭娇惯府中一位姨娘,听闻她这位嫡出大小姐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太后甚至有些后悔将她送回侯府。 若是将她一直养在膝下,现如今,倒也不必如此消瘦。 “当真。”她答。 林嬷嬷也险些老泪纵横:“太后娘娘尽可放心,老奴在这侯府住了几日,大小姐自是一切安好。” 她们仨人,其乐融融。 白惠如从进来就被冷落,只能自己一人尴尬又无措的站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半晌,太后娘娘的目光终于落到她身上。 林嬷嬷招手示意她过来,笑眯眯的介绍:“太后,这是侯府的庶女,白惠如,也是从丫头的妹妹。” “太后娘娘安好。” 白惠如紧张的揪紧帕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是如丫头吧。”太后瞧着她,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如丫头年纪不大,生的倒是好看,怕是有姨娘年轻之姿……” “谢太后夸赞,”白惠如头都不敢抬。 林嬷嬷冷笑,太后娘娘是在讥讽她,和她娘亲一个狐媚子模子刻出来的。 但某人似乎没听懂。 “来。”太后躺在榻上,招手示意。 林嬷嬷立刻命令小丫鬟送上两个锦盒,锦盒一打开,两只玉镯静静躺在其中,光华流转,光瞧着就价值不菲。 白惠如眼都亮了。 她身在侯府,又是庶女,侯爷虽然宠溺姨娘,但她也得不到多少好东西,就算是好东西,可和皇宫的珍宝比起来已是一文不值。 “这玉镯是南无那边今年刚上贡的,我瞧着色彩淡雅,倒更适合你们这些娇花儿似的姑娘。” 太后让她们二人收下。 白惠从还未开口,白惠如已经迫不及待地行礼,谢恩,将里面更大些的玉镯拿到手里:“谢太后娘娘赏赐。” ?? 林嬷嬷顿时冷了脸。 按道理来说,白惠从既是嫡女,也是长女,哪有嫡姐还未选,一个庶女,便率先选择的道理,真是没规矩。 白惠如丝毫未觉不妥。 她小心翼翼拿着这锦盒,若之后在其他贵家小姐面前说这玉镯是太后赏的,保不准要多给她几分颜面。 就算是姨娘知道了也定会欢喜的。 太后眸子也恍惚间暗了暗,无力地靠在榻上,淡道:“送如丫头回去吧,给她先找个住处,从儿留下,哀家有些体己话说。” “是。” 白惠如在这儿也觉得待的不舒服。 她从小又没养在太后膝下,自然跟太后没什么话头,就不在这儿拘束了。 林嬷嬷派了个丫鬟,将她送走。 她刚离开, 白惠从眼圈便红了,微微撇着嘴,看向太后:“太后,您最近怎么憔悴了这么多?是不是那些下人苛待了您?” “是哀家身子差。” 太后轻笑,笑着去给她抹眼泪,“都已经及笄了,还这般孩子气,在侯府里,是不是天天被那母女俩欺凌?” “没有。” 她哽咽了一下,像是终于有人给自己撑腰,“她们蠢笨,还欺负不到从儿头上来。” 上一世。 她不听所有人的劝告,执意要嫁给霍惊野,太后曾与她说过几回,她也都不听,在她嫁给霍惊野前夜,太后病重,撒手人寰。 直到薨逝,太后还给她留下了傍身之物。 只是殊不知,当时的皇宫俨然已经成了霍惊野的天下。 这一世,她得照顾好太后。 若没有太后的照拂,她在皇宫这几年,便处处被人欺负。 她在这里呆了一下午。 等到天色将晚时,林嬷嬷才要带着她回到住处,她的住处离太后寝宫很近,也是她小时候住的那间…… 双面刺绣的屏风后,床榻已然换新。 林嬷嬷抹了把眼泪:“你走的这些年,太后甚是想念,又不能将你留在身边,一想起你,便过来瞧瞧这房间。” 这房间,已经多年未变。 “太后的身子……”她还是皱起眉头问。 太后娘娘身子大不如前,可她以前也倒是硬朗的,有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副样子,暗地里可能隐含龌龊。 “太后神思郁结,一时半会好不了。”林嬷嬷轻叹,“老奴也不瞒你,太后因为三公主的事伤心过度,今日能见你已是强撑。” “所谓何事?” 白惠从皱起眉头来。 在她的记忆里,三公主霍惊雁是娴妃之女,非嫡长公主,也非嫡出,小时候,她最是顽劣,对白惠从欺侮。 莫不是又做了什么蠢事? “她瞧上一介书生,死活都要嫁过去。”林嬷嬷想起这件事就头疼。 白惠从嘴角扯了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头重复道:“寒门学子?” “是。” 林嬷嬷无奈,“娴妃已经被气晕多次了,若是那书生能够过了科考,获得三甲,亦或是有状元之才,倒也算一回。” “他科考过?”她问。 “落榜。” 白惠从这才得知为什么娴妃被气晕,身为公主身份,何等高贵?竟然瞧上了一介书生,那书生还无才无德。 她是眼瞎吗? “太后心软。”林嬷嬷道,“这件事如今还在瞒着陛下,若被陛下得知,打死她都算简单。” ------------ 第三十一章交予从儿 “偏她从小又性情顽劣,乖张。”林嬷嬷叹气,“自是谁的话也不听,前几天,还吵着闹着要自溢呢。” 自溢? 白惠从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伪善庶妹。 但霍惊雁和白惠如还是有些不同,霍惊雁虽借着身份压人,但到底没做过些恶事。 “不说她了。” 林嬷嬷又给她指了两个小丫鬟过来,“这些日子先在这里安生住着,时时去陪伴太后,再过几日,再将你送回。” “好。” 她亲手将嬷嬷送离。 林嬷嬷前脚刚刚离开,小丫鬟正要去关门,白惠从也想着稍作休息。 而后却传来小丫鬟的惊呼:“三皇子?” 霍惊野? 白惠从身子僵了一下,就连脚步也顿住了,一扭头,果然看见他出现在了宫门口,正朝她淡笑。 笑什么? 白惠从根本笑不出来,装都懒得装。 “惠从妹妹。”他语气亲昵,也不顾丫鬟的阻挠,径直就跨入了宫门,“听闻妹妹来宫中住些时日,我甚是欢喜。” “这是上京最近时兴的糕点,特带了些,送给妹妹尝尝。” 她原本想冷眼相待,可他无论如何都会接近她,不如她先利用他…… 思及此。 她垂下眼帘,温顺乖巧:“从儿谢过惊野哥哥还想着从儿。” 霍惊野今日特意换了新衣,也没带那枚荷包,他瞧着她的眼神看向他,应当是没看见那个荷包,才对他笑颜相迎。 果真是吃醋…… 小女子,倒惯会使这些性子。 他虽是不满,但现在还要接近她,才能赢得卫国公的势力,他只能忍下:“快来尝尝。” 白惠从把他邀进房间。 这上京最近时兴的是梅花糕,尝起来有几分甜腻,她只吃了一小口,就将其放在了白玉做的碗碟里。 “不好吃?”他注意着她的动作,皱起了眉头,“若不好吃,改天我再给你带些其他的。” “惊野哥哥,你腰间的那枚荷包呢?” 她明知故问,“那荷包上次我瞧着,好像有点像如妹妹的手笔。” 她上次因为荷包的事情生气,霍惊野这次自然不会说实话,淡道:“那天,天色将晚,你应是瞧错了。” “原来如此。”她神色淡淡,“幸亏惊野哥哥解释,若惊野不解释,还以为惊野哥哥和如妹妹早就有……” 她在反讽。 霍惊野却以为她仍在吃醋,忙表真心:“从儿,你难道不知,从始至终,我心中女子唯有你一人吗?” “从儿自是知道的。” 她低垂眉眼,缓缓的拿出一枚荷包,“惊野哥哥若是不嫌弃,这是我亲手所做的荷包,哥哥贴身挂着。” 霍惊野有些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蒙了。 前些日子,他还在想该怎么讨好她,以便能获得她的芳心。如今,只不过送了个糕点,她便赠上荷包。 “谢过妹妹。” 霍惊野赶忙收下。 “惊野哥哥。”白惠从淡淡地靠近他,从他手里取下荷包,随后,停留在他的身前,就这样将荷包系在了他的腰封上。 她身上的香气弥漫。 霍惊野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 他现在仍记得小时候她哭成泪人,扑到他的怀里,求他庇佑。 他也记得他偷摸爬到城墙外,只为了给她摘一朵小野花,也记得她小时候笑眯眯的跟在他身后,像跟屁虫。 她长大了许多。 眉眼更加舒展,轻柔,远远望去,倒更像是一幅画…… “这荷包里我加了些药材,能保惊野哥哥安神。” 听着她的声音,霍惊野这才回过神来,瞧她离得有些过于近了,呼吸一时间倒有些混乱。 * 送走霍惊野。 刚刚还轻柔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冷淡。 小丫鬟给她端来一盆水,里头放了玫瑰汁子,她默不作声地将手搓洗了好几遍,随后才用帕子擦干了, 那荷包里有药材,但那药材却不是安神之物,而是慢性毒药,他若长时间佩戴,能让他神思躁动。 “今日之事,莫与人说。” 她盯着小丫鬟,直到小丫鬟害怕的点点头,这才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 白惠如也准备歇着。 林嬷嬷同样也给她指了两个丫鬟,她按照郑姨娘的交代,给那两个丫头赠了几锭银子。 太后娘娘赏赐的玉镯,此时已经被她带到了腕上。 她原本就肤白似雪。 那玉镯通透碧绿,戴在她腕上,越发衬得皮肤莹白细腻。 她很少有这样贵重的首饰,尤其这还是太后娘娘赏的,她缓缓摩梭着,爱不释手。 简单修整了一夜。 天色刚刚亮起时,白惠从就已经起身前往太后寝宫,伺候太后用膳。 早膳比较简单。 太后神思郁结,白惠从没有让太后下床,自己舀了些白粥,去伺候太后用膳。 “你这丫头倒乖顺。” 太后格外满意。 在她的众多子孙中,虽然敬她,但没有几个小辈敢和她这般亲近。 “太后喜欢便可。”白惠从淡笑,又伺候着太后,喝完了药,这才命丫鬟把那些用过的膳食收下去。 恰时,丫鬟匆匆来报。 “太后娘娘,三公主执意吵闹着要出宫呢,娴妃娘娘气急,又被气晕了,我们也不敢就这么阻止三公主。” 太后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她刚准备起身,便剧烈的咳嗽起来,脸都咳红了,气道:“这个混账东西!把不把皇家的颜面放在心上?” “太后。” 白惠从赶忙替她顺气,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丫鬟,丫鬟被她这一眼吓到了,赶忙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从儿过去看看。”她说。 太后被她拍着后背,顺了顺气才舒服一些,闻言只是摇头:“那丫头现在像是被下了降头,谁的话也不听。” “此事简单。” 白惠从淡笑道,“其实也不必如此,她千方百计想要嫁给那书生,那便让她舍了这公主的身份去嫁。” “那书生慕她,大抵也是为了她公主的身份,若没有了这身份,贫贱夫妻百事哀,从儿倒不信,他们真能白首……” 太后愣了愣,就这么直直地瞧着她:“舍了这公主的身份?” 白惠从缓缓地朝她俯身行礼。 “太后,这件事情就交与从儿去说。” ------------ 第三十二章徐徐图之 “你二人自幼便不和睦,她娇纵顽劣,不比你温顺,懂事。” 太后有些放不下心,“这件事情你就莫要插手,那丫头现在铁了心,你若上前阻止,保不准还要记恨你。” “谁说我要阻止了?” 白惠从淡笑,轻描淡写地握紧了太后的手,闲聊道,“如今,这般情况越阻止,她便越想逃脱,不如顺了她的意。” “这……”太后皱眉。 白惠从自小聪慧,反倒现在也无人能管住霍惊雁,太后索性,也让她死马当活马医。 * 到了公主府时。 虚弱的娴妃刚刚被抬了出来,被气得脸色苍白,胸膛剧烈起伏,连带着太医都小心翼翼的要把娘娘带回。 她还没进府中,便已经能够听到里面无与伦比的“热闹”。 白惠如虽愚蠢,可相中的是霍惊野,也是她堪堪够不上的人物,这霍惊雁,倒是铁了心思要下嫁。 真是令人琢磨不清…… “你们都滚!” 一杯茶水正好砸在白惠从脚下,滚烫的茶水溅出的水珠,沾湿了她的裙摆。 她往下瞧了一眼,将裙摆提了提,绕过那片水渍,直接登堂入室,公主府的正厅已经被搓磨的不成样。 正在发疯的霍惊雁混乱中看到了她。 已是几年未见,10岁之前,她的五官柔和,尚没展开,如今,匆匆几年过去,倒生的越发标志,动人。 但从较为熟悉的眉眼中,霍惊雁还是认出了她:“白惠从?” “公主殿下。”白惠从朝她俯身行礼,顺便瞥了一眼公主府的下人,下人们察言观色,赶忙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偌大的正厅,只剩两人。 “你来干什么?”霍惊雁面露不屑,“你是回到侯府不受人待见,回来求祖母庇佑你的吗?我就知道。” 霍惊雁和儿时还是一模一样,喜欢挖苦她。 “桌上危险,先下来?” 白惠从却没有反驳,而是直接朝她走去,抬眼看她,霍惊雁愣了一愣,也不想继续发疯,让她瞧了笑话。 霍惊雁扶着她的肩从桌上下来,拿起随身的帕子,拍了拍旁边的贵妃榻:“你来我府中干什么?我可不欢迎。” “自是在宫中听到了些许消息。”她轻咳一声,顺势就坐在她桌边,“听闻,公主殿下喜欢上了一介书生?” 又是这件事! 霍惊雁听到这件事,情绪就已经过激,冷哼道:“是又怎么样?我就偏偏非他不嫁,什么富贵,什么头衔,我通通不要!” “你莫要像额娘和祖母那般劝我,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愿!” 她气得脸蛋苍白。 几年未见,霍惊雁和以前长得倒也不甚相似,眉眼更添柔情,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更是看谁都像蕴了情意。 更别提她天潢贵胄的身份,有钱,有颜,有权,但没脑子…… “想嫁,自然是能嫁的。” 白惠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般到处阻挠,反而是站在了她这一边。 霍惊雁听到她嘴里说出这番话,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从小,白惠从就温良恭顺,简直就是个老古板。 白惠从竟然不阻挠她? 霍惊雁惊了几分:“你也觉得我嫁他没有问题,对吧?” “自然。”白惠从脸上带着寡淡的笑意,“这情爱之事,谁又能说得准?难道普天之下所有的姻缘,都要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我瞧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姻缘,有些也好不到哪去,” 霍惊雁重重点头:“弘郎对我极好,若换了旁人,哪里能对我这般好?我不过是想嫁于我真心喜爱之人罢了。” “好在何处?”她问。 霍惊雁脸色微红:“弘郎才华横溢,日日为我吟诗诵赋,那日,我的风筝挂在了槐树上,他二话不说,便上树为我去取,连衣衫都勾破了。” 这就是极好? 白惠从扯扯唇,却仍然是随着她说:“那位小公子倒是细心。” “所以他既想娶我,那我自然要嫁给他,只可惜祖母和额娘都不同意,她们这不是强逼我嫁给不喜欢的人吗?” 霍惊雁越说越气。 “所以你才发这般大的脾气?”白惠从掩着帕子,笑了笑,“公主殿下,此事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您可要听?” “当然!” 霍惊雁眼睛都瞪圆了:“你有何办法?你有何办法能让他娶我?能让额娘和祖母同意。” “这还太早些,朝中正值多事之秋,太后也正在气头上,不若暂缓半月,待我到时寻个恰当的机缘,在太后面前徐徐图之?” 她淡笑着,缓缓凑近。 “您这时越反抗的激烈,她们越是阻止,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若到时让太后知道那小公子光明磊落,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霍惊雁听得愣神,好像的确是这般。 她这几日疯也疯了,闹也闹了,甚至连自溢都想出来了,可他们还是禁锢着她。 “好。” 霍惊雁应下。 * 等白惠从回到了偏殿,她这才从公主府的嬷嬷嘴里,听到了那书生的一些消息。 那书生名叫林弘,皮相生的尚可,才华倒也一般,品行也不太好,两人是在元灯节时,偶然结识。 那书生花言巧语,霍惊雁从小又身处深宫之中,自是将她保护的极好,所以便被他的情话丧失了心智…… 众人都深知,林弘定是提前知道她公主的身份,所为的一切不过是“前程”二字。 “呵……” 天下男儿,多为薄情郎。 林弘想方设法让公主相嫁,就好比霍惊野当初也想办法得到卫国公府的势力。 不过现在还好些,近半月她应该不会再作妖。 “姐姐。” 正想着,外头便传来阵阵脚步声。 白惠如穿着刚刚制好的藕粉色绸缎,衬得整个人如初春的桃花,见到她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件衣裳好看吗?” “穿在妹妹身上,自是好看的。” 瞧着那藕粉色,白惠从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神,“这颜色娇而不妖,愈发衬得妹妹眉眼,如诗如画了……” 白惠如有意炫耀,开心的紧:“倒是我雪肌玉肤,穿的才好看,这不是穿在谁身上都这般的。” “那是。” 她附和,“妹妹来的路上,可见一玉佩?” “没有。”她不知为何白惠从突然转了话头。 便听见白惠从继续道:“三皇子途经御花园时,掉了件玉佩,现如今正在寻呢,妹妹也没看到,那玉佩到底在哪呢?” ------------ 第三十三章桃下之人 三皇子在寻玉佩? 也就是说,惊野哥哥现在正在御花园! 白惠如许久未见霍惊野,想念的紧,此刻恨不得飞过去。 “或许是丢了……”她神思早已飞向了天外,随口胡邹了个理由,便匆匆忙忙的出了偏殿。 沉香把她送出去,等到回偏殿时,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二姑娘她往御花园的方向走了。” 呵…… 她自然是什么机会都不肯落下的,只可惜,她被蒙骗了,因为御花园里没有什么霍惊野,有的只是霍惊雁。 白惠如提着裙摆匆忙赶到御花园。 但她找了半天,哪里有霍惊野的身影,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人呢? 难不成惊野哥哥的玉佩丢在这里,没有找到,人就走了? 正想着,白惠如满脸失落,刚准备自己也仔仔细细给惊野哥哥找找那遗失的玉佩,却没料到,腰间一痛。 “啊。” 她直接被人踹倒在地,白嫩的手心重重的磕到石子上,疼的脸都白了。 谁?她气愤地抬头一瞧,霍惊雁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上穿的,赫然是和她相同色系的绸缎,竟都是藕粉色! 那是三公主,那是整个皇城最不能惹的存在…… “公主殿下。”白惠如被吓到了,慌慌张张的就要起身给她行礼,怎料腰上被重踹一脚,一动起来,疼得要命。 “你是哪个?” 霍惊雁原本就在气头上,想着来御花园散散步,顺顺气,却没想到竟有个不知好歹的女子,竟敢与自己穿同一款衣裳。 “臣女永安侯府庶女,白惠如。” 白惠如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她入目所及,只能看到霍惊雁那镶了宝石珠子的鞋。 “一个庶女。” 霍惊雁被气笑了,“你也敢跟本公主穿相同的衣裳?这可是上好的云锦,更是其他地方上贡来的,怎得穿在你的身上了?” 说罢。 旁边几个奴婢已经黑着脸将白惠如给架了起来,公主的贴身奴婢冷冰冰的挪过去,粗鲁的翻着她的衣服。 白惠如哪里被人这样为难过,眼圈顿时红了,惊慌失措:“公主殿下,你……” 话还没说完,贴身奴婢就已经冷冰冰的回去复命:“回禀公主殿下,那用的,的确是云锦的料子,只是制作工艺不相同。” “公主殿下身上穿的是宫中的制衣阁所做,用的是金线密织,而刚刚那位小姐身上穿的,是用粗糙的棉线织的。” “哦?” 霍惊雁冷笑,就这么阴冷的看过去,“松开她,省得粗布蹭脏了本宫的眼。” 奴婢一松,白惠如软软倒地,惊慌失措。 霍惊雁居高临下撇着她身上的棉布,语气像含了冰:“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什么身份,一个庶出的卑贱骨头,也被穿与本宫同款的衣裳?你那粗布上的金线,怕不是灶房的草灰染的。” “公主殿下。” 奴婢怕把事情闹大,赶忙上去劝。 这次是太后娘娘特意让侯府的两个丫头过来陪伴,这要是出了事,太后娘娘那边可不好交代呀。 霍惊雁心知肚明。 她瞧了丫鬟一眼,丫鬟赶忙退下,她上前两步,轻轻抬起了坠了宝石珠子的鞋,踩在她的衣裳上。 “今日本宫就饶你一次,若再敢穿这种东施效颦的破烂,就拔了你的舌头,把你扔去换衣局洗一辈子粗布……” “是。” 白惠如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 她原本就不知道,原来公主殿下也有一匹云锦,竟还是用金线密织。 她腿脚一软,在霍惊雁冷嘲热讽的眼神里,极其狼狈的爬了起来。 衣裳被她扔到了衣柜深处。 御花园发生的一切,自然是传到了白惠从的耳朵里。 “呵……” 她低头瞧着手上的蔻丹,冷笑道,“霍惊雁娇纵,更是看不起庶女,一个庶女穿了和她同色系的衣服,自然生气。” “我看二姑娘以后还敢不敢显摆?” 沉香也出了口恶气,“在家的时候,二姑娘就总是喜欢抢夺姑娘的东西,这嫡庶有别,尊卑有序,她也敢如此胡来。” “莫急。” 白惠从还是那副平平静静的样子,“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罢,她又重新看向沉香:“我让你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白惠从知道那位书生后,便让沉香千方百计去打听那位书生的行踪,如今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应该打听到了。 “找到了。” 沉香满脸都是嫌弃,“小姐可知道,我们当时找到那书生的时候,那书生正在何处吗?” “何处?” “在青楼楚馆……”沉香扶额,“公主殿下怎么看上这么一个浪荡子,那书生只是表面文雅,背地里和青楼楚馆一个名妓,还暗中纠缠呢。” 青楼楚馆? 白惠从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倒是现在还有银子去逛青楼楚馆去?” “定是公主殿下给的。”沉香道。 白惠从点头,现在基本上,已经知道那书生约摸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他表面善于伪装罢了。 “那我们……” 沉香迫不及待的想要给那书生点教训。 “沉香,你去找几个赌坊好手将赌坊设置在青楼楚管里,想方设法引那书生上套,等他输光了身上的银子,我们再细说,” “是。” 沉香赶忙去办。 白惠从的偏殿里,小时候种了棵桃树,每次到桃子果实成熟的时候,她就会上去摘桃,那桃,个个体积那么大。 到了后院,那棵桃树还在昂扬生长。 她默默的走过去,将手放在树干的纹路上,以前想家的时候就来摸摸这棵桃树,可她后来才发现,她好像没有家…… 微风骤起,她的发丝鬓角被吹乱。 一阵枝叶的稀疏声过后,从墙上赫然翻进来一道黑影。 白惠从眼角注意到那黑影,手的动作瞬间比脑子更快,一下子拔出了插在发髻上的发簪,朝着那人就捅过去。 “谁!” ------------ 第三十四章一双美妾 霍成川也没想到树底下竟有人。 他慌忙用手一挡,可白惠从力度太大,簪子还是划破了他胳膊上的衣衫,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皮肉。 等回过神来,白惠从才看清,已经有血从他的胳膊上渗出来。 “霍成川?” 白惠从惊住,自从他被调往北境,虽得十年间保北境平安,但圣上不喜他,便赐了套偏僻的宅院供他居住。 他寻常都是住在宅子里,不曾进宫。 如今又怎会在这遇见他? 上一世,她前往皇宫伺候太后娘娘,这段时间到底是所谓何事?圣上才把他召入宫来呢? 她冥思苦想。 而霍成川默不作声的一把将那簪子拔了下来,又从衣襟里取出帕子,一点点,一点点的把帕子上的血迹清除。 白惠从终于从微末的记忆里提取出了些有效信息。 上一世,她伺候太后娘娘,终日入住在偏殿,同太后说话,外头的事听的不太真切,只隐约听说,霍成川受了陛下赏赐。 是受了什么赏赐来着? 陛下对他不喜,赏,也是罚。罚,也是赏。当初还闹了一段时间的风雨…… 其后,霍成川院落里的妾室还暗通款曲,被他发现。 妾室?对!陛下当时是赠予他一双美妾! 但当时所赠的这一双美妾,却是监视他的利器,同时也是引这位骠骑大将军只顾玩乐的棋子罢了。 她慌忙抬眼,对上的是他黑沉的眼眸,他双手捧着那发簪,正杵在她的面前。 她微怔,霍成川很高,几乎高她一个脑袋,声音有些阴哑:“我都擦干净了,我重新帮你带上吧。” 她愣住,没吭声,只感觉发簪在自己的发髻里晃动,随后插的稳稳当当。 她低头,这才瞧见他脚边放置了宫中,常常用来浇水的器具,他拿着这东西来到她以往居住的院子里干什么? 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拿着簪子的手僵了一僵。 “我来浇水,”他如实回答,随后小心翼翼将那浇水的器具拿在手中,对着桃树的根部浇了一圈水。 怪不得,怪不得这么多年,它仍然枝繁叶茂。 白惠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颤道:“这些年,你一直给它浇水?” “嗯。” 他点头。 “像这些脏活累活,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她声音缓了缓,不动声色的试探,“王爷,今天怎会出现在皇宫?” “陛下有令,召我前来。” “那王爷可知,陛下此次召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不知。” 霍成川眉眼微沉,其实他光猜测,就能猜测到不是什么好事,可那毕竟是当今圣上,面子还是要给的。 “王爷,你受伤了。”白惠从这时才注意到他胳膊上的伤口,有些尴尬,“刚刚实在抱歉,我还以为是贼人。” “无妨,白小姐骁勇,不似寻常女子。” 白惠从将他带到院落里的偏殿,又命令沉香去太医院取了些药材和纱布过来,准备替他包扎下伤口。 沉香离开,偏殿里只剩二人。 “王爷之前的伤口可好些了?”她问。 她问的是之前在元灯节那次初见,她不小心迈进那艘小船,看到他满身的伤痕以及贯彻前后肩的箭伤。 “好些了。” 他耳尖有些不受控制的通红起来。 白惠从倒是没有这些,她在想该如何不动声色的暗示王爷。 “上次我瞧着,王爷身上的箭伤着实严重,边境之地苦寒,战场上刀剑无眼,为保平安,王爷可是极辛苦的。” 沉香已经拿来了东西。 白惠从一边处理着涂抹伤口的药膏,一边继续道:“听闻上次北境之战,所以最后胜利,但我军伤亡惨重。” “嗯。” 提起战场之事,霍成川也不禁动容,那些都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但为了边境之战,确实损失了不少将士。 包括他身上的箭伤,要不是身旁的副将以命护他,他恐怕也回不来。 但这些,他并不准备和与她说,她年纪还小,又生性纯善,可别将她吓到了。 “那些将士马革裹尸,他们的家人,必当十分悲痛,我瞧着,王爷也心思悲怆……” 她声音稍缓。 药膏已经弄好了,沉香也拿着纱布,静静的候在一边。 “要我为您处理伤口吗?”白惠从清亮的眼眸就如此盯着他。 霍成川忽感到一阵燥热,连她的眼神都不敢去瞧:“不必了,男女之间授受不亲。” …… 是谁上次在小船之上,还让她取下那支箭的? 但她并未明说,只是带着沉香去了正院,在正院歇息了片刻,偏殿那边的小丫鬟才传来了消息,朝阳王已经离开了。 面前的茶桌上放着杯茶。 白惠从有些心不在焉地摩擦着杯边,希望这次,他能安安稳稳的度过去…… 霍成川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他在这里不能耽误太久,陛下诏令,他必须急忙赶过去。 到了金銮殿,小太监赶紧去里面通报。 只是,这一通报,似乎通报了格外长的时间,等了足足半刻钟,小太监才缓缓出现。 这是下马威,霍成川心知肚明,低垂眉眼的时候,眼里掠过一丝杀意…… “王爷,请进。” 他抬脚踏入金銮殿。 金銮殿上,香炉里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盘旋,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走近,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起身吧。” 从上头传来一阵阴沉的声线,赫然是如今的圣上。 他约摸人已到中年,脸上留下了些许岁月残痕,只是一双眼睛仍透着天子威严:“成川,最近在上次的院宅里,可还习惯?” “陛下的赏赐,自然是极好的。” 他答的生疏。 圣上脸上神情莫辨:“此次平定北境战乱,你是头功,光是赏赐你一些宅子,倒是少的,你可还想要些什么赏赐?” 这可是极大求恩情的机会。 但霍成川并不太想要其他东西,他也深知此次是鸿门宴。 ------------ 第三十五章心生爱慕 “你劳苦功高,壮我天威,你尽可说,此次想要何赏赐?金银田宅,亦或是……” 陛下眼底凝着一片深沉的算计,缓缓开口,“朕记得你府中冷清,你常在北境,身边亦无正妻,不妨,朕赐你一对江南绝色,妙解音律,尤善歌舞。” “为你红袖添香,如何?” 众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朝堂之上,其余大臣自然都知道,陛下之赏可为砒霜,可为蜜糖。 他听闻此言,并未抬头,直接撩起前摆,当着满朝文武,朝着圣上就直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皇兄隆恩,臣弟,万死难报。” 陛下赏赐他一双美妾,目的是要让这天下人知晓他贪图享乐,不念将士。 他脑子里恍惚间闪过,刚刚,白惠从淡淡说起边疆将士的事情。 他猛地抬头,声音哽咽:“然而,臣弟实无颜受此厚赏,此次边境之战,我军伤亡惨重,他们埋骨边关,魂难归乡。” 他再次重重叩首。 “臣弟身为统帅,未能带更多儿郎归家,已是心如刀绞,日夜难安。若此番,携美妾,享安乐归府,他日九泉之下,臣弟有何颜面去见那些死去的将士?” 一番话,掷地有声。 满殿寂然,几位老将军也已然动容,面露悲戚,文臣队列中亦传出低低叹息。 陛下脸上的笑容僵住,搁在龙椅上的手,指节都泛起了白。 好一个无颜受赏。 这番悲怆陈词,占尽了大义人心,将他这个皇帝的美意衬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昏聩…… 他若再坚持赏赐,岂非成了只知享乐的昏君? 皇帝嘴角细微的抽搐,阴鸷的盯着他:“那皇弟想要何等赏赐?” “容臣将此番所有赏赐,尽数折算为银钱粮帛,抚恤阵亡将士家眷,助他们度过严冬,这便是对臣弟最大的恩典。” 他再次叩首。 “准奏!” * 白惠从正在院中饮茶。 霍成川默不作声的就走了进来,顺道还关上了门。 “王爷?”她愣了一下,连忙让沉香去给王爷也备一杯清茶,又缓缓看向他,“王爷此番入宫,陛下所为何事?” “陛下,赏赐。” 他答,只是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探究,若不是他率先提起边疆魂亡将士,恐怕,他就默不作声的收了那良田美妾。 “那王爷可要了赏赐?”她轻笑。 “陛下的赏赐不合时宜,本王将那赏赐尽数推了,倒是白小姐,白小姐,之前是否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来提醒于我?” 他就这么盯着她。 白惠从低头淡笑:“王爷真是言重了,臣女怎能未卜先知?” 说罢。 她也不太想再提这件事,索性直接转移了话题:“寒山那边的索道已经修缮好了,再停半月就可以接待客人了。” “甚好。” 他答,将沉香递过来的茶杯晃了晃,“白姑娘很缺钱吗?” “有点。”白惠从饮了口茶,“钱财这东西虽是身外之物,可若是没有,也是万万不能的,况且这东西要放在自己身上,才最合适。” 天色还未晚。 太后那边的丫鬟过来找她,说是太后娘娘,让她一起过去用膳,见到霍成川也在,便道。 “王爷也一同前去。” 到了太后寝宫,所有的膳食都已经准备好了,太后近来身子不大好,但由着丫鬟搀扶,倒也能下床。 “给母后请安。” 霍成川缓缓的跪倒在地。 “起身吧。”太后并未看他一眼,随后,几人坐在桌边,桌上所放的膳食都是白惠从喜欢吃的。 太后夹着一块鲜嫩的蟹粉狮子头夹到她碗里,笑道:“快尝尝,哀家记得你喜欢吃这道,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 “谢太后。” 白惠从一进到太后寝宫,眉眼都变得柔和了些。 等着太后目光落到霍成川脸上,却是罕见的变了脸色,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跪下。” 霍成川神色不变,端正的跪在堂中。 白惠从心中一紧,下意识的也想起身,却被太后眼神制止。 太后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脆响。 “哀家听说,你竟敢当从驳斥皇帝,用将士尸骨来压他?”她冷声道,“你的忠义是忠义,天子的颜面就不是颜面?” “你以为立了些军功便可目中无人?那是皇帝,他就算赏你一杯毒酒,你也该叩谢隆恩!” 白惠从惊住, 她并未知道,原来霍成川和太后的关系也如此差劲。 “太后。”她下意识开口。 “从儿,你心思纯善,不用替他说话。”太后看她一眼,神色自然的替她夹了块鱼,“这鱼肉鲜嫩,要趁热吃才好。” 刚刚那番吉言厉色的训斥。 殿内宫人早已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丝声响。 白惠从看了一眼夹在玉盘里的鱼肉,又担忧的望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挺拔身影,有些食难下咽。 太后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用管他,让他跪着好好想。” 她咬咬下唇。 这件事,原本就是陛下有意打压,无论如何,所有的错处都落不到朝阳王身上。 太后偏宠,倒是把所有的错都归在了霍成川身上,她竟不知,他这几年都过着这般艰难的时光。 “太后。” 她缓缓起身,沉香已经拿来了一碗药汤,“时辰到了,该喝完药汤休息了。” 太后刚刚发了好大的火气,胸膛剧烈起伏,此时也感受到了情绪大起大落,头脑倒是有些眩晕了。 白惠从搀扶着她站起来,又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香,你禀退左右。” “是。” 沉香赶忙上去把霍成川搀扶起来。 偏殿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白惠从将从太医那里拿来的安神香点上,这安神香,香气淡雅,可保安然入睡。 香气袅袅。 白惠从不轻不重的替太后按摩着额头,声音很轻:“太后,这种力度可以吗?” “嗯。” 太后闭着眼睛,身心都全然放松下来。 沉香把霍成川给送出去之后,才默不作声的回来,朝着白惠从点了点头。 偏殿里格外的安静…… 就当白惠从以为让太后好好休息后,这件事情便可以结束时。 太后的声音传来。 “从儿,你对成川心生爱慕?” ------------ 第三十六章靡靡之音 白惠从纤细的双手顿了一下。 “太后在说笑吗?”她脸微红,但因与太后自然的亲昵,才道,“太后难道是气从儿为朝阳王解围了?那从儿也去旁边跪着好了。” 她嘴上说要跪,身体却没动弹分毫。 太后喜欢她,从小就宠她,自然不会舍得让她跪在堂前。 “你这鬼丫头,不是说要去跪吗?怎么光说了半天,连位置都没挪?” 太后被逗笑了。 瞧着太后并没生气,白惠从才软了态度解释,娇里娇气道:“太后近来食欲不佳,身子本就没大好,若再急火攻心,从儿心中惊惶,实在是怕太后身子有大碍。” 她解释了为何要为他解围。 太后即使偏宠她,但在国家大事上,一直都是站在陛下那边,同样,因为朝阳王生母的关系也自然不喜他。 她有意讨好太后,便不能说着是为朝阳王着想。 “况且,其实朝阳王这一举动说到底,也是为了陛下,陛下要赐他一双美妾,朝中应该颇有微词,朝阳王大可领了一双美妾,随后,将她们置于别院,不管不就罢了……” “可若是这般,赠与美妾的消息传出,倒平平让天下人都觉得我们陛下是个昏君了,到时候,这怪罪也怪罪不到朝阳王身上……” 她的声音很轻,殿里又燃着安神香,太后缓缓闭了闭眼。 从儿说的有几分道理,看来,倒是她误会了成川,可想着成川,她还是难以给他几分好脸色。 “也是如此。” 太后道,却突然转了话头,“从儿,如今你已及笄,身为永安侯府的嫡女,该找些上好的儿郎相看着了。” “你父亲那边也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等到惊雁的事情解决,到时让她和城中上好的儿郎相看,你也去。” 太后这是在为她的以后着想。 太后深知,她在永安侯府内过得艰难,郑姨娘,就算是要相看儿郎,若遇到些好的,也是留给自己女儿。 索性,她就帮忙相看着。 甚至她永安侯府嫡女的身份放在整个上京,也是尊贵的,到时,她再为从儿准备些嫁妆,保准让她风光大嫁。 “惊野如何?”太后突然问,“若是你喜欢,哀家就做主,让他娶了你,到时你就是皇子府的当家主母,有哀家为你撑腰,看谁敢苛待了你。” 霍惊野? “太后。”白惠从脸色一红,“从儿还小,还想着再陪您几年呢,您莫不是厌烦了从儿,要将从儿赶出去了?” “怎会?” 这一聊,又是聊了半个时辰。 等到时间渐晚,准备离开时,太后才懒懒的靠在床榻上:“找内务府要些去除疤痕的药膏,给他送过去。” 这个他,指的是朝阳王。 白惠从垂眸,太后心善,又软,这次误会了朝阳王,要想方设法弥补呢,她乖乖点了头。 刚刚走出太后寝宫,一道挺拔的身影,便跪在石阶之上。 “王爷。”白惠从愣了下。 她纤细的身影朝他走来的时候,他正缓慢抬头,因为视线较低,只能看到她纤细柔软的腰,不堪盈盈一握…… “王爷,请起。”她扶起他的胳膊。 他浑身紧绷,站了起来。 沉香这时候才尴尬的跑过来,像没做好事情一般:“姑娘,我跟王爷说过了,但王爷执拗要跪。” “太后娘娘只是急火攻心,并未是要真的降罪于王爷。” 白惠从道,“我从寝宫出来时,太后娘娘还让我从内务府给王爷要些药膏。” “当真?” 他宛如一滩死水的眼睛,仿佛被缓缓注入了生机,有些不敢置信,可不敢置信过后,便是深深的沉默。 她应该是在骗他。 “太后的旨意,我怎敢假说?”白惠从轻笑,“王爷若是不信,那便一同与我前往内务府领取药膏吧。” “此话竟是真的。”霍成川呆怔住。 “太后娘娘嘴硬心软,若是王爷当真为陛下着想,太后娘娘有何理由厌恶您?”她朝着他笑了笑,“走吧,王爷。” 那一笑,灿若桃花,他有些恍惚…… * 回到偏殿。 丁香瞧见她进来,立马匆匆地将门合上,满脸神秘道:“小姐!那小贱蹄子,那小贱蹄子竟然敢跟三皇子私会。” 私会? 白惠从假装掩面。 “此事定是真的,太后娘娘给二姑娘的院落较为偏僻,可奴婢听着宫里的几个小丫鬟说,那边在夜时,总听到靡靡之音。” 沉香皱眉:“这话可不能胡说。” 私相授受乃是大罪,她不过是个姨娘生的庶女,哪里来这天大的胆子,敢跟皇子在这宫中私会? 这岂不是在陛下的眼皮底下做那种肮脏之事? “奴婢才没有胡说,听到那靡靡之音的,不止有丫鬟,还有太监呢。” 丁香忍不住的嗤笑,“我看二姑娘此刻是什么颜面也不顾了,把我们侯府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呢,这要被侯爷知道了……” “侯爷他可不得被气死?” 白惠从神色淡淡,即使听到他们二人在皇宫中私会,倒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只恨她上一世是没有这双眼睛,看不出他们二人的私情。 “姑娘。” 沉香重重地咬了咬下唇,“我前去打探一下,看看这件事是真是假。” “去吧。”她道。 天色缓缓的阴沉起来,沉香打探了半个时辰,几乎已经确定了此事为真,但是无论是丫鬟太监都害怕被波及。 若让他们作证,也挺艰难。 “这事不急。”白惠从淡道,“二人既要自觉坟墓,那便等他们将这坟墓挖的再深些,我们再推波助澜即可。” “现在最重要的是三公主的事。” 她先用半月为期稳住了霍惊雁,但是沉溺在情爱之中的女子,脑袋都有些不好使,她还是怕中途会出问题。 “沉香,我让你办的事可办好了?”她问。 当初她让沉香在青楼楚馆内设置赌坊,让那位书生染上赌瘾。 那书生贫寒,若是身上所有的钱财,都输了个精光,自然是要把心思打到三公主身上,定会催着成亲…… 再不济,他定会让三公主慷慨解囊。 只要那书生的心思暴露,就不用担忧他露不出狐狸尾巴来…… ------------ 第三十七章从无肖想 “姑娘不必担心,您交代的事情,全都办好了。”沉香脸上闪过快意,“其实也不用特意设置,那书生本就有赌博之瘾。” 姑娘这般做法,只不过推波助澜罢了。 “你找个小厮好生看着。” 白惠从脑子里盘算着时机,时机也快差不多了,一切准备就绪,只差东风。 沉香领命离开。 她前脚刚离开,白惠如后脚就到了她的偏殿里,只是一进来,就被这偏殿的奢华给惊住了眼。 她瞪大了眼睛。 她的院落太后娘娘安排的,是极为偏僻的,不仅去太后寝宫的时间长,那边还荒草丛生,简直像没人住的…… 这白惠从,凭什么住这般奢华的宫殿? “二姑娘。” 丁香正在前厅伺候,瞧见她进来,脸色就冷了下来,“二姑娘此次过来,是有何事?” 白惠如这时才把视线收回来,瞧着这贱婢的脸色,冷哼道:“我来找长姐,用和你一个贱婢报备吗?还不赶紧把长姐找来。” 丁香无语。 白惠从这时才从屏风后走出,轻咳一声:“妹妹真是好大的气性啊。” “姐姐,平常你也太娇纵这丫鬟了,导致这丫鬟尊卑不分,我看,倒是该像我的丫头一样,都被发卖出府去。”白惠如气道。 不过是个丫鬟,凭什么给她脸色看? “丁香是我的丫鬟,要怎么办?也是我说了才算。”白惠从不轻不重的驳着她,“就轮不到妹妹了,妹妹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丫头吧。” 明晃晃! 这是明晃晃的阴阳怪气! 白惠如这时才听懂她话里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说她御下无方吗? 刚准备生气,可又顾及此时是在皇宫,并非侯府,一来太后对白惠从偏宠,若真的闹到太后那里,她也吃不了什么好。 这二来,若是因为这般小事在皇宫里吵闹,倒也失了侯府的气度。 反正她今天可是故意来炫耀的。 白惠如想到这里,这才懒散的靠在了椅子上,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珊瑚手串:“姐姐,看妹妹腕上的这串红珊瑚,可好看?” 那红珊瑚在她莹白的腕上,倒越发衬得肤白似雪…… 白惠从面上没什么神情。 那串红珊瑚,她记得,因为在上一世,那串红珊瑚是先赠给她的,因为是霍惊野亲手所赠,她爱不释手,更是不忍佩戴。 某天,她便发现白惠如手腕上也有一串,而且跟她的很是相似,她倒并没有多想。 可后来才知,自己手上的竟是个假货…… “这红珊瑚精致小巧,价格必定不菲吧?”白惠从淡淡地扬起笑。 “价值百金。” 提起价格,她这才扬眉吐气,扬着精致的小脸,“姐姐,我手上的这串红珊瑚,可是三皇子哥哥所赠。” “姐姐,我瞧着你手腕上光洁,三皇子哥哥没有赠你一串吗?” 她眼中的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几乎是显而易见的,见白惠从没有,更是得意,“为何三皇子哥哥要独自赠我一人?” “自然是喜欢妹妹了。”白惠从接了话茬,“妹妹,三皇子如此赤诚之心,你可不会看不到吧?还不赶忙请求父亲,早日定下你二人的婚事。” ??? 白惠如以为她会生气,震怒。 但是她并没有,反而欢欢喜喜的祝贺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白惠如皱起了眉,重复道:“你说什么?” “三皇子对妹妹之心天地可鉴,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早日定下你二人的婚事?” 她明知故问。 白惠如不过只是永安侯府的庶女,亲娘连个侧妃都算不上,不过是个妾,这霍惊野虽在皇子中,身份也不高,可配她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白惠如如果想要嫁给霍惊野。 那才是的的确确的高攀了。 “我……”白惠如自然也不傻,知道二人之间身份地位的差距。 她竟被怼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反应过来时,这才知道她在暗讽自己的地位。 当即气道:“姐姐真是说的简单,若我命里有福气,拖生在嫡母的肚子里,按我现在的容貌才情,就是配上太子都绰绰有余……” “只可惜,我不像姐姐,命里没这个福气,可皇子哥哥既知我是庶女,也对我心生爱慕,谁又知,他不会想尽办法娶我呢?” 她自顾自的说。 丁香在一旁听得甚是生气,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庶女,嫡庶尊卑全都不懂,只知道一个劲儿的过来炫耀。 完完全全就是过来恶心姑娘的。 “那是。” 白惠从点头,“我记得妹妹之前曾熬夜做过一个荷包,想必也是送给三皇子殿下了吧,只是不知,那荷包今日可健在?” “当然。”她脱口而出。 惊野哥哥爱慕她,她亲手给惊野哥哥缝制的荷包,自然被好生带着。 “哦?”白惠从低头淡笑,“那看来,妹妹和三皇子还真是情真意切呢。” 霍惊野被沉香请到了偏殿。 他左脚刚刚踏入偏殿的门,便听见里头传来这样的声音。 一进门,白惠从刚刚还冰冷嗤笑的神情,瞬间转换成了破碎受伤,就这么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惊野哥哥。” “你叫哪门子的惊野哥哥?” 白惠如哪里知道她怎么突然变了脸,当即就想责骂。 “从儿。”霍惊野却已经暗道不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旁边,满脸心疼的盯着她的脸,“这是怎么了?” ?? 白惠如哪里能想到现在,霍惊野会出现在这? “惊野哥哥。”白惠从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像是受尽了委屈,“原来惊野哥哥早就心有所属,是从儿愚昧,没有看出你们二人之间的情谊。” “惊野哥哥,你既然笃定了心思喜欢如儿妹妹,那便要待她好些。” ??霍惊野这时候才注意到一旁已经惊住的白惠如,果然看见她手上还带着自己所送的红珊瑚手串。 一想便知,她是过来炫耀的。 他满目嫌恶,好不容易和白惠从有了些许进程,可不要这般被毁了。 “从儿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天地可鉴,我对如妹妹从无肖想之心……” ------------ 第三十八章表面功夫 此言一出,一旁正得意的白惠如霍然抬头,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惊野哥哥,你在说什么?” 霍惊野此刻对她已经无暇顾及,只想在白惠从面前表忠心,急着解释:“如妹妹应该是误会了,从儿妹妹,自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白惠如变了脸色,左手紧紧攥起。 他到底是何意思?分明前几日他们还在宫中……她的身子早就已经给他了,到了现在,他却说自始至终心里只有那个贱人? “惊野哥哥不用解释。” 白惠从像被伤透了心,低垂着眉眼,“惊野哥哥曾经收下过如妹妹的荷包,又亲自赠与如妹妹红珊瑚手串,我都知道惊野哥哥的心意的。” 怎么会? 霍惊野有些慌乱。 怪不得前些日子,她老是躲着他,原来是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她妹妹,这样的话,之前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白惠从现在这副模样,一看便是对他仍有意。 他前进一步,将双手放置在她肩上,特意加重了语气:“从儿妹妹,我不过是把如妹妹当成妹妹看罢了,她是你的妹妹,我才对她那般好的。” “从儿妹妹,你瞧。” 霍惊野献宝似的,拉着她的手,让她去看腰上新佩戴的荷包,“这是你为我做的荷包,我一直贴身带着呢。” 白惠从偏头去看白惠如的脸色。 她早已血色尽褪,根本没有想过这样血淋淋的现实就摆在他面前。 “原来是只把如妹妹当做妹妹看。” 白惠从往火上添柴,声音柔情似水,“那惊野哥哥可要给妹妹说清了,不然,妹妹若是误会了,让我俩姐妹相争,岂不是大罪过?” 这还要让他亲自跟她说? 霍惊野深吸一口气,直接转了身子,面上带着笑,看着白惠如:“如妹妹,以前所作所为,只是顾及你是从儿的妹妹。” “够了!”白惠如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下去,气的脸色通红,再也不能继续待下去,转头就走。 他太过分了! 他如果喜欢姐姐,为何之前不说,偏偏要在他们二人暗通款曲之后,才选择告知? 现在白惠从定开心死了,她如今丢了这样大的脸面,真恨不得找个南墙撞了。 丁香有些嫌弃。 远远看着她跑走了,白惠从这才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些许距离:“惊野哥哥,如妹妹并不是胡思乱想之人。” “你既做了些事情,让她动心,所以如妹妹才会对你动心,我将来要寻得夫君,必定要心中只有我一人。” 她佯装伤心,拿起帕子抹了抹泪:“我与妹妹姐妹情深,惊野哥哥可千万不要做些事,让我和妹妹分崩离析。” “从儿。” 霍惊野知道她仍爱慕于他,心早就放下了,又瞧她这般,赶忙保证,“你且放心,我这心里只有你一个……” * 白惠如刚回到寝宫。 伺候的小丫鬟还没有回来,她气的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摔了个遍。 这个贱人! 她明明知道自己喜欢惊野哥哥,又要去同她抢,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惠如恨的目眦欲裂,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布谷……” 正在她愤怒之际,外头突然传来布谷的叫声,她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因为这是她和霍惊野见面的暗号。 他又来寻她做什么? 他不是在白惠从的寝宫,口口声声说从始至终心中只有她一人吗? 白惠如心中存着气,没有理他, 可约莫又等了些时间,外头倒真的没有任何声音了…… 白惠如气急,提着裙摆就往外走,刚刚推开门,整个人便猛地被一把抱住,随后裹着她关上了大门。 刚想尖叫,她的嘴就被堵住了。 是霍惊野。 看清是他,白惠如心中又委屈又气愤,恼怒的推着他:“你不是喜欢我姐姐吗?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姐夫?” 白惠从清冷淡漠,不常给他好脸色看。 白惠如不同,因为二人同父异母的关系,容貌倒也有三四分相似,白惠如明媚乖巧,虽有时候爱使性子,却也可爱…… “那你叫一声来听听。” 他搂紧了她的腰,使她整个身子都贴向他,这样的距离实在太过暧昧。 白惠如低头,脸早已红透,举起拳头就锤他:“你还有脸来找我。” “我与她,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霍惊野开口时,声音冷沉,“我这心中有谁,你还不清楚吗?” 白惠如想起这几日二人的缠绵,脸有些红。 “我知道,她是嫡女,又有卫国公作舅父,你二人才是门世家第相当的,而我,不过就是个姨娘生的庶女罢了,” 白惠如撇嘴,“因为我身份卑贱,所以我就活该为你们二人做配。” “怎会?”他低声诱哄,将手贴在她脸上,“我与她周旋,还不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把你娶回去。” “等到我与她成了亲,卫国公自然会与我一处,到时争夺帝位……” 他并未说完全,声音喑哑,“等到我成了新帝,她就算是我的发妻,又如何?将她的利用价值榨干,一杯毒酒,便可送她上青天。” 白惠如心脏砰砰跳。 他到时真的会一杯毒酒送她上青天吗? “你说这话可当真?” 白惠如伸出纤细柔软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你这一世也不会负我?” “你是本王心尖上的人。” 瞧她不再生气,霍惊野继续诱哄,“现在得委屈委屈你,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我们? 白惠如被他的我们哄得开心。 也是,到时候等他成了新帝,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到时,郑姨娘也能诰命加身。 她白惠如,才是永安侯府最出挑的女儿…… 霍惊野低头瞧她,屋内因为没点蜡烛,光线有些昏暗,在这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脸倒更显精致可人。 他轻挑的挑起她的下巴。 白惠如却偏了偏头,没让他得逞,撇嘴,继续撒娇:“上次你亲妹妹真是朝我发了好大的威风,我的腰到现在还痛着呢。” ------------ 第三十九章钻狗洞出 “她顽劣不堪,我瞧着脑子也不好,你莫与她一般见识。” 霍惊野道,粗糙的大手就移到她的腰间,细细摩擦,“是这里?我给你揉揉,现在还疼的厉害吗?” 现在倒不疼了,只是身体有一股燥热…… 白惠如脸红,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角,霍惊野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寝宫,一室旖旎…… * 霍惊雁还不知道自己在自家哥哥的印象里,竟是位脑子不好的。 一连几日,她都稳重的待在冷宫,倒没有再去胡闹些,娴妃还以为她终于想通了,成日让人过来送东西。 霍惊雁也照单全收…… “公主殿下。” 这天,太后身旁的贴身丫鬟惊蛰出现在公主府。 “惊蛰姑娘。”霍惊雁有些颓丧的瞧她。 一连几日,她都没有见到弘郎,心中可思念的紧,偏偏还没有到半月之期,又什么都做不了,心中烦闷。 “公主殿下瞧着怎么憔悴了些?” 惊蛰轻笑,“奴婢这次前来,是奉太后娘娘的命令,来让您好生梳妆一下,三日后,太后娘娘会在后花园设置赏梅宴。” “那日,但凡是上京有些头脸的公子,太后娘娘都会请来,公主殿下,到时候您再相看相看,看有没有相中的……” !!! 霍惊雁傻眼了。 她一直都在等待最好的时机,为什么最好的时机还没有过来?马上就要去相看了! “祖母让我去相看?” “是。” 霍惊雁当场就想发作,可脑子里又闪现出白惠从的脸来,随后深吸一口气,拳头紧紧攥起,没什么好气的看着惊蛰。 “回去告诉祖母,我知道了。” “奴婢告退。” 惊蛰瞧着这公主殿下,倒也没什么改变,可太后又为何要急着相看? 惊蛰刚刚离开,霍惊雁直接就提起裙摆,朝着白惠从的寝宫走去。 进到她寝宫时,白惠从正在摘花,她寝宫中的梅花也开得正盛…… 她在想着,既然是要去寒山玩乐,赏景,那自然是得有些吃食,寻常的吃食不太引人注意,倒不如用梅花做些乳酪,甜品什么的。 正想着。 霍惊雁已经惊慌失措的赶来,看到她就气愤道:“不能再等了,祖母已经让我去和那些富家子弟相看了,我要跑,我马上就要跑!!” 相看? 白惠从看了一眼沉香,沉香点了点头,示意那件事情已办好。 她这才松下心来,转头看着霍惊雁道:“你来的正巧了,我正想去找你呢,你那位弘郎,他给你写了封信来……” 霍惊雁相思成疾。 如今听到弘郎给她写了封信,自然欢喜到无边,一把就将信夺了过来。 那信,沉香已经提前看过了。 前面不过就是说他有多想念霍惊雁,霍惊雁有多惊天动地的美貌,他们二人的感情是何等清清白白。 这后面,倒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开始朝她借钱,这一借,就是十两黄金。 要知道,在如今,一两黄金可保一家四口将近十年的开销,他不过只是一介穷书生,一下子就要十两…… 霍惊雁瞧着信,竟是泪流满面。 原来在她相思成疾的那段时间里,弘郎与她一样,都格外相思。 “借我十两。” 霍惊雁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去,就朝着她摊开手心,“这些天,我与祖母和额娘争执,她们早就断了我的月俸。” 别说十两了,她现在一两黄金都没有…… 她身上倒是有些首饰,可这些首饰不是父皇赏的,就是祖母赏的,又或者是额娘赏的,她可不能拿这些去典当。 思来想去,她只能找白惠从借。 “这实在有点多,我一时也掏不出来。”白惠从皱眉沉思,“不过侯府里倒有些,不如你陪我回侯府一趟?” “我……” 霍惊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 因为最近她和祖母额娘一直争执,她几乎算被软禁在了公主府。 “偷偷出去。” 白惠从抓紧了她的手,笑颜如花,“咱们在皇宫多年,还不知道哪里有个小洞,可以偷偷溜出去吗?你也知道的,对吧?” “那……”霍惊雁脸蹭的就红了,“可那是个狗洞,我堂堂一介公主,你要让我钻狗洞过去?” “狗洞又如何?” 白惠从驳她,“我只问你,你想不想见到你的弘郎,如果你想,那就乖巧的跟我去钻狗洞,若是不想,那我也没办法。” 钻狗洞? 她可是公主!! 霍惊雁又急又气:“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可是公主,你要让我钻狗洞,这成何体统?传出去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 “公主殿下。”白惠从耐心道,“现在太后那边都要让你相看其他人了,你若是真的不顾太后和你额娘的颜面,要嫁给那位书生。” “那你过后便与庶民无异……” “既然是庶民,那又什么做不了的?别说现在没有十两黄金,以后可能也得没有了。” 霍惊雁从小就被宠大,急道:“难道祖母和额娘就真的如此心狠?我都嫁出去了,他们还不帮扶帮扶我吗?” “公主殿下,你身为公主,竟然嫁给一介书生,传出去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太后娘娘和你额娘脸上也没光。” 白惠从轻叹,又催她,“我且问你,你去还是不去?” 霍惊雁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何时何地受过这样的委屈,要出去见弘郎,竟然要以这么一个屈辱的方式出去…… “我,我去。” 最终,还是相思之意战胜了理智。 白惠从把她带到城墙边缘,拨开荒草,里面果然露出一个狗洞来。 白惠从给她指了指:“你先爬出去,等我,我在寝宫里忘了些东西,我回去取一趟,你跑出去之后就在巷子口等我。” “好。” 霍惊雁穿着昂贵的纱裙,狼狈的跪在地上,就这么从里头钻了出去。 等她钻出去,沉香道:“姑娘,你是落了什么东西?奴婢帮你去取吧。” “我没落东西。” 白惠从静静的瞧着那狗洞,“我只是不想和她一样钻狗洞罢了,走,我们走正门……” ------------ 第四十章楚馆常客 “啊?” 沉香偷笑,“姑娘最近的变化有点大,奴婢都不敢认了呢。” 等她们拿着令牌出了宫门,霍惊雁果然在小巷子里等她们。 她正站在草地上来回踱步,发际有些松散,还沾染了些杂草,脸上也因为泥土而有些脏乱,哪里还有公主的贵气? “白惠从。” 她压低声音喊白惠从。 白惠从之前已经跟侯府的人吩咐过,差不多这个时间段要让他们来一辆马车,就等在这个小巷子口。 马车来的速度很快,几人赶忙钻上去。 “脏死了。” 霍惊雁强行忍着不适,拿个铜镜看自己的妆容,为了出来见弘郎,她可是极用心的,衣裳是新做的。 脸上画了上京正流行的妆,但现在因为从狗洞爬出来,脸上的妆容被蹭脏了,连发髻都松散了。 霍惊雁气急,可偏偏又没有办法,只能看着沉香:“你还不赶紧过来?” 沉香没动。 白惠从瞥了她一眼,沉香才赶忙过去替她把发髻给重新梳理一番。 她们率先回了侯府一趟。 因为这次是偷偷出来,白惠从并没有把消息告知侯府的人,她从后门偷偷的溜进去,拿了十两黄金出来。 重新回到马车上时。 霍惊雁已经有些急不可耐:“白惠从,弘郎现在在哪儿?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他吗?” “莫急。” 白惠从相比于她来,冷静许多,“公主殿下,我们现在已经出宫了,不用着急,想必,你们二人数日未见,早已相思成疾。” “若那位书生知道公主殿下偷偷出来与他相会,定会欢喜,公主殿下,不如,给那位书生个惊喜可好?” 听她这么说。 霍惊雁脸都不受控制的红了,她几乎已经能够想到,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该有多么激动和欢喜。 “好。”霍惊雁顿时桃花满面。 “走。”白惠从这个时候才吩咐车夫往长街上走。 长街人潮汹涌,人头攒动…… 霍惊雁没忍住,偷偷掀开车帘,心早已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现在甚至恨不得立马就飞过去见弘郎。 马车逐渐远去,突然,霍惊雁眼神顿时凝住,只见江弘正拿着折扇走在不远处,他身材不算高大挺拔,却赫然透着一股子文弱书生气。 “弘……” 她急得马上就想喊,可嘴刚刚张开,还没有喊完,一只手就猝不及防的过来,把她的嘴捂的死死的。 “你干嘛?” 眼见着自己被扯回了马车里,霍惊雁气急,“白惠从,弘郎就在前面,你没有看见吗?” 她看见了。 简直是普通至极…… 那副皮相偏白,简直就是投机倒把的文弱书生,偏偏生得一副桃花面,也是靠这副皮相勾的公主殿下,乐不思蜀吧。 “公主殿下,莫急。”她还是这句话,“这可是长街,你要是这个时候下去了,即使陛下不知道,但若被普通百姓瞧见,岂不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对。” 霍惊雁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着急了。 她原本就是背着祖母和额娘偷偷摸摸跑出来的,这要是在长街上公然与男子相会,肯定会被扯到祖母面前的。 “我们跟在江公子身后,一会儿再找个地方让你们见面,不就好了?”她熟练的出着主意。 霍惊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只是这辆马车跟在江弘的身后,江弘却在“万花楼”前面停住了。 沉香眸中闪过一丝嫌弃。 眼见着他已经进去,霍惊雁迫不及待的就要戴上面纱下马车。 沉香扯扯唇,赶忙将她拦住:“公主殿下,你难道不知道,这万花楼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 霍惊雁眨眨眼睛,眼神里凝着丝幼稚与天真,“可是卖花之地?就跟宫中的百花馆一般。” “噗嗤……”沉香没忍住,几乎是笑出了声,却又不说话了。 “这是什么地方?” 霍惊雁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下去瞧瞧不就知道了?”白惠从淡笑,也从一旁拿出一包面纱,戴上。 进了万花楼。 一阵扑朔迷离的香气就弥漫在整个楼阁之中,1楼是赌坊,格外杂乱。 2楼则不同,2楼是达官贵人听曲儿看戏的地方,这里头有红官儿也有清官儿,恍若是两个世界一般。 霍惊雁自然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惊道:“弘郎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瞧她们二人进来,虽然只露着一双眼睛,倒也可以看出贵气逼人,这万花楼来的男子居多,女子大多都是陪衬。 老鸨的目光已经盯上了她们。 “呦,两位花容月貌的小娘子,你们怎么敢来这种地方?这岂不是脏了你们的身子?” 老鸨笑得开怀,直直的打量她二人,“还是说,你二人想来投奔?” 她这万花楼是整个上京最奢华的青楼楚馆,有些小有姿色的女子生活贫困,活不下去,倒也会来这里投奔, 可瞧着二人,倒不像…… “你算什么东西?” 霍惊雁被惊的后退一步,耻辱感顿时爬上心间,“你怎能有这般污言秽语?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捂嘴。”白惠从吩咐。 沉香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她的嘴捂住。 霍惊雁瞪大了眼睛,呜呜呜的反抗,但沉香是有些功夫底子在身上的,她挣扎了半天,沉香半分没动弹。 “老板娘,”白惠从脸上带着笑意,指了指不远处的江弘,“我们这次,是来寻人的,那位公子瞧着倒文雅,我家小姐欢喜,特意进来看看。” “哈?”老鸨笑着煽动手上的蒲扇,“哎呦小娘子,你可别被他那人模人样给骗了,他还能是什么文雅的?” “那位呀,可是我们万花楼的常客。” “还是我们这里玲珑姑娘的恩客呢,一个月,他能来瞧我们玲珑姑娘十回,啧啧,小娘子,您这眼呀,可真是看走眼了……” 霍惊雁之前还在反抗。 可听着老板娘的话,她就默默的不动弹了,她又不傻,自然能听懂老板娘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 之前说爱慕于她的弘郎,背地里竟然是万花楼的常客?? 霍惊雁顿时手脚冰凉。 “砰……” 伴随着赌桌碎裂的声音。 刚刚还挤在人群中赌博的江弘直接被踹了个四脚朝天。 庄家嘴里刁了根草,居高临下的冷眼看他:“没钱,你来这里赌什么博?” ------------ 第四十一章水落石出 “谁说我没钱?” 江弘狼狈的爬了起来,四肢百骸,像是被肢解一般,他有些心虚的看着庄家,“你瞧不起谁呢?过几天我就有钱了。” “呵……” 庄稼都气笑了,呸的一下,把嘴里的草吐到地上,拿起旁边的剑,轻轻的落到他的腿上,又缓缓滑到他的胳膊上。 “别他妈给老子扯犊子,你这穷鬼会有钱?赶紧,想办法把你在我们这欠的十两黄金还了,不然,就卸你的胳膊!卸你的腿!” 十两黄金? 原来是欠的十两黄金,所以要借公主的钱去还呀…… 白惠从默默的在一边看戏。 霍惊雁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如今的震怒,脸色已然煞白,白惠从知道,霍惊雁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骗她。 “别!” 江弘被吓惨了,浑身哆嗦的厉害,“你再给我几天时间行吗?我到时候一定把钱给你们,一定会给的。” “你去哪搞钱?”庄家嗤笑,“这可是10两黄金,你不过就是个破书生,你要拿什么还呀?” “我……” 江弘看着近在咫尺的剑,早已经害怕的吞口水,急道:“我说能还就能还,我以后,我以后可是要当驸马的人!!” 驸马? 沉香翻了个白眼。 不等沉香冷笑,庄家已经彻底被他说的话给笑死了:“就你,驸马??那公主得蠢成什么样子,或者是丑成什么样子,才会找你当驸马?” 周围一阵哄笑。 沉香能感觉到霍惊雁浑身愤怒的颤抖。 “我不骗你!”江弘咬咬牙,“到时候等我当上了驸马,别说这十两黄金了,就算是一百两,一千两,我都给得起!” 庄家看傻子一样的看他,此刻也来了兴趣:“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以后是要当驸马的人?” “我!”江弘转了转眼珠,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可现在,他的生命都受阻了,急道,“公主的腰上有……” 话还没说完。 一道玄色的身影径直从窗户外跃来,一脚就狠狠踹到他的胸口,江弘不过就是一介书生,根本就没力气。 他直接被这么一脚踹到了墙边,重重磕在墙上,噗的一声就喷出一口血。 众人一惊四散,吓得厉害。 白惠从也惊到了。 那道玄色的身影冷冰冰站在江弘面前,赫然是霍成川,此刻,他正阴沉沉的盯着江弘:“你说什么?” 白惠从也意识到了。 江弘能把这些私事拿出来,光明正大的说,这不就是白白的在众人面前,诋毁公主殿下的声誉吗? 霍惊雁已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王爷。”白惠从径直走到霍成川身边,指了指地上的江弘,“还请王爷帮我们个小忙,把他带走。” 霍成川低头看她,却只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宛如春日刚刚融化的雪水,轻薄的白色面纱被风一吹到,隐约能看出脸的轮廓。 是白惠从。 她怎么在这? 但现在无暇顾及,他只能点头应允,直接把晕倒的江弘带到了朝阳王府。 庄家等人都看傻眼了,这人都是谁? * 霍惊雁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 期间,太医来过一回,说是急火攻心,只需要顺顺气,不要再有那么大的气性,休息几天即可。 一睁眼。 霍惊雁整个人就爬了起来,愤怒让她丧失了理智,她气急败坏的扫视了一眼住的地方,瞧见那有个花瓶。 她砰的一声,将花瓶砸碎,迅速弯下腰来捡起一块瓷片。 “人呢?”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这就是他嘴中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就是他嘴中的要三生三世在一起…… 她在宫中忤逆祖母,忤逆额娘。 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么个负心汉!他不仅欠下赌债,包养红官儿,甚至还要拿她的清白过来作秀吗? “公主!” 沉香吓了一跳,“你小心点,可别伤到自己了。” “人呢!”霍惊雁重复,脸上皆是恨意,竟然有一个人,敢把她耍的团团转! “在暗室。”沉香把她领到暗室。 江弘现在也好不到哪去,被踹的那两脚,早就把他虚弱的身体差点踹到散架,整个人无力的被靠在墙上。 他的眼几乎虚弱的睁不起来。 门突然被踹开,江弘费尽力气睁开了眼睛,入目所及,却是霍惊雁。 !! 江弘顿时血液逆流,满目惊恐的看着她。 雁儿怎么会来这儿?? 待看到霍惊雁手上的瓷片,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飞快运转,颤道:“你,你都知道了?” “你个负心汉!” 霍惊雁大骂就想冲上去。 江弘却又摆出了平常破碎受伤的那副样子:“雁儿,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你了,我去那里赌,完全是为了你啊。” “咳……” 暗室后,有一面薄薄的墙。 而那面墙的隔壁,正坐着白惠从和霍成川,听到他的解释,她险些要把喝进去的茶水尽数的给吐出来。 “这个登徒子!”白惠从气急,恨不得现在就去扒了他。 霍成川被她这副样子可爱到了,低低笑了一下,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不要呛到了。” 另一边。 霍惊雁看着以前她无比爱慕的弘郎,此刻却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阵绝望。 她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来忤逆祖母,忤逆额娘,甚至还想弃了这公主殿下的身份,和他私奔,她这时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蠢。 “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不过就是一介书生,我拼尽全力,都不能到达你的起点,我只能想办法去赚钱。” “我想,我要是赚够了钱,是不是就可以娶你了?” 江弘满脸破碎,“雁儿,我心悦你,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你和玲珑的事也是为了我?” 霍惊雁的表情格外狰狞,恨不得手刃了他,“你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想毁我的清誉,也是为了我?” ------------ 第四十二章此事不可 玲珑的事都暴露了? 江弘满目惊恐,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硬是半句话都说不出口,连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冷白。 怎么会! 他分明已经那么小心了,为什么来的这么巧合?霍惊雁刚刚好就发现了他和玲珑的事,他赌博的事!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在身后搞他,是谁? “你个薄情郎!”看着他这副样子,霍惊雁早已双目发红,拿起手中的瓷片,对着他的肩头狠狠就扎了进去。 伴随着江弘的尖叫。 霍惊雁自己的手也被划破了,她原本就千金贵体,盛怒之下,竟然毫无感觉,一掌就扇在他的脸上。 鲜血瞬间弥漫。 江弘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祈求道:“雁儿,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要相信我说的话呀,那个玲珑,是她勾引我在先。” “她原本就是个红官儿,我怎么可能瞧得上她,放着好端端的公主不要,去要一个那样的货色……” 瞧着他这副伪善的样子。 霍惊雁连连往后退,只是自嘲:“我只恨自己瞎了眼……” “是啊,你为什么要那样一个货色呢?” 白惠从轻飘飘的走了进来,见她手上都是因瓷片割裂而往下流血,连忙让沉香把手帕递过去,简单包扎。 “你又是谁!” 刚刚还满脸破碎的江弘在看见白惠从进来的时候,浑身都炸毛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要把我们两个分开的?” “呵……” 白惠从懒得理他。 在这边染了点血,她还怕他身上的血会脏了这朝阳王府的地呢。 一会儿找小厮打一顿,随手扔出去就行了,反正现在有的是人想要要他的命,没有十两黄金,看他怎么活? 霍惊雁被带出去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流泪,她怎么就这么蠢,受了那人的欺骗? 她还…… 想起他们曾做的亲密事,霍惊雁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惊的脸色惨白,死死的抓着白惠从的手不松。 “白惠从,我,我……” 她张张嘴,过度的羞耻又让她说不出口来,可现在,除了白惠从,她又能去向谁说? 霍惊雁紧紧咬着下唇,脸憋得通红,看样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莫怕。”白惠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安慰道,“你且放心,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问题,只是今后的事情有点难办。” 当今公主,千金贵体…… 饶是以后嫁人,也必定是王公显贵,公主自身不洁,到头来倒是个问题,但,仔仔细细挑挑人倒可。 她就不信,这偌大的成州,男子方可三妻四妾,整日流连于青楼楚馆,而女子却只能守着自身的清白过活。 正说着话。 江弘已经被打了个半死,由府里的下人拖着要扔出去,他身上有伤,鲜血甚至于糊了一脸,像条死狗一般。 透过回廊看见他。 霍惊雁就气的牙痒痒。 “公主殿下,现在就把他打死,未免有些太便宜他了,就这般把他扔出去,万花楼的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白惠从嘴角淡淡泛起笑意。 * 趁着天色还未彻底晚下来,白惠从忙带着霍惊雁溜回皇宫。 她早就与太后说了要出去办事,自是无人阻挠,重新回到皇宫,霍惊雁回宫梳洗一番,也不顾天色渐晚,拉着她就要一同去请安。 “怎如此着急?” 白惠从看透不说透。 霍惊雁从小就娇纵,刁蛮,更是格外的犟,可若是她知道自己犯了错,倒也会可怜巴巴的去求饶。 正恰如这次,太后和娴妃都有先见之明,但霍惊雁却闹得天翻地覆,甚至以死相逼…… 她自然是没脸的。 “许久都未像祖母与额娘请安,我这心里总慌慌的。”霍惊雁说话的声音都有几分哽咽。 远远的瞧见她们来的时候。 惊蛰还以为自己是瞧错了,霍惊雁最近正和太后娘娘闹脾气,许久都没来请安了。 太后也是要好好冷冷她。 惊蛰赶忙进去请示。 霍惊雁和白惠从就这么被迎了进去…… 一进寝宫,空气中便弥漫着挥散不去的药香,太后依旧是有些疲惫的躺在榻上,只是这次,榻前多了个人。 虽只有一个背影,但白惠从还是认出来了。 是霍惊野…… “祖母。”霍惊雁小跑几步上前,扑通一声就跪在她面前,扯着她的衣袖,“雁儿,雁儿来给祖母请安。” 空气中气氛凝了几秒。 就连霍惊野都有些愣神,这平常油盐不进的小祖宗,怎么这么乖巧了? 太后也愣了。 白惠从安安静静的就站在旁边,瞧见太后的视线朝她这边望了过来,还不忘轻轻朝太后眨了眨眼。 这事和从儿脱不了关系。 太后脸上的赞赏之色不减,果然是她的从儿聪慧,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做出来的事情,交给从儿便能迎刃而解。 “你还知道来给我请安?”太后沉着脸把自己的衣袖收回来。 这几天,她倒也因为霍惊雁的事情疲惫至极。 她在成州多年,根本就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雁儿错了。” 霍惊雁可怜巴巴的跪在地上,刚说一个字,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看着好不可怜,“祖母,雁儿已经知错了,雁儿再也不出宫,再也不吵着闹着要嫁了。” 霍惊野唇都扯了扯。 他往后退了两步,偏头一瞧,白惠从也在,脸色瞬间变柔了,一双眼睛就这么静静的呆在她身上,不肯下来。 那边哭哭啼啼。 霍惊野想找个由头和从儿说说话,但白惠从就乖乖巧巧的站在太后身边,哪也不肯去。 “罢了。” 太后用手轻轻摸着霍惊雁的头,“你既知错,那便不算太晚,正好再过两日,会在宫中召开赏梅宴,到时,你与那些适龄儿郎相看相看。” “好。” 霍惊雁眼都哭肿了,答应的很迅速。 看完霍惊雁,忽然就意识到,从儿也在旁边,笑道:“从儿,你过两日也简单收拾收拾,和雁儿一同过去相看……” “是。” 白惠从乖巧应下。 霍惊野却急了:“祖母,此事不可!” ------------ 第四十三章嫡庶有别 哦? 太后探究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视线在两人脸上来来回回,忽然就笑了:“为何不可?为何让从儿相看相看就不可?” 霍惊雁也顶着哭肿的眼神看着自家哥哥。 哥哥不会是喜欢她吧? 霍惊雁猜测,而且这次她做的这些蠢事,白惠从自始至终都是站在她这边的,若是白惠从成了她的嫂嫂,倒也无妨。 白惠从神色未变分毫。 霍惊野咬了咬唇,可是低头半天,却又不肯说出实情来。 白惠从接话:“太后娘娘,可能惊野哥哥是怕我所托非人,或者是瞧着我年岁尚小,所以想让我在这些事情上多上些心。” 霍惊野听完她的解释,才点头。 太后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结局,事件缓缓的冷了下来,催促他们离开:“即是如此,哀家又不急着把你嫁出去,先相看相看倒是无妨的……” “从儿明白。”白惠从在太后面前格外乖顺。 因太后要早些休息,他们仨人都被请了出去,霍惊雁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转头看着一旁的霍惊野。 “皇兄,你可是心悦她?” 她问的直白。 但霍惊野现在还不太想这么早就让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便低声诱哄着她:“此事与你无关,你且先回去。” 白惠从用帕子挡了挡脸。 霍惊野果然又回头,直接就拉住了她的手腕,两人在后花园停住,白惠从面无表情的甩开了他的手。 她面上却尽是羞怯:“惊野哥哥。” “你不准去。”霍惊野皱紧了眉头,占有欲格外强烈,“你我二人既然已经情定终生,为何又要去相看?” “惊野哥哥。” 白惠从唇角带着柔情淡笑,“这两日后的赏梅宴,到时但凡有些头脸的公子都会去,我爹爹那边还不知道我们的情况。” “就算太后娘娘不提醒,爹爹也定会让我参加的,况且,惊野哥哥那天,一同前去不就好了吗?” 霍惊野这才意识到,虽是给霍惊雁相看,但他一同前去即可。 他这才放下心来,月色昏暗,越发衬得她眉眼如画,他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轻飘飘的往后退了退。 “天色已晚,惊野哥哥早些歇息。” 霍惊野还以为她是害羞,便没有逞强,只是又重复道:“从儿,我心中有你,你是知道的,等卫国公从战场归来,我就去侯府提亲,” “到时,双喜临门……” 呵…… 白惠从听了他的狡辩,简直想笑,自己可是永安侯府嫡女,太后说让她嫁给霍惊野,不过也只是随口一说, 太后还是想看她的意思,她若是不喜欢,太后也不会为难她。 所以,霍惊野一方面向她表白心迹,一方面等着舅父归来,为的就是舅父归来时,可以用战功直接向圣上请求赐婚。 我呸! “我等你。”白惠从朝他笑笑。 霍惊野揉了揉她的脑袋,绕过回廊,准备回寝宫休息。 等到她离开,刚刚还满脸羞涩的白惠从,脸色已然变得冰冷至极。 事情得加快进程了…… 她的身影缓缓也消失在夜色里,只是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假山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从荒草中钻了出来, 正是霍成川。 他目光有些复杂地瞧着她的背影。 * “从儿。” 翌日,霍惊雁一大早就来寻她,身后的婢女手上拿着托盘,托盘上放了不少金贵的首饰。 “公主殿下。” 沉香看到那首饰都惊了一下。 霍惊雁走入寝宫,白惠从刚刚才起,眼里还带着倦意,瞧见她过来,立马就扇着手中的折扇:“公主殿下?” “怎如此生分,叫我雁儿就好。” 霍惊雁大咧咧的往旁边一坐,直接把托盘放到桌面上,“祖母即让我们后日去相看,你可不能穿的过于贫寒。” 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惠从。 白惠从穿的格外清雅简单,发髻上都没插几个簪子,首饰少的可怜,和她那个庶妹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歹是永安侯府的嫡女。” 霍惊雁皱眉,“你瞧瞧,穿的这都是什么?这首饰你先拿着,都是祖母和父皇所赠我的,你放心的去用,” ?? 白惠从其实用不到这些。 她同意去参加赏梅宴,不过只是走个过场,顺便去看看赏梅宴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吃食? “你这是?”她有些想笑。 “我这是不想让你被那庶女给比了下去。”霍惊雁气道,“妾室就是妾室,庶女就是庶女,自古以来,嫡庶有别,尊卑有别,谁有你过的凄惨,让一个庶女给比了去。” 白惠从怎能不知? 但她重活一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那对渣男贱女付出惨痛代价。 可不是现在…… 不过,既然公主送她,她自然要欢喜的收着,以后可能也会派上用场。 “沉香,收下吧,” 她转头看向沉香,沉香立马就将一整个托盘的首饰收下。 霍惊雁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拿起桌上的茶水就抿了一下:“这光有首饰也不可,身上的衣物也得是华贵之物。” “我已经让内务府那边去置办了,你且放心。” 白惠从知道,霍惊雁是在感谢她,所以她倒也没有婉拒。 正说着话。 白惠如就已经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白惠从!”她猛地推开房门,连人都没有看清,劈头盖脸就骂,“你是不是在太后娘娘面前,道我的不是了?” “凭什么你们都可以去赏梅宴,我就不可以?” 一进门。 白惠如倒是先和霍惊雁的眼神对上了,顿时腿脚一软,被下了个趔趄。 “公,公主殿下?” 她脸色登时煞白,脸上立刻升腾起讨好的笑意,“见过公主殿下。” 霍惊雁难以置信的瞧着她,刚刚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庶女竟然跟这样子对待嫡女??这白惠从在侯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妹妹,你听我解释。”白惠从摆出一副惊恐的模样,“我没有在太后面前道你的不是,你别与郑姨娘说。” ------------ 第四十四章命中福薄 霍惊雁倒是听明白了…… 白惠从怪不得平常就一副任人揉圆搓扁的模样,原来是在这永安侯府被欺负的紧了,真是笑话,一个姨娘而已,反了天了! 白惠如自然注意到她这副样子,整个人傻眼了。 她在装什么? “你,你别装的好似在侯府,我们天天欺辱你一般。”白惠如被惊的双目圆瞪,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晰了。 “没有。”白惠从像被吓到,赶忙摇头,“妹妹和姨娘怎会欺负我,妹妹和姨娘自是从来都没有欺负我的。” 但她这副鹌鹑模样,还是让霍惊雁起疑。 她们从小并不和睦,可白惠从到底是在太后膝前养了十年,这怎么回到那小小的永安侯府,便被屈辱至此? 霍惊雁冷冷的视线已经落在了白惠如脸上, 白惠如都傻眼了…… 她原本就是想过来兴师问罪,问一问白惠从,是不是她在太后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才导致赏梅宴,她没在相邀之列。 这怎么把公主也给扯进来了? “白惠如。” 霍惊雁当即就摆起了公主架子。 白惠从到底也算半个宫里的人,怎么能轮到姨娘和庶女来磋磨? 真真是翻了天!她今天倒是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公主。”白惠如心里咯噔一声。 “上次在湖边,本公主到瞧着你浑身珠光宝气,连上好的衣裳料子都穿得起,倒是这永安侯府的嫡女,光华都被你掩了去。” 她就这么冷冷的盯着白惠如。 白惠如闻言,脸都白了,只能扑通一跪,赶忙解释:“公主殿下,臣女和姨娘从没有对长姐有过冒犯之举。” “姨娘得知长姐年幼丧母,心中甚是悲痛,甚至臣女有的,姨娘也都给长姐备着一份,从未厚此薄彼啊。” “胡扯!”霍惊雁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刚刚进来时,你那是一个庶女该对嫡女说话的态度吗?本公主亲耳所闻,何时冤了你?” 声音巨大,白惠如早已小脸煞白。 霍惊雁笃定了今天要为她出气,当即道:“在宫中尚可这般,已能猜到你们在侯府该是怎么磋磨她。” 白惠如张了张嘴,半句话都回不得。 她今天真是点背,进来的时候,竟然被听了个真真的!! 这霍惊雁也不是好惹的,虽然不知她为什么要为白惠从出气,但现在,率先求饶都是最好的选择了。 思及此,她赶忙磕头:“公主殿下,臣女知错,臣女知错了,还望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饶过臣女吧。” “呵……” 霍惊雁原本就在气头上,好不容易抓住了她的痛处,自然不会轻饶,淡道,“这件事情还没有传到祖母耳朵里。” “你即知错,那便想法子弥补吧。” 宫中磋磨人的手段极多,娴妃生下霍惊雁后,还能保住四妃之位,在宫中的手段定是极为凶险凌厉的。 霍惊雁倒也见识过母妃的御下之术。 她淡淡道:“以下犯上,尊卑不分,这在宫里,可是要掌嘴30的……” 掌嘴30?白惠如软软倒地,面上惊恐之色怔住:“长姐,长姐,你我同是侯府的女儿,你怎能看我受如此酷刑?” 她立马跪伏着,想要上前。 公主旁边的婆子都是宫里的老人了,一下子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李嬷嬷。”霍惊雁吩咐。 话音刚落,白惠如小巧的下巴便被猛地抬起,厚重的巴掌不住的落在她的脸上。 婆子有力气,白惠如脸颊瞬时红了。 惨叫声不绝于耳…… 白惠从假模假样的求饶过几句,都被霍惊雁给怼回去了。 这边的惨叫声太过凄惨,还是把霍惊野给引了过来,一进门,他就看见白惠如虚弱的跪在地上,婆子左右开弓。 甚至地上还有吐出来的血。 “如妹妹!”他一着急,马上就冲了过去,一把推开婆子,“住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白惠如到底犯了什么错事,让她们这么对待? 白惠如虚弱的倒在他怀里。 他低头一瞧,左右脸都已经被扇肿了,嘴角都沁了血,看起来好不可怜…… “如妹妹。”他皱紧了眉头。 霍惊雁坐在一旁,一脚就踹上了他的腰:“霍惊野,我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关你什么事?起来!” 两人虽是兄妹,但霍惊雁向来娇纵跋扈,谁都不怕。 霍惊野被踹了一脚,倒也没生气,只是皱着眉头看向她,护紧了怀里的白惠如:“你又在这里仗势欺人!” “仗势欺人也得有势可仗,你滚开!”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 白惠从用帕子一抹泪,秀眉微蹙,似弱柳扶风,满脸失望的看向了霍惊野:“三皇子,公主殿下,你们莫要争执。” “我没事的。” 演起绿茶来,她也不妨多让,“郑姨娘是妹妹的生母,自然对妹妹都有关怀,不怪他们二人欺负我,是我福薄,生母在生下我之后,便撒手人寰了。” 她装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霍惊雁气急,提着裙摆站起来,手指直接就指向霍惊野:“霍惊野,她都把从儿欺负成这样了,你还要护着她?” 白惠如想说话。 但是那个婆子的力气太大了,她现在半丝力气也没有,现在,除了霍惊野,根本没有人能救她了。 她害怕的往霍惊野的怀里钻,双手死死的攥住了他的腰。 霍惊野自然是感受到了腰间的紧,他有些挣扎,看向白惠从,白惠从满脸破碎,受伤,和看见他护着白惠如的绝望。 而白惠如,惊慌失措的抱着他。 要谁? 卫国公马上就快班师回朝了,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问题…… 霍惊野只能强忍着,缓缓的掰开了白惠如抱紧自己的手。 白惠如害怕的攥紧,眼泪扑簌簌就往下掉,他要干什么?就连他都不管她了吗? 霍惊野刚刚站起来,白惠从直接就忍着强烈的恶心扑到了他的怀里,泪眼模糊:“惊野哥哥,是不是从儿的命本就该这般,无福消受?” 白惠如则是被婆子重新架了起来。 ------------ 第四十五章粉面含春 “给我继续打!” 霍惊雁来了气,“不仅是一个庶女,竟然还肖想嫡女的东西,我看是该打,也不必掌嘴,30了,直接掌嘴40!” 公主! 白惠如满脸绝望,婆子更是用了狠力气,刚开始还有些惨叫声,但后来惨叫声也渐渐小了,到最后只剩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霍惊野被紧紧抱着,有些恍惚。 这是他记事以来,她好像是第一次对自己这般亲近,也让他的心稍安了些,只要她还爱慕许久他,卫国公的势力就能为他所用。 至于白惠如。 他原本就是拿白惠如当做认识白惠从的纽带,既然已经得到结果,那便不用再多说了。 “晕了。” 婆子探了探白惠如的鼻息。 霍惊雁冷哼:“还没有到20个巴掌就已经受不住了,我瞧着也不怎么样嘛,把她给我扔回她的寝宫去。” “是。” 几个婆子带着人走了。 霍惊野又安抚了白惠从一会儿,这也跟着急急地走了。 “我哥也是个薄情郎。”霍惊雁赶忙拉住她的手,“你可别信我皇兄,我瞧着要不是你庶妹勾引他,要不就是他们二人有什么心思?” ?? 霍惊雁能够看得如此通透,她倒是有些吃惊。 白惠从像是刚刚从惊吓中缓过神一样,倒也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只是拿着帕子不停的抹眼泪。 霍惊野离开之后,直接去到了偏僻的寝宫。 但这次让他惊讶的是,白惠如并没有被带回寝宫来…… 他在宫里找了一圈,全然不知,霍惊雁早早的就吩咐婆子把她放在马车上,连夜给送回了永安侯府去, “你送回去了?”白惠从怔住。 “不送回去干嘛?留着在这碍眼?”霍惊雁张扬的眉毛挑了挑,“喂,你也太鹌鹑了,也能让她一个庶女踩到你的头上去。” “若是永安侯府欺负你,你不知道过来告诉祖母吗?” 也不用这般吧…… 到时候太后娘娘雷霆之怒,恐怕整个永安侯府都要夷为平地了,不是他想要的,她想要用自己的办法。 “其实,其他情况也还好。”她随口敷衍。 * 白惠如被送回永安侯府时,已经是半夜了,里面跟了个婆子,一脚直直的就踹上了侯府的门。 开门的是管家。 当知道这婆子是从宫里来的时候,赶忙去通知了郑姨娘,赵姨娘赶到时,瞧见婆子后面有了两个人,两个人中间架着白惠如。 白惠如身上裹了披风,看不清脸。 为了保持礼节,她也不敢继续瞧下去,感激道:“嬷嬷,您这还特意把如儿给送回来,真是辛苦了。” 她忙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递过去。 那婆子没收,郑姨娘也没有强迫,赶紧让侯府里两个小丫鬟过来搀着白惠如。 搀扶的过程中,她微微有些晃。 头上所戴的兜帽就这么掉了下去,夜色里,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赫然就出现在了郑姨娘面前。 整整40个耳光,早就已经把她打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脸颊上的肉皮开肉绽,连嘴角都扯了几分。 “啊!”郑姨娘又惊又怒,心疼的又要掉眼泪,“谁?到底是谁把我的如儿搞成这副模样?” “是公主殿下。” 婆子居高临下的瞧着她,“姨娘,你的这个女儿真是好生威风,在宫里竟然也敢破坏规矩,公主殿下,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 小惩大诫?? 这人都快被打残废了,还是小惩大诫?? 郑姨娘死死的咬着唇,杀人的心都有了,可是动手的又是千金贵体的公主,她不过就是个姨娘,哪里能…… “是。” 她只能忍着,“如儿年少不懂事,我这个做娘亲的之后,必定会好好教导,此次惹了公主殿下,还麻烦嬷嬷您替我道个不是。” “嗯。” 嬷嬷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郑姨娘后脚赶紧把她带到了院子里,连夜找来了大夫。 宫里的刑罚和外头还是不一样的。 这婆子,仿佛是在慎行司做过几回似的,左右开弓的时候,丝毫没卸力,半张脸打的几乎认不出来人形。 大夫瞧了,也是直直摇头。 她脸上的伤太过严重,他现在只能开些药膏,可若是等着脸好起来,最少也得3月有余…… 甚至,还有可能会留疤。 大夫把这些都交代了一下,郑姨娘气的已经是肝胆俱颤。 她泪流满面,心疼的把女儿脸上的血擦了擦:“不疼,不疼……” * 赏梅宴当天。 霍惊雁就早早的把她拉到梳妆阁,梳妆阁的妆娘个个都是极厉害的。 白惠从平常不太在意着脂粉。 如今被她哄着过来,脸上画了最近正流行的妆,再穿上刚刚做好的衣裳,赫然是珠唇粉面,肤白似雪,生的花容月貌。 那双眼睛,像凝了一汪温润的湖水。 霍惊雁瞧着,都有些被她的容貌惊住了,带了些许妒意:“瞧瞧,我俩要是去赏梅宴,所有人都被你吸走了。” 她说的倒也不假。 重生归来的白惠从粉面含春,正值最好的年华,自然是国色天香。 “公主,别笑我了。” 白惠从本就没有要相看的打算,只想淡淡的装个透明人,混过去,“这次的赏梅宴,主要就是为了你。” 她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麻烦帮我把妆面改的清雅些吧,” 不要太过张扬…… “不必。”霍惊雁看她竟然要改妆面,赶忙就阻止了,“这妆面多好看,为何要改?你喜欢不就可以了?” “可这次……”白惠从还想解释。 霍惊雁已经打断了她,笑呵呵的:“本公主刚刚跟你开玩笑呢。” 半个时辰后,她们都已经收拾妥当。 这次赏梅宴的地点,是在皇宫的后花园,后花园一半都是梅树,昨夜又刚刚下了场雪,开的正盛呢。 外头的那些王公贵族需要邀请。 她们不用,霍惊雁直接挽着她的胳膊,又派了几个小太监在前面开路,清扫地上残留的碎雪。 “你小心些。” 白惠从扶紧了她。 二人很快就出现在了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