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子 永定二十二年,东都青陵。 临近冬至,西风从关外一路刮进京城,吹得满城萧条凛冽起来,一场晚至的大雪纷纷扬扬将青陵变成了雪城。 夜晚极寒,正值刑部大牢换班,几个狱卒在雪中踏出零星的脚印。 进了大牢,狱卒骂骂咧咧地各自归位,有个新来的一路走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穿过长长的通道才到了一间牢房外,有个年长的牢头正候着他。 牢头拨了拨面前的火盆,“新来的,过来!” 听说新来的总免不了被上面欺负几分,他便十分麻利地走了过去,讨好地唤了一声:“头儿。” 牢头上下打量了眼他,满意地一笑,将手边的酒壶递到了对面,“这大牢晚上可不好过,喝口酒暖暖,这里头关的可是重犯。” 新狱卒小心接过酒,忍不住往牢房里看了一眼,想看看这重犯长什么模样,这少年是托关系进来混口饭吃,没见过世面,以为重犯大概是长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杀过人舔过血,看一眼都让人胆颤。 可他这一眼望去,却只看到墙边单薄地睡了个人,那人蜷缩在被子里,看不清脸,时不时地咳嗽着,像在这大雪天染了病。 “这是关的什么人啊?”狱卒随口问道:“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牢头白了他一眼,“看起来?你懂什么,这可是西朝派来的细作!” 生逢东西两个朝廷并立,“细作”二字的分量十分重,狱卒这才想起了这几天传得风风雨雨的事,震惊道:“她就是那个西朝明亲王的女儿?” “什么亲王?那是乱臣贼子,西朝不过一群叛乱的乌合之众,还真以为是个什么王了?” “是是是,小人说错话了。”狱卒赶忙赔罪,却还是忍不住追问:“就算这样,但……但她放着好好的一个郡主不做,跑来当什么细作?” 牢头一脸不屑道:“这我哪儿知道,她捏造身份接近当今的太子殿下,还勾结刺客想要行刺太子,哪一条罪都够她死几回了!好在她奸计没能得逞,反倒让人给抓了,实在是报应!” “是是是,这人实在可恶……” 牢房里的许云岫刚被灌了汤药,嘴里还弥漫着清苦的药味,她混混沌沌地听着两人的谈话,脑子里渐渐清明了起来,这几日每换一拨狱卒都要将她的“光荣事迹”讨论上几回,对她口诛笔伐上几回,她自嘲地想起自己的处境,大概也听不得几回了。 新来的狱卒靠在火盆边暖了暖手,将牢头递给他的酒饮了一口,辣得他一呛,牢头拿过酒不屑道:“瞧你这点出息,喝口酒都不行。” 狱卒赔笑道:“是小的没用,小的没用……” 片刻后牢头提起酒壶,“你在这儿看好了,可别出了什么岔子,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好嘞!您放心。” 狱卒送牢头离开,又忍不住往牢房里多看了几眼,看到里面没什么动静,就独自坐在了火盆前烤火。 火盆里的炭火越燃越旺,狱卒眼里的火渐渐燃成了一道光影,他打了个哈欠,睡意胡搅蛮缠,不知不觉在桌上睡了过去。 等到狱卒倒下,牢头放轻脚步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瞧了眼睡倒的狱卒,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接着转身朝门后拱手道:“大人。” “嗯。”一个蒙面黑衣人迈步进来,他望着牢房眼里涌出片杀意,对牢头冷淡道:“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小的明白。”牢头笑出一丝奸诈,“新来的狱卒不懂事,值班期间擅离职守,没有注意到牢里的犯人,畏罪自杀。” “很好……”黑衣人一摆手,“打开牢门吧。” “是。” 牢头将牢门打开,许云岫听到开门声眉角一动,锁链滑动的声音分外刺耳,但她却什么也没听到似的,没有理会来人。 “大人……”牢头见许云岫没什么反应,又审时度势地看了看黑衣人的神情,解释道:“刚给她灌了药,这会儿怕是还没完全清醒。” 黑衣人疑惑地看了眼牢头,牢头立刻补充:“是那位小将军让的。”说罢一脸不屑,“这种祸国殃民的人,我们才不想管她的死活。” 牢头的话似乎舒了黑衣人的心,他颔首走到许云岫跟前,像是特意压低了嗓子,“许姑娘在这牢房过得可好?” 许云岫听到声音眉头一拧,这才缓缓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连带着手上的锁链发出阵微响。 牢房里的烛光洒在了许云岫的脸上,让人看清了这重犯的面目,竟是个形貌昳丽的年轻姑娘,跳动的烛火印着她的脸,将她一脸的病容扫去了一半,只那本该温柔多情的桃花眼里竟盛了些风雪般冷意,将她那温和的气质掩了,多出些平日少有的阴郁来。 许云岫冷眼盯着面前的黑衣人看了会,她突然好整以暇地坐直了身子,从容地低头轻笑了下,这才对着来人不紧不慢道:“有劳狱中各位手下留情,日子虽过得不比太子府,倒也相安。” 黑衣人冷笑了声,“嘴硬。” 那牢头却被许云岫激怒了,“你还敢提太子?殿下于你有知遇之恩,你非但不知回报,反而恩将仇报,真是个白眼狼!” 许云岫看了一眼牢头,对着黑衣人似笑非笑,“人人都说太子宅心仁厚,颇得民心,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棋倒是布得好。” “你胡说什……”牢头心直口快,只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黑衣人对着自己目光一厉,后话便一时堵在了嘴边。 黑衣人道:“你先退下吧。” 牢头喉头一动,“是。”他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唾弃地看了眼许云岫,退了出去。 黑衣人来回踱步了会,才将目光回到许云岫身上,“听闻许姑娘这几天一句都没有为自己申辩,细作之名就这么认下了,难道就舍得自己苦心经营已久的才女之名?” 许云岫入狱三日,羽林军与当朝太子轮番审问,而她竟几乎供认不讳,承认了她所有的罪状。 “申辩?”许云岫自嘲似的笑了笑,“早先有幸与刑部打过一次交道,我若再为自己申辩几句,依着刑部的手段,恐怕我早不能好好地坐在这里了。再者……”许云岫抬头直直看着黑衣人,“我莫非还要寄希望于太子殿下为我伸冤?还不如越狱来得爽快。” 黑衣人居高临下似的对着许云岫冷笑,“也是,连西朝都没有动静,怕是没人会想着救你了。” “西朝……”许云岫把两个字放在嘴里嚼出了些苦味,众人都说她通敌叛国,乃是西朝派来的细作,一朝锒铛入狱,众人称好,西朝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好似……早早把她当做了弃子一般。 许云岫坦荡荡道:“弃车保帅的道理,孩童都该识得,我一颗废子,可高攀不起西朝明亲王府。” 黑衣人冷眼看着许云岫:“从前听闻你学贯古今无一不通,连算卦都不在话下,有算过自己会有今天吗?” “卦不可算尽,恐天道无常。”许云岫低头一笑,挑逗似的换了语气:“怎么,你今日特意找我,是想让我给你算上一卦?好说,我算卦一向便宜。” “哦?”黑衣人眯着眼睛没看穿许云岫的意图,但他不想多费口舌,只从怀里掏出个瓶子,倒了粒药碗递出去,“你是聪明人,想必用不着我来动手。” 许云岫看了一眼药丸,自嘲地一笑,真当面对生死的时候,她其实有些犹豫,就要这样结束吗?她往回看那一路的崎岖不平,始终挑不出什么让她心生慰藉的事来,想不到人活一世,竟真能以一句“荒唐”草草结尾。 她早一脚往泥沼里踏进去,事到如今,没人能把她拉回来。 ------------ 第一章 四姑娘 永定二十二年冬至。 许云岫就要死了。 她闭上眼睛,外面风雪的呼啸声一股子涌进她的耳朵,她像落在了雪地里,刺骨寒风包裹着她,一片片冰冷的雪花正将她掩埋起来。 这几日过得混混沌沌,许云岫恍惚才想起今日恰恰是冬至时节,是她的生辰。 二十三年前东朝江南巡抚许明执临阵倒戈西朝,成了分裂东朝的西朝功臣,她出生在那年冬至,随战乱而生。 听闻人死的时候会看到这一生最为重要的人,许云岫想:她这算是众叛亲离了,哪有什么重要的人。 但她看到了八岁那年的一场大火,那时她与母亲相依住在西朝明亲王府,而母亲死在明亲王默许的那场纵火里,她侥幸逃生,随母亲的遗愿再没有回过那个表面风光的西朝明亲王府,与随明亲王一道谋逆的许家也再无瓜葛,她去了东朝,几年后落居在浔城里,过得随意安定。 她早尝过这遭生离死别,本不该再这般难过。可当往日再现,她整个人却仿佛被反复碾碎一般,她只想蜷成一团,意识却偏偏分外清醒,火光一次次燃起,叫她再分不清哪是幻觉哪是现实。 呆立片刻,她踉跄后退几步,转身推开明亲王府里那些面目狰狞的恶鬼,孤身仓皇离去。 她默念着:“娘亲,同我说几句话吧,哪怕只一句。” 却只听风声穿堂,没有半句回应。 毕竟她自很久以前便是举目无亲。 许云岫:“娘亲说:乖云岫,睡一觉吧,娘亲在呢。” 四周人声渐稀,她终于逃离那片火海,踉跄来到浔城。 她循着旧路,缓了半晌才在院中石阶上坐下,整个人蜷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模糊的视线里浮出梦一般的旧景:谢明夷一身白衣手持长剑,剑法潇洒恣意,绝代风华地立于天地之间。 她与谢明夷近十年交情,许云岫落户浔城时,谢明夷就住在她隔壁,许云岫若是再早些遇见他,便可谓是青梅竹马。 他正耍剑给她看,四野飘雪漫天皆白,辨不出是哪里。 她走近,谢明夷冲她粲然一笑,显出很亲昵的姿态。 风雪透骨,她伸手拥住他,他亦笑着回抱她:“怎么了?” 而后他冷着一张脸亲手把她这个细作送进了刑部大牢。 “娘亲说:我的好乖乖,我的好心肝,你怎么又哭了啊?” 许云岫迟缓地抬手,摸了一手的泪。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是渴求一点暖,竟要被这般凌迟。 太冷了。 接着许云岫的意识淡了,眼前的一切化成一团虚影,湮没在了一片黑暗里。 人活于世,总是定不了出身的,慧夫人怀她时,她是东朝江南巡抚许明执的女儿,慧夫人生她时,她是西朝明亲王许明执的女儿。许明执一心权势,跟着起兵造反的贺煜去西朝混成了明亲王,随他从东朝去了西朝的慧夫人自然不受他待见。 许云岫这一生没有什么旁的亲人,除了母亲,她的父亲只是过客一样出现在生命里,从没有真正把她当做孩子,只有母亲,慧夫人与她相依为命,对她这个不得宠的孩子不生半分怨怼,她教她识文,教她知礼,甚至用她的性命替许云岫试探出明亲王府的不可信、不可留。 都说慧夫人与其女葬身火中,少有人知她侥幸逃生去了东朝。东朝是个好地方,她跃跃欲试闯朝堂,只是一朝漏了身份,叛臣的女儿,自当是别有用心的细作,她这短暂一生总归未能如母亲期盼的那般自在活着。 永定十五年,东朝浔城县境,戌时,残日已沉。 僻静的院落里立着一株孤树,枝叶在北风中被卷去大半,余下的零星挂着。树梢处悬着一盏旧灯笼,时明时暗,随着风声不时颤几下。 屋门虚掩,门口有人缓步踱行,身影在屋内透出的烛光下被拉得极长。 忽而一声异响自不远处传来,孤树上的灯笼熄了。 院中即刻便出了兵器交击声,刀锋相触,偶有火花迸溅。 门口之人却对此不以为意,只取出一盏灯笼径直走到院里的孤树下,旧灯笼早已坠地,跌成了零散的几片。 树枝上插着一支羽箭,箭尾缚着一封书信。 “果然如此。”她伸手将信取下。 院子另一边,刀锋碰撞声也止了,只留下一声低沉惨叫。片刻之后,一口长刀“哐当”坠地。宋青自晨间便已埋伏在此,直到此时,才终于逮到那放箭之人。她刀锋一闪,割伤其手腕,又半拎半拖将人拽到孤树下。 “姑娘料得不错。”宋青低声说,她的灰袍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手中长刀仍横在那人的颈侧,烛火一映,衬出些寒意来。 提灯而来的女子轻轻“嗯”了一声,抬手将灯笼往前送了送。那人面上戴着一副面具,惨白的底色上绘着繁复的黑纹,极为扎眼,绝非寻常掩饰身份的物什,此时乍见更是添出几分诡处。 宋青眉心微蹙:“这面具是……” 提灯者却不意外,反而唇边含笑。她手中拿着那封方才拆下的信,目光落在面具人身上,语气温和:“辛苦你替你家主子送了信。只是我早已等候多日,你又偏挑在今夜。宋青行事难免急切,无意得罪。” 面具人仰头看不清那人的脸,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姑娘,她话里似是多有误会,可拿刀的宋青一点也没动,全然不像是“无意得罪”。 “送信而已,不想横生枝节。”面具人忍着手上的伤,沉着气道:“特意等到院子里舞刀的那位出了门,就是不想多加惊扰,没想到还是惊动了旁人,但想来阁下定是颇有气度。” 女子听了好话,似乎心情不错,说起话来云淡风轻,“气度自然是有的,只不过……” 她话音微微一转:“……西朝的探子光明正大地来了我的院子,恐怕对我的名声不利。” 面具人尚且不明状况,只压了压心底的火气,“阁下何意?” 女子笑了笑,“我就是好奇,你家主子为何要你们戴着这面具,倒是有些碍了我的眼。” 宋青颇懂她的心思,手起刀落,那人脸上的面具碎成了两半,“哗”的一下落在地上。 女子隔了灯笼也没看他,只道:“听闻你们面具下藏了毒药用来自尽,你年纪轻轻,犯不着因为落在我手里就了结了自己。” “……”话里似乎是要对他多加逼问,面具人眼里突然现了凶光,图谋已久似地从胸口抽出把短匕首来,不由分地朝着女子扑了过去。 宋青本就怕出了什么差错,正时时防备着,长刀动得极快,面具人手上刚受了伤,对上宋青那一刀震得他虎口差点见了血,来回间很快便失了胜算,宋青弹飞了那人手里的匕首,旋着刀利落地用刀把往那人胸口上撞去,直将他后仰着按倒在了地上。 目睹一切的女子嘲讽地笑了笑,“你家主子养了十数年的暗卫,竟然这般沉不住气。” 躺在地上的暗卫差点撞昏了头,醒了醒神才道:“我应该……没有冒犯阁下。” 女子偏头想了想:“倒也未曾……但我也并未说过要杀你,是你自行往刀口上撞。” “……” 见那人许久没有回话,女子往前走了两步,叹了口气,她将那从箭上取下的信凑到灯笼下边,“你见着我的名字,竟不知道我是何人?” 淡淡的灯笼光照在暗黄的信封上,五个墨黑的大字还算清晰,正正写着——“许云岫亲启”。 许云岫厌恶地看了眼那信上的字迹,刚劲的笔力许云岫认得清楚,正出自当今西朝的明亲王爷——许明执。 那暗卫咬了咬牙,“在下眼拙,不知……” 许云岫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失望,“你竟然真的不认识我,我还想许明执的暗卫何时这么不懂礼数了,竟然敢对我动手。” “既然如此。”她对着那暗卫一脸的诧异淡淡一笑,“那我便与你说道说道。” 许云岫像是不紧不慢地说起了闲话:“当年如今的西朝皇帝贺煜起兵造反,要图谋东朝的江山,那江南巡抚许明执抛妻弃子也要插上一脚,给自己挣了个明亲王的名号,还娶了贺煜的亲妹妹,儿女双全。” “只可惜少有人知道他从前的妻儿都是死于战乱,只有一个临产的慧夫人跟他去了西朝,如今……这个慧夫人也不知道作古多少年了。” “慧夫人?当年她母女不是一道死在火里,四,四……”那暗卫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震惊道:“你是……” “没错。”许云岫睁着笑眼同他道:“我正是你家死在火里的四姑娘呀。” ------------ 第二章 她与他 “可惜了,许明执连这个都不告诉你。”许云岫又有些惋惜似的,“显然便是没把你的性命当回事了。” 许云岫一脸怜惜的模样摇了摇手里的灯笼,她一下松了手,微弱的烛光遇了外面那层油纸,突然就着了起来。 寒风里焰火还带着热度,许云岫蹲下身去,就着火暖了暖手,她眼里映着火光,蹲着同那暗卫道:“许明执没告诉你我的身份也就罢了,你不妨现在猜一猜,我既是你家四姑娘,为何眼下没住在王府上,你家明亲王爷,又为何要千里迢迢喊你来送信?” 那暗卫后脊爬上阵冷意,他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许云岫不笑了,在火光下显着阴沉,“那自然是因为……” 她指尖轻点了下那许明执送来的信,随即将那信点燃了边角,扔进烛火里,“我与他并没有什么需要往来的交情。” 那暗卫睁眼看着信燃起了火,心底的尽忠职守同后脊的冷意一时冲撞起来,他伸手想去补救,却又退却了,嘴里不禁道:“我不过……不过送信,你……” 许云岫像是没有听到,她站起身来,朝着宋青使了个眼色,“打晕他。” 宋青立刻一掌拍在他后颈,松手让那暗卫倒在了地上。 宋青直起身来,问道:“姑娘要如何处置他。” 地上的火刚熄了,院子被暗沉夜色笼得密不透风,许云岫负手淡淡道:“把他带回去吧。” 她若有所思,“就……他既是西朝许明执的人,那就想想法子问他,只莫让他死了残了,要是从他口中问出点西朝之事,那就算是他不堪大用。” “但若是问不出。”许云岫有些兴致道:“那便给我留着。” “是。” “今日之事……”许云岫轻叹了声,“你可与少主说说,但明天孔姑回来了,今后都莫要向她提起。” “……是。” “没几日我大概便要启程去京城了,你回去之后直接去京城寻我,这几天,就不必在院子里守着了。”许云岫望了望黑乎乎的天,入冬以来除了刮风就是下雨,却没下场雪来,她心道:又到了要去京城的时候了。 宋青一向只听话办事,她将刀入了鞘,道:“属下告退。” 来送信的倒霉暗卫和宋青一齐离了院子。 一阵风从地上刮起了燃过的纸灰,里边竟还藏了火星子,只是燃不出什么名堂,昙花一现灭得极快。 许云岫看着火星子发了愣,眼前恍惚闪过火把燃成的虚影。 大雪里的冬至恐怕她这辈子也难以忘记,她在刑部大牢里听风雪悲鸣了一个晚上,那长夜里的黑暗与寒冷让她对冬日再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但许云岫如今又能对着这火星笑出声了,因为她重生了。 许云岫从院子里移步,冬日的风刮得人从头到脚淋了凉水一般,可她受着这冷意,却切实地觉得她还活着,她不仅没死在刑部大牢里,时间还前移了,她竟回到了当初。 上辈子落得那般下场,这辈子要缩居浔城图个安稳吗?不,那朝堂的棋局她偏要去搅一搅。 她进屋关了门,里头的烛光照到许云岫的脸上,她如今尚且二八之年,生了一副秀气模样,那双桃花眼生得尤为好看,里边藏了弯秋水似的,笑起来温柔多情,也能清冽得像冬日里的寒潭。 但她脸色似乎有些过于白了,不像天生的肤白,像是生了病,少了些血色。 许云岫从小便是体弱多病,如今没到入狱那会儿一般沉疴入骨,却也是日日喝着药的。 几日前她还没敢相信世间竟有重生之事,以为自己不过死后做了场大梦,可这梦未免太过真实,仿佛她前尘的那些往事才是梦境一般。 许云岫前世虽死得声名狼藉,生前却有如绚丽烟火,入京不过几月便在梅花宴中写出佳作,为人传道当世才女,本朝少有人能连中三元,她金榜题名骑马横穿半个青陵,也曾自诩过意气风发。 而这些如今都还没发生,她住在淮东的浔城小县里,刚成为淮东州试发解试的解元,正要去京城赶上来年的春闱。 上一世正同今日一般,有人给她送了信来,她那多年没半点瓜葛的西朝父亲就这么找上了门,可从前她死在刑部大牢里,这位明亲王爷可是出了好大一份力,若她如今还能对这个名分上的爹有什么好感,那才算是不长记性。 许云岫不觉骂出了声:“谁想给他当便宜女儿。”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累了,早就是入夜的时辰,许云岫没吹熄屋里的蜡烛,直接入了眠。 许云岫竟在寒夜里梦见了从前。 “我等皆为明亲王爷而死……”一帮戴着面具的黑衣人高喊了声,咬碎了面具下的毒药,齐齐像是断了线的偶人,倒在了破庙铺着稻草的地板之上。 刀剑齐刷刷地在四周拔开,剑拔弩张地对着个病弱的姑娘。 门外有人去禀报:“将军,里边贼人大多自尽,但贼首尚在。” 年轻的将军得了消息马上赶到城西观音庙,带着一众羽林军前来抓捕通敌叛国的贼人。 那贼人还站在观音像前,四周都是亮晃晃的刀剑,她手里却无兵器,只抱着个木盒子。 周围冷铁的光多得实在有些晃眼,但似乎齐齐都映进了那贼人的眼里,映得她眼里像冬日里的寒潭,冒着冷意,她明明孤身一人,却冷漠得像那刀剑不是对着她一般。 四周的官兵忽然让出了条路,那年轻将军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将军少年英才,只是向来不爱笑,遇上抓捕贼人,更是一身的冷意。 而那冷意比起贼人似乎更甚,凝成冰刃突然戳了那贼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贼人居然原地愣了片刻,也不知何意,顾自冷笑了下,喊了声那小将军的名字:“谢明夷。” “……” “谢明夷!” 许云岫正喘着粗气从梦里醒来,她心跳得厉害,竟是梦见了上辈子入狱的场景,她这个贼人遇着小将军,人证物证俱在,入了刑部大牢,还把命都搭在了里边。 睡前燃的蜡烛似乎燃完了,周遭一片黑暗。 许云岫头昏脑涨,她坐起来微闭着眼睛,下意识往胸口侧摸了摸那道难愈的伤,竟什么也没摸到,才突然又想起自己重生这回事,这又把心定了回去,稍安了心神。 忽然一股清淡的香味飘了过来,许云岫向来警觉,“谁?” 四周毫无动静,那香味却继续混入许云岫的鼻息之中,她正要屏息,清甜的味道一下像是全凑到她的鼻子下边,许云岫脑子里突然一滞,又昏睡了过去。 她往下倒时被双手接住了,那人动作轻缓得像是接着片羽毛,慢慢扶着许云岫又躺了下去。 那人沿床边后退了几步,离开了床边,却没马上走,一双眼直直地望着许云岫,目光难以离开。 许久那人才缓缓移步,许云岫房里的蜡烛早先被他吹灭了,他又一支支点上,才出了门去。 ------------ 第三章 重逢时 翌日。 冬日里多是阴天,许云岫一觉醒来已是不知时辰,她起身时看了下屋里的蜡烛,已燃尽了,一夜睡得还算安好,前半夜梦到些不大愉快的往事,后半夜倒是安眠。 整个院子里就剩了她一人,忍着冬日里的冷意,许云岫不情愿地披着衣服去了厨房。 许云岫前世刚在京城里过惯了舒服日子,这会儿她生了许久的火,竟发觉怎么都点不燃,她搓了搓冻僵的手,干脆不弄了,她无奈地想:孔姑怎么还不回来。 如今连宋青也不在了,往日里她的生活起居都是孔慧照顾,孔姑本是她母亲的人,母亲殒命,便跟了许云岫,许云岫一向把她当亲人看待。 孔慧骑马去淮东已经几日,是为许云岫取入京的路引,为着她此次入京考取功名之事。 许云岫走到满是枯叶的院中,刚伸手拿了扫帚,便听到了“吁——”的一声,她欣喜地丢下扫帚:早饭有望了。 敲门声一响,许云岫便开了门,如今的她遭了次大难,对着身边的亲近人越发亲近了些,她开门便温言软语道:“孔姑回来了。” 归来的的确是孔慧,她年过四十,向来不善言辞,眼里像沉了块巨石,纹丝不动,从前混过江湖,是拿刀的身手,只不过年轻时失了右臂,如今右手衣袖里空荡荡的。 孔慧说话一贯的平静,神情却带了丝波澜,她轻皱着眉道:“谢小公子回来了。” “谁?”一丝波澜在平静的湖面上总会恍惚出惊涛骇浪的影子,许云岫耳力不算太差,却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小公子…… 谢明夷? 虽说谢明夷与她同出一乡,但从前这个时候谢明夷应是刚去了京城半年,如今该是呆在羽林军中,皇帝赏识,皇子结交,正是大好的前程,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回到浔城。 孔慧不爱多说话,她偏了偏身子,往右走了一步,后边还站着个白衣的男子。 男子气质清冷,像初冬的寒山,一眼望去岿然不动又清尘脱俗。 “……”许云岫仿佛回到了昨夜梦里,周围冷铁环伺,冷冰冰的将军带着杀意走到她面前,许云岫干巴巴地开口:“谢明夷。” 梦里的话同现实重叠,让许云岫一时晃了神。 面前的谢明夷,又是来捉拿她归案的吗? 许云岫的眉头里锁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眼中还闪过了丝疏远。 但紧接着许云岫竟笑意盈盈地弯了弯那温雅的桃花眼,载着些许久未见的惊喜道:“小公子回来了。” 上一世京城里少有人知,谢明夷和许云岫是同乡,也是邻里,认识了很多年,从前许云岫就是一口一个“小公子”喊着谢明夷,可谓交情不浅,只不过在往后被京城里的风云给磋磨得半点不剩了。 但如今从头来了,许云岫暂时也不能让谢明夷看出自己的反常来。 谢明夷却没弯上嘴角,他手里抱着个不大的瓷白色坛子,十七岁的少年生得朗目疏眉,其间却有些愁绪,他点了下头,“嗯,我回来了。” 谢明夷那有些低沉的声音听得许云岫有些发了愣,她从谢明夷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里读出了些眷恋的意思来,可她旋即便全当错觉,她想着当年会用的语气,“小公子怎会现在回来?” 她上前一步走着台阶,笑道:“我还以为要去京城才能见着你了,这冬日里风大,不如进来坐坐?我这会儿连早饭都没吃,不知你饿了没有?” 孔慧在一旁好像欲言又止,谢明夷却是摇摇头,“不用了。” 他考虑了会儿,提醒了句:“如今……已是午后。” “……”许云岫有些尴尬地僵住了笑意,“这样啊……” 而谢明夷长身玉立地站在寒风里,他平淡道:“我只是来……看看你。” 许云岫感觉一阵微风吹过去了,让她心头不禁异样地跳动了下。 假装出个交情甚笃的模样她很是会做,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与她有过多年交情的邻家谢小公子。可是当她试着转换从前的角度时,看着谢明夷却只想起那个曾经抓她入狱的谢小将军。 她往日虚情假意的笑脸对谁都适用极了,可她却突然发现:谢明夷好像不大开心。 他面色的憔悴与苍白被许云岫第一眼的疏远给掩过,她差点忘记谢小公子是个风光霁月的少年君子,与她有着他从前深藏又不敢轻易流露的情谊。 许云岫的关怀卡在了嘴边,却见谢明夷朝她和孔慧点了个头,便是告辞的意思。 “诶……”久别重逢的始终来的太快,许云岫的一句话无声地哽在嘴里,她冲着谢明夷的背影抬起了手,发觉自己是在试图挽留谢明夷,接着把手放下了。 “谢小将军是个不徇私情的性子。”许云岫心里提醒着自己:“从前吃过他的亏的,如今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反常,却也还是离他远一些才是。” 孔慧却在这时有些埋怨似的看了她一眼,“姑娘……你,你忘了谢明夷为什么要回来吗?” “我应该记得吗?”许云岫疑惑地转身往门里走,生了变故她也心中有惑,谢明夷怎么会现在回来? 孔慧知道自家姑娘的心意难测,却不想她如此没心没肺,她沉目惋惜道:“谢小公子是回来……奔丧的。” “奔丧?”许云岫下意识道:“谢明夷的父母都不在了,他奔什么……” 可她骤然一顿,难以置信地回望了孔慧一眼:“他师父?” 孔慧神色黯然地默认了这个猜测。 她喉中干涩地说着:“几天前我刚到淮东,去茶楼喝了两口水,就听说……” 正是几日之前。 城中茶楼上日日坐着些闲人,何事皆论,有人看着下边车队连成一串,问道:“这是谁家的车队?好生气派。” “那自然是谢小将军的车队,咱们淮东的小将军!谢明夷,他可是才入京半年,便成了羽林军的将军,本朝最年轻的将军莫过于他了。” 旁边的人却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了,刘老将军不在了,死了师父,小将军这是回来奔丧的。” “刘老将军?”坐中的年轻人却有些不解,“ “年轻人呐。”旁边的老者叹了口气,他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前朝往事,才不过十数年就有人不记得了。” ------------ 第四章 遭行刺 “如今的东朝不比前朝疆域辽阔,乃是因为前朝出了叛乱的祸事,当时出兵平乱的,便是这位,刘诚刘老将军。” “刘将军披挂阵前,生生把乱贼从江东打到了江西,那可是以命相搏。可那时的朝廷……唉,朝中有奸人,要和对面和谈,朝中便连发了三道上谕要召刘老将军回京,但刘将军不忍土地沦陷敌手,抗旨征战,却只等来了第四道上谕,便是罢了老将军的职,还下了道圣旨,让他十年不得入朝为官。” “十年过去了啊……” 年轻人竟鲜少听过这段往事,不觉心头火起,又觉得世事炎凉,有些不知如何评判了,只好瞠目结舌地问:“那如今是……” “如今啊,自然是十多年过去,朝中又起了重新启用老将军的念头,这怕是当今陛下有了收回故土的心啊,只可惜……”那人叹惋不已,“半月前,老将军受旨入京,却在城外被人给刺杀了,听闻老将军被打落山谷尸骨无存,如今谢小将军奔丧所带的骨灰坛,也不过是用老将军带血衣物燃成的。” 坐下皆是情绪低落起来,英雄的陨落最是让人可惜,只一人安慰似地道:“好在今上还算贤明,给老将军官复了原职,还赏了许多东西,给老将军唯一的弟子谢明夷加了封赏,这才有了如今最年轻的谢小将军,这不,小将军带了几十个将士回淮东,是陛下许了他一月的丧期前来奔丧的。” 可有人嗤之以鼻:“死了封赏还顶什么用?就希望如今的小将军,能继承些老将军的遗志啊……” 而这时谢小将军的马车才入城中不远。 熙攘迎驾的街上忽地起了阵喧哗,阴沉的天际下突然冒出了蒙面的黑衣人,手持着凛凛的长刀从周边高楼上一跃而下。 车辙猝然一停,车队的马匹被马绳勒地长鸣起伏,同行将士腰际雪亮的长刀立刻便脱鞘而出,一瞬就变得剑拔弩张了。 “这是……”尚且楼上喝茶的闲人一口茶水呛了正着,“这是又有人要刺杀谢小将军!” 黑衣人直奔谢小将军的马车而去,锵然的金石之声在淮东长街上回荡,混着杂乱的喊叫声,围观的人群立刻便蜂拥着四下散去。 谢小将军的近侍钱嵩慌忙护着马车帘子,“小将军!有刺客!” 随着他话音刚落,一支不知何处射来的长箭倏地擦过焦灼的空气,冲着小将军的车帘后穿了过去,箭尾没过帘子,只闷声传出了利箭入木的声响。 钱嵩惊得要掀开帘子却手间一顿,他目光寻着射箭的方向,听到头顶像是极大的木头断裂之声。 马车上豁然开了个大窟窿,长剑裹着劲风破了车顶,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那马车里跃了出来。 谢明夷因着丧事穿了一身素色的白衣,冬日冷风呼啸着从他身侧过去,竟也沾染上他手中长剑的凛冽,更生出些彻骨寒意。 谢小将军踏着马车拧眉往四周看了眼,同行的将士正同黑衣人缠斗,刀光晃得人看不清人影。 又一支长箭正对着射来,谢小将军眼中的箭影缩成细点,他面色不改,侧着身子举剑直将那箭碎了两截,原本的箭头受力偏转,锃地一声射进了马车。 “钱嵩。”谢明夷冷静地看着远处,“把弓箭给我。” 钱嵩即刻摸着马车侧边拿了把弓箭出来,他连着根箭一齐上举过马车。 谢明夷接着弓箭,他将剑立在马车顶上,目光冷然地拉开了长弓,耳畔喊杀砍刀声不绝于耳,他盯着远处高楼的方向,铮鸣声下长箭倏然射出,直往那高楼而去。 谢小将军也不管射中了没有,提起长剑便跳了下去,他白色的身形混在刀光之中。 那伙黑衣人眼见胜算不大,游鱼似的后退了去,其中一人低低喊了句“撤”,便见那伙人散了开来,白日下又往高楼上逃了。 混乱的场面仿佛只有一瞬,当街就剩了满地狼藉。 同行将士有序地排开在车队周围,戒备地往四周看了看,又等着谢小将军的吩咐。 砍刀声渐息,长街上却依稀透出一声稚子的哭喊,连带着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的敲打声,断断续续地传进了谢明夷的耳朵。 谢明夷站在街中,低头一看,却见了颗彩球弹弹滚滚地到了他的脚边,而那孩童的哭喊正离他十步之外,一个稚子张着手站在路边哭着,像是被这场面给吓着了,呆愣愣地望着谢明夷哭泣。 谢小将军心中一软,眼里淌出了点不忍的神色,他弯腰把彩球捡了起来,走到那小孩儿身边,那小孩还是呆在原地不动,甚至看着谢明夷连哭都忘了。 小将军稍稍露出点自认和煦的表情,用身子挡住了身后晃眼的刀剑,把那彩球塞到了小孩的手中,声音轻得像是哄小孩:“我们演戏给你看,你怎么还哭了?” 那小孩抽泣了两声,这才瞳孔动了动,“我,我……我害怕。” “不怕。”谢明夷想去摸他的头,却又嗅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只好不动,“天要下雨,快去找你的爹娘。” 小将军刚说完,便有个粗布衣衫的男人跑过来抱住那小孩,他一脸心焦:“孩子……爹可算找着你了。” 谢明夷松了口气,那人似乎是孩子的亲父,在方才混乱中走丢了孩子,他张嘴欲言,却见那小孩神色有些奇怪,要从那人怀中挣脱出来。 谢明夷立刻心中暗道了不好,却已见那男人眼露了凶意。 他狰狞着对谢明夷笑了起来,随着极轻的弓弩扣动声,一根弩箭从他袖口射出。 乍现的冷光伴着阵极其尖锐的痛意蔓延在谢明夷左肩的位置,他手里还拉着那个小孩,耳边又是一阵哭声,掺了钱嵩惊慌的一声:“小将军!” 谢小将军中箭了,他偏身时躲着要害,那弩箭却还是往他左肩穿去,鲜血在白衣上蔓延得极快,谢明夷不过闷哼了声,却比早先想的更痛,沉沉的黑暗笼罩了他,神志一时远去了。 “小将军受伤了!” “快快快,巡抚大人来了,快把小将军送到巡抚大人的府上,大夫呢?快去请大夫!” “去查!去查是何人所为……” “这些人定是西朝派来的,眼见朝廷启用了刘老将军师徒,这是怕我朝要收回故土了!” “……” ------------ 第五章 忆往昔 淮东立刻便四起了流言,谢小将军刚入淮东城,他遇刺重伤的消息便传得人尽皆知。 但重伤的谢小将军此刻不在淮东,他孤身回了浔城。 谢明夷站在小院的门口,左肩的伤还时不时透出痛意,他许久未归,有些近乡情怯了。 院子里从前住着师父和他,如今却是他一个人回来。 不过一月前,刘诚还弯下腰拍着他的肩,已有些苍老的面容露了笑,“明夷,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师父老了……”他拖长着尾音看着渐西的落日,“老夫聊发少年狂,但哪里比得过真的年少,你做得很对,朝廷里都是虎狼,你要是没有丰满的羽翼,只会被分了吃掉,师父这辈子啊……早就看开了。” “徒儿不孝。”那日谢明夷跪在刘诚面前,眼眸里是坚定不移,“但夙愿不改,徒儿定然……万死以赴。” 谢明夷推开小院的大门,重归故里,往事就在脑子里翻云覆雨地折腾起来,将刘诚从前十几年的形象全拼凑出来,愈发清晰地在记忆里重演。 谢明夷尚且是个孩童时便拜了刘诚为师,小小少年拖着笨重的剑十年如一日地在院子里用功,刘诚很少亲自比划给谢明夷看,而是从他幼时便一遍又一遍地和他切磋,并且从不手下留情。 小谢明夷长剑一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嗡”的一声撞在刘诚的长枪上,差点撞出冷铁相接的火星来,可刘诚的长枪一挑,直接将谢明夷手里的剑挑飞了出去,“晃荡”一声砸在地上。 谢明夷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虎口被震得止不住的疼。 刘诚却只将长枪握在手里,皱着眉头冷冷道:“把剑捡起来,再来!” 谢明夷咬咬牙,他不愿显露软弱,小少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又一步步走过去把剑捡了起来,重新站在刘诚面前。 刘诚曾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手下向来不知轻重,仿佛没把谢明夷当成一个半大的孩童,又是“晃荡”一声,谢明夷的剑砸在了几步之外。 刘诚一遍遍重复:“把剑捡起来……” 谢明夷像是被刘诚千锤百炼的刀,一日又一日地被锻成了如今谢小将军的模样。 日头渐西,在西边的山头烧出一片火红。 谢明夷的身影在落日下拉得细长,院子里被炊烟弥漫出烟火味来,刘诚推开门,对着谢明夷扯着嗓子喊道:“明夷,吃饭了。” 所有的严苛似乎又都在烟火气里融化了,谢明夷背着落日,拖着长剑进了屋。 往日的那些寒暑皆是这样过来的,刘诚将谢明夷养大,温情和严苛都给了他。 刘诚当年离开朝廷,的确是受了朝廷的不公,他心中愤懑难平,大梁的西土风光绮丽,历代名将守了百年的江山,一朝拱手于人,任谁都心有不甘,更何况是当年领兵征战的刘大将军。 月色如水时酒入愁肠,刘诚便会念叨起当年的往事,五大三粗的老将军想起当年一同征战的将士,有的魂断江畔,有的成了刀下亡灵,西边的大片土地被大梁一纸和议便拱手送给了如今的西秦,跟着他一同殊死西征的将士却被治了抗旨不尊的大罪,而他一代名将,十数年不得入朝为官……便是斩断了年过三十的他往后的仕途。 “大梁积弊难返,嘉宁三年……言官徐青陆血溅金銮殿……”刘诚喝醉了,提着酒壶对谢明夷讲起前朝往事,“也没能让周乾明辨忠奸……” 大梁在嘉宁帝周乾的手里愈发腐朽,行将末路等来了场横扫西土的叛乱,大刀一扬将整个梁国割去了一半彻底划出东西两个朝廷,留下个堪堪欲坠的烂摊子给了如今的永定皇帝。 “文人迂腐,徐青陆却是个人物,可他的儿子……亲自给那叛乱的贺煜送去了议和的文书!江南的许明执做了反叛的贼子,江东一战……”刘诚哽咽似的顿了下,月色下有些浑浊的眼里盛了一丝月光,“江东一战打得太苦了……下了十几天大雨,数百将士倒在雨泊,血流成河才把许明执那个反贼打回了老巢,一场大水……尸骸遍野,又有流民四起,没人带他们……魂归故里。” “是我……没把他们带回来。” 月色都在刘诚眼里黯淡了,晚风吹不走愁绪,反倒被一阵风吹得四处弥漫,如何都分说不开细理不清。 “明夷……”刘诚将酒壶甩到桌上,看着谢明夷时不知有几分是清醒的,“大梁的朝廷我看不上,但你……你先是谢明夷……然后才是我刘诚的徒弟。” 浔城小县的日子过得如寻常人家一般,但谢明夷比寻常的少年要早懂事很多,他听着师父“肉食者鄙”的话语长大,也不知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走进如今的东朝官场,成了如今的谢小将军。 冬日的寒风往谢明夷跟前卷下片黄叶,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院子里站了许久了,他目光也没在怀中的骨灰坛上停留,而是看着隔壁院子的方向定定地走了神。 隔壁住着那个让他不知如何言说的许云岫。 谢明夷顾自摇摇头,这才往屋里走了。 时年永定十五年冬。 当天夜里。 浔城虽是个淮东的小县,一向太平地藏在霜牙山后无人问津,却也是设了城墙有人守城的。 这天夜里越发冷了,守门的一人告了假,另一人磨蹭了半个时辰才把城上的火把逐一点了起来。 守门人刚要无趣地坐进去,远处却亮起了一片火光,那火光还飞速地朝城门这边移动着,那人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听到哒哒的马蹄声愈来愈响,这才惊慌失措地看清是一伙人骑马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奔着浔城来了。 “见了鬼了。”守门人没见过如此阵势,来回绕了几步不知道如何是好,慌张地从后边拔了把刀出来壮胆。 那伙人马骑得飞快,冬日里光吹风不下雨,马蹄一踏,火光里泛起一层迷雾,气势唬人极了。 打头的那人从肩上搭出一把弓来,两支羽箭“嗖”的一声往城门上射去,只见城楼上燃着的两把火中了靶一般,火焰蹭地蹿高了下,那箭同火把一同燃了,在一片黑夜里显眼地跳了起来。 箭刚刚好从守门人身边擦过,窜出的火星差点着了他的衣服,他痴痴地愣了下,手里的刀“晃荡”一声落了地。 他许久才从记忆里扒出几句听上一辈说过的老话,不可思议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来:“山……山匪……” ------------ 第六章 遇匪患 浔城县修城楼时挂了一口大钟,除城墙建好之后敲响了一次,二三十年没再响过,墨绿的大钟上锈出了一层厚厚的乌黑色,竟像是上一代传下来的老钟了。 守门人着急忙慌地敲起钟来,钟“呜呜”地响了一声,随即“轰隆”地在黑夜里传开来。 浔城街道上打更的人听了声音,敲锣声也一齐响了,像是奏乐一样在黑夜里杂乱无章地打起了拍子,一声声喊叫冲破云霄:“山匪来了!” 浔城的城墙像个纸老虎,山匪有备而来,扔出绳索三两下爬了上去。 早先守城的早连滚带爬地去通知县太爷了,这会儿没人拦,迎客般地放贼人进了城。 打头那人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他拉着马绳在城门口停了片刻,很是轻蔑地看了看这不堪一击的城门,一脸大仇得报似的大笑了声,“浔城!老子等了这么些年,终于回来了。” 一众山匪起哄地笑了起来,跟在后面的不知谁大喊了声:“可惜刘诚那老东西死了,不然我一定杀了他替大哥报仇!” 刀疤脸的匪首嘴角的笑立刻僵了,当年刘诚被嘉宁皇帝贬了官,打不了西朝的叛贼,回乡时便孤身挑了霜牙山的山匪,匪首咬牙切齿地想起当年往事,刘诚的长枪离他只有几寸的距离,若不是他偏身往后一仰,如今就是瞎了双眼,不只是留下这一道刀疤。 那匪首眼含杀意地看着城墙上写着的“浔城”两个大字,手里握紧了马绳。 “二弟……”匪首片刻后侧了侧身,对着身旁的二当家压低了些声音,“今日来劫浔城,也莫要忘了正事。” 二当家大刀一扬:“大哥放心。” “驾!”匪首一夹马腹,策马进了城门,身后举着火把的山匪连成一线,一道涌了进去。 城中,谢明夷院内。 夜色昏暗,院里燃了许多烛火,沿着角落围了院子一圈,烛火长明,是淮东送人魂归故里的旧俗,冬日里的风在长空上呜呜地刮起却没乱晃地上烛火,极通人情。 谢明夷坐在台阶上,身前放着个火盆,焰火升腾,一张张暗黄色的纸钱在里头化了灰烬,旁边还坐着许云岫。 “谢明夷,我白日里当真是不知道你师父的事才笑的。”许云岫一页页撕着纸钱,脸上带了些难为情,“你也知我平日不太出门,方才才听孔姑告诉了我……” 无所不知的许姑娘这回知道晚了消息,以为自己运筹帷幄地了解了往后事情的发展,可她没想到谢明夷会回到浔城,更没想到刘诚竟然不在了。 这变故生在她意料之外,发展竟与前世不一样了。 许云岫是才刚起了诸事绕开谢明夷的心思,可知道了这事,代入她从前的心境,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找谢小公子嘘寒问暖一番。 她把“我与谢明夷有些交情”这句话默念了几遍,才敲响了谢明夷的家门。 许云岫懊恼地烧了页纸钱,“我其实是想让你莫要心忧,却当了回笑话,小公子,凡事憋在心中便会惆怅,你要是难过就怪我吧。” 谢明夷抬眸看了她一眼,他摇了摇头,眼里却冒出几分悲怆,竟让人觉得他委屈极了,“我不怪你。” 谢明夷向来是个不爱将情绪外露的人,许云岫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颤,居然无端起了怜爱之心,只好搬出了自己都不大信服的古话:“其实死生乃天地之常理,畏者不可以苟免,贪者不可以苟得,向来难以强求……” “更何况你师父倘若在世,也肯定不想你为他忧思。” 谢明夷垂下头去默默烧着纸钱,许久嘴里才说了句:“我知道……” “……”这种时候缄口不言比外露的情绪更让人觉得悲伤,颇擅言辞的许云岫斟酌不出话来安慰,只好关切道:“你半年未归,如今又是一个人回来,家中有什么需要的,也尽管跟我明说,纵然我身无长物,总归也是……” 许云岫骤然一顿,看见谢明夷手上也停了下来,她依旧好声好气地把话说完整了,“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她见着了谢明夷脸上露出的戒备神情。 夜里竟传出了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呜呜的风声由远及近。 谢明夷站起身来,他从这急促的马蹄声里听不出什么善意,方才有几分难过的神色一时散了精光,他握着手旁的剑,往院子中央走了过去。 许云岫默不作声,将手里的纸钱继续烧了。 随着马鸣声,院子门口停下一片喧哗,一道火光突然从天而降,一根火把被人扔了进来,打着旋儿往院子里落下。 火把落在地上燃不起沙土,大门同时被人给强力撞开,嘈杂声顿时往院子里涌来。 那山匪的二当家扛着大刀走进院子里,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他往四周看了一圈,笑得肆无忌惮,“来得不巧,奔丧呢这。” 谢明夷目光一凛,冷冷地地打量起这些不速之客,“山匪?霜牙山。” “哟,认出来了。”后边一个山匪笑得一脸匪气:“那还不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免得你爷爷亲自来动手。” 一伙山匪哄堂大笑起来。 谢明夷脸上立马带了杀气,他扬剑往地上一划,一地的沙土连带着石子被股厉风裹挟,朝着那伙山匪砸了过去,石子砸在身上极疼,笑声立马变作哀嚎。 谢小将军横着剑问:“是谁让你们来的?” 嚣张惯了的山匪揉着被石子砸过的地方,像没听到他说的,提起刀来就要冲出去砍谢明夷,“老子杀了你!” “慢着。”那一直打量谢明夷的二当家突然抬了抬手,将那拔刀的山匪拦在身后,他斜眼对着上下扫了一眼,“你是刘诚那个老东西的徒弟,谢明夷?” “哦……”那二当家眯了眯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几年前你还是个小孩儿,竟然敢一个人来闯霜牙山,学着那个老东西想做英雄。” 二当家冷笑了一声,放下抬起的手握住刀把,“那我们的梁子结得深了……” 他咬牙切齿:“杀了他!” ------------ 第七章 反常处 几个山匪举刀冲了过去,谢明夷却没有动手的打算,他横刀站在原地。 那伙山匪蜂拥着还没跑到跟前,喊杀声却忽然急促地转了个弯,变成声声惨叫。 本就细微的弓弩声被喊杀盖住了,有数只弩箭从暗处里射过来,杀了山匪个措手不及。 二当家横刀砍断几根弩箭,一看手下全倒了地,心头立马起了火气,他大吼了一声猛然朝着谢明夷砍过去,“呸,暗地里伤人,你也……” “……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冷铁相接,刀剑相撞刺耳极了。 那山匪的刀横冲直撞,谢明夷接了一刀,他眉目一敛,便避着锋芒退了几步。 谢明夷似乎不想和他缠斗,打斗间多半都在避开,直到转身之际,那二当家抬刀的手猛然一顿,弓弩声从他身后传来,一只朱红的弩箭贯着他的后背,直刺进了左肩,箭上掺了麻药,那二当家只“你……”了一声,便沉沉倒在了地上。 暗处细细的声音响起,四个黑衣人从四面脚下生风地跳下来,半跪在谢明夷面前齐道:“谢小将军。” 谢明夷在暗夜里略微颔首,入了将营的他站着便有几分气势,他把长剑入了剑鞘,杀气也一时收敛起来,只沉目看着面前半跪的几个黑衣人。 黑衣人带着黑色的面具蒙住了上半张脸,手臂上系着弓弩,一身的黑衣之外,腰上还束着条朱红的腰带。 “这是……”冷眼看着的许云岫心里起了波澜,她有些疑惑,“周恂手下的曜隐,怎么会跟着谢明夷?” 周恂是当今的六皇子,如今的朝堂局势两分,六皇子与太子分庭抗礼,结党营私之事竟在当今的朝堂成了平常之事,可……谢明夷前世分明并不这样认为。 上辈子谢明夷入朝为官,同周恂虽有交情,却只是情分无关利益,只因谢小将军觉得为臣必忠于君,最忌结党营私。 所以周恂亲近的暗卫,怎么会听谢明夷的差遣? 许云岫心下忽地有了旁的猜测。 谢小将军问道:“外面发生何事?” 为首的暗卫抱拳:“霜牙山的山匪,夜里才刚入了城,大概有五六十人。” “山匪……”谢明夷思索着,他仿佛生了一副忧心的眉目,“浔城城中多是老弱妇孺,遭遇此难怕是晴天霹雳……” 他对着身前的暗卫道:“我今日归来未带旁人,但纵一人之力也当责无旁贷,诸位……” 听着谢明夷的意思,那暗卫立刻垂首:“殿下早有吩咐,我等听凭差遣。” “诸位高义。”谢明夷又停了会,他侧身道:“明谷。” 曜隐众人的名字皆是从节气里取的字,那黑衣人里一人垂首,静听谢明夷的吩咐。 谢明夷眼里藏了丝隐忧,他朝许云岫看过去,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她正蹲下身,查看那倒地的二当家中箭的伤口,她一手按住那人的伤,一手利落地把那弩箭从他肩处拔了出来。 谢明夷面色缓了些:“我家中有紧要之人,还劳烦你留下一守。” 明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中了然:“是。” 许云岫拔出了箭来,她懂些医术,皱着眉把箭放在鼻下嗅了嗅,“谢明夷……” 她抬眸发现谢明夷也在看她,四目相对,许云岫眉头舒展开来:“今日这贼人来势汹汹,竟有些像冲着你来的了。” “这几个山匪……”许云岫又道:“你既留了他们的性命,我看还是挪到我院子里关在柴房,免得又有人找上门来。” 谢明夷:“也好。” “只是……”许云岫面露难色,“我与孔姑怕是力不能及,还得麻烦这位……。” 明谷察言观色,马上领旨似的道:“属下领命。” 谢明夷未再多言,转身往门外去了。 跨出门外,大门处立了根长枪,是当年刘诚常用的兵器,只是早不如当年那般锋利。 谢明夷却将那根长枪取了下来,门外还有山匪骑来的马匹,谢明夷一牵马绳跃上马背,随即横着那系着红缨的长枪,在黑夜里奔向了嘈杂的街巷。 冬月里的风呼呼刮着,谢明夷迎风坐在马上飞奔,火光四起,马蹄声混着喊杀声混乱地在耳边炸开,谢明夷握紧了长枪,素色白衣迎风刮得犹如猎猎的旌旗。 山匪横行时不论老少,见人就抢,一个凶神恶煞的贼人抢着一袋子粮食,拖着个老人从屋里到了街上。 “我的粮食……你们迟早会遭报应!”老人哭喊着不放手,却惹怒了那山贼,山贼提起刀就要砍了老人那死抓不放的手。 “锵”的一声,刀被长枪给拦住了,那山匪只靠着刀横行,却没什么真本事,被这一枪震得手臂发了麻,连刀也没握住,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老人抱着粮食也后仰着坐在地上,年纪大了暗夜里看得不大清楚,但他却认得那把长枪,嘴里不住地喊:“刘老将军……” 那老人身后刚好来了家人把他扶了起来,那人倒是耳清目明,面上喜道:“谢,谢明夷!是谢明夷回来了!” 谢明夷被一句“刘老将军”说得心里动容,却没时间多说什么,只道:“进去藏好。” 谢明夷一跃上马,长枪所及之处掀起阵阵惨叫。 他一人奔出一条长路,骑着马引了一路的山匪过来,砍刀多到冷光溢出来,他才勒住马绳转过了身。 暗夜里只有路旁的火光,谢明夷坐在马上挺直如松柏。 那匪首大当家骑着马在一众山匪后边,定睛看着谢明夷手里的长枪,他摸着脸上的刀疤,“老天待我不薄,不仅让刘诚死在我前头,还给我个机会杀了他的徒弟。” “哈哈哈……”他狞笑着道:“你一个人也想挡我几十个人,今天就让你知道逞能的下场!杀了他!” 那伙山匪立刻一拥而上,乌压压的人混着刀光,朝着谢明夷的马扑了过去。 谢明夷一夹马腹,从那马上一跃而起,踏着刀尖腾空起来,长枪随即旋着圈往四周一挑,山匪被股劲风裹挟着后退了几步,刀剑哗哗落了一地。 弩箭随着那刀落地的声音从暗处射了过来,麻药见效极快,中箭的山匪立刻倒地了一圈。 曜隐的三个暗卫提刀跳出来,身影如魅地在山匪中来回。 谢明夷踏了下马背又骑在了马上,正正对着那山匪的大当家。 大当家握紧了手里的砍刀,他多年前也正是与这把长枪对着,那时尚且年轻的他第一次知道了落草为寇的山匪与征战沙场的将军之间的云泥之别,只是乱世之下,被贬的将军和山贼本身没什么大区别,只有谁的刀更狠的区别。 十数年过去,山匪还是山匪,刘诚却又成了将军。 ------------ 第八章 可怜人 “驾……”两匹马飞奔起来,两人迎着一砍一扫,谢明夷偏身半坐在马上,那山匪往后一仰,两人擦身而过。 马头又飞速地调转了过来,长枪与刀碰撞出火星,那山匪的手劲十分大,生生震得谢明夷吸了口凉气,谢明夷抡着长枪偏转着往下扫去,山匪一跃半胯在马上,错着锋芒,衣袖被谢明夷划断了一截,像片羽毛飘了下去。 山匪跃下时借着力横刀砍下,谢明夷后退一步,横着长枪接了下来,却只听“哐”的一声,那把长枪被多年的风霜雨雪折磨得没了脾气,从那横刀砍下的地方,长枪竟生生断成了两截。 山匪怒喝了声,“没了武器,我看你还能如何!” 谢明夷漠然地将那半截枪扔了,留下带着矛的那半,他一手勒着马绳避开山匪的砍刀,继续用那半根长枪当剑使。 寒风吹起谢明夷的衣角,他虎口不可抑制地疼了下,吸了口寒风里的冷气,他脑子骤然清醒,这才接下了刚砍到身前的重重一刀。 谢明夷的左肩针扎似的不住疼了起来,早先的伤势并未大好,他方才对上二当家避开省的力气这会似是要用尽了。 习武之人对人身手变化的感觉极为敏捷,那山匪不觉牵动嘴角,“早知道你受了伤,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他又大喝了声,借着马背上踏了一步,抬起左脚凌空朝谢明夷胸口直踢了过去,一道暗光不甚起眼,那鞋端竟绑了刀片,谢明夷微微后仰着用长枪拦住,谁知那山匪虚晃一招,一脚踏在枪上,右手随即横着砍刀往谢明夷脖子上砍了过去。 谢明夷心下一凛,手腕一转,长枪正正打在山匪腿上,山匪吃痛,砍刀一时泄了一半的力气,那刀没砍到谢明夷脖子,却生生从左肩的位置,斜着差点嵌进了谢明夷的锁骨。 冷铁的寒意冻人骨髓,血腥味顺着寒风涌进了谢明夷的鼻子里,他没偏头去看肩头染血的白色衣裳,眨眼间直将那枪头刺进了山匪的胸膛。 “你……”鲜血顺着红色的枪缨滴了下来,那山匪脸上的刀疤僵硬地动了动,像个恶鬼,不甘心地咬着牙,他手上力气没收,还仿佛同归于尽似地硌着骨头往谢明夷的伤处下砍。 无边的疼痛从谢明夷伤口处传到四肢百骸,他全身灌了凉水一般,眼前蓦地发黑了起来。 一声细小的弓弩声忽地在谢明夷耳边炸开了,山匪身子忽然一僵,一根弩箭正正刺在了他的背上,迷药下他很快失了意识,撑着枪头晕倒了过去。 明谷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射出弩箭好一会才喘了口粗气。 他方才被那许姑娘劝说了好一会才说通了来支援谢小将军,这会若是来迟一步,他差点不能把谢明夷全须全尾地送回京城。 谢明夷满嘴的血腥味,冷风从口鼻里灌了个透心凉,那砍刀还没嵌进骨头,“晃荡”一声落在了地上,谢明夷偏身踉跄着下马,腿下一时泄了劲,他从地上捡起另一截断掉的长枪杵在地上,这才堪堪半跪着站住。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大半的衣裳,刺眼得像是掉进了染缸,周围横七竖八地倒下了山匪,四处是乱置在大街上冒起火光的火把。 谢明夷意识有些迷乱,他一个恍惚,眼前晃过个画面,那时他身处战场,四周尸横遍野,火光四起,遍地的血色好似整盆泼洒上去的颜料,尸体被火烧焦的气味混着血腥,堵得人喘不过气,鬼哭狼嚎般的哀嚎声充斥着耳朵,震得人脑子里不住地嗡鸣,仿佛人间炼狱。 “谢将军,你败了……” 又有个幽灵般的声音在耳畔萦绕不去,逼得谢明夷眼底现了一片血色。 “下官,下官来迟……”一个慌张的声音蓦地响了起来。 浔城县的县令这才带着一干衙役慌忙赶了过来,身娇肉贵的县令大人是文人出身,看见满地的山匪差点吓破了胆,一路踉跄着跑过来踢到把刀柄,嘴啃泥扑倒在谢明夷跟前,“还请谢小将军恕罪。” 谢明夷被这一喊,三魂七魄一下归了位。 有人来了,曜隐的暗卫仿佛融进了夜色里,再找不着踪迹。 一干衙役慌忙地把县令扶好跪在谢明夷跟前,县令入眼便是谢明夷肩头那一大片的血色,一时就慌了神,“这这这小将军受伤了……这可如何是好?快快快……” “李大人。”谢明夷冷静下来,忍着伤缓缓站起身,安慰人似地低声道:“不必心慌。” 李县令对上谢明夷清冷的眸子,那眼里还泛着血丝,却偏偏让人心安似的,谢明夷推开正要扶他的衙役,“匪首已伏法,还请……还请李大人善后。” “是……”李县令忙道:“下官领命。” “那下官送……” “不必跟着。”谢明夷轻轻丢下一句,杵着截长枪独自走了。 留在原地的李县令愣了好一会儿,才指挥手下善后起来。 谢明夷行走时难免牵扯到伤口,不禁倒吸了几口凉气,他不知道肩上的伤口到底如何,半边胳膊都没有知觉地动不了了,疼痛四处蔓延,刀子似的寒风刮在伤口上,仿佛要将他的肉生生剜下来。 谢明夷脑子里只想嚷:“好疼……” “谢明夷啊……”谢明夷的思绪忽地被打断了。 刚才被谢明夷救的老人正从门里出来,谢明夷朝他看去,只见那老人手里点着根蜡烛,用那风烛残年的手轻轻护着,蜡烛被风吹得晃动了几下,却没熄灭。 老人把那根蜡烛插在屋前,眼底的浑浊好似清明了起来,他对着谢明夷道:“我也快要……去见刘老将军了。” 谢明夷眼里忽地有些湿润了,心里翻涌起各种情绪,他却只朝那老人轻点了下头,道了句:“多谢。” 直到看着老人进屋,谢明夷才转过头来,却发现浔城县的街道上,慢慢燃起了一支又一支的蜡烛,顺着街道一路燃了过去,那微弱的光芒在暗夜里摇晃,仿佛有着万家灯火的影子,堪堪驱散了那街道上的黑暗。 刘老将军过世的消息传得极快,不过一个晚上,浔城县上多半都得知了。 从前盛世之下,小地方出了个保家卫国的将军,是人人传道的好事,后来乱世之中,刘诚带着未能阵前杀敌的愤懑孤身挑了霜牙山的山匪,也是保了一方平安,众人为刘将军不平,哪怕十数年过去,老将军的往事依然在茶余饭后被人提及。 刘老将军过世,该是令人唏嘘不已的。 如今山匪入城,谢小将军提着刘诚那杆长枪策马而来,仿佛成了当年的刘将军,冥冥之中竟有些了传承不绝的意味。 谢明夷一步步走到了长街的尽头,盏盏烛火好似要将他心头最柔软部分给剥离出来,露出那难能可贵的赤诚心。 一点冰凉滴在脸上,谢明夷仰头一看,淮东刮了半月的寒风,这才下起了雪来。 雪花飘零,仿佛要盖住世间的污秽,铺上层干净的雪色。 “谢明夷……” 听到声音谢明夷的心弦忽地跳动了下,他那有些模糊的眼前晃动着个人影,那人心焦地朝他跑了过来。 “谢明夷!”许云岫被谢明夷那半身的血红给吓到了,脑海里才想起孔慧说谢明夷受伤这回事,赶紧朝他跑了过去。 许云岫扶住他的时候,谢明夷即刻脱了力似的,支撑他的长枪坠地,他扑到了许云岫的身上。 许云岫在抱着他,谢明夷全身冰冷,鼻息却热得像一团火,蹭得许云岫脖颈发痒,耳畔全是谢明夷的呼吸声。 谢明夷喃喃念道:“云岫……” 他晕了过去。 ------------ 第九章 初相识 谢明夷失去意识的时候,闻到了许云岫身上清苦的药香。 那挥之不去的味道把谢明夷包裹着,竟让他有着莫名的安心,说起来汤药的味道并不好闻,可许云岫身上那味道淡淡的,还掺杂着丝浅淡的桂花甜味,让他想起记忆里坐在桂花树下静静翻着书卷的青衫姑娘,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即便许云岫在他面前大多数时候都不是那般安静的模样。 谢明夷近来时常会梦到往事,他沉沉地嗅着药味,记起了第一次闻到这味道的场景。 那年谢明夷不过才十岁,小少年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师从前朝的大将军,众人夸赞,即便是稳重的谢明夷也曾有过心气高的时候。 刘诚年过不惑的时候被贬了官,那时四处动荡不安,大将军打不了西边的叛军,回乡之时便孤身挑了霜牙山的山匪。 小谢明夷听着师父的故事长大,有样学样地练了一身武艺不说,竟也学师父一样孤身去了霜牙山。 好在那时霜牙山新来的山匪还没什么势力,竟真败给了这个十岁的少年,只是谢明夷也因此受了一身的伤。 那时正是秋日里,入秋以来下了好几场大雨,树梢上渐渐现了些秋色,合着淅沥的雨把枝头落得稀稀疏疏,颇有几分清秋的衰败之感。 这天难得雨停了,谢明夷回到浔城已是晚上,他手里的剑白天与人打架的时候断了一截,身上还受了伤,只能倚着墙踉踉跄跄往家里走。 夜里他身上的血迹不大明显,伤痕却实实在在处处都是,谢明夷咬着下唇,强忍着疼痛,撑着一口气踉踉跄跄地走到家门口,他无力地推开了门,那院子里好像是种了桂花,秋日里开了,香味一股脑地扑面而来。 谢明夷开门时便没了力气,眼前倏地一黑,他不知是扑到了谁身上,只从那人身上闻见一丝淡淡的药味,与那浓郁的桂花香混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谢明夷晕了过去。 …… “爹……” “师父……” …… 谢明夷喃喃地喊着,他醒来时先是手指动了动,睁眼时一片柔光涌进了眼里。 谢明夷还有些迷糊,他几乎要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周围静悄悄的,那浅淡的药味与桂花香还挥之不去地萦绕在空气里。 “小公子醒了?”一声清泉似的声音忽地响了起来。 谢明夷闻声额角一跳,意识一下子清明起来,他看到面前正有个人影,向来警惕的谢明夷白日里还与人打过架,手边正巧摸到他的剑,这时下意识就拿起剑朝面前的人扬了起来。 可剑断过,这会儿只剩了半截,还没够到那人的脖颈处。 面前的人笑了笑,“小公子未醒之时口中念叨至亲,刚才我还心中不忍占了小公子的便宜,这会倒被人用剑指着了。” 谢明夷这才仔细看清了面前这人的样貌,也不过是个与他一般大的姑娘,瞧着颇有些弱不禁风,生得倒是清秀,但脸上有些苍白得过分了,不过她生了一双桃花眼,饱含笑意之时,让人见了如沐春风,脸上的苍白便算不上显眼了。 谢明夷顾不上细瞧人生得如何好看,眼里都是警惕,“你是何人?我……” 谢明夷忽地上了火气,竟一口气没喘上来,身上的伤这会儿明白地开始疼了,谢明夷强忍着疼道:“我为何在这里?” 许云岫伸手把对着自己的剑用指腹移了移,耐着性子道:“小公子自己闯进了我家院子,这会儿怎么还来问我?” 她装模作样地伤心,“我见着你受伤心中不忍,这才自作主张地给你看了伤病,可惜呀,这番好心怕是要无人领会。” 谢明夷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这才看见缠在他身上的纱布,摆在旁边的瓶瓶罐罐,以及有人给他换了的稍大些的衣服。 谢明夷想明白了事情,这才把眼里的忌惮收起了些,剑却没放下,“是……是你给我治了伤?” “不然?” 许云岫往前走了一步,那半截短剑正够到她的脖子,谢明夷下意识手里一缩。 “小公子果然不舍得伤我。”许云岫睁着笑眼说得毫不心虚:“何况你见我生得如此良善一副面貌,怎么会有什么坏心思,来……” 许云岫从旁把药端了过来,“你伤得不轻,还是先把药喝了。” “……”谢明夷一时说不清面前这人是自恃还是轻佻,若非真是被她治了伤,他一向不愿同这样的人来往的,但谢明夷还是把手里的剑放下了,他别扭地道:“不用……” “良药苦口。”而许云岫似乎觉得谢明夷怕苦,毕竟没人喜欢喝药,她用勺子搅和了几下汤药,学着大人哄小孩的语气:“把药喝了,我这里还有桂花糖糕。” 许云岫丝毫不见外地舀了勺汤药送到谢明夷嘴边,谢明夷有些抗拒地后仰了下,却抬头看见许云岫那眼神里竟有些期待与真诚,心里就一时分辨不出面前这人是好是坏,近乎不知所措地愣了下。 “如果她想害我……”谢明夷心里暗暗想道:“一开始就不会给我治伤了。” 像是在和许云岫对峙,谢明夷停顿了许久,才慢慢将那勺汤药吞了进去。 “……”是真的苦。 看到许云岫又要舀起第二勺,谢明夷忙道:“我……我自己来。” 将谢明夷那别扭的模样看在眼里,许云岫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把药碗递过去,“小公子慢用。” 谢明夷接过去,苦涩的汤药入口,他不禁微皱了眉头,闭着眼一口喝下了肚。 汤药是暖呼呼的,谢明夷感觉连耳后都发热了起来。 着看他喝药,许云岫在烛光下将谢明夷的眉目轮廓都描摹了遍,这般精雕细琢的脸,实在是让人想要贪图几眼。 许云岫低头轻笑了下,“小公子倒是胆大,大晚上一个人孤身在外,竟然肯喝旁人递的东西。” “你就不怕我在里面放点什么?” ------------ 第十章 何须问 谢明夷迟疑地看了看手中的药碗,旋即手下意识按住剑柄,无措与忌惮一时就写在脸上。 “诶诶诶?你别着急拿剑呀。”许云岫摆摆手,得逞一般地笑笑,“我就想跟你开个玩笑,只是想提醒提醒小公子,这世间如我一样的好人可不多了。” 谢明夷有些无措,面前这人说话实不稳重,可他又欠了人家的人情,不能摆出一副以怨报德的模样,他心里暗叹了口气,低声道:“多……多谢你了。” 许云岫闻言笑开了花,她一边从谢明夷那接过药碗,一边从怀里掏出块桂花糕拿到谢明夷面前,“方才答应你的桂花糖糕。” 糖糕的味道比院子里桂花的味道要清淡很多,但淋了蜜糖,多了几丝甜味。 谢明夷摇了摇头,“不苦。” “你……”谢明夷犹豫了会儿,又抬眸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看着许云岫的眼睛,一脸严肃地追问道:“你也不问我为何受伤,我若是,我若是对你以怨报德,又若是被仇家追杀牵连到你,你又该当如何?” 许云岫递糖糕的手落了空,她对上谢明夷的眼睛,“是啊,小公子受了这样重的伤,如若不是你年纪与我一般大,我恐怕还忧心你是什么被通缉的匪患,况且……” 许云岫笑意盈盈,“小公子实在生得好看,我见你受伤着实于心不忍,若是遇见个丑的,我大约也不见得有这般好心。” “……” 谢明夷张了张嘴又自觉无话可说:“……” 他沉默了许久,干巴巴道:“我该走了。” 许云岫闻言一怔,“现在才不过寅时,你身上的伤……” “唉。”许云岫叹了口气,“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的医术拿出去说我都嫌丢人,昨日只是堪堪给你把伤口上的血止住,你若是乱动可又该流血了。” “无妨。”谢明夷伸手揉了揉手臂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一脸正色道:“我应当是走错了门,你今日为我治伤,我来日定然厚礼相谢。” 许云岫张了张嘴,有些哭笑不得,但她又想了想,总归从面前的小公子身上瞧出些“他与她无关”的意思。 “也罢。”许云岫从旁边把谢明夷换掉的衣服拿了过来,“伤痛自知,你莫要死了,我可还等着你来谢我。” “……多谢。”谢明夷接过衣服就要起身,起来时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了几口凉气,却还强忍着径直出了门去。 …… 谢明夷那时多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回去被师父骂了狗血淋头,第二天还罚他在院子里跪了半日。 不顾后果的少年瞧见平日里五大三粗的师父说起怕他出事竟偷摸掉了眼泪,这才让他知道分寸从何而来。 除此之外,谢明夷还从他自己那染血的衣服里面,找到了一块桂花糖糕。 …… 谢明夷陷在沉沉的梦境里舒开了眉头。 可让人心安的往事不过昙花一现,许云岫正给他处理伤口,血腥味把药味都盖过去了,肩上的疼痛宛如针扎,他难以安眠,意识又坠进了深渊,沉重的锁链束着他的喉颈,他说不出话,偏偏又醒不过来。 安心离他远去,余下的是他上辈子大起大落的人生,变故横生直击他的脊骨,他已沉浮好些时候了。 今日那横尸遍野的场景又在眼前晃悠,他眼中满是血色,四处的火光灼灼地烫着人的感官,谢明夷杵着剑半跪在其中,竟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你不知何为进退,不通何为权宜,还不晓识时务者为俊杰……”嗤笑声回荡在谢明夷的耳侧,“谢将军,你如今的下场,都是你自己的过错所致。” 有人拿着晃眼的刀抵在他的喉间,“这世间的人呐,左右都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身份地位而活,要想活得快活又长久,那定然得抛却些无所谓的良知,你那个师父没有好下场,正是因为他不通情理,教出来的你也一样。” “你心里挂念的是百姓?是国家?可你得先自己活好了,泥地淘珠,就算找出的是明珠,可只要沾了泥巴就没人会相信这是明珠,只要水是混的,任谁也淘不清明,你只能一头扎进去成为石头,里头都是石头,便没人怀疑你的立场,你多搅和搅和,再等着下几场大雨,等水清明了,自然有人会去淘珠了。” “只可惜,你没机会了……” 尖刀割在他的喉间,那人冷冷地对他道:“你得死在这里。” 喉间的冷意与灼热的鲜血撞在一块,血淌了一地,谢明夷口中鼻中全是血腥的味道,疼痛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眼里晃悠着火光与尸体,只觉自己如同落了地狱。 “谢将军,你败了……” 我败了……谢明夷无声地念着,他同千百具尸体一同葬在了天地之间。 “何须……何须……”他念不出后话。 何须马革裹尸还。 …… 谢明夷肩侧的疼痛传到四肢百骸,原来哪怕前世死过一次这辈子再受伤还是会这样疼。 许云岫不知晓谢明夷梦了什么,见他眉头皱得厉害,还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 “小公子啊……”她坐在床边,看着谢明夷包好纱布的肩头又渗出血色,他未醒的脸惨白得如同薄纸,许云岫无端叹了口气,“你要我拿你如何是好。” “我怕我对你过于凉薄让你生疑,又怕离你太近落得下场不好,但我并非磐石,同你……其实是生过几分真心的,但京城诸事千变万化,我前世的确哐了你些无关紧要之处,算是我对你有些亏欠。” “现如今我见你遇人不淑,心中觉得不忿,也算是我意气用事。”许云岫从床边站起身来,“但选择是你自己做的,你既与前世的抉择不一样了,那我便趁你还在淮东,送你份礼,如此一来……” “往后我就不用再挂念着这点情分,对你手下留情了。” 许云岫整了整衣衫,“我且先替你去打发了浔城的县令大人。” ------------ 第十一章 匿锋芒 “许云岫啊,谢小将军现今怎么样了?” 浔城的县令李怀正坐在许云岫家简陋的屋里,不住地问着谢明夷的情况:“小将军回来怎也没知会一声,那山匪的事我已经举县衙之力去办了,这这这……小将军怎还受伤了,伤得重不重,让我进去看看?小将军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这……我这可如何是好啊,将军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李怀一脸焦急,可他不了解情况又不敢贸然闯进去打扰了谢明夷休息,只好火烧眉毛似的对着许云岫不住询问。 “大人稍安勿躁。”许云岫端了杯清茶过来放在李怀面前,动作不紧不慢的,眼底藏着些挑不出毛病的盈盈笑意,“寒舍简陋,没什么好茶相待。” “这这这……”李怀心焦极了,等了半天没得到答案,只看到许云岫那不甚着急的动作,不禁恼了起来,“许云岫,本官自认为为官之时不曾刁难于你,你又何必……” “唉。”李怀一甩官袍,“你又何必为难于我。” “本官为官多年,一直兢兢业业,谢小将军若是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那本官这乌纱帽可就不保了。” 李怀恼怒地看了许云岫一眼,端过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又将那杯子“嘭”地一声重重放回了桌上。 许云岫前世在官场见过许多人,头一回见到思路如此简单易懂的,她给人倒茶还被无端数落了一顿,眉间晃过几丝不悦,面上却笑了,“大人说笑了。” 她又把桌上的茶杯端了起来,“谢小将军如今是在淮东养伤,出不出事同大人有什么关系。” 许云岫端着杯子转身,声音轻飘飘地从她背后传了过来:“大人刚剿灭山匪,实乃大功一件,何必在我这里心乱如麻。” “你说什么胡……”李怀话还没说完便停住了,他将许云岫那话过了过脑子,如今众人都知道谢小将军在淮东受了伤,正在巡抚的府上休养,他回来身边连个人都没带,行踪隐蔽,如此看来消息没有传出去,那便是不管谢明夷出现在哪里,他都只在淮东才是。 李怀这下犹豫了,他对着许云岫的后背道:“你的意思是……” “把这黑锅推给淮东?”李怀脸又黑了黑,“那本官今后还如何在淮东立足?巡抚大人铁定不会放过我。” “……”许云岫手中倒茶的动作顿时僵了一下,她心道:这好茶给他喝真是糟蹋了。 许云岫却还是将倒好的茶端了过来,动作依旧是不疾不徐的,她即便心里没有好脾气,面上依旧是和煦笑意,“大人,这是谢小将军从京城带回的新茶,还请大人好生品尝。” 李怀本没有心思喝茶,听到是谢明夷带回来的,不禁端正坐姿接过了茶去,他语气缓了缓,“许云岫,将军到底怎么样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许云岫站在一旁,“小将军有些伤及筋骨,倒不是什么大碍,好生休养便是。” 李怀这才缓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只不过……”许云岫原先眼底带着的一点笑意没有痕迹地从眼角散了,“这伙山匪突袭正赶上小将军回来的时候,其中巧合与否,还请大人定夺一二。” “嗯?”李怀一怔,“这话怎么说?” 许云岫缓缓道来:“小将军从京城回来,承当今圣上体恤,是带了人回来的,众人皆以为小将军尚且还在淮东府中养伤,如今却孤身一人回了浔城,想必是不愿让人知道他的行踪。” “不过如今事与愿违来了山匪,小将军只得露了面,但那伙山匪为何来了,还需大人细细分辨。” “事关小将军安危,倘若那伙人是特意来刺杀谢小将军,又正逢刘老将军不幸离世……” 许云岫停顿了会,温和地一笑:“当然不过是个猜测罢了。” 李怀一时犹如醍醐灌顶,“有理有理,本官这就派人仔细审理。” 李怀细细品了口清茶,不禁道:“好茶好茶,不愧是从京城带来的。” “许云岫。”李怀对许云岫换了副笑脸,“本官从前便知道你与谢小将军关系匪浅,若是小将军有什么吩咐,你大可跟本官来说,定会为小将军办妥。” “大人客气了。”许云岫垂眸笑了下,她自然地在李怀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小将军待人宽厚,向来不会为难于旁人,大人将本职做好,那罪过自然就落不到大人的头上。” “是是是……”李怀不住应声。 他低头喝了口茶,这才意识到许云岫与他平齐地坐了下来,但他转念想到她和谢明夷的关系,又不敢追究什么。 李怀放下茶杯,问道:“那小将军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倒是有件事。”许云岫目光落在窗户外边,“早先那伙山匪中有个二当家,被谢小将军抓了关在院子里,可我着急给小将军治伤,竟没有注意到……他已逃了。” “逃了?这可如何是好。”但李怀想了会儿,若有所思道:“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伙山匪人多,也有些漏网之鱼,待回去清点完毕一并通缉便是。” 许云岫颔首,眼尾微弯了下,“那便有劳大人。” 李怀好像忽地学会了“识时务”,从许云岫话里听出了几分送客的意思,他起身整了整衣袍,“那本官便先告辞了,之后再来拜会小将军。” 许云岫也站起身来,送客似的点了头,“大人慢走。” 李怀对许云岫这不卑不亢的举止其实有些不大舒心,许云岫如今虽考了个州试成了解元,但她并无功名傍身,自己才是这浔城的父母官,而现在那身份竟像是成了摆设,他心里总归不大痛快。 可他面对许云岫又有着异样的错觉,许云岫那一举一动好似是混过官场,同他官腔打得顺溜,李怀看不透她,而且如今他连谢小将军的面都见不着,还得靠着她说什么是什么,一番轻重比较,李怀还是自己把无名之火堵上,不同她一般见识。 李怀从许云岫屋子里出去,扑面而来是一阵凛冽寒风。 许云岫又坐回了椅子上,她低垂着眸子,抬手按了按眉心和太阳穴,早已是夜色浓厚的时辰,她几乎是大半个晚上都没闭眼,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几分。 “姑娘。”孔慧推门进来了,外面还在下雪,她带回了一身的寒意,“那个人……我看着送出城了。” 许云岫依旧微闭着眼,她轻声道:“有劳孔姑了。” ------------ 第十二章 诉衷肠 孔慧看着许云岫神色微动,她一言不发地又出了门去,过了会儿端了碗汤药回来。 她将药碗放在许云岫面前,那丝丝的热气只升腾了一会儿就散得干净,这样的天气容不得丁点暖意。 孔慧说话通常不带什么感情,但在许云岫面前说话总是犹如砂砾里掺着棉絮,少有地混进了点柔情,“外面下雪天冷,你忘性大,又忘了喝药。” 许云岫轻声“嗯”了一句,她没半点犹豫地端起那碗汤药,一口气喝了,喝完皱了皱眉:“真苦。” 孔慧自然地收敛起桌上刚用过的茶杯,忙活了一阵,她指着许云岫方才泡茶的茶罐万分疑惑道:“这茶不还是几年前的吗?早不能喝了,你怎么翻出来了。” “哦。”许云岫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待客。” 孔慧:“……” 闹了一会许云岫脸上的血色好似恢复了些,她弯着桃花眼对孔慧笑笑,“孔姑今日实在是辛苦了,我……” “我去看看谢明夷醒了没有。” 许云岫起身往卧房躲去了。 谢明夷几乎是被疼醒的,他高估了如今自己的承受能力,历经前世一场生死之后,他从前皱着眉便能忍下的疼痛这会儿竟变得钻心刺骨了。 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他这条命来得不易,之后怕是不敢再这么折腾了。 柔光入眼,谢明夷醒来时周围静悄悄的,外边的雪不知道停了没有,屋子里烧了炭火,仿佛把冬天都烧得所剩无几了。 睁眼之后胳膊上的痛意倒是没有原先那么明显了,纱布包着伤口,只细密地传出微痛。 谢明夷偏身看了看四周,发现许云岫正坐在床沿边上,闭眼打起了盹。 “许云岫。”谢明夷心里念着她的名字,他心中道:“我那日怕惊扰你,不敢同你明说……” “好久不见……” 谢明夷看着许云岫的眉眼,她安静睡着的时候与平时喜笑颜开的模样不大一致,眉头总会微微蹙起一点,仿佛有什么愁绪久久萦绕心头,让人分辨不出她心中是否藏着什么不与人道的苦痛。 谢明夷忍不住地想:原来当初的许云岫是这个模样,前世少见她蹙眉,遇见自己时总是盈盈笑着,可谁知道她是个冷心冷血的人。 上一世许云岫因为通敌叛国入了大狱,谢明夷亲自去审问她,他二人往常的那些相识仿佛都是过眼云烟没留一点踪迹,许云岫只会疏远淡漠地承认那一桩桩一件件罪状皆是她所为,只会对他说着一句又一句杀人诛心的狠话: “许家四女,许云岫,许家族谱里应当还有我的名字,当日乃是谢小将军亲自将我捉拿归案,怎么如今还来问我?” “情谊?你我之间能有什么情谊,小将军,与我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的人可多了去了。” “是,所幸在浔城的几年,能得了谢小将军的信任,不然我如今的诸多筹谋还得走上许多弯路才是,谢明夷,我得谢谢你呀。” …… 谢明夷至今也不敢深究,当初他认识的那个许云岫怎么就在京城的区区几年里,变成了往后的那个冰冷模样。 他从重生之时便已下定决心:他不想再与她走到那种境地了。 这时候许云岫醒过来了,她眉间的那点愁绪仿佛未曾有过,只眼底一亮,惊喜道:“小公子醒了!” 谢明夷闻言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觉肩头一痛,他不禁闷哼了声,只听许云岫当即劝道:“你先别动,肩上我才上了药。” 谢明夷蹙眉忍着疼痛,问道:“我伤势如何?” “新伤叠旧伤,旧伤混新伤,你还知道问你的伤势。”许云岫听了似乎有些生气,少有地露出几分严肃道:“谢明夷你知不知道,那砍刀要是再多进去一分,我可就救不回你这只左手了。” “你可是差点丢了性命啊……”但许云岫旋即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语气给放轻了些,“不过山匪入城,你又不可能不去,我再想拦也拦不住,如今只能用我这点浅薄的医术,多少……帮上你一点。” 谢明夷仔细看着许云岫的神色,早先的惊喜与后来的担心实在不像是虚情假意,谢明夷心里暗暗庆幸:什么逢场作戏虚与委蛇,前世许云岫一定是说尽了谎话来诓骗他。 “你看着我干什么。”许云岫被谢明夷盯了许久有些不自在,她忽地露了笑意,笑得十分不怀好意:“谢小公子你可不能这样,你不知道你生了幅绝顶好看的样貌吗?是不是知道我眼皮子浅,见你出卖色相就不忍心说你了。” “……”谢明夷心里头的那些情谊立刻散了精光,什么不想与她走了歧路,不想同她分道扬镳,忽地通通不想作数了,她自己听听这说的像话吗? “许云岫。”谢明夷沉声有些怒意似的,可他出口的声音太过沙哑,一时有些带了杀气,他不禁又咳了一声,欲放缓声音,“你能不能有几句正经话。” “我说的句句可都是正经话啊谢小公子。”许云岫见他这幅模样愈发来了劲,眉眼间全是狡黠,“小公子去了京城半年,我可是终日孤单啊,这么久见不着你,如今可不得多倾诉几句衷肠了。” 许云岫话说出口,两人心底竟不约而同地愣了下,从前那些年里许云岫一直都是这般口不择言地同他说些花言巧语,而谢明夷总是被她这番“真心实意”折腾得无可奈何。 重回少年时两人相处起来都有些不自在,但此时此刻他们竟以这种方式找回了从前相处的窍门。 谢明夷有些缓慢地昂了昂头,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慢慢地想要坐起身来,许云岫见状赶忙上去扶了他一把,让谢明夷缓缓靠在了床边。 “既然如此……”谢明夷定定看着许云岫,语气是波澜不惊:“那今后京城里时日颇多……” “许姑娘,你机会还多着。” ------------ 第十三章 岁月长 机会还多着…… “……”许云岫沉默了会儿,但她不想将端倪露得明显,只好模棱两可应道:“看来小公子对我十分有信心,觉得我此去定然能金榜题名。” “但万一我落榜了呢?”许云岫笑着问道:“往后岁月颇长,莫非谢小公子还要养着我。” 谢明夷张了张口,而后他不置可否地道:“前途名利皆是你的事,我可帮不上你的忙。” “那是自然。”许云岫还坐在床边靠着,她心底描了遍谢明夷的眉目,温声道:“功名之事我岂敢劳驾,我只需收着小公子你的好心,那便是如有神助了。” “……”谢明夷忍不住又道:“许姑娘还有旁的有用之话可以说吗?” “哦……那自然是有。”许云岫站起身来,“你的药可还没喝呢。” 她从桌上端了药过来,露着笑眼舀了舀碗里的药,“小公子如今伤了左肩多有不便,眼下也只能辛苦辛苦我,来亲自给你喂药了。” 年少喂药的场景方才还在梦里见过了,此时谢明夷不觉有些别扭地皱起了眉,“我自己可以。” “嗯?你说什么?”许云岫并不理会他,只装成半聋模样,她舀了勺灰绿色的汤药送到谢明夷嘴边,“小公子都十五了,应当是已经不怕苦了。” “……”药都到了嘴边,谢明夷闭口不言不语仿佛同她对峙会儿,还是喝了进去。 屋里点了蜡烛,许云岫坐在床边喂他喂药,两人的影子重叠着倒映在对面的墙上,竟有种说不出的亲昵,谢明夷不过瞥了一眼,便心下一震立马后仰了回去。 随即他尝到嘴里的药,里边放了蜜糖。 许云岫这个人……谢明夷觉得奇怪,她其实是个心细之人,甚至于有些心思过于缜密了,可她总爱给自己招惹麻烦,嘴里的话真的像假的,假的又像真的。 以致于她许多的祸事,都是自找的。 谢明夷用无恙的右手拦住了许云岫继续喂药的动作,“不必如此。” 他把药碗接了过去,直接一口喝完了,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他半点眉头没皱。 谢明夷喝药的时候许云岫便开始不玩笑了,她在旁边正色道:“刚才你还未醒,浔城的县令大人来了,我也不便让他见你,就替你回绝了他,李大人平日里虽政绩平平,却还是兢兢业业的,我就自作主张地把山匪之事交给他了。” “重伤难愈,最忌劳心费神。”许云岫十分自然地从谢明夷那儿把药碗接了回来,“我自以为是地当回医者,还想嘱咐谢小将军少操劳些。” 谢明夷喝完了药靠在床上,“山匪之事我本就无心插手,到时候处理完了也是要呈到淮东巡抚的手中,到不了我的手上。” “这样啊……”许云岫沉吟了会儿又开了口,“其实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事没同你说。” “说来惭愧……”许云岫叹了口气,“昨日有些凶险,我擅自让那位明谷侍卫前去帮你了,却不想让那个关在院子里的二当家逃了出去,现在他若是有心想跑,怕是早已经出了浔城了。” 她转身去把药碗扣在桌上,“这事我已经同李大人说过了,他说会连同其他山匪一道通缉,想必也不用你多费心。” 谢明夷又微敛了眉,他想着什么,对着许云岫的后背道:“他的下场我可想而知,你也……不必再放在心上。” “嗯?”许云岫微怔了下,一时没明白谢明夷话里的意思。 可不待她多想,谢明夷忽地沉声换了语气唤她,“许云岫。” 许云岫转过头来,却见谢明夷神色认真:“我回淮东期限不过一月,所以不日又要远赴京城了,我知孔姑此去淮东乃是为你取入京的路引,但她没取回来,因为你的路引……在我这里。” “你……你同我一道进京吧。” 许云岫不觉一愣,早先孔姑从淮东回来,只听她说起了谢明夷的事,怎么路引没有取回来吗? 谢明夷细细观察着她的神情,“淮东官员因为我的事大动干戈,我料想孔姑此去怕是拿不回来,就已将路引交给了我的近侍,你与我同行,能省掉许多麻烦。” “当然……”谢明夷自知理亏声音又低了些,“你若是想要将路引要回去,便只能同我一道去淮东,如此一来,怕是也要与我同行一路。” 作为寻常友人这事其实办得贴心又妥帖,应当很少有人会拒绝,但许云岫想到早先绕开谢明夷的心又落了空,一时有些纠结了。 谢明夷这时正要再躺回去,可他竟又蹭着了伤口,那场景落在许云岫眼中,她不禁心中一叹,算了算了,谢明夷这个样子他哪能一个人回淮东…… 更何况,许云岫心中其实还存了旁的打算要在淮东停留。 她又去扶着谢明夷躺下了,随后许云岫直起身来,“你都如此说了,我自然是却之不恭。” 谢明夷暗里无声地长舒了口气,谢小公子自知他再做不了同前世一般的君子了,可万般遗憾不由人,身边不过只手数得出的几个人,若是身边之人尚且留不住,又如何再谈至国恨家仇呢。 两人无声静峙了会儿,许云岫道:“现如今还未天亮,你先休息。”她打了个哈欠,“我也该去闭闭眼了。” “孔姑说之前的那几位暗卫一直在外面守着,想必你不会有什么危险。”许云岫收捡了下桌上的药瓶,“我过几个时辰再来给你换药。” “好。” 谢明夷躺在床上,听见许云岫开门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外面的风声便大了,呼啸着传进了屋子里,而后又起了风雪的声音,谢明夷对这声音也并没有什么好的回忆,冬日里寒风彻骨,能把人沸腾的方刚血气都冻凝固了,只剩下点呼之欲出的冲动,他却又没能作出什么世俗之外的举动。 这么多年过去了,谢明夷想:许云岫的医术,原来长进了许多。 ------------ 第十四章 二当家 淮东,巡抚府上。 众人知谢明夷在巡抚府上养伤,不管他人在不在里边,如今的巡抚府中都是守卫森严。 尤其是谢明夷养伤的房外,更是围得水泄不通了。 “为了瞒着小将军的行踪,还真是劳孙大人费了神。”屋内却是隔着帘子坐了另一个人,那人手中轻摇着折扇,举手间像个贵公子,说起话来也是斯条慢理,“外头站着如此多的守卫,里头却坐了我一个读书人。” “苏大人真是折煞下官了。”巡抚大人孙彦面色惶恐,他跪在帘子外边,下意识擦了下额角的冷汗,早先谢小将军在他管辖之地出了岔子,恐会牵连他的过错便已让他心中不安了,这会儿面前还坐着另一尊大佛。 他对着里面磕了个头,“大人位高,护卫大人也是下官的本分。” “孙大人倒是个妥帖人。”里头坐的那位苏大人摇了摇手中折扇,语气斯文:“我入仕年岁尚且不长,还未曾与你打过交道,但据我所知,自我朝西土那事起了,巡抚便成了四年一换,却没想到孙大人竟已在淮东连任了两届了,朝中似乎是有些人脉,偌大的府邸,是比我京中的院子还要修得气派。” “这……”孙彦额头上又渗出汗了,他面色慌乱:“大人明鉴,这都是……” “大人不必心慌。”苏大人话中含笑,“今日是我等借住府上,又不是来兴师问罪,只是谢小将军回乡奔丧,却遭了刺客受了重伤,如今小将军外出寻医了,回了老家淮东浔城,他又是孤身前往,这消息倘若传出去了……”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孙彦连道了几声:“我自当将谢小将军当做上宾好好供着,正在府上养伤呢。” 苏大人点了点头,“大人事情办得妥帖,对你我都好,我也是挂念着小将军的安危啊。” “是是是……” “既然如此。”那苏大人不紧不慢地从桌上端了茶水,轻抿了口,动作让孙彦煎熬了许久,才道:“孙大人就先行回去吧。” “下官告退。”孙彦晃着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出了门去。 孙彦出门走到栏杆边,他竟与适才判若两人,眼里露了道凶光。 随即脚步匆匆地往住处去了。 已是白日,一夜的大雪盖得四处都是雪白,但天依旧没有放晴的迹象,黑压压的一片,仿佛还会下上场纷扬大雪,让人无端生出些沉闷。 孙彦才进了门,面色上还全是不悦之色,房中却传出几声敲柜的声音。 他将脸色换了换,咳了一声:“何事?” 房中未曾点灯,还有些昏暗,那暗处中竟走出了个侍卫模样的人,他抱着拳行礼:“大人。” “嗯。”孙彦又查看了眼门已锁好,便往屋内走了几步,那侍卫立刻凑到他耳边。 不过低声耳语了几句,孙彦听皱了眉头,他思索了会儿,道:“你把他带到暗室,别让人看见了。” 侍卫抱拳:“是。” 孙彦独自摇了摇头,低低骂了句,“真是废物。” 等到那侍卫消失,孙彦不紧不慢地从那烧了炭火的竹帘后倒了杯清茶,这才端着杯子走到了房间的书架旁。 孙彦端正了下衣袖,才伸手往书架后一按,正正按上个凸起的机关,书架低低“轰”了一声,往旁移了过去,露出了后面的一道暗门。 暗门后有条通向地下的石阶,石壁上燃着跟火把,照亮了石阶下去的路。 孙彦端着茶,轻车熟路地迈步走了下去,里边通向的是间暗室,四四方方仿佛密不透风,四角都放了套上灯罩的烛台,烛光挤满了整间暗室,周围的墙壁上靠着书架,堆满了书信书籍,中间还放了个书案,置了椅子。 孙彦在书案前坐下,这才揭起茶盖喝了口茶。 不过一口茶的工夫,一面书架从后边移开,又一个暗门后进来了两个人。 前头那人正是刚找孙彦的侍卫,他后面还跟着个一身黑袍的人,那人身上的衣袍几乎遮住了全身,只露出张看不太清的脸,他走得有些缓慢,一手抓着另一只手臂,虽是刚从外面的风雪中进来,额头上却像是冒满了冷汗。 “大人,人已带到。”侍卫行礼后便识时务地站在了一旁。 “孙大人。”那一身黑袍的人说话颤抖了下,开门见山地把衣袍的帽子取了下来,露出了张凶神恶煞的脸。 那人正是山匪的二当家,他后肩受了伤,又在风雪里赶了一晚上的路,这才到了巡抚的府上。 “二当家?”孙彦上下打量了眼他,装作不知情道:“你不呆在霜牙山,来找本官做什么?” “你在这跟我装什么蒜?”二当家本就没有好脾气,听孙彦跟他摆起龙门阵,一时恼道:“你撺掇我大哥去浔城报仇,是你说的,要顺便除了那个……” “呵。”二当家冷笑了声,“如今我寨子里的人替你打了前阵,你当初可是答应过,就算我大哥失了手,整个淮东都是你说了算,一定会保住霜牙山寨,你可别忘了。” 孙彦抿了口茶,将茶杯放在桌上,笑道:“本官什么时候说忘了,我这不是来见你了吗?” 二当家闻言才冷静了下,他恨恨道:“我大哥现在落在谢明夷那个小子手里了,霜牙山……霜牙山……” “诶——二当家先别慌。”孙彦安抚道:“事情又不是没有转机,你大哥替本官做事,本官自然不会亏待他,现在你大哥的事情肯定是要交由浔城的县令来审办,到时候也是呈报到我这里,我说了保他便会保他,你先稍安勿躁。” “只是方才你告诉我的侍卫……”孙彦有些试探道:“你还给我带来了封书信?” 二当家眼神变了变,他把身前的黑袍扯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他迟疑地停顿了下,想起了给他信的那人。 那时他中了迷药被绑在柴房里,头上被人给扎了几针,突然就清醒起来,耳边倏地响起了些声音,他眼前有个人影,人影一片虚影后重叠起来,竟是早先站在谢明夷旁边的那弱不禁风的姑娘。 那姑娘文文弱弱的,却在他面前摔出一块令牌,她缓声道:“我把谢明夷的人支走了,眼下只有我们两个人,二当家,我给你机会考虑……” “给我做事,帮我送封信给……你背后那个人。” ------------ 第十五章 万事空 “哦……”二当家上前走了一步,“是有封信。” 他撑着桌子,把信递到了孙彦面前,迟疑道:“她说……你看了就能明白。” 那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孙彦有些疑惑地拿了过去,将信打开了,里边只有一张纸。 孙彦翻开,几个墨黑的大字跃入眼帘,只端正写了一行:“远使之而观其忠。” 孙彦顿时脸色一变,原本怀疑的神色变成了震惊,他赶忙将信又放进信封里,“你……你从何处拿到的这信?” 那二当家不识字,没想到孙彦的反应这么大,他撑着桌子的手松了,顿时后退了两步,给他信的人说过不能将她的身份说出去,他咽了口口水,道:“不认识,她说只要我把信送过来,就送我出浔城。” “那……”孙彦赶忙道:“那他可还说什么没有?” “她说……”二当家回忆了会儿,有些为难道:“那人说得文绉绉的,好像是什么……‘元……元知……知万什么空’。” “元知万事空?”孙彦长舒一口气,“是这句吧。” “对对对。”二当家有些不耐烦,“你们这些读书人,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 孙彦转而眉头一舒,他笑道:“一路辛苦二当家了,我这就派人送你去休息,霜牙山的事我去从中斡旋。” 二当家揉了揉肩,那被弩箭射中的伤口只简单包了下,他赶了一晚上的路,也十分累了,他想想道:“也行,只是你可要记得答应的事。” “自然自然。”孙彦应着,朝旁边侍卫使了眼色,那侍卫马上对着二当家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当家转身往暗门处走,谁知那侍卫在后边忽地从腰间拔出了刀,屋子里被烛光填满,一点动静四面都是影子,那二当家一惊,转身只看到一道冷铁雪亮的光,随即被人抹了脖子,只发出声微弱的闷哼。 孙彦又掏出那信仔细看了几眼,心里念叨了几遍“远使之而观其忠”,仿佛是从中念出了什么亲身经历的过往,却只自语道:“宁可信其有。” 孙彦拿着信站起身来,走到那二当家的尸体边,似笑非笑道:“死去元知万事空。可惜了,你自己要死,就送你一程。” “这可是……”孙彦心道:“……太子殿下的意思。” 孙彦走到墙角的烛台边,把灯罩拿了下来,将那信点燃了边角,火焰跳跃着把那信燃尽了,残灰在原地落了一地。 孙彦拍了拍手上的灰,眼底冷冷道:“清理了。” 那侍卫将刀入鞘,“是。” 孙彦又从书案上拿走了茶杯,转身从暗门上了台阶,往书房去了。 而后大雪三日,把淮东南面的崇山峻岭都染成了一片雪白,现出了几分“千山鸟飞绝”的景象。 一片无尘的雪色里,独独有两辆马车驶在官道上,轧着雪往淮东城中的方向去了。 在浔城的这些天,谢明夷并未将刘诚的丧事大操大办,许云岫看着他带伤在祠堂跪了几日,谢明夷一言不发,仿佛是觉得刘老将军尚有遗憾未了,谢小将军甚至没有给他的牌位刻上名字,说是要等。 许云岫知道这种事情劝不住,只帮他把丧事之外的其他事情料理好了,许云岫前世在官场呆了数年,这会儿竟如鱼得水地把县令大人哄高兴了,没再让谢明夷多什么烦心事。 以致于谢明夷仿佛没有回过浔城,再也没在众人面前露过面。 只是一场大雪寒凉,谢明夷的伤还没好,许云岫又染了风寒。 免得夜长梦多,谢明夷便直接带着许云岫启程去淮东了。 马车摇摇晃晃,早已驶出了浔城地界,一辆载着行李,一辆载着人。 许云岫身子骨比谢明夷弱许多,她盖了被子昏昏沉沉地躺在马车里,反倒是谢明夷端正坐在旁边,静静地偶尔翻几页书来看。 许云岫感觉谢明夷身上好像多了一丝好闻的安神香的味道,那浅浅的味道像是有些安眠的功效,让人不住地想要睡起觉来,可雪中的马车颠颠晃晃,又让人安睡不成,许云岫迷迷糊糊地感觉脑子发昏。 “谢明夷……”许云岫迷糊地发问:“我们到哪儿了?” “嗯?”谢明夷将手里的书放下,“还有半日就能到了。” 谢明夷单手伸出来去摸了摸许云岫发烫的额头,轻轻问道:“睡得不安稳吗?” 谢明夷常年练武,身子骨很好,呆在马车里手心是暖和的,许云岫恍惚间摇了摇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许云岫每次迷迷糊糊发烧的时候都喜欢说胡话,偏偏自己不知道,她不安分地伸手拉了拉谢明夷去探她额头的手,声音有些发哑:“你的手好暖和。” 谢明夷陡然被许云岫拉住,不禁屏息了下,可许云岫的手实在太过于冰冷了,在这放了暖炉的马车里都没能热起来。 “许云岫。”谢明夷任她拉着手,随着她把手放进了被子里,他低声问道:“你身上的病根,是天生的吗?” 许云岫不知听到了没有,她没有答话,眉头却蹙了起来,她恍惚感觉耳边一片波涛涌动的声音,混着些孩童杂乱的谩骂声。 “你不是喜欢在父亲面前故作姿态吗?” “被先生夸两句就想让父亲对你另眼相待了……” “一个庶出,你也配和我们站在一起?” …… 一只手重重地往许云岫的后背一推,“哗啦”一声溅起升腾的水花,许云岫掉进了水里。 江水来得急,五六岁的小孩不通水性,一下被卷进了浪涛,早春的江水带着刺骨的寒凉,四面八方的水裹挟着许云岫陷入了一片黑暗。 尚且年幼的许云岫被许家王府的兄弟姐妹推下了寒江…… “不是。”躺在马车上的许云岫被马车晃悠了下,忽地出了声,她微闭着眼,满脑子的惊涛骇浪卷得她胸口微疼,她又重复着低声说了句:“不是……” 谢明夷心中仿佛被什么戳了下,他往常见过许云岫的诸般模样,唯独没有见过她对自己袒露心扉,人总归有些苦痛是不愿与人说起的,可不与人道便没人帮她割舍,只能带着过往朝着既定的结局倾轧而去。 “许云岫。”谢明夷依旧是那样平淡的语气,“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与我说道。” ------------ 第十六章 匿肺腑 “与你说道?”许云岫半睁着迷蒙的眼睛,却皱着眉头像是要仔细睁眼把谢明夷看清了,“我……我……” 可许云岫“我”了几声,又没再往后说了。 即使许云岫现在并不清醒,容易说出什么真心的实话,却还是要把心里的事情藏得死死的。 她总是这样。谢明夷叹了口气,犹豫了一阵又问道:“去了京城,你有何打算。” “你是不是打算……”谢明夷浅浅吸了口气,“不同我来往。” 许云岫半睁的眼又阖上了,她仿佛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眉间都是愁色,可嘴里却吐出一个字:“是。” 果然……从前就是这样,自从入朝为官,许云岫便再也不主动地往谢明夷身边凑了,他和许云岫之间的沟壑愈挖愈深,生生漫起了一条长河,横亘在他们之间,再回不去从前浔城比邻而居的日子。 谢明夷脸上露了不悦的神情,许云岫不知道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喜欢说胡话,也不知道她说的胡话全都是真话。 “云岫,等你醒来了你大概也已经不记得了,你前世也是如此。”谢明夷带着点情绪,一点不像那个稳重的谢小将军了,“我这次的筹谋,是早已把你算进去了,你若是落荒而逃,我就……” 他将后话只心里说了。 …… 淮东的雪没再下了,天空有了一丝亮堂的迹象,倒映成天地一色,白茫茫一片。 马车到了晚上才驶进淮东的街道上,寒冬凛冽,路上静悄悄的,只有马车轧着雪的声音带着点清脆的微响,从街头响到了街尾。 巡抚的府上红墙黛瓦,被雪一盖,还有些大气磅礴的样子,马车没走正门,绕了一圈从后门进去,一直到了后院。 马车稳当停下,谢明夷刚站起身来,帘子就掀开了,孔慧递了件披风进去,可入眼的先是谢明夷,她才想起谢小公子也还带着伤,但披风就备了一件。 谢明夷看出她的犹豫了,直接接了过去,“我拿去给云岫。” 许云岫混沌地睡了一觉,风寒竟然好了不少,她全然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一边醒神一边把披风接过去了。 谢明夷探头出了马车,马上就有人迎了上来,“小将军你可算回来了。” 谢明夷的近侍钱嵩望穿了眼,等了几天,才心急如焚地把谢小将军等回来了。 没下雪,钱嵩依然挡风似的举了把伞到谢明夷跟前,谢明夷跳下马车,靠着钱嵩说了会儿话,听得钱嵩不住点了点头。 巡抚孙彦这才带了两个人赶了过来,对着谢明夷揖手道:“下官迎候来迟,刚吩咐了下人给小将军准备洗尘,还请小将军……” “孙大人多礼了。”谢明夷没等他说完,从钱嵩手里拿了伞过去盖在孙彦的头上,“不必准备,有些事情想找大人商议。” 孙彦垂了垂头,目光低过谢明夷撑伞的手,“不敢不敢,下官领旨。” 孙彦看了看身后呆愣愣的两个人,骂道:“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去给小将军收拾行李。”一边对着谢明夷笑道:“让小将军看笑话了。” 谢明夷跟着看了眼身后的马车,对孙彦道:“我带了友人一同入京,还想在大人府上叨扰几天。” 孙彦马上应道:“小将军不嫌弃寒舍简陋就好。” 谢明夷垂了下眼眸,“大人说笑。” “那小将军这边请。” 谢明夷对钱嵩点了下头,便跟着孙彦走了。 钱嵩目送谢明夷离开,才朗声对着马车里喊道:“许姑娘,外边天冷,若是方便,还是请跟我移步进去吧。” “有劳你了。”许云岫声音哑了几分,她掀开马车的帘子探了出来,外面的冷风一时往身上灌,许云岫不禁低头咳了几声。 她望了一眼方才谢明夷走的方向,然后略微有点苍白的脸上带了笑,“你就是钱嵩吧。” 钱嵩被一阵微微的冷风扬了下,却一时忘了寒意,对上许云岫那盛了秋水的桃花眼,竟有些如沐春风的错觉,钱嵩笑了笑,“许姑娘多礼了,小人钱嵩,小将军早吩咐了我要好生照顾,姑娘的行李自有下人收拾,这会儿只管移步过去。” 许云岫对钱嵩颇有印象,他其实是六皇子周恂送去给谢明夷的,一直跟在谢明夷身边,行事一向妥帖,也很懂得谢小将军的心思。 “好。”许云岫拢了拢披风,从马车上下来了。 钱嵩周到地引路:“一路舟车劳顿,许姑娘这边请,孔姑也请一道去休息吧。” 孔慧跟在许云岫后边,与钱嵩一道进了屋檐。 周府雪景下很是好看,一路过去路上点着灯,很有几分雪打灯笼的意思。 钱嵩引着他们进了间房,里头烧了暖炉,燃着令人舒心的淡香。 “小将军回来得突然,眼下厢房还在收拾,小将军便吩咐了让姑娘先在他房中休息。”钱嵩让她们坐在桌旁,“药也让下面去煎了,还请姑娘静候片刻。” 许云岫十分有礼地对他笑着,“你诸事周到,倒是劳烦你了,我心中甚是感激。” “许姑娘多礼。”钱嵩面露惶恐,却觉得这位许姑娘很是谦和,心中不觉待她尊敬。 钱嵩给许云岫和孔慧倒了茶来喝,喝了会儿热茶,许云岫不经意地问道:“还想问问你可知小将军何时回来?” 钱嵩靠在桌边给她们添着茶,“小将军平日办起事来便是废寝忘食的,这会儿……”钱嵩无奈道:“我也不知道要聊多久。” “许姑娘莫非是累了,本来也是一路舟车劳顿的,不妨过去休息。”钱嵩周全地说着:“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给将军,小人也可代为传达。” 许云岫当着钱嵩的面叹了口气,她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小将军可是受了伤的,又如此风尘仆仆地回了淮东,好不容易到了淮东,怎么也不好好休息。” 她故作疑惑地问:“还有一位大人呢?” “还有一位大人……”钱嵩一时错愕了下,他下意识问了句:“苏大人?” 许云岫“嗯”了一声,转而继续说谢明夷:“想来你还不知道,谢小将军在浔城时遇到了山匪,为了护卫城中百姓,他只身迎敌,受了很重的伤,新旧叠加,本来也没养几天,便启程回了淮东,这会儿竟然还去商议事情了,我可是看着都心疼。” 钱嵩已经露出了一脸担忧的神情,许云岫又催促道:“你快去劝劝你家将军,这会儿不适合废寝忘食,让他早些回来休息。” “啊……”钱嵩一边是担心,但一边又犹豫了,“可是我们做下人的……不方便过问主子的事。” “唔。”许云岫思索了会儿,她忽地低头笑了下,朝钱嵩勾勾手,示意他凑过来,然后低声对他说了点什么。 说完许云岫道:“你就这样同谢小将军说,他肯定回来。” “这……”钱嵩疑惑道:“真的可以?” 许云岫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钱嵩本着关心自家将军的心情出了门去。 ------------ 第十七章 各盘算 “小将军回来了。”谢明夷刚同孙彦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里边传来句清朗的声音。 谢明夷与孙彦边走边说,正把浔城山匪的事说了一半,他停顿了下没进门,继续道:“浔城县令主理山匪事宜,到时候呈报到淮东,还请孙大人将霜牙山的山匪清理一番,也算为民除害。” “是是是,下官领旨。”孙彦很懂得藏拙,在谢明夷面前诸事只管应好,待谢明夷说完了话,才推开书房的门等他进去。 谢明夷进门去,对里面淡淡道:“苏大人久等了。” “不久不久。”那书房里置了个屏风,屏风后的书案旁坐了个人,那人站起身朝着谢明夷与孙彦往外走了过去,朗声道:“孙大人府上日子过得舒坦,小将军才是一路辛劳。” 苏游川从屏风后走出来,行走间端着副贵公子的骄矜,眉目间却透着股书生气。 苏游川在京城很有名气,年纪轻轻已是礼部侍郎,少时才气动人,稍长些科举中第,乃是本朝第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京城里的官宦小姐择婿时总会想起这位芝兰玉树的苏家独子。 谢明夷没跟苏游川说客套话,他已有倦意,直接进去寻了个椅子坐下,一边问道:“这段时间可有事发生?” 苏游川随着走过,看了眼孙彦,笑道:“孙大人府上诸事周全,自然无事。” 孙彦心里腹诽,却只能满脸笑意道:“下官惶恐……” 三人在书房里落了座,苏游川摇了几下折扇便将扇子折了起来放在桌上,看着谢明夷道:“小将军私事了了,我们就该谈谈公事了。” 苏游川从袖口里掏出一份折子,缓缓道来:“上月家父去城郊上香,偶遇了一老妪,衣着褴褛,步履蹒跚,家父心生不忍,便带这老妇人回了府中,悉心照料,后来……”苏游川停顿了下,将折子翻开一页,“却从那老妇人口中听来了件事。” 苏游川吊人胃口似地看了看谢明夷和孙彦,可谢明夷脸上从来淡然,孙彦在苏游川面前时刻只有“下官惶恐”这一副表情,弄得苏游川仿佛期望落了空,但他语气如常地说了下去,“那老妇人家中本有一夫一女,也有块田地得以耕种,只是那田地偏僻,耕作不便,时常收不成什么庄稼,不过糊口不成问题,但前段时间家中突遭了变故。” “当地豪绅强占了那山间偏僻田地,又……强抢了她女儿,那姑娘不堪羞辱,竟然……”苏游川隐晦地停顿了下,继续道:“家中老翁去官府报官,又去找豪绅理论,不想……官府拖着事情毫不作为,那豪绅想是作恶惯了,或是背后有什么倚靠的关系,竟打断了老翁的腿,从此老父亲一病不起,只留……那老妇人申诉无门。” 苏游川仿佛心中不忍,叹了口气,“我等久居京城,确不知这世间有多少不平之事。”苏游川与谢明夷对视了一眼,转而看向孙彦,“还想问问孙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这……”孙彦似乎思虑了会儿,晃了晃身子站起身来,对着谢明夷和苏游川揖手拜了一拜:“大人容禀!” “苏大人所言之事,若非巧合,乃是……乃是下官经手之事,但……但大人有所不知……”孙彦有些慌张地从袖口里也掏出了本折子,举到身前,“此事虽发生在淮东,但那受难的陈氏一家报案到底下小吏,小吏有意瞒报,下官早先并不得知,等知道时木已成舟……但下官已将事情办妥,现将折子呈报还请大人细看,并……治下官失察之罪……” 孙彦后半段声音越说越小,他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将折子呈到了苏游川的面前。 苏游川瞥了一眼折子,没接,反而是看向谢明夷,“谢小将军如何看待?” 谢明夷有些疲惫地撑着桌子揉了下眉心,他没带什么情绪,“还请孙大人细细说来听听。” 孙彦咽了口口水,他举着折子低着头,诚惶诚恐道:“早先那陈氏一家有块田地正在那漱玉山脚,因着地势不好一向种不出什么,官家连那地税都收得极低,但后来那城西的王家少爷听信了算命的话,偏认定那漱玉山下风水旺人,非要要来那片地来盖间宅院,淮东靠江,整个州的漕运正是那王家一手握着,一向有些嚣张跋扈,就……强占了那田地,但因那地偏僻,陈氏又住在城外,此事并未传到下官耳朵里。” “只是后来,后来……”孙彦讳莫如深似的,叹了口气,“那陈家的小女儿整天去闹,一来二去竟然给那王茗恩给看上了,就……那姑娘性子烈,之后的事……基本上就是二位大人知道的。” “下官听说之时,这事早已经……但案情经过,一干人等该判的罪,下官已经写好呈上。”孙彦略抬头看了眼二人的神情,“瞒报不告的小吏已下狱查办,罪行皆供应不讳,若大人有惑时刻可提审来问,只是那王家根基深厚,下官费了好大力气去抓那王茗恩,可……” “可那王茗恩早先得了消息逃跑,下官即刻派人追踪,不想那王茗恩逃往江中当众溺亡,未能交由朝廷正法,王家没了儿子,还立约散财补偿那陈氏老叟,下官别无他法,也只能作罢,将王茗恩的尸身还了回去,如今那王家还挂着白丧,其余参与人等处置皆上呈了折子,只是还未等到刑部复批,还请两位大人明察。” “哦?”苏游川眼眸一抬,停顿了会儿伸手接过折子,“没想到孙大人办事快而周全,倒是本官多管闲事了。” “不敢不敢。”孙彦揖手道:“大人千里而来,实乃民生福祉。” 苏游川略翻了一页,没多加细看,便对孙彦笑道:“如此折子本官便收下了,孙大人辛苦,如此大夜还来谈及公事,小将军若是没有什么事情,便能请孙大人去休息了。” 谢明夷是真的有些累了,他点了下头,颔首道:“浔城的事,也望孙大人早些了结。” “是是是。”孙彦这才站起身来,“下官告退。” ------------ 第十八章 相思疾 苏游川看着孙彦退出了门去,才又翻开手里的折子细细看着,“小将军此行可还顺利?” 谢明夷蹙了下眉,“不算顺利,山匪入城,险些伤及百姓。” 苏游川“啧”了一声,“这些人真是选的好时候。” 说罢苏游川将折子合上,递到谢明夷面前,“这陈氏的案子,也办得真是好时候。” “淮东的巡抚早几年就该轮换,但那时正逢孙彦的母亲病重,朝中有位大人物替他出面更改了官职,这才如今还让他坐着淮东巡抚的位子。” 谢明夷从苏游川手中接过折子,“如今的世道,终也算不得太平,淮东之事难及京城,多半都给半路拦下了,他朝中有些人脉,早先得了消息将案子提前了结也是意料之中,其他的账,再与他慢慢清算便是。” 苏游川笑道:“小将军倒是好脾气。” 谢明夷摇头,“非也。” 苏游川还想开口,门外却响起了几声敲门的声音,只听钱嵩敲响了房门,带着几分犹豫道:“钱嵩求见小将军。” “进来吧。” 钱嵩敲开了门,朝里边的谢明夷和苏游川行了礼。 苏游川顺口道:“我记得钱嵩从前是六殿下府上的,这些日子倒是很知道轻重。” 谢明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旋即看向钱嵩:“何事?是……” “是许姑娘。”钱嵩往谢明夷身边走了几步,他心中有些虚,声音便不觉又低了几分:“许姑娘让我来传话,说……说她身体尚未安康,想要问一副药去。” 谢明夷知道许云岫正病着,自然不觉奇怪,“什么药?你听她吩咐便是,不必来问我。” “那副药好像是……”钱嵩回忆着许云岫同他说的,一字一字缓缓说道:“桂花、当归、知母还有……” “不必说了。”不等钱嵩说完,谢明夷竟直接打断了他,打断得直接又直白,而后他又缓和语气地轻咳了声,“不必再说,我知道了。” 说罢谢明夷耳尖竟微微红了下,眼里闪过些许无奈,但他又面色如常地将折子翻看了几页,随即递回给苏游川,“我今日才刚回来,还有好些东西要去收拾,便先告辞了。” 苏游川也面色如常地把折子接过来拿在手里,“也行,小将军慢走。” 钱嵩竟没想到这话真能让谢明夷回去,不禁带了几丝犹疑道:“那这药……” “不用抓了。”谢明夷微叹了口气,带上了十成的无可奈何,他不易察觉地咬了下牙,“我亲自回去看看。” 说罢谢明夷便头也不回往外走了。 钱嵩这才惊讶地“……哦”了一声,他对着苏游川行礼道:“苏大人,那我也先……” “不着急不着急。”苏游川好似从刚才看懂了什么,他颇有兴致地发问:“从前未曾听说,不知这位许姑娘是?” 钱嵩坦言:“许姑娘是小将军同乡友人,似乎是要一同进京的……姓许名云岫。” “许云岫……”苏游川指尖敲了敲手里的折子,他面露笑意:“那小将军与这位许姑娘倒是关系匪浅。” “小人瞧着也如此觉得,不过大人没见过许姑娘……”钱嵩不解道:“为何也会这样认为?” 苏游川只笑道:“桂花摇影夜深沉,醋酸当归浸。” 钱嵩一愣,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小人……书读得不多,不妨还请苏大人明示?” “既是要治病,桂花、当归、知母、红娘子、使君子、人参这六味药,这治的可是……” 苏游川摇摇头,讳莫如深似的笑了起来:“诶……不可说不可说。” 钱嵩:“……” “如此……”钱嵩不明白,但他也不多问,十分知分寸地有礼道:“那小人便先告退了。” 苏游川看着钱嵩从屋子里退了出去,心里琢磨着念叨起“许云岫”这个名字。 …… 谢明夷沿着来路火急火燎地走回去,夜风吹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扑面而来的是寒风阵阵,把谢明夷心头的一点热意又给吹散了。 他不禁轻声骂了一句:“真是胡来。” 可谢明夷转念又觉得这正是许云岫能干出来的事,毕竟她又不是第一次胡来了。 许云岫在浔城的时候有个师父,乃是县上的大夫邓青云,许云岫的医术基本都是跟她学的。 许云岫身子弱时常生病,谢明夷便偶尔会替她跑个腿抓副药,有一日许云岫给了谢明夷一张药方,让他照着方子去找人抓药。 谢明夷没学过医更不懂医,但一向正直的小公子欣然帮了许云岫这个忙。 可谢明夷把药方拿到邓青云面前,邓大夫看了药方,脸黑着问谢明夷:“是不是那姓许的姑娘写的药方?” “……”谢明夷便知是那许云岫乱写了什么方子,可谢明夷依旧正经地问道:“可有不妥?” 邓青云咳了一声,“没什么不妥……” “谢明夷啊。”邓青云看谢明夷这般有礼,也格外正经地给谢明夷解释道:“云岫平日总胡看些不好的书,你莫要跟她学,这桂花、当归、知母、红娘子、使君子、人参六味药,乃是相思方,治的是……” 邓青云叹了口气,“相思成疾。” “……”不经世事的小谢明夷脸唰地一下红了,至此便知晓许云岫绝不是什么正经之人,难怪师父总是告诫他莫要与许云岫多加亲近。 可谢明夷黑着脸把药方拿去还给许云岫的时候,她竟能说出“想我平日里无人说话,的确是对小公子思之又思,想之又想,我这不是催促着小公子得空来与我说说话嘛”这种胡话来。 “……”若不是看许云岫身娇体弱的,谢明夷真想动手揍她一顿。 如今事情过去很多年了,再想起时又是别样的风貌了。 谢明夷走到房门外,孔慧好似一直注意着外头的动静,没等谢明夷敲门便打开了门来。 许云岫好似是累了,已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起来,谢明夷无声地叹了口气,又突然不想追究她了。 ------------ 第十九章 死复生 接下来的几日正是雪融的光景,屋檐水滴滴答答地落着,淮东城中平安无事。 入夜街上静悄悄的,月光透不下来,唯有秦楼楚馆的灯火照得路上的积水波光潋滟,脂粉的味道熏得人心里犯痒。 “你少在这儿狗眼看人低。”那秦楼里走出个醉醺醺的年轻男子,“少爷我有的是钱!” “我呸!”那花枝招展的老妇挥了挥手中的团扇,一脸嫌弃道:“没钱还来喝什么花酒,瞎吹什么大话,若不是这位爷……” 老妇转头笑嘻嘻地换了嘴脸,对着那掏出一锭银子的灰衣男子连忙称谢:“若不是这位爷替你付了酒钱,今天你可别想走着出我这个大门!” 那灰衣男子一手付了酒钱,一手搀住了快要站不住的酒醉男子,对老妇道:“给了钱,人我就带走了。” “是是是。”老妇笑道:“爷慢走。” 那老妇摇着团扇送客,刚巧打更的人从那秦楼前经过,“梆”地敲了一声,灰衣人看了他一眼,往他来的方向去了。 那边离了灯火,路越走越暗。 醉酒的男子半醉半醒,东倒西歪走不动道,手比划着嘴里不停念叨:“本少爷有的是钱,要是让我知道今天是谁拿走了我的钱袋,我一定饶不了他……” “今儿,多……多谢你了。”他转头拍了拍那灰衣男子的肩,“本少爷,一定不会亏待你!改明儿等我回了家,就让……让我爹好好赏你。” 那灰衣男子笑了一声,大夜里寒意刺骨,那笑声仿佛也染上了丝冷意,他冷冰冰道:“那还要多谢少爷。” “少爷?哈哈哈……”那酒醉之人自说自话,“你是不是不认识我?” 他朗声笑道:“你们都不认识我!” 伴着笑声,那灰衣人忽地附在那男子耳边,轻轻喊了句:“王少爷。” 笑声戛然而止,那话比吹过来的凉风醒酒更快,刚才还醉醺醺的少爷忽地清醒了,却还没来得及惊愕,灰衣人一掌往他后颈上拍去,王少爷喉咙里闷哼了声,直直倒了下去。 灰衣人徒手从那人后脖颈处撕下一张面具,露出张截然不同的脸。 他冷冷道:“得罪了。” “王茗恩。” …… 淮东常年来不了一位钦差,朝廷中来了人,定然是要清算些陈年的旧事,将一干账本梳理一通,才好回京汇报民生事务。 谢明夷谨遵医嘱地闲暇几日,事情便全丢给了苏游川,所以即使谢明夷回了府,苏游川依旧整日住在书房里。 许云岫在巡抚府上倒是很知道分寸,以客人的本分拜见了巡抚孙彦,亲自出府去抓了两次药材,余下的时间都安静地呆在府里,甚至让谢明夷觉得她安分地过了头。 五六日一晃而过,谢明夷来了一趟淮东,依例是要出巡一趟的。 谢小将军受了伤不宜吹风,浩荡的车队便被精简了。一辆马车,跟着一队将士,缓缓行在淮东城中的街道上。 许云岫以谢明夷需要个随行的医者为由跟着上了他的马车,外边热闹喧嚣,许云岫掀开车帘看了眼,笑道:“这阵仗倒有些像新娘子出嫁。” “……”谢明夷倒也习惯她说不出什么正经话,只正色道:“别掀,坐好。” 许云岫这才安坐在谢明夷对面,她对着谢明夷问道,“小公子在京城的时候,也会这样出巡吗?” 谢明夷摇摇头:“不曾。” “也是。”许云岫想想道:“我记得你不爱这种热闹的场合。” 谢明夷目光往外看了看,“不管谁来出巡,就算往日里多不太平,也终究会粉饰出一个相安无事的假象。” 他真诚道:“如此折腾一番并非是我本意,但我若不去看看,那番折腾便落了空,不免辜负了他们。” 许云岫心中其实有些动容,谢明夷从来都是那个清正的谢小将军,同她并非一样的人。 但道理许云岫懂,她抬眸笑道:“谢小公子高义。” 谢小将军出巡,淮东城中自然是一番热闹的景象,马车前头开路的人“锵锵”地敲起了锣,若不探过去看,还真有那么些像送亲的队伍,而时间也仿佛给拉回战事未起的前朝,竟有了几分百姓安居乐业的影子。 但谢明夷的伤并未大好,锣鼓声实在是太过喧嚣,连车辙的声音都淹没进去了,他不觉揉了揉太阳穴,眼皮忽地跳动了下。 嘈杂的人声后是一声刺耳的马鸣声,竟在那满街的喧嚣里杀出重围,朝着谢明夷的马车愈来愈近地奔袭而去。 一辆马车不见车夫,拉车的马似乎是失控了,一边嘶鸣着横冲直撞,冲散了伙围观的人群,衙门开路的人没能拦住,竟任着那马车直直冲向了出巡的队伍。 因为前有当街刺杀的先例,尚且隔了段距离,钱嵩便眼疾手快,一边拦在马车前,一边喝道:“快!快拦住它!” 谢明夷听见喧嚣掀开帘子,往那人群里看了一眼,那马撞倒了行人,且丝毫没有安分下来的迹象,谢明夷见了即刻起身准备出去。 可许云岫却同时一把拉住了他,仿佛是早预知了他的动作,她脸上只剩了一脸的严肃:“谢明夷,你伤可还没好。” 英勇无畏的谢小将军正准备去拦住马车,在那一刻却也犹豫了会儿,他伤筋动骨的左肩还包着纱布,上一次砍刀嵌进骨头的寒意仿佛还犹在心头,可他还是垂眼对上了许云岫那严肃的眼神。 那一眼里许云岫也不知是被什么蛊惑了,慢慢把手松了开来。 谢明夷却还颇有礼节:“多谢。” “……”许云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多想了会儿只心道:“像是我多管闲事了……” “先让开!”谢明夷往外面喊了一句,前头的将士立刻便让出了条路,谢明夷从旁边牵马的将士手里接过马绳,往前一跃骑上了马。 谢明夷抬头看了眼对面的马车,估算了下路程,随即“驾”地一声对着驶了过去。 马车突然加速,坐在里面毫无准备的许云岫忽地往后一倒,“哐”的一声磕到了车窗。 “哎哟……”许云岫捂着头不明状况地掀开帘子来看,只觉寒风呼呼地铺头盖面而来。 谢明夷在前头骑在马上,白色的衣角在寒风里翻飞,羽箭般毫不迟疑地往前奔腾而去。 可迎面而来的正是那发疯似地往前冲的马车。 ------------ 第二十章 复相约 “谢明夷!”许云岫没顾上捂自己的脑袋,先是抓紧了马车,旋即带着些惊慌失措道:“我还在上边!你是不是忘了把我放下来……” “云岫。”谢明夷仿佛充耳不闻许云岫的惊慌,冷静的声音遥遥顺着风传了过来:“待会抓紧马绳。” “……”那一刻许云岫明白了谢明夷想做什么,却完全没有准备,只见马车将近,谢明夷勒紧马绳往旁一偏,整个人踏着马鞍跃了起来,随即将手里的马绳往后扔了过去。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许云岫腹诽,那一刻却没有犹豫,她身体往前一探接住马绳,然后几乎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拉住了那即将冲出去的马。 谢明夷跃出去踩上那失控的马背,马的身体轻微地打颤了下,他身体一旋骑了上去,接着一把勒住了马绳。 随着两声此起彼伏的嘶鸣,那马被缰绳勒得前蹄高高抬起,却依旧上下颠着,不住地摇摆着马头,谢明夷后仰着身子,也不知用了多大力气,勒住马绳的手上都现了青筋。 一声马鸣后许云岫的马车终于停下了,那马温顺地将马蹄放下,而后原地蹭了蹭地面。 随行的将士拔刀将失控的马围了一圈,刀光剑影之下,横冲直撞的马终究还是没了脾气地把前蹄放下了,低下马头打了几声响鼻。 谢小将军在马上背对着许云岫,身子僵得好似一座雕像,周遭围着的百姓里渐渐响起了掌声。 谢明夷舒了口气从马上下来,他将马绳递还给跟上来的将士,吩咐道:“去看看马车里可有人,再去查查这马究竟从何而来。” 将士对着他一拱手:“是。” 谢明夷这才把目光看向了许云岫的马车,钱嵩早已识时务地跑过去牵住了马,而许云岫还坐在马车前,低着头像是在定定地出神。 许云岫看着自己还有些颤抖的手,拉马绳的那一刻她只觉魂魄都颤动了下,一些深藏的情绪忽地就涌上了心头,一些哪怕是重生也没法消磨干净的现实,最后竟化成一些冷冰冰的恨意从心底里浮了出来。 “云岫。”谢明夷不知何时走近了过来,带着关切唤了她一声。 许云岫的手闻声攥了起来,她向来情绪切换得快,但这会儿竟没想好怎么跟谢明夷说道,只有些发愣似的看了谢明夷一眼。 谢明夷其实颇有些心虚,方才情况危急之时多少欠了些考虑,看到许云岫那淡漠的情绪,更是觉得她生了他的气。 可谢小将军全然不知如何哄人,他就只好定定地看着许云岫不作声。 许云岫缓了好一会儿思绪终于回来了,才想起自己应该生气的,可她仰头就正正与谢明夷四目相对,大庭广众之下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你伤口疼吗?” 说没动到伤口是假的,认或不认似乎都不妥当,谢明夷只好继续默然不语。 “……”许云岫叹了口气,“谢明夷,你能不能惜命一点。” 可还未等谢明夷说什么,许云岫又摇摇头,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说自话,“算了,你从来不惜命。” 那细微的声音却还是传进了谢明夷的耳朵,这与前世如出一辙的话从许云岫口中说出来,尽管场景不同立场不同,却还是如同一把弯刀,硬生生地破开思绪勾起他前世的风霜雨雪来。 大雪刮得凄厉,那时认了奸细身份的许云岫立在谢明夷面前,也曾自说自话般地对他说道:“谢明夷,我这里没有回头路,你若是惜命……” 她顾自摇摇头:“你从来不惜命。” …… 那一天的场景在谢明夷记忆里来回演了太多次,以至于如今想起来,还是如鲠在喉地难以忘怀,甚至于心有不甘。 “好。”谢明夷将回忆塞回那场凄厉的风雪里,复又看着眼前的许云岫一字一句道:“你亦如是。” 许云岫一怔,不知从何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发现心里的气竟在谢明夷这番真诚面前自行消弭了,一点真假参半的真心碰上豁然明朗的赤诚,竟让她有些自惭形愧地心虚起来。 “行了行了……”许云岫低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似的转身往马车上去:“你忙完了我给你换药。” 谢小公子闻言欣然地勾了下嘴角,然后了无痕迹地做回了谢小将军。 谢小将军转过身来,此时两名将士正要去查看马车,那马车早先横冲直撞时一直没传出过什么动静,这会儿帘子闭着也没见什么异样,里头似乎是空的。 但两名将士依旧是谨慎地提着刀,缓缓靠了过去。 长刀方才掀开一半的帘子,里头却忽地“哐”响了一声,似乎是什么撞击,惊得将士手里的长刀一颤,两人不禁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才又走近了一步。 “不是……不是不是……”那帘子被猛地撞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那马车里窜了出来,嘴里惊慌失措喊道:“我不是!” 两把森然的长刀正正横在马车外边,那人才看了一眼,被那冷铁晃了眼睛,于是愈发惊恐地喃喃喊了一声:“我不是王茗恩!” 那人立刻便要瑟缩回马车,旁边的将士一把提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拖着摔到了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马车里冲出个人,围观的百姓不禁纷纷后退了几步,而后却又探出头来要看热闹。 那披头散发的是个男人,情绪似乎不大稳定,他拨开面前的头发,目光惊恐地往四周扫去,像是被这阵仗吓得呆住了,他急急用手捂着脸,嘴里却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王茗恩……” “王茗恩?!”周围听了纷纷议论起来:“那不是死了的王家少爷吗?” “王家的白丧如今可还挂着呢……” “王茗恩从江上沉了下去,那可是码头上大伙儿都看见的事。” “那人可不就是王茗恩吗?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化成灰我都认得他……” …… ------------ 第二十一章 入牢狱 周遭议论涌进了谢明夷的耳朵里,他眼眸一沉,皱起眉头看向披头散发的王茗恩。 钱嵩即刻走到谢明夷身边欲听吩咐,轻声喊了句:“小将军。” 谢明夷冷冷地看着王茗恩,用几乎只有钱嵩听得到的声音问道:“孙彦此刻正在何处?” 钱嵩低声道:“听说孙大人安排了淮东的士绅在城西拜见,这会儿应当在城西等将军过去。” “如今消息想必是封不住了……”谢明夷道:“不必去知会他,等会出巡的马车直接开进巡抚衙门。” “还有……”谢明夷若有所思,“今日,今日苏大人去了漱玉山,你去把这事告知他。” “是。”钱嵩见谢明夷没继续往下说,便低着头往后退了下去。 谢明夷这才朝王茗恩走过去,王茗恩似乎这时候才清楚了处境,可他恶狠狠地看了谢明夷一眼,“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本少爷……” 不等他说完,随行的将士杀威似的把他提了起来,接着朝他膝盖窝一踢,王少爷来不及哀嚎一声,给按着跪在了地上。 谢明夷神色微敛,只偏身对将士道:“拿下候审。” “是!”将士随即便领命而去,按着将哀嚎的王茗恩拿下了。 谢明夷低着声音又与旁边的将士说着什么,那时许云岫正半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她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只冷冷地弯了下嘴角,便将帘子放下了。 王茗恩被下了大狱。 依着现今刑狱的规矩,入牢得先吃十记杀威棒,狱卒在王茗恩跟前掂量了下手里的棍子,“王少爷,对不住了,这次来的是京城里的大官,咱们可不敢手下留情。” 巡抚大牢里的火把燃得窸窣发响,几个狱卒围上来把王茗恩按倒在了凳子上。 “你们……大,大胆!”身娇肉贵的王少爷被按趴着,只看到面前倒映出棍棒高高扬起的影子,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 “啊!”棍棒结实地打在王茗恩的大腿上,他挣脱不开,只好大声地喊着:“你们给我,啊!喊……孙彦过来……啊!” 哀嚎从牢房里传出回音,平添了几分凄厉。 冬日里的牢房有种不见天日的昏暗,逼仄的廊道里阴暗潮湿,走进去便能闻到股难以入鼻的恶臭,像是发霉夹着溃烂,还有一丝血腥混在其中。 谢明夷一身白衣与牢狱格格不入,他隔着墙坐在间牢房里,只平静地听着隔壁王茗恩的动静。 不过打了十棒,那王少爷已经把能依仗的人全喊了一遍,仿佛靠喊破嗓子就能喊到人救他。 谢明夷到巡抚衙门时孙彦还没回来,谢明夷的人自然地接管了这里。 十棍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打完了狱卒就给王茗恩戴上锁链,由谢明夷的将士带着,直接把他拖到了谢明夷跟前。 王茗恩被按着跪在地上,锁链哗啦响了一阵,他的手给锁链套着,摸不着挨打的后腿,只好把手前撑在地上,几乎快要趴在了谢明夷面前。 王少爷心里委屈极了,他爹是淮东漕运的当家,他是家里的独生子,长这么大没一个人敢找他的晦气,更别提打他了。 他怨恨地抬头,“你这是滥用私刑!” “王茗恩。”谢明夷一脸冷漠,笔直地坐在他面前,他垂眼问道:“有没有滥用私刑,淮东衙门的刑狱如何,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我……”王茗恩脸色铁青,本想辩解,身上的痛意却仿佛在提醒他从前的所作所为,他一下泄了气势:“我怎么会知道……” 旁边晦暗的烛火晃荡着,王茗恩发觉自己的声音从牢房里传出了一丝回音。 接着谢明夷便默然不语起来,他身后的头顶上有一扇小窗,微弱的一道光束直直射在王茗恩的身上,而谢明夷坐在暗处,像是一把冷厉的尖刀从漆黑暗夜里注视着他, 王茗恩忍受不了这安静,他喘了几口气,竟在这会儿想起了从前,他以前也来过一次牢房,已经不记得是找谁的晦气,好像是个姑娘躺在血泊里,他只记得血和牢房的味道太过于难闻,那时他看着遍地狼藉捂着鼻子发笑。 忆及此处他不禁闭上了眼,只觉自己也即将躺在一片血泊里,背后不禁爬起了一阵凉意。 可片刻王茗恩又把眼睁开了,他抬头与谢明夷直视,仿佛找回了底气,“当官的,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你是京城里来的,我也不见得会怕你。” “京城里的大官,我也……”王茗恩下意识一顿,接着咳了一声,“……反正你看着办。” 谢明夷脸色一暗,王茗恩触及了他的雷区,他平生最不怕受人威胁,向来是越是有人拿硬石头碰他,他越是碰出一头血也不回头。 谢明夷冷冷道:“王茗恩,你打错主意了。” 接着谢明夷站起身来,他走到王茗恩身边,低头俯视着他,没有一点感情地讲着故事:“你父亲是淮东漕运的当家王轩,从二十年前白手起家,如今是淮东漕运的第一当家,淮水一线几乎都要从他手上经过,认识的人自然不乏达官显贵。” 王茗恩冷哼一声:“那是当然,我告诉你,里面自有你惹不起的人。” 谢明夷不理会他,继续道:“但前几日孙大人上了份折子,里面写着王轩的儿子王茗恩欺辱百姓闹出了人命,捉拿时不慎溺水身亡,所以已经判了结案。” 谢明夷盯着王茗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王茗恩已经死了,你当自己是谁?” “你说……你说什么?”王茗恩没有听懂,“本少爷自然是王茗恩。” 他话音刚落,但转头眼睛瞥到四周,整个牢房只站着谢明夷和他手下的人,那些将士腰间佩刀,目光凛凛地视着前方,王茗恩才觉自己如今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他脸色一变:“你……你不会想……“ “不可能!”王茗恩斩钉截铁道:“你抓我进来的时候,可有那么多人看着,你不可能把我……” 一声冷铁出鞘的声音在牢房里响得明显,王茗恩被突然打断,只见晦暗的牢房里迸出一线寒光,谢明夷从旁抽出了把刀,直直地立在了王茗恩的脸旁。 长刀倒映着王茗恩额头上的冷汗,他整个人不顾疼痛地直起身来,他不禁微微颤抖:“你怎么……怎么敢动我,我爹不可能放过你!” ------------ 第二十二章 向日生 “你爹?”谢明夷眼眸一沉,他拖着刀走近了,长刀划在地上滋啦响得刺耳,“纵是众目睽睽,如今已过了一个时辰。” 谢明夷冷冷道:“你猜你父亲几时会过来?” “或者……”谢明夷微微俯身,“你猜他还会不会来?” “我爹会不会来……”王茗恩不可置信地重复了遍,他手里的锁链冰冷,那刺耳的刀仿佛是划在他身上,他揉乱了头发,逃避似的低下了头,他又看见了从前躺在血泊里的姑娘,那人就这样死了,连给她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爹……我爹为什么不来……”王茗恩低着头喃喃自语起来:“他怕……他怕败露,他宁愿把我关起来也……不对……” 王茗恩突然抬起头,他拨了拨额前已经散乱蓬起来的头发,“你……你在哐我!你不可能知道!” 谢明夷皱眉,他蹲在王茗恩面前与他平视着,“王茗恩,你爹救不了你。” 谢明夷的话一字字敲打在他心上,王茗恩瞳孔一震,心里早先摇摇欲坠的防线竟溃不成军地泄开来,仿佛有奔腾的洪水淹没他的理智,他嘴里呜咽了一句,“我不想死……” “我告诉你……”王茗恩一把拉住了谢明夷的衣袖,他像是从大水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情绪有些激动:“我告诉你漱玉山的事,你放了我,我爹……我爹不救我,你能救我。” 谢明夷眼角一跳,但他一言不发地看着王茗恩,一丝救与不救的意思都没表达。 “漱玉山……”王茗恩有些急了,他眼睛放光地看着谢明夷,顾自说了起来:“漱玉山里面有矿,我爹和孙彦都知道……” 旧日的事情从谢明夷脑海里浮现出来,在与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时间与场合,漱玉山的事终于被揭开了。 在谢明夷的眼神示意下,旁边的将士拉开纸笔开始写起了供词。 王茗恩还在说着:“他们已经采了五年了,里面是金矿,漱玉山太偏,又掩人耳目,没人知道里面还有金子,里面开出的金矿都够买几个淮东了,但那钱我爹从来不动,他和孙彦全给了京城里的一个大官,他们不告诉我,也不让我插手……” “我只,我只做过陈家那件事,漱玉山的地不好,没人会种地,只有那姓陈的一家……我爹让我把陈家的地收过来,说是盖间宅子免得夜长梦多,可陈家的姑娘不懂事,我给了她钱,她竟然不从我,我就……” 王茗恩舔了舔嘴角,“她家那个老头也惹事,整天来闹,我手下那些人没轻没重,就打断了他的腿,后来这件事竟然闹大了,以前都,以前都不会闹大的,我爹只能让我躲起来,他把我关在漱玉山里……但山里面什么都没有,连太阳也没有,只有一些死气沉沉的矿工,连好话都不会说。” “还好,还好里面有个人会些江湖本事,他能给我易容。”王茗恩摸了摸自己的脸,竟微微笑了,“他给我易了容,这样谁都认不出我,我就能偷偷溜出去。” “但几次之后,我的钱被偷走了!”王茗恩又情绪激动起来,“有个人,有个人帮我付钱,却骗了我,他打晕了我,醒来我就……我就……” “我……呜……”王茗恩呜咽了一声,抱头痛哭起来。 之后的他出现在了马车上,众目睽睽,他假死的谎言被当场揭穿。 谢明夷不为所动地站了起来,王茗恩不值得同情,上一世时没人为那家破人亡的陈家老小说话,也没人查过王茗恩从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所有的恩怨都被漱玉山的事情遮掩得不足为重,甚至成不了万千案卷里的短短一句话。 直到牢房上锁的声音响起,王茗恩才错愕地抬起头来,他慌乱地手脚并用爬到门边,隔着牢门抓空了谢明夷的衣角,“你不是……不是说放了我吗?你别走!” 谢明夷站在牢房外面停顿了会儿,他低垂着视线看向地上狼狈的王茗恩,眼里竟柔和了许多,仿佛带着种怜悯。 谢明夷道:“我方才只与你说过一句假话,那时其实不足一个时辰,不过到现在,应该是有了。” 王茗恩眼神一下凝滞了,不足一个时辰……什么一个时辰? “如今已过了一个时辰,你猜你父亲几时会过来?” 谢明夷之前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开,王茗恩突然发疯了似的拍起了牢门,“你骗我!你骗我……” 安静的牢房里不断响起回音,却什么回应也没有,独独留下一片昏暗的死寂。 …… 谢明夷从牢房里出来,他闭眼呼了口气,毕竟牢狱里的味道实在不太好闻。 此刻正是正午了,太阳却密不透风地隐在云层里,几片乌云缓缓靠了过来,空气里一片沉闷。 这天气与谢明夷快到淮东那日甚为相似,风雨欲来,却平静得惹人发闷。 那日马车摇晃着驶向淮东,苏游川与谢明夷共乘了一辆。 苏游川来淮东的消息并未向外界透露,同行之人只有钱嵩知道,为了掩人耳目,谢明夷与苏游川说话时都用笔写在纸上,冬日里车上放了个小小的火炉,两人一边写,读了便一边将纸焚了。 苏游川几日来不能见旁人,心里不免有些烦闷,他平铺着纸,执笔写道:“小将军约莫此次能有几分胜算?” 谢明夷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没回答他,反而问道:“苏大人此次来淮东,因何而来?” 苏游川看清了字,笑了笑,写道:“我等文人,自不比武将,做不了上阵杀敌之事,然立于天地,总存了几分为生民立命之心。” 苏游川停顿了会儿,等谢明夷看清,继续写:“家父心肠软,遇到陈家老妇便递了折子,但这世间如陈氏这般的人家数不胜数,京城尚有冤狱,何况千里之外,我此来淮东,不止为了陈氏,更为‘淮东’。” 谢明夷仔细读了读其中的话,不禁敛眉:“‘淮东’何解。” 苏游川将刚写过的纸放进火炉,看着那纸燃出一缕黑烟,才又续着写了下一页:“百姓之淮东,朝廷之淮东,大梁之淮东。” ------------ 第二十三章 敛余恨 “若要解淮东这个结,还是要看这孙彦是何许人也。”苏游川垂眼写着:“孙彦曾是嘉宁年间的进士,我查阅过他从前的政绩,不过平平,乃是到了本朝,当今圣上即位时选任新人,才给他委任了新职,如今算来,已经数年未曾回过京城了。至于他在朝中的倚靠……小将军以为……” 苏游川停下来看着谢明夷,像是等着他说什么。 谢明夷早知如今的京城已是党派分明,当今的陛下从先帝手中接下这堪堪欲坠的国家,但他却并非是个手段了得的新皇,如今的朝廷唯有靠着明争暗斗的皇子党派才维持着一个平衡的局面,前世的谢明夷并不想参与其中,直到他看到最后的结果,如今才走向了六皇子周恂的身边。 苏游川与周恂的母家攀得上亲,他自然是六皇子一派的人,而他这般问他,乃是想问,他觉得孙彦是谁的人? 淮东靠着岭中,如今的岭中是块东西两朝都不管的地界,若是有一天想要越过岭中而去,淮东必然首当其冲。 苏游川的此行意在“淮东”,实际是意在“六殿下”的淮东。 谢明夷心知肚明,他斟酌了会儿言语,“当年孙彦连任淮东巡抚之时,给他出面更改官职的,乃是长公主夫家的裴国公,只因当初裴国公的夫人曾与孙彦的母亲去寺庙上香时结过一段缘分,孙彦母亲病重之时便替他求了份恩旨。” 谢明夷沾了点笔墨,“裴国公与家中亲眷一心向佛,向来不与朝中大臣多加亲近,内外皆言他无心朝政。” “但长公主,乃是太子殿下一母同胞的姐姐。” 苏游川没想到谢明夷这般坦荡,毕竟如今勾心斗角的人多了,谁都不愿把话挑明,只模棱两可地互相猜忌。 苏游川笑了笑,“从前觉得,谢小将军应当无意朝廷中的争斗,不似我等身为世家,确有诸多无奈,若不能同气连枝,前方的路,可不算好走。” 谢明夷苦笑了一下,却不想和他聊这个,历史能将谁是谁非说清楚,而身处其中的人却不能,谢明夷上一世走了诸多歧路,吃了许多苦处,重来一次,他只想了却一些曾经的遗憾,完成一些没能完成的事,留住一些没能留住的人。 谢明夷换了张纸来写,也换了话题,“孙彦既可能是太子一党,光一个陈氏定然扳不倒他,至于六殿下得来的消息,如今也难辨虚实。” 苏游川提笔,只在纸上写了二字:“私矿。” 前朝时便有贺煜私开铁矿,大炼兵器,有了他起兵造反的先例,如今的朝廷早已明令禁止民间私开矿山,以免再生什么祸端。 苏游川将纸扔进火炉,看着“私矿”二字烧了干净,才又沾了笔墨,“殿下耳目在外,若此行消息不实,也自当没什么损失。” 苏游川又笑笑:“所以才有我这番私下前来。” 早先谢明夷到了衙门之后,便让钱嵩把许云岫送回了巡抚府上。 许云岫早两日风寒才刚好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条命,舍不得再随便糟蹋,正午将至便乖乖回去喝药了。 孔慧端着药进了房间,许云岫竟没察觉到她进来,只看着火盆里燃着的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孔慧面色如水,喊了她一声。 许云岫这才回过神来,她从孔慧那儿把药接过来,眼神看了看对面,“孔姑坐。” 孔慧是个寡言少语的性子,一声不吭地坐下了。 许云岫在她坐下前一口将药喝下了,被苦得直皱眉,苦味久久不能散去,许云岫望着孔慧道:“八年了,孔姑。” 孔慧闻言神色微动,知道她家姑娘在说什么,她沉沉地开口道:“姑娘长大成人,小姐肯定很欣慰。” 许云岫苦笑了下,“最近时常梦及往事,今日上街牵马,还是不免想起……” “……那天晚上。”许云岫咬字带着些情绪,“我离开西朝已经八年了。” 许云岫又看向了火盆里的炭火,那炭燃得透红了,甚至冒出了火焰。 炭火分明只映在许云岫眼里,却让她脑海里也燃起了片熊熊大火。 八年前的西朝都城洛安,明亲王府。 那一晚明亲王爷许明执又得了个孩子,王府里大宴宾客,厅堂红绸高挂锣鼓喧天。 如此热闹,偏院却起了场大火。 火海汹涌,里头有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她将八岁的许云岫一把推向孔慧,孤身提起剑对上火海里的刀光剑影。 “带云岫走!快!”那女子在火海里喊着,熊熊的火焰几乎要把她吞噬,她神色坚定地最后看了眼许云岫,一咬牙:“别让她再回西朝。” “母亲!”尚且还是孩子的许云岫被这突如其来的暗杀与大火冲昏了头,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大火,也不知从哪里来的黑衣人,她孱弱的病体拿不起刀剑,母亲拦在她面前,用命拦在她面前。 孔慧右手衣袖空荡荡的,她一身都是乌血,眼神空洞,好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把刀咬在嘴里,一手抓起许云岫的后衣领,将她扔上了马车。 许云岫三两下爬起来,死死抓着马绳不放手,她恳求着:“孔姑孔姑,母亲,母亲还在外面。” “母亲……”许云岫满脸都是眼泪,她双手颤抖着,但她那点微弱的力气拉不住马,“我不能没有母亲……” 孔慧那修罗一般的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色,可那时由不得她犹豫,她抬起乌黑的手,一掌拍在了许云岫的后颈上。 “对不住了。” 孔慧将晕倒的许云岫推进马车里面,“驾……”了一声驱车远去。 许云岫的母亲邓慧珏,再没从那火海里出来。 许云岫将眼神从炭火上移开,如今竟过去八年了,只恨她没能早重生几年,母亲死去的遗憾怎么也无从弥补。 孔慧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看了看满是老茧的左手,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小姐大仇得报,姑娘该往前看了。” ------------ 第二十四章 欣赴局 “大仇得报……”许云岫嘴里实在太苦了,想起母亲只觉更苦,苦得叫她想要落泪。 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孔姑啊,从前在西朝,我几乎什么都没有,起初我对许明执也有过天真的希冀,最后却自食恶果地尝到了报应,这是我自找的,往后我可以不回西朝,可以从此和许明执不牵扯任何瓜葛……” 许云岫双眸平静:“……但母亲的事情,我不会后退分毫。” “唉……”孔慧这才长叹了声,她大概知道一些许云岫如今谋划的事,“你为小姐已经做了太多了,那件事情目前也只是猜测……这实在太过冒险。” 许云岫知道孔慧是担心她,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孔姑不必担心,来日方长嘛,我犯不上想不开地与旁人硬碰硬,自当谨慎筹划,况且母亲也不想我整日烦忧地活着,自然也是该往前看的。” 孔慧这才心里有了些底,许云岫是她跟了多年的小姐的女儿,这些年来她看许云岫历经了许多苦难,又终于安定下来,以为她定了心扎了根,却又突然要去京城,为一些不知真假的事情要去一探究竟,孔慧不忍心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再曝于生死,更不想她因为过往而放弃将来。 但如今许云岫长大了,或许多年前她就长大了,她有自己的考虑打算,并且非他人能随意左右,许云岫一直都是这样,与当年的小姐如出一辙。 孔慧挺直了脊背,她握紧左手,认真地看着许云岫:“只要姑娘平安无事,我还能再用几年刀。” 许云岫如今看着身边的人心里总会多些柔软,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什么,她眉眼带笑:“我可舍不得孔姑为我出生入死,等去了京城我就去使唤宋青,这几年可让她过够了安宁日子。” 正午的天愈发阴沉了,淮东的雪才停了几天,堪堪把之前的积雪融掉,这会儿又像是要下雨。 “后院走水了……”府里传来一声大喊,接着铜鼓作响,整个府里都能听见喊人救火的声音。 透过窗户,西南角的方向升起一股浓烟,乌压压地笼罩在精致的房梁屋檐后面。 孔慧看着外面直皱眉,“需不需要我去看看?” 房间外的下人都去救火了,喧嚣了会儿就变得安静下来,许云岫脸上镇定自若,她摇摇头,似乎一切在她意料之中,“孔姑多虑,如此声东击西,我倒是应当成全他。”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撞开了,说是撞,更像是被一脚踢开的,巡抚府上收拾得太过干净,一点灰也没带起来。 门后进来几个持刀的壮汉,他们一身江湖人的打扮,凶神恶煞的似乎来者不善。 孔慧当即便要站起来,却被许云岫先一步喊住了:“孔姑慢着。” 她斯条慢理道:“来者是客。” 站在前边的壮汉打量了下屋里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又看了看旁边那断手的残废,立即就放下了戒心,他不甚真心地朝许云岫拱了拱手:“许姑娘是吧,我们当家的有请。” 那人有些傲慢地继续补充道:“我们当家是淮东漕运的当家,王轩。” 王轩名声在外,许云岫自然听过他,她颔首偏过头来,不卑不亢地问道:“自是久闻大名,但是不知是你们当家的请我,还是孙彦请我?” “……”那壮汉仿佛被把无形的刀撩了一下,他凶神恶煞地抬起刀,像是在威胁,“许姑娘,今日府上这把火可是为你放的,我等没有多少耐心,你与我们走就是。” 许云岫温和地笑了笑,“王当家请我,我岂有不去的道理,只是我天生胆子小,颇为惧怕王当家的威严,还想让我家孔姑与我同行。” “这……”壮汉听她松了口,便打量了下旁边那年过四巡的孔慧,怎么看也不过是个独臂的老妇,不像能翻出天的样子,他换了手拿刀,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 孔慧像把入鞘的刀,没露半点锋芒地跟着许云岫走了过去。 说是有请,那几个壮汉却把许云岫团团围着,仿佛怕她跑掉,出了府就让她上了马车,直奔淮水码头而去。 …… 王家乃是建在江边的高楼,离淮水码头很近,坐在其中便能望见浩渺的淮水,永不停息地汹涌而去,江水流到远处的漱玉山侧便陡峭地转了个弯,许多人因此以为漱玉山是江间凸起的孤山,但其实不然。 王家高楼建得比淮东的城墙还要高,雕梁画栋的红楼上挂着灯笼,好不气派。 只是前段时间那灯笼换成了白色,早先王茗恩溺亡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现在正有人搭起梯子拆着白丧。 王家大堂里,当家的王轩正发了大火,他面色铁青地来回踱步,那本就凶恶的面容此刻更是怒目圆睁,浑似个黑脸阎王,周围的手下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低着头不敢吱声。 “世绎。”坐在堂上的孙彦沉沉地喊了一声,世绎是王轩的字,如此文绉绉的名字有些不合他的相貌,如今很少有人如此喊他,孙彦道:“你这般走来走去也毫无用处,晃得人头昏脑胀。” “孙大人。”王轩阴沉着脸走到孙彦身边,“如今落到那谢明夷手里的是我儿子,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孙彦脸上也是不悦,“众目睽睽,你儿是如何出来的?又是怎么出现的?” “世绎。”孙彦脸色晦暗:“你最好希望他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闻言王轩的脸更黑了,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砰”的一声摔了下去,生气道:“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你怎么不去衙门?他不过一个刚升迁的小将军,就能把你拿住了?孙彦,你好本事,怎么被他一个毛头小子给牵住鼻子了。” “……”孙彦话到嘴边,却先是咳了一声,他对着周围王轩那些不吭声的手下沉声道:“你们先下去,等人到了再进来通报。” “是。”下面的人松了口气,赶紧退了出去。 ------------ 第二十五章 团团转 孙彦看着王轩,“你我为太子殿下做事,如今站在同一条船上,你儿入狱我不担心吗?你自己儿子的斤两你当摸得清楚,你又为何没管得住他,倘若他对谢明夷说了些什么,你我又如何自处?又让殿下怎么办?” 他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我已经派人去衙门里探听了,何况谢明夷手里是带着兵的,当初错过了好时候,这会儿拿不住他,我若此刻去衙门大开牢门放了你儿,他怕是能让人把我戳成筛子!” “况且那……”孙彦声音低了几分,“那苏游川可是六皇子的人,那你猜谢明夷又是谁的人?” 孙彦话里满是忧虑:“他们此番前来,怕就是冲着你我来的。” 王轩听了不吭声了,心里的气恼被堵成了烦躁,只好发泄似的往那桌上砸了一拳头。 孙彦眼神凝重,眉目拧出了褶子,他思索着道:“从一开始陈氏的事情走漏风声便不对劲,你我明明早派了人拦住那陈家的老妇,她是如何跑到京城去的?就算苏游川只是来了却陈家的事情,我早将一切打点了干净,这事情的缺口,还是在于茗恩,他是怎么恰恰好的出现在了谢明夷的面前?” “你跟我着急没用,还得长远地想想。” “……”王轩嘴里干巴巴的,心里像被火烧,他握紧拳头,叹了口气道:“实在不行,我与那谢明夷硬碰硬打上一场。” 他眼里像是卧着一只猛虎,“就当我只为了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其他一概都当是茗恩在胡说,好在他知道的不多,那地方我们又几乎打扫干净了,现在漱玉山的人全都撤回了码头上,哪怕他们搜山,恐怕也折腾不出太多东西。” 孙彦摇了摇头,“暂且先等等,茗恩落到他们手里,我们也得手里有个人。” “就是你去喊的那个……”王轩一时想不起名字,直接接着后面道:“可你不是说她是……” 王轩也放低了声音:“……殿下的人吗?” 孙彦不禁微眯了眼睛:“她最好是。” 孙彦抬眼解释:“她早先找上我,手里拿着殿下的私印,我几乎都信了她嘴里的话。但如今这个场面,如果谢明夷真把她当回事,也只好试试能不能把她当做筹码了。” “约莫着时间,人也应该到了。” 许云岫被直接带到了王家。 王轩将手下遣了出去,也让孔慧留在门外,独独把许云岫留下了。 许云岫在府上时便以客人的本分拜见过一次孙彦,上一世时许云岫选择了太子一派,那几年里她几乎是摸清了太子手底下的势力。 如今淮东到京城的消息传递万分滞后,许云岫既仿得一手太子的好字,也认得太子殿下的私印,同样能让得不到消息的孙彦相信自己也是太子手下的人。 孙彦强颜欢笑地和许云岫寒暄了阵,他眉间的褶子难平,却扯出个难看的笑容,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虚情假意。 “你们哪儿那么多废话?”王轩在外人面前一直是副威严的样子,他没心思听废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云岫,其中仿佛带着怀疑,他开门见山道:“小姑娘,你真是殿下的人?” 许云岫笑容一滞,她将到嘴边的客套话一并咽了下去,随即又轻笑着看向孙彦:“孙大人觉得呢?我是否是殿下的人?” 孙彦嘴角动了动,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淡淡的火药味,他朝两边看了看,笑着打圆场:“王当家的多虑,许姑娘手里可是有殿下的私印,又有殿下的亲笔信在手,岂能有假?当家的若是不信……” 孙彦目光对着许云岫:“许姑娘不妨把殿下的私印拿出来看看,便能打消当家的疑虑了。” 许云岫看着他们唱红黑脸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上一世到死时,都有人要指着鼻子骂她有负于太子殿下的知遇之恩,如今她想要演自己是太子周慎的人这样一出戏,几乎是手到擒来了。 许云岫眼眸微抬,似笑非笑着道:“孙大人,你不信我?” 孙彦不禁喉头动了动,早几天许云岫刚到府上时,是以本州发解试的解元的身份面见了他,可从前的淮东并未听说过有个学识过人的姑娘,她如今名声鹊起,竟有些一鸣惊人之势。 许云岫拜见他时,手里还拿着周慎的私印。 很少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孙彦是太子的人,更何况还敢拿着太子的私印找到他,若非知道些什么,大概是不敢走出这一步的。 孙彦去查过许云岫的户籍,她如今不过十六岁,乃是六年前落户淮东浔城,从前的经历只有只言片语,却又挑不出错来,甚至像是有人给她特意遮掩,让人看来不免多想,即使大多数普通人也只有寥寥数笔而已。 还真有点像太子殿下的特意安排,孙彦那时是信了许云岫的。 可如今细细想来,却觉得有些大意了,孙彦也不假笑了,他正色道:“许姑娘,我与你摊开把事情讲明,殿下的事情并非小事,出了岔子并非是我能担待的,还请你再细细明说一番。” 若清清白白的却遭人怀疑,定然是应该生气的,许云岫眼眸一沉,不悦道:“孙大人,你想我如何明说?” 许云岫站起身来,她颔首往孙彦走了几步,那几步走得很慢,却有几分不卑不亢的风骨,她没耷拉下脸生气,话里却是冷冷的:“那日我让霜牙山的二当家给你送的信,想必你已经见过了,那可是殿下亲笔写来,莫非是孙大人离开京城太久,竟不认得殿下的字了?还是说你不愿再外放京城,而是想要去京城面见殿下?” “你胡说什么!”许云岫的话仿佛正正地戳上了孙彦,他被说得恼怒起来,“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 “除开信,那你觉得若非是殿下授意,我如何能见到殿下的印章,又如何认得殿下的印章?又如何敢不知真假地拿着来诓骗你?”许云岫站在孙彦面前直视着他,仿佛也是动了怒:“孙大人你别忘了,苏游川此行的目的意在矿山一事,还是我透露给你的,不然你如何在今日立马将漱玉山的人全撤了出来,等着他们去搜山吗?” 孙彦的脸愈发黑了,许云岫真咄咄逼人地在他面前细数起来,仿佛还真是自己无端怀疑了人家。 ------------ 第二十六章 黄雀候 “算了算了。”王轩忍不住道:“争这些有个什么用,你们……” “哦,说起苏游川。”许云岫置若罔闻,“苏游川与谢明夷二人实为明察暗访,谢明夷上街出巡,苏游川今日可不在府中,难道你的人没在漱玉山拦到他吗?” 许云岫冷脸道:“还是说,你又失手了?” “啧啧啧。”许云岫挑了挑眉,一字一句说得明晰:“传话之外,淮东之事当然与我并不相干,我此次进京,也不过是为面见殿下。” 孙彦被许云岫这明枪暗箭般的话扫射一番,几乎被弄乱了主次,他怒道:“许云岫,你在威胁我?” “那自然是不敢的。”许云岫这时候才适时地缓了缓语气:“孙大人,你我同为太子殿下做事,若是把时间浪费在此处分辨,实在是顾此失彼啊。” 孙彦的脸由白转黑,好一会儿才又恢复了几分,心中的怒意被那“顾此失彼”压下了些,“许云岫,既是如此,我便不与你分辨,但今日街上的事,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说法?”许云岫摇摇头,“孙大人,方才苏游川的事还未说完呢,你何不给我一个说法?” 被许云岫把握着节奏,孙彦有些不悦,却也还是说道:“让你失望了,苏游川之事我没有失手,他今日的确去了漱玉山。” “然后呢?”许云岫仿佛来了点兴趣,“你真的杀了他?” “苏游川可是当朝礼部侍郎。”许云岫道:“孙大人好大的手笔。” “……”孙彦有些气不过了,“许姑娘,早先对你怀疑算是我的不是,但你若是不愿好好与我说道,我们也不用谈下去了。” “是是是,是我失礼。”许云岫笑了下,又退回座位上坐了下来,“是我跟大人说,今日苏游川定然会单独行动,若是把握了机会,既不给他追查的机会,也能折了六皇子羽翼,今日大人你在城中备着谢小将军的出巡事宜,其他诸事都与你并无关系,到时候追查下来,苏游川不过是失踪而已,再说漱玉山地势复杂,山路难走,世家公子不慎坠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许云岫道:“大人借来的刀没能杀了谢明夷,这回可杀了苏游川?” 孙彦目光凶狠了几分:“山路确实难走,山石坍塌,苏游川一个世家公子,倘若不死,便算是他命大了。” 他又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心狠,莫非苏游川与你有什么过节?” 一旁的王轩听不下去了,他板着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们两个读书人说得你来我往的,我儿子的事,你们还真是半句都不提啊?”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王轩怒目圆睁:“若是那个姓谢的去搜山,怕是都走到山脚下了!” 他一手握住座椅旁的刀把,眼神凶狠道:“你们要是不管,我就直接带人杀进去。” “……”孙彦无奈地安抚道:“你先稍安勿躁。” 孙彦加快了语速,他转去问许云岫:“许云岫,你既然说你与我们是一路人,那你和谢明夷是什么关系?” “我与谢明夷……”许云岫垂眸想了想,说得毫无情绪:“大概……是同乡吧。” 孙彦声音一沉:“许姑娘,我们也没得选,还是得请你在府上多待些时候。” “怎么?”许云岫斜睨着对面的两人,“你们想用我的命去要挟谢明夷,让他放了王茗恩。” “没错。”王轩抬眼带着丝杀气,“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只能得罪了,此事只关乎茗恩也就罢了,他要是把金矿的事情说了出去,不仅是他,我与孙彦逃脱不了干系,殿下怕是也要来追究你的过错。” “那我倒是没得选了。”许云岫在椅子上安坐着,她抬手撑着下巴,竟是微微笑道:“但我今日乖乖来此,本就是来成全你们的。” …… 已是下午,天上乌云越发厚重了,整个天地都昏暗了许多,冬日的风萧瑟地刮起来,带来几分刺骨的寒意。 “吁……”钱嵩骑着马终于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巡抚衙门,他一跃下马,立刻冲了进去。 “将军!”钱嵩喘着气还没行礼,顾不得谢明夷还在翻着供词,立即就靠了过去。 “何事?”谢明夷把供词放下,他见钱嵩左顾右盼地没继续说,便先让旁边的将士都退下了。 钱嵩面色有些异常,他语气焦急:“方才我把许姑娘送了回去,然后听您的吩咐去了一趟漱玉山,找苏大人回来,但漱玉山太大,我在山脚遍寻不至,只好上山去找,可我走到半山,却发现今日山上好像是塌方了,几尺的山石坍塌下来,几乎把路都堵死了。” “我在山上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应答,只能找法子看能不能把石头搬开,可那些山石实在太大了,我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其他的路也找不着,就只能先回来禀告,但是……”钱嵩犹豫着将手伸进衣袖里,“但是我在那石头缝里,找到了这个……” 钱嵩脸色有些泛白,他从衣袖里拿出半边扇子,那扇子从中间被截断,白色的扇面上已经沾上了泥点,正是苏游川随身带的那把。 “是苏大人的扇子……”钱嵩拿着扇骨的手有些发抖,“我查看了那些山石,缺口尚新,应当是今日掉下来的……” “但青天白日的天崩地裂实在太奇怪了,小将军,我就担心……” 钱嵩不敢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只好就此停住,苏游川此次是私下来此,若是有了什么意外,他不敢往下想有什么后果。 谢明夷捏着供词的手一顿,钱嵩语气焦急,他就不免把事情往坏处想,苏游川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但谢明夷经历的事情多了,他飞速地想了起来,他早先与苏游川约好,今日他出巡时孙彦难以兼顾漱玉山的事情,便让苏游川去漱玉山探路,明着查不出端倪,就从暗处想想办法,如此也算是明察暗访。 可如今事情仿佛颠倒了过来,谢明夷在大庭广众之下都能抓到王茗恩,独自前往漱玉山的苏游川却不明状况了。 可他们早先觉得:孙彦至少不敢真的对苏游川动手。 那如果不是孙彦的话……谢明夷不想往下想了,不管是今日真的遇上巧合还是有什么别的人动手,谢明夷反而是先否定了苏游川出事这件事。 苏游川宦海浮沉了这么多年,他是个谢明夷都看不穿的聪明人,至少不应该会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外边的天更加黑了,森森的黑云中划过一丝无痕的闪电,低沉的雷声犹如半醒的雄狮,闷声响了起来。 “钱嵩。”谢明夷眼神如刀,他看着外面山雨欲来,沉声道:“派一个人去府里看看,让其他人都带上伞,我们去搜漱玉山。” ------------ 第二十七章 冷阎罗 惊雷四起,疾风骤雨倏地降临了淮东的土地,一时倾盆如注。 已是黄昏,大雨泼在伞上,向周围滑下的雨水几乎成了道道雨幕,混着地上泥土,啪嗒响个不停。 “将军!”一个穿着蓑衣的将士从漱玉山上下来,来不及顾及脚下愈发厚重的泥块,朝谢明夷喊道:“堆积的山石已经清理了,里面什么也没找到。” 钱嵩才舒了口气,他正一手抱着谢明夷的剑,一边替他撑伞,在雨中站立多时,浸湿的鞋底仿佛是结了冰,他庆幸苏游川没给山石埋在下边。 谢明夷看着大雨面色凝重,他犹豫了会道:“雨势太大,喊他们也都从山上下来,等雨停再做打算。” “是!”那将士又踩着积泥往山上去了。 冬日的雨水寒冷砭骨,泥泞的山路崎岖难行,谢明夷实在不敢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 “小将军,下官来迟了。”雨声盖住了脚步声,孙彦直接走到了谢明夷身后。 他身边有人给他打伞,便双手给谢明夷揖手行了个礼,孙彦竟仿佛对一切都毫不知情似的,面色如常道:“还请将军莫要怪罪。” 谢明夷回想今日的事情,听到声音心底已然浮起了怒意,他转过身来,“孙大人,你岂止是来迟了。” 天色渐晚,谢明夷的目光在昏暗的伞下看不太清,他的声音同往常一般清冷:“听闻孙大人是从王轩那儿过来的,对衙门的事情,倒是毫不上心。” 寒风忽地就刮进了孙彦的官袍里边,叫他猝不及防。 孙彦冷得打了个颤,心底忽地浮起一种异样的悔意来,他今日恐怕是走错了哪步棋。 但孙彦很快在寒风里定住了神,他在谢明夷面前依旧是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将军明察,今日下官集结了淮东的士绅在城西准备接待事宜,直到午后也没能等到将军的马车,是后来才听说了……王家的事情。” “此事乃是下官被王当家的请到了家里,才知道了始末……”孙彦叹了口气,“此事明明已经结案了,却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下官实在觉得无颜面见将军,以及……苏大人,这才来迟了。” “纰漏?”谢明夷的语气同大雨一般寒凉:“你的纰漏大抵是官商勾结露了陷,王茗恩假死脱罪不慎败露,你倒是有胆量,不等着我去抓你,倒是敢面色如常地走到我面前。” “孙彦,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谢明夷道:“你我立场大不一样,用不着花心思再来试探我,王茗恩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我现在并没有耐心和你虚与委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最好直接说与我听。” 孙彦覆在一起的手猛然一顿,他从未在官场上遇到谢明夷这样的人,他几乎是毫无转圜地和他翻了脸,孙彦缓缓将头抬了起来,那惶恐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便是他万般筹谋的真面目。 孙彦道:“小将军,凡事留些余地,总是对大家都好。” 孙彦把伞从他身旁那人手里拿了过来,然后示意他先退出去,才又往谢明夷走近了一步,“将军来得不巧,这雨这么大,今日怕是上不得漱玉山,但结果我便先同将军明说,这山中什么都没有,来与不来结果都一样。” “王茗恩自讨苦吃做了坏事,如今得了报应,落在你手里是他运气不好,但是谢将军,若是只有一个王茗恩,你们此行怕是要失望。”孙彦隔着两道雨幕看着谢明夷,“你入仕不到半年,朝中都说你是个追根究底的性子,但在这世间,毫不变通总是要吃亏的,你不妨再看看身边的人,再仔细想想可否还有两全的法子。” 一声惊雷“轰隆”在头顶炸开,钱嵩撑伞的手一抖,那伞上的水混着雨往地里落,填出了个泥泞的水坑,天已经快黑了。 方寸的伞遮不住风雨,谢明夷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他直着身子站在暗夜前,一步也没退。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谢明夷也从雨后注视着孙彦,他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变了,像那寒冷的雨结成了冰,带着锋芒,“孙彦,你看过多少朝中人,便要直言这世间如何,若不铺天盖地地淋上一场大雨,怎么能刨根究底地将真相抖落出来,山雨欲来风满楼,那第一场雨就会下在你的身上。” “可笑。”孙彦冷冷地笑了起来,“少年狂妄,我竟忘了你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子,你那同乡的许云岫比你还小一些,就不会说这般的胡话。” “许云岫?”谢明夷似乎是迟疑了一瞬。 这丝迟疑被孙彦捕捉到,“哦,忘了跟你说,今日王当家的也请了许姑娘去他府上,雨夜凄凉,大概是想和她聊聊……” 孙彦仰面道:“……何为失子之痛。” 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森然的天空,把乌云都撕开了口子,雷鸣从中奔腾出来,大地倏然明亮了一刻。 孙彦这时候才看清了谢明夷的脸。 足以撕破天际的寒光打在谢明夷的脸上,蓦地给他打上一层霜白,让那本就清冷的脸上结了冰,明暗里透出了拒人千里的冰冷,他眼里仿佛有一丝血色,冷漠里带了狠戾,竟是掩不住的沉沉杀意漫了出来。 谢明夷像是在咬着牙,他一字一句道:“孙彦,方才的话,你给我再说一遍。” “噼啪”一声惊雷乍起,在人耳边狰狞地怒吼一声,孙彦身若雷击,他结实地打了个寒颤,接着便是寒意与突如其来的恐惧从心上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在那一刻仿佛是个杀神。 孙彦不禁后退了一步,可暗夜里又闪出了一道冷光,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大雨里不甚明显,却同那雷声一道在他耳边炸了开来。 谢明夷从钱嵩怀里拔出了他的剑,手起剑落,那剑从孙彦的头顶划出道弧线,正正砍上了孙彦的纸伞,伞骨从空中折断,那竖起的伞偏头一倒,翻进了污浊的泥水之中。 倾盆大雨依旧哗哗地淋下,落在泥水里,敲在伞面上,也浇在了孙彦的身上。 孙彦在大雨中后仰着摔倒了,被泥水溅了一身,他仿佛落在水塘里,湿乎乎的衣袖浸满了刺骨的冷水。 “你……”孙彦这回脸上的惶恐是真的,他仰头看着,“你大胆,我依旧是朝廷命官,我是淮东巡抚,你怎么敢动我……” ------------ 第二十八章 入此间 谢明夷提剑往孙彦处走近了一步,他不顾雨是否落在身上,只将那话又说了一遍:“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谢明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孙彦,你觉得我循规蹈矩的不敢杀你,可我早已不是从前的谢明夷。” “你敢拿许云岫来威胁我,但她从来不是我的软肋,她是一把连我都会刺的软剑。” 孙彦仿佛坠进了冰窟,他腿软着瘫坐在地上,全身湿透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山上的将士踩着泥坑,从漱玉山上撤了下来。 几十人穿着蓑衣,队伍齐整地到了谢明夷面前,谢明夷看着面前的人,又瞥了一眼孙彦,冷冷地下了命令:“孙大人神思不大清明,去扶他一把,让他淋雨醒醒脑子,诸位与我,去王家高楼避雨。” “是!” 天地在风雨中怒鸣,骤雨全无停下的迹象。 …… 夜幕将至,风雨交加。 暴雨来得突然,淮水码头上人流如梭,水位涨的过于迅猛,王家迅速派了人去码头,诸多货物浸不了水,正连夜挨个封箱抬走。 王家高楼之上,王轩备了饭菜,与许云岫和孔慧相对坐着,没人动筷子。 其实王轩并不耐烦听孙彦的在这里招呼这两人,他盯着孔慧看了会儿,语气不善:“许云岫,你身边就跟着这么个残废?” 许云岫眼眸半沉,看不出喜怒:“不彰人短,王当家可要嘴上积德。” “积个屁的德,老子什么德行谁敢管我。但是你这个人……”王轩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眼睛半眯了下,“我瞧她有些眼熟,她叫什么名字?像是以前见过。” 王轩被些久远的记忆突袭了,他更仔细地想了想,却被门外一声大喊给打断。 “大当家的!”门从外面被拍开了,王轩的一个手下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 王轩立刻心头火起,“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码头上人手还不够吗?” “不是,不是……”那人被王轩的戾气一扫,慌张得变了结巴:“是……是那个刚,刚来的将军,他……他带了人过来,像是来……来砸砸砸场子的。” 王轩瞟了许云岫一眼,冷哼一声:“他倒是来得快,不等我去找他。” “那当家的,我们该……该怎么办?” “当然是拦下来!”王轩一脸凶相,“让剩下的人都去,别让他们湿了老子的楼。” 他咬牙切齿一般:“敢抓我的儿子,等这里事完,老子就去好好招呼他!” 那手下应声出去,王轩回过头来,他看着一桌子没动的饭菜,不耐烦道:“许云岫,你是觉得我委屈了你,这菜这么不合胃口?” 许云岫半晌不出声,直到外边的脚步声全都远去,王轩的人都被派去拦谢明夷了,许云岫才缓缓摇了摇头,“菜是好菜,只是我这个人有些毛病,风雨凄凄,须得拿些凄楚不堪的往事下酒,人人讳莫如深的真相添菜,逼问出来的实话作饮……” 许云岫如往常一般温和地笑着,“王轩,我怕你请不起这顿饭。” 许云岫嘴里的话与那幅笑脸着实不合,王轩仿佛没听懂:“你说什么?” 待王轩下一刻再将话过了脑子,他那多年行走刀尖的身体先是嗅到了丝危险,接着抬手便握住了手边的刀把。 大刀扬起的一刻孔慧动得更快,她面前的菜盘里放着切肉的短刀,刀口锋利,孔慧单手拿起便对王轩扑了过去。 王轩怒目圆睁,大喝了声:“许云岫!你什么意思!” 孔慧眼里只盯着王轩手里的刀,对面横刀砍来,她擦着刀刃偏身而过,稳着下盘避免与他缠斗。 许云岫正撤到窗边,抬手便将个杯子砸碎在了窗棂之上,陶瓷声碎,正与惊雷一道乍响,“轰隆”一声,窗户伴着风雨大开,顿时窜进个灰袍人,带着满身凛冽的寒气从窗户进来,风雨呼啸,几乎填满了整间屋子。 那灰袍人两手各拿了把刀,他对着孔慧大喊一声:“孔姑接刀!” 孔慧后退一步,她手中的短刀犹如暗箭朝王轩飞去,随即稳稳地将那灰袍人抛去的长刀接在了手中。 长刀在手,孔慧目光骤然一厉,犹如出鞘的利刃。 灰袍人抱拳对着许云岫单膝跪下了,他微微垂眸:“宋河拜见姑娘。” 许云岫“嗯”了一声,她身后是狂风骤雨,一道闪电凛冽地劈开天际,她眼中森然,再不笑了,“把他抓住。” 宋河应声而去,与孔慧一左一右将王轩围住。 王轩啐了一口,“许云岫,老子看走了眼。” 他谨慎地退了两步,与两人成三角之势,王轩不敢妄动,沉目看着两边,他脑子里忽地一惊,对上孔慧那猛然锋利的眼神,“你是……” 王轩终于想起了往事,“无相刀……你是邓府旧人,孔慧。” “武林里的邓家满门被灭,一个都没活着出来,无相刀销声匿迹多年,如今竟然是个断手的残废。”王轩低低地笑了起来:“无相刀没了右手,你又能奈我何!” 王轩面色狰狞地看向许云岫,“那许云岫,你又是何人!” “许云岫……”王轩念了遍名字,忽地呼吸一滞,他眼中闪过诧异,仿佛是恍然大悟,“是……邓家的女儿嫁给了那个姓许的,你如今的年纪……你是许明执的女儿!” 王轩咬牙切齿,面露杀意:“我王轩不做行善积德好事,但也不做通敌叛国这等不齿之事。” “贼女!” …… 大雨滂沱,淋过雨的斗笠滴着大滴的水珠,雨水从刀间滑下,谢明夷带来的将士拔着长刀凛凛严阵以待,直勾勾盯着王家高楼的大门。 王家留在楼里的手下都是走过江湖的身手,当家的下了命令不让人进来,他们如临大敌地挡在门边,也剑拔弩张地提刀相对。 雨滴从天上砸下,暗夜里砸得七零八碎,冻人骨髓的寒意愈发浓重。 站在前头的将士大喊一声:“将军要我等避雨,凡阻拦者,不取性命,刀不留情!” ------------ 第二十九章 困兽斗 骤然喊杀声起,几十个将士应声而上,踩水声与碎雨声混作一起,刀锋猛然碰出星火,冷铁的撞击声铮铮作响,王家的手下与将士在雨中打作了一团。 四起的夜幕将人团团围住,暗夜里涌现了杀机。 楼下的打斗声已经传上了高楼,只楼上也是刀光剑影。 刀锋裹着劲风而至,王轩接下孔慧一刀,虽说如今左手的无相刀不比从前,却依旧走的是霸道凶悍的路子,正与王轩路数一致,只比谁的力气更大速度更快罢。 宋河则是脚下功夫更甚,他与宋青一道是许云岫的暗卫,他身形像条游鱼,闪躲无形,刀砍不到他,反倒是善于抓人破绽,他与孔慧刚柔并济,耍得王轩火上心头。 王轩怒喝一声,一把砍刀闻名的淮东漕运当家一对二丝毫不怵,他一边接刀,一边恶声道:“许云岫,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根本不是殿下的人,难不成跟你那个老子一样,要来图谋这江山!” 许云岫与那打斗离得远远的,她轻蔑地一笑:“王轩,你不想要你儿子的命了吗?” 王轩的刀骤然一偏,被迎面的砍刀压得半蹲,他吃力抬起身,咬牙道:“贼女,你休得动我儿子!” 许云岫看着王轩轻笑:“王当家的,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蒙在鼓里。” 她从已经被打斗弄得一地狼藉的地上捡起滚过去的酒壶,又拿起个杯子,缓缓地倒了杯酒,“你儿此次入狱,正是我的筹谋啊。” 许云岫抬手,将那酒杯倾倒,祭酒般地洒在了地上。 她轻飘飘道:“你非不信我真是周慎的人,漱玉山的所在还是你的好殿下告诉我的,你那儿子往日里纵情声色、骄奢淫逸,你怎么忍心放他去漱玉山受苦,我不过是让人稍稍骗他,告诉他易容了便不会有人再认出他来,从此天高地远任他戏耍,他便急不可待地要出来寻欢作乐了。” “这样就不动声色地把他带了出来,我想到他以后少有什么好日子过了,还好心留他去买笑追欢了几番,才把他送到了谢明夷面前……”许云岫遗憾地叹了口气,“……但料想,这好心自然是无人领会了。” 知道真相王轩悲痛地大喊了声,他几乎目眦尽裂,刀耍得更快,竟是不要性命般地胡乱砍了起来,他眼底通红:“许云岫,我杀了你……” 乱刀下自然毫无章法,孔慧咬牙接着,她与宋河左右换了位置,孔慧刀口斜扫过去,右边虚空,宋河正正是伤了王轩右手。 王轩手中一颤,随即便是霸道的刀风迎面而来,王轩不得已横刀一拦,谁知刀法虚晃,孔慧一脚结实地朝他胸口踢了过去。 胸口像是被大石正正砸了,踢得王轩眼前一黑,手里的长刀立马被打飞了出去,许云岫嘴里的话乱了他的章法,这会儿已是落了下风了。 刀“晃荡”坠地,宋河立刻上去错了他的肩骨,王轩痛苦喊了一声,便被宋河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许云岫看了眼楼下雨中不休的打斗,把窗子关上了,她背对着地上的王轩,幽幽地道:“王轩,你请我吃的饭,便可开席了。” 王轩疼得大口喘气,肩骨被错使不上一点力气,他仿佛是被困的斗兽,踏进陷阱里等着宰割。 这一刻他看许云岫的背影,只觉自己看走眼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并非是个弱不禁风的兔子,而是只扮猪吃虎的狐狸。 她的身世王轩还记得一二,当年武林世家的邓家一朝被杀了精光,连那时身在西朝的邓家女儿也听说一道死了,邓家当年是武林里有名的世家,却在战乱祸起之后隐匿了起来,别人当他把女儿嫁给了叛乱的贼子许明执而无颜再见世人,谁知数年后竟被惨烈地灭了满门。 许云岫捡起方才被孔慧扔出的那把切肉的短刀,她走到王轩面前,“本来是长夜漫漫短话长说,但你家守门的实在废物,拦不住谢小将军手下的人,我这会儿就跟你长话短说。” 许云岫随手把刀立在王轩眼前,“当年一场大火,从邓家烧到了许府的偏院,是有人要邓家一个不留,但我外祖身在江湖时一向仁义,从不结仇家,如若是因为看不过许明执的作为大可直接去西朝生事,不至于对他一个已然退隐之人赶尽杀绝,王轩,你猜猜这杀人满门的事情,是何人所为?” 王轩瞥了一眼短刀,又看着许云岫,他喉间动了动,“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又没杀过你全家,你找我那就是找错了人!” 许云岫摇摇头,她轻声道:“王当家都还记得我家孔姑的脸,怎么就不记得五年前吃过的席了?” 王轩的呼吸顿时一滞,五年前……他脸色变了,脑海里先是出现了锣鼓喧天红绸漫天的喜庆盛景,宾客满堂的喧嚣宅院,接着又是暗夜里火光冲天,大火过后的残土焦块,眼里一幕幕在这凄厉的风雨夜里回放,他不可置信看向许云岫,“你……你……” “以牙还牙……”王轩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以眼还眼,你好狠的手段。” 许云岫笑了,她那桃花眼里盛满笑意,几乎是祸国殃民般的好看,“就喜欢和王当家这般好记性的人说话,看来年岁还是太短,还能有人记得丁家的往事,不过听闻你与丁家的家主丁文策曾是至交好友,记得也并不奇怪,那年丁家公子娶亲,几乎是十里红妆,排场大如世道未乱之前,那天你受邀在场观礼,想必也是见之不忘。” 人世间多的是大喜大悲之事,白日之喜夜里便成白丧,那日丁府举家醉酒,宾客散去之后无人再拿得起刀剑,夜里残月都已沉进了西山,丁家的刀剑声与哀嚎声全都一并葬在了火里,一夜之际,丁家人几乎与当年的邓家如出一辙,无一幸免。 许云岫俯身蹲下,她缓声道:“我做的。” ------------ 第三十章 溯渊源 王轩瞳孔一震,当许云岫直截了当将这些说出来,那些无人再提的往事被具象成鲜血淋漓的真相,他额头不禁冒起了冷汗,面前这人原是个疯子。 许云岫“啧”了一声,她继续说着:“但这江湖里明哲保身的人太多,如今世道之下一个晚上死了家人,人人只会关起门来讳莫如深地谈论,却不会去追究背后的恩怨如何,曾经邓家如此,丁家亦然,只当是武林的秘事奇谈又多了一桩。” “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从我查出杀我外祖一家之人是丁文策的那一天起,我就始终不明白,这恩怨是从何处来的。”许云岫低头盯着他,“你知道吗?王轩。” 王轩闪躲着许云岫的眼睛,他语气有丝慌了:“我又不是丁文策,我怎么会知道!他怕是都死成一堆骨头了,你还要再……” “我说丁文策死了吗?”许云岫松开手里的短刀,那刀哐的一声倒在地上,金石之声砸断了王轩的后话,“他如今还被我锁在家中地牢里……” “哦……”许云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想来你还不知道我家在何处,” “淮东?”许云岫看着王轩那似乎要凹起的嘴型摇摇头,“不对,我家在岭中,梅屿孤山,那才算是我的祖产。” 王轩似是忽然被雷击了一道,岭中,梅屿孤山…… 如今东西两个朝廷相对而立,岭中正是其中的天然地理界限,但战后的十数年里,这块复杂之地慢慢成了块东西不管的地界,其间土匪山寨数不胜数,民不敢住,官不敢管。 直到后来出了个姓梅的,在岭中打拼出了名声,竖起一帜“梅屿孤山”,盖过了岭中的大半片天,几乎成了这块地界里的“土皇帝”。 “不可能……”王轩不可置信地摇头,“我见过梅屿孤山里住的那位,梅家的家主另有其人,你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 可王轩又一想,许云岫身后要是没有岭中的梅家,她一个小县里出来的姑娘,是怎么能报复丁家,怎么能把王茗恩带出漱玉山,又是怎么知道太子的事的? 王轩的手颤抖了下,但他立即握紧了拳头,他从宋河手中挣扎着,肩骨处几要咔咔作响。 许云岫继续说起刚才未完的话,“王轩,你知道丁文策如今怎么样了吗?” 她仿佛喜欢看人挣扎,对着挣脱不开的王轩轻语:“他疯了,他在地牢里关了五年,丁文策早就疯了,但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王轩的四肢颤了颤,又停止了动静,他吸了口冷气,只听许云岫在他耳边说:“丁家上下十五口,连带仆役婢女七十六人,为太子殿下尽忠了。” 王轩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话,他惶恐地抬头看许云岫,“你是……你是来报复殿下的……” 许云岫就这么凝视着王轩许久,她手中将那地上的短刀拿起,又竖着松开,拿起又松开……那倒地的哐当声便一遍一遍地敲着王轩的神经。 王轩终于受不了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殿下,太子殿下他一派的好名声,你莫要,莫要……” 刀“哐当”一声倒下,许云岫有些不悦了,“王轩,我至今还与你多费口舌,是因你与丁文策关系匪浅,又同为周慎做事,我就不指望你能知道周慎为何要针对我邓家,你只需要告诉我,丁文策因何对周慎忠心耿耿,他们平日里又有什么往来。” 许云岫眼神阴郁:“我耐心不多,你知道了这些,我断不可能让你活着去见谢明夷,但你若磨蹭地讲些忠义之情,我恰巧学过几年医,想让你不着痕迹地死,法子多着,就看你怎么选。” 楼外的雨冲走了血腥,王家的手下终不比将士,他们横躺在地上哀嚎,被刀砍的地方被雨水重重洗刷着,像要洗掉人身上的罪孽。 那些将士进了楼里避雨,他们将斗笠摘下,从衣服上拧出了大把的水。 谢明夷还打伞站在雨中,他没进门,只站在外面看楼上,钱嵩在旁边问道:“小将军,要上去吗,听……方才孙大人的意思,许姑娘应当在上面。” 谢明夷微皱着眉,但话里没半点犹豫,“再等等。” 钱嵩同谢明夷一道站在雨中。 王轩许久都没说话,他在雨打窗户的声音里回顾了他这一生,他在保全他的一身忠骨与做个铁血铮铮的汉子之间来回犹豫,他这一生属实不算个好人,淮东百姓在背后骂他的千言万语里,没有一句话可以撼动了他,虽说大丈夫死则死矣,但真走到那一脚死生之际,他还是做不到丁文策那个地步,远远不能。 王轩冷静地出了声:“你答应我件事,我就告诉你。” 许云岫看着他,“你说。” “把我儿子放了。”王轩眼里有些沧桑,他这会儿放不下的竟是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你把王茗恩给我救出来,我就告诉你。” 许云岫又把短刀捡起来了,她想了想,“宋河。” 许云岫道:“等会儿事情了结,你便去巡抚衙门,谢明夷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你避着他身边的那几个暗卫,把王茗恩救出来。” 待宋河应了,许云岫注视着王轩,“如此你可说了?” 王轩喉头动了动,他被宋河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在后面,几乎只有头能动,他抬头起来舔了下嘴,道:“你也知道,殿…周慎到处施恩,名声好得很,江湖里朝堂上听他号令的人一抓一大把,就连……孙彦也对他忠心耿耿,我……” 王轩苦笑了声,“我没那些人的气节,跟着他就是因为有利可图,每年从漕运赚的钱够我活得舒心,还有孙彦主动给我出主意,日子比刀尖舔血过得舒坦。” “丁文策不一样,他在江湖里有些声望,不像我是靠砍刀打架混出来的,周慎十几岁的时候出去打猎,在猛兽嘴里救了丁文策的小儿子,丁家就留他在庄子里住了一段时间,皇家的人行踪成谜,所以没几个人知道这事。” “丁文策的儿子那时才几岁,一直生养得不好,病恹恹的像是活不了几年,周慎把皇帝给他的珍贵药材赐给了他,把他儿子治好了,丁文策就开始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我和丁文策是老相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合作了两回,他也就知道了我们都是给周慎做事的,所以有些事情就没再避讳我。”王轩说得喉头干涩,“自从周慎帮丁文策治好了小儿子,丁文策就开始给他收集江湖里的名册,皇家的人有了江湖势力,就好比多了把无形的刀,只要不被人知道,买凶杀人这样不干净的事情,就都不用自己手下的人动手,周慎为什么要杀你全家我不知道,但是他是太子,想要的无非是皇帝老子死了之后的皇位。” “那时候我去丁家,就发现丁文策在给周慎调查一些朝廷里的大臣,好像是在查他们和什么江湖人来往的记录,其中……”王轩说得眼皮跳了跳,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其中好像有你邓家的那个祖父。” ------------ 第三十一章 缺憾苦 许云岫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她微微敛眉,“他和哪位朝中大臣?” 王轩摇头,“不知道,我没看过名录,在人手底下做事,要是和我无关,多问就是越矩。” 许云岫沉默了会儿,“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 王轩只能苦笑,“我一个做漕运的,周慎能和我说什么?丁文策都死……”他这时候不知如何说丁文策的死活,干脆不说,“都……多少年了。” 许云岫想着什么站起身来,她缓步走到了窗边,抬手将窗子开了个小缝,往那外面看了一眼。 淅沥声在耳边响起,那雨仿佛下不完似的,止不住地从天上奔涌下来。 许云岫把窗缝关了,她转头笑了笑,“王轩,我倒有些舍不得你死了。” …… 高楼上暗光隐约,谢明夷撑伞站在雨中,寒意里神思愈发清明,他不由得琢磨起今日的事情。 今日诸事来得突然,从王茗恩出现在众目之下,到苏游川踪迹不明,再到许云岫被带到了王家高楼,其间巧合与否值得推敲,人为插手的痕迹实在太重,此刻王轩不出现,也不拿许云岫来威胁他,就任着他的几个手下出来送死,谢明夷才不太情愿地将事情怀疑到了许云岫身上。 若是换做从前,谢明夷对许云岫一无所知,便只当她是那个在邻里认识了多年的柔弱姑娘,可上辈子他听过了许云岫风雪里的冷言冷语,见过了许云岫不留余地的诸般算计,今日之事,他觉得许云岫并非丝毫没有参与其中。 但谢明夷忆及往昔,前世直至许云岫死后,谢明夷才知道她是在风雪中踽踽独行了许多岁月,这又让他在重新选择时不由得犹豫起来。 谢明夷深尝了遗憾的苦楚,想尽可能地填补缺憾,因此也不想拦着许云岫了。 “小将军!”站在雨中的钱嵩骤然一惊,他指着高楼上的窗户,“上面,上面有人!” 谢明夷定睛一看,高楼上突然涌出了大片烛光,一声木头的断裂声甚为明显,窗子从里面被破开了,两个人影只在烛光里明显了一瞬,随即便往屋瓦上跳走了。 钱嵩还没反应过来,谢明夷已收伞往高楼上去了。 “谢小将军!”钱嵩不明所以,赶紧跟了上去,“怎么这会儿又急了……” 谢明夷不知今日判断对错与否,他快步上了楼,记着那窗户的位置推开了房门,直接沉声喊了一句:“云岫!” 屋里已一片狼藉了,窗户正对着门的方向,呼呼的风往人脸上糊了上去。 “咳咳咳……”屋里只有许云岫不住的咳声,她半倚靠在墙边,面色发白地捂着脖子,神色仿佛有些痛苦,她诧异地看了眼开门的谢明夷,“小,小公子……咳……” 许云岫的声音都变了,谢明夷快步往她身边走去,许云岫的指节也在泛白,脖颈上却是一片红,红色的指印印在脖子上,像是差点被掐断了脖颈。 许云岫哑声道:“王……王轩,方才跑了。” “先不管他。”谢明夷心里一时乱了起来,他不知道许云岫今日想做什么,但她受了伤却是真的。他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扶了许云岫一把,让她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上去。 钱嵩这会儿上来了,他喘着气,进来先看到的是孔慧,孔慧手里拿着把大砍刀,给钱嵩吓得后退了两步,“孔姑……你竟然还会武功……” 谢明夷看了孔慧一眼,孔姑会武功他从前就是知道的,今日也是因为有孔慧在身边,他才没那么担心许云岫的安危,可他就怕今日判断有什么错误,如果许云岫有什么闪失…… “谢明夷。”许云岫看到谢明夷平静眸子里的慌乱,赶紧喊了他一声,“你别……你别生气。” 但许云岫想想觉得不对,平白无故地被人掳去,吃亏的应该是自己,就又改口了:“你别……别着急……” 许云岫出口又觉得心里幽幽有股暗火,也不知道人家凭什么为自己着急,从前不知何为三缄其口,这会儿连在人家面前演出个柔柔弱弱的模样都分不清轻重。 可再三思量,她才发觉是内心的那点真心在作怪了。 朝夕相处的几年里,她的心又不是铁打的,总能生出点不足为道的真心来,她既不想谢明夷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又不想诓骗他,难以两全,只好生自己的气。 不过被人掐脖子的感觉属实难受,许云岫有些说不出话,她咳了一声,低头对谢明夷道:“我没事。” 风吹进来,凉意蔓延到整间屋子,许云岫这会儿血气沉下去,才觉得全身冰冷,“就是这雨下得好冷。” 许云岫的样子谢明夷看来的确是柔弱无措的,她脸色一向很白,脖颈上的印子怕是一时消不了,衬得她脸更白了几分,几乎快要没有血色。 “钱嵩。”谢明夷转头吩咐道:“去看看隔壁的空屋。” 等钱嵩走了,谢明夷再回过头来,却发现许云岫摸了下他的衣服,那衣服半边都湿透了,许云岫皱着眉头道:“你身上好像更冷。” 谢明夷眼底平静,他摇摇头,“我不怕冷。” 许云岫往手上呼了口气,她自作主张地想:谢小公子并非是不怕冷。 这会儿王轩逃了,王家成了无主的高楼,雨下得太大,谢明夷带来的人滞留在这儿躲雨,钱嵩打开了隔壁的空屋,让许云岫和谢明夷一并挪了进去。 钱嵩寻了个火盆放进来,让许云岫和谢明夷相对坐着暖暖身子,他和孔慧都退了出去。 许云岫喝了几口温水,声音恢复了些,火盆映得她的脸有了几分血色,可她看谢明夷敛着眉,便特意地笑了笑,“许久没让小公子看到我这般狼狈,今日王家这一趟怕是来亏了。” 谢明夷心里还五味陈杂着,也不知是因为前世被许云岫使过绊子后怕,还是真觉得许云岫今天在此处发了什么疯,反正就是觉得她老是往火坑里跳,就算今天没有,往后也爱做这种事,上辈子她能有那么个结尾,也多有她自己不顾安危的成分在。 早先是成全的心思大过了担心,可看到她把自己弄伤了,还没事人一样在他面前玩笑,担心之外竟隐隐有些气恼。 但他又不想对许云岫发什么脾气,毕竟许云岫一直是费尽了心思地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她为达自己的目的而掩起真心,也并非就是一心想要诓骗他。 可许云岫偏偏又是个自以为是的人,这些年竟也没让她吃到一回教训,谢明夷就怕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忍不住了。 谢小将军说不出怨怼的话,却能大方地敞开把话说清楚,“许云岫。” 谢明夷与人说话都是正色相对,他仔细看着许云岫的脸,“今日之事我无心将你牵扯进来,但我不想瞒你,便想跟你说及始终。” ------------ 第三十二章 赤诚心 谢明夷神色那般认真,许云岫也知此时不是嬉皮笑脸的时候,她坐直了些。 谢明夷张了张嘴,像是有些不知从何处说起,却起了个出人意料的头,“我猜你既有心入仕为官,定然知晓如今朝堂局势,我此次入京半年,京中形势复杂,朝中党派分明,我已做了抉择……” 谢明夷垂了下眼眸,“六殿下周恂。” 许云岫对此事其实已然心中明了,却难以想象这话从谢明夷口中说出来,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诚已故才发生了这些变故,但面前的谢小公子的确同前世有了些难言的不同。 “我……”许云岫总不能万事装傻,她抬手往脖颈上揉了揉,“我其实……多少猜到了一些。” 许云岫道:“那日在浔城,你身边的那几人不似寻常人家,他们没透露主子是谁,却多少能猜出是个什么人物。” 谢明夷“嗯”了一声,他面沉如水,“我此次回到淮东,师父的事……居于首位,也要为六殿下查清一些淮东的事情。” 他顺着说道:“在京中时,有位大人呈上了张折子,里面写着淮东的巡抚偏袒豪绅欺辱百姓,因此我表面见到孙彦时,便是要与他了结这件事情。” “但实际上……”谢明夷仿佛深思了会儿,但说话时却毫不迟疑,“实际上是想要查淮东的一处私矿。” “谢明夷。”许云岫诧异地望着他,“这种事情,小将军与我说起怕是不太合适。” 许云岫惊讶归惊讶,但也知道谢明夷不是没分寸的人,今日要不是调查的事情已然成了定局,要不就是谢明夷可能有些怀疑到自己参与其中了。 许云岫早先还没到淮东便已在琢磨这件事情,她一来是上辈子死前吃了太子周慎的亏,想给他找些不痛快,二来是她察觉谢明夷此行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做,既是如此不谋而合了,她不妨就掺上一脚。 “唔……”许云岫斟酌了会儿,“我虽没有入朝为官,也知前朝有私开矿山的先例,本朝一直明令禁止,但这等大事你私下来查,实在不必与我说起,我若,我若传扬了出去,对你委实并无益处,小将军实在不该轻易告知于我。” “并非轻易告知于你。”谢明夷不想和她互相猜忌,随意猜测只会让人心生不满,只要许云岫不走上他拉不回的歧路,他便不想与她分道扬镳。 谢明夷道:“今日在街上那人乃是王轩的儿子王茗恩,虽然他只知皮毛,但也已然将矿山之事供出,后续追根究底,此事多半已成定局。只是连累你被王轩带到高楼,将你牵扯其中,并非我所愿之事。” 谢明夷说得诚恳,就算许云岫是被连累了,此刻也不好意思说出什么怨言,可许云岫是自己主动掺和进去的,他这般诚恳,倒是显得她有些不大厚道,对着也算熟识的谢小公子,谎话信手拈来的本事仿佛不见了踪影。 好在许云岫现在喉中干涩,声音本就不同寻常,她勉强维持着方才的脸色,“没有把别人的错揽到自己身上的道理,今日钱嵩送我回府,王家立刻就费事地派了人过来找我,我和他们并不相识,就感觉事情并不寻常,只是我觉得他们看我和孔姑手无缚鸡之力,定会懈怠,就同他们过来了。” “来了之后才发现,王家的当家王轩,和巡抚孙大人好像有些……有些相熟,但所行之事并非大义。”许云岫看着谢明夷的脸色,“他们想用我来算计于你,但所谓失道者寡助,今日大雨,王家高楼的人所剩不多,多半都在码头上了,并不是动手的好时候,因此小公子来了,王轩只能把剩下的人都派下去阻你。” “他身边空无一人,咳……”许云岫实在嗓子疼,只好喝了口水,“我就让孔姑动手拿他,能拖延一刻楼下群龙无首,也算不给你添麻烦。 “后来王轩应当是知道大势已去,就被个同伙一道拖走了。”许云岫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惋惜,“其实孔姑已然尽力,是我给她拖了后腿,没能拦住王轩。” 许云岫所言合情合理,她几乎就是个一无所知的局外人。 谢明夷无心再追究,“没拦住就罢了,等我明日回了衙门,就去通缉王轩。此事你别放在心上,冬日里……” 谢明夷盯着许云岫的脖子看了会儿,“伤不好养。” “毕竟你也说,重伤难愈,最忌劳心费神。”谢明夷把目光移开了,“这印痕怕是几日难消。” 许云岫下意识往脖颈上摸了摸,谢明夷看得倒是无波无痕的,许云岫却听得别扭极了,偏她不是个正经人,能把谢小公子的话都想歪了,她轻咳了几声,才哑着声音笑了笑,“那小公子可得看住我,出了门怕让旁人生了误会。” 谢明夷眉头微皱,“什么误会?” “……”谢明夷说完才回过神来,许云岫真是深谙如何让他难为情,他白了许云岫一眼,“许姑娘嘴上不饶人,以后可是要吃亏。” 许云岫好似心大如天,这会儿已经忘了方才心里的不痛快,她打趣道:“吃亏不吃亏的,如今还不是小公子说了算,我可是身娇体弱的,谢小公子想让我吃亏,那我怕是在劫难逃。” 谢明夷咬着字加重了语气:“许云岫。” 许云岫知道谢明夷再调戏不得,当下又咳了一声,娇弱地把手伸到火盆上暖了暖,“小将军可别生气,今日我也算伤者,出言无状纵是不适当……” 许云岫的嘴是连受伤都堵不住的,谢明夷从前被许云岫玩笑多了,这会儿偏偏不想让她得意,“你自己也说了,吃不吃亏我说了算,许姑娘可要慎言。” 许云岫眨了眨眼,谢小公子今日好像生了刺,不是调戏的好时候,她故意咳了几声,“哎呀,我今日说起话来实在是不大方便,没有想惹小将军烦忧的意思。” 谢明夷横眉瞪着许云岫看了会儿,没再说话了,还好现在的许云岫还知道见好就收,还不是那副对着他杀人诛心的样子。 外面的雨声好像是小了些,雷声已经远去了,不知今日淮水的水位高了多少。 许云岫安静坐着便有些温和模样了,但谢明夷俨然是一副心里有事的样子,今日之事未平,谢明夷只有人是安坐在此的。 许云岫明白谢明夷在想什么,她温声道:“谢明夷,烦忧不值当的。” 她的声音伴着愈来愈小的雨声,比方才已清亮了许多,许云岫道:“雨停了便是天晴,今日的雷霆看着唬人罢了,明日也不过了无踪迹。” 谢明夷知道她的意思,他摸着自己冰凉的衣服回了神,语气淡淡的:“你如此说,我便不烦忧。” ------------ 第三十三章 漱玉山 雨打着屋檐落在阶前,点点滴滴,湿透了长阶。 孙彦一路淋着雨被拉到了王家高楼,他像个捞起来的落汤鸡,墨绿色的官袍浸透了雨,堪堪挂在身上,全然没了巡抚大人的样子。 他是个拿不起刀的文官,虽不会被砍杀的场面吓破胆,但冷铁的凛冽同那冬日的风雨萧瑟混在一起,像是刮着人的后脊,杀着人的威风,孙彦再直不起腰杆,他被丢在长阶上,瑟瑟地看着王家败下阵来。 孙彦几乎是蜷缩在石阶上了,没人看着他,也没人管他,可他冷得直发抖,腿也是软的,连走回巡抚府上的力气都没有。 “孙大人。”孙彦听到有人喊他,但他没应,仿佛是听错了。 钱嵩端着杯热水站在旁边,又喊了声:“孙大人?” 孙彦这才抬起头来,他看见是钱嵩,眼神先是愕然,接着又冷冷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钱嵩看着他叹了口气,他将那杯热水递到他跟前,“孙大人,小将军也不想您在这大雨里冻坏了,喊小人送了杯热水来。” 孙彦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没接,没听到似的把头低了回去。 钱嵩做下人时见惯了冷眼,他不恼,只将水放在了孙彦身旁,“孙大人今日淋了大雨,可小将军说冻死并非是个好死法,将军不拦着,却让小人还带了句话给您。” 钱嵩直起了身,“您是文官进士出身,前朝甚少贫寒之士能入仕为官,孙大人自有令人佩服之处,只是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当年科考落笔之时,还曾引过‘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前朝风雨飘摇,朝廷多有磨难,大人是见过苦难之人,从前心有社稷、胸怀大志,怎么到了今夕的朝廷,大人就不记得民生之多艰了。” 钱嵩说完了话,仿佛心有所感,顾自地叹了口气,他丢下句“大人顾自思量”,便转身离开了。 孙彦听到脚步声远了,才又仰头起来,细雨打在他的脸上,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雨,颤着手去把那杯热水拿起来,可他摸不出那杯子的温热,他看着自己的手,雨水纵横着从脸上滴落,他呆愣了会儿,原来他已淌了一脸的热泪。 孙彦眼前模糊,少年人立志入仕,谁不是想要为民请命、青史留名,可这世间的功名利禄是把刻刀,血肉模糊地把人雕琢得面目全非,往着偏离的道路愈来愈远,再不记得本来模样。 孙彦想起了初次受封进宫,他乃是前朝探花郎,却得罪了皇帝身边内侍的干儿子,前朝宦官当道,他出身微寒,进宫时身无长物,给不起那小公公赏钱,便被他引着走了远路,眼看着时辰将至,几乎是要前程不保。 可那日他看见一顶玉色的轿子从眼前走过,他跟着那小公公跪在地上,恭敬地喊那人世子爷,那轿子里的人停下吩咐了什么,旁边的人便给小公公手中塞了点东西,好言地跟他说道:“宫门入宫路程遥远,公公今日当差辛苦,世子请您得了空闲喝杯好茶。” 那小公公见人下菜碟,一个劲地应承:“多谢世子爷。” 等到轿子走了,小公公也不为难孙彦了,拿了银钱赶着把人送到,欢天喜地喝茶去了。 孙彦后来才知道,那位世子乃是当今陛下胞弟的长子周慎,后来新帝即位,世子周慎成了太子。 新皇登基前,孙彦与周慎仅此一面之缘,周慎都不记得他,孙彦却由此感激涕零。 到了新朝,孙彦才再见着太子殿下。 周慎受封太子,孙彦同众人一道高喊“参加太子殿下”,太子府摆宴他去了,他跪在周慎面前,与他说“殿下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下官必定肝脑涂地。” 可那时的周慎高风亮节,他微笑着对孙彦道:“孙大人国之栋梁,乃民之大幸,为国则矣,不必为我。” 直到后来,先皇后去矣,太子殿下服了白丧,他还记得一身素衣的太子殿下站在一片墨绿的竹影里,月影昏沉,竹枝遍地。 “孙大人。”周慎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过来,“远使之而观其忠,你可愿远出京城,外放为官,为我做些事情。” 孙彦恭敬地跪在一地的竹影里,“臣,愿为殿下尽忠。” …… 十几年过去了,孙彦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文章里写了什么,却还记得那日周慎随意施恩保全了他的仕途,还记得那句“远使之而观其忠”,世事如浮云遮眼,他曾籍籍无名地在宦海里浮沉了好些年,眼看着大厦将倾,眼看着一代名将朝夕陨落,眼看着国民百姓水深火热,那满腔的热忱之心便在沉浮里消磨得所剩无几,他闭上了眼,便只能听到那句“远使之而观其忠”。 孙彦手捧着那杯热水枯坐,雨下小了,点点滴滴打在石阶上。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黎明尚且天未大亮,雨已停了,微弱的天光照在淮水之上,江水如常地奔涌而去,漱玉山若隐若现地立在远方。 可“轰”的一声闷响犹如猛兽苏醒,若隐若现的远方震声轰鸣,方圆的土地皆能听见这巨大的动静声,那耸立的漱玉山仿佛是被鬼斧凿开,常年受江水拍打的一面山坡轰然倒塌,山石破裂的声音震天响起,远方的山被罩上层泥灰的颜色,看不到半点山林的绿。 坍塌不过是一瞬的事情,轰鸣声也不过响了一会儿,淮水湍急,依然往那山岩拍打过去,一夜的大雨,漱玉山倒了。 眼前的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孙彦惊愕看着远方,谢明夷与将士皆被引着出门看去,许云岫站在高楼之上,等着那罩住山的泥灰散去。 泥灰散开之后,漱玉山如今的样子现在众人面前,半边的山破了开来,露出了其中裸露的岩石,山里竟像是空的,一块一块的山岩凹凸不平,却间隔隐隐现着金光,尚是朝露时分,天光大开,日光洒在了岩石之上。 竟是漱玉山的金矿显露在了世人眼前。 孙彦瞪着眼不敢相信,他多年的筹谋,多年付诸的心血,如那奔涌的淮水流淌过去一夕成空,他想着昨日的事情,昨日……昨日他让人去杀苏游川时,乃是用的炸药炸塌山块,昨日还下了大雨……开了多年的漱玉山早已是刀痕满身了,便是因为这些转眼倾覆了吗? 孙彦愣了会儿,脸上竟露出了痴傻的笑容,他仰天笑了几声,便站起来要跑,腿却是软的,只好手脚并用地快步爬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跑也怕是跑不脱了,事情败露,他该是终究难逃一死。 ------------ 第三十四章 谒金门 谢明夷使了个眼色,一群将士便拔刀过去把孙彦团团围住,雪亮的长刀刺眼,孙彦像个待宰的羔羊。 孙彦呆愣愣地爬了几步便停下了,他好像是神志不大清明,先是低头胡乱哭了几声,又突然笑起来,他挽起那依然湿漉漉的官袍长袖,文人风骨已不在了,他抹了一把脸,那脸上便出现了恶狠狠的狞笑,他朝着谢明夷大喊:“是我……孙彦!” “是我贪图名利富贵,是我鱼肉乡里欺诈百姓,我私开漱玉山所得金银,皆入了我一人口袋,我是千古罪人,我……” 孙彦有些失声哽咽,“我……愧对于天地,愧对于……君上。” 他仰天咆哮了一声,眼神一厉,仿佛是积聚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凛凛的长刀骤然撞去。 谢明夷的一声“拦住他”已然迟了,鲜血如注,巡抚孙彦一头撞在刀上,殷红的雪从刀上滑下,滴在昨夜还未干的水洼里,红得触目惊心。 孙彦沉沉一声倒在地上,咽了最后一口气。 谢明夷拧眉无声叹了口气,他目光往高处看了眼,许云岫还在高楼之上,她也看着孙彦,但她只单单看着,半点喜怒哀乐都没有,正是看着个死物的模样。 谢明夷目光回来,他思绪很快,即刻把钱嵩喊了过来,“让人去看看漱玉山的情况,山崩不是小事,看看是否有什么伤亡,好在漱玉山并非有什么人住的地方,矿山的人……” 谢明夷凝重地想:“应该不在里面了。” 钱嵩快速地领命去了,谢明夷又看向了远方。 昨夜大雨过后,淮水水位上涨了许多,江水也在怒号,卷着泥沙浩浩汤汤地汹涌奔腾。 其实谢明夷前世时也曾历经了漱玉山塌的事实,却不是如今这个时间点,那时许云岫已然不在人世了,那山崩背后的鲜血淋漓虽震惊朝野,却只能由着当时掌权的人写进史书,不过区区几行字眼,便埋葬了数百条性命,其后金矿的受益者却稳稳坐着,不复追查。 谢明夷受命去治理淮水,那时乃是夏日,淮东下了场多年未有的大雨,天仿佛被捅了窟窿,雨下了几日,整个空谷一般的漱玉山,竟然灌满了江水,而漱玉山里挖矿的矿工几百人,竟是被活活淹死在了山谷之中。 他临水之际,看到淮水上飘着浮尸,连日打捞,竟是数日不绝。 可就是这样惨烈的死法,也没能将那金矿背后的周慎拉下马来,太子殿下一尘不染,独坐高台,便有人前仆后继地愿意为他担了诛尽九族的罪名。 好在今日的漱玉山半边塌陷,与上一世不同,出了王茗恩的事情,孙彦和王轩怕是不敢再把人放在漱玉山里,谢明夷总不过只是搜山无果,也难以追究他们的祸事。 如今山自己塌了开来,金矿暴露于世人眼里,孙彦的罪过逃不开了,私开金矿乃是诛灭的死罪,可他身上便不会背负那些沉沉几百条的人命了。 谢明夷此来淮东,他愿为六皇子周恂查那私矿之事,不管私心有多少,他终究是不想那几百条的人命如前世一般随水而逝。 他重生了,他不止想救自己,也想救苍生。 …… 巡抚府上。 时辰尚早,天也不过蒙蒙亮着,府上的下人已起来洒扫了,孙彦住处却是一片寂寂,因着主人一夜不归,没有吩咐,下人们不敢擅自过去。 一个人影却穿过院子,直接打开了孙彦的房门。 天光微暗,苏游川进了房里,他右手受了擦伤,深色的衣袖上血迹不大明显,泥点却是沾了半身。 他慢步走着,耳边细细听着动静,那静谧的房里还残着股烧过的檀香味,他走了几步,身影忽地一偏,细微的声音入耳,一把剑擦着从他身侧刺过。 苏游川转过身来,他细细眯眼,打量着面前这个拿剑的侍卫模样之人,他问:“你是孙彦的人?” 那侍卫不语,拿着剑便继续朝苏游川刺去,谁知他刚近了苏游川的身,那人半步不退,只将手放在腰间,银色的刃光一闪,苏游川竟从腰间抽出了把软剑。 侍卫始料未及,那软剑犹如银蛇,瞬间就逼得他闪躲不及,苏游川下手极快,软剑伤人伤口极细,细细的伤口割着手腕,那侍卫一阵吃痛,长剑哐当就坠了下去,他竟打不过这个文弱公子。 那侍卫被苏游川一脚踢得侧躺在地,苏游川把软剑藏回,把那坠地的长剑捡了起来,他拿剑指在那侍卫喉边,让他受着剑的冷意近在咫尺。 他心情不好,温雅的眉目间沾上戾气,便不像个读书郎了,他阴沉着脸道:“孙彦院里的暗室所在何处?” 那侍卫原本就不知他还会武功,一时被他镇住,嘴里没了整话:“我我……我……” 苏游川眉头一拧,“你不知道?” 他不听废话,手里长剑扬着一划而过,那侍卫惨叫一声,剑落在他肩骨侧,直直插进了那肩头的凹陷处,鲜血立马就涌了出来。 苏游川厌恶地退了步不溅上血,把剑拔了出来,又是一声惨叫,他依然只是冷漠地重复了遍:“暗室在哪里。” 那侍卫满脸痛苦,他颤着手指向书架,“书架,书架后……后面有……机,机关……” 苏游川拖着剑往那书架边走去,他伸手往后面一摸,按上个凸起的机关,那书架低低地“轰”了一声,便往旁移了过去,露出了后面的一道暗门。 苏游川推开暗门,面前却只涌来阵汹涌的热意,那暗室里边竟是火光冲天了,蛇信般的火苗扑腾着迎面而来,嘴里鼻里全是焦纸的味道,墙壁上映着火光,熊熊大火几乎快要烧满暗室。 他骂了一句,刚要上前一步,那火光里却跳出个蒙面的黑衣人,逼着他退到房里。 苏游川今日受了伤,一时闪躲不及,右手撞在书架上,剑差点掉了。 那火里的黑衣人却仿佛认识苏游川,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隔着点距离站在暗门前冷笑着道:“苏大人来迟了。” 苏游川握紧了长剑,他也冷笑,“来迟?你不是应当以为我来不了了?” ------------ 第三十五章 乱摊子 那黑衣人似乎没听懂,却毫不纠结,“怎么?苏大人今日像是给背刺了,想不到世家公子出身的礼部侍郎,竟是会武的。” 苏游川也惊讶了一瞬,“不是你?” 他也立马没有纠结了,“今日有人在漱玉山炸崩了山石,想要将我活活掩埋,我还以为是你指使孙彦所为。” “孙彦?”黑衣人品了品那话,低低骂了句“蠢货。” 黑衣人不欲废话,她提刀向着苏游川,“苏大人这样狼狈,像是受了伤啊,今天这暗室你白来了,若是还想活着回京,最好别与我纠缠。” 苏游川盯着那人眼睛,他只抬起了剑尖,冷然道:“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冷哼一声,立即就对着苏游川提刀冲去,她身形极快,力气也极大,今日苏游川实在是受了伤,他警惕着招招闪躲,却也显然是落于下风。 但黑衣人明显是不想下杀手,刀锋一转,一掌打在苏游川胸口,他被打得血气翻涌,咬着嘴里的血腥味撞上了后墙。 苏游川眼前一黑,那黑衣人的手立刻就打到了他的后颈上,苏游川颈后一阵剧痛,眼前的黑再没明了,他被打晕了过去。 黑衣人摇摇头,看着倒地的苏游川自语:“孙彦蠢事做了不少,却也知道矿上的账本不能留,但如今金矿已然是废了,苏游川,今日应该是我来晚了淮东啊。” 她环顾了圈四周,将那暗室的门合上,待书架归位,才看到了地上被苏游川捅了一剑的侍卫。 那侍卫被吓得眼神惶恐,连连挪着往后退。 黑衣人冷眼看着他,“背信叛主,死不足惜。” 侍卫只觉喉间一冷,一刀便被取了性命。 黑衣人再不停留,从那院子里一闪不见了。 直到白日,谢明夷带着人来搜孙彦的住处,才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苏游川。 钱嵩看到苏游川差点哭了,颤抖着手摸了摸他的鼻息尚在,才长舒了口气,他仰头对谢明夷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一日谢明夷的事情比前一日更多,天没亮就遇着山崩于前,衙门里立刻又传来消息说王茗恩给人劫走了,半日不到,浔城的山匪事宜似乎也有了结果,那浔城县令李怀亲自赶来了淮东,给谢小将军呈上了折子。 孙彦的尸体已被抬回了衙门,里边的捕快昨夜弄丢了人,跪了一地时看到巡抚大人是被盖着白布抬回来的,一个个看着谢明夷仿佛见了鬼,哭天喊地地求着饶命。 谢明夷耳朵里快被吵疯了,就打发他们去漱玉山做苦力,这帮平日里拈轻怕重的官爷一改往日的作风,如获大赦似的跑去挖泥巴了。 谢明夷带了人去搜孙彦的住处,却只在里面找到了具凉透的尸体和昏迷不醒的苏游川,孙彦的暗室被翻箱倒柜之后弄开了,只是里面早已经是焦黑一片。 谢明夷确定了苏游川没死,就把他丢给了许云岫治伤,他眼下还有许多事情,盯着漱玉山盯着衙门里,还要整理案卷撰写折子,忙得焦头烂额的,偏偏这个时候县令李怀又过来了,谢明夷只能又赶回衙门去。 许云岫看着谢明夷远去的背影,便知她“最忌劳心费神”的叮嘱又成了空话,谢明夷本来是把钱嵩留给她帮忙的,可许云岫想想又把钱嵩支使回去了,一番准备之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打开药箱,开始给苏游川看起了伤。 “苏游川呀苏游川,也不知道该说你命大还是你倒霉。”许云岫对着昏迷不醒的苏游川嗤笑,“交给我治伤,你看我家小公子都没把你的命给当回事。” 孔慧在旁边打下手时忍不住咳了一声,仿佛在提醒她不该把心里话说出来。 许云岫心领神会,她心情还不错,情绪起落间将根银针扎在苏游川的头上,孔慧看得脑门一麻,还是没忍住道:“姑娘,他,他是个朝廷命官。” “孔姑,我知晓。”许云岫手间不停,瞧起来游刃有余,“你放心,我恩怨分明,从前的仇怨就算是了了,教我医术的师父有时候是刻薄了点,医者仁心还是有的,我不能砸了她的招牌。” “再说……”许云岫四顾了下确定没有旁人,才道:“我昨日又不是真的想杀他。” 许云岫端详了会儿苏游川的手指,“孔姑你是老手,一个拿笔的文官可不会像他手上起这样的茧子,这茧不是拿笔来的,而是拿剑来的。” 当然许云岫之前并未细看过苏游川的手,只是上一世时同他打过些交道,知晓这个年少成名的世家公子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孔慧沉目接过了许云岫递过去的银针,许云岫一边查看着苏游川的眼睛,一边低声道:“孙彦以为苏游川也是个弱不禁风的文官,才敢听我撺掇去炸了漱玉山的山石,以为这样既能阻碍他继续调查,也能削弱六皇子的势力,但结果适得其反,漱玉山早已是枯木朽株了,一炸坏其根本,一场大雨便是地崩山摧。” “那万一……”孔慧皱眉,“万一他真死了怎么办?” “那就只能算是他功夫不到家,或是运气不好。”许云岫停顿下来,她看着孔慧奇怪地笑了下,“这样一来,淮东查出私矿的功劳岂不是都归于谢小将军一人身上,只是…… 她没心没肺地道:“谢明夷可能会因此自责,但我觉得不亏。” 可许云岫又皱了皱眉,顾自低声说:“可惜我替谢明夷不值,这人死了也不值得他自责。” “……”孔慧不知作何评判,便再不说话了。 这一日天没放晴,却已然没了昨日压抑的阴沉,一点晃眼的阳光只在晌午的时候露了点影子,便躲藏起来再窥不见。 苏游川醒来时已经快黄昏时分,谢明夷知道后便赶了回来,摒除了旁人,他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都说给苏游川听了,两人一直说到了夜幕降临。 夜里寒冷,整个巡抚院子里依然四处挂着灯笼,十分亮堂,却让人看去冷清了许多,孙彦自戕,府里的人不是被叫去问话,就是已然离去,那院里少了人气,竟多出几分寂寥之感。 许云岫坐在外面栏杆上看着高高的院墙叹了口气,可能是幼时在高院里待久了,里面的冷漠与无趣压得人透不过气,她见着这院子,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个好住处。 她望着黑漆漆的天看了好久,谢明夷过来她都不知道。 谢明夷在她背后问她:“怎么在这里吹风?” ------------ 第三十六章 针锋对 “我在想文章呢。”许云岫转过头看谢明夷,“今日见着的那位苏大人,指不定就是我今后的主考了,让我见了心焦,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许云岫的脸在灯笼下衬得十分柔和,人仿佛也不苍白了,谢明夷温和地看着她,“你的主考,想要见一见你。” 许云岫有些惊讶:“见我?” 谢明夷柔声安慰,“你不必怕他,苏大人不是个……”但他说到一半又改了口,“你应该也不怕他,我没见你怕过谁。” “小公子这样说我可就惶恐了。”许云岫笑了,“万一我以后还得在京城混下去呢?” 谢明夷很正经地看着她,“你怕我吗?” 许云岫一下没反应过来,谢明夷便替她答了,“你连我都不怕,京城里怕我的人多了。” 谢明夷一脸认真道:“京城有我,你也不必怕谁。” “……”爱说花言巧语的许云岫被谢明夷一时说得熄了火,只觉像是在冬日寒霜中被吹了阵化雨的春风。 她是真怕了谢明夷真心实意凑到她面前给她糖吃,她知真心可贵,却又总在难得的东西面前望而却步。 她又不是什么好人,凭什么能让人真心相对呢? 谢明夷甚少看到许云岫哑口无言,心里竟有些得意,他面色不改,“你先去见苏游川,衙门里还有些事需我去问,钱嵩我带过去了,若有事直接差人去衙门便可。” “……好。”许云岫应了,两人便各自往一边走。 苏游川见我做什么……许云岫不大情愿地走到房门口,进去却还是换了副温和有礼样子,她朝苏游川拱手行了礼,“见过苏大人。” 苏游川正坐在桌旁,他才用了药,因着身上有伤,外袍便只是披在身上,他对许云岫一脸和煦:“许姑娘不必多礼。” 许云岫直起身来,看到苏游川这样子不禁眉头微拧。 不过她礼数还算周到,苏游川给她指了坐,她便坐下了,此刻的苏游川十分和颜悦色,俨然是个温润有礼的世家公子。 苏游川笑道:“许姑娘开的药好苦,让我想起幼时喝过太医院的药,也是这般苦。” 许云岫低着头,“大人说笑,民女对于药理只是学了个皮毛,哪里敢和太医院相提并论。” “许姑娘好生谦虚。”苏游川拢了下衣服,“你为我治伤我心存感激,我官任礼部,知晓你还是淮东州试的解元,只等着来年在京城看你的文章。” 许云岫只好跟着附和:“民女……惶恐。” 苏游川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口,他盯着许云岫,“许姑娘与谢小将军倒是好生相熟,方才小将军过来,跟我说浔城县令来了淮东,呈报了山匪一事,可小将军说那时他受了伤,山匪之事交给县令,其他的委托事宜都是你来处理的,如今事情出了结果,不知许姑娘心下可有什么结论没有。” 许云岫神色淡淡的,“苏大人既已得了结论,为何还来问我?” 她微微仰起头,“我与小将军相识年岁甚久,他受了伤我心中怜惜,不忍小将军太过操劳,便替他与县令大人交涉几句,传达些意思,哪里称得上是处理。” “倒是我失言。”苏游川脸色不变,“那这结论我来说给许姑娘听听。” “县令在折子中说,他好生审问了那山匪头子,那人本来一口咬定他是为了整个寨子的生计前去抢劫,从前因为吃过刘老将军的败仗不敢骚扰,现今听闻将军不幸离世,便壮了胆子想要一雪前耻,却没想到又遇着了谢小将军。”苏游川摩挲了下手掌,碰到了自己手心的茧,“可后来仔细审问,却得出个骇人的消息。” 苏游川眼里有了些看不太出的凌厉,“小将军回浔城的消息,被孙彦泄露给了山匪,他们是打定主意去找谢小将军寻仇的,本来是父死子偿,加上小将军也曾与山匪结过梁子,听了孙彦的撺掇,山匪便连夜入了浔城县城。” 他端详着许云岫的表情,“而巡抚孙彦,是冲着借刀杀人去的。” 许云岫一直是垂目听着,孙彦做的蠢事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可如今听苏游川说起始终,她又忍不住心里泛起涟漪,谢小公子师父不在了,却还要如此遭人算计,那天谢明夷满身是血地倒在她怀里,她几乎吓坏了,想到这里,许云岫都没注意到自己眉头紧皱起来。 可苏游川还是道:“许姑娘好像并不意外。” 许云岫锁着眉头,听到苏游川这样说,她不悦地想:苏游川这是在试探我了。 可许云岫心里又实在窝火,她抬起眸来,露出了副难过的表情,“意不意外都已是定局,可惜谢小将军一向是个伤痛不与外人道的性子,苏大人知道如今山匪皆已落网,知道这事背后之人乃是孙彦,可大人怕是不知,小将军此次浔城走得有多凶险。” 苏游川听得嘴角落了下去,他语气沉重,“谢小将军属实不易。” “是啊……”许云岫好似感叹,“谢小将军本就在淮东受了伤的。” 苏游川仔细听着她的语气,“听许姑娘的意思,仿佛是在怪我。” 许云岫垂眸:“自然是不敢如此。” 苏游川摇头,“许姑娘才思敏捷,又与谢小将军交情匪浅,知道的怕是不止这些,怪我也是应当的。” 许云岫犹疑了一瞬,嘴里却抢先道:“我不过一个孤女,不敢有攀附权贵的念头,也不敢自恃什么才思敏捷,苏大人说笑。” “你若与我这样说……”苏游川道:“有些事情怕是今夜也说不清楚。” 许云岫忍不住心道: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可许云岫想了想,她忽地站起身来,朝着苏游川拱手拜了一拜,“也算是托了谢小将军的福,我今日才能见着侍郎大人,大人乃是朝中经天纬地之人,同我这般的小人物可算天差地别,不敢相提并论,只是民女身无长物,早年结识谢小将军已算是人生大幸,不管小将军何思何想,我自是心中百般珍惜,不忍看他受了委屈。” 许云岫的话说得十分客气,苏游川却已然能听出来,她觉得是自己委屈了谢小将军。 ------------ 第三十七章 好算计 苏游川端端正正坐着,他沉思了片刻,“谢小将军可是国之栋梁,又是难得赤诚之人,我怎么好让他受了委屈。” 许云岫面色微沉,“苏大人想旁人与你说实话,自己却又喜欢兜圈子,空手套白狼之事,做起来恐怕不厚道。” 苏游川眨了下眼,他换言道:“小将军心中有大义,为何觉得我委屈了他?许姑娘与小将军相熟,不应质疑于我。” 许云岫依旧是恭敬地垂着眼,房里的光比外头要亮堂,她还是那副面色发白的病气模样,这夜里甚至看着更是无害,她说了许久的话,声音都已经变哑了几分。 许云岫道:“我与小将军相识于幼时,对他自是有几分了解,小公子虽是少年将军,却仍是年岁尚浅,他待人一向真诚,乃是光明磊落之人,可我作为旁人来看,总是会担心他的一片真心落了空,或是遇人不淑,或是让自己置于险境,总之便是得不偿失,我倒是见着心疼。” “这次浔城之事,说起来苏大人应当比我更清楚其中内情,我也不过是见着小将军差点丢了性命,以身犯险,实在有些……” 许云岫笑了笑,没再继续说,她停顿了会儿,抬头问道:“苏大人非要听我明说吗?我此次入京,还是奔着前程去的。” 苏游川凝视了她片刻,他先是什么都没说,而后伸手去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才道:“我看许姑娘也是伤者,还是先倒杯水喝润润嗓。” 许云岫没动,苏游川只好继续道:“话都说到如此地步了,你有小将军撑腰,我自然不敢难为于你,只是你不跟我明说,来日小将军之事,我心里可就缺着那么些轻重。” 许云岫并不言语,只缓步走了过去端起那杯水,“多谢苏大人。” 许云岫喝了水,声音也仿佛被水浸润过了,她话中平静:“我今日本可一味装傻,可苏大人心里已然有了结论,我若什么都不说,怕是还要惹你不快,转头我便是前途未卜了,我只是个无官无职的平庸之人,所行之事并非样样磊落,可苏大人不一样……” 许云岫将杯子立于桌上,“苏大人生于锦绣丛中,乃是知书守礼的世家公子,却怎么也撺掇人不顾安危、怂恿人以身饲虎呢?”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连火光都是平静的,两个人的影子印在窗子上,正是入夜时分。 苏游川竟没有不悦,他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许云岫,“你是从何处看出,我撺掇人不顾安危、怂恿人舍身饲虎的?” 许云岫盯着苏游川的眼睛,他的眼睛像一池深潭,其间透着股温润,却又让人看不出深浅,捉摸不透的人最是可怕。 “谢明夷的伤。”许云岫慢吞吞道:“苏大人可否告诉我小将军在淮东是如何受的伤?” “如何受的伤……”苏游川手指不自觉轻敲了敲桌子,“我以为所有人都知道,小将军刚入淮东,便已被刺杀之事。” “是吗?”许云岫轻飘飘地咬着字,她走两步在苏游川面前坐下了,“苏大人若是继续这般毫不坦诚,今日之事便没得说了,我家小公子……” 许云岫说起谢明夷停顿了下,“小将军行事一向光明,他做得出甘入险境,不顾自己安危的事,乃是因为他英勇无畏不计得失,但他想不出故意受伤而引人对自己动手的主意,以自己为饵,我恼他不顾惜身体,那日在淮东的伤乃是他自行为之,为的是引得知道他受伤的孙彦对他动手,若要说如何看出的……” 许云岫声音微冷,“说起来那日谢明夷性命得以保全,还有他身边那几位……的功劳,他们手中弩箭一击即中,伤了好些山匪,可那伤我看过,弩箭上带了少有的麻药,谢小将军的新伤盖过了旧伤,但那早先弩箭的痕迹,并非是能就此掩下的。” “可刀剑都是捅在谢明夷自己身上的……”许云岫说着叹了口气,心里竟觉得有些堵得慌,可她又觉得自己这反应过了头,便语气又淡了些:“苏大人觉得,我不该怪一怪那背后出主意之人吗?” “原来如此。”苏游川略微沉吟,那深潭般的眼里才有了点波澜,他半眯了下眼,“所以许姑娘就是因此而怪罪于我。” “你觉得我不顾惜小将军的安危而让他置身险境,所以你也……”他眼里闪着寒芒,语气也冷下来,“半分不顾惜我的安危,撺掇孙彦送我入了险境?” 此话一出,许云岫立刻便是一脸疑惑的神情,“苏大人为何会如此想?” 她好似诚惶诚恐,“主张加害朝廷命官,乃是大逆不道之事,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情,更何况今日乃是我第一次见着大人,之前哪怕是心中有过什么擅自的猜测,却也都是出于对小将军的关照之情,大人可不能误会于我。” 苏游川静静看了许云岫一会儿,眼里的锋芒又给深潭化开,他微微一笑,温和道:“不过是与许姑娘说笑罢了。” “许云岫。”苏游川特意读着她的名字,“我等着来日在京城读你的文章,你我往后相处的机会还多着。” 许云岫懊恼一般低着头,“可惜大人怕是要就此记恨上我。” “我不会。”苏游川道:“小将军特意嘱咐不可为难你,我苏游川自然得一言九鼎。” 苏游川仿佛还有什么要说,却又没开口,只给自己倒了杯水,浅浅喝了一口,他端正神色,谦和有礼,“改日,我去给小将军赔不是。” 许云岫沉目敛眉,端坐无声,苏游川不好糊弄,一场戏演得不知谁亏了。 不久之后许云岫给苏游川拜别:“苏大人好生养伤,若是嫌药苦,我便在药方里再多加一味甘草,免得让大人再尝了苦楚。” 她与苏游川客气地相对而笑,可许云岫转头就去琢磨:明天的药就往苦了放…… ------------ 第三十八章 坏抉择 这一日谢小将军在衙门里忙到了夜色深沉之时。 山崩与金矿都非小事,消息犹如穿云的长箭去而不返,当日就已是人尽皆知。 谢明夷的人在码头上抓住了开矿的矿工,他们终日呆在矿山,不见天日,皮肤透着种病态的发白,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究其来源,谢明夷给苏游川解释:“从前东西战乱,官府管理不善,至今也还有许多居无定所的流民,他们不知从何处来的,早先的户籍早就算不得数了,现在再整理户籍册子,许多人都查不出来。王轩的漕运人多,又有孙彦在官府的关系,根本没有人去查他手下的人,那些无籍的流民被他算进人数,派到漱玉山挖矿,轻易便能掩人耳目。” “好在漱玉山除了些田地被掩埋,没什么旁的损失,淮水的漕运被王轩一手握着,那江水流到漱玉山时,眼看着是绕弯而去,却在山中有条暗河,那金矿从里边运出来,混在码头装的货物里面,去向不知。” 苏游川听着,想起在孙彦暗室所见的那人,他懊恼道:“矿上的账本毁了,如今查不出去向,也不能再随便牵扯什么人,便暂时只能按孙彦死前所言当他一人所为,其他另查,可惜暗室里被烧得一干二净,不然怎么也能从中查出点什么来,那天出现的伤我那人……” 苏游川百思不得其解似的,“她认得我,我总觉得……算是熟人。” “木已成舟之事,只能想着后边弥补。”谢明夷的冷静仿佛是天生的,“已经发了消息出去通缉王轩和王茗恩,他们没有落网,便只能先慢慢查着。” “但此来淮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谢明夷问苏游川:“不是吗,苏大人?” 桌上的烛火灯芯烧残,如同落了灯花,谢明夷目光缓和,他缓缓道:“从明日开始,礼部侍郎苏大人便要以钦差的身份,接管淮东之事,我此来淮东受了伤,便要先行返京了。” 苏游川发笑,“小将军甩手掌柜倒是做得好,之后事情还多着,奏章折子最是难写。” 写折子用的墨水得让人搜肠刮肚,句句斟词酌句,那些文人写起来还得引经据典,说件事情都要添出花来,谢小将军最不爱写折子。 谢明夷直言:“我不会写。” “……”苏游川叹了口气,“那位许姑娘若是有你这般直接,我受了伤怕是还得挨顿揍。” “她不会。”谢明夷想也不想,“她打不过你,但我应该……” “咳……”谢明夷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苏游川有些话堵在嘴里,他思索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谢明夷,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她的立场……不会与我们不一样。” 谢明夷沉默良久,他眼里已然冷了下来,“我心里有数。” …… 夜里星稀,霜寒露重。 一条直通的大道没人来往,路旁有棵参天的古树,枝叶横生,伸出来的枝丫几乎盖过整条道,树下野草枯了,有个路碑立在其中,不甚起眼,上面年岁古老地写着“岭中”二字。 过了这棵古树,便是岭中地界。 一声马的嘶鸣伴着人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晚的宁静,一匹马在路上狂奔,正往岭中的地界上赶。 马上坐着两人,都身上盖了灰袍,前头那人骑着马,像是已经赶马多时了,古铜色的脸上汗流不止,面上竟全是痛苦的神色。 后面则坐了个蓬头垢面的年轻男子,他露出张焦急的脸,不安地前后望着,冷风从他脸上呼啸过去,他的声音在夜里徘徊,他不休地问着:“爹……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正是王轩与王茗恩父子二人。 王茗恩刚从牢里被劫出来,他爹就一直骑马带着他赶路,片刻都未停歇。 王茗恩问着:“爹!我们为什么不回家?” “王家……”他的声音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王家是不是没了?” “爹……爹我错了,我错了……”王茗恩几乎要哭了,“我是被人诓骗的,我没想跟他们说的……都是那个人骗我……” “……” “爹……你怎么不说话……” “你说句话啊……” 王轩骑着马一言不发,他满是风霜的手牵着马绳,脸上已不知是霜是露是汗还是泪了,他听着王茗恩的话,已然是心颤个不停,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直到马到了古树前,他才勒紧马绳停下了,他颤颤巍巍的手安慰似的往后拍了拍王茗恩的肩膀,王茗恩这才愕然地停下没再说话。 四周都是寂寂的。 王轩朝手上哈了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铃铛,那铃铛声不似寻常,竟是异常低沉的声音,他摇了五下停止,便见那参天的大树上动了动。 一个灰袍的人影从树上跳了下来,王茗恩给惊得当场尖叫一声,王轩却依旧没说话,他将铃铛挂在了马前。 那灰袍人声音低沉:“令牌呢?” 王轩摸出了块黑色的令牌递出去,那石头模样的令牌颜色古朴,铁画银钩刻着个“梅”字。 灰袍人目光凛然,颇有些怀疑地打量了王轩半晌,才慢慢作出手势吹了个口哨,而后挥手道:“过去吧,十里之后自有人带你去梅家。” 王轩不禁长呼了口气,这才又赶马往前去了。 已是岭中地界了,处处杀意的岭中在这沉寂的夜里竟也是安详模样,只有沉沉的铃铛声一路响个不停,梅家的铃铛是特制了发出去的,拿了铃铛便算是梅家要保的人,在岭中基本没人敢动。 王轩心乱如麻,变故好似横空劈下的响雷,由不得他多加思考,便已当头而过,正正劈得他手足无措,他紧咬着牙关,他好似疯了一样跑马,可冬夜只冻得他神思愈发清明。 许云岫的话在他脑子里循环往复:“王轩,我倒有些舍不得你死了……” 王轩知那姑娘道貌岸然的事实,也知她绝对不是真心实意要放过他,可人在身陷囹圄时总会少了顾忌,在求生前总是会低了底线,他竟想听听许云岫怎样才能放过他。 许云岫面上含笑,话里却俨然全是尖刀,“我本想借谢明夷的手杀了你,但如此做委实不大厚道,我又不想在他面前撒出什么幼稚的谎话,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你和孙彦搞砸了淮东的事情,从今以后淮东这块地界就不在周慎手中了,孙彦定然是活不了的,明日你的通缉也会遍布整个淮东,你又背信弃义地和我说了这些,那么就算周慎不杀你,朝廷也自然容不下你。” 许云岫往他身边走,“那么,你唯有岭中可去。” “可岭中是我的。”许云岫笑着,“我倒是可以替梅家的家主做主收下你,给我做事……你可要考虑一下?” ------------ 第三十九章 温旧梦 “我还是要提醒你……”许云岫直勾勾看着王轩,“你从前相识的丁文策被我弄成了疯子,你儿子也是被我送进牢的,你如今左右为难没得选,也是因为我对你苦苦相逼。” “啧啧啧……”她忍不住叹道:“我可真不算个好人呐。” “你若是要给我做事,今日一过,你淮东所有的家产全都要一并交给谢小将军,多半会交由那些曾被你欺压过的良善百姓,你儿子作恶多端,本不该有活下去的机会,他也得为他的所作所为赎罪。” “而且……”许云岫眼里冷然,“我并不信你。” “梅家明面上没有我这个人,这些年我也甚少回去,但今日你知道得太多,说出去对我并无益处,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想清楚……”许云岫握着短刀指在他的喉间,“你今日若不能变成哑巴,我不留你。” “……” “……”王轩的耳边满是铃铛声,这喧嚣入耳简直是往他神经上砸去,可他紧咬着牙,竟是一个字也不曾说出口来。 …… 事情了了,谢明夷的心里也仿佛腾出了空来,那些往事开始扎堆地往他梦里涌。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在浔城时许云岫对着谢明夷总是明媚的,她蹲在谢明夷面前,一本正经地说着:“小公子如今正如龙德而隐者也,你将来作为大着呢,为眼前一点事烦忧什么。” 早些年谢明夷练起剑来,身上总是伴着伤的,刘诚说话毫不顾忌,也不知是觉得他今后总会出世,还是单单为人严厉,谢明夷总会被打倒十来次,才又站起来接住新的招式。 可那时谢明夷才是小孩子,总不是石头铸的坚不可摧,也会有败得低落的时候。 那时候他觉得许云岫可烦了,他最不愿将软弱显露于人,但被师父罚跪在院子里,他只能抿着嘴一言不发,许云岫从隔壁院子搭了梯子爬过来,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自以为是地开导他。 “你若不是烦忧,而是心情不好,或者是生你师父的气……”许云岫不敢上手扯他,只在他耳边说着,“小公子,你还小呢,你别听你师父的,你同我出去玩吧,跪久了顶什么用,我可怜惜你的身子了。” “你敢!”刘诚竟在屋子里听到许云岫的话了,一口凉水没喝完,他一脸怒气地跑出来吼道:“许云岫!我徒弟我来管,你个小孩少在这里插手!” 许云岫被刘诚吼得一激灵,蹲着的腿一软,竟和谢明夷相对跪了下来。 “……”孔慧平日多半由着许云岫想干什么干什么,没人管她,可她竟有些怵这脾气不好的刘诚,来说和谢明夷的许云岫被刘诚一下唬住了。 刘诚看着许云岫“哼”了一声,“孔慧管不住你是吧。” “行,你不是喜欢往谢明夷身边跑吗,你就和他一起在这儿跪着。”刘诚手里拿过长枪往地上一锤,“我看你敢不敢起来。” 许云岫心里打了个颤,她瞟了刘诚一眼,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谢明夷,低声道:“小公子,你不得给我说说情?” 谢明夷:“……” “……”小公子可真无情……许云岫感叹了下清了清嗓子,对着刘诚一脸无畏,“刘师傅,我这是念着谢明夷一个人孤零零的陪他,这也是情谊呀,我可不是为着……” 刘诚懒得听她瞎说,转身就进了屋里,还“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许云岫就这么跪在谢明夷跟前,两个人面面相觑。 谢明夷其实有点想笑,心里有些幸灾乐祸,让她话多吧,还得陪他一起跪着。 许云岫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谢明夷你笑出来吧,一看你就在幸灾乐祸。” 谢明夷掐死了心里那点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没有。” “好吧好吧。”许云岫无所谓道:“就陪你跪一会儿,小公子可要记得我的情谊,这可是共患难啊。” 什么共患难……谢明夷只觉得膝盖有点疼。 但他想想,心里好像是没那么低落了,莫非……许云岫是在这样哄他开心?那她也不算讨厌…… 可一会儿谢明夷就不这么觉得了。 “小公子……”才一会儿许云岫就又喊起来了,“你师父到底要罚你跪多久啊……我可是身娇体弱的,疼死我了。” “谢明夷,天地君亲师,我没有亲长,也见不着皇帝,天地嘛,心里虽是敬畏,可那都是空的……”许云岫跪在谢明夷面前,她说得还很认真:“我可就跪过你了。” “谢明夷……你怎么都不理我。” “唉……你都不疼吗?你家石子地怎么还没被你天天练剑磨平啊……” …… 谢明夷的低落移了出去,心里就剩了烦闷:她怎么这么吵……师父是罚他在这听声吗? 许云岫会五花八门地喊着他,“谢小公子”,“谢明夷”,“小公子”……浔城的过往大多数都是这样吵闹过去的。 谢明夷不爱吵闹,他嫌烦,可这些话萦绕不去听得多了,总也能成习惯。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许云岫不在他耳边吵了,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 谢明夷入仕为官,半年后许云岫也去了京城,许云岫来了京城竟没去找过他,只为着一句避嫌,觉得谢小公子并不愿与她多加亲近。 许云岫是当朝京城里的状元,又生得清丽出挑,京城里许多的公子都开始打听她了,她文章写得好,没多久在京城里便有了才女之名。 许云岫不再是从前不着调的样子,她从朱红的宫门里出来,与谢明夷碰着,竟是礼数周到地与他问安。 她跟在太子周慎的后面,她温和地笑着,她与旁的官员皆是谈笑风生,谢明夷升了官,她还会尊称他一句:“谢小将军”。 直到有一日变故横生,京中才女成了人人唾骂的西朝奸细。 许云岫那幅温和的样子仿佛又是一张面具,她又立在了谢明夷的面前,可她不会笑着和他玩笑了,只会冷言冷语地跟他坦白自己一桩桩通敌叛国的罪行。 谢明夷梦见前世许云岫疏远的脸,在梦里都要皱起眉来。 后来……许云岫死了,死在刑部大牢里,那个冬日的雪夜,她一句辩解都不留,独独留了遗憾给谢明夷,让他熬着往后的岁月。 谢明夷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里被人刺杀了,月色映上手里长剑闪着银光,天地空荡荡,一个穿着灰袍的女子拿剑指着他,她杀意浓重,咬着牙问他:“许云岫……是你抓的?” 谢明夷被“许云岫”三字戳中了心弦,手里的剑收了半分力道,剑气锋芒少了,他的剑斜穿过去,竟被对面割断了衣袖。 已经许久没人与他提过许云岫了,可对面那人一个字也不愿与他多说,只一个劲地想杀他,谢明夷在梦里又见着当时的刀光剑影,那人竟锲而不舍,追着他来了……数不清多少次,次次都只是为着许云岫寻仇,许云岫的名字又这样不舍不休地追着他了。 谢明夷在凌厉的一剑里醒了过来。 ------------ 第四十章 少年游 外面天还是黑的,门前的灯笼烛火谢明夷让人撤了下来,也不知是几更天了,独独留了一团漆黑的静谧。 谢明夷喘息着,整个脑袋里都是安神香的味道,可他的困意已然是烟消云散了,左肩处的伤许是快好,透着细细的痒意,却仿佛是轻轻抓着他的心肝,这感觉并不好受,正如同心里横着些什么,吞不进吐不出也抓不着。 谢明夷横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就这么捱到了天明。 …… 这一日天色放晴,晨起浓雾之后便是旭日东升,而太阳乃是伴着阵鼓声升起来的。 巡抚衙门的鸣冤鼓许久不响了,这会儿却“咚咚”地震天响起,敲落了上面的灰尘,也给百姓敲开了淮东衙门的大门。 击鼓的却是钱嵩,他扶着个老妇人慢慢到了衙门口,“老夫人您慢些走,如今淮东来了钦差,苏大人是个好人,定会给您一家老小做主。” 陈家的老妇感激涕零,她从京城辗转回了淮东,听着钱嵩大声敲着衙鼓,想起亲身的遭遇,忍不住又抹起了眼泪,“谢谢……谢谢,多谢大人……” 衙门里出来人,钱嵩便不敲了,他对那老妇道:“老夫人,我便只能送你到此了,状词在您袖袋里,待会呈给里面的大人就行。” “好好好……”那老妇人弯着腰,瘦弱的身子让人见着怜惜,她对着钱嵩拜了一拜,她低声说道:“还请你帮我……多谢你家大人,是他,是他从……救我……” 钱嵩赶紧把她扶起来,他对那老妇笑着,却轻微摇了摇头,他小声道:“大人知晓。” 那老妇把脑子里砍刀的影子赶紧抹了去,继续感激地点头道:“是是是……” 钱嵩等老妇人进了衙门,才转身走到街上,那边停了辆马车,钱嵩隔着帘子朝里面道:“小将军,事情都办完了。” 谢明夷掀开帘子,里面只坐了他一个人,他“嗯”了一声,“有劳你了。” 马车转动起来,谢明夷端坐在内,淮东的事差不多了结了,后续交给苏游川,谢明夷苦心孤诣地来了一趟淮东,也总算求仁得仁。 …… 待到午后,风光明媚,谢明夷便捎上许云岫启程去京城了。 谢小将军不喜排场,但这一路车队跟着将士人实在太多,依旧是有几分声势浩大。 许云岫这回没同谢明夷坐在一起,一路颠簸耗气神,她只能慢慢琢磨之后去京城的事情,不过能赶在去京城之前,就先让周慎失了淮东,许云岫心里舒畅,看日光分外明媚。 可她回望到淮东的城门,又觉得心底有些惆怅了,此地终究也算故土,上一世离开了再没回去,此去也不知是不是条不归路。 谢明夷的马车走在她前头,许云岫连他的后脑勺都见不着,她心想去了京城,便不要同小将军再牵扯什么,总归他也管不着她。 算着时间,谢明夷如今应当是还住在六皇子的府上,许云岫不便再去打扰,而且她知谢明夷如今跟了周恂,她若做与前世一样的选择……终究是立场不同。 淮东的折腾已然是多加出来的变故,此前她借谢明夷的手掺和淮东的事,也算是多少还了他的情谊,她终究还是吃过谢小将军的亏的。 许云岫叹了口气,京城的路宽着,总有不走一条路的时候。 …… 一转眼便是半月。 去京城马车走了半个月,才快要到了京郊,京城也是艳阳天,树林里垂下的日光照着空气里的尘埃成了光柱,林下树影散乱了一地。 还有半日就要进京了,车队停下休整片刻,谢明夷坐久了马车也十分疲倦,他正靠着小憩,却听到外面有人喊他。 “谢明夷,你快出来!” 谢明夷掀开帘子看见许云岫,她骑在匹棕色的马上,冲他笑着:“我听钱嵩说已经快到京郊了,就向他借了匹马来。” 日光稀疏地洒在许云岫的脸上,照得她眉眼分外明亮,“这半个月我被马车晃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小公子,我们去骑马吧!” 谢明夷第一反应是她又在折腾什么?可他许久没见许云岫这样欢喜地对他说笑,有些晃了神,他又觉得变的只有自己,许云岫依旧是从前那个浔城的许云岫了。 谢明夷揉了揉肩骨,朝她点头:“好。” 谢明夷骑着匹黑马同许云岫并排,许云岫小心地拉住缰绳,“谢明夷,我可好些年没有骑过马了,你待会儿千万骑慢点等等我。” 谢明夷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许云岫身子骨本就是弱不禁风的,她别骑出什么好歹来,可谢明夷还没张口,便听许云岫“驾——”的一声,马鞭一扬,那马长鸣一声,立刻便冲了出去。 明暗交错的光影下许云岫的青衣灌满了风,她的声音顺风而来:“小公子……我可不等你了!” “……”谢明夷只能赶紧跟了上去,他骑在马上,冬日被阳光照得微暖的风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想起春三月,往人心头的阴霾上吹去,不着痕迹地化成云雨。 许云岫死死拽着马绳,她心里其实有些发慌,这马她没骑过,颠得她本就酸痛的身子骨仿佛是真要散架了。 可她被风吹着,风和日光都从耳畔呼啸而过,枯草没不住身下的马蹄,没有人能拦住她。 她只觉此刻梦一样,往洪流里不顾一切跳下去的梦,滚滚浪涛身前过,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都抛开不管,天地苍茫,孑然一身的自由自在。 谢明夷怕许云岫出事,心慌得很,于是他奔得更快,不一会儿便赶上了她,“云岫,你小心别……” “什么?”许云岫故意偏头大声地往风里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谢明夷敛着眉加大了声音:“我说你小心。” 许云岫笑着,离了树荫,京郊有一大片的草场,她勒着马绳放慢了步子,她的脑袋被风吹得清醒,心却砰砰跳着,“谢明夷,你又在为什么事情烦忧?” ------------ 第四十一章 不分离 许云岫看着远处的天,那边正是繁华京都的所在,“小公子这些天眉头几乎没有展开过,此次见你,不知是京中的事情惹你苦闷,还是……” “还是因着你师父的事情……你情绪不好我本不便多说,但是小公子……”许云岫回过头来看着谢明夷,她这会儿眉眼温柔,正同山间明月清风,“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哪怕人死了,也不过是奔着下一场来去匆忙的人生而去,山川河流,万河归海,回不了头又总会是归于一处。” 许云岫极少会这样认真又细腻地和谢明夷说话,谢明夷的心里仿佛是被滴了一池淅沥的春雨,竟然要在他那无人问津的心土里生出枝繁叶茂来。 “谢明夷,你才多大呀,你的人生还长着呢。”许云岫任着身下的马缓步走着,她也放缓了语速,“什么不知天高地厚自负才高八斗,那都是少年人的恣意潇洒。” 许云岫像是想到什么摇摇头:“小公子该做个无忧的少年郎才好。” 谢明夷早不是个少年郎了,他如今不过十七岁的面貌,内里的魂魄却早已在风云诡谲的朝廷里沉浮了多年,他看过了身边人的离去,看过了不留余地的针锋相对,他被算计着从谢小公子变成了谢将军,他若不如履薄冰地重新筹谋,又怎么能再不让遗憾缠身呢? 可许云岫却让他做个无忧的少年。 谢明夷只觉心里的惶惑晦暗有那么丝如同融化的冰雪,化成涓涓细流和缓流淌,他忽地有些分不清哪个才是许云岫的真面目了,日月星辰风霜雨雪仿佛都是她,但一眨眼就会变成另一幅模样。 “哈哈哈……”春风一般的许云岫果然又变了脸,她大声笑着眨眨眼,“小公子是不是被我说得好生感动,我若是此去落榜了,定然去找你打秋风。” “……”谢明夷捉摸不清:许云岫的心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做的。 可冬日的暖阳实在和煦,骑着马吹着风,少年人鲜衣怒马,总归是有些让人值得钦羡的,连时间都仿佛被拉长了,所有的恩怨都在暖风里吹散了去,正同相逢一笑泯恩仇的豁然,即使短暂,当下却是风光正好。 …… 许云岫与谢明夷没多久就回去了,因着路上耽搁了许多天,已不便再久留。 两人都出了层薄汗,谢明夷怕许云岫转头不注意又染了风寒,便让她同上了一辆马车,还让钱嵩送了个火炉进来,别让她退掉外衣醒了汗。 许云岫心里想着这会乃是最后一程,去了京城两人便是另一番遭遇,便拉着谢明夷和他说了好些体己话,平日里占了几分年纪小的便宜,但也该和谢明夷说些有用的话。 马车动了起来,许云岫坐着又闻见了谢明夷身上安神香的味道,她忍不住问:“谢明夷,你身上怎么总有一股安神香的味道。” 许云岫鼻子动了动,“你睡不着吗?为何需要如此安神?我每次闻着都有些困意。” 谢明夷目光落在车中香炉,他解释道:“车中确实燃了安神香,你若方才骑马累了,想睡便睡吧。” “不了。”许云岫笑着摇头,“这一路倒是多谢小将军了,此去京城不知际遇如何,从前听闻你住在六皇子府上,此去……” 许云岫皱了皱眉,那味道往鼻子里涌去,比往日闻见的还要浓烈,她强打了精神,“此去我不便叨扰……” “我……”清淡的香味一股脑涌上来占据了许云岫的思绪,她实在有些睡眼迷蒙,“我便……” “先……”许云岫告辞的话还没说完,睡意不知从何处来的,她想着这香味好似哪里闻过,不知不觉便偏身睡了过去。 谢明夷轻轻接住了她,他看着许云岫闭上双眼,让她轻靠在了一旁。 谢明夷缓缓呼了口气,正对着许云岫,他沉目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云岫的眉眼安静下来,正同方才的温柔模样。 “许云岫。”谢明夷轻声对着她道:“我不想和你分道扬镳……我带你入京入我府上,我等你跟我坦诚相待。” “可你……”他轻轻咬着牙,脑子里恍惚闪过前世的诸多回忆,他说得仿佛心有戚戚:“不可以再发疯了。” 安神香里恍如坠了温柔乡,平日不闻这般味道的许云岫睡得昏沉,清香的味道里她梦中的火光与兵刃全都远去了,她像是枕着秋风坐在浔城的院子里,树影下垂着暖阳,一个熟悉的人影絮絮叨叨,风里仿佛有桂花的味道。 “许姑娘?许姑娘……” 直到许云岫听见钱嵩喊她的声音。 许云岫沉沉地醒来,她简直要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有些发愣地看了身旁许久,才想起自己是在马车里,钱嵩正隔着帘子喊她。 外面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残阳从她掀起的一角车帘里漏出一点,橘红的夕阳斜在天边,只剩了一点白日的踪迹。 我这是……怎么了?许云岫揉了揉眉心,她方才不是与谢明夷在马车中说话吗?怎么转眼就日落西垂,她已经到了京城吗? 到了京城……坏了……许云岫一下反应过来,她从窗子里往外看,“钱嵩,我这是在哪儿?” 入眼的是间宅院,庭院不深,却葱郁甚多,碧瓦朱檐隐在竹影梅枝之后,若隐若现地飞出了檐角。 钱嵩隔着车帘朗声回她:“这是……小将军的府上。” “小将军的府上?”许云岫一怔,谢明夷何时有将军府了?她犹疑着问:“谢明夷已不住在……六殿下府上了吗?” “哦……”钱嵩这才解释:“小将军没有跟您说吗?刘老之事以后,当今陛下安抚小将军,赏了许多东西,还凭小将军选着添了套宅子,便是这间宅院,回淮东之前将军便已经从殿下府中搬出来了。” 添了套宅子……搬出来了……许云岫慢慢把手里的帘子放下,“那我这是……住进了小将军的府上?” ------------ 第四十二章 执棋者 “是啊。”钱嵩笑得贴心周到,“许姑娘醒来之前,府里下人便已经把您的东西都搬进去了,将军说您一路辛劳正在休息,就没有打扰,只是现下已收拾得差不多,正可以移步进去了。” 这同许云岫原本的打算不一样,她依旧反应了一会儿,“那谢明夷呢?谢小将军现在何处?” “小将军入宫了。”钱嵩耐心道:“下午车队入城,宫里便来了旨意,让将军入宫面圣,小将军换了身衣服,就已入宫去了。” “……”许云岫嘴里干巴巴的,如今她想找谢明夷告辞似乎晚了,意料之外最让人心烦,却偏偏又让她挑不出毛病。 她怎么能在车上睡过去?告辞的话她都还没说,睁眼便已经入了别人的家门,谢小将军怎么就有了宅子了? “许姑娘……”钱嵩缓声问她:“现下是……” 许云岫知道自己不好为难钱嵩,眼下东西都给他收进去了,她总不好让人再给她搬出来,她对钱嵩客气笑道:“有劳你了,我这就过去。” 许云岫跟着钱嵩下了车,才看见站在外边的孔慧,许云岫笑意未褪却耷拉着眉眼:“孔姑为何不喊我起来?我可是睡了好久。” 孔慧锁眉完全不懂她的意思,“我喊你干什么?你又搬不了什么东西。” “……”许云岫整了下衣衫,抬眼笑得哀怨:“是啊,孔姑说得在理。” 孔慧觉得莫名,身娇体弱的许云岫几时喜欢亲力亲为了,但她不再多想,许云岫捉摸不透的时候多了。 踩着夕日的斜阳,许云岫跟着往绿荫后的屋檐下走,她看着雕梁画栋,疑心是梦境未醒,她依旧自问了句:谢小公子怎么就有宅子了? …… 九重宫阙之内。 夕阳都融在熠熠生辉的皇宫里了,宫殿长廊落了满地余晖,来回宛如踏了碎金。 谢明夷到皇宫时也已是黄昏,内侍引着他进了宫门大殿。 谢明夷垂眸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殿内的烛火还是刚燃的,斜阳也能照进来,当今的永定帝坐在窗边,正在这明黄的光线里露了个侧脸,他年过五旬,头发已然花白了,明暗中脸上喜怒不辨。 “明夷回来了。”永定帝正举起一枚棋子,他的声音已经有了些苍老的味道,“过来陪朕下盘棋。” “是。”谢明夷从地上起来,往窗边过去。 永定帝手里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一角,已经是棋局过半,他看了眼谢明夷,“坐。” 谢明夷恭敬地在对面坐下,但永定帝显然没有重开一局的打算,他眼看着棋盘,好似漫不经心,“小将军觉得,这棋局中哪方占了优势?” 棋盘上已是白黑交错,而白棋黑棋正正摆在永定帝的两边,显然是他一人下的,谢明夷沉眼看了会儿,“白棋先行,早先一直占着优势,但黑棋后来居上,似乎……锋芒初显。” 永定帝端详着又下了一枚白棋,“那你是觉得,黑棋会赢?” 谢明夷眼皮跳了下,他谨慎道:“陛下心中并无偏颇,白子稳坐,黑子慎行,棋局成两对之势,只是如今尚且半局,棋上变化万千,恕臣难辨输赢。” “方若棋盘,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永定帝琢磨着棋盘上的格局,他缓缓道:“朕喜欢下棋,只是在棋盘之上,势均力敌这局势方能长久,倘若没有悬念,便是无疾而终,始终是难以为继。” “难得你还懂棋。”永定帝握着棋子又松开,清脆的声音敲着棋子,他像是在怀念,“刘老将军把你教得很好,只是老将军当年,没有你这般稳重,他也不懂棋,他连先帝的棋盘都敢打翻。” 谢明夷垂眸听着,刘诚确实不懂下棋,谢明夷的棋是许云岫教的,她虽平日不像文雅之人,却像是被人好生教过,倘若正经一回,便与那粗布衣衫格格不入。 但谢明夷不敢走神太久,他应和着道:“臣惶恐。” 永定帝叹了口气,“其实朕早有心要安抚刘老将军,只是先帝旨意不可违,二十年白衣苍狗,只能等到二十年后,朕才能召他回京,只是如今……” “谢明夷啊……”永定帝看着他面色温和,“朕对你,期望甚高。” 谢明夷闻言,立刻起身行了礼,“臣粉身难报。” 永定帝笑了,他摆摆手,“小将军快起来,此刻无须多礼。” 正巧内侍端了茶水过来,永定帝端杯在手,“这茶是昨日裴国公送来的,入口不涩,后有回甘,是特意取了城外陀安寺今年春里的新茶制成,旁的没什么特别,只是依国公所言,这乃是他亲手所制,朕感念其心意,顿觉茶之上品,想请小将军也来尝尝。” “是。”谢明夷端起茶杯,心里已经在想:裴国公……看来裴国公已经前来请罪过了。 谢明夷一口其实并未尝出什么,只客套道:“诚如陛下所言。” 永定帝将茶杯放下,脸上沉重了些许,“小将军说说淮东之事吧,听闻你受了伤,也不必再跪了,坐着说,你回来路上走了半月,朕案上的折子都堆成山了。” “谢陛下。”谢明夷垂首道:“臣此次路经淮东,本只是因为当初礼部尚书苏大人所呈陈氏之事所留,却不想此事案牵淮东巡抚孙彦,那孙彦与淮水漕运的王轩互相勾结,平日里明暗交往甚多,甚至……通过漕运私开了金矿,并多番掩饰,不想那日淮东大雨,孙彦又行差踏错,以致漱玉山倒塌,金矿之事败露。” “详情……”谢明夷从怀中掏出一本奏章,旁边内侍见状赶忙拿过去呈给永定帝,谢明夷道:“已在折子中详尽写明,臣不便耽搁归途,便先行返京,余下之事交由了同行的苏大人。” “嗯……”永定帝拿过了折子,一边翻着,一边道:“游川稳重,朕当初准他私下跟去,乃是念及你为着奔丧之事,恐无暇顾及,如今倒是有用。” 永定帝早听闻了孙彦的事情,可他这番慢慢翻着,脸上竟还是没掩住怒意,那已有沟壑的脸上阴沉起来,帝王之相多森然,他将折子翻到了底,忍不住地往桌上重重一拍,差点将那棋子混了个黑白不分,“大胆孙彦!” 一粒棋子从桌上滚下,敲着冰冷的地板跳了好几声,才囫囵停了下来。 永定帝叱声之下咳了两声,脸色一阵难看,“国之社鼠……蔽善恶于君上,卖权重于百姓!咳咳咳……” 周围内侍全噤声着跪下了,谢明夷从椅子上站起,撩起衣摆跪在地上,“陛下息怒。” 永定帝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压着火气,他那混着砂砾一般的嗓子里叹了一口长气,“朕实在……不愿再睹当年之事。” ------------ 第四十三章 安乐乡 谢明夷明白永定帝的意思,如今西朝分了梁国一半疆土,莫说周家人,就算朝臣,那也见着如同骨鲠在喉,而孙彦何止是违令私开矿山,更是官商勾结、刺杀朝臣,单拿出一条皆为大罪,永定帝只会觉得他死不足惜,更怕如今局势不稳,如此虎狼之辈犹在身侧。 谢明夷规劝道:“如今孙彦已死,陛下莫要为他气坏了身子。” 永定帝这才神色缓和了些,他看了眼外面夕阳已逝,独独留了一线的天光,永定皇帝眼里其实已经有些浊了,他为着收拾先帝留下的烂摊子,早些年便已熬白了头发,他坐在光影里,背也不如当年挺直。 他从桌上挑着棋子,将那黑子粒粒从棋盘里捡起来,他仿佛是在慨叹:“社鼠社鼠……朕深知不诛之则为乱,治国在于安民,在于夙兴夜寐,但偌大一个国家,并非中心四角寸土之地,古有千百著书之士,其用心与力之劳,无异于众人之汲汲营营,如今之境地,朕心中也明,治国之事,终究不比区区棋盘。” “地上凉。”永定帝只看着棋盘,“谢小将军还是起来吧。” 永定帝已在烛火之下映出了影子,先帝子嗣稀薄,家国倾覆之际,上位的是身为弟弟的当今圣上,他并非是个疏于朝政的帝王,可勤勉之下却只堪堪守住了欲坠的国家,如今的局势是他一手为之,他自知并非良策,却也不欲改之。 “朕乏了。”永定帝疲惫地朝谢明夷挥挥手,“你一路辛劳,朕再准你修养两日,天色不早,你回去吧。” “谢陛下。”谢明夷又俯身下去,手撑着冰凉的地面,“皇上保重龙体,臣告退。” 谢明夷伴着最后一丝落日余晖退出了大殿,外面已黑得不大分明了。 皇宫里总是寂静的,却又总带着声响,只因那些声响来得刻意又一致,宫人的脚步声响窸窣地犹如过路的猫,而巡逻的兵士身上传出铠甲碰撞的敲打声,步子又迈得实在,像是打着出奇划一的拍子。 谢明夷还没走到宫门,便碰上了队过往的兵士。 那带头之人远远就认出了谢明夷,“早先听闻今日谢小将军回了京,不想我今日便能见着。” 谢明夷闻声蹙眉,皇宫里有两队侍卫亲军,乃是为护卫皇城所设,但其中一队俨然已经成了太子东宫的亲卫,而那亲卫的头领便是面前这人,孔青陆。 他是太子的人。 谢明夷同他寒暄:“孔大人。” 孔青陆年岁不到三十,他生得端正,并非是那种武将不怒自威的长相,反倒脱下铠甲时颇有几分文人的样貌,只是他的嘴唇有些薄了,让人见着恐他刻薄。 孔青陆扶着腰间佩刀,“小将军在的地方可谓是血雨腥风啊,淮东之行收获不小,你才升了官,怕是陛下又要赏你了。” 天黑看不大清人脸,谢明夷索性一脸冷淡,“淮东之事只为尽臣子本分,赏与不赏全凭陛下旨意,孔大人平日多在皇宫走动,消息倒是知道得多。” 孔青陆不大真心地笑了笑,“小将军乃是朝中新贵,岂止是我,就算是宫人们,那也是知道小将军此去的功绩的。” 谢明夷缄默了会儿,“孔大人当值事务繁忙,我不便打扰。” “我挂的不过是个走动的活儿,那自然比不过羽林军繁忙。”孔青陆客套:“小将军慢走。” “大人客气。”谢明夷脸色自然:“还望孔大人,替在下问太子殿下安。” “……自然。” 孔青陆咬牙笑着看谢明夷离开,那假意的笑脸立刻变了阴沉之相,他切齿般地将“谢明夷”二字在嘴里磨了个来回,才缓步往那皇宫深处走了。 皓月当头,许云岫在谢小将军的府上住下了。 谢明夷的将军府并不大,下人也不多,但修整得十分雅致,甚至添满了文人素常会喜爱的一干景致,庭下树影绕着房梁,屋瓦都透着清幽。 许云岫住的地方与谢明夷并不在一块,谢明夷吩咐钱嵩给她收拾了靠书房的屋子来住,说是科考在即,方便她读书。 许云岫对这贴心的安排自然是没话说,可打发走了钱嵩,她看着一应俱全的屋子却犯了愁:该拿什么理由来跟谢明夷辞行呢? 谢明夷太了解她了,她若是在谢明夷府上作出什么动作,怕是会瞒不过他的眼,可她又不想就此和谢明夷翻脸,不掐断这段情谊,往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的便宜之处。 许云岫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坐在桌前与孔慧掰扯:“孔姑你今日怎么不叫醒我?” “……”孔慧以为这个事儿早已经过去了,不想许云岫还在计较,她疑惑道:“住在谢小公子府上委屈你了?” “……倒也没有,可是……”许云岫看着窗户上映出的月下竹影,她轻叹了声,说得仿佛不着情绪:“孔姑啊,你也是看着谢明夷长大的……” 她偏头对上孔慧的眼,“你乐意看我把谢明夷也拉下水吗?” 孔慧愣了一下。 “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许云岫眼神微冷,正同碧波春水落了寒雨,“刘诚私下里告诉谢明夷别同我来往,其实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并无关系,乃是因为他知道我实际上还是许明执的女儿,这件事谢明夷不知道,但这样一层身份,不是我改换门庭面貌便能摆脱掉的,在乎此事的大有人在,你看王轩,他不是也觉得我会图谋这梁国的江山吗?” “谢明夷……”许云岫脑海里浮现出谢明夷的脸,带笑的不带笑的,还有那刀子一般扎人心窝的冷眼,许云岫垂下眼去,“谢明夷要做的事情,若是同我不理清关系,那便是雪上加霜、越描越黑。” 许云岫面无表情:“况且我不信他知道了不在乎。” “……”孔慧听了沉默,她单手将许云岫桌上没收好的书整了下,闭着嘴不知怎么说,几次张口,只好道:“谢小公子……也过得不容易。” 许云岫自嘲般地笑了笑,“安乐乡酥人骨髓,没有人不贪欢,可这天下不是享乐者的天下,我的命得我自己握着。我若留在这里,不仅是乱了我的分寸,也是拦了谢明夷的前路,要是他多年之后怪我,我拿不出东西来偿他,抵我这条命?我的命若不是我自己拿着的,那便不算偿,只能算输。” 孔慧将书摆正,她嘴笨,知道自己同许云岫掰扯不清,也知道自己管不了她,只好道:“……你看着办。” “我是怕啊……”许云岫顾自地嘀咕了句:“怕我安乐乡待久了,要舍不得走了……” ------------ 第四十四章 袒忠心 屋里一片沉寂。 直到一声极其细微的敲门声响,孔慧耳力极好,她警觉地往门边看去,紧接着门外又传来了声:“姑娘。” 许云岫听出来了是宋青,她与孔慧放下戒备,“进来。” 宋青推门进来,带了一身夜里的寒气,她还是那身灰色衣袍,直接跪在许云岫面前,“见过姑娘。” 许云岫之前说过让宋青在京城寻她,也不算意外,她问道:“我来时不曾看过这府里戒备如何,可有人看见你?” 宋青沉目:“属下仔细查探过,这府上着实不算戒备森严,不仅如此……简直算是没有戒备,来往不过几个仆从,并未让人看见。” “哦?”许云岫这倒有些意外,谢小将军前有被刺杀的先例,还出了刘诚的事情,如今府中竟然没有丝毫戒备,“谢明夷也是心大。” “你起来吧。”许云岫随意往房间里一指,“随便坐,我今日怪累的,看你跪着我也累。” “……是。”宋青起身却未落座,依旧是站在一旁。 许云岫不管她是否坐了,只道:“我此番入京耽搁了许久,倒是为难你久等了。” 宋青知是姑娘随口的客套,并未出声回应。 “我在淮东,见着了宋河。”许云岫好似跟她话着家常,“你们兄妹应该是许久未见了吧。” “是。”宋青应道:“宋河身在淮东,我跟在姑娘身边呆在浔城,平日里都是飞书来往。” “飞鸽传书,倒是难为你们了。我当初……”许云岫想着过往,“当初离开岭中,只带了你们兄妹二人,但这些年我过得随意,平日能让你们做的,只有些跑腿打杂的活儿,你们是梅叔叔训出的暗卫,跟着我算是屈才,倒像……委屈了你们。” 宋青闻言立刻拱手道:“属下不敢作此感想。” 许云岫撑着桌子,她温声继续往下说:“但淮东的日子里我们也都过得舒坦,不用刀尖舔血,不用挂着身家性命做事,宋河甚至,遇着人,成了亲,此次遇着他,宋河还告诉我,他妻子有孕了。” 宋青点头,“他写信说是已有了三月的身孕。” “是啊,三个月了。”许云岫仿佛心生感叹,“他成家是我准过的,他从暗夜里一头扎进了朝阳。” “宋青。”许云岫看着她,面上略微露了笑,“你可羡慕他?” 宋青听着竟心头一颤,许云岫平日说话其实也是轻言细语的,但许云岫能露着笑脸说出杀人偿命的话来,别人打了一巴掌给个笑脸,她是笑着打人巴掌。 “属下……”宋青咽了口水,“属下不敢……” “什么敢不敢的。”许云岫听了直皱眉,“我不想听你不敢,我想听你的实话,宋河有了妻儿,便是有了牵挂有了软肋,我没让他再来京城也是这个原因,可是京城处处杀机,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他不必来此,但我让你来了,你可羡慕他?” 宋青心里横了把欲坠的刀一般,她谨慎地在许云岫面前跪下了,“姑娘,当初承老家主的恩情,才有了宋青和宋河,日夜的金戈刀剑,老家主只让我们记了一件事,我们是姑娘的人。” “在淮东时姑娘与我们方便,不必日日侍候,岭中养的暗卫从没有成家的先例,但姑娘大恩,还替宋河出了成亲的银钱,饮其流者怀其源,我兄妹二人断不敢忘却。”宋青说得真心实意,“我与宋河上无亲父、旁无亲属,乃是独存的亲生兄妹,如今他未曾入京,能够照顾妻儿,这也是姑娘给他的恩旨,就算独我一人,也当更为尽心竭力护姑娘周全。” 宋青说着,撑地叩首了下去。 许云岫其实是知道宋青的忠心的,她给自己做过很多事,哪怕是上一世也未曾给她添过分毫损失,可如今开了新篇,许云岫还是得适时敲打一下她。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宋青的身边,许云岫俯视着她,“你起来吧。” 宋青低着头起身,目光虚垂在地板上。 许云岫颔首看着身前人,她脸上不带笑了,反倒是正色道:“宋青,我知你忠心,但尽心竭力是一回事,护我周全又是另一回事,我没有想你为我送死的打算,今日不曾有,以后也一样,如果有一天我没让你做什么,哪怕是我性命有虞,这件事情你也不许碰,你把自己交给我,我把你的命还给你,其他的诸事你都只能听我的行事,这是我想要的忠心。” 许云岫一字一字道:“你听明白了吗?” 宋青还未将一字一句全吃进了心里,但那话过了脑子,她尚且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汹涌的热血全都一股脑地往上涌,她垂首抱拳,立刻便道:“属下谨记于心。” 许云岫却不甚在意地叹了口气,“你最好是听懂了。” “……”宋青抱着拳忽觉热血有些无处安放了。 “对了。”许云岫想到什么微蹙了眉,“来京城前,你应该是回了岭中一趟吧……” “那你应当……”许云岫不自觉摸了下鼻子,“见着少主了。” “是,见着少主了。”宋青垂下的脸忽然有了些难看的神色,她支支吾吾结巴起来:“少主……还是那么……。” 宋青不知该怎么往下说,只好咳了一声,又道:“少主让属下,给姑娘送了一封信。” 宋青犹疑着从怀中掏了封信出来,递到许云岫面前。 许云岫的脸色也不知是想笑还是发愁,她看着那信,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接,反而有些嫌弃道:“这信我才不要,里面指定一半都是在骂我,我给自己找什么气受。” “她不会……”许云岫还是笑了,“她不会给你还读了一段儿吧?” “……”宋青不知如何说才好,递出的信也没人接,她就僵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好在这会儿孔慧见着接了过去,她才好收回了手。 许云岫又坐了回去,“时辰也不早了,你先下去吧。” “是。”宋青头也不回一溜烟从屋子里消失了。 孔慧拿着信给到许云岫面前:“你真不看?” 许云岫把信接了过去,她看着封面上的字,打趣似的:“我又不是脑子不好使,不找骂就觉得不舒坦。” “但我确实……许久没有见过因姜了。” ------------ 第四十五章 止乎礼 许云岫最后还是仔细地把信拆开了,梅家如今的家主乃是梅因姜,她比许云岫还要小上两岁,但因她年纪尚小,梅家又还剩许多长老一般的人物,在梅家里边,大家还是继续称她为“少主”,把不露面的许云岫称作“姑娘”。 许云岫上一次回岭中还是年初,那时候老家主过了,许云岫前去奔丧,她的梅叔叔待她一向有如亲父,许云岫心中意难平,也是那时候,她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梅因姜。 梅因姜已然长成了一个会炸毛的小大人了,她同幼时一般嘴上不饶人,但心里还是挂念她的,许云岫身边的亲近人不多,梅因姜算是她认作的妹妹。 那信许云岫几乎想捂着眼一目十行,梅因姜觉得她有好日子不过,非要去浔城那个穷地方,又说她多番折腾,把什么人都丢回家跟收破烂似的,也觉得她远去京城就是有病,她想在岭中做什么做不来,非要跑去考什么科举…… 当然最后梅因姜还是记得问候她的身体的,毕竟她也不想许云岫真病死在外边,她觉得收尸麻烦…… 此外,梅因姜还是隐晦表达了些许许云岫若是看谁不顺眼自己可以帮着解决的意思,但是不多。 许云岫把信放下,“果然我就是脑子不好使才拆开看……” 孔慧:“……” 她觉得这俩人仿佛都有点病。 天色已晚,谢明夷披星戴月地回了将军府。 钱嵩打着哈欠去迎他,“将军你可算回来了。” 清静的将军府在月色下更显清幽,谢明夷踏进便觉得心安,他往后院的方向看着,问钱嵩,“云岫她……可住下了?” “住下了,但是……”钱嵩带着些猜测道:“我觉得许姑娘似乎有些想要搬出去的意思,今日仿佛是因为天色晚了,又不便向将军辞行,这才跟我进去的。” 谢明夷对此并不意外,“今日住下了便好。” 谢明夷自然知道许云岫进京是带着目的来的,也知道她是特意同自己拉远了关系,好给往后进退都留几分余地。 可谢明夷正是知道这些,才不想让许云岫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宁愿一开始就把许云岫栓在自己身边,把她放在够得着的地方,或许还能等到她向自己坦白心绪的那天。 “钱嵩。”谢明夷忽地放轻了点声音,夜中不辨神情,可那映着月色的眸子里却是有些异样的神色,钱嵩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却突然屏息了一刻,那眼神竟让他觉得有些危险。 谢明夷出声却还是淡淡的:“今日你我都一路辛劳了,孔姑……孔姑她也一样。” 他眼睛微闭,声音轻得立刻便能被夜风吹散:“你去她房中燃一支安神香,让她明日早上……” “多睡些时辰……” 夜色浓厚,钱嵩举着灯笼往后院去了,谢明夷也回了屋,一阵风吹来,院里只剩了如水一般的月光。 翌日清晨。 时已冬日,霜寒露重,石板枝丫上凝上银霜,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其间,仿佛这院子里下了小雪。 时辰尚早,谢明夷穿戴整齐从屋里出来,他丧期未满,除了上朝或者当值,都还是穿着一身白衣,衬着小公子冷清的面容,竟像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谢明夷先是亲自去了趟厨房,从里面拿了个食盒出来,然后直接拐到了书房旁,他站在许云岫的门口。 外面的竹树被风吹响了,伴着阵窸窣的声音,谢明夷推了推房门,门没锁。 许云岫往日虽住在浔城的小院子里,日子却过得十分骄矜,每日晨起都是孔慧带着早上要喝的药,来喊她起来,俨然就是所谓的“身娇体弱”,因此许云岫的房门一向没有带锁。 谢明夷本来以为是她心大,后来才知道她身边是放了暗卫的。 谢明夷提着食盒在门前还犹豫了会儿,可他想到自己若毫无作为,许云岫不日便会带着一箩筐花言巧语来找他辞行,他便眉间不悦,轻声唤了一句推门进去了。 屋内还残着昨夜炭火的余温,霜露的寒意一概都没能进来。 谢明夷把食盒放在桌上,他往里走了两步,便听到了十分轻微的呼吸声,隔着几步的距离,谢明夷站在了许云岫的床边。 许云岫睡觉十分安分,躺得很是规矩,谢明夷静静看着,想起上一次这样看着许云岫,那日正大光明的小公子学坏了,他竟然半夜潜进了别人的屋子,甚至抑着跳动不止的心吹灭了蜡烛,安神香让许云岫沉沉睡去,他就这样站在床边看了她许久。前世的他死在许云岫后面,他实在是太久没有见过许云岫了。 谢明夷极轻地呼吸着,不怪上一世京城里的公子哥喜欢给许云岫递东西,她确实生得很好看,尤其是盛着笑意的那双桃花眼,总能让人忽视她面色上的病气苍白,凭空觉得她带着股少年人的意气。 可此刻许云岫的眼睛是闭上的,若没有那双眼,蹙起眉头便会觉得她其实是带着戾气,她的脸色一直都不是很好,皮肤白得过分,就连唇色也有些泛白,谢明夷目光划到许云岫的嘴唇时晃了神。 他的心口又在止不住地跳了,谢明夷闭上眼,那奔涌而来的回忆把他拉回到一个冷冽的雪夜,一切都是冷的,可那回忆里偏偏有个灼热的影子。 谢明夷心中如同散乱的棋盘,回忆里他蹲在许云岫面前与她平视,可许云岫突然离开墙面,她身体前倾,看着谢明夷近在咫尺的眼睛,她竟直接朝他的面庞贴了上来。 许云岫堵了他的后话,用清浅的药味包裹着他的感官,灼热的呼吸与凉薄的唇仿佛烈日与冰霜席卷在谢明夷那贫瘠的心土,他心上竟在那时冒出了微微的种芽,且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也不曾枯萎下去。 谢明夷睁开眼,只他一人独独记得的回忆让他克制着不敢上前,可心上的枝叶竟在这番久别重逢后隐隐生长起来,他想把许云岫留在身边,除了不想让她再走上拉不回的歧路,其后的那番私心,被谢明夷死死压在心底,用那同乡友人之谊盖着遮掩,止乎礼地相隔了应有的距离。 ------------ 第四十六章 费心机 谢明夷没有出声,他描摹了遍许云岫的轮廓,便不自觉目光落往别处,许云岫的衣衫半系着,正正露出了脖颈,她脖颈也是白的,半月前的红痕已消得没影,上边缠着几根发丝,青丝落得散乱,淌在枕上落在颈肩,让人忍不住想替她撩拨齐了。 他喉间动了动,轻咳了下,这才低低喊了一声:“许云岫。” 许云岫在这一声里立刻醒了,她从这声里辨出与往日的不同来,眼里竟是少见地露了锋芒,极其敏锐地偏头看去,直到她看清面前的是谢明夷,才将那冷意无痕得化作些晨起的不悦,又依稀散在了一声哈欠里,“谢明夷?怎么是你啊……” 谢明夷将许云岫的反应尽数收在了眼里,“我……我昨日归来太晚,不想扰你安眠,孔姑她日日辛苦,今日换我来给你送药,顺便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哦……”许云岫坐起来很是迟疑地点了个头,她笑了笑,“小公子诸事安排得完备,我怎么好挑三拣四的。” 许云岫对着谢明夷坐在床上,她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一时不知如何动作,难不成她要在谢明夷的注视下起来换衣服吗? …… 许云岫坐在原地没动,她将里衣上的带子系了,遮住了白色的脖颈。 “云岫。”谢明夷忽地出了声。 “我这宅子才购置了不久,虽是后来陛下赏的,却是在此前便挑下了。本来是想……师父不日进京,能寻个宅院与他一同住下,如今……” 谢明夷沉目说着,露出了些许伤心的神色,“如今我再回来,不免想起从前。” “师父……竟没能住进来。” 原来谢小公子是来找她倾诉心中哀肠的。 许云岫一怔,但她立刻便被谢小将军这少见的柔软给戳了下,她深知这世间的别离与苦痛并非三言两语便可摒除,毕竟她活了两世也没做到与母亲的生死和解。 而当这事儿转到她一向觉得坚不可摧的谢明夷身上,似乎也不可避免地露出个缝隙来。 让许云岫忍不住想给他填补上这个缝隙。 许云岫感觉自己被谢明夷这幅可怜样给迷惑了,其实谢小公子也不见得多么可怜,只是许云岫自以为的邻里友人身份给她添了把柴,差点给自己熏出几滴真心实意的眼泪。 “谢明夷,师父之事我……我没法开解你,或许等你将来建功立业,了却了师父的遗志,你便想开了,这生死的事情,其实也不过是长河入海的一场必经之路,但你还活在这世间啊,你得过得无忧才是对已逝之人的慰藉,大不了将那有仇之人……” 许云岫寻思着寻仇之事不当提及,便改口道:“你得多为自己想想,君子终日乾乾,来日庙堂江湖,小将军大展所长的机会还多着。” “你若……”许云岫觉得自己是鬼使神差才说出了这样的话:“你若觉得这院子孤寂,我便多陪你住上些时日,至少过了这个寒冬,年关,年关应当也不算远了。” “……”许云岫这话出口便后悔了,她还记得昨日可是信誓旦旦和孔慧掰扯过自己要搬出去的。 可许云岫再张口,见着谢明夷那眉头深锁的模样,又不忍在委屈巴巴的谢小公子面前狠下心了。 谢明夷被自己扮出的凄楚模样刻意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若是上辈子谢明夷这个年纪,肯定做不出这种事来,可他都死过一次了,他不能丢的颜面已经可以掰出来一点,用在狠心肠的许云岫身上。 谢明夷心里谨慎地默念了句:师父大恩。 “姑娘……”孔慧在这会儿叩响了门,“谢……小公子?” 孔慧今日起迟了,她慌忙地披了衣服赶过来,却看见谢明夷在许云岫屋子里,“你们这是……” 谢明夷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偏身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盒,“不想扰了孔姑休息,我今日顺道替云岫送了药来。” “哦。”想来好像也算正常,孔慧木讷地应道:“多谢小公子。” 谢明夷再看许云岫时面色已恢复了些,他眉目淡然,在许云岫未束的发尾流连了会儿,“你所言我谨记于心,我去等你们过来用饭。” “……哦,好。”许云岫看着谢明夷从屋里出去了。 孔慧扯了一把衣服,就去把桌上的食盒打开,里头放着药罐与碗,药不曾放凉,她端起来倒着药。 “孔姑……”许云岫坐在床上想了好一会儿,总感觉不对劲,她眉目凝重,“我方才好像……着了谢明夷的道。” 孔慧不解地把药端了过去,“你们说了什么?” “我……”许云岫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我刚才说,要在他府上多住些时日。” 孔慧:“……” “可我想想觉得不对劲……”许云岫百思不得其解似的,“谢明夷怎么会大早上过来?这话竟然还是我自己说的,我昨日还……” 许云岫不禁懊恼道:“我真是色令智昏了……” “但是……小公子因着师父的事情心中不快,他只身在外,我作为同乡邻里,多住些时日加以宽慰,应当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许云岫试探地问着孔慧,“你说对吧?孔姑。” “……”孔慧把药放在她面前,含糊地点了个头,“是吧。” “也是……”许云岫把自己说通了,“谢小公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可当她把事情往后想,又忍不住拧起眉,“可如今离着梅花宴的日子不远了,我跟谢明夷走得这么近,周慎如何再放心用我?” 前世时许云岫在梅花宴上锋芒初显,也第一次让太子周慎注意到了她,往后种种筹谋皆自此而始,如今怕是还得再重新谋划一番。 “……”事情想起来乱得很,许云岫端过药一口喝了下去。 谢明夷从门里出来,他那一向冷静的脸上竟然少见地泛了点红,像是被晨时的冷风吹着冻红了脸,在尚且年轻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来。 他终于还是费尽心机地把许云岫留下了。 ------------ 第四十七章 江月楼 可接下来的两天,谢明夷因那些年茫茫不见而对许云岫生出的念想,又在朝夕相处里消了干净。 “谢明夷……”许云岫好似全然把这里当了自己家,竟在清静的宅院里隔着两道门喊他:“你看你家桂花树上都有鸟做窝了,你快喊钱嵩找个什么弄下来。” 谢明夷本以为她有什么要事,过去了只能脸黑又不解地问她:“人家好好的窝你戳它做什么?” “因为……”许云岫指着树下的池塘,“这鸟都把你家池塘当五谷轮回之所了,你家鱼在水里游得那么欢,总得吃点好的吧?” “……”谢明夷无言以对,只能转头让钱嵩给那鸟窝挪了个地方。 清晨许云岫跑到谢明夷门口,“谢小公子今日可要去当值?” 谢明夷:“不用。” 许云岫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小公子怎么今日也不用当值,那还有俸禄吗?我可是来腆着脸蹭吃蹭喝的,真怕把你给吃穷了。” “……不会吃穷。”谢明夷无奈道:“我明日当值。” …… 许云岫的话真的很多,谢明夷突然觉得自己费尽心思地把许云岫留下来不算个明智的选择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许云岫死后的那几年里生了错觉,把许云岫那少有的风光模样刻进了心里,却忘了她从浔城走出来时,还是个烦人的话匣子。 许云岫一日要唤他无数次。 “谢明夷你这府上的花儿开得可真好看。” “小将军今日可不兴练剑呀,你再给我看看你的伤,不是……我能有什么旁的想法,你怎么看我像是故意来找茬似的。” “小公子府上的厨子手艺可真好,你怎么也不多吃点?” “谢明夷……” 许云岫这是故意的吗?谢明夷听烦了忍不住地想:她是不是以为故意把自己惹烦了,然后就能找借口离开了。 “谢明夷……” “许云岫。”谢明夷实在受不了,他板着脸问她:“书房的门一直给你开着,你就不能去温书吗?你明年的科举还想不想考了?” “我想啊……”可许云岫竟笑着同他认真道:“可我说若是落榜了,就找小公子打秋风,说的也是真的。” “……”谢明夷唤来钱嵩,“把她关进书房,晚饭前不许出来。” “……”许云岫耷拉着眉眼,“小公子好狠的心。” 谢明夷冷漠地转过身去,他心里暗暗地想:“我还能更狠心。” “她这次要是受我重生牵连考不上状元了,我就把她一直关书房。” 谢明夷去了羽林军当差,谢小将军勤勉,任了新职更是每日晨出夜归,几乎在府里见不着他的面。 许云岫进书房读了几日书,可她只安分了这几日,就丢下笔要一个人出府去。 “那个……许姑娘……”钱嵩在书房门口端着茶水堵住了许云岫,“小将军嘱咐说这几日有些冷,让您少出去吹风,您看这天气,说不定午后还要下雪,您就别今日出去了,而且小将军的意思……您知道的……书得读完……” “钱嵩……”许云岫对着钱嵩好声好气的,“你看我来京城都好几日了,未曾出过这将军府,小将军每日忙碌不得闲暇,我得替他多消磨些空闲。” “午时……”许云岫信誓旦旦道:“午时我就回来。” “可是……” “钱嵩啊,我看你服侍谢小将军也累,我听闻京城里有家叫松斋的铺子卖了好吃的点心……”许云岫贴着门从钱嵩身侧出去,“我今日去给你们带些回来。” “诶……”钱嵩端着茶水没手拦她,看着许云岫一溜烟地往外面跑了。 “……”钱嵩无奈地叹了口气。 许云岫一个人就出了府去。 谢明夷的将军府僻静,位置也有些偏,这日天色昏暗,刮起了北风,的确是要下雪的迹象,许云岫被阵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是有些冷。 等她走远了将军府,宋青从个拐弯的巷子处出来,她换了身便服,给许云岫拿了件披风过来。 “宋青。”许云岫披了衣服,朝宋青扬眉一笑,“今日带你去吃点好的。” 她带着宋青直奔了熙熙攘攘的天门街。 京城的街道一向很是热闹,眼看着要下雪,街上的人反而更多了,许云岫前世走过无数次这条路,这会儿轻车熟路地停在了江月楼前。 宋青闻着酥香味,听着招呼声,她咽了口水,“姑娘……今日来……来教坊司吃饭啊……” 京城里的教坊司多了,江月楼只是其中一处。 “两位姑娘……”迎门的招呼着,轻薄的丝巾绸带染着香撩着宋青的脖子,“听曲儿作乐寻欢,不妨进来坐坐。” 宋青给撩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被许云岫冷不丁一下拍了肩,差点做出下意识还手的反应,许云岫按着她的手,轻声感叹:“往日没多关照你是姑娘的过错,今日带你上去看看。” 宋青当了这么多年的暗卫杀手,往日里慎之又慎,此时竟一股从来少有的情绪在心头冲撞,她居然有些……紧张。 许云岫颇有风范地朝那迎门公子笑着,“那还请带路,我们找……莲心姑娘。” “……”听着找莲心姑娘,宋青只觉悬着的心稳稳落下了,她早该猜到许云岫是来办正事的。 进了楼里处处音律伴着欢声笑语,给人迎面泼了一身红尘旖旎的味道,许云岫跟着上了楼,她那出挑的样貌惹得时不时有人回顾,那眼神看得宋青一路紧绷着心弦。 “哎哟……”路上遇着位乐工,那乐工见着许云岫就摇着扇子要上手去,被宋青拦在了半步之外,他打量着这二人,笑得分外谄媚,“姑娘来找莲心所为何事啊?莲心是我们江月楼里的琵琶好手,那可是连许多贵人都夸赞的,您真是……” 许云岫摸着一锭银子放到乐工手中,也同他一脸笑着,“何须多言呢?” “是是是……”那乐工识时务地给许云岫推开了扇房门,“两位姑娘这边请。” 许云岫进了屋里,等到门又关上,她脱了披风递给宋青,里头的琵琶声断断续续的。 “要见莲心姐姐一面可真难……”许云岫绕过摆置的屏风,感叹着道:“可把我先前留着入京的银钱都用了大半。” ------------ 第四十八章 探消息 “许姑娘要真这么穷,奴家可就不愿再给你做事了。”莲心的声音软得像落着云里,那琵琶应声而停,她从后面抱着琵琶出来了,“从前梅老家主找我听一次琵琶,我可都是银钱照收不误的,卖艺不比杀人的勾当,生意不好做,这京城里能人可多着。” 莲心琵琶半遮了面,稍稍半蹲给许云岫行了个礼,那琵琶后面是张艳丽的脸,眼角有些上挑,像朵疏离远人的牡丹花。 “姐姐生了这样好看的样貌,张口说什么杀人,怪吓人的。”许云岫闲庭散步似的朝她走去,笑意盈盈道:“我今日可是冒险来听姐姐的琵琶,如此真心实意,姐姐若是不留我,我可是要伤心难过的。” “许姑娘长了如此一张花言巧语的嘴,却不是真心实意的……”莲心同许云岫坐在桌旁,她仿佛带着哀怨,“你进了京,连胭脂水粉都没想着给我带过来,心里想的都是空手套白狼之事,若非早年受过梅家庇护,我可不与穷困潦倒的许姑娘做这个生意。” 许云岫“哎呀”了声,“这不是如今姐姐怜惜于我嘛,我可自当记得姐姐的恩情。” 莲心不接她的话,独独弹起了琵琶,莲心的琵琶在京都里都是排得上号的,许云岫闭眼听着,单手敲在桌上打了拍子,期间还有人送了饭菜酒水进来。 等到一曲完了,宋青去门边守着,二人谈起了正事。 许云岫从盘中夹了块素肉来吃,“姐姐在这江月楼里耳目通顺,我初来京城,还想问问如今京中形势如何。” 莲心并不夹菜,她给许云岫添了杯酒,“京城里自然还是从前那样,如今陛下虽年过五旬,却像是离缠绵病榻的日子还远着,朝中太子地位一向稳健,他又得民心,若非陛下极其宠爱那位六殿下,还成不了如今两分的朝堂局势了。” “不过我瞧着那个六皇子周恂,也不一定就会输给那储君太子,听那些来往的酒客们说,前段时间入了冬,京郊大雪压垮了房屋,太子周慎亲自去了趟京郊处理,那段时间可出了许多事情,其中恰好就有……”莲心瞥了眼许云岫,与她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此事京中可是谈论了好久,大家猜测那位谢小将军其实是周恂的人,这事儿若是真的,六殿下这会可就占先机了。” “东朝这个陛下,治国理政之事他其实并不通晓,他只会在权衡朝廷势力上下足功夫。”许云岫并不爱吃江月楼的饭菜,她将筷子放下,“当初新帝即位,为了稳定局势马上就立了周慎为太子,可那时候还没有周恂,如今不管周恂怎么锋芒毕露,六皇子依旧只是六皇子,太子无过,没有废除的先例。” 许云岫有些惋惜道:“周恂若是只靠着陛下的宠爱,那可远远不够,只要他之后没能坐上那个位子,他如今的每一次先机,都是今后要往他身上割的刀子,那可是凌迟的苦楚,当今的陛下如果只是想制衡他们,却没有为今后考虑,兄弟相争,往后可是要血雨腥风。” “这不是正合了你的意?”莲心握着瓷白色的杯子品了口酒,“你怕是还要在风雨里添上好些霜雪,才能不枉你来了趟京城。” “诶……”许云岫睁眼说瞎话否认道:“姐姐怎就要这样说我,我来京城可是奔着前程来的,存的是要攒钱报答姐姐的心,下回我再空着手来,怕你把我赶出去。” “那行……”莲心白了她一眼,“这是你自己说的,城北酥时坊的胭脂,二十两一盒,我等你下次给我送过来。” “……”许云岫这回是真惨然地苦笑了下,“姐姐,你算算我多久没回梅家了,梅因姜还生着我的气呢,我如今住都是住在我那个冤家的府上,谢小将军手里的钱可不好借。” “谢小将军?”莲心剥了一半葡萄皮突然停了下来,“谢明夷如今可是京城里的炙手可热的人,你竟和他扯得上关系。” “我与谢明夷……”许云岫咬着谢明夷的名字,她弯着嘴角向莲心玩笑,“谢小将军可是我朝中的倚靠,淮东那事小将军也算是立了大功吧,今后前途无量,我这不也跟着沾光。” “是了……”莲心聪慧,能把许云岫玩笑的话全捡出来不听,她想着道:“谢明夷也是从淮东回来的,你们二人相识也不奇怪。淮东一事闹得可凶了,那淮东巡抚胆子也是真大,但要说这事儿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如今人人心里的猜测也多,还把那位不参政事的裴国公给拉出来说了许久。” “裴国公一家潜心修佛,他也是这京城里的老人了,我猜……”许云岫没碰那杯酒,反而是倒了杯水,她浅浅喝了一口才道:“他应当是得了消息便入宫去了,当初让孙彦留在淮东,是来于这位裴国公的恩旨,这一趟入宫请罪免不了,但他一向淡泊名利,皇帝也应当不会追究于他。” 莲心丢了葡萄进嘴里,没好气地看着许云岫,“你都知道还来问我做什么,许姑娘耳目最是通顺,我一个弹琵琶的,跟你在这里谈论什么国家大事。” “姐姐怎么还生气了。”许云岫跟着赔笑,“姐姐手里的琵琶哪里就只是琵琶了,我惜命,心里可敬着你,之前的事不是猜的就是宋青告诉我的,这几日,这几日京中发生了何事?这我可真不知道。” “……”宋青插不进嘴,也不敢反驳自家姑娘。 莲心面色缓了些,她又在摆弄琵琶了,一边轻拢慢挑,一边缓缓道:“近来京城里说的还不都是那个小将军,谢明夷现在风头正盛,眼红他的人也多着,昨日就有个人喝醉了酒在这楼里疯了好一会儿,我记得那人……好像是叫柳公绰。” “柳公绰?”许云岫不作别的发表,只继续听。 “他也是在羽林军中任职,大概是那位小将军新官上任,一把火烧到了他身上,说是借着什么由头打了他一顿,他昨日花了好大一笔银子,喝醉了酒,发疯骂了谢明夷好大一通,连楼里的侍从都拉不住,看来是梁子结得大了。”莲心指间不停,“这位小将军年少,势头也猛,就怕他分寸尚欠……” 莲心不往下说,弹着琵琶哼了小曲。 ------------ 第四十九章 以巧成 许云岫合上眼细细思索起来。 等到曲子完了,她从怀里拿了个纸条出来递给莲心,“今日不过是寻个时间来见见姐姐,这纸上有些人名,还请姐姐记了便烧掉,若是遇上他们的事,想烦请你帮忙留意一番。” 莲心拿在手上打开,她看了一眼便不禁抬手舒了舒眉,“你这是……要……”但她又摆摆手,“也罢,我管你做什么,就怕你高看了我,这些大人物,哪里是我见得着的。” “姐姐这就是妄自菲薄了。”许云岫站起身来,她理着衣服,“夜雨琵琶,经山寺你也进得,若不是你敛着锋芒,江月楼都容不下你。” “我一个风尘之人,哪里能去得了经山寺。”莲心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将琵琶摆在旁边,脚步轻盈地拿着纸条去灯盏旁点燃了,“许姑娘行事可要当心,京城里处处都是豺狼虎豹。” 许云岫抬手朝她拜了个礼,“多谢姐姐挂怀。” “这就要走了?”莲心看出许云岫的意思,“你菜也不吃,酒也不喝,倒像我亏待了你。” “这哪能。”许云岫拿起那酒杯碰了一碰,又放下了,她失礼地笑了笑,“今日废了好些口舌才出来的,喝了酒,回去可能要挨骂,家中,家中……” 许云岫恍惚中有些发愣,她咂舌了下,“我京城里还没家呢。” 莲心听她这么说,阴阳怪气地送客了,“我这还指着生意,沾了穷酸气可不吉利。” “……”许云岫转头出门,见着宋青站那儿怪可怜的,许云岫从她手里把披风拿走了,又拍了拍她的肩,“宋青呐,姑娘也不诓你,今日你就不用跟我回去了。” 许云岫道:“你莲心姐姐是老吃家,闲了让她跟你说说,来这儿都能吃点什么好的。” “……”宋青这会儿发了愣,“姑娘……” 许云岫已经顾自下楼去了。 她才出了江月楼,迎面而来的冬寒撞了她一身,天愈发阴沉了,催着街上的人往家里赶,这会儿人少了许多。 京城里又要下雪……许云岫面无表情地往天上看,只看见灰蒙蒙的一片,她恍惚记起前世入狱那时候,甲胄擦着刀鞘碰出金石之声,急骤的步子混着烈马嘶鸣直往她耳朵里灌。 耳畔的声音让许云岫皱了眉头,可她随即发现,这并非恍惚,她真的听到了这声音。 一队军士从她面前快步走过去了,旁边的人看着场面,脸色夸张地说着什么。 “听说后街的沟渠里捞出了具尸体。” “是了,我见着许多军爷都过去了,死的好像还是什么大人物……” …… 死了人?许云岫微眯了眼,起了几分看热闹的兴致,也不急着回去了。 天门街是条熙攘的主街道,门面都是齐齐整整的,而后街却挤在昏暗的小巷子里,沟渠日夜排着光鲜门面的腌臜物,后面竟是乱成了污水沟,京城几日没有下雨了,沟里的水并不算深,一道横尸脸朝下埋在沟里,露出后脊,身上颇有质地的暗红缎子被染成了乌黑色。 许云岫过去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捞出来了,那人的脸被水泡得臃肿泛白,还有黑色的泥渍沾在上边,抬出来就大脸朝上地放在地上,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早先到了,正查验着那人身份,旁边围了好多人看着热闹,都给拦了些距离。 “大娘。”许云岫实在看不出那泡得像猪脸的所谓大人物是谁,于是她问了旁边,“我这看不清,那死的是谁啊?” “我也瞧不清,听说啊……”那大娘压着声音道:“听说是个军营里的人,好像是叫什么……柳……” “柳公绰。”旁边一人也凑过来悄声说着,“这人还是个司阶呢,六品官,这死得也太惨了……” 柳公绰……许云岫不禁眼皮一跳。 她才刚听莲心说了,昨日谢小将军在羽林军中打了柳公绰一顿,他在楼里喝醉了酒大骂谢明夷,这事儿闹得许多人都知道了,可今天……人竟然死了?就这般死了? 是巧合吗? 许云岫嗅着些危险的味道,只听那边朗声喊了句:“羽林军来了……” 她看热闹似的抬眼看去,那边给过来的羽林军让出了条路,可那队人穿过人群,许云岫一眼见着的是走在前面的谢明夷,谢小将军穿着铠甲,盖住了他那个年纪仅剩的一点少年气,已经是个令人生敬的少年将军模样了。 不好……许云岫来不及顾及巧合与否,只觉得最危险的是自己,被谢明夷当场看见,她怕是得挨骂。 许云岫逆着人往外边走,她挡了脸钻进旁边的小巷子,这边多的是窄小昏暗的小路,里边阴暗,还泛着些溃烂的味道,不像是有人呆的地方。 巷子里却有个人靠在墙角,似乎是个衣着褴褛的乞丐,京城的繁华与糜烂并存,时常东街还是丹楹刻桷的各类商铺,西街便是聚满流民的破落宅邸。 可这个地方……许云岫心中有惑,她朝那人走了过去。 谢小将军才刚到了,这会儿天色也不好,那尸体放在地上更显得吓人,打捞尸体的那几个小吏还在吐着,那后街的沟里几乎是臭不可闻,一脚下去能踩出半尺的淤泥,翻开的尸体的时候那人半截都给泡肿了,当场吐了好些人。 若非从他身上翻出了羽林军当差的腰牌,这会儿还不敢喊了羽林军的过来认人。 谢明夷来的时候就往人群里瞥了一眼,便派了手下的人去把围观的人群都遣散了,他对着身边的副将说了什么,那人从他身边退了出去。 “小将军。”大理寺同刑部来的人朝谢明夷拱手行了礼。 大理寺的官吏道:“下官查验了腰牌,且据旁人所说,昨日柳大人正是着了此样衣物,但下官未曾与司阶大人打过交道,不敢妄下定论,这才通报了羽林军,竟然还麻烦小将军亲自来了。” “职责所在。”谢明夷不与他客套,他走过去看那尸体,“死因查明了吗?” ------------ 第五十章 以拙进 “就是溺死的。”大理寺的仵作蒙了白布遮掩尸体口鼻,他仰头观察了下,“但是这会儿看不分明,一会儿怕是还要变天,还是得挪个地方。” 昏黑的天色添了几分凝重,空气中寒意愈发明显了,沟边漫着恶臭,连冷风都吹不散。 刑部来的是个主事,他试探着开口道:“这边离大理寺也近,不妨诸位先挪去大理寺,我等再派些人在此查查可有什么遗漏,若是等到一会儿下了雪,怕是就查不出什么所以然了。” 谢明夷盯着柳公绰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而后不露声色道:“羽林军也带了人来,正好添了人手,我同你们一道去大理寺。” 刑部与大理寺的人对视了眼,但谢小将军的话合情合理,“是……” 手下的人拿了担架和白布过来,好一通忙活,大理寺的官吏主动走上前引着路道:“小将军请。” 谢小将军脸上一直是镇定自若,仿佛什么脏水都泼不到他身上似的,他停顿了下,“还有个人,要同我一道过去。” 许云岫刚从巷口出来,她手上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颇有些嫌弃地拿出帕子擦了下,眉间还伴着些许愁色。 “这位姑娘。”许云岫冷不丁地被人拦下吓了一跳,她借着暗光认出那人穿着羽林军的衣服。 她心觉不好,俯首作出客客气气的样子:“这位军爷,我只是路过。” 那人却是纹丝不动,只继续重复道:“我们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军爷认错人了,我……” 羽林军的那人没听到似的,偏身让出条路来,“姑娘这边请。” “……” 怎么还说不通了。 许云岫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随他朝着沟渠那边过去了。 谢明夷如她所想地在等着她过去,许云岫以为自己躲得及时,没想到还是给谢明夷看着了。 “小将军……”许云岫笑得格外勉强,“真是巧啊……” “巧啊。”谢明夷注视着许云岫走到他身前,如此情境他不想和许云岫掰扯她出府的事情,可许云岫才一过来,谢明夷又不禁敏锐地眉头一蹙,“你……” 谢明夷的嗅觉一向很好,这后街的臭水沟熏得他都快闻不见味道了,可许云岫一来,一股已经不算浓重的香味从她身上散了出来,混在臭味里更是出奇的明显了几分。 那是脂粉味,她平日并不爱那些。 谢明夷隐晦地看了许云岫一眼,他脸上不辨喜怒:“你跟我走。” 许云岫心里没底,却掂量了下场合,抚手道:“……好。” 一路往大理寺去了,谢明夷同许云岫走在抬尸人的后面,稍稍隔了一段距离。 天色已经很是阴沉了,刺骨的寒风刮过谢小将军的甲胄沾染上愈发浓重的寒意,许云岫拢了拢披风,又朝谢明夷身边走近了些。 走近的许云岫靠在谢明夷身侧,用着极小的声音道:“谢明夷,我今日出来,听到了好些传言……” 谢明夷的视线一直跟着前面的尸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这事儿你不觉得奇怪吗?”许云岫咳了一声,她顺着谢明夷的视线望向尸体,“昨日他刚同你有了过节,只过了一个晚上,他就阴沟里翻了船,你今日又亲自来认领尸体,怕是不能把自己干干净净地从淤泥里摘出去了。” “可我如果不来,就看不清谁要泼我脏水了。”谢明夷短暂地看了许云岫一眼,他细细解释:“昨日也并非是我要找他的麻烦,军中自有禁律,他不受约束,肆意妄为,罚他乃是按照条令行事,我心中无愧,但他今日死了是桩命案,京城里的治安也是紧要之事,我也更是为此而来。” “可我今日在场不过是个巧合……”许云岫将手并在一起搓了下,“我若不来,难不成小将军打算亲自去大理寺当这个仵作吗?” 许云岫看谢明夷目光不离尸体,便知道他是信不过大理寺了,如若真有人要栽赃谢小将军,证人证言都能说谎,死人却不能,所以谢明夷得亲自去盯着尸体。 “你若不来……”谢明夷极其细微地咬了咬牙,“今日下雪的天,我本是让钱嵩拦了你的,但你自己非要出来,这番巧合自然不能随意浪费。” “小公子啊……”许云岫早知自己跑出来要挨骂,她垂着眼放软了语气,似乎是在抱怨,“你也知道我看病的本事都是看人模样的,活人尚且是个半吊子,何况看死人,那柳公绰长得也太寒碜了,我怕今夜要睡不着。” “许姑娘这就不必担心了。”谢明夷奇怪地看了许云岫一眼,又无事一般地继续盯着前面尸体,“我府上安神香多着,同你身上的香味千差万别,自然能让你睡得着觉。” 许云岫一怔,一时没明白谢明夷的意思,她犹豫着停了下来,抬起衣袖往上嗅了一嗅。 红尘旖旎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那味道却像新开的花,肆意张扬地散着味儿,许云岫凑上去仔细一闻,那香味便直冲天灵盖一般,竟让她冷风下不大通顺的嗅觉灵便了几分。 许云岫结实地打了一个喷嚏。 “……”她心中不禁骂道:“我今日吃饱了出来看什么热闹……” 谢小将军从前巡视京城,京都里的教坊司一向都是采办同一家的香料,从前因为香料出过一桩案子,还是谢明夷亲手查办的,这味道那时他闻了足足好几日,许云岫靠过来那会儿他就闻见了,而且这味道的分量,莫说路过,她绝对呆了不止一会儿。 不管许云岫是去办事还是寻清客乐工闹些有的没的,谢小公子都不想在许云岫身上闻到这味道。 眼看着谢明夷越走越远了,许云岫慢吞吞挪动脚步又跟了上去,她还在思忖着如何解释才好,谢明夷却是一脚踏上了大理寺的台阶,“大理寺到了,先办正事。” 这会儿属实不是说理的好时候,回了府时间还多着。 ------------ 第五十一章 古怪处 大理寺正出来接待了谢小将军,同他一道说着话,依着谢明夷的吩咐,许云岫跟着仵作进了屋内验尸。 验尸时许云岫插手不多,她多半时间只看着,柳公绰在朝为官,仵作心有顾虑不敢解尸,只好就剖开衣服查验了大概。 刚过了正午,几片雪在天上飘着,柳絮一般被风吹落在地,京城里终于又下起了雪来。 许云岫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面色有些凝重,她在下人端过的水里洗了半晌的手,那水冷得刺骨,她却毫不顾惜地洗到手冻得泛红,冰凉的水刺得她都快没有知觉了,才擦了擦手上的水。 她心中有事,脑子里思绪也乱,从今日知道死者乃是柳公绰开始,她就多番犹豫起来。 “云岫。”直到谢明夷过来喊她,许云岫才稍缓了神色。 谢明夷同许云岫走到台阶边缘,时不时有几片冰凉的雪落过来,谢明夷靠在外面,厚实的铠甲给许云岫挡了点风,谢明夷低声问:“情况如何?” 许云岫把手落进了袖子里,她也低声道:“的确是溺死的,他身上没有别的致命伤,除了……” “谢小将军啊。”许云岫叹着气瞄了谢明夷一眼,“你昨日打他的军棍,下手也太狠了……柳公绰家中虽不显赫,但他的父亲……给事中官阶是不如你,却也是凑在御前的言官,他们把人领了回去见到那伤,他是不是自己掉进沟渠的另说,明日之前弹劾你的折子肯定是要递到御前。” 谢明夷知晓这一层,“除了这个呢?” “其他的……”许云岫却是三缄其口,“……小将军还是先见见仵作吧,也能看看大理寺的意思。” 谢明夷“嗯”了一声,听许云岫这么说,其中便是还有值得推敲的地方,他把目光落在许云岫缩进衣袖的手,“先进去吧,外边冷。” “下回……”谢小将军的甲胄宽大,他才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把许云岫整个揽进了怀里,显得许云岫有些单薄,“下回我留意,不让人给你端了冷水。” 许云岫跟着一起往屋里走,竟被谢明夷说暖了几分,只听谢明夷继续轻声地说着:“下雪我本应当让你先行回去,但原本午后我便不当值了,手下的人被我派了出去,没人送你,只能等这边事情了结……” 谢明夷偏身同许云岫对视一眼,“……我们一道回家。” 雪越下越大了,柳絮般的雪下成了团絮似的鹅毛,纷扬地给京城添上雪色,盖上那一众纷繁华丽与暗波涌动,天地片刻地安静了下来。 大理寺却未向谢明夷言明其他,只说下雪天积了雪不便行路,那大理寺正将验尸的案卷誊录了份交给谢明夷,替他们备了马车,火急火燎将他们送出了大理寺。 一路回去谢明夷翻着笔录,早先不知今日是否巧合,拿到这份笔录,谢明夷才确定了事在人为。 他得了消息赶来之前,便有耳目提醒过他,那死者似乎是柳公绰,谢小将军昨日才同他结了仇,现在过去,便是主动送上门去的活靶子,哪怕没有证人证言,众口铄金也能挑起流言蜚语。 何况有证据呢?明暗之中,谢明夷早知有人会对他动手了。 “遭了……”马车上许云岫忽地想起件事来,“我答应要给钱嵩带点心回去的。” 这马车为了冬日里挡风,窗户是封死了的,许云岫只能探到前面去看,又被飞雪迎面糊了一脸,她懊恼道:“这松斋都过去了,我该出门路过那会儿就给他买的。” “不用买点心。”谢明夷把笔录放到一边,“我料想今日下雪,让钱嵩在家中备了暖锅,回去应当就能吃了。” “有暖锅啊。”许云岫缩着头回来坐下,她想了那场景,“红泥小火炉,正适合坐着赏雪。” “可惜了。”许云岫不等他回应顾自说着,“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这雪怕是要赏不长久。” 谢明夷忙了几天才得空半日,原本想好的事被添上一笔,生生败了兴致。 不久将军府到了,马车送了人便往回走。 府上落了层薄雪,只是一脚上去便成了积水,院子里竹枝上载了点雪白,翠绿伴着白雪,倒是难得的雅致。 钱嵩同下人已经把暖锅备好,洗净的菜叶与切片的肉摆在桌边,还放了饺子,锅中沸腾的咕噜声响个不停,开了竹帘放上暖盆,盎然冬意被里头的炭火烧得退出了屋檐。 许云岫与谢明夷换了身衣服,没有旁人,把钱嵩和孔慧也都喊过来一道坐了。 今日不兴喝酒,倒了清茶,许云岫和谢明夷还是拿出那尸检的案卷来说。 “大理寺倒是会做人,不同你明说,谁也不得罪。”许云岫夹了块肉来吃,“你若是在其中看不出什么端倪,也怪不到他们身上。” 谢明夷喝茶润了喉,“既然他们的立场看不分明,那你今日在场的见解,可否同我说了?” “那是自然,我又不是特意瞒你。”许云岫咽下那口肉,却觉得喉中有些没有食欲,她说道:“柳公绰溺死之事板上钉钉,差不多就是窒息而亡,症状并无疑点。但是他死的地方有些奇怪,你也看到了,后街那个沟渠的水并不算深,如果他是自己掉进去的,那水甚至没不过他的膝盖,爬起来根本不费力气,除非……” “除非他昨日喝醉了酒。”谢明夷手握着案卷,皱眉道:“笔录所言他口中酒味浓重,如果是醉酒之后偏身不慎掉进沟渠,其实也说得通。” “所以说,古怪之处并不在此……”许云岫卖关子似的朝谢明夷缓了会儿,仿佛是要他猜的意思,“你看那口鼻之处可有写了什么。” “口有水渍,鼻中稍带泥沙……”谢明夷不看案卷,就念出了这两句。 许云岫勾了勾嘴角,心领神会道:“小公子这都已经看出来了。” “换我要溺死在那沟里边,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许云岫挑着菜往谢明夷碗里夹,“他不是死在那沟渠里的,那水里不干不净,口鼻里肯定是混了许多腌臜之物……” 许云岫不过想了会儿那沟渠,到嘴边的肉都没了味道,她皱着眉道:“谢明夷……我们能不能不要吃饭的时候说这个……我本来都饿了,现在吃着肉都觉得……” ------------ 第五十二章 鲠在喉 “……不说了。”谢明夷把案卷放在一旁,吃了口碗里的菜。 才安静吃了没一会儿,许云岫放了碗发出阵动静:“好辣!” “水水水……”她杯中水喝完了,正着急忙慌四下找着水壶,“你家饺子里面怎么还放了辣椒……” 钱嵩赶紧去给她添了杯茶,他忍不住笑道:“许姑娘,今日的饺子里包了辣椒,算是彩头,一共才包了两个,偏让您给挑着了。” “……”许云岫喝了一大口水,她拉着脸没好气地抱怨道:“这是谁的主意,包什么不好偏要包辣椒,包点银钱之类的不好吗?还能用来花。” 钱嵩下意识瞄了眼谢明夷,谢小将军脸上向来不辨喜怒,可他竟发现谢明夷眉眼一弯,露出了个和缓的笑意来。 “我的主意。”谢明夷顺手夹了个饺子到碗里,他好像是特意带了些许低落的语气,“你觉得寓意不好吗?” “……”许云岫呼着气勉强地笑了笑,“怎么会呢,但是我方才都看见你笑了,幸灾乐祸,小公子,你如今可是学坏了……” “是吗?”谢明夷端正坐着,他不带情绪地夹起那个饺子咬了一口,“我没……” 谢明夷尚没说完,他神色一顿,却是眉头一皱。 “哈哈哈……”看着他的表情,许云岫以为他也中了彩头,她端起茶杯去碰谢明夷的杯子,“你也吃到了吧,来来来,小公子喝口水。” 谢明夷却斯条慢理地把那口饺子咽下去,他仰头道:“我没吃到,我只是听到有人来了。” 外头有人通报:卢少将军来了。 谢明夷早知这饭吃不长久,他放下碗筷,微沉了眼眸,带了点淡漠的神情,“你们先吃,我去待客。” 钱嵩跟着也站了起来,随谢明夷一道出去了。 关门的声音细微,外边的雪也下得没一点声音,万籁俱寂,许云岫百无聊赖地夹起个饺子来吃,她脸上一时找不出欣喜的神色了,刚才的笑意仿佛都是过眼云烟。 她咬了一口,又是一哂:这个里头也包了辣椒。 但许云岫还是吞咽了下去,而后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谢小将军穿过落雪的廊道见到了卢之恒。 卢之恒踏着风雪从外面进来,他还披着甲,十七八岁的少年肩头落了积雪,他眉目明朗,正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小将军。”卢之恒朝谢明夷抱拳行了个礼,面露焦虑之色。 卢之恒是禁军统帅卢光笃大将军的幼子,他的几个哥哥如今散在东朝各地当了将领,而卢之恒入了羽林军,成了其中的中郎将,如今算是谢小将军的副将了。 谢明夷见他有话要说,朝他点头道:“刑部那边可是有什么情况?” 卢之恒急急走过来同谢明夷说着:“将军你前脚刚走,那柳家就派了人过来,他们说自家少爷一夜未归,是特意来寻人的,刑部那边就告知尸体已挪去了大理寺,让他们去大理寺找人,可柳家的下人竟以为他们踢球,生生留下来胡搅蛮缠拉扯了半天,最后才派两个人去了大理寺,余下的人都围在那沟渠边硬等着。” “刑部……刑部那边……”卢之恒迟疑半晌踌躇着补充,“小将军,今夜怕是要不得安生了……” 谢明夷眼皮跳了下,他心领神会地拉开书房的门,“进门去说。” …… 钱嵩看着情形一直守在书房门口,静等着他们谈话,这一番谈了快一个时辰。 雪天里天黑得快,才刚到酉时,地上白茫茫一片,天上却是乌的,那时候雪已经小了许多,只有碎末一般的星子无声地飘着,四周静得不像话。 这时候钱嵩不得已敲开了房门,“小将军,宫里派了人来传话,让您……即刻入宫。” 来得倒快……谢明夷却是舒了舒眉,“去备马吧。” “将军。”卢之恒摩挲了下腰间的刀柄,“这些你若是早知道了,何必要跟着走这一遭呢……” 他担忧道:“前几日柳公绰那是打定了主意要找你的麻烦,那时候你就应该……” 谢明夷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他摇头道:“即便没有柳公绰,也还有旁人。” 卢少将军无奈苦笑道:“将军放心,属下一定不能让你吃了亏。” 卢之恒说完往雪地里走了,谢明夷看着他舒心似的露了点笑,他和卢之恒其实年岁相差无几,而如今谢明夷多活了一世再来看他,卢之恒便是个颇有意气的少年郎了,前世也有这番副将的缘分,卢少将军是个心胸开阔之人,他不止想呆在京城一隅之地,往后东西疆域广阔,自有他的身影所在。 不能让宫里等急,谢明夷换了身衣服,给许云岫打了招呼便入宫去了。 孔慧这时候已经来屋子里掌灯,桌上的饭菜早已让下人撤走了,而此前许云岫却是在桌前坐了一个多时辰,火边坐得一身暖意,许云岫却只是看着外面的雪出着神。 “姑娘心里有事。”连孔慧都看出谢小公子不在之时许云岫情绪有古怪。 “唔。”许云岫却是搜肠刮肚地想着措辞,她看了看黑了半边的天,不接前言地说了句:“谢明夷这时候,应该快到皇宫了。” “孔姑。”许云岫垂着眼眸,里头仿佛是不聚焦的,“你觉得谢明夷对我怎么样?” 孔慧不想她会突然问这个,她正把点灯的烛火吹灭了,脸上一时便有些黯淡下来,“姑娘心里,应该是有答案的。” 许云岫苦笑了声,她微闭了眼,“我觉得谢小公子对我……应当是极好的。” “这些天住在谢明夷的府上,正同往日里住在浔城,我自以为恩怨分明,可往前的几年里我同谢明夷又没有仇怨,我怎么能做出背后捅他刀子的事……”许云岫睁了眼,“他对我这么好,我又怎么舍得对他动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许云岫却是抬手来看,“我只是什么都没做,便觉得悔意如鲠在喉了。” ------------ 第五十三章 置险境 这话孔慧一点没听懂,许云岫是在说她今日入了那阴暗的小巷子里。 京城之中有乞丐并不奇怪,但城中的繁华与糜烂也都因着管理各有其规律,譬如天门街上,城中主道,一向是不允在此行乞的,京城里的流民大多聚集在城西,这衣衫破烂的男子靠在这儿有些奇怪,许云岫朝他走了过去。 那人低伏着头,身子全靠在墙上,衣物在暗光下不辨颜色,像是被污渍染成了灰黑,他一动也不动,安静得不像个活物了。 许云岫心有戒备,走几步便停了,远远离着几步“喂”了一声。 这一声却引得那人猝然抬起头来,他好似惊弓之鸟,晦暗之下他眼里都闪着恐惧,嘴里不住喊道:“别杀我别杀我……” “他……他把那个人推进了沟里……我看见了……” “白衣服的小将军,谢……谢……他喊他谢,唔……” 许云岫才听了两句,她立马上前捂住了那人的嘴,近在咫尺的酸臭味带着些微苦的味道,立刻窜进了许云岫的鼻子里,但她顾不得那些。 平日体弱的许云岫才突然地上前几步,她的心竟然已经砰砰地跳了起来,她微微地喘着气,竟按不住那人的挣扎,往日行医的许姑娘袖中藏着银针,她一下刺入了那人穴位之中。 挣扎了几下的乞丐偃旗息鼓地晕了过去。 许云岫的手下意识往那人脖颈上探去了,那桃花眼里带的是沉沉杀意,这人绝不能留。 可她掐着那人脖子,她才一使劲,心底的理智竟又慢慢回归了本位。 她不能在这里杀了他,或者说,她不能杀了他。 许云岫的确在乎谢明夷的安危,可她觉得自己是丧心病狂了,她竟在这会儿心里起了些旁的主意。 谢小将军眼下势头过盛,京中有人要打压他,他不仅才同人有了过节,还有人目睹他杀了那人,这疯癫乞丐的话自然当不得真,不可能有人因为这样一个乞丐的疯话就定了他的罪过,可这话只要让旁人听见,定然就会有人要针锋相对地攀咬上谢明夷了。 这番动作实属拙略,可死的不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柳公绰家中几代为官,他父亲乃是朝中言官,这事他就是上奏十几条折子抛却前半生的所有颜面,也是绝对要闹着彻查的,谢明夷被推上风口浪尖对许云岫并无好处,可若是事情查到谢明夷身上,她或许就能借此撇清一些和他的关系。 许云岫闭上眼,心中依旧难以平静,她几日难以给自己一个回答,在谢明夷府上住得越久,她越不能肯定自己将来是否还能对谢明夷狠下心来,她仿佛是在同自己赌气,不甘心自己在京城里竟真动摇了真心,许云岫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她的手从那乞丐脖子上离开,起身后退了几步,手上因着碰上那人脏了,她拿出帕子擦着污渍,冷冷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会儿。 许云岫到底什么都没做,她原地站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放任谢明夷置于险境……许云岫面朝窗外坐着,背后的灯火把她孤零零的身影照在了雪地里,夜色悄然而至。 皇宫之中,盖了雪的朱墙之中寒意更是逼人,连檐角的兽头都森严了几分。 柳公绰之父柳相乾乃是给事中,他平素是直入宫廷弹劾百官,柳公绰给抬回了柳府不一会儿,柳相乾就拿着折子哭天喊地进宫了。 柳相乾年事已高,仿佛是失子之痛椎骨痛心,那已有沟壑的面容上悲伤欲绝,他颤着手让内宦递了折子上去,“陛下……陛下……您可要为老臣做主啊……” 当着谢明夷的面,柳相乾语气分外激动,他跪地直言:“臣要弹劾……那羽林军将军谢明夷滥用职权、刑罚过甚,他还因一己私怨行凶杀人……伤我儿性命!” “陛下……前有动机,后有证据……”柳相乾老泪纵横,一头磕在地上,“老臣……老臣……” 柳相乾鸣泣不已。 宫殿中灯火通明,那磕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慈父之心自然不假,柳相乾的悲愤之言听得永定帝眉间深锁,他坐在椅上手拿折子,脸上已是不怒自威。 “谢明夷。”永定帝放下手里的折子,语气倒听不出喜怒,“你可有什么要说?” 谢明夷微敛着神色,他后退一步跪在地上,却是面无表情地道:“臣,不曾为之。” 柳相乾一声喝道:“欺君乃是死罪!” “陛下……臣见着犬子之时,他早已是面目全非啊……”柳相乾想着柳公绰死后的凄惨模样,语气更悲怆了几分:“小儿在羽林军中呆了多年,向来不与人结仇,谢小将军因着何事要打他如此重的军棍,刑部口供未曾传上,我家中下人却是亲耳听到有人指控,是谢明夷推他进了沟渠,如此人证俱全,岂能有假!” “刑部主事。”永定帝目光往后一落,“情况可同柳卿所言?” 那今日在场的刑部主事跪在后面,他从前见不着皇帝,这会儿紧张得有些过了,脸上憋得通红,“确……确如柳大人所言,不,不过……” “不过什么?” 刑部主事把头磕在地上,因紧张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不过那个在场之人乃是个乞丐,神志有些不清醒,所言有些胡言乱语的征兆,不敢随意呈上供词玷污了陛下的耳朵,才……” “乞丐又如何?”柳相乾言辞锐利,“乞丐所言就当不得真了?” “这……”刑部主事磕头不语。 “陛下……”片刻间隙殿中噤声,谢明夷跪地时目光落在身前几步冰冷的地板上,“柳大人所言乃欲加之罪,臣实难认。” “但为堵悠悠之口……”跪在老臣之中,谢小将军的面目更显得青涩几分,他没有唯诺之举,也不严辞辩解,“臣自请停职,听凭宣调,直至归还清白之身……” 谢明夷委身叩了个头,“望陛下允诺。” ------------ 第五十四章 四时清 柳相乾属实是没料到谢明夷这退一步的举动,人人都把权力攥在手里,谢小将军没有将军之职,没有家中倚靠,那就是徒有虚名。 永定帝也是眉头一皱,他脸色有些不好,沉思了须臾,“柳卿,令郎之事朕实感遗憾,但此事拿到御前,未有大理寺与刑部审理,半日之中因果不辨,此刻朕念你失子之痛,收了折子,可这罪过就此定下,也非明君之举,此言可是有理?” 今日柳相乾得以连夜上谏,是因为他给事中的身份,但京中命案自有刑部和大理寺审理,就算是六品司阶的柳公绰出了事,也是要先交由下面查案,没有皇帝亲下定论的道理。 柳相乾也知今日不可能就此拉下谢明夷,他掩面抹了把老泪,“陛下所言甚是。” “这样……”永定帝意味深长地往下边跪着的人一一扫了一眼,他揉了揉眉心好似疲倦极了,“此事朕亲交大理寺卿审理,涉事一干人等细细查验,水落石出之前,谢明夷就先赋闲在家,先不必去羽林军,也不用来上朝了。” 谢明夷仿佛是完全不计较得失,他俯身道:“谢陛下。” “朕累了。”永定帝挥退左右,“你们都退下吧。” 出门时已是夜里,皇宫里的烛火照得这一片天天然亮了几分,夜里雪又下大了起来,寒冬凛冽地将门户掩盖,京城里的严寒就此伴着一场大雪奔袭而来。 青陵城西。 夜里少见烛火,尤其是雪天,城西是一片的破落宅院与低矮屋瓦,在护城河岸建得密密麻麻。 有个人提了把昏黄的灯笼,撑着伞慢吞吞往河边的巷子走。 灯笼光只照出了那人衣服的颜色,暗红色的袍子上暗纹流动,他腰际佩了把凛凛的刀,打伞遮住了脸,步步走得谨慎又缓慢。 “一、二、三……八、九,第九条路。”那人嘴里轻声数着,在第九条暗巷前停下了,这巷子离护城河不远,位置很偏,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一脚踏了进去。 起初里面静静的,落雪的巷道除了雪中反射的光,再无明火,像个死寂的巷子,可才走了几步,他踩雪发出清脆的声音似乎惊动了里面,那灯笼一下便成了众矢之的,数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传来。 一只手猝然地往他脚上伸了过去,那手触到靴子,打伞人猛地一惊,全身立刻起了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就是一脚踢了出去,手里的伞晃动时一抬,灯笼瞬时遇风明亮,照出了一张年轻的脸,是卢少将军。 卢之恒晃动着灯笼往四下一看,漆黑里伸出手来实在太过瘆人,他全身的寒毛都随着冷风刮得竖起,随即他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一声呻吟。 “给……给我……” 那声音仿佛是羊群里一只羊的喊叫,一声起了立马便有无数声又从四周传了过来,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被冬雪冻得发颤,其中带着的渴求意味,让人听了头皮直发麻,卢之恒的脚仿佛被定住了,他进退两难,直到他看到一个冒起来的人头。 还好还好,是人。 这城西一片都是乞丐流民,冬日严寒,往后冻死人会是时常有的事,像卢之恒这样出身的人极少到这种地方来,而他此刻站在这里,更像是站在中间被人膜拜,周围的人并不围上来,反而是跪在冰冷的雪地里向他伸手渴求。 卢之恒早先因为惊恐几乎是忘了呼吸,这时定下神来,他呼了一口冷气,仿佛这样能把鼻腔里的冰碴都呼出去,这巷中湿气很重,按理说草木的味道早被冰雪盖过了,他却在其中闻见了一股草木的苦味。 这是……卢之恒脑海中浮现出谢明夷的脸,那时他嘴中正正念出了三个字,同卢之恒嘴中惊讶的语气混作一道:“四时清。” 真是四时清…… 卢之恒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物,这是他今日特意换的,柳公绰落水穿的衣物正是这个颜色,而身前这些乞丐,好像是认出了他的这身衣服。 卢之恒忽然有些脚软了,他闻着这个味道心里有些发慌,“我不是……我不是。” 他赶紧抽开脚来往外面逃,他并非不知何为四时清,四时清产自于西朝,早年曾用来入药,当称奇效,却实是致人上瘾之物,京中早已禁用,私底下黑市中有没有流通他不知道,可今日他实打实闻到这味道,卢少将军家教甚严,他平时大多循规蹈矩,遇见这事心底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抬腿离开。 灯笼一撤暗巷里又黑成一片,只剩了此起彼伏的呼嚎。 可卢之恒走到巷口,脚下又忽然停了,他想起了他对谢明夷的许诺,大丈夫理当一言九鼎。 卢之恒咬了咬牙,他一把将手里的伞扔下了,冰凉的雪花飘在脸上,他脑子清醒了几分,他一手握着刀柄,又提着灯笼转过了身去。 …… 白日雪停,大理寺内新雪落得宁静,一点也看不出其中肃杀。 “殿下这边请。”寺中的小吏正引着方向,他语气十二分的恭敬,长廊上站着的是当今太子周慎。 周慎已经而立之年,华服之下,他轮廓是消瘦中带着英气,眉眼又生得和缓极了,他其实是个和颜悦色的样貌。 周慎回过头去,往庭院远处看了一眼,轻声地问着那个小吏,“今日都已是晌午,寺中当已休息,那边那位是谁过来了?” 小吏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哦……回禀殿下,昨日陛下将柳大人家的事情交代下来,您也知道……” 他放低了声音:“事情涉及到谢小将军,这位好像是住在将军府上的,被少卿大人传来问话,本来应该是午时之前就要到的,却因积雪路上耽搁了,所以现在才到。” 周慎下颌微紧,他沉目往那长廊尽头看着,许云岫穿着大氅走在雪地里,那衣服边上雪白的绒毛衬着她惨淡的面色,整个人倒像是雪堆成的。 ------------ 第五十五章 坐隐局 “走吧。”周慎回过头来,温和地露了笑:“你们大人也等我许久,本只是归档些前段时间的案卷,却还让他亲自来了。” 小吏低头忙不迭应着,“殿下请。” 许云岫在雪地里仿佛察觉到了目光,她偏头往长廊尽头看了一眼,正见着周慎远去的背影,她略微一笑,正如同山水有相逢,她终于又见着了这位太子殿下。 大理寺少卿彭昌甫正翻案卷等着,他几经琢磨,还是谨慎地把许云岫宣到了大理寺,毕竟除了口供,并没有旁的证据指向谢小将军,不能给朝中的新贵添了嫌疑,也不能草率地把案子结了,大理寺对此颇有些苦恼。 “许云岫。”彭昌甫握着案卷,因为谢明夷的关系,还是没让许云岫一直在下边跪着,此刻问话也是在内堂问的,“你同谢小将军,是什么关系?” 许云岫站在少卿大人面前,适宜地放低了姿态,“回大人,民女不敢高攀,谢小将军宽厚仁义,善待同乡,不过见民女初次进京囊中羞涩,便好心留我在将军府中暂且短住。” “嗯。”彭昌甫手中只有她的籍贯资料,翻不出什么来,眼下知道她没什么特别的关系,身子就坐直了些,“那本官且问你,前日夜中,你可否知道谢小将军是何时回府的?” 许云岫稍稍思虑了片刻,“前日……前日夜寒,民女入睡时辰有些早,这几日小将军军中事务繁忙,每日归家都已是深夜,因此……民女怕是说不出准确的时辰来。” “这样啊……”彭昌甫把案卷放下了,他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一边道:“将军府中的下人都只能算是谢小将军身边的人,所说的当不了证言,但你只是借住府上,所以这话还能采纳一番。” “许云岫……”彭昌甫端杯喝了一口,“本官今日宣你所为何事你应当是清楚的,但你能否保证你所言不假?你初来京城可能不知,京城之地朝夕万变当算平常,今日的倚靠明日可能便成背刺,因此……” 他往杯中吐出片茶叶,端出严肃模样抬眼质询道:“你再思虑一番,那日你可曾见过谢小将军何时归家?” 其实许云岫是真不知道谢明夷那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这番能给谢明夷作出个洗清嫌疑的假证,或是坐实了他有时间行凶的嫌疑,可如此一来又实在太过刻意,她都未曾管过那作证的乞丐,当下也正是想把自己从事情里摘出来。 “大人明鉴。”许云岫微弯了腰,“此事事关重大,民女实在不敢胡诌了谎言,那日确实不知将军何时归来。” 彭昌甫见她这样的态度,心里也琢磨着她同谢明夷关系确实一般了,他清了清嗓子,“如此说来,你便是作不了什么证了……” 他沉吟了会儿,“你早先说你和谢小将军是同乡,那和他算是旧相识了,不知小将军从前……唔……” 彭昌甫还在斟酌着措辞,许云岫知道他的意思,揖手道:“刘老将军家风严正,谢小将军从前便是品行端正之人,若非遇上恶人,从来不与人结仇,此事四方邻里一向知晓。” 拿出刘老将军来说,彭昌甫谨慎又谨慎地思索了会儿,“行吧……” 他拧起的眉头舒了舒,“稍后你去同下面写一份供词,确认无误,今日便可回去了。” “多谢大人。”许云岫行了礼,却是立在原地没动。 “怎么?”彭昌甫站起身来,“你可是还有旁的事情?” 许云岫上辈子打交道的人多了,那时同这彭昌甫也是认识的,今日她迎着雪来一次大理寺,特意让马车轮子半路卡了壳,堪堪到了午时才到,并非是单单为了来写个供词。 许云岫端着知礼的做派,又如此文弱的一张脸面,让人见了就难以发出什么火气来,“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彭昌甫是个性子不燥的文官,他合着掌,“你且说来。” 许云岫抚手对着他拜了一拜,“民女一介布衣,得见大人实属有幸,虽知道当下谈及其他不合时宜,却还是斗胆请求一番……” 许云岫道:“早闻大人喜好下棋,棋术精湛,称得上当世第一国手。” 彭昌甫喜好下棋不是个秘密,说起棋局就来了兴致,他略微带了点笑,“哦?你对棋也有见解?” “见解不敢当。”许云岫姿态十分谦卑,“只是听闻大人曾出过一道棋局给天下棋手,早先远离京城难以有此机会,如今时机难得,还想……试上一试。” 彭昌甫清朗地笑了声,他摸了把并不长的胡子,“棋局其实早已有人破了,这样……”他甩了甩衣袖,“如今时辰尚早,本官便亲自陪你对弈一局。” “如此大幸……”许云岫立即又给他行了礼,“民女惶恐之至。” 彭昌甫从内堂的柜子中取出了棋盘棋子,置在窗边的桌上摆开了棋局。 这位大理寺卿平日没有别的喜好,唯独偏爱下棋,他的棋艺当今圣上都曾夸赞,而太子周慎学棋的时候,还曾师从过他一些时日,远离京城多年的许云岫应当不知道这些事情,可如今重生而来,她却是知道的。 棋盘上黑白纵横,冰凉的白色棋子在许云岫的手中摩挲了会儿,她端详着棋局思索了许久,却是将那棋子又投回了罐中,“民女认输了。” 彭昌甫看着局势哈哈笑了两声,“许姑娘追得老夫好苦,如此焦灼之势不过输了两目,难得难得。” 许云岫谦虚地低下头来,她刚要顺着开口,身后却是突然有人开了口:“确实难得。” 这内堂门户大开,周慎不知何时进来的,他在许云岫身后观摩了半晌了。 彭昌甫早先就看见了,却被示意着没有惊动棋局,这时他才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许云岫赶忙跟着站起来往下跪了下去,她仿佛有些慌乱,“参见殿下……” ------------ 第五十六章 少年郎 周慎弯着眉眼和气地笑了,“不必多礼。” 许云岫跟着一道起来,她仰头时短暂地同周慎有了片刻的对视,双双不见其中深意的目光交叉得仿佛错觉,许云岫今日算好时间肯走一趟大理寺,不过就是为了在周慎面前走上一遭。 临近月末,周慎一向喜欢亲自来大理寺归档案卷,正逢前段时间他处理了京郊雪灾的事宜,来这一趟是必然,许云岫想要见他机会不多,梅花宴之前要给周慎留下个好印象,这便是个合适的机会。 大理寺平常人难进,她不能犯事,就只能作证。 许云岫心中轻叹了声:对不住了,谢小公子。 “能和彭大人下到如此地步,着实不易。”周慎给人的感觉像山谷深溪的石子,被磨得圆润,丝毫不带棱角似的,让人忽略了他其中的坚硬锐利,他仔细看了许云岫的样貌,“你叫什么名字?” 许云岫低着头,“恐污了殿下尊耳……” 彭昌甫看着情形在旁道:“回殿下,这位许姑娘名云岫,方才从她案卷中所载,她入京不过几日,当是来进京赴考春闱的。” “原来是有才之人。”周慎在窗边坐下,他看着外边新雪,“京城里下了大雪,梅花也要开了,不久的梅花宴上,本宫,倒是期待见着许姑娘了。” 许云岫很是知礼,“多谢殿下。” 而后周慎便从桌上捡棋子往罐里放,彭昌甫通晓意思地过去一道摆着,他对许云岫挥了手,“你先退下吧。” “是。”许云岫从屋里退了出去。 午后的时辰安静极了,许云岫出门走在雪地上,脸上一点情绪都没带。 不大富裕的许云岫都是托了谢小将军的福,许姑娘今日穿得好看极了,她不玩笑的时候其实有几分不袒露于表的骄矜,出身王府的四姑娘从前也是被好生教养过礼仪的,在周慎面前做出个知书达理的模样她几乎是信手拈来,可重复着前世的轨迹又这番刻意地接近他,许云岫竟是觉得有些厌烦了。 今日的刻意举动,并没有让她有得偿所愿的欣喜。 午后的时辰,卢之恒黑着脸翻进了谢明夷的将军府。 卢之恒怀里揣了个布袋子,他左顾右盼地敲了敲谢明夷的房门,低声道:“小将军……” 等里头传出了“进”的声音,他才推门进去了。 “小将军……”卢之恒见谢明夷坐在窗边煮着沸腾的新茶,还拿出了个杯子像是要给卢之恒也倒一杯,卢之恒走过去苦笑道:“你怎么还这般悠闲,怕是属下境界低了,昨日听说是您自己请求的赋闲在家,像是一点都不担心。” “有少将军为我奔波,我自然不担心。”谢明夷端着茶壶微微起身,给卢之恒倒了杯茶,“少将军坐。” 卢之恒把布袋子扔在脚边,也没多客气地坐下了,他摸了下那茶杯有些发烫,就还是晾在一边,开门见山地开始说起了案情,“将军交代的事属下都去做了,先说……” “先说刑部……刑部昨天搜到那乞丐的时候,羽林军也都在场,本以为只是个全无关系的乞丐,不想稍微一碰,嘴里就全都是攀诬的胡话,怕是有人特意教过的,就是流言恐怕……”卢之恒无奈地摇了头,“当时大伙儿都听到了,如果不是众目睽睽,我们还能跟刑部那边掰扯一会儿,但这时候再同他们抢人,未免会招人话柄,所以人还是让刑部带走了。” “但我今晨特意走了一趟刑部,那进去的乞丐……”卢之恒语气一沉:“人已经没了。” 谢明夷握着茶盏,细长的指节停顿了下,“死因是什么?” 卢之恒望了一眼外面的大雪,“是冻死的。” 少将军仿佛一夜之际看透了冷暖,繁华的京都被雪盖着,不知掩下了其中多少秘而不宣的凄凉,他叹了口气,“他本就是个风餐露宿的乞丐,昨夜大雪,那刑部大牢没把人当证人对待,一个晚上,人都凉了半宿了。” 谢明夷眼眸微沉,默然地看卢之恒好像动了些火气,卢之恒如今未经雕琢,同前世并肩上阵杀敌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大一样,谢明夷是有意磨砺他,他如今还是个颇有意气的少年郎,还是个看了不平之事心有不忿热血难凉的性子,这世道下少有这样的人了。 谢明夷这下一时晃了神,想起许云岫要自己做个少年郎这回事情,他鬼使神差地也动了怒火一般,说了句:“刑部不讲道义,改日去找他们的麻烦。” “就是。”卢之恒附和着说了声,可他又一愣,“小将军……这话可是你说的?” 在卢之恒的眼里,本来谢明夷同他是一样的年纪,却比他沉稳很多,加上他性子有些冷,总让卢之恒忽略了他的年纪,可这时候看谢小将军同自己一道愤世嫉俗,他仿佛又像回了同龄人了。 谢明夷正经地点头道:“嗯,我说的。” 卢之恒哑然失笑,他又说回了正事,“这下证人没了,大理寺那边应该也查不出什么来,我看这事情早先打的应该就是不了了之的主意。” 谢明夷喝了口茶,他心知肚明道:“凡事过犹不及,那日柳公绰以下犯上,也是看我升迁太快心中不悦,犯了众怒,我若不主动请辞压一压势头,与我针锋相对的事情往后更少不了。” “所以此案不能再由我查出来。”谢明夷仿佛是在笑,“卢少将军,我只能仰仗你了。” “啊……”卢之恒挠了挠头,“这事儿我还没弄明白呢。” 卢之恒还有些不好意思,早先他是黑着脸进来的,这下被谢明夷说得再也发不起脾气,他伸手去拿脚边的布袋子,一边说着,“你让我去拿的东西,我带回来了。” 袋子打开,里头只有双乌黑的鞋,这是卢之恒从那乞丐脚上脱下来的,他早先有些不大乐意,托了小将军的福,少将军第一次从尸体脚下扒鞋子下来。 谢明夷却是问他,“你从中看出了什么没有?” ------------ 第五十七章 出淤泥 看出了什么……卢之恒早先并未考虑太多,这会儿一想,谢明夷要双脏兮兮的鞋做什么? “这鞋……”他隔着袋子把鞋拿在手里,雪天不管天有多黑,外边的光线总是明亮的,借着窗户的光卢之恒仔细翻看着那鞋,他突然道:“这鞋我认得……林家铺子。” “他家的鞋底印了林家字样,每年我娘给府里采购的鞋都是这家的。”卢之恒说得肯定,可他又皱起眉来,“可是……他一个乞丐,怎么可能穿得起林家的鞋?” 卢之恒疑惑地看向谢明夷,“小将军,这不会也是你早就知道的吧?” “唔,只是有些猜测。”谢明夷从坐中站起来往卢之恒身侧走,他换了话来说:“四时清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四时清……”卢之恒叹了口气,他目光微冷,人变得有些凌厉起来,“看来是我从前养尊处优了,竟不知道京城里还流传着倒卖四时清的路子,柳公绰祖上就是做官的,他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四时清是个害人的玩意儿,卢之恒昨夜回去还翻了档案,这东西单是闻着烧过的味道,就能让人上瘾,无知无觉地损人根本,而这倒卖的生意更是能做到让人倾家荡产。 倾家荡产…… 卢之恒好像忽然明白了,“你是说那乞丐从前也是个有钱人,却因为沾上四时清而倾家荡产了?” 他飞快地往下想着: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衣服首饰都是能典当的东西,鞋子穿久了却没人要,一个乞丐死了,没人会去追究他的出身身份,那人吸食了四时清,神志本就不太清明,说出了胡话,只会惹人半信半疑,而刑部的那些人不去追究,任着人说了疯话就死,这案子就难以查清了。 “……”卢之恒有些义愤填膺了,“这主意打得真好!” 谢明夷像是有些欣慰,卢之恒也算一点就通,这条四时清的路子是谢明夷上一世就查到的,那时候他在羽林军摸爬滚打,并没有像这一次一蹴而就地升成了将军,柳公绰不针对他,是后来谢明夷才发现了他倒卖的事情,可前世这事儿很不顺利,京城里买卖的通道已连成一张网了,捅了一个洞出来,只不过漏出了一点风声,立马又会堵得严实。 京城已经污浊一片了,隐秘之下多少难以宣之于口的事情被压了下来,倘若京城之中都尚不清明,又如何再谈及收回西土呢? 谢明夷躬身在卢之恒身侧拨了拨下面的火盆,“你再去查查这曾经金贵的乞丐是谁家的,四时清的事情也追一追源头,柳公绰不是死在后街之中,我若是移尸,何必连带着证人一起移了,所以如今身处苦境的并不是我,背后那人应当只是想借此挫挫我的锐气,可他怕是想不到,死无对证的证人身上还能牵扯出四时清的事情。” “他既然用了四时清,那也就是走过这通买卖,拔出萝卜带出泥……”谢明夷抬眸平静地看向卢之恒,“少将军,这可是大功一件。” “小将军,我爹都给不了我这么好的机会。”卢之恒搓着手沉思了会儿,“你怎么就乐意让我出了风头?” 谢明夷不明显地露了个笑,“我这不是还在革职待查,连府门都出不了,而且……” 明亮的窗户之下,谢小将军疏离的眉目仿佛透着光亮,他站直了身子,望着外边小院里的景致,目光却好像不只是在这寸土中留存,飞向了更辽阔的土地,“梁国疆域广阔,黄沙大漠、良田万顷、山峦层叠,处处风光绮丽……” “我的师父,乃是刘诚刘老将军,世人期许字字绕心间,我从不曾忘。”谢明夷沉眸直视坐着的卢之恒,一字一句道:“卢少将军,你呢?你可有什么旁的想法?” 卢之恒的手猛然颤抖了下,他心头一点热血在这雪天里突然上涌起来,急速地喷涌到了喉间,竟是有什么豪言壮志立马要呼之欲出了。 卢之恒的父亲是京中禁军的统帅,是如今的众将军之首,却是一辈子没有上阵杀敌过,卢之恒进了羽林军,人人说他以后会承继他爹的衣钵,成为护卫皇城的将军,可他真的要如此吗? 卢之恒缓缓站起,从坐中挪步,却是半条腿弯了下去,他半跪在谢明夷身前,“来日若有机会,属下……” 卢之恒低着头字字有声:“愿意追随将军。” 窗外竹枝上簌簌地落了雪块下来,翠绿的竹枝压弯了腰,还在轻轻摇晃着。 四处寂静。 …… 不过几日,京城的雪急促地下了几场便停了,夜色罩住了雪景,夜里不知有多少人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 许云岫就翻着身来睡不着了。 她从大理寺回来就犯了风寒,脸色愈发苍白,喝着怎么也不见好的汤药,这事儿她还让特意孔慧瞒了没告诉谢明夷,让人觉得她在废寝忘食地读着书。 她是想躲着谢明夷的。 许云岫觉得自己犯了毛病,真要和谢明夷撇清关系的时候,她又犯了难,她明明已经铺好路了,只要在梅花宴上拿着与上辈子一样惊才绝艳的好文章,她就可以让周慎对她另眼相看,再后来她科举夺第,便能以新科状元的身份站到太子身边了,往后她要怎么搅和朝政,怎么给周慎使绊子,对着重生而来的她不是轻而易举吗? 怎么单单不轻不重地踩了谢明夷一脚就让她心虚了呢? 这寒夜里实在太冷了,她又回想起上一世入狱的事情,她是怎么进去的? 许云岫有些头疼……哦,是谢明夷抓她进去的。 那时候谢小将军的脸可真冷,可自己怎么又不怪他呢?许云岫总觉得其中她好像忘了什么,入狱的那个雪夜,她也是染了风寒,那时候谢明夷好像还来审问过她。 谢明夷的身影在她面前晃悠,她手脚上还套着锁链,哗啦哗啦拉扯得生疼,膝盖跪得像被针扎了,然后,然后谢明夷说……谢明夷说什么来着? “云岫。” 许云岫想:谢明夷好像是唤了我的名字。 不对……外面真的是谢明夷在敲门了。 ------------ 第五十八章 疑梦中 许云岫脑子一下清醒了,她从床上弹坐起来,而谢小公子已经推开了门。 许云岫来不及懊恼自己不锁门的坏习惯,只听谢明夷站在漆黑的门口,隔着夜色问她:“云岫睡了吗?” 许云岫不想他知晓自己生了病,于是忍着喉间的咳嗽,让声音尽量清亮:“还,还没。” “那我进来了。”谢明夷夜视的能力出奇的好,他一点也不像摸黑,沒撞着一点东西直接就走到了许云岫的床边,他张口欲言,夜里许云岫看不出他的手是微微攥着的,他仿佛在克制,维持着话里的平静:“病了怎么也不说?” 既然谢明夷都知道了,许云岫也就懒得再装了,她喘大气一样地咳了一声,坐着靠在床上,“雪天冷,这些年来染个风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小将军近来烦心事又多,我怕打扰了……” 许云岫“你”字还没说完,谢明夷已经伸出手来探到她的额头上了,靠在床上的身子没处后退,暗夜里许云岫奇怪地轻颤了下,“我……我没事。” “还说没事。”黑暗里谢明夷的表情看不清楚,他轻叹了声,“额头这般发烫,我让人去给你请个大夫来。” “不用。”许云岫趁着谢明夷手还贴着额头,拉了拉他的衣袖,她勉强笑了笑,“我也不是不通药理,明日换个吃药的方子就是。” 和许云岫这般近距离地待着,谢明夷心里是又气火乱烧又砰砰直跳,许云岫身子骨还是那般弱不禁风,早先自己受了伤没有立场说她不顾惜自个,可如今看她连生个病都要瞒着自己,谢明夷还是忍不住有些难以压抑心中感情了。 而且,谢明夷知道许云岫去大理寺见了周慎。 许云岫做了什么他都可以不在乎,唯独不想她离开自己。 “云岫,我是担心你。”谢明夷尽量语气正常地对暗处的许云岫说道:“你从前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套一套的道理,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不管不顾通通不作数了,嘘寒问暖讲究时宜,逢场作戏也分场合,偌大个京城,你我真的不能坦诚一点吗?” 许云岫刚还拉着谢明夷衣袖的手顿时松了开来,谢明夷也把手收回去了,许云岫张了几次口,她现在脑子实在有些转不过来,她又细细回想了遍谢明夷说了什么,但好像想不通谢明夷的意思,只觉得自己仿佛太不厚道了。 谢明夷是在怪自己生病了没告诉他,还是……知道了什么吗? “小公子……”许云岫想不明白也不愿想,便耍赖一般地开口道:“我头疼。” 谢明夷心里很想骂她:一点不知道顾惜自己疼死她得了。 可谢明夷手上又轻轻地扶她的肩,许云岫也很是配合地顺着他的动作躺了下去,他一边叹气一边轻声地说:“明日雪化更冷,我让人给你屋子里再加些炭火,下次病了就说,从前也没见你这般见外。” 闻言许云岫微闭着眼不禁笑了下,“我是怕你,怕你不高兴。” 谢明夷今日一点不像座冰山了,许云岫觉得他身上都是暖呼呼的,她心底不经意地跳了几下,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她突然不想隔着千里万里同谢明夷愈走愈远了,京城里的人多得数不过来,可没有第二个谢小公子,会对她如此这般了。 “谢明夷,你那安神香的味道很好闻。”许云岫嗅着味道知道谢明夷还没走,她实在是睡不着了,头又疼得厉害,便问道:“可以给我燃一些吗?” 谢明夷听到安神香的时候眼皮跳动了下,“好。” 点香的时候谢明夷还有些迟疑,许云岫好像对这味道没有抵抗,总是一闻就睡着了,谢明夷现在都怕她闻久了对身体不好。 可自己怎么就闻了没用呢? 谢明夷摇摇头,还是点燃了安神香。 许云岫果然入睡得很快,清浅的呼吸有节奏地响起,谢明夷也就准备走了。 可他没走两步脚下又是一顿,谢明夷偏身往回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许云岫。 谢明夷一来便紧攥的手才缓缓松了开来,他素来自以为清醒克制,可当他缓缓吐出一口难以抑制的气来,他又转身走了回去。 屋里其实有一点点外面灯笼透进来的淡光,却是连影子都透不到墙上,谢明夷弯着身子,他凑近了去看许云岫。 许云岫的呼吸是炽热的,谢明夷凑近了便有耳鬓厮磨的错觉,加之安神香的味道缭绕在身侧,谢明夷恍惚觉得自己在做梦,他闭着眼睛,俯身吻在了许云岫的额头。 一汪春水被和风细雨吹得涟漪泛滥,压抑多年的情感仿佛找到了奔泻的缺口,可谢明夷不过是极轻地碰了下她的额头,不过是掠过了一道发丝,他的手却又攥紧了起来,谢明夷脑中想过无数次出格的举动,却望而却步地只敢浅浅一尝,他害怕食髓知味。 谢小公子终究是生长于世俗的。 “下一次……”谢明夷心底难以抑制地胡乱盘算着:“下一次我绝对不给你离开的机会,哪怕用我自己锁着你,也不许,不许你……” 不许她怎么样?谢明夷甚至怕自己情急之下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举动了。 他还是克制地从许云岫的房间出来了,外头的寒意猛然往谢明夷灼热的心上撞去,生生给他撞得胸口都疼了起来。 他捋了捋思绪,他想起来了,前世的时候想起往事辗转难眠,安神香他用得实在太多,如今对他已经不起效用了。 京城雪化的时候天气放了晴,侍卫亲军的头领孔青陆打马从街上横穿,正是要去皇城里当值。 街上热闹起来,正有许多穿着新衣的小孩儿围成圈子,拉手嬉闹唱着新编出来的童谣,孔青陆不经意地听了一耳朵: “沟里濯白衣,夜里不嬉戏。” “将军提刀赴戎机,家中娘子不可欺。” “墙推百斤坍塌易,树上鸟儿惯哭啼。” “……” ------------ 第五十九章 半真假 童谣编得很是没有水平,孔青陆并不当回事,只觉得聒噪,可歌声在他耳边循环地唱了几遍,他突然心上崩断了根弦。 孔青陆“吁”地拉住了马,他从马上下来,往那伙唱童谣的孩童身边走去。 “小孩。”孔青陆些微有些皱眉,但因为人生得文弱,所以并不是会吓到孩童的那种模样,他拍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肩,“这首歌是谁教你们唱的?你们唱了多久了?” “唱了好久好久了……”那伙小孩面面相觑一般,望着孔青陆愣愣地反应了会儿,又“呼”地一声笑着四下跑开了,一边跑着嘴里念念不休: “沟里濯白衣,夜里不嬉戏。” …… 孔青陆伸出去的手在空中握紧了收回来,他回味一般地嘴里念着:“沟里……”、“白衣……”、“将军……”、“百斤……” “谢明夷……”孔青陆又是咬牙说着谢明夷的名字,“你可真是很会玩儿啊……” 他上马一挥马绳,改换目的地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 几日之内京城又转了风向,卷入凶案的谢小将军原来是遭了误会,很快他就恢复了原职,而柳府的丧事拖着办了许多天,早先为了爱子屡次进宫上谏的柳相乾忽然闭门不出了,最终柳公绰的案子以意外溺水身亡的结局结了案。 而在此前,大内之中,禁军统帅卢光笃带着他的幼子卢之恒入宫面见了永定皇帝。 卢光笃面目威严,气势很是骇人,他站在宫门口,内宦都不大敢同他说话,卢之恒也是在父亲面前有些瑟缩,他觉得自己怕是一辈子也够不上父亲的高度。 大将军面见陛下,很是恭敬地行了礼,而后直说了自己的来由:“启禀陛下,犬子卢之恒近日巡视京城,偶然查到了些紧要之事,因事关重大,微臣多番考虑,还是特来禀告陛下。” “小臣……”卢之恒低头双手上举了张折子,他有些紧张,想好好表现给父亲看,又怕弄砸了遭人嫌弃,他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小臣启奏陛下。” 内宦接了折子呈到永定帝的手中,陛下对着大将军的小儿子算是和颜悦色的,他一边接过,一边道:“查到了些什么,你且说来听听。” “是。”卢之恒回想这几日的奔波,他谨慎地想着措辞答道:“陛下大恩,小臣如今在羽林军中任职,故有职责巡视京城,大约半个月前,小臣遇到个来京城做生意的富贾,因为他携带行李甚多,又是只身前往,所以小臣对他极仔细查问了一番,但核实身份之后发现并无不妥,就让他回了住处。” “可前些日子……小臣又见到了这位富商,他变化之大令人咂舌,与此前相比,实在是已经……判若两人了。” “哦?”永定帝有些疑惑地翻了页折子,“你所说的是何种判若两人?” “陛下可还记得前几日京中……尚未了结的案子。”卢之恒停顿了下,隐晦地暗示了柳公绰的事,“因为事情牵涉到羽林军的同僚,小臣特意留意了一番,刑部办案那日小臣也曾在场,却在其中注意到了一个人……” 卢之恒缓缓吐出了口气,因为说得投入,没有注意手心已经出了冷汗,他继续道:“小臣觉得在场的那个乞丐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等到回去之后查验身份,才发现……那人竟是小臣当日偶遇过的富商。” 前后不过半月,富商变为乞丐,哪怕京城生意再不好做,也不至于沦落至此才对,永定帝眉头紧皱,他也不看折子了,身子探着前倾了些,追问道:“他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卢之恒略微抬了点头,目光还是落在几步前的地板上,“陛下可曾听过一物……叫做四时清。” 永定帝觉得有些耳熟,他往身边的内侍看了眼,那太监很是懂事,忙追问了一句:“还敢问卢少将军,这四时清是为何物?” 卢之恒解释道:“四时清产自……产自西朝,传入梁国其实不过数十年,早年曾是用作药用,效果十分明显,但是后来却发现此物应用不当便会致人上瘾,陛下仁德,早年就已经下令禁止此物流通了。” 永定帝这下全记起来了,他抚着那折子的封页,“朕记得此事,当初这四时清残坏人的身子,因得区区一点就让人昏聩之至,朕早就下了令,凡买卖者一律严惩,怎么……” 他声音骤然一冷:“此物如今还留存京城吗?” “正因事关重大,小臣才特来禀告。”卢之恒连忙拱手回道:“因觉得那富商实在奇怪,便特意去查探了他生前……想来陛下尚且不知,那乞丐被带去刑部当晚,就没熬过当夜的大雪,已经不在人世了,待小臣查及他从前的作为,才知在京城的城西,似乎是流传了四时清的买卖,此等买卖交易已经形成多年,聚集的乞丐也有许多曾经富庶的子弟,却是沾染上了四时清而……已经面目全非了。” 卢之恒说完才喘了口气,陛下已经在细细看着折子了,他不经意往回看了一眼,卢光笃站在他身后,一向严肃的父亲眼里竟像是含了点笑,带着欣慰似的,年轻的少将军仿佛立刻得了肯定,又由此发下宏愿,将来定要作出一番成就。 永定帝折子翻得很慢,眉间却是愈发严肃,禁令之下屡屡有人犯禁,正是触了逆鳞,他看得额角跳动不止,淮东千里之外算是触手难及,可天子脚下竟也有此等不平,他不由得心底一沉,难抑的怒气往心头上奔涌,一时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内侍赶忙递了帕子过去,下边的人接着跪了一地,卢光笃抱拳请愿:“陛下保重龙体。” 永定帝伸手接了帕子,掩着口鼻吐出口污秽的痰,这才将折子合上,他脸色阴郁,“卢之恒,这折子里写的柳公绰一事,你又如何解释?” ------------ 第六十章 见天光 “回禀陛下。”卢之恒叩了个头,他低垂的目光忽地有些尖锐起来,声音也坚定了不少:“臣今日,正是要揭举羽林军司阶柳公绰,参与倒卖四时清一事。” 他略微停顿了下,往下说着:“小臣追查到城西一个暗巷,里面聚集了数名乞丐,早先那个富商没了家财时也是住在那里,那些乞丐因为吸食了四时清神志不清,连来人都分辨不明白,小臣追查过去的那日甚至被当成了倒卖的贩子,数十人穷困潦倒吸食成瘾,场面……实在骇人。” 想到那天晚上的场景卢之恒又差点起了鸡皮疙瘩,他叹了口气,“可能因为倒卖之事隐秘,柳公绰平日都是亲自出面,里面的乞丐几日不吸食,见着同柳公绰相似之人都立马趋之若鹜,小臣借着他们清醒时刻的证词以及画像,基本可以确定柳公绰牵涉其中。” “只是关于源头……”卢之恒撑在地上的手已经冰凉,“小臣未承旨意,不敢随意再深入调查,还是先来请示了陛下。” 听卢之恒说来,永定帝握着折子又翻了一遍,他森然的脸上有些怒意不明,永定皇帝治国并非了得,对人心却是很懂,卢之恒是谢明夷的下属,为了避嫌他对谢小将军一字不提,但柳公绰获罪,谢明夷有没有嫌疑都难受牵连,嫌疑不攻自破,即便永定帝并不觉得谢明夷会在风头正盛之时作出杀人的举动。 “卢之恒,你做得很好。”永定帝将折子扔在桌案上,他手际摸着座椅上的龙头,沉声道:“柳公绰的事情朕心中明了,此事暂且秘而不宣,你将查到的证据一律交由卢大将军,等大理寺将调查事宜一道呈上,朕自有分辨,而调查四时清的事情……” 永定帝闷声咳了一句,“朕……就交由你去做,你虽尚且年少,今日之事却处理得甚好,京城里四时清的交易从何处来的,又去往什么地方,查出来了,朕重重有赏。” 卢之恒立即磕头道:“小臣领旨,多谢陛下。” 等到出了大殿,外头天色并非很好,皇宫上空连鸟都少有飞过,满天蔽了阴云,略微有些阴沉。 卢光笃走在卢之恒前面,宫墙下他身高体壮,威武的将军回过头来对小儿子说:“陛下交代的事情,你可有什么难处?” 卢之恒呆愣了一瞬,“父亲……” 卢大将军极浅地笑了下,笑容同他威严的脸有些不太相配,凭空多了滑稽似的,他问道:“之恒,你可知为父的名字从何而来?” 卢之恒许多年不见父亲这样同他说话了,他反应了会儿,“……儿子不知。” “才高而志坚,学优而行笃。”卢光笃读起诗来晃了晃脑袋,像是刻意地掉着书袋,“写的是个有名的大将军,发迹之前也不过寂寂无名,少有人生来就是将军,年少无名往后大有作为的人比比皆是,张良有幸别人传给他太公兵法,往后纵横疆场建功立业,得我辈后人仰望。” “之恒……”卢光笃停下步子转过身来,他高出半个头来正对着卢之恒,慈父脸上带着严肃,“我守了一辈子皇城,没受过刘诚那样的气,也和……” 卢光笃摇了摇头,“不说那个人,我同你的几个兄长都曾说过,京城狭小,为将者心胸开阔,梁国四境之内,何处都可为家,可又要心胸狭窄,因寸土都是不可退让之地,你所选的路我不加干涉,张良将军开疆拓土,怀古钦英风,为父何曾没有动过这等心思。” 卢之恒仿佛忽然浸润在了温水里边,将他从头到脚地从冬日的寒风里剥离开来,整个人多了暖意。卢光笃平日很忙,卢之恒时常会见不着父亲的面,父子的温情少有地靠着饭桌上的谨守礼仪来维继,可卢光笃却很懂这个儿子,他已经不是个躲在他羽翼之下寻求庇护的孩童了。 卢之恒在父亲面前低下头,虚心地受着教一样,“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之恒呐。”卢光笃拍了拍他的肩,他想着事情道:“谢明夷虽然年轻,行事却还算稳妥,唔……不像他师父,他师父当年简直就是个莽夫,和朝中哪个将军的关系都不太好,但因为他师父是刘诚,陛下重用他是为了今后,西朝的事情终究是要解决,这些年的恩怨越积越深,只会有一个你死我活的结局,我朝这些年……” 说到这里,卢光笃停顿下来,他又将脸上的情绪一并收好,收了话转身继续往前走,“罢了,你改日请谢小将军过府一聚,他倒是有些……像我一个故人。” 卢之恒反应不及,只跟着走上去,“是,父亲。” 父亲这是……看出他和谢小将军的筹谋了吗? 卢家父子出了皇宫不久,圣旨便先后传去了柳家与大理寺。 柳相乾还在收拾着今日再去宫里哭一次惨,陛下却正正送了东西和旨意过来,明面上派了人送东西过去安抚,实际上却搜了柳家的宅院,柳相乾给当头一棒敲得不知所措,哭闹不成还得了禁足的命令。 而大理寺那边却是被催着呈上证据,大理寺的人很有眼力见,对传旨的内宦明暗里推敲,仔细斟酌后将移尸的证据呈了上去,还附上了一则近日京城里的童谣,那胡言乱语的乞丐想是神志不清地听岔了童谣,如今死无对证,当初的攀诬实在是当不了证据。 而为了四时清之事不打草惊蛇,柳公绰的案子以不慎落水草草结案,背后却还在继续追查。 四时清的买卖遭人清查,幽香飘荡的暗巷给封了彻底,而紧接着如火如荼办起来的,是开始接济京城里流民了,一场大雪过后,寒风刺骨中潦草收场的人命不在少数,国库里拨出银子来为了民生,太子和六皇子也是打头开了私库捐钱搭起了粥棚。 年底岁末,一番肃清流毒的追查之下,竟铺天在凛凛寒意里起了些温情,复又聚起了些难聚的人心。 ------------ 第六十一章 好心眼 京城里风波渐息,谢小将军洗清脏水的同时,许云岫的风寒也差不多大好。 这日天气昏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飘雪,屋里燃着炭火,许云岫开了窗子通风,这几日她像是想明白了许多事情,脸上不见了忧愁,病气也少了不少。 “孔姑。”许云岫披着外衣走去炭火边坐着,眼睛眨也不眨盯着火里烤着的橘子,“谢明夷现在应当已经出门了吧?” 橘子烤出了甜香味,孔慧拿着火钳给橘子挑着打了个滚,露出了焦黄的那一面,“午后就出发了,但谢小公子……他亲去柳家吊唁,难道不会不合适吗?” “小公子清清白白能有什么不合适的。”许云岫很是随意地沉眼说着,像是只对橘子感兴趣,“虽然柳公绰已经死了这么些天,但谢明夷早先出不去门的旨意还不是柳相乾亲自去闹的吗,谢小公子有情有义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个小人计较,真是够给他面子了……” “……”孔慧只觉得许云岫真是有些反复无常的,前几天没心没肺闹着要走没多久就变成了如今的关怀备至,也不知道她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是不是全无关系。 孔慧把橘子夹了放在桌上,还带了点灰起来,许云岫小心翼翼地剥着皮,露出里面冒着热气的橘子瓣。 刚烤出来的橘子十分烫手,她把皮剥好了又递给孔慧一半,缩着手在耳尖上摸了摸,声音里带了些不以为然,“但这面子是好心眼的谢明夷给的,我可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许云岫掰了瓣橘子放进嘴里,她满足地眯眼笑起来,“莲心姐姐办事可真利索,不过几天之内童谣就传去了大理寺,只是可惜了……” 许云岫咂舌道:“这事谢小公子自有对策,原来早就搭好了桥,铺好了路,我这番行为倒是显得太过刻意,上赶着替他撇清关系一样。” 病时被谢明夷悉心照料一番,又柔软地给许云岫戳中了心上,许云岫一面暗骂自己没有出息,在温柔乡里缠绵打滚欢喜得忘了原本的筹谋,一面又突然思量起新的打算来,何种立场不是立场,难道她只能往上辈子那一条路走吗? 或许除了愈行愈远……在走去将来的歧路之前,他二人还能同着再走上一段。 许云岫这样想着,嘴里的橘子尝起来还怪甜,她不明所以地嘿嘿笑了几声,而后突然开口道:“孔姑,我记得母亲从前说,我外祖深谙卦象占卜,因果轮回首尾相连那些,我觉得还挺有意思。” “是。”孔慧才刚把橘子吃完了,她细细回忆了会儿,“我记得老爷那时候还帮人取过名字看过面相。” “那今日……”许云岫拿过帕子擦了擦手,“只要宋青不失手,就是了结因果的好时候了。” 京城里冬天少有太阳,几乎日日都是阴沉的,外头的竹子绿油油的透不出影子,此时没什么风,竹子却突然哗哗响了一阵。 “谁?!”孔慧当即反应过来,警惕地目光一厉,她站起来往窗外看了过去,桌底藏着的刀几乎是呼之欲出。 许云岫赶紧将披着的衣服套上,她镇定地抬起眼眸,朗声说了句:“梁上君子并非真的君子,阁下何不坦诚相见?” 竹叶簌簌之后,从竹子中跳出来了个套着青色袍子的人,白日里青色掩人耳目,但他脸上的面具却扎眼极了。 许云岫瞅一眼立刻没了好脸色,黑白面具这般独特,许云岫断然没有认不出来的道理,西朝的探子阴魂不散,这是又找上了门来。 那青衣人站在窗户外面,躬身向她行了个礼,“属下段平江见过四姑娘。” “谁是你四姑娘?”许云岫冷眼拒人千里,她站起身来,一字一句地恶语相向:“孔姑,这种西朝的狗,打出去。” 许云岫看到他就来气,上一世不是没有同他打过交道,这人知晓她的身份,消息还能直通许明执,身份地位很不一般,可曾经许云岫交易之时被羽林军逮了正着,消息正是这人给的,那他是否故意引自己前去,又是否泄露了消息,其中他又究竟动了什么手脚,哪一点都够许云岫宰他几回了。 孔慧摸出刀来,提起西朝,她闭眼就能想到小姐死于大火,横刀便是怒意汹涌。 可许云岫忽然又抬起手来,“慢着。” 她仿佛忽然就将心底呼之欲出的火气压下了,竟换了副和气的面孔来,“孔姑,我同他,再说几句话。” “姑娘。”孔慧平日极好说话,此时难得地反驳了许云岫一句,她依旧横着刀:“小姐她……” “我知道……”许云岫耐心地拦了孔慧的刀,她力气不大,手只能堪堪落在孔慧手臂上,她轻言细语地说:“我心里有数的。” 闻言孔慧极为克制地勉强把刀放下了,磐石般的眼里杀意难消,她只好转过了头去。 “四姑娘好魄力。”那段平江对着刀一步也没后退,面具下看不到脸,听声音好像是在笑着,“属下这还什么都没说,怎么就平白惹了姑娘的不快,回去王爷怕是要责骂于我了。” 许云岫也学他极其轻快地笑了声,“方才礼数不周,只是多年不曾听人喊我四姑娘了,一时有些昏了头,十几年没被你们这番以礼相待,我还真是有些不适应了。” “姑娘说笑。”段平江抱拳又朝她恭恭敬敬行了礼,“早先派了个不懂事的给姑娘送信,但如今看来这信是没送到姑娘手中,真是走眼错看了个废物,信没送到,连人都不见了踪影。” “竟有此事?”许云岫挂着无知的模样皱了眉头,随后又释然一般地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就来说说来意吧……” 笑意盈盈下边都是筹谋算计,许云岫本想赶他走,却又觉得不值当,前世吃了他的亏,自己怎么能不真的宰他几个来回。 ------------ 第六十二章 旁人事 谢明夷出门晚,到柳府的时候已是下午。 柳府丧事办了许久未曾出殡,旁的亲朋好友一早就吊唁完了,谢明夷来时府里一片荒凉。 他去时带了钱嵩和几个小将,备了些东西,柳家的管家见了谢明夷有些犯怵,自家老爷天天关起门来骂这位,这会儿怕他是来砸场子的。 “老爷……”管家支支吾吾地指路:“老爷在灵堂呢,小将军这边请……” 谢明夷朝他一点头,“有劳。” 柳家几代的宅子很是宽阔,谢明夷缓步走在其中,很不经意地多看了几眼。 “老爷……”管家在灵堂外颤颤巍巍地敲了门,“谢小将军来……来吊唁了。” 里头没有一点动静,管家又敲了下门,“老爷?” “这……”管家脸色不好地回看了谢明夷,“老爷最近心情不好,这两天不让旁人进灵堂,我这做下人的……” “无妨。”谢明夷脸色平静,全然不像要发火的样子,可他却好像没有听出管家这有些送客的意思,反而是徒手将门一把推开了。 门一打开,灵堂里立刻飘出了阵诡异的风,伴着满堂的白绫和灵符呼啦啦糊人视线,烛火左右晃个不停,显得阴森极了,其间还夹杂了一丝淡淡的苦香味。 除了鼻子眼神都不太好的老管家,在场的人皆是忍不住地起了鸡皮疙瘩。 “这这这……”老管家半点没意识到氛围奇怪,只惊慌失措一般伸手拦了人,随即他立马偏头往灵堂里看了眼,柳相乾还倚坐在堂前,动也不动仿佛对着灵位发呆,他怕极了自家老爷这时发火,若是老爷见了人暴怒,对谢小将军破口大骂恐怕难以收场。可视线一转碰到谢明夷时又像是瞧见了个烫手的山芋,生怕惹怒了这位将军。 管家愁上心头,脸皱得像是老菊花,正当他左右为难时,柳相乾却只是平静地半偏了头过来,什么都没说。 谢明夷脸上竟是一下凝重了起来,他微微偏身绕过管家伸出的手,往灵堂里走了一步,“我与柳大人有事相商……” 谢明夷抬起手来挥了下,“别让人进来叨扰。” “这……这不行……”老管家一时就慌神了,可他刚上前两步,就被谢明夷身边的小将给整个拦住了,未出鞘的长刀双双拦在他面前,管家瞪大了眼睛,“我……” 钱嵩适时有礼地在旁补充道:“管家不必担心,将军不过有要事相商,还请您稍稍移步。” 柳相乾几乎是被软禁在府中,如今府里剩的人不多了,老管家没处叫人,心中焦躁却只能不安地后退了两步,被迫跟着钱嵩和那些将士从灵堂离开。 灵堂的大门随之关上,整间灵堂顿时暗了下来,透过窗户的光线暗淡,更多的是烛火在摇摆不定,人在其中,影子在四周叠出了虚影,青烟从香烛与火盆中升起,淡淡的苦香味挥之不去。 苦香味……这是燃过的四时清。 柳相乾神志不清一般,他坐着,行动缓慢地转过身来,眼中有些迷离,视线虚虚地落在谢明夷身上,他半眯了眼,好似极力要将来人看清。 谢明夷喉间微动,他皱着眉,低低地喊了一声:“柳大人。” “你是……”柳相乾头发愈发花白了,整个人被烛光照得有些憔悴,他好像想着什么事情,“谢……你是谢……” 柳相乾瞳孔骤然一缩,他身子突然颤抖了下,整个人挺直了脊背,语气一厉:“谢时雍!” 谢明夷的脸上的凝重立刻变成了锐利的汹涌杀意,他手间攥起拳来,那名字如同猛烈尖锐的刺刀,一刀就划破了他胸膛,露出了其中鲜血淋漓的骨肉。 “谢时雍……”柳相乾又忽然痴狂地低低笑了起来,“谢时雍已经死啦。” “陛下……”柳相乾从堂前的坐垫上转换姿势,他端正地跪了下来,面前站的仿佛是天子,他表情换得极快,一转眼又是义正言辞的面孔:“臣要弹劾当今大将军谢时雍私通外敌,行卖国之举,其行当诛!” 柳相乾从身上摸着折子,他自然什么没找到,却依旧做了个上举的动作,“当年五部奚进犯,谢将军领旨平叛,可整整五个月,凉州失守,我朝大军被东边几个养马的匹夫打到了山裕关外,众人都说那一仗打得凶险,谢将军退敌之功甚伟,但此一战……我朝东土……” 柳相乾言语间仿佛散尽了为国为民的热泪与衷肠,“这此期间,又正逢西部生变,贺煜的叛军趁着东土遭逢入侵,立刻佣兵叛乱,若非谢时雍外通叛贼,刻意拖延,迟迟未能将东部的逆贼打退,我朝何故腹背受敌,令西部的逆贼贺煜趁机生变,令我西部的大片土地沦为敌手!” “陛下……臣请陛下……明察!” 柳相乾说得身临其境,这话同当年他在永定皇帝面前弹劾谢大将军时一字不差,言官的嘴仿佛利刃,句句都是诛心的狠话,尖刀一刺带出鲜血淋漓,怨怼与隔阂疯长得犹如藤蔓。 “这样吗?”谢明夷冷冰冰的眼里杀意汹涌,他心里无声地问:“我父亲……当年就是被你这般攀诬的?” 谢小将军的脸轮廓分明,很有些英气,但若是细看,他右眼角其实其带了一粒极小的泪痣,他脸上的那分英气来于父亲,眉眼却更像独居深宅里少见人的母亲,加上他如今不过十七,极少有人看着这张脸会想起谢时雍来。 可如今烛火昏暗,轻烟迷蒙,影子重着虚影,柳相乾闻了四时清,他神志不清地想起记忆深处的人,稍一虚晃,便把谢明夷认成了谢时雍。 谢明夷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了,但他极力在克制地压着心底的怒意,他刻意地把柳相乾的话当做旁人的故事,他……他并非是谢时雍的儿子。 这种史书里的故事早下了定论,谢时雍私通外敌,已经被满门抄斩,哪里还有在外活着的儿子呢? ------------ 第六十三章 探余烬 谢明夷脑海里止不住地翻涌起往事。 “砚修听话,这位刘叔叔今后就是你的师父。”谢时雍推着谢砚修到了刘诚身前,“刘将军威名从前你也是听说过的,爹平日里忙,没有机会带你出门,眼下你便跟着师父离开京城,正好游历一番。” 谢明夷那时还叫砚修,他父亲让人给他算了生辰八字,说他命里缺土,给他起了砚修这个名字。 谢砚修看了看面前魁梧的刘诚,他出生时已是新朝,自然是没见过刘诚当将军的样子,可他曾听旁人说起,刘将军应该……很是凶恶。 朝廷里都知道,刘诚和谢时雍政见向来不一,交情更是半分没有,刘诚是个粗人,骂起人来像个阎王,小谢砚修听说刘诚和他父亲曾因为对敌之策不一差点当众打起来,长枪都要抵着人的眼睛了。 于是那天谢砚修看着面前这位“刘叔叔”,一时喊不出这么亲热的称呼来,他喉中干涩,只姿态端正地给刘诚行了个礼,干巴巴地喊了一句:“师父。” 刘诚那时已经离开朝廷不做官了,但离开朝廷的他反倒多了几分洒脱肆意,从前溢于言表的那些凶煞之气内敛于胸,让他粗犷中添了许些沉稳。 刘诚不便在孩子面前说及不吉利的话,他只沉默地骂了一句:“这朝廷,我看你也别呆了。” 谢时雍无奈地苦笑了声,随即岔开话题,“砚修就交给你了。” 谢砚修有些奇怪地看着父辈们寒暄,那时候的他绝对想不到,此次离开京城,十几年的分别就成了永诀,他自此再也没有父亲,谢家……也不复存在了。 刘诚那日之后一言不发地拉着谢明夷悄悄离京,甫一出京便日夜兼程一路狂奔,一日都未曾停歇。 谢家的血雨腥风来得很快,谢将军一朝获罪,保家卫国的将军成了乱臣贼子,但满门抄斩的命令还未下来,京城里先起了乱子。 那夜月色黯淡,京城里的人家门户紧闭,满街的军队甲胄震响,人人都说谢大将军反了、谢大将军逼宫了。 太子殿下亲率亲卫,在宫门口将逼宫的谢时雍斩于马下,黎明之前,宫门口流血遍地,朝廷终于屠尽了反贼。 不过一夜之际,一代名将朝夕陨落,世代忠良的将门谢家,此后再无人提起。 谢明夷已经离家整整十一年了。 史书中封存的往事成了他心底头不敢触及的痛楚,他自小勤勉,每日拖着长剑一遍又一遍地倒下又站起来,他拼了命一样让自己长成一个大人,他将自己的过往和喜怒一并深藏于心,打碎了牙就将骨血一并咽下去,而如今的他更从两世生死中滚了个来回,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轻易撼动他了。 谢明夷缓慢地走到堂前点了支香,他双手把香立在胸前,弯腰虔诚拜了三拜。 “柳大人……”谢明夷已经慢慢镇定下来,他看着灵位开了口,“你认错人了。” “但十多年的往事,大人居然记得如此清楚……”谢明夷将三支香插在香炉中,“想必是日夜都不曾忘记,时时挂念于心,晚辈听来……心中很是好奇。” 谢明夷转身看向柳相乾,仿佛是在说着无关的事情:“大人可否细细说来听听?” 柳相乾跪坐在蒲团上,他刚才的激动言辞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好像依然没能分辨清楚来的人是谁,思绪也不明不白地跟着别人的问话走,“往事?” 柳相乾垂着头呆坐一般,他语气格外低落:“乱臣贼子……我朝尽出乱臣贼子……” 他掰着手指开始算,“许明执,呸!狗贼一个,谢时雍……谢时雍同五部奚往来的书信皆证据确凿,拖延战机,他也是乱臣贼子!叛将!” 书信?当年那一夜的往事似乎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但谢明夷的父亲向来忠君爱国,谢家忠孝仁义字字刻于心头,他那正义凛然的父亲绝不可能做出反叛的事情,逼宫更是无稽之谈,可其中……竟还有证据吗? 谢明夷尽量让自己稳着语气:“什么书信?” “五部奚的大庭氏对我朝早有臣服之心,密函往来……往来……”柳相乾忽地闭了嘴,他咬着牙晃了晃头,“此乃机密……你是何人?竟有窥探之心!” “你!”柳相乾猛地朝谢明夷扑了过去,却是一个趔趄扑了空,脚下不稳便整个人摔在地上,他嘴中呢喃不休:“叛臣……叛臣……” 谢明夷避开只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地上的柳相乾,眼中却是有些危险,乘人之危并非善举,可已经说到如此地步,谢明夷实在不想失掉这个好时机。 他又跟着蹲了下去,“柳大人,朝中朝夕相处的同僚是为叛臣叛将,根底不知的大庭氏稍一逢迎便是真挚诚意……” 他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你不觉得其中道理有些可笑吗?” “可笑?”柳相乾仰起头来,他那嘴唇有些泛了乌紫,神志不清时他只觉自己受了天大的挑衅,“其中内情,你又知晓什么!” “既然如此……”谢明夷略微靠在柳相乾耳侧,他引导着道:“那大庭氏呈上了什么密函,让你们深信其中有勾结的嫌疑?” “密函,密函……”柳相乾往脸上抹了一把,他稍微撑起手来,“大庭氏的将军塔尔跶攻陷凉州一路西行,打到渭州时才碰到了谢时雍领兵的大军,渭州一战打了整整半月,可大庭氏后来的密函所写,谢时雍夜中和塔尔跶私下会面不下三次,其书信往来更有纸笔为证,白纸黑字之下,其中如何还有疑惑可言?” “何况……”柳相乾又掩面低叹,“谢将军……谁人舍得朝中谢将军是为贼子啊……” 谢小将军又被猛然地戳了一下,若非证据确凿,谁又想怀疑世代忠良的谢家会起反叛之心呢? “书信……”谢明夷话语中有些颤抖:“书信尚且还在?” ------------ 第六十四章 打秋风 “俱为灰烬……”柳相乾看了眼灵堂里的烛火,眼里发着光亮,他重复着道:“俱为灰烬,罪孽深重……哪能留存于世啊……” 谢时雍已经死了,无人去给谢家追究这其后是否还有不与人道的真相,证据留存于世,只会平添了朝令夕改的可能,如今过去多年,往事挥之如炬,烟尘都不剩了半点。 谢明夷难抑心中的不平与悲意,少年带着谎言离家远行,回头时才发现后路早已荒芜不见,整个谢家就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必须改换身份名字孤零零地活下去,带着难以翻转真相的决心,一次又一次地走上独行的远路。 一次又一次地为国为家,寻找一种得以两全的法子。 谢明夷已经克制得快要成习惯了,他抬手看了看自己从前握剑磨出的茧子,十来年的坚持与勤勉,难道不能让他此刻再敛起锋芒地多等待些时日吗? 谢明夷深吸了口气,他勉强从伤怀中找回了理智,回过神又将空气中浅淡的苦香味嗅了个明白。 四时清……谢明夷理智一归,这才起想起了怪异之处,几日前谢明夷才在皇宫里见过了柳相乾,可即使他那时刚刚丧子悲痛欲绝,却断然不是这般疯疯癫癫的样子,谢明夷进门便被一句“谢时雍”冲昏了头脑,以至于这时才忽地想起:柳相乾怎么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柳相乾做了多年的言官,给事中官阶并不算高,却是直达天子的近臣,几乎对朝中的事情了如指掌,谢明夷今日亲自过来,确实是起过旁敲侧击的心,可他才刚踏进了灵堂的大门,一句“谢时雍”便迎面而来,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此处的四时清,又是谁点燃的? “柳相乾。”谢明夷语气愈发生硬地发问:“柳公绰倒卖四时清之事,你也曾参与其中?” “四时清?四时清……”柳相乾念了两句,他忽地就嚎啕般地哭了起来,“我儿……我儿冤枉啊……陛下,我儿不曾……他绝不曾碰过那害人的东西……他冤枉啊……” 他仿佛哭得再没有力气了,颤抖着低伏在地上,最后才低声地吐出了两个字:“逆子……” 柳公绰倒卖四时清之事,柳相乾原是不知道的。 可如今他是知道了,柳相乾悔恨不及,那日搜府的时候翻出了柳公绰的账本,柳相乾颤抖着手地将那账本夺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条条交易纸上定钉,一口老血哽在喉间,差点让他眼前发黑地昏厥过去,他掩面难言:“我儿……糊涂……” 空气中四时清的味道已经不算浓重了,谢明夷看着他摇了摇头,到底是过去扶了柳相乾一把,谢明夷问:“柳大人,你手中的四时清……从何而来?” 柳相乾撑着地坐起,他终于是冷静了一些,低低地喘着粗气,“不曾……老夫不曾有过此物……” 那这屋里的四时清……就是旁人点的了。 谢明夷往灵堂四周又看了一圈,烛光填满整间屋子,里头似乎并没有旁人,可究竟是谁呢……知道谢明夷今日要来见柳相乾,又知道他心里所想地让这柳相乾说了实话? 是……许云岫吗? …… 许云岫在火盆前打了个喷嚏。 段平江已经进了屋内,他隔着一段距离站在窗边,一番动之以情似的说辞才刚结了尾,许云岫微笑着听他说父女情谊难舍难断,嘘寒问暖犹如日思夜想,假情假意倒人胃口,让她那面上的和善笑容都差点难以为继了。 除开没用的废话,许云岫几乎是没从他口中听出有用的东西来。 段平江自以为是地摊开手来,“四姑娘可明白王爷的一片苦心?” 许云岫又打了一个喷嚏,她不以为意地反应道:“嗯?你说什么?” “……”段平江只庆幸面具之下看不出自己的表情,他只能好声好气地又道:“姑娘何必在这里为难属下,王爷思女心切,却又念及姑娘心中恐有怨气不愿归家,今日是让属下来同姑娘商讨慧夫人一事的。” 许云岫手间一顿,“我母亲……” 提起邓慧珏,许云岫咬着牙,“我母亲哪里值得王爷挂念,王爷日理万机,朝廷里江湖中处处都要插上一手,独独不记得后院中的妻孩老小,难不成他是年纪大了说错了话,竟然给你什么错觉让你自作主张地来找上了我?” “段……段平江是吧。”许云岫伸手从桌上拿了个没有烤过的橘子来,她抬手一扔,对着段平江的头上直直砸了上去,“让你白跑一趟,你四姑娘穷得连客栈都住不上,秋风你是打不着了,只能打赏你个橘子,权当……权当给你路上的盘缠了。” “……”孔慧都忍不住地想:“她怎么能说得这么刻薄了……” 段平江差点被橘子砸了头,听许云岫这么一说,他不接就得当头被砸,接了又……段平江还是接着把那橘子拿在手里,他忍着恼意道:“四姑娘……倒是很会玩笑。” “是呢。”许云岫笑着对他道:“姑娘跟你玩笑,你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属下……”段平江咬着牙道:“……不敢。” 许云岫耍他耍得好玩,却又不想真的把他赶走了,这时才换了话来问,“我母亲的事,你家王爷有什么想商讨的?” 段平江这才喘了口气似的,“当年慧夫人葬身大火,后院偏僻无人照看,即使是人祸所为,王爷也实属无奈,但这些年来,对外虽说是火灾招致,却是从未停止追查,想来姑娘定然也是心中不忿,王爷才让属下特来商讨……报仇之事。” 不得不说许明执这次的主意打得好,头一次的嘘寒问暖不起效用,书信一去就是石沉大海,这番换了来意,他与许云岫尚且留存的情谊,怕是只能靠着邓慧珏来维继些利益上的牵扯了。 “哦?”许云岫听他提到母亲于是沉思了一番,“他查到了什么?” ------------ 第六十五章 信不得 “邓家之事……王爷自是有所耳闻,但邓家远在东朝,王爷触手难及,远水救不了近火,迫不得已只好从夫人院中下了功夫来查。那夜正逢七姑娘的满月宴,偏院状况无人顾及也是……”段平江停顿了下,斟酌着语气道:“情理之中不敢言明,但此事也并非就能单单怪到许家王府身上,那夜姑娘离开不久,王爷其实就已经赶到了偏院,以及……王爷见到了那夜来刺杀的黑衣人。” 这些话其实同上辈子许明执派人来和许云岫说的大差不错,但她如今仔细听来,其实许明执让人说的这些,并不是谎话。 许云岫皱着眉仿佛深思,“然后呢?” “在王府杀了人,自然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段平江说话时抚摸了下腰际挂的刀,“但来人是死士,留下的只有一滩血肉,王爷将其鞭尸几日也解不了心头之恨,只能继续追查他们究竟受了谁的命令。” “心头之恨?”许云岫冷冷地笑了几声,“你家王爷是觉得王府之中守卫形同虚设,内院里死了人落了他的面子,这才往外面散布的消息说不慎走水,慧夫人与其女葬身火中,是啊……” 许云岫感叹着:“在许明执眼中,我早就死了这么些年了,若非还有点什么利用价值,怎么会让你千里迢迢地再来寻我。” 段平江觉得这话实在有些聊不下去,他无奈地咳了声,一个人干巴巴继续往下说:“那夜的事情确实是来得突然,王府和邓家几乎是同时出了命案,姑娘离家多年,探查的恐怕多是邓家,而王府中所查出来的东西,怕是还能同姑娘再分说一番。” 许云岫没有段平江想的那么有兴致知道这些,她竟然一边听着剥起了橘子,许云岫看着手间,淡淡道:“你说。” 段平江只好往下说去,“邓家是江湖中人,结了仇怨应当也是了江湖恩怨,江湖中人练武各有区别,有时候从其身法和身形也能看出他们师从何门何派,但来的那些杀手,观其身形、练武的痕迹以及所拿的武器,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段平江刻意地停顿了下,他面具下露出一点眼尾上挑,道:“他们来自……东朝皇室。” 许云岫刚剥了一半的橘子,闻言手间顿时一停,她敛眉着抬起头来,看着段平江并不言语。 段平江对许云岫的反应其实有些满意,面具掩住了他得逞的笑,“四姑娘,王爷苦心孤诣让属下千里而来,乃是真心实意,如若姑娘心中有惑,愿意同王爷一道共谋大事,得王爷首肯……” 段平江拱手一拜看着分外诚恳,“属下乐意听从差遣。” 许云岫沉默了半晌,却是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可我怎么知道,你们打的不是居心叵测的主意,许明执野心够大,这边的朝廷也想插手进来,虚情假意就想套着我替他卖命,这事放在几年前我可能还会跟他讲些父女情深,可如今……怕是没这么好使了。” “但姑娘这次来京城……”段平江提高声音道:“难道就没有慧夫人的原因在吗?” “你说呢?”许云岫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她又摇了摇头,自顾自苦笑了会儿,“怎么就没人信我单单是为了前程,你家王府容不下我,我只得自己另找出路,我孤苦伶仃地在外穷困潦倒,也不见你家王爷来接济接济我,这番好不容易地来考取功名,想要在京都混个官来做,你又非要来拉我下水,做些不仁不义的事情,我将来要是落得什么不好的下场,这罪过……” 许云岫弯着眼角,却是其中带着些威胁,“可是要扣在你的头上。” 段平江手际一紧,又摸着了那个冰冷的橘子,他喉际动了动,过了会儿才继续干巴巴道:“四姑娘,属下今日只为传话,信与不信都是姑娘自己的打算,而此事待姑娘仔细思量,再决定不迟。” “为表诚意……”段平江从怀中掏出了一根梅枝来,上头的花打了骨朵,像是要开的模样,“梅花宴,姑娘可是有此打算?” 段平江上前走了两步,看着许云岫没有要发作的样子,他将那梅枝置于桌上,一边观察着许云岫的表情,“若是姑娘有意,此次一举成名的机会,定然欣然赠以四姑娘。” 见许云岫面色凝重地思考着,段平江又往后退了回去,他面具下抹着笑,“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外头竹枝摇曳,将军府中毫无戒备,段平江转眼就离去了。 “你什么打算。”孔慧将手上的刀搁在桌上,刀砸着桌子一响,带着情绪似的,她少有地在许云岫面前露了江湖人的匪气,斩钉截铁道:“这人信不得。” 孔慧当年看着小姐邓慧珏嫁给许明执,看着小姐远走西朝,还看着小姐死在火里,她带着许云岫离开西朝,自此“无相刀”绝迹于江湖。 孔慧像块难以挪动的磐石,可提到小姐和西朝,才像是触到了她的逆鳞。 许云岫把剩下那半橘子剥了,她又一样掰开放了一半在孔慧面前,还正正放在了刀面上,“孔姑。” 许云岫眼底有些寒凉,对着孔慧却是轻言细语的:“我同许明执没有任何值得说道的情谊,母亲不让我再回西朝,只要来日没有非回不可的理由,我不可能再跳回那个火坑,可把今日那个段平江的话掰开了来听……” 许云岫抬眸道:“你不觉得其中,其实并非都是谎话吗?” “邓家同王府几乎同时出了命案,邓家远处东朝,而王府在西都洛安,这两伙人并非就是同一路人马,丁文策杀了我外祖一家,我花了数年才报了血仇,可西朝……”许云岫往帕子上擦了擦剥橘子的手,“你我可都再没回去过。” 孔慧按着刀柄稍微冷静下来,她沉思半晌道:“东朝皇室……难道真的是太子周慎?” ------------ 第六十六章 谢时雍 周慎同许云岫的仇怨,哪怕没有这一层,许云岫也是要找他的麻烦的。但许云岫恍惚摇了摇头,“周慎身为太子,说实话他断断是没有理由同邓家结仇的,我怀疑他是背后之人,可我怎么也想不通,他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许云岫从前在周慎身边呆了几年,这人道貌岸然做得比自己还得心应手,说他是个坏人吧,周慎手底下为他卖命的人一抓一大把,忠心护主也是因为有个良主,太子殿下提拔忠良有才之士未有偏颇,名声好得很;可若要说他是个好人,掀开面上遮掩的那层布,即使周慎将自己摘得很是透彻,但重权之下,极少有人手上能做到干干净净,周慎也不例外。 “王轩那日说,我邓家的外祖同朝中大臣有所来往,大臣……”许云岫琢磨着道:“孔姑,你知道我外祖同哪位大人有交情吗?” “我多半都跟着小姐。”孔慧回忆着道:“江湖人一向避讳和朝廷来往,尤其是前朝,私底下不知道,但明面上都是说宁舔刀上血,不做朝廷狗。以邓家在江湖的声望,就算有来往,也会避着我们这些当手下的。” “但是……”孔慧仿佛有些为难,她声音放低了些:“姑娘可知道……谢时雍这个人?” “谢时雍?”正要吃橘子的许云岫猛然把头抬了起来,“怎么,来往的是……谢将军吗?” 孔慧没想到许云岫的反应有些大,却以为她是知道谢时雍的事迹,孔慧有些惋惜道:“谢时雍死得是有些不明不白,但是他生前……其实比前朝那些乱权的太监名声好太多了,大概是……” 孔慧从回忆里扒着往事,“年份我记不太清了,姑娘那时候应该才四五岁?小姐年年让我送礼回一趟邓家,那一年我路上耽搁,到邓家的时候……” 孔慧到邓家的时候已是深夜。 她赶着路快要到了邓家的大门,夜里星稀,邓府外的树林里不住响着虫鸣,却是晃动着个人影,悄然地往府里窥探。 如此鬼鬼祟祟,孔慧绕到树林后边,一声不响地提刀砍了过去。 那人警惕间察觉到身后的敌意了,他避着刀锋不想缠斗,可孔慧刀意极其锐利,而且一句话都不说,好在那人认得些“无相刀”的刀法,赶紧打斗间解释:“我是来拜见邓家主的……” 孔慧刀尖一顿,她怀疑地打量着,这人粗布衣衫,却不像普通人,孔慧冷漠地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话语间犹豫着,摩挲着身前的刀半晌才道:“是……是我家主子让我给邓家主送信。” “送信?”孔慧擎着刀警惕地多问:“你家主子是什么人?” “这……”那人稍稍退了一步,“无相刀,我家主子带的信乃是绝密,恕我难以告知,但邓家主看了信,自然会有决断。” 孔慧心中又思索了来回,她缓缓把刀放下,却是目光冷硬,“刀放下,我带你进去。” …… 孔慧对着许云岫说起当时的场面,“那人丢了刀,我就把他带进了府里,其实打斗间多少能试出些人的身手,江湖里的武功各门各派其实多少有些区别,譬如……” 孔慧说着停顿下来,她眉间蹙了蹙,“其实……我觉得那人大概是出身军营……” 许云岫一直凝重地听着,听这个结论却是叹着气,“孔姑觉得我对江湖里的事知之甚少,说了我也听不懂,连譬如都不愿和我多说道几句。” 孔慧避开自家姑娘的目光,忽略那话继续说着:“后来老爷看了信,我才知道这人是谢时雍的亲卫,这事本来不应该告诉我,但老爷特别嘱咐,送信的事情咽到肚子里,一并告诉我只是为了避免猜测起疑。” 孔慧摇了摇头,“这事情……我十几年再没提过。” “竟然是谢时雍……”许云岫听了始终,她想事情的时候将眼睛微微闭了起来,“谢将军被写进书里的罪名是私通外敌、逼宫谋反,他死的时候我才……不过五岁,而我母亲与外祖一家也尚且安在,所以我如何也难以把事情想到他身上去,但是……” “孔姑我恐怕没有告诉过你……”许云岫张了张口,像是有些难以说出口一般,“谢明夷……其实是谢时雍的儿子。” 许云岫脑海里露出谢明夷的脸,她没见过谢时雍,但是看着画像来,谢明夷其实并不像他,许云岫对着谢明夷那张俊逸的脸,视线却多是落在他眼角那颗不太明显的泪痣上。 孔慧极少会露出这么震惊的神情,许云岫睁开眼,她继续往下说着:“刘诚当年和谢时雍的关系势如水火,朝廷中谁也不相信刘诚会给谢时雍养儿子,但是交情一事最是玄乎,政见上的过节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冤家路窄,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从前就很是……就还算敬重刘老将军。” “谢明夷……”许云岫捏着手往窗外看,“我早先觉得有些对不住谢小公子的一片真心了,今日让宋青去柳府,还盘算着能不能让谢明夷此行得偿所愿,但倘若……” 外头天上的一只飞鸟被许云岫的目光捕捉到了,她有些游移不定:“倘若邓家的事情和从前的谢将军会扯上关系,我这番,还真不能从谢小将军府中贸然地离开了。” …… 谢明夷从柳公绰的灵堂里出来了。 柳府的老管家这才越过谢明夷的将士,有些焦急地往灵堂里看了一眼,“我家老爷他……” “你家老爷忧伤过度。”谢明夷面色如常,仿佛方才不过闲聊两句,“你好生照顾,最好去请个大夫过来。” 老管家愁容满面地点了头,“是。” 他也顾不及送人,赶忙进屋里扶起柳相乾,嘴里一边喊着:“老爷,老爷……” 柳相乾恍惚地应了一声,老管家松了口气,“老爷,老奴扶您回房里休息。” “那个,小将军……”管家掺着柳相乾走得颤颤巍巍,到了门边脸上为难道:“各位大人可否等候片刻,等小人……” 柳府现下一片荒凉,连个送客的下人都匀不出来似的,让人见了很是唏嘘。 谢明夷摇了摇头,“不用劳烦,我们这就走了。” 管家看着谢小将军一行人走远,顾自地叹着气,扶着自家老爷往卧房走,柳家……这怕是要到头了。 ------------ 第六十七章 旧日好 天色渐晚,夜幕蚕食了白日后悄然降临。 当夜的柳府平静如常,宋青仿佛是蛰伏在暗夜的鹰,猝然地露出了锋芒。 宋青扒开掩住口鼻的布,想起昨日许云岫在她耳边缓声说着:“我可是尝过了父债女偿的苦楚,父亲又如何不能还些孩子的债来。” “柳公绰这个人在羽林军里并不得志,哪怕靠着家里的关系也只能做到个司阶的位置,但他平日里缺钱吗?”许云岫自问自答:“他从来不缺。那他为何要倒卖四时清?只因他为人骄傲自大,甚至他倒卖之时从来都是亲自出面,哪里是为了隐秘,不过是一群人对他顶礼膜拜,他最为享受这种场合,可如今却成了证据。” “这般伤天害理……”许云岫总爱温言软语地说着狠话:“他如今这种死法实在太过便宜他了,我多管闲事,要从他爹这儿讨债。” 宋青听得倒吸凉气,她不知道一向远居京外的许云岫是从何处知道这些事情,但她话不多问,只照着许云岫的吩咐在柳相乾面前点燃了四时清。 清香的味道渐渐浓郁迷人心智,柳相乾在灵堂里又哭又笑,宋青掩住口鼻,照着许云岫的话在柳相乾的耳边说道:“永定四年,京城有桩大案震惊京都,柳大人喉舌之下毫不留情,可还记得这桩案子……” “永定四年……永定四年……”柳相乾嘴中不停念叨着年份,脑海里的记忆疯狂地奔涌起来…… 宋青在外看着谢明夷进去又出来,夜幕来临,宋青还有许云岫说的最后一件事要办。 许云岫对她说:“柳相乾思子心切忧伤过度,这就随之而去了。” 她冷冷地补充:“……办得干净一点。” 夜中无声的寒风吹得门呼啦啦响,宋青悄然地潜进了柳相乾的卧房。 而此时许云岫正在将军府中等谢明夷回来,房中的烛火照在她的后背上,许云岫整张脸全都藏进了黑暗里。 许云岫的嘴是微微上挑的,她柔和的脸上带笑,安静起来极其好看,可她娟秀的皮囊之下,却是藏着狠戾与锋芒。 许云岫给柳相乾宣告了结局,她对着夜色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笔的手白净细长,并不像双沾染鲜血的手。 世间的得失总是均衡,恶人也总要有人来做,许云岫知道谢明夷会下不来狠心,谢小将军做事还是不够狠,他从柳相乾口中听到了想要的,可此后但凡柳相乾还有说出去的机会,那就是祸害。 往事随风吹散,谁还会再去纠缠不休地刨根问底,沾染上了怀疑的种子,便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的大树,招惹来一把大火又将其挥之如炬。 许云岫不想谢明夷再置于险境。 孔慧走路不怎么带声,她对着许云岫的后背道:“谢小公子回来了。” 许云岫微弯的嘴角更加上扬了些,露出了个和煦的笑意,她起身去见谢明夷。 谢明夷才走到廊道,迎面就看见许云岫弯着温和的桃花眼,对他笑意盈盈道:“小公子回来了。” 冬日的寒意在身侧停驻了会,渐渐被寒风吹得浓郁,这场景仿佛回到了从浔城比邻而居的日子,许云岫双眼明媚,冬日的日光像是都藏在她的眼里,她死乞白赖地靠在谢明夷身侧,似乎是要用日光去融化谢小公子身上的寒冰。 谢明夷总是会不经意被许云岫撞了满怀,让他豁然地露出其中炽热的真心。 谢明夷十二岁那年的灯夕,上元佳节,师父却出去游历没能回家,逢年过节的好时候却独自一个人,小谢明夷总还是会有些低落。 尚且清晨,谢小公子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 “小公子早啊~”同往日一样,熟悉的声音从墙头上传来,只是今日起了大雾,那人的身影朦胧地藏在雾里,只听得出来那话里的笑意。 隔壁的许云岫近来每日都来看他练剑,她隔着一堵墙住在隔壁院子里,顾自搭了梯子坐上墙头,谢明夷也不好把她赶下去。 可那人话实在多,谢明夷不怎么搭理,许云岫竟也能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这天早上实在太冷了,许云岫身上裹了好几层衣服,说起话来呼出一大片白气,“谢明夷,你今天也不想理我吗?” 谢明夷犹豫了会儿,走到了墙脚下,他抬头望见个眉眼带笑的少女,少女向来脸色不怎么好,此刻大概是被寒风冻着了,脸上泛出了一丝微红。 谢明夷看着她微微动容,“你过来吧。” “嗯?”许云岫愣了下,随即一抹明媚的笑意爬上了嘴角,“好!” 许云岫小心地蹲在墙头上,做了个起跳的姿势。 谢明夷见了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你不是要我过去吗?”许云岫咧嘴笑笑:“谢明夷我没跳过,你可得接着我点。” “……”谢明夷刚要开口:“你别……” 许云岫从墙上一跃而下,毫不避讳地朝着谢明夷跳了过去,谢明夷无可奈何,只得松了手里的剑,对着许云岫伸出手,长剑“晃荡”坠地,谢明夷被许云岫撞了满怀。 谢明夷:“……” 许云岫比谢明夷小了一岁,在这个年纪比谢明夷稍矮,人十分轻,常年握着重剑的谢明夷觉得她像个轻飘飘的纸人。 谢明夷松手得快,许云岫落地的时候他就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略僵了下,接着低下头去,藏起羞赧假装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袖。 “谢明夷……”许云岫捕捉到谢明夷脸上微妙的情绪,一脸真诚道:“我没有在故意戏弄你。” “……”谢明夷低垂着眼眸没看许云岫,只从地上捡起长剑,面无表情地淡淡道:“你有什么事吗?” 谢明夷永远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像块捂不热的冰,许云岫却偏生要凑上去试试。 “那个……”许云岫摸了摸鼻子,笑道:“谢明夷,我们一起过灯夕吧。” 少女笑意盈盈,冬日里少有初阳,此刻就盛在许云岫的眼睛里。 ------------ 第六十八章 来日长 翌日一大早,书房里头就来了稀客。 “小公子,不至于吧……”许云岫坐在书桌前,眼巴巴看着给她递书的谢明夷,“我看早晨起了大雾,今日应该是放晴的好天气。” 外边树梢上缠绕上了雾气,氤氲着迷迷蒙蒙,许云岫道:“这样好的天气,你又还能休息一天,应该出去游玩一番,怎么能委屈你呆在这书房里陪我温书呢?” “不委屈。”谢明夷给许云岫把书翻开了页,他杵在桌前,严肃得毫无表情,“你前几日出门才刚染了风寒,怎么就不长记性了。” “早先你要出府钱嵩拦不住你……”谢明夷拉开了椅子来坐在对面,“科考在即,今日我亲自看着你。” 许云岫一愣,随即她握起书卷,耍赖般地笑了笑,“小公子啊,你对我如此关怀备至,我真是心里好生感动。” 谢明夷最听不得许云岫花言巧语的那一套,按理说总会被她恶心烦了,可此刻谢明夷却是自己也拿了本书来,他视线只轻轻抬了下,“嗯”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许云岫发觉这话有些不顶用,她又张开口就来,“可是小公子啊,我对着你这张脸,总是会忍不住地多看上两眼,实在是比书里边所谓的颜如玉要好看太多,你在这里,让我怎么安心看书呢?” 谢明夷其实是真有些担心许云岫科考的事情,虽说她前世金榜题名,可她如今这个毫不靠谱的模样,万一她真落榜了怎么办?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落了榜,身娇体弱的许云岫出去了除了做些踩阴沟的事还能干什么,到时候翻了船自己都拉不回她,唯有她自己站稳脚跟留在京城,自己才好继续跟她体面地走下去。 可许云岫不好好读书,还去教坊司里看优伶听小曲儿,这事谢明夷还没顾得上跟许云岫算账。 谢明夷想着想着给自己想得有些生气起来。 “许云岫。”谢明夷手间按住书页,他抬头皱着眉头道:“我不跟你玩笑,你若是此次科举落榜,我一定跟你算账。” 许云岫不觉“嘶”了一声,小公子怎么还生气了…… 她赶紧低头翻了几页书,可她嘴里嚼着嚼着谢明夷的话,还从那话里尝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味道来,嘿,谢小公子可真在乎自己。 但谢明夷只看到许云岫还在笑,她怎么这么没心没肺的? “既然这样……”没心没肺的许云岫突然就站起身来,她挪着凳子往谢明夷身边挤过去,“那小公子,此次入京赶考,我可是冲着同你成为相互扶持的同僚去的,既是要读书,为着以后同朝为官的情分,我得同你同桌而坐。” 谢明夷还没想明白许云岫这贴过来的因果,马上就被许云岫一整个蹭着靠了过来,许云岫把凳子摆在他的身侧,一点缝也没留下,她身上清苦的药味混着熏上的松香缭绕着缠上了谢明夷周身,几乎是扰乱了谢明夷心里的一池春水。 这突如其来的亲热让谢小公子耳际不明显地发起烫来,“你……” 但谢明夷却是没有后退,就这样贴着许云岫坐着,他缓了缓鼻息,“你干什么?” “我……”许云岫感觉自己有些一时昏了头的成分所在,却是厚着脸皮继续说道:“我同你一道读书啊,想来没能和你同去学堂还有些遗憾,如今和你并排而坐……” 谢明夷的手在看不到的地方把书捏出了个边角,谢明夷可不是从前一无所知的谢小公子了,哪怕是曾经幼时如何抱了又贴近了,或是伤了痛了上药时给看得一清二楚,明晰自己心事时,一点风吹草动的亲近都能让人草木皆兵,心里一时跳个不停。 谢小公子如今什么都懂,若不是他稳重自持,他真想把靠在身侧的许云岫一把揽进怀里。 谢明夷这咬牙克制的表情给许云岫看得有些奇怪,可她只觉得是自己又调戏到了谢小公子,谢明夷那一向平静的脸上出现一点异样的神色,都能让许云岫觉得新奇极了,当她想明白了今后的路如何走,在面对和谢明夷分道而行的选择上,她发现自己动摇了。 本就是重头来过,既然从前的关系还没打破,面对着这少有的情谊与真心,许云岫竟起了能多圆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心思,而且是谢明夷先对她嘘寒问暖地袒露了真心的,他既然要拉着自己,也不能怪许云岫走上寒夜的路时不小心捎上谢明夷了。 可许云岫突如其来地蹭过来实在贴得有些近了,几乎是往人身上黏了过去,气氛一时都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许云岫心道:“谢明夷怎么还不把我推开了?” 谢明夷心想:“我怎么还不自己起来?” 这焦灼的贴近在一片沉默里竟然持续了许久,直到钱嵩走到门边,看到两个人奇怪地坐在书桌对面,贴坐在一起一动也不动。 “……”见了这场景钱嵩是想转身走的,可他敲门的手抬得太早了,敲在门上还是漏了声响。 谢明夷这下马上自己站起来了,他的白衣服被许云岫蹭得皱了衣袖,谢明夷微微低着头,稳着声音问:“何事?” “哦……”钱嵩愣愣地回了一声,脑子里却还在想方才的场景,钱嵩自小长在京城,京城里向来开放,各种事情他看过不少,什么话本小曲儿也看得不在少数,其实小将军和许姑娘都生得养眼极了,如今这么凑到一起,倒还真让人觉得十分有十二分……登对…… 钱嵩一拍脑门发觉自己犯了胡乱揣测主子的大忌,他赶紧道:“是……是六殿下,以及……” 钱嵩有些讳莫如深的意思,谢明夷看得出来,他便朝他走了过去,“出去说。” 许云岫看着谢明夷走开,她睁着笑眼,视线落回了书上,不靠谱的许云岫这时忽然有了危机感,她若是想和谢明夷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哪怕知道试题,也还得好好用功才是。 到了门外,钱嵩凑近了道:“小将军,今日听外面的消息,柳府的柳大人……就是昨日见的那位,自……自缢了。” ------------ 第六十九章 苦筹算 “是今晨发现的……”钱嵩叹了口气,还瞥了眼谢明夷的表情,“明明昨日见到之时也才不过有些忧思的模样,怎么今日……” 谢明夷沉思时眉目紧皱,为了不让钱嵩起疑,他忍住了往后看许云岫一眼的想法。 其实谢明夷早就猜到,昨日的事情大概又有许云岫搅动其中。 谢明夷在亲近之余忘了许云岫是把温柔刀,她看着无害,伤起人来却比谁都狠。 可如今牵扯到了人命,柳相乾的事情往后一查,其实他大抵也是罪名难逃,谢明夷知道自己迂腐,可他依旧还是做不出脱离律法之外的事。 但谢明夷又如何不明白,这把温柔刀上多沾染的鲜血,也是为了成全谢小将军心中探寻的疑惑,一把刀刀刃向外,生生替他斩断了多余的枝节。 以及……谢明夷至今也不知道,关于自己,包括他的身世,许云岫到底知道多少。 “两次出了变故,去给柳家……”谢明夷沉目说道:“再送些东西过去吧。” “是。”钱嵩又道:“方才六殿下府上派人过来,说是这两天苏大人回京了,想邀小将军过府一聚。” 谢明夷蹙眉,他沉思了会儿,“我知道了,去备马吧。” 等到钱嵩走了,谢明夷才又往书房走,六殿下的宣召不可不去,因此他今日的计划又泡了汤。 “许云岫。”谢明夷对着她的后背道:“我出府一趟,你今日……”谢明夷叹了口气,“安分一点。” 许云岫昂首转过身来,反问道:“小公子,我如何就不安分了?” 谢明夷没心思和她呈口舌之快,他把早先自己坐的凳子摆正了放到对面的桌前,把书也收置了放好,才认真道:“你若是要出门,等日头起来雾气散了再去,不许……” 谢明夷停顿了会儿,话仿佛是从牙际里蹦出来的,“不许去教坊司。” “……”这事儿怎么到现在还没过去?许云岫察觉谢明夷回来仿佛有些不高兴了,却是还争辩了句:“我那次只去听了两首曲子,小公子,你可不能误会了我。” 许云岫这无害的脸太过唬人,若不是谢明夷知道她的面目,指不定就不想和她计较了,但谢明夷无奈地摇摇头,“你自己心里有数。” “……”谢小公子如今说话可太吓人了,许云岫觉得自己生了错觉,小公子像是长成大公子了,如以前一般随意地敷衍他来好像已经不顶用了。 谢明夷在许云岫的目光里出了门,带着钱嵩往六王府去了。 六王府内。 初生的阳光落在王府雕梁画栋的檐角,下人鱼贯而入地穿行在府中小径,脚下步子迈地轻便,来往有条不紊。 花园的亭中摆了棋局,下人谨慎地上了茶水过去。 “足寒伤心,人怨伤国。”苏怀瑾伴着棋落的声音摸了摸下巴,“殿下前几日开设粥棚的事办得正好,山将崩者,下先隳;国将衰者,人先弊,天下大道之事在于安民,此事已同殿下谈过数回了。” 六皇子周恂正要到了加冠的年纪,轮廓比他二哥太子要生得和缓,像极了当今圣上,他通身贵气,面容却温润有礼,仿佛是浸过了书卷气。 周恂坐得笔直聆听教诲,他谦虚应道:“先生说得正是。” 苏怀瑾是朝中礼部尚书,梁国最有学问的人他定能排得上名号,因为苏家同周恂的母家攀得上亲,苏怀瑾一直算是周恂的老师。 周恂和苏怀瑾相对而坐,两边坐的正是谢明夷和苏游川。 苏怀瑾同周恂说了一大早的安民之道,这才停下喝了口水,周恂一直耐心地听着,一点也不见厌烦,这位六殿下年纪尚小,却能从太子手下分得朝廷里一半的势力,并非就只是靠着陛下的宠爱,他自己也有上进之心,每日勤勉自不必说,待人也是诚恳有礼。 亭中的棋声不断,这棋竟是苏游川和谢明夷下的。 见谢明夷将手边的棋子扔回了罐里,苏游川笑道:“小将军,承让了。” 苏游川忙了数日,这才终于回了京城,可他脸上一点也不见倦意,还是那副不见深浅的温润模样,他赢了棋,端起茶杯尝了一口,“今日殿下的茶入口有些涩,却是回甘明显,应该是西南送来的新茶。” 周恂也端起杯来,笑道:“倒是瞒不过你。” 一番寒暄之后,话题才步入了正轨。 苏怀瑾沉声道:“这次的筹谋,倒算是尘埃落定了。” “但此棋实在太过凶险,若非是循规蹈矩的谢小将军也要参与其中……”苏怀瑾晃了晃头,“老夫本是不愿走这步路的。” 谢明夷微微低头,“我替师父……多谢诸位。” “应是我该拜谢刘老将军,诸位为我筹谋我铭记于心。”周恂仪态端正地弯下了腰,“老将军所受的委屈,来日……”他停顿下摇了头,“来日之事虽不明了,但我自当涌泉相报,还请谢小将军……” 四周屏退了左右,周恂的声音还是放低了些:“……替我问老将军安。” 谢明夷颔首,“多谢殿下。” 兵行险招的路子的确凶险,除了在场的几个人,没人知道刘诚尚且还在人世。 “刘老将军不愿再入仕为将,心中却甚是牵挂这世间的百姓,即使多年过去,心里的石头其实还是高悬于心。”苏游川轻声细语地说着:“老将军对小将军的期望甚高,甘愿用自己在外的生死名声换了小将军的前程,实乃用心良苦。” 谢明夷点了下头,他接着道:“若非趁着此次回去的机会,淮东之行也难以这么顺利了。” 谢明夷和苏游川去到淮东,本就是带着目的去的,算得上苦心孤诣地去拔除淮东的那一处私矿,朝堂之争处处都是针锋,淮东之地紧要,落在谁的手里才是其后纷争的关键。 苏怀瑾摆正了面前的茶杯,他问:“如今淮东没了巡抚,那是何人在主办事务?” “这人小将军熟。”苏游川看向谢明夷,他道:“从前浔城的县令,李怀。” ------------ 第七十章 喜赴宴 “这人说起来是托了谢明夷的福,小将军手下收拾了霜牙山的山匪,这功劳全给他拿了,又问出了孙彦买凶杀人的口供,他从前在浔城的时候政绩平平,却没有过错,如今一鸣惊人,这官阶是得提一提了。” “可淮东偌大一个地方……”苏怀瑾思索便摸起胡子,“怕是与浔城千差万别,这人不知能否为我们所用。” “其实前几日在御书房,父皇曾问我与二哥,淮东新任的巡抚可有推选之人。”周恂坐姿端正,他说道:“此事想来为着避嫌,二哥并未举荐手下之人,如此立场之下,我也只能挑着旁人来说。” “哦?”苏怀瑾问:“太子说了何人?” 周恂道:“吏部郎中池越宁。” “池越宁……”苏怀瑾沉着眉目,他推开棋盘上的棋子,就势摆了一粒白子在上边,“我记得池越宁算是后起新秀,年纪还不到三十岁,早些年陛下心起扶持寒门子弟,她算是其中一个。” 周恂跟着将黑子下在右下角的星位,“倘若她真有才学,心无偏颇地将淮东治理得当,我并不在乎她立场如何。” 苏游川颇有兴致地一道拿了白子,跟着父亲把棋子往棋盘上摆,“但李怀对小将军可是心中感激之至,如此好拿捏的一个人,我上呈给陛下的淮东折子中可是给他表了功绩的,这人要是不用,我都觉得可惜。” 三人的目光纷纷朝谢明夷看了过去,他只好去拿了黑子跟着一道下,他叹了口气,“我棋艺不好……” 谢明夷融在其中,却是不大说话,他对朝堂抉择并不是很感兴趣,一直也只是默默听着。 朝堂局势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事情,苏怀瑾借着机会又同周恂说了许多治理和用人之道,将这番谈话持续到了午后。 谢明夷回府时途经了松斋的铺子,他特意让钱嵩去买了点心回来,上次许云岫念叨着给钱嵩去买,却是她自己想吃才是。 谢明夷记得许云岫上一世便是松斋的常客,从前当值经过见着了她几次,只是那时候擦肩而过大多就只是擦肩,谢明夷还不知道许云岫喜欢的是哪个口味。 干脆都买一点吧。 早晨听谢明夷说了那些,许云岫再怎么没心没肺,也不可能再出府去了,而午后,“勤奋好学”的许云岫就等到了点心来吃。 在将军府的日子过得实在太舒坦了,许云岫悠闲地尝着点心,看着谢小公子坐在对面,竟有些觉得夫复何求。 如此悠闲的日子一晃而过,深冬里青陵的大雪隔着几日就会下上一场,京城里的梅花开了。 临近年尾,隔上三年京城里会办上一场梅花宴,邀有才学的文人学者前来观赏梅花,城西有一梅林名为三里梅林,上百株的梅花之上,届时挂上千篇名篇佳作,白纸黑字覆于梅花枝头,笔墨浸了花香,就是俗人走上一趟,也会觉得生生沾染上了书卷气。 三里梅林人头攒动,新开的梅花俏丽逼人。 “我初入京城,尚且不知这梅花宴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手中拿着画卷,一路问着与她携行的另一人。 “你有所不知……”那人耐心解释道:“早些年间新朝初起,民间郁郁不得志者甚多,文坛也是备受打击,此况之下,当今的太子殿下先是在三里梅林搭起了清寒台,供朝中太学名士来此为民间清寒学子讲学,后来又在梅花开时展出名篇佳句供人赏读。” “文人聚集便有了花样,一年梅雪之间,众人提议作起了梅花诗词,一道赏析,如此一来,竟是搅活了京都文坛的一池死水,而此后就改了形式,笔墨之上各凭本事,若是脱颖而出者……”那人笑了笑,“我自知平庸,肯定是难以入了一众勋贵的眼,但自然有才学不浅之人,那清寒台上坐的可是当今的太子殿下,若是入了他的眼,此后便算是开了青云之路。” 那书生听了眼眸一亮,她握紧了手里的画卷,“如此一来,岂不是给了我等清寒世家诸多机会?太子殿下可真是用心良苦。” “可不是嘛。”旁边人满口称赞,却是又低声地凑到那人耳边道:“太子殿下自然是得了好名声,但是倘若有才学的人都归顺了太子门下,这岂不是有些……的嫌疑?” 她咂舌了声,“太子殿下啊,其实也占了些年岁上的便宜,当初立了太子时如今的六殿下还未出生,这先机都让太子占了,而如今的梅花宴能办起来,其实也有六殿下的一份。” “那今日太子殿下和六殿下也会在场?” “岂止是两位殿下,还有太学的先生来讲学呢,快快快……”那人催促道:“你我还是快些过去,去晚了梅花枝头都没有地方挂书了。” 梅林之前,正有东宫里派出的内宦整理梅花枝头挂的书画字帖。 “这位公公。”来人将手中的卷轴捧到计册的内宦面前,“还劳烦您为我添上一笔,好让在下寻个枝头挂书。” 他一边打开了手里的卷轴,这内宦扫了一眼,带着宫人一贯带的笑,尖着嗓子道:“真是写得一手好字,您在这边签了字,标上卷轴上的落款,就能过去挂书了。” “多谢公公。”那人签了名字,又从袖袋里拿出了个信封出来,“这是在下参宴的文章,还请公公再为我摇个吉利的数。” 梅花宴上,文辞争妍斗艳,参加的人多了就难以人人顾及,因此众人先把文章给递了出去,然后得到一个随机的数来,到时候由人来点,再拿出来公开点评,这能否一鸣惊人的事儿,关乎才学,也关乎运气。 这场梅花宴许云岫也是要去的,一大早谢明夷去当值了,她磨蹭了一个时辰才和孔慧出了门来。 可出师不利,许云岫半道马车坏了。 “不是吧孔姑……”许云岫面露难色,她掀着马车帘子问孔慧,“真坏了?上一次去大理寺就当是我自己弄坏了马车,这次怎么还真坏了……” 孔慧从马车底下探头出来,她摇了摇头,“动不了了。” “……”许云岫无奈地探出身子要下马车,动作却被后边一阵马蹄与车轮滚动的声音打断了。 “吁”地一声后面停下了,只听传来了呵斥声:“谁家的马车在此拦路……” 随后那声音厉声地自报了家门:“四殿下的马车到此!还不退让?” ------------ 第七十一章 四殿下 许云岫坏了马车心情不好,她抬眸看了眼一旁宽阔的大路,并非就不能走了,如此没事找事,实在就是仗势欺人了。 四殿下?许云岫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心道:“是周恪这个草包。” 许是万物都要调和,永定皇帝有周慎和周恂两个能干的好孩子,却也还有周恪这个无能的第四子。 周恪政事上毫无建树,赌桌和风月场上却是好手,平日里仗势欺人的事情做得不少,把身后给他擦屁股的人都给愁坏了,四殿下这番要过路,就算是路上宽敞,也不能有人拦着。 许云岫想起些前世的笑话来,这周恪谁都不怕,却是在谢明夷的手下翻了车的,他也没想到谢小将军真敢抓他进了大狱,还敢亲自给他苦头吃。 后来周恪去皇帝面前哭哭啼啼,谢小将军面不改色地呈上他所犯的十条罪项,众目之下袒护不得,周恪又给罚得多关了几天。 这世道之下,天子与庶民从来就不能同罪,关上几天已是顶天的罚了,只是少有谢明夷这样的人乐意赌上前程去得罪皇子,弥补一些官与民的天堑之别。 将来不好说,许云岫现在不能明面上得罪了这个周恪。 “说你呢!”周恪手下的将士已经到马车边来赶人了,那人把腰间的刀拔出了一半,恐吓道:“殿下到此还不让路,在此处停留什么?” 孔慧对着来人眼神一厉,竟将那将士震得后退了步,仿佛被她眼中的锋芒剜了一刀。 许云岫却是坐在马车边,温声细语道:“这位官爷,民女马车坏了,并非是要拦路,还想请你家殿下多多担待。” 这将士像在刀锋口上吹了春风,口中有些干涩起来,“我家殿下……” 他还没说完,背后已经不耐烦道:“开个路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周恪从黄色的马车窗户中探出头来,他竟难能可贵地生了幅俊朗的模样,由此才能玩转了风花雪月,他偏着头道:“谁家的马车,丢出去就行了,有什么好商量的。” 这将士得了命令,立马横起眉目来了,许云岫却对他微微一笑,她一边从马车上下来,一边笑说,“我去拜见你家殿下。” 伸手难打笑脸人,那将士后退了步,许云岫从孔慧身边绕过,她弯着眉眼极其小声地同孔慧道:“等会把他车轮卸了。” 孔慧:“……” “阻拦了殿下实在是民女的过错。”许云岫从马车后走出来,精致的眉眼颇有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她隔着距离对周恪拱手一拜,“但恰逢马车坏了,这才冲撞了殿下,殿下天潢贵胄之躯,想来心胸宽广,不应同民女一般见识。” 周恪风月场上混吝习惯了,看见许云岫的模样心情便好了许多,他清了清嗓子,“这样啊,马车坏了……” 他一手搭在窗户上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许云岫,“看你穿得也不寒酸,你是谁家的女儿,从前没在京城见过你。” 以前周恪避讳着太子,不怎么来招惹许云岫,可这周恪彻头彻尾就是个混账,许云岫微微眯了眼,从周恪眼中见到了些危险。 许云岫沉了沉眼,略微带笑道:“民女……乃是谢小将军的妹妹。” “谢明夷?”周恪立马眼角一跳,他顾自琢磨着低声说:“谢明夷最近很是得父皇的喜爱,有些不太好对付。” 其实旁人都知道谢明夷无父无母,家中应当是没有兄弟姊妹的,可周恪没什么脑子,别人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好吧。”周恪把手伸了回去,“本殿下就不和你计较了。” “你……”周恪的话才说了一半,他那马车后边还跟着行了一辆,里头传出阵琵琶的声音,正正打断了他。 “殿下怎么停了?”绵软的声音混着琵琶曲调,外面伺候的人把马车掀出了半边来,露出了张牡丹花般的美人面。 周恪嘴角立马扬到了耳边,他从窗户往后边探,半个身子出来给下边人吓得赶紧预备托住的动作,周恪眼睛几乎看直了,“怎么唐突了美人?” 那马车里坐着位红衣的姑娘,头上却别了朵浅色的花,衬得别致的清新脱俗,她把琵琶往旁边一放,秋水般的眼里仿佛有些不悦似的,“这一路倒是路途遥远。” 这姑娘是周恪近来的新宠,莲心姑娘。 周恪近来很是迷恋莲心的琵琶声,仿佛被她勾了魂,他方才还看许云岫直了眼,这会儿倒是清了清嗓子,对许云岫颐指气使:“就是你……耽搁了我家美人,快去给她赔礼!” “……?”许云岫偏了偏头,她看了眼莲心,心道:“莲心姐姐,你是出来给我添堵的吗?” 莲心昂了昂首,对着许云岫微微笑了下,她却是又对周恪道:“殿下,奴家想请这位姑娘上我的马车,殿下可否准了这个恩旨。” “什么?”周恪看美人对别人送了欢颜,一时就炸了毛,“你喊她干什么?” 莲心这一路来独独坐了一辆马车,连周恪费劲了心思都没能上去,怎么偏偏要喊个没见过的路人过去? 许云岫脸上的笑都给僵住了,“许是姑娘……说笑了吧……” 莲心直接将头探了出来,望着周恪暗送秋波,“殿下不准吗?” “……”周恪属实是被莲心拿捏了,他咬着牙道:“准……!” 许云岫无辜地对着莲心那柔媚的脸,又看了眼周恪的黑脸,“殿下……不必了吧……” 周恪咬牙切齿:“我家美人让你去你还不去?” “……”属实是无妄之灾。 留下孔慧处理坏了的车轴,许云岫无奈地坐上了莲心的马车,她对莲心笑得哀怨,“姐姐跟我有什么仇怨要这样害我?” 莲心的纤纤细手摸了摸琵琶弦,“许姑娘,我是看你坏了马车特意捎你一程,怎么还怪上我了?” “姐姐还真是用心良苦,可是莲心姑娘……”许云岫颔首问她,“你有没有想过,马车坏了,我还有马。” “这样啊。”莲心眨一眨眼,“倒是忘了。” “……”许云岫叹了口气,她倒也不是怕得罪了周恪,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又是压着声音道:“姐姐喊我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莲心一压眼皮,好似在阴阳怪气,“许姑娘近日可是大忙人,许些日子都见不着你,没有办法,只能如此相见了。” ------------ 第七十二章 永遇乐 “……”许云岫想了想这些日子,“姐姐那地儿实在是名气太盛,家中管得严,谢小公子不让我去,我功不成名不就,还是得看人几分颜面。” 莲心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流苏簪子,“我是想告诉你,这些日子我就不留在江月楼了,四殿下对我甚好,让我搬去他府中。” 许云岫立马便眉心一拧,“你……确定要去吗?周恪可不是个从一而终的人,姐姐这般优秀,委身于他……” 她话中一顿,脑海里还在想着前世的一个画面,那时候琵琶弦上染了血,摔在明净的地上断成两截。 “她要杀了我……她要杀了我!快把她抓起来……”周恪惊慌失措地往侍卫身后躲,他胸口的衣襟给撕破了,眼里全是惊恐,“把她抓起来!” 莲心素色的衣服上淌满了鲜血,好似一朵残花落了枝头,她被数把刀剑指着伏在地上,眼神里却是难掩杀意。 不甘的神色之下,莲心被侍卫拖着,地上淋漓的鲜血染红了一路。 …… 许云岫皱着眉想起这个场景,只听莲心混不在乎地说:“我要他从一而终干什么,周恪虽是混账,你也看到了,他对我言听计从。” 许云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强行将脑海里的画面抹去,“我自然没立场拦你,只是你……千万要小心才是。” 莲心知晓许云岫的真面目,也不和她再客套,“许云岫,我也好言劝你,那与虎谋皮之事,少做些才好。” “那是自然。”许云岫又恢复那幅笑颜以对的样子,“怎么莲心姐姐今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去向,我可是为了你得罪了权贵。” 莲心低头从袖口中拿出张纸,“昨日江月楼来了个人,陪他喝了些酒,从他那里得来些你大概想听的东西。” “哦?”许云岫饶有兴致,“是谁?” “侍卫亲军的将领,孔青陆孔大人。”莲心把纸递到许云岫面前,“今日梅花宴上太子要点的数其实早就是定好的,孔青陆是太子的亲卫人尽皆知,你要想在梅花宴上做些文章,其中运气,这纸上便是一目了然。” 许云岫看着那纸笑了下,其中却是有些意味不明,她抬眼道:“姐姐行事一向细致谨慎,这次怎么大意了。” 莲心不明深意,手间骤然一停,却见许云岫直视着她的眼睛,慢悠悠道:“借你的手把消息送给我,却还是得先知道……” 许云岫眼角微挑,“你是我的人才行。” 清寒台年初刚翻新,早不是从前草台班子的模样,如今置了新椅帘幕,后面还搭了个茶室,很是雅致。 太子周慎坐在台上正中,两旁下来坐着四皇子周恪和六皇子周恂,太学的先生也依着官位坐在后边。 几位皇子都在,守卫不可马虎,侍卫亲军的孔大人亲自带了人马过来,入梅林时便查验仔细,危险物品一律不许入场,其后人马散在林中,步步守卫森严。 太学的先生才刚讲完了学,坐下学子听得兴味盎然,还没从其中晃过神来,场上忽然就起了琵琶声。 众人纷纷伸着头朝周围望,这才听清了琵琶声藏在帘幕后边,隔着雪白色的帘幕,里面坐着的人一身红艳的衣裙,朦胧之际正像开得盛极的梅花。 太子实在拗不过他昏庸无能的四弟,生生在这梅花宴上加了一首琵琶曲。 里边坐的正是莲心,她手下琵琶一向弹得极好,今日还开了嗓子。 莲心入京之前在岭中留居了好些年,说话却是带着难辨的京城口音,她声音很是绵软,唱起歌来绵长动人,其中的词曲并不艳浮,同京城里近来红极的曲调很不一样,不唱些风花雪月,唱的是首感古怀今的词曲,碰上这种场合,尤是让人耳目一新。 枝头的花瓣落在泥里掩不住嫣红,坐下的读书人念起曲里唱的古今,胸怀抱负的文人一时思绪万千,其基调竟与方才先生讲过的学问不谋而合了。 曲毕场上皆寂,唯有听不出名堂光听个调子的周恪站起来鼓起了掌,在场的人不能落了皇子的面子,这才如梦初醒般地一道拍起手来。 帘幕后的莲心这时半遮面般地抱起琵琶行了个礼。 “二哥,这琵琶可是惊才绝艳?”周恪侧身冲着周慎笑,他一拍胸脯,“这可是你四弟我近来寻得的美人,一手琵琶弹得出奇地好,我本是想要藏于家中独自享受的,今日场合特殊,这才忍痛割爱地让她出来一曲。” 他几乎要伸手去拍周慎一把,“你觉得如何?” 周慎没管这个弟弟举动放肆,他和气地称赞道:“此曲甚好。” “这位姑娘琵琶技艺出众……”周慎却是冲着帘幕后边道:“经山寺主掌礼乐,本宫年幼时曾听其中一位姑姑弹过一曲琵琶,自此多年难以忘却,可那位琵琶女之后,经山寺许些年没出过如此技艺的琵琶手了,今日听了姑娘一曲,不免想起故人,由此发问,不知这位姑娘可有去经山寺的打算。” “这怎么行!”周恪立马急了,他目光来回地看了周慎和莲心,“这可是我家的美人,怎么能……” 周恪话中一顿,他焦急神色不改,但不驳皇兄面子的规矩他还是懂的,他懊恼地晃着头,今日出师不利,美人都要被人拐跑了。 他生气地想:定是因为今日路上那个小姑娘触了他的霉头。 人群里看戏的许云岫立马打了喷嚏,想来今日衣服还是穿少了。 “多谢殿下抬爱。”莲心站起来委身行礼,温言软语拉长了些许尾音,叫人直觉春风拂面,“小女子技艺疏浅,不敢担此虚名。” 周恪呼了口气,还好还好,美人还在。 “敢问姑娘这曲子是何名字?”周恂年纪最小,他大概还没学会他太子哥哥那般如何把情绪内敛于胸,他的兴致直接落在脸上,“说来惭愧,我曲调听得不多,也不知现下京中时兴的曲子是何模样,这词倒是写得有趣。” 莲心细声答道:“曲子名为永遇乐,小女子不敢自居原创,是从以往的曲中更改而成,至于这词……作词者是为旁人,乃是在场的一位姑娘所写。” “哦?”周恂往人群中看去,他抬高声音:“是何人所写?” ------------ 第七十三章 生枝节 这时候周恪纵是再傻也明白过来,今日路上遇见那姑娘投机取巧到了自己面前。 许云岫身着青衣,缓步地从人群里走出来,有人给她送了时机,说是要给她个一举成名的机会,可许云岫不缺这点时机,出风头罢了,不妨出得更惹人注目些。 “回禀殿下,是民女所作。”许云岫拱手行礼,举止间端着斯文与端方的架子,略显苍白的面目添了文弱,恍若是从书海中洗涤过的模样,“今日来时不巧坏了马车,却偶遇了四殿下同这位姑娘,得了殿下恩典,才得以及时赶到三里梅林,无以为报,便给这位姑娘写了琵琶词,时机仓促未能题名,可姑娘琵琶技艺已然高超,唱词罢了,不敢喧宾夺主。” “你是……”周慎在一阵寒风里想起了大理寺雪中独立的那人,那天大氅边上白色的绒毛衬着她惨淡的面色,她像是雪堆成的。 周慎朗声笑道:“本宫记得你……许云岫。” “既然如此……”周慎又露出个和缓的笑,“今日梅花宴的第一篇文章,就看看许姑娘的……” 周慎正在说话,后边茶室却是哐当一声砸响,像是桌子之类的器物砸在地上,动静闹得着实有些大了,周慎略微皱了眉,示意让人去看看。 场面一时尴尬了起来,许云岫这风头出得戛然而止,她却是面色不改,在这混乱中极其短暂地对上了周恪的眼神。 去看动静的小太监回来得极快,只是他还未出声,便先神色慌张地膝盖一弯,径直跪了下去,“殿,殿下……茶室……” “茶室如何?”抢先开口的却是周恪,他话出口才停顿着应对周遭的目光,只干巴巴道:“不会……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 那小太监低着头不敢回话,孔青陆面色凝重地从后走上前来,“启禀殿下。” “方才茶室中倒了烛台,不巧……烧着了些存放的文章。”孔青陆跟着方才的小太监一并跪了下去,“属下看护不力,全凭殿下责罚。” “烧着了文章?”周恂很是惊诧地抬高了声音,他往太子皇兄看去,只见周慎也神色凝重。 梅花宴的文章尚没品评之前,都是放于茶室中,其中为防出什么岔子,连护卫的人都不许入内,但此刻其中烛台倒了,烧了文章,在场的文人一番心血付诸东流,这是大过。 场下的文人闻听噩耗纷纷坐不住了,虽说呈上去的文章大多都是誊写的,但有人为此来一趟挑灯写了几个大夜,就得这一句话,文章烧了? 猜测纷纭,闹得有些像街头起哄,整个场上都喧闹了起来。 嘈杂中许云岫神色微敛,她朝周恪的方向扫了一眼,周恪对这场景只漠然地打了个哈欠,嘴角竟还有些上扬的迹象。 今日得罪周恪这一事是跑不脱了,可他要找许云岫的麻烦,何必要在这种场合,许云岫知道周恪昏聩,倒是没有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一锅端的损人法子。 台上的皇子都没发话,那太学的先生却是摸了把胡子,数落一般道:“治心之道方才讲过……”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撰文者心浮气躁,又怎能做好学问,诸君……稍安。” 场下这才静了下来,即便心中诸多不满。 周慎暂时没追究其中过错,他站起身来,面朝台下道:“撰文者劳心劳力,纸笔之上均为心血所得,损毁的惋惜之情本宫自然感怀于心,但诸位来此既为学问,本宫也不忍就此失了时机。” “故此,今日梅花宴上,便新换种法子吧。孔大人……”周慎朝孔青陆招了手,示意他起来,“去取笔墨过来。” “皇兄的意思是……”周恂也一道站起来,“现场作文?” 周慎缓慢走了两步,“古有七步成诗,今日清寒台上一展文采,也未尝不可。” “许姑娘。”周慎还没忘记方才的话,他立于台上,几乎是俯视着台下的许云岫,“你可愿一试?” 许云岫走到这一步,她自然不能退,“殿下大恩在前,民女自然愿意一试。” 周恪看着许云岫走上台来,捏着茶杯的手都给新倒的茶烫伤了,他砰的一声将茶杯搁在桌上,“二哥。”周恪一脸兴致全无的模样,“这宴会实在没意思,我可就……” “慢着。”周慎回首时脸色一沉,眸中冷得周恪再不敢说下去,他凝视着周恪直至他好生坐正了些,才又是那幅和缓的模样:“四弟年年不来梅花宴,初次来此,怎可半途而废。” 周慎往回走时经过了周恪身边,那轻声的话语传进了周恪的耳朵,“今日散场跟我回一趟东宫。” 周恪手间轻颤,他脸色有些惨淡,一时蔫白菜似地坐在椅上不说话了。 台上立刻置了桌子上来,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许云岫从容不迫地站在清寒台上,面前的场景恍如前世,枝头的梅花还打了许多骨朵,并非开到全盛的时候,上辈子的这一天,许云岫也是站在此处写下了叫她日后锋芒初露的那一首《京华赋》。 许云岫执笔沾了墨,并未多想,便潇洒地往纸上落了笔。 笔上锋芒行云流水,莲心这时又弹起了琵琶,盖住笔墨之声,这首曲子曲调起得极高,若比高山流水,便是百尺的飞流冲击而下,其声哗然地溅起千层波涛。 从前的辞赋许云岫几乎是倒背如流,她拿着笔杆下笔流畅,却不禁想起了幼时那些读书的场景。 世间才人中是有天赋异禀之人,但更多的还是不舍昼夜的勤奋所致。 许云岫幼时在王府时并不受父亲青睐,她不过是个庶女,能侥幸同那些嫡出的兄弟姐妹一同进了学堂已是大不易,哪里容得她再贪玩享乐。 那时许云岫一直在想,是不是她书读得不够多,文章写得不够好,父亲才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 第七十四章 心火烧 幼时夜深时分母亲掌着灯来喊许云岫入眠,小小的她已然学会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夙兴夜寐。 那时的她被母亲被学堂的先生一点点教导过礼仪,她将书摆得端正,站起来给母亲周到地行了礼,才对她道:“夜色已深,让母亲挂念实属孩儿过错,但明日先生要教的书孩儿并未看完,还望母亲准许再多学习一刻。” 为了让那个毫无真心可言的父亲多看她一眼,许云岫几乎是在幼时的岁月里耗尽了所有心力。 她不顾一切地要从兄弟姐妹里脱颖而出,她把母亲千叮万嘱的藏锋抛于脑后,为了父亲的一句夸赞她逼自己握起书卷、拿起刀剑,可她倾尽所有的努力,却只换来了王府其他兄弟姐妹的嫉羡与针对。 早春的寒江刺骨冰凉,许云岫被兄弟姐妹悄悄推了下去,卷在旋涡里,她喊不出声音,也挣脱不了四面八方的黑暗,在那短暂的黑暗与恐惧里,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努力其实什么也换不来,她的剑只会成为刀刃向内的暗剑,她的笔也写不完这世间的七窍玲珑。 好在有一只手把她从寒江里拉了起来。 此后绝处逢生的许云岫再不是从前的许云岫了,她十几年来不见好的病根由此而生,她对父亲的那点希望掐灭得青烟都不剩,她终日将自己埋在书卷里,慢慢就成了前世那幅喜怒内敛于胸、锋芒深掩于怀的模样。 而许云岫的学问,大多也都是那时候积攒下来的。 梅花林里盛景迷人,一辆马车缓缓驶到了梅林前。 钱嵩驱着马车,冲马车里道:“小将军,三里梅林已经到了。” 谢明夷把事情千叮万嘱地交给了卢之恒,这才赶了过来,他心想:果然同上辈子一样,许云岫还是来了梅花宴。 守卫不敢拦着谢明夷进去,谢小将军和钱嵩隔着花树,远远望见了台上的许云岫,她洋洋洒洒写完了文章,立在高台之上念着其上所写的辞赋: “……梁土之都也,成先王之桑梓,列圣之遗尘……枌橑复结,栾栌叠施。丹梁虹申以并亘,朱桷森布而支离。绮井列疏以悬蒂,华莲重葩而倒披……” “……斯高楼之鸣鸾,鞗革之烈光,未知祀纪,天禄有终……” “……” 许云岫的声音清亮,正补了些她的中气不足,她挺直了脊骨,病弱的面容之下,竟也是风骨俱存。 钱嵩听得有些惊诧,“许姑娘竟然……这么厉害吗?” 这些日子同许云岫一道住在府里,但凡是谢小将军在的时候,许云岫总是喜笑颜开地开着玩笑,这让钱嵩怎么也没看出她的过人之处来。 “是啊。”谢明夷只平常地回了一句。 但谢小公子看着许云岫出尽风头,心中竟聚积起了怪异的难过,许云岫这幅模样同上一世入京之后如出一辙,与在浔城不同,京城里许云岫待人时大多都是颇有礼节的,她读过的学问都化作浸润的书卷气,让人好感频生,可在谢明夷这里,反倒是平白地生了疏远。 虽然谢明夷总觉得许云岫不着调,可他还是更喜欢那个同他喜笑颜开的许云岫。 “钱嵩。”谢明夷目光依然落在台上,他小声道:“等宴会散了,你就去同许云岫说,我在城中方竹楼里置了酒席,请她来赴宴。” “倘若……”谢明夷微微凝眉,“倘若有旁人找她……” 谢明夷话间停顿,钱嵩等了会儿也没等到后话,他仿佛明白谢小将军的意思,“小将军的宴请,许姑娘肯定是会来的,只是她今日……小将军,我虽然学问不多,但也知道梅花宴上露了风头是什么意思,若是……其实也……” 钱嵩觉得有些话说不出口,要是有哪位大人给许云岫递了契机,此后关乎前程的事情,她耽搁些时间自是情理之中,可谢明夷似乎是不想许云岫同旁人再多交流。 谢小将军对谁都是理中客,可对许云岫偏偏是独一份的偏执。 “我知道。”谢明夷扶着梅枝,却是不改话中的意思,“倘若她跟别人走了,今日的饭……就不用在方竹楼吃了。” “……?”钱嵩喉间动了动,像是此前是没认识谢小将军。 谢明夷手上力气有些没大没小,不小心折断了枝梅花,他着重道:“尤其是孔青陆。” 这话钱嵩倒有些明白其中意思了,谢明夷如今跟了六殿下,倘若许云岫跟着太子走了,他俩岂不是成了立场相对?谢小将军深谋远虑,不想和许云岫的交情之中添上旁的阻碍。 谢明夷折了花,似乎还有些不忍,他把花揣进了怀里,“你同她说,我特意让你带了马车来接她,她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谢小将军自知失礼,他心头像被什么给冲撞了,他看着意气风发的许云岫,却像是看她又从自己身边远离了一步,前世事情发展的轨迹犹在眼前,谢明夷知道许云岫的这般崭露头角正是冲着太子周慎去的,可稍微同以往重合的事情发生,他就会想到上辈子的那个结局,接着便是一团难以明言的心火缓缓烧了起来。 谢明夷说完话便走了,留下钱嵩呆在原地有些惆怅,他台上台下瞅了会儿,觉得眼前这情况有些焦灼,那些读书人把清寒台围了个密不透风,钱嵩发现自己根本挤不进去,万一这事儿出了岔子…… 不行不行……万一许姑娘真的跟别人走了,谢小将军怎么办? 钱嵩几乎是确定了谢小将军对许姑娘的心思,可许云岫呢?虽说前程紧要,可跟着小将军混怎么就没有前程了,六殿下可也是独一份的好。 这时候场上点评完了许云岫,她这个风头出得已经板上钉钉了,明日盛传的京中才女便有她许云岫的名字,她前世烟火绚烂一般的人生就是由此开始,一日飞升又是朝夕陨落,这际遇旁人怕是学不来的。 许云岫作了辞赋,其他来的文人也不便再多说什么,梅花宴便这样紧俏地推办了下去。 ------------ 第七十五章 不可失 台上置了许多桌子,依旧是由台上的几位皇子和大人抽选了人上去,让一众人一起在桌前写着文章。 太学讲学的那位先生脸上难掩欣赏,拉着许云岫说了好些话,许云岫末了朝他拱手道:“多谢大人指教。” 继而许云岫又是转身,对着几位皇子行了礼:“多谢诸位殿下。” 许云岫的身子遮住了后边执笔写文的人,周慎抬了抬手,正要示意她起身来,“你……” 这话尚且才出口一字,后边写字的一个文人笔下的毛笔突然方向一转,趁着此刻周慎视线的盲点,他紧握着笔直接冲着周慎扑了过去。 浸染了墨水的宣纸落得漆黑一笔,那人离周慎并不算近,可事发突然,哪怕是周慎也并未反应过来,太子殿下眼见着尖锐的笔触朝自己喉间刺来,眨眼的距离方才起了个身。 这一下台上全数乱套了,还在写着文章的文人提着笔溅了纸上一片杂乱的黑白,众人纷纷后退着撞成了一团,只有旁边孔青陆手里的刀已经脱鞘而出,乍现的冷光在那台上现得分明。 许云岫这才刚直起了身,身后纷乱的人立即就同她撞在了一起,她并没有多大力气,只能感觉自己被裹挟着进退两难。 紧接着一只手伸到了许云岫的身侧,正是要把她推去周慎的面前。 这一推,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许云岫像是奋不顾身地要去挡在太子殿下的面前,举动让人看着难免好生感动。 许云岫本就手无缚鸡之力,在这情形简直任人摆弄,可她那舍身救主的举动还未完成,她没到周慎面前,就已经柔弱地跌落了下去,正正好地倒在了个前来护驾的小太监身上,靠着他的身子摔了个毫发无损。 毕竟许云岫身娇体弱的,即使她有救驾的心,却也是力不能及。 前一世的时候她没能料到段平江的相助除了给她送上梅花宴的消息,还有如此一番戏码,让许云岫出了风头便搅和清场,让周慎把她记得牢牢的。 可周慎遇刺许云岫心中喜闻乐见,怎么可能舍身去救他。 而且今日许云岫的风头已经出得够多了,再来一场怕是要过犹不及,许云岫预备着身后的动作,有人推她她就就势一倒,今日这场宴会,许明执给她的时机她一个都不想要。 “哎哟~”可怜了那个小太监摔得结实,他嚎叫着要爬起来,还顺便把许云岫给拉了起来。 撞了人许云岫胸口有些微疼,她分外柔弱地咳了几声,刚要后退,只见钱嵩舍生忘死地爬上台来一把扶住了她。 钱嵩这一来,许云岫仿佛见到了谢小将军,她一愣,可她这番思绪却是没来得及想,台上的孔青陆的刀已经是冷然地划过那行刺之人的脖颈,他眼神如刀地一脚朝那人踢了过去,喷薄而出的鲜血没溅上周慎,朝着反向涌了出来,笔墨杵在地上黑了一团,那毛笔连毫毛都未触到太子身上。 顷刻间雪色的刀光“唰”地一声排开,这场滑稽的刺杀仿佛儿戏,一群文人被刀剑围了一圈,眼前被刀给晃得有些不明状况,像是鹌鹑一般把脖子缩回了衣领,让人人都心有余悸地吊着心胆。 血腥味在身侧徘徊,孔青陆一下跪在周慎面前,“殿下受惊。” 一场慌乱,周恪已经一脸惊慌地退到了椅子后边,尚未波及的周恂稳着神色又安坐了回去。 周慎脸色有些难看,他手间摸着座椅又坐了下去,光天化日遭了刺杀,他平日里和气的眉目也沾染了杀气,有些冷得不像话了,“查。” 周慎冷声道:“今日之事,通通彻查。” 梅花宴这下办不下去了,几位皇子和大人被簇拥着往后边茶室过去,场上立即就开始清场,孔青陆带着人围了一圈,将来人一个一个点清名姓身份,谁也不敢马虎。 “钱嵩?”许云岫同钱嵩退到一边,“你怎么来了?怎么小将军也……” “许姑娘!”钱嵩这时候还惊魂未定,完全没听许云岫问他的话,“你方才怎么还扑上去了,这也太危险了……” “谁说是我自己想过去的……”许云岫摇着头小声道:“我那是身娇体弱被人给挤出去的。” “……”钱嵩觉得方才台上站的许云岫同面前简直不是一个人,他紧接着道:“哦……谢小将军特意让我带了马车过来,说是想请许姑娘去方竹楼赴宴,许是……” “钱嵩。”许云岫忽地打断了他,“你说,你说什么?” “嗯?”钱嵩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犹疑着重复道:“小将军,在方竹楼置了酒席……让我带了,马车来接许姑娘赴宴……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许云岫想了会儿,竟是低头浅浅笑了下,“没什么不对。” 钱嵩摸不着头脑,却见着孔青陆从许云岫背后走了过来。 “许姑娘。”孔青陆等到许云岫转过身来,道:“不知许姑娘今日可还有闲暇。” 钱嵩顾不得礼节,下意识要后边拉了许云岫。 许云岫一只手背过去拍了钱嵩一下,一边对着孔青陆道:“方才见大人在殿下身边恪尽职守,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孔青陆。” 许云岫微沉着眼,一派有礼的样子,“原来是孔大人。” 许云岫上辈子同孔青陆是老熟人了,他是周慎的心腹,前世一起共事,孔青陆长得像个玉面郎君,手底下可狠毒极了,那时许云岫入狱,来质询她的各种手段里这人占了好大一份,这一分一点的账,许云岫往后定然是要同他好好清算的。 但此刻许云岫依然同他笑道:“今日全凭孔大人保得太子殿下安好,民女佩服之至,不知大人可有什么吩咐,今日本是有事要办,但为了殿下的安危,自然愿意听凭大人的安排。” “许姑娘客气了。”孔青陆的手抚摸了下腰际的刀,“姑娘今日如此出色,自然不会打伤害殿下的主意,但此次事关紧要,在场之人都得彻查,还得麻烦姑娘同我们走上一趟。” “孔大人。”钱嵩不知此刻壮了什么胆子,他走上前,“方才大人出刀之际怕是没有看清,许姑娘想去救殿下之时不甚跌倒,正正撞到了胸口,这会儿怕是要去趟医馆才好。” 许云岫脸色本就不好,她摸着胸口缓了口气,脸色苍白地咳声道:“并无,咳……并无大碍。” “……”孔青陆皱了皱眉,“许姑娘应当是聪明人,此刻应该不会不懂我的意思。” 他一字一句道:“机,不,可,失。” ------------ 第七十六章 同舟济 许云岫把手放下来,她低着头,态度瞧起来极为谦卑,“今日的好意民女自然心领神会,一篇辞赋的虚名能入了……太子殿下的眼是我的荣幸,但大人也知来日尚且方长……” “来日?”孔青陆打断她道:“京中瞬息万变,许姑娘……可要想清楚。” “那是自然。”许云岫不接他递过来的话:“可民女今日的举动,在大人眼里,还算不得表面立场?” 孔青陆这下沉默了会儿,终于他身子一偏,往后让出了条路来,“许姑娘请便。” 许云岫拜谢道:“多谢孔大人。” …… 随后许云岫登记了名姓,那边像是给她行了方便,其后出梅林无人检查阻拦,钱嵩赶着马车,火急火燎带着许云岫直奔了方竹楼。 方竹楼立在天门街上,楼前来往熙攘,热闹非凡,是个京中贵人喝酒的好去处。 如今临近年关,楼上开始挂上了红绸灯笼,同红色的轩宇栏杆衬在一起,整个方竹楼活像条喜庆的红锦鲤,任谁见着都觉得日子平添了几分喜气。 谢明夷早在楼上定了雅间,钱嵩并不进去,就眼巴巴地看着许云岫,酒楼的伙计见状一时也不敢推门不敢出声,几个人立在那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坦然而来的许云岫忽然觉得这有些像是鸿门宴了。 许云岫清了清嗓子,还是推门进去了。 “小公子真是破费了,你我之间吃个饭,也无须这般隆重。” 雅间内的窗户掩着,隔音的窗把街上的喧嚣全挡在外边,里面只坐了谢明夷一人,菜是方才算着时间刚上的,正等着许云岫过来。 谢明夷见许云岫进来,悄悄无声地长舒了口气,他端起茶壶倒了杯茶水,“你来京城许久,平日不得空闲,今日寻机同你吃趟便饭。” “这饭天天都是和小公子一道吃的。”许云岫微微笑着,慢步往谢明夷身边走了过去,她伸出手来,像是自作主张地要拿过那杯茶水。只是这一躬身,瞧起来便是要往谢明夷的耳边凑,“但小公子同以往,倒是大不相同了。” 许云岫说罢取走了那杯水,浅浅尝了一口。 谢明夷抬头,坐着去看身侧站立的许云岫,暖意盎然的屋子里两人靠得近些,便显得有些暧昧,谢小公子道:“今日是我对不住你。” “诶……”许云岫同谢明夷开着玩笑,“怎么能是对不住,这是小公子对我的心意,我自然得心领神会。” “……”谢明夷微微蹙眉,“许云岫,我同你,是有正事想说。” “那让我猜一猜。”许云岫把杯子放回了桌上,她又是弯下了腰,四目相对两人距离更近了些,“我今日路上坏了马车……实属意料之外,可小将军还特意让钱嵩带了马车来接我……” “所以,谢小公子是为什么不想让我去这场梅花宴?” 靠得近了,谢明夷的耳根就有些不明显地变红,他努力稳着呼吸的节奏,“你应该,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是啊。”许云岫直起身,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怪我回应得太迟。谢小公子这是在……” 许云岫一笑:“邀我同舟共济。” “是。”谢明夷就这么看着她,“我是在邀你同舟共济。” 谢小公子的眼睛很是澄明,相对而视的时候其中带了真诚,许云岫这么看着,总会觉得是自己掺着杂质的真心是辜负了人家。 同舟共济……万一自己把好不容易得来的船打翻了怎么办? “云岫。”谢明夷把许云岫表情的丝毫变化都收入眼底,他说道:“今日之事我自当坦明,你可以当我心胸狭隘,是我叫人坏了你的马车,不想你去梅花宴上……让……” 谢明夷说了没两句又卡壳了,上辈子因为一场梅花宴许云岫成了太子门下,可他又不知如何说这一句,便换言道:“但马车坏了自然也拦不住你过去,你这一趟走得势在必行,我只能让钱嵩去接你,让你明白我的意思,你今日如果不来,我就能知道你的选择……” “那我如果不来会怎么样?”许云岫依然还是笑着,“小公子会不会把我赶出将军府,今后就不让我同你一道往来了?” 谢明夷丝毫没恼:“你知道,我不会。” 许云岫移开视线,她从桌上摸着筷子,去夹着菜来吃,她心中想:谢小公子这人是真的同从前不一样了。 今日他这一番举动很是直白地告诉她,谢明夷和前世循规固执的性子有了多大差别,许云岫前世进了京城和谢明夷打交道不多,不知道京城的纷繁复杂是否也将谢明夷勾勒出了不一般的模样,可谢小公子不可能永远是小公子,从前浔城的日夜相处,没有机会谈及那些朝堂里的勾心斗角,可如今入仕为官,他们参与其中,不可避免地要把人情世故往利益上牵引,他们的立场,也终究是要看得分明。 谢小将军性子直接,他直言道:“如今朝堂形势你看得清楚,我如何抉择你也心知肚明,梅花宴……梅花宴终究还是太子办起来的,你从中受益,对他心怀感激也是情理之中,但是以你的才学,这一步……其实也并非一定要走。” “是,我明白你的意思。”许云岫一想,他二人若是要一起共事,其实免不了将这些话题摊开来说,干脆今日就把一切都说明白,许云岫将筷子放下,“在淮东的时候,你曾跟我说过你的立场,说你抉择了……当初觉得小将军说及此事有些草率,我那时尚未进京,也并未牵扯到其中来,如此对你百害而无一利,但那会我只当承蒙你的信任,如今看来……” 许云岫认真地对上谢明夷的眼神,“谢明夷,你其实是在询问我的立场。” 相熟的两人一道长大,从零碎小事到朝堂风云,他们没有试过相互扶持的结果,却又想要走上与上辈子不同的结局。 ------------ 第七十七章 茶代酒 “六殿下……”许云岫琢磨着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何要选他?周恂……周恂虽得当今陛下的宠幸,但你应该也知道,当今太子的地位稳固,旁人很难有机会可以撼动他的位子,来日若是失败了,谢小将军,你可知道其中的得失如何算来?” 这是两世以来许云岫同谢明夷第一次敞开了来说朝廷上的事,谢明夷仔细地思索了 顾允等也陆续过来和徐佑打招呼,可不等闲聊两句,又被别人拉去,然后各成圈子聚在一起。 杨杰凯和老棍子背靠背,说了一句,老棍子耸拉着眼皮,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杨杰凯又故意绕了一个大圈子,确定那几辆车是在跟踪自己后,突然笑了笑。 但他们都不傻,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知道红孩儿平白无故给他们一百万,肯定是有事儿。 宋安然没有拒绝送来的礼物,她慢条斯理的吃着饭,眼泪却无声的落下来。 强烈的能量波动,以孤狼为中心产生剧烈的颤动,无上的法阵好似冲天之光直入云霄。 其他天宫弟子脸上也有着骄傲,这只巨神族队伍可是他们天宫的。 而梓极大陆的发展,就可以帮齐英,提供一些有关帮助月华洞天发展的思路。 李执事接过宣纸转身而去。宗渊复抓起佩剑仔细端详,面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宋安然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帆船模型,似乎已经想到数年后她亲自组建的船队扬帆远洋,成为海上巨无霸。 张芳被淋成落汤鸡,但他并不在乎,他唯一气愤的是,这场雨来的太不是时候,为什么这个时候落雨?岂不是把贼人的踪迹全部给掩埋? 阿健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他疼的直吸凉气,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雁一听夏洁哭,瞬间慌了,啜泣的语调,让人能想到她现在楚楚可怜的样子。 “轰隆隆”的声音过后东华的大门被夷为平地,几个龙腾的马仔在路上的两口竖起了拆迁的牌子。 “拉倒吧你!记住了,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把大姑的病大姑爷的伤都治好,等一切都搞定后,咱们再说其他事情。”陈远一脸严肃的看着他道。 江远恒想得很好,脸上都露出了笑意。沈玉心一看就知道江远恒这家伙保管又将事情想美了,不过她倒是也没提醒他,一想到待会江远恒到了广场,看着大妈们跳的舞,一脸懵逼的模样,沈玉心就觉得特别好玩儿。 只不过他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看到监察使左脚一踢一勾便将之前张樱跌落在地的手枪拿到了手中,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把枪口对准了自己扣动了扳机。 见状,江远恒心里更是愉悦,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嘴角,眼中尽是笑意。 王汉听懂,夹马前行,从一名弓箭手手中夺过弓箭,立在马背上,张弓便射。 “你说对了,我倒是蛮喜欢你的。”一边唇角渐扬起的弧度,鬼魅的表情。 随着鬼纹玉符的破碎,包裹着萧墨神魂的雾气圆球随即消散于空中。 而现在他们也不会去想这些事情,因为他们需要面对的是眼前这个情况。 “对,爱丽丝不会喜欢。”无空剔除了最昂贵的套餐,压力一点也没减轻。 “鼎兄,可以了吗?”此时两人已经缓慢挪到了距离河边十丈的地方,两人感觉身上越发阴冷,似乎有无形的冷冽寒风悄无声息的吹入两人脊梁,让两人汗毛竖立,身体微微僵硬。 ------------ 第七十八章 糊涂难 这日的东宫更是戒备森严。 “二哥,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周恪被周慎带回了宫,他拉着他太子哥哥的衣袖,苦苦哀求道:“都是那个小姑娘惹了我,我才烧了她的文章出出气,咱们可是兄弟,你可别因为这事儿就罚我啊。” “糊涂。”周慎脸色难看,今日他并未受伤,但遭了刺杀没人还能心平气和,“梅花宴岂容你胡来 这位贼眉鼠眼的神王内心十分的鄙夷杨动,殊不知自己已经走到了死亡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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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郎听到这里,背心一阵发麻……要是自己没有预先知道,很容易被对方引诱上当……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当务之急是先下手为强……不给他们调兵遣将的机会。 ------------ 第七十九章 琵琶行 夜晚红袖招,绵软的歌声同清越的琵琶声从天门街一路响到了四王府,为了接莲心入府,周恪备了百来根的红绸装点王府,阵仗活像是纳了王妃,还正当当地在这年尾的时候添了些年味。 莲心纤纤细手掀开马车帘子,看到那红绸时极不明显地弯了下唇,将那夜里的灯笼光收进眼里,正像是几日前江月楼里的满堂灯火。 那天 冰洞之内,空间扭曲,不同的空间再一次叠加在一起,云峰一脸苍白的自其中一步跨出,随着他的跨出,空间再一次恢复到了原本的平静。 也有不少人为之庆幸道:“太好了,我居然有一星半的天赋。这下可以衣食无忧了~!”就这样随着时间的逝去,终于轮到董占云了。“下一个,董占云。”主考核的宗师强者说道。 孙慧娴心里乐开了花儿,自己的儿子什么认识了师门的人了,这孩子真是的,也不告诉我们。 “那么说董占云并不是有意背叛那两个丫头的,而是刘静水这个丫头混搅蛮缠!”铁夫人捂着胸部,气呼呼地道。“当然不是,这种事情你我都知道,他本来就是一个老实人~!”吴夫人摇摇头道。 崔封点头,放下心中的那些念头过后,他便对眼前这些东西没有了热切,但要说不垂涎不眼馋那也是假的,但他做出了决定,不能染指这些东西。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满怀信心的一击,居然打在了空气上,而跟前的人却已不见。忙抬起头来,头上顿时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袭来,王轩龙拳中汇聚着满满的真气,朝他脑袋猛地挥去。 “嗡!”“嗡!”此时,学校操场上的聚光灯突然亮起,不少学生被吓了一跳。两道白色的聚光在操场上亮起,而聚光之下的,正是范金祥,和王轩龙。 分成了数组,依次进城,在相隔的两条条街上找了六家客栈落定。 “行,不过也不急,年底或明年初我把你们送到德国学习去”陈宁说道。 喜色难掩,辰逸一把将红色石头拿了起来,再看这红色石头,他大笑道:“果然有用处,不枉费我挖了半天。”随即抄起石头,身体爆冲,抱着山洞的位置彪摄而去。 盖屋子她没有过分使用法术,得到的奖励虽然不起眼,却有实质的作用,至于辟谷丹和那青皮果,只能叫你维持着不至于饿死,很明显再像白天那样子浇地,还会得到这两样东西,如此下去,一辈子困在这结界中休想出去。 宋玉的颜值和知名度不低,只要稍微关注新闻的人,都能认出这道俊逸出尘的白色身影。 而那些铁臂魔蚁,在经历了短暂的恐惧之后,也是彻底的反应了过来,而后开始疯狂的追击林木。 一时间,种种五花八门的修行场所,犹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头,遍布大江南北,世界各地。 赤炎的变化无人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盯着飞射出去的的那道人影。 呃,我对她这么有好感,不会是因为雪姐功法的缘故吧?不会的,一定不会的,雪姐本身就让人忍不住对她好呢,一定是这样的。 “我也听说了,而且好像死了人,咱们这次干完之后就去别的地方看看”老赵也是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说道,这几年,不断出现一些怪异的东西,听说有些村庄都惨遭毒害,弄得现在人心惶惶的。 ------------ 第八十章 醉冬风 日子过得悠闲轻松,和乐的新年像是似箭的光阴插上了羽翅,踪迹难寻地将时间拉到了年后。 年后宫里设宴宴请百官,谢明夷带着钱嵩去赴宴了,独留了许云岫和孔慧在府中。 谢明夷前脚刚骑马走了,后脚京城里就下起了雪来,这场雪还下得大,半天便让青陵的街道变得雪白,街上除了挂着的红灯笼,几乎是天地一色的白 而洛曲殇自然知道凌青雪是为了帮她,才离去的,便主动代替她,前往千剑宗。 随即,刘协在自己脸上随便粘了一些东西,稍做打扮,已经成了一个洋人的打扮。 “奥德,你需要把这块石头弄掉,否则就会影响你布置诡雷的杀伤力。”易天指出问题所在地说道。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脑袋上,艾利克斯浑身有些发凉。 从婚礼现场跑出来,她赤着脚,用自己身上昂贵的婚纱给自己换了一身简单的衣装。 “呼。”萧逸轻呼出一口气,抱过依依,将佳人的脑袋埋入自己的胸膛。 当年第一代魂帝对付冥帝,率先找的帮手就是两位魔祖,而非那位;其原因,正是在于两位魔祖的肉体力量无比强大,连冥帝都无可奈何。 只有当初跟随林轩,一切参加对抗思林族的超级战士们,才能和异魔强者过上几招。 一句话,陆芷凝顿时不再闹了。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世界上,唯有这个儿子,看穿她但从来不揭穿她。如今说出这样的话,平白地让陆芷凝觉得,自己迎面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但这些伤势,几乎都是一开始在虚空中与帝阳源兽激战所留下的,故而远不至于是危及性命的伤势。 “……”而孙言在听到他的询问后,顿时抽了抽嘴角,一脸的头疼。随后默然不语的看向前方。 风铃雪房里出来,上官天龙正和陆天雨谈论着盖都都、苏林和秦芳的事情。 自然就交给了张沐和王白虎两人,云天扬干脆闭关修炼。当然,如果两人有拿不准的事情,都会让云天扬来断绝。一连三天,张沐和王白虎争斗不断,甚至是愈打越烈,双方各有胜负。 许阳‘交’待了一下风风火火的离开了。许阳直接来到红梅会馆。本来想回家的,不过他也知道回家不安全。是这宝贝不安全。 可实际现在他们的状态又那么不一样,她是依然工作不顺,或者是在苦苦挣扎找寻机会。而他,已经被各种工作堆积的,都不能坐下来什么都不用想的好好吃一顿饭。 蒙国和晋国的边界城市叫做边城,边城呈西南东北方向被两国各占一半,晋国在西南边,蒙国在东北边。 事都出了,许老爷子并不在意,事情的经过虽然他还不知道,但能让许阳出现这种情况,就说明,事情绝对不一般。要不然以许阳的‘性’格绝对不会的。 单手使用托字决。茶叶一片片的落入许阳手中。拿出准备好的茶叶罐放入其中。而炉中的火也正好灭掉!手里拿着茶。这次的茶又是什么味道呢? 另外一边,万彩妮还没等弄懂楚岩那眼神的意思,楚岩就已经发起了攻击,她不愧也是国际刑警,紧随其后瞬间矮下头避开了黑洞洞的枪口,同时伸手抓住了提克握枪的手腕,脚下的膝盖更是瞬间攻出。 不过,不是精力耗损严重导致的夜梦频繁,找不到原因反而让人更加忧虑。 ------------ 第八十一章 笑相扶 路上马车拐了个弯,随着惯性谢明夷愈发往许云岫的肩上靠了,她偏头看了眼,没当回事地又把他的头往身上扶了扶。 许云岫在这雪夜里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想起前世的那个结局,可对比如今的处境,她又心里有了安慰。 原以为她和谢明夷最好的结局就是并无深交,至少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牵连了他,可如今二人反倒是阴差 主子这次回来,除了继续追查当年那件事外,便是为了再见君无极。 起来,直到到达了斗尊巅峰,只差一步便是进入斗圣的实力为止。 “那你们说这两个相战起来的话究竟谁能够获得胜利?”周山开口询问道,两者现在都应该处于灵境初期,若是它们在这里大战一场的话也不知道谁能够取胜。 沐毅眼睛一寒,同样是一拳打去,和林宇的拳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激烈的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砰”的一声。 至少,杨菡负责军田的时候,就算产量少,可到底能够交出那么些粮食出来。 比如,他们这些参加资质检测的,天赋突出的,进去就是内院弟子,还会有人收他们当徒弟,指点他们修炼。 “是你擎天柱爷爷,赶紧过来受死吧,我可是已经等不及了。”擎天柱将身后的巨锤拔了出来,胡乱挥舞了一阵之后,恶狠狠的朝正在朝我们走来的魍魉等人说道。 “没错,虽然我不知帝俊前辈与那太一之间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但我可不希望,羲和前辈因为这件事,与帝俊前辈老死不相往来,毕竟,我能看得出,帝俊前辈和羲和前辈是真心相的。”炎舞对颜如玉道。 “有,一掌打死他,一了百了。”兰溶月走进来,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看着柳若白神色难过,无力的至极。 “谢谢大侠。”夏繁星想到昨晚自己止步于七鼎筑基,还是极其痛苦地完成的。心头有些淡淡的惆怅,难以释怀。 “他也就是顶着个富家子弟的名头,实际上一穷二白。”温慕雅半开玩笑的说道。 两人现在,都已经进入了极佳的状态。苏巧已经完成了太阳星气对每一处血液的冲击;而夏繁星则利用少量星气与普通灵气的混合,做到了气息入血。 来到卫生间,杨正立刻关上了门,四处查找一番,有些失望,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全自动洗衣机里面有着衣服,出于警察的直觉,杨正伸出手正打算去翻一下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了。 可是,现在看着裴永桢那微微噘起的樱唇,柳眉倒竖的神情,还有染满愠色的脸。 董元现在很想跑掉,头也不回的跑掉,不想再看见自己的母亲,不想再回那个不属于自己世界的家。 但是人生没有重来与假设,一切都已经发生,他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去逃跑。 一首接着一首,没有间断的演唱让现场的气氛不断突破高潮。又是一曲尾落,终音向全场观众鞠躬致谢。 迟莞突然就有点委屈,他以前再忙都会抽时间找她,从来都是他主动联系她,这段时间明显冷落她了。 “袁师兄,联盟已经同意我参加这次试炼了”唐婉君眼中露出一丝鄙夷道。 毕竟,在北寒之地边缘地区便遭遇无数北寒之地生物的攻击,照理来说内圈应是更加不平静才对。 一念及此,林涵心中也是发出一道低吼之声,目光剧烈闪动,随即双手平托而起,霎时间,通体弥漫的金芒便是夺目到了一种极致的境地,方圆数丈都是清晰可见。 ------------ 第八十二章 一枝春 许云岫一辈子也没让人亲过,谢明夷柔软的唇低伏在她的唇上,其余动作皆无,甚至可以认为谢明夷不过是不小心倒错了地方,却依然将许云岫心底的那潭水搅起惊涛骇浪。 许云岫耳鸣了会儿,心里的涛浪往身体四处涌,她下意识赶紧将谢明夷推开,可灌了水的四肢突然动弹不了似的,僵得厉害,许久都发软地没能如愿。 只见他坐于九品青莲之上,身周玄黄之气环绕,身后一道功德金轮,头顶一块造化玉碟,还有天界之外的周天星辰。 太手一山则被分去保护柔情似水,路痴妹和太手一琳随时支援输出,也为主力输出。 台上的欧莎喜笑颜开,台下的青年骂骂咧咧。显然,对于轩辕不断的加价,拍卖方和竞拍方,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孤立靠近怪物的祭祀神官,而且还在靠近之后给队友加了状态,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把怪物的仇恨吸引过来了。 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泰妍不舍的的看着宁奕的背影,这次分开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这么晚才把泰妍送回来,会不会影响她的姐妹们对自己的观感呢?这是宁奕内心深处的担忧,但事实上。。。。。。 训斥正心的这位道长,道号清鹤,是负责驻守伏魔殿的三大长老中,唯一一个没有达到金丹期的人,他们龙虎山一共就两位金丹长老,却因为伏魔殿这里太过重要,故此一直都在这里潜修,随时应付伏魔殿这边的变动。 老太太一时气不过,就寻了短见,这才将这口怨气给憋在了心中。 横扫一枪,试图跳跃闪躲的东泽一郎,或许是因为无形的压力,使得速度稍慢半拍。 这简直就是在挑战黑龙会在江湖上的地位。挑战武田雄一那可嗜血的心。 那一刻,澳门赌神高坡刹悔悟,意识到自己当年因为忌讳师弟的千术而找人暗中设计陷害他的事情,实在是用心歹毒,有违道德,为世人所不齿,所以黯然决定退隐,侨居新加坡。 陈东辉大约心算了一下,金源饲料厂平均每个月的玉米需求量大约在三万吨左右,如果能组织到货源,就算每吨挣一块钱,每个月的收入也在三万左右。 周昊脸色大变,耳边响起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当初要击杀的韩斌。 陈东辉听了习惯性的笑了笑,他没有太吃惊。本来,他也猜着,至少是个副监狱长或者政委之类的人物。既然是一把手,那就更好了。 但他偏偏就喜欢做幕后推手,习惯那种先抑后扬的颠覆性的逆袭感觉。 想到这里,木天对了一掌,随后他收起了剑,神识直接横扫出去,假的木天抵挡不住,他的神识立刻就隔断了对方体内的真气。 “我的好徒孙,我作为你的师爷还能害你不成?”金毛陈无奈地说道。 “比十个你还重要!”无尘毫不掩饰他对得到金漆方木盒的强烈欲|望。 萧远山的司机把车开到酒店的门前,萧远山一低头就坐进了车里,高仓远和高仓美秀就坐进了另一辆车子紧紧地跟在萧远山的后面。 “风之术”曳戈开启景仑之力,四十脉灵力加持术法开启,这片区域的林海以曳戈围中心点刮起了狂风,转瞬间形成了风暴。 ------------ 第八十三章 好春光 许云岫眸光一闪,苏游川顾自地解释了下去,“我朝科举择能人,年年放榜之际,均有富贵人家去榜下寻好姻缘,为家中添上朝中倚靠。” 他又侧身上下打量了许云岫,道:“我看以许大人的模样才学,注定是各家高门都难求的姻缘之选,况且许姑娘博学广闻,应当不可能未曾听过此种事情。” “不知可否问问许大人如今 “原来你们生前坏事做尽不敢去地府了,”话音未落门庆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浑身散发着浓厚死气的门庆,两个门庆相识一笑:我负责吸食所有的海妖精气、我负责吞噬战场上所有的鬼魂。 “好。”凌天宇点头,和段嫣然一起下了车,目送洛乘风坐着车离去,才回了别墅。 “耶、”众人一挺才战斗一个晚上就奖励十个铜币那能不兴奋,要战斗上百场就有一个金币了,到那个时候自己也能成为平安村的首富了。 童欣毫不客气地还击,剑气之中蕴含着无上的剑法则,也是十分强悍霸道,她作为武塔的镇守者被反客为主就罢了,若是抵挡不下这一招那才真叫丢脸。 如同秦军初遇楚军突袭一样,这次楚军也是大为震撼,深感秦军能在如此困境下尚具如此威力,确实名不虚传。会商军情时,项羽与龙且桓楚等江东将军奋然齐声,一致认定对秦军要连续攻杀不能稍歇。 “爸,您先别生气,听我解释。”杨浩虽然这么说着,但空口白舌,哪里会这么简单就说明白,好在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敲响了。 “白战兄,我要进去了,你确定一定要跟我进去吗?”白平这时看向白战直接问道。 “寒冰宫被施加了禁忌,只要是境界超过地武境的武者都会被那结界自动挡在冰门之外。”凌紫清解释道。 “谁来指挥这场以少打多的战役?”云烟双手紧紧的握着双拳问道。 “老王爷,再这样下去,元阳国迟早要毁在父皇手中,您是老臣了,又是老王爷,总该有些办法的吧?”二皇子现在已经闻到了灭国的气息,再这样跟着秦王朝同流合污下去,夏王国的结局,就是他们元阳国明天的结局。 看了一眼同天,指挥官内心也是微微震惊,这才开服多久?这个落雨生根的等级居然已经达到了六级,而且身上的装备居然有一半以上已经是换成了青铜器,真不知道这个落雨生根是怎么弄到手的。 半空中,鬼老二看着罗昊祭出的雷公法相,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他也能从对方的法相上感到一股心悸之力。 我不知道胡晓燕的父母现在找我是因为何事,反正在我看来,他们只要找我,那绝对就没有什么好事。 我感觉这段时间在我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有人在故意为之,而我只不过是别人手下的一颗任由别人摆弄的棋子罢了。 看着同天手中的复制出来的黄金装备,唐宋元明清脸色也是一松,这样看来他是可以省下不少的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见状,于嫣然八人气势纷纷扩散开来,抵挡丰山圣使,瞬间便将其气势冲溃。 罗昊目光微凝,先前他使用近半的力道都无法撼动此树,如今竟莫名起了反应,在荧光越来越浓厚之际,壮大的树体似乎开始了虚化。 “这些我们已经看出来了!”李轻月点了点头,的确,从龙睛收集到的情报,也能清楚地猜出来。 ------------ 第八十四章 题名时 谢明夷抬手让许云岫不必多礼,手间碰到了许云岫的袍子,下边隔着她的手,他道:“不必多礼,时辰不早,许大人先去讲学,午后还有陛下的宣召。” 这声“许大人”喊得许云岫有些心惊肉跳的,几个时辰前还和谢明夷互相喊着大名,这会儿“小将军”、“许大人”喊了一个来回,无端生出几分刻意的感觉来。 许云岫心 蒋落落现在想的问题就是既然罗策是早有预谋,这样的话自己也就不用客气了。 “爆!”姜镇继续道,恢复了实力的他,可以自由地操纵火焰,毫不费力。 他一刻都不能忍,立刻打了苏凉夏的电话,想威胁一通,让自己好受一些。 “那我就可以……”高齐麓准备想说协助他们进行分析,但刚开口就被王刚打断了。 他却似有所感,抬眸看来,目光相对的时候,唇角下意识的弯了弯,笑的矜持又腼腆。 就听见呼啸之声响起,砰的一声巨响,一个偌大的深坑顿时出现,一位云海宫的弟子所依附的元晶墙壁被砸碎,身体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没想到,这次过来凑热闹的最大收获,居然是手机中拍摄到的这段视频。 景辰听到凌云的名字之后,不禁愕然,他感觉有些熟悉,不禁仔细的打量起凌云来,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饶名字来。 “ 什么东西那么珍贵,要用五品丹药跟你做交易? ”水凝问道,又落入了姜镇设置的语言陷阱里。 醉眼醺然的诸位家神,被他的一番话吓地酒意消退,转眼过后就恢复清醒神智,立即知道大事不妙,断定是先前被双方默契打发滚蛋的修士所为。 说罢,那为首的少年顿了顿,又是面色严肃道,他们这些顶级势力,素来就是强者为尊。尤其是那些固执迂腐的长老,常常以势力压人。 “你怎么了?”“你别动,千万别动!”羽梵音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不用说李朗也知道她肯定有了新发现,当他看到羽梵音轻手轻脚的跑到沙发前时,顿时明白了她发现了什么,居然是一根头发,而且还夹在沙发的拉链上。 这些魔王兽,都是太古时期,来自怪兽银河的大魔王兽玛伽大蛇的卵降临在了地球上,其卵的能量结合地球上的六种元素诞生了六大魔王兽并开始祸乱地球环境。 但是,训练场上的维克托,能够和自己的队友们进行的对抗。那么,在联赛场上的维克托呢?能够选择主动和对方的球员进行身体方面的对抗么? 一切准备妥当,白敬山和乌庆伦在最后时刻终于见到了法帅军的头领李无常。 北美大陆其他剩余的人口全部弄到澳大利亚去,别说暴君太残忍,就让他们在那里自生自灭吧。 其他的时间,基本上场上的局面,是牢牢的掌握在拜仁慕尼黑的手中。而根据赛后的统计数据来看,无论是控球时间,射门次数,打正门框范围内次数,包括攻入对方30米区域范围内的次数。 反正叶摇只是要占下她的便宜,既然叶摇不选择,那她就替叶摇选择,到时候若是叶摇敢反悔,她自然不会轻饶他。 外出任务是必须要离开魔法分部完成的任务,叫做外出任务,无论是出去狩猎也罢,还是接受其他贵族的委托也罢,只要是相应等级的任务都算数。 ------------ 第八十五章 入翰林 皇宫里,御花园。 永定皇帝刚批阅了许久的折子,眼睛都看得疼了,春日里百花争妍,便在御花园里召见了新科状元。 “陛下,今日御花园中花开正好,臣妾想,景濯也是喜欢的。”今日伴驾的是蔡贵妃,她满头朱钗,打扮得比御花园的花还要俏丽。 一道屏风隔开了皇帝贵妃和外面,二人还凑在一起聊着天。 另外,他更不放心颜雪晴独自一人前往未知的世界,所以,能够提升境界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这一次,也是如此。 而就在到达转弯的前一刻,沈思的车头终于追上了傅司年的车尾。 陈岩明白她的心理,某种意义上,她和宋良月是一样的,刚刚从象牙塔里出来,还没有做过真正大人才会做的事的心情。 在傅司年,助手,和老张三人期盼的目光中,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王府。 按照系统的尿性,草原上生存下来的必定是诸如鲜卑、匈奴之类的游牧民族,要想将这里转化成自己的势力范围,只能竭尽脑汁去对付他们了。 这也非常好理解了,若干真的能够决定一些事情,严震直哪怕是能臣,也难以免俗的想着要造福乡梓等等。 “可妮,韩少东家既然救过你,那你就替娘好好招待下韩少东家,”林九娘道。 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消除在场之人的全部记忆,以免林语溪的事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东宫这边有些人心思不安宁,老朱也时不时的让人去奉先殿外打探情况。 现在还没有企业黄页这种东西的存在,想要寻找工厂的帮助,就得亲自去走访。 虽然不知道匕首来头,但安觉得这个总会有些用处,只见白色的光芒笼罩一切,那些零件迅速被融化凭借成两个模糊的轮廓。 不管沈前在面对常恨的时候,有多么的叛逆,都有一种亲近感和依赖感。自家师父那么强大,好像有师傅在,什么都不必害怕一样。 汤晓荣并不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杀伐果断,而是心念沾染了杀性。 “你、你要气死我吗?!”钟翠云捂住胸口,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她倒在了地上。 原来,这只手是江志国的,意识到不对,江志国就拼命往外逃,已经顾不上周围的学生了。 洛瑶看着他们在上面打来打去,自己怎么说也是有记忆的人,只不过因为没有记忆而发挥不出来,当然也是能看清楚的。 而这边,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看着那人把那锤子抬起来,就要砸下去。 在没有极限运动的世界里,跑酷对于大众来说,自然是无比陌生的。 他的心念,外表有点像是黑武士,但其实那一身衣服,是医生的白大褂。 “主自有主的想法!”那殉道者淡然应了一句毫无怒色,本想反驳让其失些分寸,没想到这怪物居然软硬不吃,就在此时那黑色铁荆棘突然爆射而出。 “猪八戒!原来是你!你们都要死!”金角大王大声吼了一声,身体突然长出两条手臂和另一个脑袋,竟然与银角大王一样的脑袋。 走出九宫幻阵,此时两人所处的山谷,并非刚才桃花林中所看到的那么广阔,而是一处狭长的深谷,宽度约有二十来米。 “什么怎么了,难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知道吗?少在这儿装蒜了。”虽然月岚晴同样被苏扬的样子惊了一下,但是一想到外界的传言,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 第八十六章 消疑窦 喻德常提着药箱过来,正给许云岫把起了脉。 有个内宦凑在许云岫身边照看,他见许云岫目光在喻太医身上停留,靠着她小声道:“喻太医瞧着年轻,却是师从前任太医院院判,医术高明,许大人只管安心看病。” 宫里的太监很会察言观色,许云岫才看了几眼便要打消她的疑虑。 许云岫受用地回了他一个笑,“多 见他眼眶趋渐红润,钟离佑迅速拦腰抱他飞至二楼雅间之中,刚好与白羽仙呈对视之姿。 第三款机器为萨了计算机考试JK艰苦拉萨,进口的撒艰苦的撒艰苦完去i撒艰苦急撒。撒艰苦撒艰苦完琼斯看见撒看来看拉萨。撒艰苦撒艰苦完球撒艰苦撒艰苦撒看见撒。 阮志南微微一笑,紧接着便很是听话的脱了衣服跳进了澡盆里面洗起了澡来。门外的云秋梦听着屋内不断响起的水声自己也禁不住捂嘴笑起来,但这笑容丝毫不带拘谨,那是幸福甜蜜的笑容。 “当然没影响,放心吧,就算是全部提取出来,我们每天的利润,都还有几十万上百万的,不会有问题。”李婶自信地说道。 尹秋杰心里已经有了预判,知道这种黄瓜的味道,肯定相当不错,但是真正等他吃到嘴里之后,尹秋杰还是感到十分的震惊。 除了程饮涅与娄胜豪本人,所有人都为阮志南表示出了极大的担忧。当然,也有一些冷血的路人是为了看热闹而来。 话音落,只见两道白光闪过,被向阳紧握在手中的宝剑已然呈滴血之姿,原本处在欢笑中的守卫们顷刻间倒了下去,双足挺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就在两支弩箭,从皮肉深处,拔出来的一刹那,两股紫黑色的血液,就像是两道喷泉一样,猛地一下,从箭头在三胖子屁股上留下的血窟窿里,喷射出来。 这只体型庞大的镇墓兽,腾空而起之后,整个身躯,就像是一座山一样,朝着谢语花,当头压了下来。 自己早就已经吃不消了,但是还不能露出破绽得硬撑着走完,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自己做的孽再怎么辛苦劳累也得自己承受着,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军方当然会派出自己最强的年轻人参加流星杯,但如果多一个云阳的话,希望自然就大一分,毕竟云阳才十七岁,在他这个阶段能有如此表现,已经是出类拔萃了。 古往今来,爱是谁一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现在的我们还那么年轻,更是难以明白!如果你非要我说的话,那我说:你的后半生有我可好?我们用这一生共同去发现诠释它可好? 战士入境这边不仅没有人,而且工作人员春风满面,一看到云阳他们就笑着迎了上去。 庆功宴的策划做的很详细,从举办的地点、时间、邀请的嘉宾、媒体记者,到场地费、酒水费、礼品费、员工奖金等,都一一陈列在了上面。 让楚江河意想不到的是,在其他五辆车中,还有一辆既然是新闻媒体的车辆,具体是哪家媒体,楚江河还不太清楚。 秦风一步一步的靠近,体内的念力也随着距离的接近,而疯狂的运转起来。 孔慧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动手,愣了一下,眼看着这杯酒就要泼到她身上,忽然被人拉住胳膊朝边上一带,躲开了这杯酒。 哪怕是眼高于顶的大骊藩王吴长生,也坦言能够在一年内就立下灭国之功,功劳簿上有你们杨氏皇室一半。 ------------ 第八十七章 御花园 “太医……”谢明夷对着许云岫有些苍白的脸问:“太医怎么说?你的身子……” 这气氛有些变了,许云岫当了多年的病秧子,知天命是一回事,不在乎是另一回事。 可她还是缓和氛围地笑了笑,“还能如何,吃了我师父这么多年的药,不至于死了就是。” 这话说得谢明夷更难过了,他抬手搭上许云岫的肩,嘴里 还有什么能够比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出现了乌龙还要吸引人呢。 一声有些嚣张的娇笑声在队伍中响起,能说出这种一开口就得罪人的话,除了采诗诗,也没有其他人了。 至此,这件事也算是暂时平息了,只是后续会如何发展,百里登风也不知道,不过对他来说,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其它的,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管事愿意也好,还是不愿意也好,都已经结束了,这一次的交锋,同时也是顶尖天子之间的第一次交锋,可以说是帝傲以完全压制的胜利结束了这次交锋,这样的结果,让无数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对耳环当然不可能是送给叶晓晓的礼物,而是她给自己买的,但此时眼看着就要被陈潇赶出去,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把这对耳环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今他平定了魔灾,神武大陆上的一切,又彻底进入了正轨,一别二十多年时间,也到了该回地球的时候。 张泰和现在很疑惑程楼和梁穆春是怎么把这种事情瞒这么长时间的。 毕竟,那个时候的萧羿,在战绩排行榜上的排名只有三百名左右,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潜力会如此恐怖。 “这个你们把材料都拿出来,我看看炼制什么给你们一个建议好了。”凌渡宇说着看了看手表,他还要掌握好时间早点回去。 郁子夜是个很有逆反心理的人,必须得顺着他的意思来,否则他就会大发雷霆。 李萱儿上次虽然出席了宫宴,可她只看见一脸酡红的长兄,衣衫凌乱的跪在西楼地上,父亲按捺着心中怒火,压下这件后宫丑闻,只将柳婕妤打入冷宫了事。 老刘头蹲在地上痛哭流涕,家里常年有个老伴生病,老母亲年纪也大了天可怜见,如果自己一天不出来就要喝西北风了。 九夕疑惑的将手里的袋子打开,发现是早点,他刚才是出去买早点去了? 但是如果他知道外面是他的表哥大人,别说是游戏,就是现在拉屎,他立马都能提起裤子去开门。 两人聊了一会,时岳昕的情绪好些了,颜爱萝因为心虚不敢多待,又赶紧跑了。 听到掌柜的这话,曹炀默默地盘算着这些年的积蓄,皱着眉头,又想着家中的情况,有些犹豫。 如果这个妖怪真的是为了关凝之报仇的话,怎么看也应该找那个茂茂更合适一些,她倒是觉得当年她曝光关凝之的那些事情或许另有隐情,这个茂茂也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真的这么柔弱无辜。 办公室里众人很明显在交头接耳,但看见她进来,立马安静下来。 帝拳轰灭巨虎虚影余势未尽,气浪冲击在了秦一杉身上,后者噗的吐出一大口血,眼神一黯,飞出几十米,摔倒在地。 遇到许多斜坡时,根本不需要怎么使劲儿,竹子自己就会滑下来,如果换成用肩膀去扛,明显会费力许多。 她再行一礼,便慢慢退下去了,她知道两人有重要事情商谈,自己不宜在场。 ------------ 第八十八章 不可说 对方很讲究,一万八的车价格降到一万六,而且还送了满满的一箱汽油。 你夏侯渊是主将,你要做什么,谁都挡不住,所以你死了,怪不得别人。 霍雨浩的衣服已经全被汗水侵湿,身体的疲惫几乎让他忍不住要停下,但是妈妈、熙熙…不,不行,他不能停下。 他带着东西,去了县城,找了一些商铺,客栈,以及富人家推销东西。 还剩下两个,陆泽宇可没跟他们玩江湖好汉的把戏,上去照着裤裆就是一脚。 曹操已经收敛了心中悲伤,开始调兵遣将,调集粮草军械,准备进入汉中。 这时,陆天正准备打开储物袋,忽然想到什么,赶紧进入天剑亘古空间,随后往银色长枪和储物袋上各滴一滴鲜血。 他们是前锋,将士的天职就是服从,若是全部阵亡了,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罢了。 此时,苏夕倒是心情舒爽,拿着手边冲泡的咖啡缓缓的搅动着,眉宇舒展,唇角开始上扬。 虽然平日里他们经常会开玩笑说,人生成功的第一步都是辍学,但这毕竟只是一种玩笑话,到了最后还是很少有人能够放得下多年努力,或者说看似努力才换来的东西。 她们的马车也只是被撞冲了出去,好在前面是一方空地,慕依黛和裴晴芷由于惯性从马车里滚了出来。 他的运气在史蒂芬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用途,他的生死完全就在史蒂芬的一念之间。 吕长根道:“五哥,我本以为咱们被收编之后,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从此再也不用干打家劫舍的事情,可没想到……嗨!”他长叹了一口气。 他看上去的就是一个很大的坡度,坡顶应该就是雾气原来的边缘。 院子中的师兄看到谢夜雨,朝他友好地点点头,便低头接着磨了起来。 完事之后,储慧芳抱着何飞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就证实了何飞最初的担忧不无道理。 在它被热门所熟知之前,谁又能想到,一个F级都可以使用的基因试剂,居然有E级巅峰的威能? 她忽然感觉自己被温暖和幸福包围着,那种爱意满满的感觉汇聚成一股清泉,流淌在自己的全身各处。 这一切和沐凌天所了解到的似乎都可以连上,所以这一切应该是真的,沐凌天就算怀疑白宇,也只好相信了。 说话间,唐傲风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一团柔和的黑色,犹如在唐傲风手中跳动的一团黑色火焰。 “这座洞府很贵!没有一百亿,你买不下来!”弭鬼头大声说道。 “有刺客来袭!有着将近十名左右的异能者,趁着西面的特种兵发动攻击时,已经潜入进来,正势如破竹的朝着指挥所这边而来。”那名情报人员气喘吁吁的汇报道。 当然,这支连个破界者都没有的队伍,几乎是转眼之间就被料理掉,但他们所代表的意义却很重大。 这种局面下,想要找到影歌两人的踪迹,唯一的办法就是一块一块空间搜寻过去,没有更好的手段。 不等这些游魔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泣血妖猫已经赶到,它现在见着修士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只不过,青利的喝声还没有说完,风绝身上的气息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极致,比刚才要强盛了数倍。 当他们看见骑士的存在后,说实话,大嘴等人的内心收到了深深的震撼,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种地方看见骑士,而从其他人的表情中,他们却看见了习以为常。 看起来,那黑光巨爪仿若一具可怕囚笼,居高临下地要将龙尘囚禁。 慕如初语气尽量放缓,低哑的嗓音里掺杂着些许莫名的心虚,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又要心虚。 真奂也不吃她这一套反而转身萧别与宋引问他们两人的意思,还问是否要下令将他们扣下以作审问。 我轻轻地拿着晚礼服在自己身前比试了一下,便听见了一旁金夜炫的声音。 “去找金夜炫,他会帮你们的。”话音刚落,我便不自然地抓紧了衣角,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好不犹豫地吐出这句话。 这事暂且按下,由门下线人确定张万乘如今是否还在老地方经商再说。 原本,装修别墅,是为了不被合同困住5年,可是从昨晚开始,她不再那么确定了。还要再呆在这个公司吗?继续为叶南卿装修着那属于他们回忆中的房子。 店里吃狗不理包子的人很多,服务员匆忙地走来走去招呼着客人。一个服务员走过来了,赵蕙和李振国点了两笼包子和两碗稀饭,便吃了起来。 在学校附近有一家有名的火锅店,经常在周末有一些同学来这里吃火锅。 ------------ 第八十九章 得所愿 “……”谢明夷突然脚步一顿,他缓着呼吸道:“云岫,我们回家吧。” “嗯?”许云岫有些意外,她回转头来,“不去太医院了吗?” 谢明夷毫无表情:“不去了。” 许云岫这才隐约察觉出了些不对劲的感觉,她调转方向拉了谢明夷一把,“好,那我们回去。” 今日陪同许云岫来的是孔慧,她拉着马车 等唐宁稍微缓过神来,便看到李湛那家伙眼睛贼亮贼亮的看着她。 君璃生恐容湛又反悔,忙拉着晴雪一道行了个礼,说了一句:“多谢容表哥既往不咎!”便绕过他急匆匆走远了。 只听见轰然一声爆炸的巨响,先前那燃烧的火焰竟然被这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冲散,周围却是烟雾升腾,已然看不到两名弟子的身影。 多铎招手叫来一个亲信,耳语吩咐几句,那个亲信立刻转身离开。 这暗讽,在场的当然都能听出来,唯有蓬莱还琢磨着白黎轩怎么就失踪了,不是都打扮成夆吗?牺牲这么大还被发现了? 说话间,乔齐缓缓睁开眼,他总算是苏醒了过来。顾涵浩虽然心急想要问乔齐问题,但是看乔齐父母那一副如获至宝的模样,也不忍打扰,只好说过一阵子再进来询问。 刘赞画是知兵的,不禁多看了几眼,不过他并没有发问……谁知道是不是人家营伍中的机密,随意发问,犯了忌讳就不好了。 “对了,你说那个凶手会不会把我的视频传到网上去?”凌澜坐起身子,紧张地问。 昨儿那仿制的牡丹佩送了来,当真是十分肖像,仅仅是两块玉佩的颜色深浅上有些微的差别,若是挂在身上不放在一起比较,那是怎么也看不出是赝品的。 永安帝听闻后将手中的一串绿玉珠子砸到了双龙戏珠的香鼎上,只觉得左手的筋脉被人挑断了一般,疼得无以得加。 至于说索思鸥,经过了两次绕路以后,就变得聪明了,不但飞得高,而且还用压制了魔力波动,于是巧合出现了。 从燕无边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威胁之意,这是一名实力不在他之下的年轻俊杰,他虽然狂妄,但并不代表着他就没有心机。 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多,距离十二点还早得很,楚歌先去了一趟夜市,买了两把匕首别到腰间,然后便打车来到了志凌猎头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附近,尽管他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是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地形。 说罢,苏晴便兴冲冲的告辞离开,直接出了千锻楼,而后腾空而起,离开了咸阳城。 地面上,看着悬浮在半空的段晨,战宗的一名弟子带着满脸畏惧朝着身前的同伴说道。 目前来说,仙药谷的弟子中,她的实力最高,经验也绝对是最为丰富的,因此,在这个时候,她也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好!”施将夹出六支破魔箭,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部射出,绕过正面的元素巨人,朝夏帆的位置汇集。 这几天,李哲明的心情一直不错,因为马上就要开庭的关系,他并没有再受到什么“丰盛款待”,毕竟看守所方面也需要考虑到他的身体和精神的状态。 燕无边毕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朝向那副神奇的骨架再一次揖了个躬,便准备将这副骨架收敛,埋葬。 但是往往是事有意外,高怀远的本意本来只是要提取高纯度酒精供卧虎庄调制香水使用的,但是却非常意外的再一次创造出来了一个发财的门道,可谓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 第九十章 与愿违 许云岫想,她从深渊里挣脱不了,可谢明夷……谢明夷是站在光里的人,他怎么能跟自己一道沉沦,怎么能被自己怎么也分说不清的身世给拖累呢? 倘若将她对谢明夷的感情放在情爱的位置,她又忽而清醒地想起往后来,若是风光霁月的谢小将军知道了她的身世,这辈子他是会谨守律法地将自己送进大牢,还是会因为私情而徇私枉 “我说叶枫,我终于知道楚生来这有什么用了。”东方志剑和叶枫就在这里打望,东看看西看看,方正是当享受晚餐,至于叶枫,他时不时看看凌雪嫣注意她的动向,今晚就要去会一会她。 身边的父母顿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只能支支吾吾编出一些吓人的理由。 江若曦看着她,“以后,要跟我回华海市吗?”如果可以,她也想把心羽带在自己的身边,毕竟在伦敦的时候,她也是看着心羽长大的。 只见血影翻飞两记重击之后七星灯这个圣域高手甚至连变身都没有来得及就被干光了所有的气血刷的一下化为白光就地重生在几十码外的新手村里。 我知道眼前的这一切其实都只是历史并不是真实不管自己做什么也无济于事。 曹操心想,草!!谁愿意干着狗屁活,可要让军心不散,而且让士卒没有怨言的干活,当然要自己也来带着头干不是。 一行人又步入一个超大型的车间,车间里各种机床轰鸣,车床、刨床、铣床,冲床,磨床,钻床,镗床,滚齿机,旋铆机,折弯机等,应有尽有。工人满脸严肃忙碌着,都在认真操作着机器,生产武器零配件。 不管杨兵全怎么在花都的黑道上叱诧风云,但毕竟只是个流氓地痞黑社会,他的实力与财力是完全不能和刁凌风相比的。 傲世狂人惊慌失措稻花香的震荡效果只有三秒钟可是三秒钟之后傲世狂人却无论如何也逃不脱了。 那是一片圆形的黄色木板,木板的直径约为两米,厚度约为两厘米。 还是被熟悉的环境所影响,以为回到了前世,潜意识做出这些事? 当唇瓣相碰的时候,卓君鸣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一路返回了山城西南防区,陆晨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跟余华以及这边的总指挥说了下,告知他们如果以后还有这类事情一定要告知自己或者盛悦公会。 而是“统调局”,全称“华夏统计与调查局”,这里最大的也不是公会,而是还保留了正式的官方。 身份、职业,两者都有,而且,身份排在职业前面。顾庭昼对这番话很满意,赵妤曦也是如此。 封春燕也不客气,挑出了几件法宝装进了乾坤袋,随后又为紫冰选了两件。 赵妤曦知道“我不记得了”是助理让他说的话。这当然是谎话。但研究院里的很多工作就是建立在谎话的基础上的。让这些人带着真话传扬研究院的威名,院长就该头痛了。 荆棘玄冰固然强势,但两种元素的融合需要时间。换句话来说,就是这一招要蓄力,所以他迟迟没有用出第二招。 陆晨已经感觉时间过了很久,但又感觉时间好像仅仅只过去了一瞬间。 墨尘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但是修为却如此之高,倒是让人惊讶。 大致观察了一下这三室一厅的老房子,两个向阳卧室,一个大炕。 ------------ 第九十一章 生事端 孔青陆缓和地笑了下,“小将军误会了,今日来此没有找茬的意思,在下是奉了太子殿下的旨意,要来带走许云岫,还请小将军行个方便。” “不方便。”谢明夷直截了当道:“理由呢?” “哦……看来消息还没传到小将军这里。”孔青陆站着动了动脚,“昨夜六殿下和蔡府的公子一道中了毒吐血昏厥,至今还没有醒,此 高登走到稍微近处一看,发现果然如自己预想的那样,馅饼店的老板,那张脸与七罪怪身体上代表着“暴食”之罪的人脸,一模一样。 玲儿大婚如此看来,怕是不得草率了……庞山民本就将玲儿视如己出,在这大婚一事上,又怎会委屈于她? 在想了想之后,不等楚天香再次询问,就把自己以前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虽然这个黑发美人是一名实力和天资都不容忽视的战士,但是她如今没有家人支持,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嫁入爱森斯坦家之后,德灵顿自信有无数手段把她调教得服服帖帖的。 景祥在夺回身体主动权后立刻跳开,回头打量着那个夺走自己武器的男人。只见他带着一副银质的半覆盖式面具,从他那露出的无比清秀的下半张脸就能够得出这个男人是一个美男子的结论。 同时,就像进入了某个盒子里面一般,四周都是冷然金属色的墙体,景祥下意识地回头摸了摸身后那堵墙,发现刚才穿过来的那种如同进入水面的触感已然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是一面冰冷的钢墙。 “相公,我们接下来要去哪?”行军中,董寄瑶骑着马上,看着一旁的林天问道。 韩风大喜,他无时不想着提升修为,让自己变得强大,可紫云剑宗的修炼之法对他来说太过艰难,也许早就该试试其他的修炼之法了,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熊坤后退接住韩风、云婷,身前却已门户大开,三头魔虎抓住时机,暴吼一声,四足跃起,三头同低,森然的血色长角结成一柄三叉血戟,直刺熊坤的胸前。 “也不知道雪莱雅如今怎么样了,在安托利亚还好吗?”高登心想。 紧接着,杨浩便看到林子衿对着一旁的橱窗,拿起手上那个口红,轻轻抹在自己的唇间。 其实她想一起练,凤火羽也会拒绝她。负担一人一狗已经到达他现在的上限。但他也不介意另外抽出时间来专门辅助她或者素素,毕竟都是好朋友。就像现在,不用着急弄早餐,可以趁机修炼一把。 然后,那架飞mv22“鱼鹰”多用途飞机,在一阵奇怪的摇晃之下升了起来,在半空中那里转着圈圈,好象喝醉了酒一般,纪青云握着操控杆,还在琢磨着熟悉着驾驶界面。 当下周游将白额战虎带离出那塔形建筑之外,来到了“大荒炼狱”的边沿。 “那我不管,反正你们店长在发工资时会打到你卡里,店长,你说是不是?”孙泽对店长说。 兰蔻美眸中,满是亮色,对于眼前这神秘而强大的少年,充满了信心。 结果还是无疾而终,黑狼发出去的信号,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根本无人接收。 凌翊硬着头皮将营养液咽了下去,果然,饥饿的感觉瞬间就消失了。 结果就被涂山红红以,吃太多零食,影响身体发育为理由收走了。 这些当然要得益于姚然带来的渔网捕鱼技术,而姚河木在盐湖要塞的时候,将鱼肉基本都腌制成了咸鱼,和风干鱼干。 ------------ 第九十二章 喻太医 “孔姑。”谢明夷和她对视了一眼,他仿佛心如止水地将情意咽进了肚子,“是我一厢情愿。” 孔慧张口之际,谢明夷已同钱嵩出去了。 谢明夷才出门几步,就有个下人慌慌张张地一头撞了过来,“将军将军!又有人,带着人过来了!” 谢明夷并不意外地继续往前走,“知道了……” 将军府前。 被遗忘者以自己是弱效的发展中国家为由,一直拒绝签署瘟疫不扩散条约,并且不顾部落社会谴责,一直进行着瘟疫实验。 新年之后开始忙碌的第一天,学宫中的某个圈子内爆出了一个震撼的消息,圈子内的人见面的第一句话大抵是问候,可问候之后总会绕到那个消息上。 这具机甲在操纵者死后,身体化作银白色的光粒,向断渊的北方飞去,江望月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有抓到。 几乎所有人都围在莫奇身边,好奇地观察着莫奇肩上的狼形印记。 有争吵,也有轰轰的笑声,有时候还会传来一阵阵歌声,内部的气氛相当活跃。 随后允熥又从玉玑子那里了解了不少关于道教的事情,然后天色已晚,允熥打发玉玑子回去了。 虽然现如今的医学将人的成年,定为十八岁,但实际上,许多人的智力水平,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已经基本上确定八成左右了。 即便是强如古一,或者是天父奥丁他们的法力也会有用尽的时刻。 “能怎办?现在咱们先去看看阳子吧。”王泽清一脸无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的事情闹得太大了,而且看现在的舆论风向,后面可能还有更凶猛的。 自从那天和方茹预演了一场对手戏后,这几天李阳就再没有过NG,所有的戏都是一条过,和方茹对戏更是自然无比,把钟益民对叶卿的深情演绎的极其到位,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爱意满满。 邓言话音未落,大厅中顿时就传来一阵阵的倒吸凉气声。就连商戢本人都感到稍微有些意外,不知不觉中平州已经攒下了这么大的家底。 感受到王雨桐手中的温度,温热之中带着一丝冰凉,啸天整个身心,都有一种很放松,很舒服的感觉。 “嘿嘿,雷哥,想想我给我爸当老师的感觉,就是爽。”姜宇湛摸摸脑袋笑道。 对李泽的这个评价,可谓是极高极高,几乎到了高不可攀的地步了。在向真看来,或许只有圣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更令科尔奇感到心惊的是,两千米外的箭矢威力丝毫不减,鲜卑军身上的甲胄如同纸糊一般,轻而易举的被箭矢洞穿。 这么打扮一番,见到的却是喜婆,谈婚论嫁的事情,他居然没来,阿九有些失望,不过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能和心心念念十年的心上人成亲,阿九还是很高兴的。 “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再报警,”对面的鸡冠头混混,冷冷的朝着孙瑶说道。 拉扎并没有有什么愤怒的情绪。两害相对取其轻,吐火罗的做法无可厚非。国内才是重中之得,对外战争,输了也就输了,只要能稳定住国内,一切便还有可以重来的机会。 要想接触人,那现在待在雷克雅未克是最好的,因为他们趁着复活节来到这座城市,这里每年复活节都举办音乐节。 武仁雄不敢攻城,狄秋寒就说他带人潜进城内杀掉胡博同,然后打开城门,让大军入城。 ------------ 第九十三章 御膳房 昨日御花园里,周恂喊了下人去御膳房拿点心,那点心许云岫同谢明夷提前离去,因而没吃,看来是有人在点心里动了手脚。 “既确定了是御膳房的点心出了问题,何故要牵扯到……”谢明夷看了眼许云岫。 喻德常感觉手中一松,她顺势就把许云岫的手拿了出来,然后道:“昨夜先是六殿下吐血昏迷,然后立刻喊了我去前 巨鹿之战时,参赞军务,以疑兵困广宗之敌,使汉军得以专攻张宝一面。 当然,在如今这种时代,武功终究是落伍了,败给了枪炮,败给了时代洪流。 在吃过早餐后,刘玄德便骑马上朝去了——今天是例行朝会。在朝会之后还要当职,担任禁卫来着。 昨夜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孙安儿闻见这股香味,顿时只感觉腹中饥饿,忍不住动了动嘴唇。 马尾倒真不是客套,一会时光还真拿出了几首现代诗,每一首的后边都标注了相应的字体和意境等等。 而东瀛人也盯上了他,想要借此研究出变异基因,打造出超级战士。 这对沐茗来说,其实不是个好消息,因为下一次很难再有这样的三个高人气烂片供他对比了。 也幸亏叶澈如今身处自顾不暇的妖怪名单世界,世界意志完全沉浸在抵抗盖亚的吞噬中,而有着妖怪名单世界意志的阻拦盖亚也一时无法对叶澈降下阻拦只能看着这个家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这种先上车后补票的恶劣行径。 据称,为了表示对制片方的感谢。大量的“热心”观众和原著粉丝已经纷纷准备开始众筹,把编剧找个坑埋起来,然后再挖出来上交给国家。 但这一战,最大的收获还是战马和牲畜,凉州军均是配双马,仇池军有半数为骑兵,五万匹马和数千头骡子落入了明军手里。 或许,她来这,不过是为了碰一个运气,而她的运气很好,她碰到了陆时屿。 它握着拳头不断锤着胸口,又狠狠的落在地上,呲牙咧嘴着,鼻孔喷着气,瞪视着前方。 “恒恒妈妈,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了,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们先搞清楚再说。 洛天幻和亚伯的战斗结束,虽然是惊险取胜,不过终归是获得胜利了。接下来的战斗是由神州队的沈风对战审判教会会长教皇,同样是剑与剑的对决,只不过沈风所使用的是巨剑而已。 不过她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就把自己和陈朵一个打扫卫生,被数学老师抽起来回答问题的事和叶奶奶说了。 就是京里的才子佳人也不能开拓这千里沃野,种出千万斤粮食,供养本地百姓出征的军士。这些看似最普实平凡的庄户才是朝廷、国家立足的根本。 火光跳动。张飞在喝酒,喝得手舞足蹈。曹操在喝酒,喝得烂醉如泥。管亥、许褚、夏侯惇、夏侯渊,曹营大将一个接一个,都喝得酩酊大醉。 徐荣拍掌:“说得真好。但一年级我们不收。”今年正月入学的一年级,怕是连基础课都没学完呢。 她来给方勤做伴娘,等她婚礼,方勤来给她做伴娘,谁也不落下,管他呢。 偏偏汝南袁氏作为全国最大的两大世家之一,还真有取而代之的资本,只是时机还不成熟罢了。 “互联网里没有无辜的人,”总监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耸耸肩,“搜集那些反对者的负面材料,越多越好,然后全撒出去,吸引舆论注意力。 ------------ 第九十四章 苦得喜 “谁?”谢明夷一声冷语骤然打断了他,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得喜,“你重说一遍。” 得喜愕然一愣,他嘴巴颤巍地上下不合,孔青陆看着场面插了话来,“谢明夷,没有你这般恐吓的道理。” 卢之恒正给谢明夷挪了个椅子过来坐下,谢明夷缓了些语气:“得喜,你平日在御花园当差,过得并不顺心吗?” 得喜不 一块直径大约一米左右的陨石状飞行物脱离了月球表面向着蔚蓝色的地球加速飞去。 “那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大漩涡一直在拖着我们走呢?”,康宇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剩下的事就交给下面的人吧。这几天你也是劳累不少,好好去休息几天吧!”,白莎莎还想说点什么,但听到康宇的话,白莎莎只好告辞。 “放心史密斯先生,我的消息绝对让你满意,消息是……”,电话那头开始了他的滔滔不绝。 船长在接下来召集船员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讲话,大意就感谢每一个船员的不懈付出拯救了罗密欧号之类的鼓舞,伊莎贝拉再次许诺了额外的奖金。 试想一下,像是洛阳这等一等一的大城,也才拿出区区五千石粮食!其他穷困一点的州县,自然更是少的可怜。 更何况像周松这样的公子哥,一辈子也没有承受过这样的痛苦,更加的没有承受过什么样的伤害,能够坚持到现在没有疯掉,这才是林枫看到有些惊讶的地方。 有心酸,有愤怒,更多的是他在我腋下踢得那一脚,跟恨不得砍死我的样子。 “警卫长,备车,我要出去一趟!”,哈桑坐在办公桌后对着一个警卫打扮的人说到,哈桑看向这个警卫长的眼神很是玩味。 九幽嘿嘿笑了笑,坐在了钟山之主身边,笑眯眯的看着两个世界大帝。 “那些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齐国太子那样的人物,居然都拿那位长公子没有办法?”那吏员还是不解道。 以前,叶凡跟屠夫在一起的时候,叶凡可是没少找屠夫切磋,至于下场,叶凡喜欢踹屠夫的屁股,这么一来,菊花跟着遭受了蹂躏。 吴庭筠在楚氏集团的手中,吃了那么大的侮辱之后,自然要狠狠的反击了。 不过,不排除中国队的防线会犯错,平托等的就是这个。想当初意大利和乌拉圭,就是在看似强大到无懈可击的后防线自己犯了错误,被哥斯达黎加抓住的机会。 夏流展露的招式都太过诡异,不经过一番试探,结果可能会很难堪。 因扎吉还回答了几个记者的提问,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热心,记者们见他心情这么好,也尽可能多提几个问题,险些让发布会的时间不够用。 一旁的梁茹脸立即红了起来,心道:“这个未来的姐夫也太邪恶了吧,不过对付像刘贵生这种坏蛋也不算过份!”心中不知不觉对洛何彬充满了好感。 乔平庸浑身上下已是被汗水渗透,脑海之中感觉到浑浑噩噩,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的走出朝堂。 不过控球权还在那不勒斯这边,他们耐心的外围来回到脚,寻找机会。张述杰站在中圈一带,没有参与此次AC米兰的防守。 足球比赛不是在拍电影,但有时情节比电影剧情更为跌宕起伏。主场作战的帕尔马没能在巴里身上全取三分,最终结果是2:2,巴里满足的带着一分离开了塔尔迪尼竞技球场。 ------------ 第九十五章 师同门 “小将军。”孔青陆靠在门边好似看戏,“今日已经过了半日,太子殿下顾念些表面情分暂时未曾公开,这事却怎么也是刺杀毒害的大事,你家六殿下至今没有醒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怎么你却一心顾念着给你家那个开脱?” “其中疑点尚未明晰。”谢明夷折叠起供词给卢之恒拿着,“孔大人结案之心未免太过着急了。” 总之,很不好受的走过这一段路,来到那通道尽头光芒之处,好似太阳的光辉突然璀璨,眼前刺目的白光让李龙泽一瞬失去了眼前的景象。 他这副谦和的态度,顿时赢得倪姗的认可,连白三都暗暗点头,这才像大家族的精英子弟。动辄低眼看人,只代表你没什么能力,纯粹靠家族势力,一无是处罢了。 “罢了!不知者无罪,我也不过检验一下你们的信仰是否足够坚定罢了,都起来吧!”李龙泽低头瞥了跪拜一地的火族之人一眼,挥手又将那一团火焰力量还了回去,说道。 “哲凡哥哥,你的烤肉闻起来好棒,我觉得我自己能吃一头猪。”李丽美说道。 “这位兄台,那位楚姑娘是不是自称楚曼,或者是辛姑娘!”夏子狂也打起了‘精’神,兴奋的开口问道。 “应该的,应该的!写一篇新闻通稿,题目就叫,然后,把这稿子给各大报纸发一下吧。”于世德说道。 侥幸躲过第一轮炮击的日军军官还来不及庆幸和反应,又一次被炮弹所侵袭。 ‘道友请留步!’,出自封神榜中申公豹的绝学,只要被其叫上这么一嗓子,大劫之下不论是大罗金仙还是太乙金仙,都得应劫而去。 如果用手触摸,能够得到的系统提示只有“这是一把金色的钥匙”这句废话。 索尔一进入新世界那无尽的星空之中,登时星空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样,那无数的原是星辰的星辉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闪耀,每一颗星辰在这一瞬仿佛活了一样。 整个洪荒宇宙之中,到处都在回荡着丧钟的声音,苍穹深处飘下来猩红血雨。 单神雷亲眼目睹过句芒因子面对癌变组织的效果。毫不客气的说,句芒因子便是疾品山的克星。 随着罗曼的声音,离船舵最近的娜美转动船舵向爆炸中的四号军舰驶去。 即便是在这个位面,见到对方的那一瞬间,君临还是不得不赞叹对方的气质。 岑佩珊已经知道了关于他们的事,有些惊讶,但却没有太过震惊。 街上正好有人飘着一匹马过来,李婉儿把那人推开,纵身上马,朝城门口奔去。 叶灵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的,只是,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而张狂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一阵剧变,当即想都没想,转身就要逃离。 此时此刻,太上的心里却是五谷杂陈,到现在他都没有弄清楚自己的立场。 顾涵浩和凌澜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等范克杰冷静下来,同时也在观察着他的反应,先看看他是不是假装吃惊,他到底跟死者的死有什么关联。 那鸭子点点头,然后就拍打着翅膀朝后面走去!像是要带我们去个地方。 凌澜耸耸肩。“有些事不能强求的,也许这样对我对他都好。”凌澜的想法是,顾涵浩退缩了,因为她父母的反对,因为他跟她父辈的渊源,也因为柯茜实在是太美了。 ------------ 第九十六章 迎翠坊 喻德常带着一脸的忧思问:“你是想让我同东宫说,你所中之毒与蔡家公子和六殿下一致?” “岂敢让师姐为此撒谎。”许云岫眸中微亮,“师姐就同……我若猜得没错,经办此案的应当是孔青陆孔大人,师姐只需同孔大人说,我是无奈之下铤而走险,并非是真的中了毒,如今实在……进退维谷。” 承天街,迎翠坊。 林席看着姜妍走远,听见她嘴里尖酸刻薄的话没有丝毫生气,看着她单薄坚强的背影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心疼。 狄云枫来得急促,也没有询问过故土上的君臣王将士谁,但从大漠上每隔五百里就会设下一处烽火堡来看,此刻统治故土的王朝一定比大燕强盛得多。 因为睡的很晚,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柯曦曦的眼晴里布满了红血丝。 “不理你了!”紫雨把头缩进被窝,只露出一双装满幸福的眼眸。 不过是多看了那男子两眼,洛洛下一刻就被墨煜珩搂紧在怀里,不满抗议。 路泽他是认识的,可这丫头他就不认识了,以为她是路泽或者他孙子带来的朋友。 看着周围的皑皑白雪,以及天空中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巨大星球,罗华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每每想起墨家和简家那么无情的抛弃,江老夫人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便满是怒容。 带着奇迹魔力的声音在洛洛耳畔响起,洛洛就仿佛被施了魔法似的眼睛无神的入睡了。 跑车一般底盘比较低,车子也比正常车低很多,所以一般坐上去的时候,都要低着头。 宁血公主虽然不喜欢这样的排场,但她是帝国公主必须为皇室做亲民表率,所以答应出席这场晚宴。 他们回来的时候,龙葵子已经用池子里的水,洗好了桃子,还灵巧的去了桃核。 “对了,我想起来了,上帝造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安排幸福的,我听过这个故事。”大合唱指挥对大家闲谈好像有了感悟,想要给大家讲故事。 现在只要是白云宗的人,他都不会放过,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出手,要将徐川留下。 “别别哭了。”初心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她只怕是撑不过今天了。 终于叶天说把这些东西带走,他们心中自然也清楚理由,野兽自然能帮助他们毁尸灭迹,但金属,枪支弹药,野兽可吃不下。 在离开之后,她便跑到了娱乐室里,预备舒缓舒缓身心……娱乐室内。 冥暄知道,他不是在故作轻松,而是真的很自信,他们的那段感情没有人能够破坏。 “心腹”不是别人,正是他仇安钺自己。于是,经他如此一提醒,仇安钺马上记起昨夜的鼻血之事儿。 乌恩奇盯着贝蒂的脸,她出卖了他,几乎让他死于非命,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一丝愧疚。 现在既然还没能从眼前的这台机甲身上发现问题,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是他忽略的,到底忽略了什么,此时的马有才拼命研究起来。 她感觉自己此时要是和原来面对面,可能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李药师神色激动,旋即想到自己入河东郡兵晚,这次对六镇之战,自己所在的第五军却只能奉命留守太原,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明里的男朋友试了几次后,也夹出了一个玩偶,笑着递给了明里。 里遗地的开启时间,乃是‘北地战争’爆发的第三日,距今还有一段时间。 ------------ 第九十七章 可以吗 这密观察引着曾国藩,进了巡抚衙门大官厅左侧供奉王命的秘室里。大清国各省的巡抚衙门都设有这样一间秘室,里面专供有朝廷下发的王命旗牌,可以代表皇上,对省内司道以下违制、违法官员进行惩治。 曾国藩到衡州的第二天,出省援赣之勇便开始陆续抵衡。最先赶回的是罗泽南一营,次则是李续宾分领的一营,最后则是杨虎臣、康景徽二营。朱孙诒把楚勇交江忠源后,只身随杨虎臣返回。 他本身有能量,使用的是皇甫星研发的机甲战斗,不过没想到今天这个鸡肋的能够感应到一天之内所有在自己范围内走过的所有人的能量并且判断他们还能追踪的超能力,居然就这样发出了效果。 “乖孙,是你?你怎么来了?官府说你杀了人是真的吗?”外婆睁开眼担忧的问道。 林霄随着苏易倒地的地方而去,一拳再度挥出,而这一拳的威势,不亚于刚才的那一拳。 见状,林墨言朝后倒退了几步,然后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猛地就朝门奔去,想撞飞这铁门。 之前阿维有好几次都想和对方讨论那些让人绝望的重装步兵军团,但德席昂都避开了这个话题。直到今天,阿维终于和同样大汗淋漓的德席昂坐在了一起,在休息的间隙中了解一二。 说实在的,吴道也没想到吴天锋居然胆子这么大,在没得到自己示意的情况下,就与这三大宗门的人员叫板,这真的是活腻了。 释说到这时,苏易才恍然大悟,不过他对释所说的话倒也并不赞同,能够得到蛟龙的跟随之人,岂是一般人物,这天炎武王肯定还是有着什么过人的地方。 石龙看到那一双火焰拳头,同样眯起眼睛。火炎吗?对我来没有用。 “对了,林伯父……”林云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教导夏青青、林萌萌一行人修练的林远山,说道。 “那你为何还说给我听?你就不怕我也是衙门的人么?”朱明目光如炬的看着杨老汉,此时朱明觉得,杨老汉是故意这样说给他听的。 接下来的拍卖会,继续有条不絮的进行着,其中也是出现了许多年轻一代的天才人物,互相争锋着。 林飞羽的七窍之中,都有鲜血流淌而出,只不过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反而是消失不见了。 他冷声说道,我在这上面感受到一丝不同的气息,这是皇留下来的东西。 怎么,还想动手?苏辰一步踏出,身上气息猛然爆发,真气大手探出,朝着前方拍去。 坡下,杜兴将手举过肩头轻轻一样,后面的十余骑从青龙寨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卫士整齐的拔出腰刀,静静的看着冲过来的济水帮众,虽然只有十多人,但是其中蕴含的杀气却让窦雄一阵心惊。 “这里有赤焰龟,我正好取它的兽火炼化,让不灭之焰恢复。”龙渊轻笑道。 龙腾二人不敢大意,纷纷闪躲。火影舍了郗风,又挥剑直取龙腾。龙腾脑中灵光一闪,当即双腿微曲,对着火影踩出了君临步。 “要成功了么?没想到,此子的天赋竟然如此之高!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看了即将炼制成功的荆堂一看,刘长老的心中倍感欣慰。 在梁天现在怒火焚烧当中开了这个头,心中早已对这些心中充满贪念的散修再也无法看下去的刘飞等人都纷纷释放出自己本身所拥有的气势,瞬间一道道显得无比恐怖的气势纷纷冲破九天之外。 “杀了他!”那个何老板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就回头关上了厕所门。 我顿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因此一拉赵志龙,将他从坑边拉到了后面。 “荆堂兄弟,看来今天,你是走不掉了。”霍三洲朝着荆堂嘿嘿一笑,而后便是将气息猛然从体内释放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我一把揪起了龙峰的衣服,此时,龙峰眼睛中的光芒都开始了涣散。 这时候,杨冬心里才稍微的舒坦了一点,放眼未来,不计较眼前。 这最后的救命稻草,差点的就震碎了杨冬的三观,居然还可以这样,涨姿势了。 林飞看到了与奥特曼交手的类人怪兽,双手双脚,身体结构看上去与人差不多,只是皮肤和五官之类的细节有很大区别。 "哼,你够狠!"金羽妖神下意识的振翅远离金刺天,而血元灵神、沧源海神早已先一步跟傲世至尊拉开了距离,这一刻,傲世至尊在他们的眼里,跟一个灭世魔神没什么区别,还是离远一点的好,免得被他拉入无尽混沌。 两只巨大的泥手冒出地面,紧接着就是硕大的岩土的头颅。就像从地下爬出来一样,它撑着地表,身躯慢慢地拉起来。 不过,林可儿的这条微博确实对于李安现在的状况来说,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巨蟒这次的波动,确实是惊动了赵家的长老们,这也是巨蟒眼看着李志成逃离,而潜入水潭的最重要原因。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对方,因为他们发现彼此之间记忆有些混乱,而他们的身体也有些虚幻不清。 ------------ 第九十八章 不 可以 “?” 许云岫倏然地连人带着魂魄都受了惊吓,她还在“谢明夷说了什么”和“他方才不是已经亲了”这里头打转,一时竟又觉得躺在床上的腿都有些发软了,可她这时候再睁开眼来,她要和谢明夷说什么?处境岂不是会更尴尬? 而这思考的瞬间,谢明夷的唇又落在了她的脸上。 “……!” 谢明夷他…… 它最喜爱吃那些影响到人们生活的白蚁、臭虫以及蜘蛛等,它对于人们来说属于益虫。 脖子被浪齐用力勒住的日向艰难的喘息着,的两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拉扯住了。 浪齐想到,法提娜是个强大的火系魔法使,也许真有什么办法可以应对目前这种情况吧。 两百来个圣心剑派和天道宗的弟子顿时面露不善,不少人甚至手都摁在剑柄上了。 反过来说,如果送出去的礼物不值几个钱,一般都是递礼物,灰溜溜的离开。 “为什么?”霍霆却好像根本就听不懂她说的话,看着她的眼睛,问着自己的问题。 霍凌峰走到路口,然后看了看手表,随意塞在了自己的口袋。他霍凌峰可绝对不会为了这么一个手表中途折返回来的。 一会儿的功夫,吉普车就塞满了,雷剑身子一纵,趴窝在墙头,对王晓亮他们隐蔽的地方发出信号,命令马上开始行动。 “四位都是造物强者,名镇一方的存在,想必不会籍籍无名,不知道出自哪个势力?是谁让你们来截杀我的?应该是蓝家的人吧? 白乐并没有施展出星海,可如今却显然要比施展出星海更为认真了几分。 气爆声中,一股无形的能量朝着四周扩散而去,气爆的力量如一阵强风掠过,让侦探所内的东西变得更加的狼藉了。 “就是,老大,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条枪,干嘛还要去北山县呢,自由自在的多好!”李笑天显然更倾向于这种无拘无束的生活。 铁面平静的看着侏儒人们的举动,你们难道还妄想用这不知名的武器攻击我? 玛门只觉得腰间一阵刺痛,玛门心中暗道不好,恶魔之手狠狠的向身后一摆,亚当脚步再一次抬起,踏下时已经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残影还未消失就和亚当身体融为一体。 那是一张学生证,应该是伊顿中学的学生证,学生证上面有一张珍子穿着蓝白相间T恤拍的照片,照片上的珍子扎着双马尾,留着齐刘海,虽然脸上依旧没有笑容,但是看起来萌萌哒,很好看。 随后他看向萧麟和帝彩瞳,果然,他们两个也在看向赵白,显然他们也都发现了赵白头上的黑气。 直到此刻,朱厌才回过神来,看着站在面前宛如普通人,却有有大势加身的后羿,不由的就是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在这鬼屋里曾经住着一位长老,他的法号叫昌明,是一位八级辉煌斗师。在整个巨龙之国,很少有超过这个级别的。昌明长老很少外出,他一有空,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练功。 将王浩的神色尽收眼底,姜太始的眉头却是不由的一皱,那闪硕的眸子很显然是不相信王浩此话。 其他的丧尸似乎不会爬树,全都在树下低吼着,等着孟凡累了以后就自己掉下来。 “哪里哪里?说笑说笑!不过是借着机会,与万俟兄切磋一下罢了!”林枫有些尴尬的讪笑两下,也冲对方拱了拱手,算是道歉了。 ------------ 第九十九章 赴城西 羽林军与侍卫亲军的人加起来,将观音庙几乎围成了铁桶,下面的人率先冲了进去,里面的刀光剑影谢明夷都没见着,只听里头慷慨赴死一般地高喊了句:“我等皆为明亲王爷而死……” 明亲王爷便是那前朝叛变的许明执,果真是西朝的奸细,谢明夷心中冷意带着国恨,里面正来报:“将军,里面贼人大多自尽,但贼首尚且还在。 “青柳阿姨,娘亲她带我出游去了,这事爹爹没告诉你吗?”宁卿似笑非笑地看向杜青柳。 “看来就是哪里了……刘芒跟我来,我已经发现那个家伙的踪迹。”陈锋急忙道。 在成为邪神之后,我就有力量去抵挡虚界中的敌人,可以毫无顾忌的使用禁忌物。 二十强所占位置,皆由抓阄决定,既然有二十个位置,自然就有好有坏。 休息片刻后,他重新施展魔术隐身,一路朝着那些位于深处的房屋走去。 饶是雍正这等经历过重生的人,都被她这天马行空的思路震慑住了。 用一脸佩服的表情打开门准备迎接回勇士,不过勇士似乎没有和她交流的想法,在进门后直径冲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并锁上了门。 虽然学校大部分学生都放假了,但是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周六还是要再上一天的学的。 相处越久,越能看出高雯和古丽娜的参差,高雯家里有钱有势有资源,她性子又弱不争不抢,古丽娜家境很普通,但脑子灵光敢抢敢拼。 宁卿却无所谓,她贱兮兮挪开对方那双白皙的不像话的手,恬不知耻地掏出了赤红丹珠,正是她那日收了黄猫精得来的元丹。 听完林一飞的话,易水波等引领者顿时意动了起来,他们简单商议了之后,立刻咨询了林一飞有关将资源供给给恶龙帮助驯兽师的方法。 不过依旧有不少不符合要求的神仙混迹在其中,但是比起那些牛逼的神仙起来,就有些相形见绌,根本就比不了。 所以在这种情形之下,显然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只有认输一途了。 白袍老者说过,他相信项羽是那个扭转乾坤的人,但并非是因为他可能掌管多少力量,而是他本身的天赋决定的。 虽然李长林清除了霍洪龙一部分的记意,但他惧怕李长林的感觉却是来自于潜意识里面,这是李长林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九座山峰之中,无数的黑袍人,从修炼中缓缓睁开眼睛,满脸疑惑之色。 虽然他也在第一时间下了命令了,可是也在这一瞬间,白公子也让天默开炮了。 她这话一出,我顿时感觉到一阵恶心,量谁想想在别人家肚子里,也觉得非常的诡异。 如果李长林回来后证明他根本就没有半分能力,那时候说不定连进入家族高层的机会都没有呢。 “沉香,你后悔和我一起逃出来吗?”凤于飞终于还是忍不住的问道,要知道,在那王府中虽然没什么自由,不过对于沉香来说,却是安全的。 所以,鲁梓静要报告的需要兰登来拿主意的事情,肯定不是领地的事情,至少不是领地内的事情。 话语未完,只见一道暗色灵力轰出,猝不及防间公孙胜就被轰飞,狠狠地撞击在密室的墙壁上,那墙壁之上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黑夜无月,唯有火光跳跃,大营深处,波才望着四处起火的营寨,不慌不忙,目光看向身侧二人。 ------------ 第一百章 定风波 上午方才风和日丽,临近晌午,忽地起了片乌云,遮住日头显得阴沉,而午时已升起的温度却没降下来,空气中闷得有些逼人。 京郊寺庙众多,城西观音庙早是弃用多时了,门前冷落,其中凋零。 庙外的暗巷错综复杂,一眼望去只剩隐秘的平静。 只是其中却藏着杀机,甲胄擦响的声音微乎其微,唯有刀尖反射了额 说起来,农村的火盆可是个宝,早上烧完的柴火灰扒到盆里,不但不冒烟,还可以热一天。就是第二天早晨一扒拉,还能扒拉出火星子。而且这火盆是用黄泥箍的,特别经烧。 她刚刚脱下洁白的护士服,准备撤离医院的,可忽然间,又来了一名伤兵。于是,她只好又推着一辆药物车过来。 “父亲……”华伟民、华伟健二人也在愣神之中惊呆了,看到父亲瘫倒在床上,立即扑了上去。 “是!多谢将军!阿日斯兰一定会用生命来保护主子的!谁想伤害主子,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阿日斯兰仰起头大声给了任来风一个承诺。 接着就把擀好的面饼放到锅里一烙,也不用再放油,等饼熟了,用手一揭就分成两层,然后在里面卷上土豆丝或者炒鸡蛋,再扬上点葱丝,放到嘴里一咬,连菜带饭都有了。 叶依人扬了扬嘴角,声音有些肯定的开口,“当然是我说的,只要你出现得了,我就按照你说的去做,但是问题是你一定要在12点之前出现在我面前”。 老先生的毒她自然是相信的,她给季疏云下了这么多年的毒,就连宫廷的御医都查不出来,更加别提是在那么短的时间之中,找到办法救翡翠了。 这事叶依人从来没有怪过宋尧,毕竟当初拍摄一张合影时,叶依人也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多的后续。 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喃喃自语的时候,在他的身后,突然来了一个年男人,看起来斯斯的,西装革履的,却于如此神秘的黑衣人在一起。 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突然出声,本来都没什么事儿了,大家都在优哉游哉的喝茶,但顾印阳这么一出声,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片刻之后,当他感觉自己即将达到极限时,周围的雷光瞬间全部消散,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刚刚差点儿,差点儿就被那老三得手了,再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她都会忍不住想要战栗。 众人看了好一会儿笑话,又见官少如此维护陆绾晚,对于陆言焉自然要大加嘲讽一番。 “对了,今日我在平王营帐无意中发现一个暗匣,为了不被发现我并没有打开,那暗匣之中定藏有重要东西,说不定会有所发现,要不要去看看?”七七问道。 李天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必要继续说下去,他转身走向远处,十几秒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而且现在也不需要花功德购买太清补天丹来修行了,他完全可以用手中功德买下一枚上品土灵珠帮助他修炼掌握五雷的第三道雷法。 李天然很清楚自己此时的想法会被她完全看穿,但他不在乎,因为李天然相信她可以判断自己对她善意的真假。 官昭谏觉得的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那种烦闷感无处发泄,几乎要把他逼到发狂了边缘。 执行这项任务的武士更是高手中的高手,有心算无心之下及背后偷袭的情况下,干脆利落的解决了马特。 ------------ 第一百零一章 送生路 谢明夷手里的剑铮然对上孔青陆的刀,他眼中冷然,出手毫不留情,活像要取人性命。 谢明夷忽地在这刀锋里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上辈子许云岫入狱,怕是还有孔青陆的筹谋在内,那日许云岫打开盒子时的心如死灰,那日孔青陆如何也要将她押入刑部大牢,如果孔青陆是西朝的人,那许云岫岂不是……生生被西朝给当成了无用的棋 “终于炼气一层了,你可笨死我了,这么多的灵根,你居然修炼的这么慢!”李大光头说着里约。 他没有着急动手,他很想看看,楚辰像是死狗一样祈求他的样子。 “你刚回i,不需要休息休息吗?”林长天也很是关心的上下打量着。 一大把竹签飞射而出,老杜信手一摘,双手挥舞之处,签子竟然一根都没掉到地上。 虽然那些旁观的修士,不知道苏家老祖的空间戒指里面都有着一些什么东西。 其实就算什么都不说,指望着朝圣的人们只要知道这些拦路的雪是可以除掉的,就会自己去动手了。 可是坑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叶非凡一声比一声低的呼救。 上午一共两节课,第二节课是算术,都是极简单的东西,不管是口算还是珠算,宋欣怡都是手到擒来,只是为了装出笨样子,她还得努力配合凌玉津的速度,故意放慢了很多。 他跟解放前,在沪海曾经三天横扫列支敦士登邮票的唐无忌大不一样。 “刚刚出洞的时候还有接近四成的。”阿白一叹,跳到了宗主的腿上。 “殿下,我们必须趁早离开祁连雪山,一旦出口被堵死,就无路可退了。”楚河将地图收起,葫芦口地形太狭隘,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首长,我们现在是回家还是去那里”?刚子坐在驾驶室的位置上发动车子问道。 我的视线随着他的脚步而停止,他今晚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简单而利落,挺拔而高挑。 远远的就看见那枚因月的皎洁,折射出白色光芒。就像在茫茫人海中,我能一眼就认出那个我深深眷恋的你,即使你变了容颜换了肤色换了发色,我依然能在万千的人海之中认出你。 “我并不是后宫的人,还要劳驾您特意赶来为我梳妆,实在过意不去。”隐心眉试着打破死寂。 “张妈……”我有些哽咽地叫着张妈,怀抱住了她,就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我感到她肩头的一丝温热。 直播间里更是一片狼嚎,粉丝们忽然倒戈,弹幕里都是在说“殿下好撩”、“我可以让我来”之类的话。 听到司马方林的话,白玉双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她没想到人族那边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是显然他们那边没有自己这边的事情严重。 “曲少,看我们的吧!”那几个保安一脸谄媚的笑,一副十分讨好的模样,抽出了腰间的安保棍,就要对王楚动手。 她刚准备回到船上,却见马尾藻船长像房子着火一样火急火燎地冲她跑过来,嘴里直嚷嚷。 嘉莉丝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来拿起了那根竹笋,慢慢的打量了起来。 这件事藏在她心中许久,现在总算是说出来了,她倒是感觉很轻松。而对于蓝青凌,她早就在心中当他是自己的孩子,也算是一点安慰吧,但是这件事她从来没表现过。 莫晨海冲她一笑:“好了,别心疼钱了,你有那时间还是心疼下我吧!”他说着关了电视,丢了遥控器,继而拍拍床。 ------------ 第一百零二章 野心家 哭吧,这对萧蜜来说是个伤心的事情,但是总归过去,等着过去后,她就能将自己忘记,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灵虚道人预言的第二次大劫,很有可能就和这个有关。所以,他立即传讯回去,派遣大军入驻西域。 没有什么真正绝顶的人物,江白之前见到的那些跟他一起进入恒古星的大帝也没有降临。 闻声赶来的大批侍卫看着满地尸体,和满身鲜血的夏如歌,谁也不敢主动上前。 洛无殇拳头紧握,他虽然号称洛财神,可平常撒出去的也只是一些下品源晶而已,无关大雅。 湛千翌亲自帮莫珊珊泡了一杯绿茶,将茶杯推到她手边,体贴又温心的举动。 只是,当那两道格外凌厉的气息,倏忽间到了眼前之际,叶丰却是眉头一皱。 “啪”地声跟着传来,程澄退了几步后,一个抬手反推了程心滢一下,推得程心滢往后撞到放古董的架子。 五天了……贝力的检索还没有出结果,主要是在人族宇宙中,以郁金香为名的家族不在少数,他需要在这些家族中进行排查,找出那个入侵银河系的郁金香。 这样一只就戴进去了,另外那只也用同样的办法,很轻松便戴好了。 叶枫心头,一阵暖洋洋的感觉,来不及多言,冲着张可欣点了点头,驱车一路向着城中村疾驰了过去。 到家的时候我的怒气显然已经到了顶点,于是我开始打沙包。说到这沙包吧,还是徐泽清送我的。他说知道我生气的时候想摔东西什么的,所以买个沙包给我撒撒气。现在这个沙包就是徐泽清,我要狠狠的揍他一顿。 两具棺木,飞上了祭台,又被郑重其事地放置在了祭台之上,那八个抬棺的公羊世家修真子弟,分立两旁,全都是一脸肃杀之。 “为什么要熟悉?本子上不都记载了么。”说实话,对于这个工作安排我是拒绝的,因为我认为的卖东西,只要是客人自己点了就好,我负责制作以及服务。 但我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一开始连心魔都算不上的意识体,竟然能够成长到如此地步,难怪他对我的一切都无比了解,难怪他会说我是冒牌货,因为在他的心中,只有他自己才是真正的我。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话,打死她也不会答应潘浩东,陪对方过来看午夜场。 “他,他其实可以不这么做,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他没必要牺牲自己。”黄钰咬牙,突然感觉十分难受。 “搞什么鬼!不是回家去了么。”我边走边吐槽,当然我也是特别的好奇。 果然,在秦宁出声后,原本空空如也的对面,忽然多出了几十道人影,为首的正是申屠家的二爷,申屠云。 “原来那道士说的人是你父亲,如此缘分,当修。”莫修缘自顾自的点头说到,手掌滑过袖口的刹那,一缕鸿蒙之气涌现而出。 以前还能拿高手风范来自欺欺人,到了如今白热化的阶段,那层伪装,也就只剩下一句话的事了。 可这样的,绝对不会再出现第三个了,他堂堂的将军,要不是为了两国和平,他早就回去了。 同年,打通道路的大理国派遣使臣李紫琮、副使李伯祥带着贡品至宋朝贡。宋徽宗诏令广州观察使黄璘、广东转运副使徐惕陪同赴京。 王茹的脸上此刻已经彻底肿了起来。这个时候,站在大厅里面,一脸哭诉的表情。 但凡想要成为神域的高手,最起码得入微水准,一个公会想要屹立神域,必须有入微高手,势境只是一个公会的中下流力量。 陆天宇出手了几次,两柄双刀给许多散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好处就是没有人来招惹陆天宇,也默认了陆天宇身边的赵雅琴。 饶可昕买东西时游刃有余,除了火锅调料需要饶母亲自动手以外,她对吃的都很了解。 不知何时一位身着白衣的弟子走近,是否看见了此刻已经消失的字迹,但那双锐利的眸子停落在了苏问身上。 汪潇把她带到左手边的病房,房门口站着俩持枪特警,辽琛也靠在长椅上一脸疲累地看她。 靳母有几分恍惚,笑笑果真人如其名,可惜那孩子,哪有这么璀璨自信? 清让脸上两朵粉红色的云朵,虽知道这是他滑头的蜜语,听着却很受用。 林萧想着这些,脚下的动作并没有停止,而是向左侧微微侧滑,朝一片更加阴翳的树林中,钻了进去。 King见南宫冥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于是跑过去在用杀霸王的号回复。 楚傲天靠在沙发背上,子弹不断的朝沙发上射去,瞬间沙发成了蚂蜂窝。 面前的圆桌上放着几叠从各地秘密送来的玉家商号信函,应宁王将整理分类的工作扔给若馨,自己则悠闲地坐在一旁,一手支着下颚像欣赏古玩珍品一般地带着琢磨的目光看着她。 “那个什么?”西赭王嫌这侍卫打扰了自己,又见他吞吞吐吐说话,心中很是不满,随手抓起一个茶盏朝他砸了过去。 他话音一落下,他们几个像是脚底起火一样往外逃。手机端几秒的时间,房间只剩下了乔言意二人。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交叠着腿,淡漠的看着他。 阴阳先生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短卦,一头黑灰参杂的头发下面是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带了有些年头,镜框跟镜片都泛着一眼看上去就能察觉到的时光轮廓。 他轻轻的抬脚,避开因为疲惫和饥饿还在酣睡中的战士们,慢慢地向洞口的方向移动。 “一个是大拇指,一个是二拇指,妈的这不会是六脉神剑吧?”韩易感到有些好笑,嘴角微翘,压抑的心情缓解了许多。 现在时间是11月29日,虽然自从上海沦陷之后,南京就一直处于日军威胁之中。 唐半山为了表示自己不会过去偷袭沈浪,先做出了邀请,让高离一起过去。 ------------ 第一百零三章 长亭别 此前永定帝一直把谢明夷放在羽林军,羽林军是北衙禁军之首,守的还是皇城,不同于南衙那些来日要上战场吃沙子的将士,但世人对谢明夷的期许,终究还是落在西朝之事上。 许云岫心知肚明,谢明夷出身将门,他师承刘诚,又是……谢时雍的儿子,出征之日不过是早晚,他定然是要站在战场上证明自己,定然是要扬起这么一张 夙渊就像是天,而公子颜他们在夙渊的眼里就是天地间的一粒尘埃。 “这样的地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你应该和我坦白一些吧。”我说道,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充满秘密的人,我输不起了。 听到陈飞这无比郑重的话后,这一刻的田大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否定陈飞,也没说他胡言乱语什么的,而是露出了一脸疑惑的表情。 “那是肯定的,凭你三届奥运会、六枚奥运金牌的成绩,只要你能出现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就不缺乏赞助商。”泰勒开口说道。 他心中暗惊,尤其是在看到周围仿佛有着一道道气息缥缈而无上的身影朝自己逼近过来后,内心更是生出一股震撼。 按照六道圣君的记忆,倘若骨骼不慎再断,用不着续骨膏也能在短短五天之内复原。 此时此刻,云中痕和天风公国的武道强者,完全不明白两人所说的是什么。 “轰!”撼天一掌猛推而至,黑色流光破空,瞬息交锋,天地之间陡然爆发出一道直令山摇地动的可怕巨响,庞大的力量震荡,风云翻涌,化作滔天洪流层层叠叠的波散四周,震撼四海八荒。 那七极神境强者的两个手下,一个个都是狞笑连连,都等着看吴立的悲惨下场。 但现在的阴沙,开创全新一代天下第一奇毒,盖压当年的温良玉。 “主子对兄弟们很好,大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但凡我能回答的,定知无不言。”阿二直接说的很清楚,能回答的知无不言,不能回答的绝不多说一个字。 谢依菡回到学校了,她病假请得时间太长了,这个学期只能重修,那段日子叶离很烦她,明明没课可上,还天天来寝室找她,找她,就是念叨秦朗。 想到这里,天鹰的右手微微的探了探,而在天鹰背后的龙魂,也是感受到了天鹰的命令,从而在他的背后消失直接来到了他的手掌之上。 沐毅笑了一下,尴尬的用手捏了捏鼻子,然后就把目光移到别处去了,倾仙儿也是知道沐毅并没有恶意,也是微微一笑就把目光从沐毅的身上移去了。 大长老站在灵皇狮的面前,面对着灵皇狮的庞大身躯屹然不动,毕竟这么多年他见过多少大风大浪?比这个危险的事情多了去了,他也没见的害怕过。 而在这般盛会来临之前,作为咸丰城里的四大势力之一的周家,自然不会默不作声,就周天所知,他的爷爷这几天就是在忙这事,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雨涵,别冲动。”关亦晖察觉到关雨涵眼底的妒色,轻声劝解道。 愤怒的巨大卡比兽立刻爬出温泉池朝土台龟冲来,巨大的身躯着实行动不便,巨大卡比兽的每一次前进都让大地发生巨大的震动。 力壮鸡再次冲着斗笠菇跳起,右拳聚集了上天拳的力量,打在了斗笠菇的脸上,斗笠菇落在地上,力壮鸡立在了它的面前。 ------------ 第一百零四章 桂花糕 “我此去山高路远,你在京城诸事小心。”谢明夷对视着许云岫的双眼,“你平日里莫要日日出去吹风,这几日下雨也莫要淋雨,也别忘了喝药,钱嵩我并未带走,遇到什么麻烦你让他去羽林军找人,应当无人会拦他,有事也可去找六殿下以及……苏游川苏大人,还有……” 许云岫不禁笑了,“谢小将军竟然也会如此啰嗦。” 你经历的相对要少,没有那种感觉麻木了的感受,于是我才会提到无知和可悲这两个词,了解的越多便越容易认识到自己知道越少。 柳如风一时间有点为难了,他想把所有人都给支出去,让苏洵动手,结果发现连自己母亲都不愿意出去,更别提其他人了。 陈悟真耸耸肩,表示很无辜——空气中这么重的血腥味儿,当我鼻子是摆设?闻不到? 反面,你还有其他爱好,就算不加入新闻部,六级时间多了,你也肯定会做点其他爱好的事情,这么算存在很大的误差。 天龙与天蝎纷纷看去,内心既胆怯,又多了一点侥幸之意,渡劫后期都可以留下,自己为何不可? “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不陪着我,躲在这里做什么?”说曹操,曹操到。楚黎一身大红衣裙,从花园外走来。 宋卿皓了然,她不喜欢这个城市也很正常,毕竟在这里经历了太多不美好的回忆。 陈宝宝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但任谁都能看出来,笑容背后那给人的距离感。 若是上辈子的闵惟秀,肯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这辈子,她早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眼看着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董二蛮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解脱的神情。 “是……”一干人等回答得些心不在焉,他们对于这次授勋都没什么劲头。 “那孩子……还是算了吧。我在她面前就一直当个笨姐姐好了……恩?你怎么了?”李静云忽然发现任天墨停下了脚步。 因为确定了来人不是教会派来追捕自己的追兵。橙子顿时放松了起来,竟然大大咧咧的侧过身让李林两人进屋。 至于那几个中年人,也都是几家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至少也是副总经理,但是对于他们的公司,张金生和吴启民就没有什么了解了。从名字上看。有一家应该是做印刷的。另外还有一家叫粤东省海缘海洋食品有限公司。 一开始,守军并没有引起太大重视,从他们的角度来看,目前出现的敌舰只有一艘而已,只需要提防随后可能出现的大军就行了。 说着,这两位源界的至强王者禁不住相视一眼,仰头大笑起来,声震大殿。 说完波布卡特一拳对空击出他虽然没有使用斗气但是高的拳头也让前方的空气出了一声闷响一团风劲四散。 陈汐见此,心愈发堵得慌,他没有迟疑,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这一艘宝船,轰然划破时空,朝极远处的星空挪移而去,转瞬就消失不见。 木晨不是蠢人,他当然知道现在要是回到中国的后果是什么。可他同样不知道爷爷和父母倒底有没有回到中国,这点才是他最想回去的理由。 林笑笑和玫瑰都被震得滚到了地上,惊疑地看着那个光茧在地上蹦跳翻滚,这一瞬间两人的心揪得紧紧的,似乎空气都被凝滞了。 加藤惠一直静静的看町田苑子、霞之丘诗羽折腾,颇有一种‘我就静静的看着你们装B’的样子。 ------------ 第一百零五章 又一岁 战线拉起,将士赶赴了东境,京城里空了许多。 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也从口诛孔青陆转而说起了战事,对谢小将军的期嘱几乎掀起阵风波,仿佛他这次决计不能败退。 许云岫对着外边的言语摇头,然后一人走进了空荡的将军府,她其实只想谢明夷早些平安回来就好。 谢小将军一走,并不宽阔的将军府竟也变得宽敞 白星依也愣住,她根本不知道,于是打电话给骑手,询问有没有送错餐。 “哼!”北斗剑心想,机器人才不会明白,不是所有感情都是要亲亲抱抱那样的。 因为数量众多,规模宏大,第一时间震撼了观者的视线。见猎心喜的名流绅士顾不得找琳琅的麻烦,一个个赞叹不已。 车门打开,无数全副武装,手持枪械的治安官从中走出,刚一下车便全员掏出枪械,对准了现场。 炒面和粢饭团也再次接命令出差,去谢润秋的闽省老家做一线调查。 就这样,我从五楼的大厅开始,把五楼的每个角落全都找了个遍。 李七还好,多少有点习惯薛璟的成长速度了,虽然今天还是又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原以为钱投进去,也就最多能翻一倍,那也是极好的收益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源源不断的有收益? 傅霖长篇大论,白星依充耳未闻,看着一旁不时附和的战少霆,心头忽然泛起酸来。 然而雷鸣他做到了,他找到神兽,只消耗了一道神雷,就让雷家的神兽出世,将来雷家的发展会因此越来越好。 如果深究起来的话,又会牵扯到炼魔心经。郭临摇头,暗暗打定主意,在没有绝对力量与中州的大势力抗衡之前,贩卖蛟魂的事情,只能暗在地中进行。 祭无极看尸绝回来,暗叫不妙,“他也是行尸,是他的族类杀了我们人类,你们居然还当他是谷主?”祭无极又开始挑拨离间起来。 每种魔法都有自己优缺点,这些常识性知识每个初入魔法世界新人都会牢记在心,李彦自然也记得牢牢。 凌羽身形连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休息大厅门外。他侧过耳朵,此时声音已经清晰可辩了。 皇宫的军队一排排气势恢宏的站在广场,格外的隆重,然后又是一排排的官员站在道路的两旁迎接着萧炎的到来,这种礼遇绝无仅有。但也是另一种象征,如果这次商议失败,很有可能会让梦之帝国再次进入战争的时代。 此刻欧阳心中急的很,哪里有空搭理这些记者。不管是消防队的其他人,还是直升机,都绝不是一时半刻能赶过来的,而在现在的温度下,河中的人真的坚持不了更久了。 萧炎对玉辰深深的施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大厅之上。看着萧炎的背影,玉辰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气。 黑脸大汉依旧面无表情,但拳头却在不经意间就挥出了。这一拳直来直往,毫无花哨可言,但却声势凛冽,让人不冷自寒。 没过多久,郭临几人身上的空间‘玉’简自动开启了。周围景象一变,眨眼间不知道被传送到了哪里。眼前有一个素袍老者,正是黄长老。 只要楚凡回头,招呼他的肯定是一个封眼锤,先揍他个熊猫眼再说。可出乎意料,楚凡脚步丝毫不停,就好像不知道肩膀上搭了只手似的。 “哈哈哈哈,好,澳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马如龙像长辈一样,搂着楚凡的肩膀,朝医院走去。两人谈笑风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很早就认识了呢。 ------------ 第一百零六章 无影踪 “失踪?”这话出口许云岫已然先压了声音,“你,你详细说来。” “是。”小将道:“我军于河东一战将五部奚退敌百里,那塔尔跶已经是投降提议和谈,次日就听闻消息塔尔跶即将带兵撤退,五部奚派人亲到凉州和谈,正那日晚上,谢小将军擒获了一队潜入的敌方探子,从中得知了塔尔跶撤退的行踪,谢小将军那日召唤卢少将 思维异常活跃的结果,就是天马行空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直往外冒。 对元颢来说,自己这个儿子不但是他的血脉,更像是他最得用的管家,而且最重要的是听话,他根本不愿意把儿子留在这里。 白芷眼看着那人进了门,便想隐身跟进去,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白芷回头一瞅,却见那秦公子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 墨岚想到这人是姑爷的手下,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厌。 戚曜手中紧紧攥着那一张纸,原本有些不在意,目光随意的瞄向了手中的纸,瞳孔猛然一缩。 还有一点很重要,他的成名是在进入体制后的事,不是在进入体制前。 她相信,只要她肯用心,肯下功夫追他,他就是块石头,也得被她焐化。 “确实,它看起来伤的有点重。”夏叶稍稍凑近一点看了看,怜惜的开口。 约莫半个时辰后,南越王的车马浩浩荡荡而来。随行护卫一字排开在东若寺外面,护卫着南越王的安全,几名亲随伴着南越王进了东若寺。 ——————不,只不过是安泽一那个脑洞大过天堵都堵不上的家伙从核桃联想到人脑。 武将军要想归队,郎中们可不肯,若他再来个旧伤复发,谁负得起这个责任。最好的办法是死死地将他留在黄冈城里,直到这场战役结束。 白清风听见这话瞬间就愣了,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无助,他心里一疼。 听闻此言,李靖不由心中一寒,只怕万年之内自己绝难得胜归来!除非有二郎真君、哪吒二人相助,不然绝无可能。 火榕站在一旁微微摇头,神色当中露出一丝苦笑,对于轮回转世一事,便是圣人亦然十分畏惧,只有鸿钧道祖可掌控天地万物轮回一事,叫诸位圣位不可插手其中诸事。 安陆到手,天气炎热,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的战事,总算可以得到两三个月的休息。 水晶鞋在杨毅的手里,他就得干试穿的活,对于一个国王来说,干这样的活……杨毅忍了,因为他有两双鞋,只有他知道那一双是水晶鞋,那一双是红舞鞋,万万不能出差错,就只能是亲身上阵了。 的确,原主在这里工作那么久,从来没有私藏过什么东西,而且账目算的清清楚楚,闲下来的时候还会顺便把商店里的货物整理的规规矩矩。 而龟宝见到两人六件凌厉的法器击打了过来,顿时手上施展了一个法诀,周围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火球,将龟宝包围在里面了。 而景恬忻盯了一眼龟宝,暗道:这玲音师妹这些天来都不觉得烦闷,为何偏偏这个万狄子一来,就烦闷了呢,而且还想着出去,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所以,想做就做了,李灵一也不会顾忌什么,就算发展到最恶劣的一步,也无非是史塔克家族为了莱莎和他决裂。 如果不是这么多意外和巧合,恐怕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我在许易眼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 第一百零七章 书画摊 几近半月之后,东朝派出的和谈使抵达凉州。 东朝打了胜仗,因而梁国的和谈显摆足了阵仗,那驻扎在此的大军鸣鼓以示威严,和谈使的仪仗从城中排到了城外,比公主出嫁还要盛大。 礼部侍郎苏游川亲自出使和谈,他还奏请了陛下,让新科状元许云岫一道前来凉州拟写和约。 和谈使入住守城将军卢之行的官邸, 她很喜欢面前这个姐姐,比京城那些人好玩多了,还能给她娘治病。 李兰话还没有说完,周游忽然直接上前,一记清脆的耳光就将李兰给抽飞了。 “不为什么!就是她不许走!”冬凌指着杜氏,这是她该承受的。若不让她亲身经历一下就要失去亲生骨肉的痛苦,她永远都不会明白怎么做才算是真的心疼她的儿子。 虽然说她并不觉得毕业之后就从事配音工作,但是配音也是她的爱好之一,所以她也不会放弃这个爱好的。 既然通感探查不了,我们只能等幸子过来后一起前往黄金山谷一探究竟。 “张先生,请问,您是怎么知道我们公子会回到这里的?”那年轻男人问了问题。 龙马看着卡鲁宾的样子,有时候真的会觉得卡鲁宾比他幸福多了,不是吗? 而顾辰,就先乖乖的留在那里养病,直到确认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本的壮健程度,强壮的能打死一头老虎,这才被某个刚认回了妹妹而成了恋妹狂魔,说什么都不愿意放走他们的某人放了回A市。 “以后同样的错误以后都不可以再犯了知道吗?”我苦口婆心地他说着。 “呃~那你答应我,不到紧要关头,不可以对人用!”冬凌忙叮嘱她。 “咣当”一声,两边更衣室的门被同时打开,红白相撞,恩怨相随,他们连客场球衣的颜色都差不多,纠缠不断。 翌日,各大媒体以更加巨大的篇幅,报道了马克勤的这次登顶,他出道以来打破的记录,他去年欧冠淘汰赛现象级的表演,他所有的所有。 随后薙切蓟便不再冒泡,按照推测应该是去找远月的学员准备去了。 等到徐越提着处理好的便当回来的时候,毫无疑问人已经追丢了。 “谢谢!”张宇说道,他能想象到当时的情况,不知道怎么回事,辛格召唤了几个巫毒傀儡,才把张宇在危机关头救下来。 “呵呵,为什么要让你?老头子这辈子跟你耗上了。”顾老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冰冷的声音响起,血藤花手指点向林云,嘴唇轻动,众人顿时再不迟疑,眼中皆杀意弥漫。 如果是英雄阵营在没有独特任务的情况下,哪怕击杀了一般的虎级怪人也只会增加C级剧情的评价点数。 念力师的攻击手段十分诡异,破坏力不弱,同时还有众多控制手段,在团战中是绝对的核心人物。 可张宇隐约感觉这七宝玲珑塔好像很熟悉,就如同他当年使用过一样。 她是刚刚冲完凉,有着果睡习惯的她,此刻里面正是真空。向罡天用这种方法强行闯入,让她很是不适应。二十几年,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男人面前,这绝对是第一次。 这才让她面色好看了一点,顺理成章的把脚踩在我的肚子上,我半蹲在地上,看着她把沈林风拉到沙发上坐着。 同天对于巨人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不去攻击城墙之内和之上的玩家,其他的随便杀。 ------------ 第一百零八章 怎相见 许云岫拉着谢明夷的衣袖,“小公子,如果不是你来,我今日可就遭人迫害了……” 谢明夷眉头一皱,他不太明显地把手抬了些,却发现许云岫扯得太紧,自己抽不出来袖子,他端正神色问面前的大汉:“你为何要在此生事?” 这大汉从邻县过来,不认得谢明夷是刘老将军的徒弟,看他年纪不大就不以为然,依旧是恶声道 炮弹碎片落上雪原后,击出一个个深坑,发出的“呲呲”声,犹如受伤的大地疼得呻吟。 家里那边,昨天让王妍去联系过,他的父母并不知道这件事,秦盼也没让王妍告诉他们,毕竟他们年事已高,又是一普通村民,王易可是他们的独生子呀,能受得了这打击嘛。 随即身子化成血雾,顺着刚刚打碎的窗户逃了。零本泽见他彻底走了,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缓了一缓赶紧收拾好东西向学校外跑去。 “回去吧,虽然扰乱了天机,久了怕圣人有所察觉我还活着。”里面中年男子的声音说道。 “领取任务只需在那边柜台登记一下即可,所赚取到的报酬并不需要给我们公会分成,不过上面影屏的任务基本都会有时限,从贵客领取任务的那一刻算起。 而施盈盈说出的那番话,显然就是把杜家兄弟俩刚才说出的话给无视了个彻底。 “这……为什么会这样?莫非这里的大地还没固定成形,依然处于变动中?”海歌吓得不轻。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哪条裂纹裂到一人宽,他不就跌入了深渊? 姚斩:……爱也是它,痛也是它,贴心的是它,离去的也是它。果然这年头,情感单纯甜甜的恋爱轮不到他了是吗? 如果不把悬挂在船底的轻型助推火箭发射装置算在内,总高度为10米的船体共分五层。 海歌不敢轻举妄动,他谨慎地猫低腰,眼睛直勾勾瞅着给遗弃在地上的面包。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但能想象两眼肯定比饿狼的眼睛还亮。 身后的护盾应该还能够再支撑上一段时间,可能是因为陈磊下本召唤了一个很高级的法术的原因,我们现在也算是比较安全的了。 大唐贞观五年,有于妖魔祸害人间。故大唐皇帝派遣德道高僧去往西天拜佛求经。 大殿之上一众龙族老臣开始窃窃私语,推论着麒玉这番话是否属实。 此时的王献内心想的却是另外的结果,他现在没办法突破左慈正设下的禁止结界,但是若是他的修为能够再进一步的话,那么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便能够离开这里了。 天空之上的云团莫名的消失了,那是空谷幽兰的杰作,它刚才一时大意,结果导致了天生异象,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而且就在刚才,已经有数道极强的神识扫过北城区,扫向这里。 倒也不是说解石的师傅眼力不好,只是心中的顾忌太多了,如果换做普通人,他或许可以按照自己的经验解石,可是身后这个年轻人不一样,这可是缅南顶级的纨绔子弟,而且还是赌石从来没有解出过翡翠的那种。 大家都说没有出入。竹青说:“那好大家按个手印。”各人都按了手印,刘达也按了手印。然后被带出去。 老者一声令下,他身后那些门人,当即齐声答应,紧接着,便是纷纷朝着结界壁垒冲了过来,显然是要动手了。 ------------ 第一百零九章 想见你 叶羽神海中湛蓝‘色’的水潭狂风大作,浩瀚的灵力汹涌澎湃从九叶青龙草疯狂的散发出来,空中一道红光冉冉升起,一串红‘色’念珠被一层朦胧的神辉覆盖悬浮在叶羽脑后,灵气洋洋洒洒喷薄而出。 方安雅的泪水滴落在东方毅的手指上,让他嫌恶地将捏着方安雅下巴的手松开,失去东方毅牵制的方安雅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什么事情都要一步一步的来,地球上有修炼者的事情迟早也会暴‘露’出去。 普通二级修炼者释放连珠火球,一般可以召唤出五到六颗火球來,而这铁凝翻手之间便是七八颗火球一齐爆射了出來,而且这些火球的颜色跟威力都要远超过普通火球。 “老贼,你居然在老祖面前乘火打劫,活腻味了,我阴阳老祖最看不惯人多欺负人少了,那什么,你们先等等!”玄龙龙颜大怒冲着灰袍老祖喝道。 但是冷颜却成功的被项来的这一句话给吓住了,停下了往项来方向游去。 洛依璇躲避了在酒店门口守株待兔的记者,回到她的车子上,一进车,她的手机立刻响了起來,“师兄,怎么了?”洛依璇有些不解,不是刚和艾瑞克道别吗? “你们回去吧,”长孙长空瞥了一眼钟家明和慕修容,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顿时恐怖压抑的气氛将他们层层笼罩,莫名的威压涌现出来,宛如巨石一般压在他们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九姑娘在那里胡思乱想,夏天则在市场上买了些金银元宝之类的东西,问明了邓爷爷一家所埋葬的地方,将那些东西全部烧掉,摆上了贡品,拜祭了一番。 经过联系和选择,最后,他将销售的方向确定在东南亚地区,为了保证销售,同时,也是为了分头逃走,她亲自飞往东南亚地区。 严复眼珠都瞪出来了,虽然不是一线官兵,但他毕竟是海军人,所以光学火控系统的作用他很清楚,没想到这么科技部又突破了? 两位八阶强者交战。如果忽然一方使用这件道具。将另一方略微一禁锢。就足以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港湾中,那道谪仙般的清影盈盈而真,裙角飘扬,仿佛下一刻,便要随风飞去。 “那早去早回。对了带上些金币。”母亲把50个金币的钱袋塞给亨利。 各种反对声不绝于耳,不过反对的原因却不是考虑到海琳殿下是否能够幸福,而是帝国是否会遭受到周边邻国的打压和报复。 “晏学生,你这是……?”薛奎疑惑的看着晏殊,这事儿都过了好些天,为什么将它翻了出来。 青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是,楚逸飞却感觉不到那是笑容,因为。青年那铁表的脸孔配上那丝笑容,只能让人心底升出一种恐惧的感觉。 连自身的安全都没有保证,未来前途未卜,却有心思优哉游哉的品茶,这份定力,也不知道是应该欣赏,还是应该说对方是个傻瓜?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山回过神来,这嘴里是下意识的冷言吐道。 当然了,这酒是好酒,即便是秦超想要坑害的对象,王家父子想要喝酒也得掏钱,不仅得掏钱,还得让秦超赚到足够的利润才行。 并且还自导自演了一场戏,将我引过去的时候,是故意自己先出来的,然后营造出了自己是弱者的感觉。 这是属于叶铮的系统提示。听到提示,叶铮暗自苦笑:这还是“试探性”攻击?这就已经让自己失去了常规的战斗力了,后面的怎么办? 说我家庭环境造就偷窃性格?说我以跳楼自杀为噱头吸引大众的眼球?说我提前设局让刘一菲坠楼然后完成救人壮举? 随着吴管家的话落下,宋遥只感觉自己仿佛从九重天摔落了下来一般,就连脚跟都忍不住有些漂浮了起来,他实在是没办法想象,自己前一刻还是京都四大家族宋家的嫡子孙,而这个宋灿,只不过是一个屌丝而已。 秦超身上的云骑尉,户部度支员外郎这两个官是李世民亲自封的。 那葛管家斥道:“谁要你在这多嘴?”那胖家丁吓得一抖,连忙闭嘴。 而且我们和彪哥进去的时间,相隔的也不多,那些人,自然是没有看到彪哥,不过我这个时候巴巴的赶了过来,正好就是这个事件爆发的时候。 他在城中一处客栈中住下,次日到集市上买了一个斗笠,用黑纱罩了,戴在头上,以防附近有花山弟子认出自己,然后纵马向花山派百花峰而来。 他一连滚了十几圈,已滚出了数丈之遥,这几圈只滚得他满眼金星,头晕眼花,他休息片刻,又再滚了几圈,然后接着休息,再继续滚。 ------------ 第一百一十章 露心扉 睡了这一夜,许云岫退了烧,竟然好了许多,晨时宋青喊人送了早饭过来。 等到人退了出去,谢明夷从那送来的饭菜里挑了碗清粥,许云岫本想自己起来,却还是给谢明夷拦下靠在床上。 许云岫脸色好了些,她看着谢明夷端碗过来的动作,笑道:“怎么……小公子,今日轮到你给我喂粥喝?” “嗯。”谢明夷手间 飞剑带着煞白的剑光,一个盘旋,就直奔王丛而去。这番声势,倒是真的显出了一个高阶秘师的本事。 游子诗的鼻子一酸,感觉到在苏音的怀抱里,尝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孤单与寂寞。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家伙是暗劲强者,很有可能这个家伙已经当场死在这儿了。 “主子,我寻遍了这里所有的城市,也未见到魔君行迹”第二命刚一走出来,瘦猴就上前启禀说。 凌宙天呆呆的看着讲台上的那些装b哥,他表示很无语,这么装b,以后还是好朋友吗? 毕竟九尾妖狐可是掌握了三大本源力量的存在,恶系,超能力系,外加本来的本系火系。 他本该留在大教堂门口,等祝岚和主教交涉完毕再回到评议会,但他望见大教堂的模样便心烦意乱。 “哈哈,我知道你缺钱,那是我当时唯一能够帮你做的事情了……”提起这个,游子诗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因为要隐藏身份,所以,肯定是不能被发现的,他们全都使用匕首。 完全掌控可不是如现在一般的表面臣服,他需要清理的人太多了,权力的集中势必伴随着流血,以现在的局势而言,并不适合行此方法。 张伟一声苦笑,这样也好,起码省了自己不少时间,有6丰帮忙,恐怕揭开智能芯片的秘密也不会遥遥无期。 宋姬听到这话,缓缓行之烛火前,以金簪轻挑烛芯剪去一段分叉余烬,才悄无声息的退出了雅室。 裴瑞峰显得有些烦躁,脸上满是不悦,心中很是窝火,倒是一旁的张伟,很能沉得住气,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护着裴瑞峰,让众人让出了一条道。 信都乃是重军云集的羯国统治核心,可谓是目下羯国大本营所在,不啻于常人信步庭中,却遭天降横祸。于是所有得讯之人无论手头有无重要事务,究竟在忙些什么,俱都第一时间冲向主上遇刺的龙腾军营。 张震一点宝剑,剑阵转立即释放出去向冥界高手罩去,现在无须多说,再说下去也是废话,没什么意义。 说到父母时,田二苗从他眼里看到的是恨意,恨意之后是平静,是他接受了被父母遗弃的现实。 “嘿嘿嘿……”王羽看到这个赔率就想笑,这可是自己的妙计,一般人看到这个赔率,肯定都会押注高傲!世界赌术排名第一!赌霸!谁都认为他会赢。 陈翔见张振坤微笑的看他,立马脸红了起来,支支吾吾的,一双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在道袍上来回的搓着。 “这个男人看起来非池中之物,有机会把他请过来,我想和他聊聊。”解云深说完后,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林凡苦笑一声,没想到自己那个老岳父,对自己如此信任,将四十个天外楼的内门弟子全部交到了自己的手上,就不怕他们全军覆没? 那样的地方,如果不是叶堂木把她带出来,她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待多久?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问过往 许云岫的病来也快去也快,不过两日就差不多大好了。 喂粥喂药这种事谢明夷尝到了甜头,不管是一开始许云岫那别扭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还是后来她习惯了温存的样子,怪不得从前许云岫喜欢趁人之危地调戏自己。 但是许云岫病好了,谢明夷的正事也不能耽搁。 谢明夷才刚放下药碗,“云岫,你今日好些休息, “平时都是你下厨做饭,还没做够了,这次让他们感受一下,省的不珍惜我们的劳动!”许璐笑呵呵的说道。 杨毓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似乎将他的头捧在手心,王靖之却不知为何,直接往榻上倒下去。 “好……呃……”张啸弘看着南宫黎蹦蹦跳跳的进了内室,不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样儿了? “这个事情你们怎么看?当初是你们说的弄死韩烈,现在共军又给我们说如果能帮忙韩烈,他会答应一些事情。”蒋统帅说道。 薄堇本来也不是那种很爱娇的性格,只不过最近有些情绪而已,也只是一会儿工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正好也有人通知他们可以正式开始拍摄了。 意军中将说道。意军少将摸着头叹息道。他们是不知道华夏国部队的厉害吗?意军中将的部队出动了三个军。 实际上,这次薄堇他们也只有计划参加这一个综艺,之后还有三个路演,综艺却真的是就一个了。 “噗!”南宫黎突然吐了一口血,只觉得五脏六腑灼热难忍,竟好像被火烧过一样,“怎么回事,难道刚刚是九天涅生焱出现了?”可是南宫黎无论再怎么努力念咒,却不见了任何的火力,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呵呵:师父、你看!”此时的天水水见一再高空漂浮的梁廷子、将自己与师父洛七七完美地盛放在里面。她一声不吭地盯着那座凉亭子、久久未语、突然就开口说话了。 她笑着说话,软绵绵的抽出腰间的短剑,两剑砍断了捆着二人麻绳。 虽然之前对许婉仪还是信任的,但是,就在这个点上,凰青染怎么也想不通。 而这厢,一无所知的易王爷还依旧认为百里弈和莫北静在一起,所以打算通过这次的宫宴,给百里弈点颜色看看。 沈轻轻本就有颗玲珑的心,看出老爷子的难为情,她识相地找了个借口退出去,当然,离开客厅之前,她仍不忘把姚沐溪也带走。 看着她的背影,他笑了。他知道,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他工作忙,不可能每天在家里照顾她。过一阵子,还是要李妈白天过来好了。 唐雪柔刚才还满面笑容,可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已经非常的免强了。 她不懂商业,从未在公司任职,但是,她是官二代,天生的政治家,跟章麟天这样的老狐狸斗了一辈子。收拾一个章伟辰,功力深厚,游刃有余。 “季枭寒,不要那么无耻行吗?”唐悠悠真是气死了,已经够尴尬了,他竟然还不放过她。 连孩子一起养,生一个孩子让她歇一年,十六年以后她都有八个孩子了,到时候只怕赶都赶不走,还怕她不爱他嘛? 可即便如此,范迎萱也不会觉得愧疚,反正她与蒋昀儿向来不和,这辈子也别指望能化干戈为玉帛了。 杨楚楚开车在马路上狂奔了十多分钟,突然看见临近市区的马路边上,一辆黑色的轿车闪着双闪,停在马路边上。 ------------ 第一百一十二章 祖力亚 塔尔跶听着梁话反应了会儿,“你叫……听下面说,你是梁国的新将,叫谢明夷,这次打了胜仗,你不去领你的功,来我这里干什么?” “谢明夷……谢将军……”谢明夷语气冷了几分,“你真不记得谢将军了?” “谢……”塔尔跶刀间微动,一时闪了丝正午的烈日,记忆正同突然的反闪的日光一般穿越着往日的尘土突袭 剑如寒星,冰冷犀利;剑锋闪烁,飘忽不定,让人不知道尹志平的具体攻击轨迹,只是第一招,就显示出比之前一场战斗高出一截的实力。 “无妨,汤药用水熬,你这不过是用糖熬,且蜂蜜清热补中润燥,蔗糖补脾生津,若庞先生说可以,改制一下等东家回来看过应该就可以发售了。”芳怜眼眸微闪,望着阿依说。 若是只给自己听到,倒还罢了,看着徐子陵那想笑而不敢笑的样子,师妃暄很肯定,这个徐子陵肯定也挺到某狐的悄悄话了,她恨不得直接出手掐死某狐,让你乱说话,让你诽谤我,让你抹黑我。 连拖带拽,总算把杨碧儿拉去了望远楼,接着便是酒过三巡,寒暄唏嘘,待差不多了,杨碧儿已是醉醺醺的,这时候有天大的心思也都放下,被人扶着去歇息去了。 “那就签吧!”王院长立刻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即拿出公章盖上了章,柳下惠也迅速的签名,合同一式三份,分别由柳下惠和王院长和乔志年三人签署。 若不是某狐解决了大部分的箭矢,寇仲和徐子陵真不敢想象此趟启宝之行,是否还有命在,他们那四条手臂,此时已经酸麻至没有感觉的程度了。 夏樱只是呆着,即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百里凤烨张了张口,凤目里说不出的失落……最后,百里凤烨只是一声叹息。 七秀坊虽然暂时还没有任何动作,可并不代表她们就没有什么念想。这时候还去招惹白牡丹?那简直就是脑子秀逗了。 地平线之外隐没在黑暗之中,可是这时候,宋军的马队已经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没听到怒吼也没听到大声的责骂,秦泊南即使在生气也不会大喊大叫。 曹雨意有些紧张,他听过不少此人的传闻,琼华现在之所以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的‘门’派,此人可以说功不可没,只要那些老古董不出,光靠年轻一代,很难去制裁任墨凡。 当他路过昆仑山时,偶见此处十分幽静,便停住脚步想在稍加休息,他落定后就在昆仑山上四下漫步,观赏一下此间风景,以缓解心中之怒烦。 未等公输宁回应,只见一条人影轻轻地飘落在十丈开外的一块岩石上。 再看这老者在火炉窑内翻腾一番之后,纵身跳出窑炉,仰天大笑。 “形势有这么严重吗?会到今晚一定要行动的地步吗?”肖云飞有些疑‘惑’地问道。 点燃了之后,燃起的是蓝色的火焰,跳动得很厉害,而且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有着很奇怪的味道。 李卫东说周天子一行人,绕来绕去绕了8100里,最后还是到了中国的昆仑山。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又闻得恭亲王过世,由此失去了官家的支持,生意更是一落千丈。 当高阳氏颛顼正式归入仙班之后,高辛氏帝喾登基未稳,各路诸侯自认为时机成熟,大乱了天下。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昨日冤 周慎已经是一朝太子,以他的声望,只要将来稳步地等到当今传位,他有什么理由做这个恶人,有什么理由要平白无故牵连旁人的性命呢? 谢明夷实在想不出他谢家哪一步拦了周慎的路。 这家仇与冤屈已经让他背负了太久了,缓缓行进的路他走得荆棘丛生,他自己也不知道将来会去往何方,唯有沉住气才能长久地打算。 倘若是眼前壮汉的兵刃,相信的人还会多些,可肖毅一身儒衫人又是那般俊朗他的兵器能重到哪里去?这也就是赵司马交代典韦的模样又在那里,否则两名什长就要和戚飚一样爆粗口了。 我幽幽地说完后,神色淡然地点了一根烟,在刘西娜和王艾莉恐惧的尖叫声中,枫林晚的男生们一拥而上,用对待男人的方式狠狠地揍着刘西娜和王艾莉,拳头,耳光,鞋底,无所不用其极。 但能够在穿越天极时把修为弄丢了的,原本的实力应该就不会很强,他跟在叶寒身边,便是为了盯住叶寒体内的祖龙残魂,可他自身也少了一魂,这便更加让人疑惑不解了。 第一军团绝世地下城军团之所以效忠杜变,是因为他是大城主。而第二军团圣火军团,你则是对杜变最最狂热忠诚的一支军队,因为他们都觉得杜变是火神转世。 至于那些练气期的弟子,如今都只能待在山脉外围的一处地方修炼,只有修为达到筑基期,方才允许在山脉内部开辟洞府。 崔孚在广西行省算是家世显赫的了,然而在方剑之面前,他的那点家世又算不得什么了。 而且明明看到了婕妤也不知道行礼?另外,为何我总觉得她似曾相识呢? 孙乃正与黑丽相处一年多时间里,心中产生了一个感觉,觉得自己就像? 第二天醒来,看到躺在她身旁的他,她脑子里记得最清楚的还是昨夜他的神情,彼时的他很平静很美好,配着那精致的面容,好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只供人远处欣赏,不能静距离触摸。 假如有一天红一死在了敌人手中,他告诉红二说既然敌人能够杀死他,那么敌人也能够轻松地斩掉其他十一位兄弟,那时候他红二就是整支队伍的指挥者,带着所有的兄弟逃跑,逃出敌人的包围。 突然听到陈煜的话,王可儿被吓了一跳,浑身都是一激灵,傻愣愣的回头看了一眼,当她陈煜之后,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秋玄不知道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每次问起,三人都闭口不提此事。荣阗似乎知道一点,但是他现在忙于动用手里的力量,寻找那两味药材,整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哪有时间理会三人之间的事情。 其实也不怪陈煜,现在他还哪有心思想这些了,楚梦瑶的事情就够他头疼的了,根本没有上课的心思了。 千风顿时不说话,忽地露出奇怪的表情看着初颜,初颜的话,着实让自己感到一丝不安。 蓝翊泽在距离之外,抬眸看了她一眼,微笑,却扯不出一个完整的弧度。 陈浩然敢殴打严正那就代表陈浩然不害怕严家,也就是说陈浩然有把握敢和严家来一场战斗,否则他也不可能敢和严家挑衅。 安念楚还没有说完,在看到教务主任身后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余下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连她早已习惯几年的笑容也消失殆尽。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昨日苦 距离如今再过上好几个年头的前世,谢明夷西上出征,秋日的枫叶同战线连成一片,红得比鲜血还艳。 临到阵前,眼看着西朝的军队跨过了岭中,两军交战,唯有拼死一战方有生机,朝中却是私下派了人来传旨。 那朝里来的内宦挥着手里的拂尘,“谢将军,朝廷的旨意,是退兵。” 谢明夷是征西军的主将,他尚且 我的漫画的世界观设定是三个阵营,恶一方是天生破坏力强的魔族,首领是魔王;善一方是勇者联盟,代表是包括主角在内的人类勇者。这两股势力的对立是自古就有的,一直厮杀不停。 “你别可是了,心儿,你乖啦,听话,就让舅母歇歇吧,舅母老了,百事不想管,就想歇着了。”戚氏打断她的话道。 韩啸直接飞到了炼器堂,正想找材料炼造他的长剑时,耳中听到别人在言论纷纷,虽然他没有神识,但是,由于内力精深,耳力惊人也能听得到很远的声音。 之后瞎阿太帮忙挑了一个日子,因为尸体就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所以就选了明天的时辰,说起昨晚上尸体自己走路的事瞎阿太也没觉得太奇怪,她说只要没出乱子就好。我们家暂且忍一忍,等把尸体送出去了也就没事了。 姚心萝又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但以为自己没有他喜欢她那么喜欢他,现在才发现,其实她很喜欢他,很依恋在他身旁。 郑氏和戚氏也略坐了坐,在韩氏陪同下,去明珠院见姚心萝。郑氏空着手,戚氏怀里却抱着个红木盒子,郑氏见戚氏现在就开始讨好姚心萝,鄙夷地撇了撇嘴。 “你给我盯着。”现在的苏海,内心已经坚硬如铁。如果苏韵还敢作妖,他就能一枪毙了她。 修炼念力的秘籍虽然是少,但总是应该有的,寄卖行里或许能找到一两册。 乘客走后,骗子也消失了,很久之后,乘客怒火中烧的又回来了。 来到河底,又往底部的岩石下沉了数息,子璇感觉到一股天然隔绝阵法的气息,便知这里就是目的地。她没有解阵或破阵之心,神识寻到阵法空隙,直接闪身钻了进去。 叶慕不太明白的看着莫深,但是莫深既然都这么说了。她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莫深不让她在这儿说,那就一定有他的目的。 藺無雙的臉上充滿著興奮,要說真要徹的話也不是不行,但藺無雙有心一試荒獸之威,面對眾多鐵牙鼠的撲殺,大笑一聲,體內劍形命宮將靈力盡數運轉起來。 宁雪陌原本的头发只是在身后随意一束,不求有多好看,单求一个利索,打斗起来方便。 “走吧。”林素没有搭理赵夜蓉,而是侧身对叶慕说了如此一句。 各路媒体来的记者足有十几二十个,热情高涨地拦着路,几乎让人寸步难行了。 双手紧环住他的脖颈,慕筱静咬牙强忍身下传来不适,他汗雨如下,更增卖力,让她与他在爱恋的浴海之中沉浮。 颀长的流线形的身子,银色的鳞片闪着白雪似的光芒,头型有些像龙,却比龙少了一根角,那独角正在头顶正中,水晶一样玲珑剔透,分枝形状似鹿角,却又比鹿角锐利的多。 叶慕好像是被莫深劝服了,她任由莫深牵着朝里面走。电影已经开始了,所有人都专心致志的看着,莫深和叶慕进去后一直弯腰找位置,担心挡住别人看影片。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今日暖 暑气久久不散,忽地有阵风从门口灌堂而入,朝着人扑面而来,试探着将暑气赶走了一些。 许云岫起身了往门边走,她站在门口还在看天色,忽然就听到身后响起了谢明夷的声音。 谢明夷轻声地喊了句:“云岫。”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许云岫听得几乎吓了一跳,那灌堂风扫出她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是……大白天的 天赋的等级一般分为了劣等、平平无奇、普通、良好、优良、优秀、完美。 王野没什么时间上网,有时间都在模拟,要不然就是查各种资料,哪有时间水论坛? 旁边的聚贤庄人马则是勃然变色,气势一时骤降,再也不复之前的嚣张。 王野将身上的已经凝结成痂的黑色杂质拨开,露出的皮肤新嫩得如初生婴儿般。 按照她的说法,这些资料是她那对来自于白金法环的养父母,来到翠玉省研究了数十年所得出来的结论,是绝对真实的历史。 这种力量将吸入他体内的一切,迅速的抽走,二者的速度几乎一致。 这里那么多个国家,可不止玄武一个皇族,只要多留意把握身边的贵人,就不用怕那些人。 他们从一名名基地士官的手上接过通讯腕表与背包,向着北边山脉而去。 秦轩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发,只可惜当时情况太过紧急,他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秦轩却是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然后用眼神示意,主动带着衣服离开。 而在这根石柱碎掉之后,才出现了真正的面目,在下方居然有一个巨大无边的洞口,如同地狱深渊一般,黑暗的邪魔之气在不断翻涌,在时刻不停的喷涌。 话音刚落,只听见外面传来马匹的啼叫和很多人的惊呼声,接着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起来,慕雪芙正好没坐稳,没来得及抓住景容,随着马车的倾斜她一下子摔在了地上,额头重重的磕在车壁上。 “哈哈,你还真够聪明。好了,我们也该去那最后的地方去了……”伏羲笑着道。 “她不可能,难道景容不能吗?难道就不能是他们夫妻俩个合伙做的?”景万祺目光如烈,此时面对玄武帝她的眼睛中根本就没有了平时那种爱慕之色。 刚才都没有吓跑刘亚菲,这时候他更没有理由把刘亚菲推出去了,侧过身子,则是把刘亚菲搂在怀里,如果刘亚菲这时醒来跑掉那最好,如果她不醒,那就算满足她的心愿也好,搂她睡一晚吧。 慕雪芙冷眼看去,玄武帝面相虚浮、脸色暗黄、眼睛往外鼓,一看就是纵欲过度。她冷哼一声,瞳孔紧缩,凌厉的双眼如尖刀插进玄武帝的心脏。 恨了一会后,我释然了,这些东西的确只有游戏世界才能存在,要不是我之前忘了,就算使用,估计也用不起来。 周良回剑,身形旋转,“屠龙”长刀朝后划出半弧形,自后而前,越过头顶,洒落一条银色细线,刀光犹如开天辟地的匹练,一往无前地斩了下来。 我靠,然而大家看到的还是一个专业到爆炸的法官,所谓以貌取人简直可笑到了极点,我们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被这种认真的姿态折服了。 居然用在了这个“饭桶”的身上,除了吃以外,再也没有其它的用处。 他才适应了系统的备注信息都是不正经没多久,没想到现在连装备效果的词条都是谜语人了。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明日新 “……”许云岫悲观地想:那我这是要……嘶…… 谢明夷低头就往她的耳侧亲了过去,他的牙齿带了点锋利,竟是给许云岫一身的鸡皮疙瘩都给亲出来了,她只听到谢明夷在她耳边轻声问:“我,我可不可以……” 谢明夷几乎吻着许云岫的耳朵一路到了脖颈。 完了……许云岫被亲得打了个颤:谢小公子他什么都懂 原本,颜朵儿与以前飞仙门的年轻的掌门至尊在被叶阳救出来之后,也已经加入到了元始神教。 “三爷太强,章某可不敢让三爷走出地下室,这样吧,我让他们离开地下室,三爷束手就擒,如何?”章圭摇了摇头,说道。 因此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其实最重要的并不是掠夺了多少的财富,而是击杀了隶属于九大海盗王麾下势力的海盗。 权衡自然是躲开了,面上的神情陡然阴森起来,手一转,很清脆的一声,黑衣人被扇了一巴掌。 因此接着,夜锋就好像老僧入定一般定在了甲板上面,不过和外表安静的他不同,此时他的脑子里面却是在激烈的思考着,思考采用什么办法才能够提高任务的成功率。 大陆之中,所有身上带有血雾的生灵全部身死道消,灰飞烟灭,大山与陆地化作尘埃,随风飘散,亿万顷江水之中顺流而下,汇入无尽海中。 “勇气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不着急,时间还多着呢。”陈青梅道。 下午的战斗也在此时开始,虽然等级也达到了十级,但就凭使用【安抚】带来的效果还远远不如萧纯这一点,他还需努力的地方就有很多。 傅斯年配合的递给她一勺盐。他很好奇她如此专注的成果到底是个啥。 竹筷子?李天启心中一动,是逆天行的声音!他怎么盯上徐少宇了?李天启想起了自己也是刺客联盟的一员,便运起内力,拖着头晕脑胀的身体,从床上下来,缓缓挪向门外。 想到那天就那样把老板晾在那里,加之之前又做了那么多丢人的挫事,老板一定肺都气炸了。 “我已报警了,也给魏兰英打了电话,让她多带一些警察过来,到时这些事情‘交’给警察处理吧!毕竟我们只是商场中的平凡的人物!”李汐强压着心头的恐惧和憎恨,用着她那冰冷的声调说道。 正是因为其父和烈山氏炎帝两代人的功德,天眼慈明,使得姜氏后代辈辈荣耀,后继兴旺。 三天不到,就有人带来消息,说在巴尔县境内一个农户家发现了灵童。不过不能确定是不是,这还得让孟凡自己去确认。 曹良锦闻言一惊,连退了几步,方景瑞又跌回床上大笑,她慌乱地跑了出去。 “我会,但是我炼化这些种材质很慢,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炼化一件铠甲的量。”韩飞无奈的摊开双手。 蝎子闻言有些兴奋地笑了起来,这个消息实在令人感觉到开心,毕竟如今大家的士气都不高所以好消息总归是会振奋人心的。 学习这个东西真的是考验智商,努力不能说没用,但是他深刻理解不愿学习就是不愿意学习。 一听到秘密任务,林清雪识大体的安静了下来,乖乖的追龙九去了。 “既然是误会,那便无事了,在下这便告辞。”江南拱手,便准备离去。 当初瞿海燕直接选择了木屋,就是怕冷,这兽人世界可比现代的冬季要冷要许多。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揭卦言 如同何子舟这般,若他可以不顾祖业,不顾亲人,不顾养育他的父母氏族,那么他也许可以选择自己所向往的逍遥。 虽然她现在才踏入天阶幻师不久,可是……灵阶初级幻师,还是受伤的灵阶初级幻师,在她面前还不够看。 “初夏姐,您刚刚说什么,我能跟着一起去喝一杯吗?”叶晓媚可爱的说着,不停玩弄着李漠然的手。 殷九说不上这对于她来说是好还是不好,只能说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因为在都城这样的地方,狐狸比狼更容易生存。 他们两人也没办法,迦若只能硬着头皮来找师父,希望师父网开一面,能找到华曦。 “我知道,我也偶尔喝,又不是天天喝。”没想到今天他的话比她妈妈都多,叶晓媚有点不高兴的嘟起了嘴。 不过冥寒枫没有因为大男子主义拒绝云荼的动作,而是欣然享受着云荼的疯狂成长。 方成身为天体阶层,逆斩下位界主,远远比一尊下位界主罕见、尊崇。 “她虽然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不过空气应该不会嫌弃她,就让她继续活着吧!”云荼无所谓的道。 柳木的武装商船拉到地中海去都比纯战舰强大数倍,更不用说装有三十六门火炮的完整战舰,柳木带了一队武装到牙齿的士兵,训练有素的水手。 听罢,其实我也正有此意,于是便开始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压制下来,想办法让自己恢复到一个平和的心境上。 “少废话,就算是死,我也要带上你!”说完尧龙猛地抬起腿,一个膝踢朝着二夜腹部直奔过去。 更何况他还培养出了儿子“孙存周”这么一位绝代大师,父子二人交辉相应,响彻了一个时代,实为佳话。 “哥,等我们老了,我们把这里房子翻新下如何。”龚瑞妮猛的觉得不管她以后去哪里,这里才是她的根,每年来这里住些日子不错。 他举目往对岸看去,只见对岸临溪是一排茂密的树林,树林后面是一坐山峰耸立而起,只见那山峰虽不甚高,但山壁生得十分奇特,月光之下,仍看得出山壁光滑如镜,寸草不生。 南天也不着急,就靠着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微微闭上眼睛,等候着。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说罢,我拨开了李志胜的手,将信封拿了出来。 树倒湖疏散,事到如今,在神圣城里头,还有谁愿意为布拉德利家族出头呢? 所以,狂刀公子,这个无门无派的散修,独行侠,才会如此强大。 说着,他们将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见状我侧身往后一靠,同时将李志胜也拉进了墙后。我们倚着墙,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不过对于魔力来说,无论这片大陆上的幻兽们有多强,他都会一往无前,绝不退缩。 再加上,这一次,对付他们,并不是全靠他们的力量,还有最先进的武器。 “妈的,竟然敢阻止我杀人,那我就杀了你们!”公子宇乖戾的叫声从雷藏之中传出来。 “好神奇!”古炎惊叹着,扭头看了下四周,祖父他们也在仔细的观察着屏障,眉头深锁。 张重却在想着另一件事,那卡迪带在和狗头人父子到现在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而且看现在阿波罗狄的说法和方位正好和卡迪所走了路线所吻合不得不担忧。 “墨霖,你去睡一会吧,今天你已经很累了。”洛芊芊关切的对墨霖道。 平民区到处都是摆摊的,有少见的草药,兽皮,低阶的魔核,还有举着牌子等着给有钱人家做短工的。 随着白光闪烁而过,我看向了天下血狼,他已经被紫嫣杀得喘不过气儿来了。 “这决斗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来只想问这为同学几个问题”秦辉双手背负,转过身来望着叶寒。 无关隐瞒,只是为了保证精力充沛,不久前放疯子人格出来划水,导致沉默者人格对某些细节上的改动并非全知。 “司徒大人哪里的话,朕的计划并不完整,还需诸位大人帮助,加以改善。”刘辩笑道。 焦明看在眼里,虽是战斗外行,却也能感受到整体气氛的压抑。而决策层显然能看出更多东西,新营地火堆边,经过几句略显激烈的争吵后,鳄鱼公爵先是隐晦地与春雨使个眼色询问,然后亲自请焦明出手传送。 他曾经跟随四代目走南闯北,吃遍天下美食,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刚才自己拎出腿的瞬间,感觉腿脚好像轻松了许多,完全不像自己身上的一个部位一样。 “这么多星星,难道不会搞错吗?”焦明问。天空之中除去定星之外,人星和乱星混杂且随时间乱动,并不好辨识。 上清山,玉清自然是熟悉的,一路上明哨暗哨不少,他认得出来,都是明王府的黑衣卫,不过以他的修为,不想现身的情况下,这些还连道师修为都没有的黑衣卫还发现不了他。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有心人 谢明夷愁归愁,却是正经地并不放下笔墨,“呈上的御前之物,不可假手于人。” 他一边说着,低头咬了口许云岫递过来的糕点,桂花味浓郁,正同从前吃的一样甜。 “怎么?”谢明夷又疑惑地发问:“你的写完了?” “那是自然。”许云岫得意地摆开面前的折子,“我本就是写文章登科入仕,你不在的几月我都 自沈戏自立为冥王,他便野心勃勃,还打神界的主意,他行事乖戾,冥界可是一天都没有再安生过。 天吴刚才指挥白虎,不仅破坏这里的环境,将它旁边的树打倒了,还追着紫殊四处乱窜。 张愉开启了玄龟盾甲持着丈灵蛇矛一个追风天狼刺,刺杀而去,带出了3942点的气血伤害,一个后退滑步,手中出现一把战斧,朝着BOSS抛去,闪电交织着战斧,赫然是雷霆飞斧技能。 “既然你无甚异议,那就这么说定了。眼下先顾好送亲之事,其它的都不着急。”太夫人轻而易举地将话题拉回来,继续商量出岫的婚事。 他原本确实从未想过要搅动朝局。只可惜,他路乘风身为皇室人,死为皇家鬼,这一生一世是跟皇家种种波云诡谲脱不了干系了。 我微微惊讶,莫非这就是传说中,从古至今,能上知天命,下知命理的周易神算? \t一进入酒吧就发现里面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和啤酒瓶子飞得满地都是,还有不少穿着打扮怪异的青年男子身上挂彩,鼻青脸肿口鼻出血的不在少数,看到秦风进来,一个个神色不善地瞪着他。 前尘恩怨,便都散去吧。他如今……有更加紧迫的想去做的事情。 “真是漕帮!莫非是漕帮过河拆桥,用完人以后便杀她灭口了?”吴京墨忿然问道。 好在她向来心思简单,一眼就能看穿本质,碧珠婆婆倒不至于跟她计较。 当然知道,就像是他明知道,踏入这里会有危险,但为了寻找云梦真依然义无反顾的闯进来一样。 凝视着伫立在天圣台上,如巨灵神伟岸到没有边际的叶天,单雄信,太和散人等大佬均是骇然倒吸冷气。 白天堂,黑地狱,冷玉雾,薛姚路恨恨的盯着靠在石碑边的叶天,强忍下杀意,朝大殿外围飞掠而去。 主神的提示音将一切感概一切情调都毫不留情的震飞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轻车熟路,大致盏茶时间,他的精神意识体就直接打到了六重天之中,就算是五重天和六重天的天威屏障,也被他轻而易举的穿透过去。 世界之心彻底崩碎,如今这一处秘藏空间也彻底崩碎,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根本无法挣扎,也无法逃脱。 站在巍峨的皇宫正门前百米,望着大殿两侧戒备森严的宫廷侍卫,又望了眼隐隐缭绕在整座皇宫上方的异样黑色云团,悟空悄悄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大步走向禹王府,和叶天擦肩而过的刹那,频频回头,眼里都带着鄙夷和嘲讽。 我看着菜单,这里不仅能吃火锅,其实也能点一些糕点之类的。我想尝一尝,就都要了一些。 “嘿嘿,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几分能耐?”他微微咧嘴一笑,原本有些讶然的眼神再次恢复了自信。 “真是太好了!”秋月白听着大喜道,欢喜之余,他又心中一忧,这结界是王离所布设,结界的力量自然在他手中,可是偏偏王离又游离于体系边缘。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迎秋猎 火药丢失一事尚未查明,但大军回朝,喜乐场面下当今陛下提得少了,封赏的旨意才是人人乐道的事情。 谢明夷的官阶再提,从原来的从三品成了正三品的将军,众望所归地进了南衙,从前的北衙禁军护卫皇城,南衙才是真正练起来要上沙场的将士,谢将军成了南衙将军,便是将来要上阵杀敌的将帅之才。 封赏一件件下来 炎彬微微一笑,耸耸肩,翰飞舍的老者顿时连滚带爬刚刚爬出去一步的时候一把冰凉的剑穿过了他的胸口,鲜血再次涌了出来。 云天目光一转,看向了鬼渊圣图中漂浮着的法宝,飞剑之上,无数剑光,法宝飞舞,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彩虹,惊雷,飓风,云天连忙清点着这些法宝。 因为楠伽城城主戴叶的修为,也不过只有地变境初期而已,也就跟尹流枫和杨宵差不多的样子。 这会儿吴宇倒是想起了钱心还没有鞋子,地上又满是灰尘,显然是有了灰尘才会让镜子上出现脚印的。 其实刚听到珈佇的死讯时,第一个想法,就是必是这逆子下的手。 韩宗庭抹了把冷汗,暗自庆幸从这潭烂泥里摘了出来,也更加确定这件事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翰飞舍老者见此,如果自己去挡飞剑的话,势必要被炎彬的巨大火球攻击到,要是自己去挡住火球,势必要被飞剑戳伤。 现在正好叶凤奇给了他一个这么的好的台阶,要是不好好利用就太暴殄天物了,而张志国向来是不会浪费任何的一个机会的,而且他身边还有两个精于计算的人,寇磊和凯瑞可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 秦寒意念一动,瞬间将两名皇忍禁锢,在两名皇忍惊恐的目光中,他一指点出,两道剑气洞穿了他们的心脏,两名皇忍就这么不甘的死了。 “你好!我的名字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感觉得到,你也很不错!”凌翼淡淡的说道。 他瞧着手机上的微博,是凌华的。凌华把他的微博给自己看作什么? 她不得不承认,楼鹏飞的脑袋瓜子,很灵光。也许远远她想象的要灵光。 风莫将本就气势凌厉,这会儿生气起来,都觉得风起云涌的,尤其是刚刚这湖面发生过那样子惊心动魄的事情,这会儿更觉得这儿危险。 许琦云想到了姐姐许琦寒,不由得深深的叹口气。这个姐姐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留在这个家的,绝对不会允许。 叶酒酒发现,叶辰轩就是那种该操心的不操心,不该操心的使劲儿想,难怪脑袋不够用,可恶的让她都想揍人了。 孙玉珍从事销售多年,很有经验,酒意正酣的时候,谈生意成功的几率最高。 再加上工作的一年多时间里,苏语婧才会对自己有了另一份信心,她的心情她才会特别的好。 场面越发不好看起来,很多附近的食客看向这边,秦太太好像得到鼓舞一样,越哭越大声。 过去的十多天该下过至少一场大雪,除淌流河水,至宽处达十多丈,窄处也有五、六丈的河面保持动态,发出水响,大地的一切如被白雪凝固了,纯净美洁,令人神迷。 晨光愣了一下,惊讶地问:“井水也可以引入田地么?”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懂种田的事,她生活的地方基本都是没有井的,她走出沙漠后能知道什么是井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 第一百二十章 此中意 别说此事不会影响贾家,就算会影响,难道他还能以此为由,不准史家商议湘云婚事。 不过,这些天朝的大老粗,有的听就不错了,谁还敢计较洒家的发音标不标准呢? 魔药课继续上了下去,但格兰芬多学院的学生们的处境并没有改善。 为了保命,幼崽们有志一同的与德拉科保持了距离,上课也坚决不跟他坐在一块儿。 而在洞穴外的场景也不甚乐观,龙戬长老虽能将乌婆压制,但是周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数十头食人魔,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老头真是一个榆木疙瘩,拿自己的思想左右孩子们的生活。”奇点说道。 家里姊妹们每一人都寻贾琮画过像儿,虽她也极想要,可她还是没来寻贾琮。 “请先生放心,所谓的坏事仅此一件,如若有第二件,我愿砍下头颅送给先生。”詹天霸说道。 西山红叶也露出一丝讶然,看向了自己的弟弟西山红日,显然他也不知道弟弟西山红叶所求何事? 若是按照往日,他方士自然是可以毫不避讳地大摇大摆上街,扬长而去。 这张卡片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总体上来说除了黑色就是那几个字:恒通集团股份卡。 下方的深坑当中猛的冲出一个血人,欧逸胸骨碎裂,一口鲜血喷出。正好看到周围有几名天地盟武者,大吼一声,双锤挥舞,一下就把这些武者轰成粉末,救下众生道的武者。 只是这番话却让萧玉如更加心疼了,李晋这一路走来,虽然很少看到他面对了什么样的压力,但是李晋经常不在家,往往回来之后,就能多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伤痕。 老者尴尬的说起了好话,沈家的作风,然他非常敬佩,能帮忙的地方,自然是要帮一下。 一时间,大家又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开了,有抱怨的,有质疑的,有提建议的,各种声音乱成一团。 如果血族失败了,怂恿他国攻击大战过后虚弱不堪的帝国,引诱他们贪婪的吞下帝国这块蛋糕。 与此同时,刘勇又跑回家里自己制作了一些符录,通过符录再加上那神壶,制作出了一种药物,然后让刘萌等人拿去农场里喷,这些药物可以杀死那些蝗虫,同时,把养的鸡全都放出来,让鸡去吃那些蝗虫。 她绝对没想到这样一来,就让莺歌知道了,派她害夏瑾媛的人不是柳氏而是她夏如雪。 此番他对沈纶说的话却也有安抚的成分。毕竟他刚刚拒绝了饮酒,若是再不说些好话,沈纶的脸上也挂不住。 中世纪没有电灯,而蜡烛不仅花钱,还容易污染手稿和引发火灾,抄写员们一般是就着天光工作,从日出到日落,中间的祈祷和劳动也不能免除。为了赶工期,有时连吃饭喝水上厕所都省略。 老夫人不再多说,江妈妈只上前轻轻替她揉着太阳穴,心里却有些期待楚姒会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儿了。 江萧还的是盘古的人情,四九法则让他安然生存与洪荒,虽说三清不是盘古,江萧就当他们是盘古后人,也算得是把这因果了却。 如果是原本的卡尔,畏惧于这个世界传统和家族的规矩,没有家族的允许,肯定不敢私自打出罗兰德家族的招牌。但是卡尔作为穿越者,对于这个世界的家族传统可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话一出口,她蓦然想起,自己家的主子如今明明看不见,自己却提起这个,不是惹她不伤心么。 哪吒因为江萧的缘故,除了自身的大周天星斗上清诀,还能感悟江萧传给她的法则力量,江萧不会让她去成为后天圣人然后慢慢转化的。 祠堂一事之后,府里算是消停了几日,楚姒干脆将所有事情都丢在一边,只等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屋内很暖和,四只火盆烧的正旺,带来的温度让人忘记此时已经是寒冬。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苏菡赶紧就收拾了东西,五点十分准时出了报社大门,去了斜对面的路口等任剑。 “不好意思,我们继续,神之光指引着你……”高尼茨优雅的一笑,继续开始了祷告。只不过,他语气中的神,指的到底是哪个神,那就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高明摇摇头,说有好些话,电话上根本说不清楚,所以我就没说。 这番动静将正在熟睡的除龙若萼之外的所有考生给惊醒了,他们问起了缘由,基本上也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这些故事角度丰富,活灵活现,交叉渲染之下,火龙烧盘简直像是日出东方一般确凿无疑。 她只是想看看他进展如何,有没有拿到酒,却是在视线刚触及祁阵的时候,就被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忠旺始终处于高度的紧张中,在海底火山爆发之后,视野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他虽然可以在骤然增大的波浪中行进,却分不清应该朝何处行进,如果误入海底火山爆发的范围,恐怕全船的人都难以活命。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遇险 最后一学期的实习活动比较多。苏月前段时间请了长假,失去了去正规医院、诊所实习的机会。 清一色的都是‘张大导演请你休息吧’、‘张大导演你辱骂观众垃圾,你能不能看看自己?’?? 凌寒睿让苏月提防戚玲的话有些不好听,苏月却知道他说的一点没有错。 本来大家以为是青鱼网络展台排队要排太久等哭了,但等到她试玩的时候还在哭。 一滴血水飞起来,穿过摆动的珠帘,溅在里面的脸上,护在前面的十多名护卫前前后后倒在了地上,血水沿着地砖的缝隙流淌延绵开。 “井上野子开的那家?不是闭馆了吗?”林木木就知道云霆醉翁之意不在酒,吃东西只是顺路。 估计也是他青梅竹马未婚妻的一条短信,就让他觉得天塌下来,彻底失了方寸。 “大家玩玩而已,甭跟我来这一套,想得寸进尺,门都没有!”那个矮壮的潮男一副猥亵的样子笑着说道。 刚好路过一张比较靠角落里的座位时,叶沫的手腕猛地被一只手抓住,惊得她立马回头。 “你刚才疯了吗?”慕容芊芊双手抓住柳毅的双臂,将他转了个身,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怒喝。 剑泉一看这叶冰溪,换了身大气的淡淡的粉色罗裙,轻纱掩雪臂,绸缎修细腰,一颦一笑都是惊世美艳,同样是那样醉人,却不同于昨日的风韵。这种美人,也就是那种可以将各类衣服的华美之处体现的淋漓尽致的人了吧。 虽然龙腾刚才是偷袭,可是在战场上,胜了就是胜了,哪怕是用什么手段都可以。现在,龙腾是胜利者,而魁星是失败者,也就只有死。 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云茉雨的内心世界已经乱套了,肖旷明明示意就是她了,但是夏蓉的话没错,他那么高高在上,若真有人恶意相向,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手缓缓抚摸着手中发光微弱的淡蓝色魂珠,终是坐下身来,将内丹吞吐而出,那紫色的珠子便缠绕在拿蓝色魂珠周围散发着紫色的荧光,许久,那蓝色的晶体的光芒才终于胜了几许。 毕竟,即使运用真龙之力,化形,龙腾也知道,他绝对不可能是眼前这一只锯齿虎的对手。虽然龙腾是神丹中期,比起一般的化形期的图腾继承师还有厉害,甚至是能够比拟元婴期的修真者高手。 胥固坐在马车上,哼,你现在怕是觉得把我放在你眼皮子底下最安全吧? 夺命丹,并不是杀人丹药,而是一种救人性命的稀世神丹,意思就是与天争夺性命之意,能让垂死之人瞬间恢复。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温迪好奇的问道,保持风精灵的样子不就好了嘛? 此刻的海因斯像个满嘴油滑的商人,这倒是与他目前的身份十分契合。 连续突破数个大境界到达太乙玄仙,这实在是害人听闻的一件事。 但如今自己的状态,剩下两颗阴阳珠没到手,这会给他再多的灵石都没用。 他的话,打消了宁婉的疑虑,她一改方才的狠意,娇娇柔柔的,抱着他的手臂,冲他撒着娇。 「你也不要太大意了。楚晚湘是个聪明人,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她不是个好对付的。」太后提醒道。 随后,陌生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出来,虽然记忆很零碎,但是足够让她知道镜中人的身份与当下正在发生的事情。 她一头大波浪,浓妆艳抹,踉踉跄跄的走上前,跪在姜家大少爷的灵牌前嚎啕大哭。 从外界视角看来,他就像是街舞中的伏地起身动作,双手一撑就直接直立而起,显得非常轻盈优雅。 范宁想到明仁的船上还有三百多根琥珀木,原本是用来掩盖金砂的,现在发现倒可以卖个高价。 “还有这种事?”东方宇龙皱着眉头,目光微微一凝,就看到了秦风。 左宇身上的血水已经如同下雨一般洒落下去,显然拥有了半神神识之后,体内的灵气强度调用也发生了质的变化,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我这是在那里静静的盯着,说实话,有几次我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想要潜入到其中的冲动,但是事实上,我如果说嵌入到其中的话,势必是会被他们发现的。或许说这一次救人会相对而言容易一些,但是下一次呢? 顷刻间,众人似解非解,却也都连连点头,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万般无奈,刘智只得匆匆赶去安排百姓出城,范宁则带着军队来到了官仓。 苗家十三坞,自古而来就是一个神秘之地,苗人懂蛊,更养蛊,可以说是神秘莫测,就算是阴阳家的人也不敢轻易去招惹她们。 悟定虽有六重神识,也天资聪颖,但是神识不定,容易受到浊气侵染。并不是一个能够执掌宗门的理想人选。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山间屋 如今,却被一个男人用气势完全碾压,她不是道该如何去面对那28万姐妹。 吴乐豪现在被气得都不困了,从肝儿确认回来,他就知道他们抓错人了,但错归错,气势不能输。 而苏卿卿居然与葛佑唐和刘正阳这两大工程玩起了潜力竞赛,这是让卫轩万万没想到的。 我此时顾不上他俩,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我不由地愣住了,居然是她。 碎土碎片飞溅,林溪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二十层某处一闪而过一个黑影,王甄抬腿就要追去。 而从侧门出去往西20米也有个监控设备,但这个监控设备常年对着商场后门,也就是说,两个摄像头之间恰巧有40米的监控盲区,抛头的侧门正好处于这个盲区之中。 ????卷轴的材质看上去平平无奇,与这芥子袋中其它的宝贝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这些资料貌似都示意着,住宅区火灾事故并非意外,那个故意而为之的人竟然是江淑颖。 清嘉庆九年,高密久旱不雨,有人发现年初病故的村民李宪德坟土潮湿,便纷传李死后变成了旱魃。各村民众不顾李家阻拦,刨坟开棺,见李的尸体尚未腐烂,更加确信李就是旱魃,李的尸体烧毁后,旱灾立刻得到了缓解。 这些信息让丽萨等人猜测,保护伞公司是在进行非法的人体试验。 只不过这次只是一个慈善晚会,这幕后的主人到底是谁?居然拿出轩辕剑来拍卖,并且将拍卖所得的钱用来做慈善? 不过华国也不吃亏,想要加入这次的行动,各国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光大出血,拿出了许多资源和技术,此次行动还是由华国人员带队,他们也只是随行而已,没有太大的自主权。 秦明还想说什么呢,就听见那头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秦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心想,这两口子的性格还真是一样一样的,说风就是雨。 “那就是说我们已经被夏国至少从三个方向包围了?”说话的是都蓝可汗,他这一刻严肃无比。 当他看到余金田的第一个表情,他就知道他演的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但是自己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将就着演了。于是第一个镜头上来秦明心里就觉得非常的不舒服,自己还没有说什么的时候,余金田倒是先转脸走了人。 而云雅这时却是突然停止了哭泣,然后眼神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足够做自己弟弟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连她也无法察觉的色彩。 “大将军送他一场唾手可得的大功,他还有何不愿意呢!”孟令同哈哈大笑着扔掉了手里的树枝。 当初炼制这套器具的时候,他不单动用了破妄神眼,还突发奇想在灵力中融入了龙之力。 “轰”……紫凌天直接被这股能量炸的倒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然后撞道一边的墙壁上,才停了下来,“噗”他喉咙处一甜,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而后,就不省人事了。 启王族领域虽然也是一片雪白,但是要比瓦加族那里的暖和一百倍,就算不用木子云的火焰呵护,众人也能在这雪地里撑下去。 周旋瞬间解开左眼的万花筒封印,死死凝视志村三道,精神透过万花筒瞳力钻入他的大脑,修改他的思维意志。 而另一把刀形态略有不同,没有刀鞘,显露刀身。刀身布满各种花纹,如行云似流水,美妙异常。 但是在看到了玉米投射跑上那炮口隐隐颤抖的模样,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是他们要对自己发起攻击。 “你能不能看出顾箬瑜身上穿的是什么?”陆萌的问题抛出来了。 跟随厉南凰扭动机关的声音一同闯进来的,还有常虎惊讶的声音。 厉南凰终于可以说话了,头一句就是质疑老妖婆家的狼崽子,打不过她至少气气她。 单打独斗,只是对付一只妖兽,闻人翊悬倒是可以解决。要是三人组一同围攻闻人翊悬的话,也顶不住。不过他们现在也是有队伍的,不需要以一敌多。 至于萧青冥这种家住深山的世外高人,好事都赖他就行,反正也没人敢上山找他核实信息真假。 只是看了许久,前去送衣服的萧云从还在半路磨蹭,不知在憋什么坏主意整人。 她本来还想之后去找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的,暂时先取消,本来就已经引起琴酒的注意,这个时候再认识雪莉的话,嫌疑更大了。 她又是期待又是心慌,没信盼有信,真正信来了,又怕上头不是好事。 余秋一咬牙,纵身一跃,连续几个弹跳,远离了这森林的边缘。余秋是想要把这家伙引开,他担心接下来的攻击会对阿依古丽产生不必要的伤害。阿依古丽此时依然躲在树后观察这一切。 星云爆震,一道道恶龙般的霸道雷霆,一路撕裂虚空,所向披靡,霸劲十足。以凌天羽为中心目标,凶狠无情的狂轰而去。 魂身右掌刚落,左掌又起,叶临风此时此刻只能逃,不逃,就会死。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存侥幸 被这场面一惊,随着赶过来相看的永定皇帝跌倒在地,哀声地喊了一句:“许爱卿……” “许大人……”卢之恒不可置信地问自己:“许大人不会还在……”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卢之恒喃喃地念叨,他腿上无力地从马上跌落,摔得他几乎有些爬不起来。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拉了起 这男子的话也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他的这番话丝毫没有起到什么缓和气氛的作用。 李菲菲一剑抵在韩烟的脖子上,已经让他丢了三魂七魄,如果韩烟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或许这江山,他也无心再去争夺了吧。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后,在虚无‘洞’天灵气异常充溢的情况下,还有丹‘药’的作用,使得秦逸体内的真元尽皆复原,而且修为隐隐又‘精’进了一层。 只见李万山手中那仙气缠绕的仙器微微的一震,剑气在剑尖之上吞吐不定,然而在剑气发出之时,却向着身后一挥而去。 渐渐的汉军士卒也发现了这个规律,前排的忍不住躁动向后拥挤,一个个都拼命后退,唯恐落在人前。汉军一个个巨大的方阵接连骚动,士卒之间彼此相互推攘,方阵越缩越密。 “行,今晚就和嫂子告别一番,出去之后什么事情都得靠你自己,我是不会帮助你任何东西的,至于嫂子等你稳定之后便会去寻找于你。”王晨朝汪华严肃的说道,因为在外只有靠自己才行。 “难道飘渺姐姐她也认输了?”走下台来的晓晴,疑‘惑’非常的说道。 可是……!他叶甄一个堂的仙帝,居然要用自爆来与一个仙君同归于尽,这个面子就算他能丢,他的师尊也不能丢,帝级的徒弟被一个仙君逼得自爆,做为他的师尊,面子将会摆在何处? 谢晨扔下这句话之后跑了出去,凭着自己的印象,他摸到了掉落在另一个帐篷地上的手枪。 整个房间存在着两个大活人,但是诡异的是却没有什么动静,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细微了,家里的宠物似乎也感到了这种微妙的气氛,连几尾鲤鱼都缩在玻璃水箱的角落里,微微吐气着。 立刻像是一个苍蝇飞入了齐天翔嘴里,使得厌恶的话语冷冷地,似调侃,又似奚落,立刻使猴子和李玫瑰弄了个红脸。 颜毅和云扬都有些疑惑,但是,还没等他们重新开始猜测,云爸爸就已经回来了,因为有云爸爸在,他们也不好在研究下去,不过一会,云扬大哥大嫂也陆续得回到家。 这倒不是说我跟一只鸟过不去,而是王国栋他们告诉我,那只不知名的鸟是那个干枯瘦弱的老王八蛋的眼线。 有心人默默震惊他们的表现,神光不断闪烁,难道他们已经拿到系统所说的神级技能或装备? 于是,在任峻的部队进入马超的视界之中时,便是延绵数里稀稀落落的长蛇阵了。骑兵在前,体力比较充足的步卒在后,再后面,就是完全跟不上的老弱了。 获救的那些人果然燃起了信心,他们在大呼张自豪神威的同时便在心里埋下了要反抗的种子。 “没错,你是我的领导,但是你处理事情不公正,我有权力反抗!”董桂阳嚷道。 “原本还想着留几个活口,顺藤摸瓜找到贪狼的大本营。看来这一计划泡汤了,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呢?”程蛮瓮声瓮气道。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问前路 刚走进院子里,他便远远地听到叶子情在骂着什么,声音又大又尖,暗暗拧眉:情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悍了呢? 而那几次见面中,傅竟尧也发现,简心竹实则并不是个给人添麻烦的性子,她虽然有些娇气任性,可也很讲道理,并非一味的无理取闹。 万俟凉接收到有琴珈天的目光,就知道这家伙怀疑到了她的头上,好吧,她只是没有告诉他,她故意被绑架从而凑个热闹,用得着看她像是犯了什么大罪的样子吗?她可是受害者,无辜的受害者。 她爱他,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她要让他感受得到属于她的爱的包围。 巴都莫名奇妙:“你后悔了?你现在跪下,交出‘王’字,诚心的向我忏悔,还来的及。”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想,只要你一交出那个王字,马上彻底的抹杀你,让你知道,得罪神境,会有什么悲惨的下场。 陆峰受到了陆鸣的牵连,找了借口去了外地开会,一时间又好像风平浪静了。 何当归低声一笑,两世为人,她竟不知道,天底下还有白来银子的好事? 孟清歌点了点头,那人似乎是表示满意,又垂了眼皮看向妮妮,妮妮睁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对这个男人很是好奇的样子。 然而,并没有听见预料中的惨叫,也并没有出现黑影人惊慌奔走的场面。 他真的没想到她会说变脸就变脸,这凶狠的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只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居然有种发‘毛’竖起的感觉。 到时候整个凉州战场的秦军将会达到恐怖的三十万,这样强大的数量,足以碾压一切敌人。 看来事到如今,不拿出点手段来是不行了,他原本没有打算事态会演变到现在的地步的,但很显然这名师兄并不打算就这么简单与自己进入正题。 陈八两看了一眼林应天那在吞下胶囊后似乎并不因为受伤而影响到速度的背影。 赵员外听我再次确认无疑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一样的笑容,然后更不请我再看其他坟墓,而是和管家领我直接打道回府。 虽然之前在唐人广场也经历了这么一次阵势,但老实说当时八两兄的心理波动并不怎么大。 没再继续说下去,恬静地闭起了眼来附靠着那给了她一切的臂膀港湾。 关纯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忧虑,而位于黎阳的袁绍,此时却是喜忧参半。 “擎,擎枪战王死了!”人们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但是,擎枪战王真的死了。 但生活,永远都是这么残酷,人,永远都得在七情六欲下受尽那些让自己悲痛不已的种种。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姬然感觉好像做了一场奇怪的梦,如果说上次发生关系是在酒醉之后没有感觉的话,那么,这次却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发生了。 蒲草被众人扯着去洗了手,末了又簇拥着回了自家。她眼看众人喊了春妮帮忙翻箱倒柜找衣衫首饰,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无事无事,你二姐也是性子爽直罢了。”彭雨安笑着挥挥手,她这两个妹妹倒都是知礼的。 而其中裸露在外最大的一颗梦幻水晶就是在陡峭的石壁上,这让渴望采集最大水晶的两人有些为难。 周平眼珠子盯着生死‘门’的人去清查,嘴角悄悄的翘起一抹早有预料的得意笑容。 大海、山川、日月、‘花’草树木……任何景物的画面都在凌云脑海中扎根,只要闭眼一回想,他就能看到自己想要寻找的景物画面。 极不容易地克制了笑意后讲道:”多谢多谢,到时我一定去叨扰了。“说完接过了邀请函递给了高雪琴。 伊莉丝应该不会骗我的,她如果想杀我,我早就死很多次了。叶风在心底安慰自己,或许伊莉丝有什么隐情。 “拜见族长大人和几们夫人!”大长老贝淳风是何等角色,活了两百多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不是衣服的后边,好不好,是我的右边,不是有道吗?”蓝蕊依然不承认自己的错,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前辈,那我就先行告退,等我决定好了再来请前辈一同前行,不对,应该是先带你到秘境里去!”子云说完京瞬移回到了驻地。 昨天太医才刚刚给孟氏诊治过,孟氏的情况可不算好,若是再被这件事刺激一下,身体可受得了? 夫妻俩正说着事,外面宫人来报,太子妃带着几个儿子进宫请安。 这一次的总坛战,不出意外,联盟再次落败,第五座总坛,依旧被神州帮拿下。 烈焰一波波拍到他身上,琉璃身不断融化,在不死血脉帮助下又不断愈合。 解开殷亲王妃的衣服之后,顾水秀让殷柔帮忙,用力压了一下殷亲王妃的肚子,疼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不住地呻吟。 ------------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欺瞒 马车上的铃铛沉声响着,一路朝着岭中的方向去了。 谢明夷……许云岫心疼地想:他肯定怪死我了,小公子要伤心难过,要辗转难眠,他还要将苦痛憋在心里,露给旁人看他是个无坚不摧的谢将军的模样,他还要过得比如今还要辛苦。 许云岫心道:“是我对不住他。” …… 夜里,屋外的月光像是打了白霜 最后一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声色俱厉,手里的拐杖也重重的顿了一下,震波激荡,以至于整个奈何桥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唯一可能还残留下来的一点点脑子也基本上都是在怀疑自己了,怀疑自己的眼睛,或者是自己的脑子。 卜算子刚一离开祭坛,就立即没有了形象,眼中骨碌一转,直接瘫坐在地方哭闹着不想动,身上也重新换回了乞丐装,让旁边真高将其扶起的坤山子看得一阵无语,还以为他是刚刚出了什么事了。 健康的游戏市场必须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而阻碍这样一个市场形成的,也只有新世界游戏了。 同时,除了支援张成等人的大批人手外,剩下所有的的黄巾军士卒全都狂热的朝着华雄冲锋的位置冲挤了过去。 后来在对此事产生疑虑之后,有些人的目光就集中在华夏一直流传的带有神秘性的气功上面,于是一个个气功大师应运而生,这些人作报告,做演讲,办培训班,录磁带,很是赚了不少钱。 “老刘,你干什么!”从地上撑起来,王立国惊恐的看着刘新昌。 日本吉欧基地这边的防御已经展开,而怪兽离这也就不到30公里了,前来支援的第一批军队也做好了准备,一切只等怪兽在近一点就发动攻击了。 现在的东京一边是佐格以及数千只盖扎德比西,另一边是TPC的上百只怪兽,两个奥特曼以及任龙,还有人类一百多万军队,这其中大部分是刚赶来的各国部队,当然武器上还是以火器为主,能量武器还是少了点。 一头接着一头食人妖被尊王飞刀洞穿,接踵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除了呼唤。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纵使有绝超的医术在这个“毫无原因”的昏迷面前。他是一筹莫展。 帝皇学院的食堂,一楼都是免费的,随便吃,里面的食物都是在诸侯大陆价值黄金万两的山珍海味,但是在这里都是垃圾一般,可见二星的帝皇学院有多么的财大气粗。 这一路自然免不了被人多看两眼,阿泰和何旭目不斜视,是真的按照冷少辰的吩咐,将健健妈给扔了出去。 “不,不可能是琴盖的,钢琴的盖子,没有那么大的力度,这个样子,起码是十个钢琴盖的重量?”医生说道。 三个姜家族人的攻击对于灭世神剑来说简直是儿戏,他们根本无法阻挡灭世神剑发出的黑色攻击光芒的那怕一丝的停顿,就在傲天的注视中,黑色光芒迅速的对着姜天击去。 如今,为她而活是他生存下去的唯一动力,可他自身,却也正是他、她之间最致命的阻隔。 说完就去接那一杯水,可是刚刚碰到茶杯的时候,前台直接将一杯滚烫的水,倒在杨诗敏的手上。 白袍人身影不见的一刹那,瓢泼大雨披天而至,十方上下电闪雷鸣,整个美洲森林都被罩入史前洪水般的巨大浪涛中。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巡抚使 “岭中……”许云岫一愣,她才恍惚想起梅因姜在说什么,低头去喝杯中的茶,“是,我许了那谁……” “怎么?”许云岫敛眉道:“东朝有动作了?” “何止是有动作了?”梅因姜撑在桌前,“你也太大方了,东朝要在岭中置巡抚的旨意,都送到我手上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这事,我才知道。” 这个胸膛她离开了整整五十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次拥抱。 今儿个他开车,真的不知道他车上装的这三位,就是特务营的人,那个刘参谋只说他们三个是要押送到昆明的犯人,压根没提他们三人是干什么的。 二十多位超凡者各施手段,瞬间将扑面而来的滔天海水击散,但就在这刹那的时间,逸飞城化为一道黑影,在海面上一闪而过,来到了贝尔的身前,直接轰出一拳。 在徐芸的心里,自己的父亲就是徐建平。虽然那只是一个很平凡的父亲,却是自幼将自己抚养成人,为自己遮风挡雨,用心保护自己的父亲。 就连这身破军服,等到了他们要来印度的时候,还是被军官给扒了下去,只给他们剩下了一条大裤衩,便把他们丢上飞机,扔到了印度来。 这条谷地宽度不大,两侧高地之间的距离,充其量不过只有三百多米,正是冲锋枪可以发扬火力的距离,两侧高地手持冲锋枪的官兵们,这一下体会到了什么才叫爽。 方汉民得知之后,立即便准备收拾家伙撤离,但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大概是他们撤收观瞄器材的时候,玻璃镜片无意间反射了阳光,日军炮兵阵地的鬼子突然间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一杯不够,还得一杯!”说笑间,用眼神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秦云一声冷笑,一拳轰出,力沉如崩雷,直接轰击在玄武神兽的巨爪之上,居然将玄武神兽的巨爪当场崩碎,化作漫天血雾。 林枫杀完一批敌人,刚要继续,发现夔玛三人杀来,心中一痛,死死盯着他们。 那两个警察本来还想再上来把楚云给控制住,然而看到楚云那人畜无害的笑容之后,却本能的露出了一丝畏惧的神色。 韩长风,也喝了一口酒,目光同样锁定在北冥的身上,口中却朗朗开口说道。 特赦金牌这种东西,只要不用就永远没有过期的时候,即便皇帝驾崩,那这也是先皇遗诏,无人敢不承认、遵循。 这时萧若安的灵魂才算是回来了,她闭着眼,大大的喘息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而徐葳蕤自己有无法保护李清雅,所以思来想去,就只能做出,让李清雅住到楚云家里的请求。而楚云也答应了。 二人离开房间的那一刻,蔡琰忽然睁开了眼睛,脸上闪过了一阵笑意。 “跟着那样的母亲,能学出个什么好来?若是早些就不再相见,说不定恪儿还成不了如今的样子。 柳生雪看着不咋地,实力不高,身份不行,但是心气着实很高,看坂田归墟两人服软,她一点都没有跟着两人的意思,反而冷哼一声,稍微离两人远了一点。 “哎呦!北冥,就是你离去的时候,那几个猥琐大汉,被我给打残了。巡逻交警刚好碰见,把我给抓起来了。 侯爷是男人,面上不好意思,心里却也想尝尝添了媚药后的滋味。于是就默认下来,挥手让绿瓶下去了。 ------------ 第一百二十七章 闭门羹 自己付出了的时候,被人说成别有用心,真的很不爽,被冤枉的感觉,相信所有人都有过,这里随意说两句,大家可以当我放屁。 。 一直面色淡漠,似乎除了怀中人谁也不关心在意的妖修闻言望了眼对面脸色焦急的年轻修真者们,目中闪过一抹异色,想不到还有人愿意帮着他,但是,他们地实力太弱了。 他说不清此时的自己是身体的前主人,还是原本的自己。不过这样很好,至少不用担心会人格分裂,而且拥有控制权的是自己,身体前主人的灵魂仅仅是补充了他的缺点而已。 上一次庆王來的时候,听说是打了个大胜仗,如果说那时候扶羽圣教就开始准备的话,他们是怎么确定下一次來这里的,还是庆王呢。 担任谈判任务地郭图等人早就知道了对方的目地。甚至清楚了对方的底线,但因为深受商人的影响。他们显然想得到多的实惠。 “姐姐,别哭了,要是被那个魔鬼知道了,你又会受到毒打……”另外一个稚弱些的声音惊恐地低声劝说着。 心脏病,好恐怖的名词,听得李尔气都喘不过来。他已经失去过一次父亲,再也不想体会这种感觉。 不片刻之后,从段流明和毕彦龙的闲谈碎语间,星罗已经听出了一个大概。 十五万并不亏,只是和超市交易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根本没办法从超市那里把银子赚回来。 大约实在是冬季的早晨过于“凉爽”,在第一缕晨光的洒射下,块头最大的关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这才隐约走出了梦乡。 水连环豁然扭头,望着飞向神座的雪碧渊,眼中充满了疑惑。如果没有内力,如何练就这一身绝顶的轻功,可是自己并不曾医过雪碧渊,她是如何恢复内力的? 喊众神的自然是瑟雷斯战士了,而喊着长生天的,不用问,当然是蒙古人了。此时此刻,在他们眼中这完全超出认知的一幕,完全的震撼住了他们的心身,再看向苏默的眼中,不可自抑的便带出无尽的敬畏和恐惧。 “这是要投降了还是怎么的?”白敬旗眉间带笑,讽刺意味十足。 夏星辰本以为冉必之只是说说,就没有放在心上,一日下来,谁都没再提此事。 庄珣眉毛微挑,他就不信这妖狐会不知道她的情郎一直在用魔音骗诱迷惑一些途经的妖兽,然后将这些妖兽的心脏或者其他重要部位给她吃。 佣兵老大看见对面只发出了一枪,当机判断出对方已经转移了,对于那名胆怯的废物,没错害怕了就是废物,他所起到的作用只能是警戒下一个跟他一样的人。佣兵默默的闭上了眼睛,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去看。 霍春秋点点头,道:“娘,桑心肯定是去飞龙引了,我不放心,可以跟着去吗?”得知闻宗萱很中意劳桑心,霍春秋对她的态度就好了很多,说话也礼貌了些。见闻宗萱点头,他就溜烟地跑了出去。 当年铁蹄河一战,先皇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什么也没有留下,所以悲恸的夜风国皇室只能为其立下一座衣冠冢,以供后人悼念。 王人唯佳自然不知道王忠华派人继续追她,将近一个月没出过家‘门’的她自然少不了到处转一转,可总算是撒了欢。 他如果只是掌控民兵而不碰触他们敏感的贸易的话,佩里克背后的拜月之城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反应的。 林冲神识中出现了一片残刀断剑,一柄柄,很明显最初的刃口都是朝着上面的。 “不用,副营长对我们要求严格,那都是应该的,也是在对我们负责。另外何副营长是个对手下的兵一视同仁的好领导,还请你不要再这么说,省的坏了何副营长的名声。”谢大宝丝毫不留情面的拒绝道。 “并肩王既然不需要盟友,那是希望本宫作壁上观了?”略微沉默之后,上官婉儿缓缓开口。 顿时十几艘航母全部动了起来,甲板上满是忙活的人,战机准备起飞,把那些人的家园变成战场,收割人命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放心,我也不想死。”墨风微微一怔后便笑了笑,越过她径直回了那片乱石迷宫。 在座的人们听到这些谈话,纷纷一震。把目光看向了林铭,他们在说玄月? 既然她娘这商量不通,李芝也就不再和她娘商量,说完之后就直接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去了。 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中气略显不足,可是,这一会,金风大殿里的修士都忍不住的有些热血沸腾。 爆炸声成一连串,就连武圣都听不出其中的间隔,不过方向在往右转,能秒杀武圣的招数,还是被孽王躲掉,不过这完全在叶枫的估计范围中,叶枫身体早已预判去了孽王的方向。 这百蟾回春丹,本就不是一个实际修为仅有灵动期的灵修,能够吸收的。 “领旨”我笑了笑,使劲一拧油门,没十分钟,就到了陈然的超市门口。 曼珠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安心,曼珠急忙道,“春香,这几天什么也不要做了,就好好休息吧!春香,你就留下來好好陪陪她吧!我先走了!”曼珠说完就转身往外走去。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贵客临 水幕的开始向种子浇水,水量不大,刚刚接近种子消失的那片地面的时候,所有的水就被立刻吸收完了。 一连七八天过后,希格没有等来扎尔泰和托马斯任何的消息,却意外地等来了格纳达,这个曾经的雇佣兵团长,现在为希格的第五军团和哈兰朵族之间搭桥跑走私的家伙。 “你就不能用你那猪脑想一想,林修要是真想巩固自己的对八支远征军的统治力,当初让他整顿的时候,他直接把所有将领安排成自己的人,岂不是方便?”林兴反问道。 白承皓也不去理会苏锦惜的感受,更加不会去看她的眼神,走到苏锦惜身边之后,白承的一把将苏锦卫扛在肩上,随即向屋内的床铺上走去。 万籁俱寂,锦惜躺在凉榻上,思绪纷乱间,嗅着自己点燃的花朵熏香,昏昏沉沉的睡去。 “虽说那家伙每天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但如果我们几个之中,少了他,还真就差了那么点味道。”汪洋不甘的说道。 其实这种类型的事,梁绿珠听了不少,毕竟,对许多男人而言,最为重要的,还是事业,有时候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忽略了家人,倒也屡见不鲜了。 两个蓝衣男子根本不理他,直接从分局里把人拖了出来,出门塞进了一辆别克。 那些捡白菜的人听了这话之后,猛的将手上的白菜扔了,大家伙儿都没了好脸色的,纷纷将刚刚捡起来的白菜扔了。 这位长老在说完话之后,巨石之下的皇家狮鹰也纷纷的响应,这个时候,巨石之下的皇家狮鹰已经认可了眼前这位大将军继承首领的事实。 的确,所谓外挂,就是靠某些非法程序修改游戏数据达到强化游戏角色的软件,而ZM1智能芯片,却是在根本上提升玩家本身的能力,虽然都是靠外力提升玩家属性,但是理论上来讲,ZM1芯片并不属于外挂。 然而,罗兰因此更是十分确信。自己之前绝对没有听过过有这个东西。否则的话,以罗兰的记忆力,他是不会轻易忘却的。 虽然它身为精致级的装备却没有加一个属性点。也没有其他的特效,但只要克劳迪娅防守好脖子以上的部分,光是这件装备本身的防御能力就足以让青铜阶以下的物理职业抓狂了。 “人家妒忌哩!你到底陪不陪人家去?”婠婠足踩在宋凌云的脚上,恨恨道。 “是!”所有人都点头应道。可惜,怎么看都是有气无力,垂头丧气的。 “不过,也只是一次攻击的事。”伏翔望着这大门,脸上露出淡淡的冷笑。 如果,那位八级真灵战士闻言,眼中妒忌之色一闪,看向韩林的目光也就更加阴沉了。 然后刚刚回到火星,在众人不解之中于防护密室里打开了李维送来的盒子——哗啦啦啦,火星机械神教总部的电脑集体中毒。每一个屏幕上都闪过无数条奇怪的信息【屠龙宝刀?点击就送?一刀满级?我在这里等着你】。 这日晚上来到恒山山脚之下,白菜留个心眼儿,野外宿营。趁蓝凤凰趴在自己膝上熟睡之际,弹指神通,直接封了蓝凤凰黑甜穴,让她彻底昏睡过去。 若换作其他人,这种情况下多少会有点紧张,可能拿捏不住位置,然而王羽这种专业人士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一匕首下去,不偏不斜,正插在了龙傲天的颈椎上。 毕方锁身为领队,看着这一幕,无奈,心酸,后悔。取下眼镜,擦了下眼角,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全昊贤被扯起半片身子,直接挣掉上半身的黑色羽绒服,穿着毛衣继续在地上闹腾哭嚎。 这条矿道的正上方似乎有一条地下河,不断地有带着轻微辐射的地下水从矿道顶部地缝隙滴落下来,整个矿道之中的湿度相当的高。 但星尘显然不是普通人,在察觉到四肢疲软无力之时,他便是控制着体内的涅槃之火四处窜动,所过之处,毒素犹如冰雪消融。 禁魔血脉的浓度实在是太过低了,就算是以传奇之眼的视角来看,也只是几条淡淡的薄如蝉翼的气流,连液态血脉都没有形成,更别提实质的固态回路了。 就在这时,齐麟无意中瞥到了老混脚边的那个行军背包,背包的拉链头一个涂着一层黑色油漆的铁质十字架,在十字架的边缘,油漆已经全部都被磨掉了,露出了金属的本色。 裴丝竹三个显然不会因为看到大明星而兴奋,毕竟在这个院子里,身份一目了然。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故人心 “……”苏游川手间一紧,不觉眉间有些愕然,却是将到嘴边的话说了下去,“好久不见,梅因姜。” 见他如此有礼,梅因姜竟是愣了一下,她不觉心里念了句“书呆子”,下意识将那记忆补了完全。 许云岫还没来岭中的时候,从前梅家的老家主,也就是梅因姜的爹,觉得梅因姜日日舞刀弄棒的没有前途,今后岭中无论如 云雾缭绕的大山脚下,六道黑袍人影正随意而立,为首的两人,正是地坤和地伍两兄弟。 可是,为了保住云轩的麒麟戒,云老爷子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面对死亡。 紫沉带着一脸的茫然和愤怒走了,三长老和莫等闲却幽幽的盯着李老实的黑脸看。 倪疆是华夏天组长老级别的人物,要想查清楚事情起因还是很简单的。 虽然代价是牺牲掉自己的贞操,但和青龙门上下那么多条人命比起来,她宁愿选择舍弃贞操。 唐洛摇摇头,他从没想过说,利用透视眼,赚多少多少钱什么的。 “很遗憾,我就是北极熊部落的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清除杀了很多北极熊军人的狙击手幽灵,也就是你。”时间紧迫,龙刺直接切入正题。 未待桃夭娘子将话说完,沐寒霜便使出一记绵掌将她推到了门外:“给我出去!”随即,但见她用力一挥手臂,两扇门便骤然合上。 便在这时想过来护住慕容怜的马凯被一直银针拖的身形一滞,而一只脑袋已经被砸了稀烂的毒蛇在空中舞出一道圆弧,飞速的抽向了前来接应慕容怜的马宁,却是霍千秋随手抓过自己脚边被铁蒺藜砸死的毒蛇投了过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等一会我把你五毒派全灭的时候,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说。 就算他们也想服从命令,但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也不敢随随便便的贸然进行垂降。 张舒信捏了捏口袋里的U盘,心情很是振奋!这倒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专业信心满满,而是最近他重新找到了生活的重心,自从妻子去世后,他从没觉得像现在这么充满斗志。他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张晓亮带给他的。 “本来这些直播视频观摩费的分成,应该是在你分班考核结束后,再结算分成给你的。 张亮手中的美人扇上下翻飞,顿时化作了杀人兵器,与李密对战起来。 “这主意好,叔叔阿姨肯定喜欢的,时不时打电话过来问你近况,早就盼着你回去了,多住几天。”苏荷说着拿起电话让王铮带十个饭煲过来。 听到糖果这么说,三人先是一愣,几秒种后,一个个的脸上就立刻露出了恍然之色。 盘云峰的沈浪冷哼一声,不过也不敢脱离队伍擅自出手,毕竟对方是月神教的妖人,也不知道有何等手段,还是众人一起出手,安全一些。 至娇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有些尴尬,没办法,毕竟是她们组织内部出的丑事,这样拿到桌面上跟外人谈,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唐龙从死者的头部开始下刀,左耳处一刀到右耳处,头皮翻开后,露出颅骨,秦丹丹在一旁非常的配合唐龙,知道现在要用什么工具,马上拿了电动开颅器给唐龙。 这个混蛋居然敢炮轰相声界,翻了天了,难道不知道相声界最主要的是就是辈分和资历? 并且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太一比天道和鸿钧,都要更自在,因为现在这天奕之局的成与败,都在他一人之身。 ------------ 第一百三十章 火折子 梅府的高楼里藏着机关暗道,许云岫在那四下安静的时候就有些不好的预感了,她是太了解谢明夷,然后在近在咫尺的相见里选择了逃避。 可她听着后来的动静,谢小公子铁定是更生气了,运筹帷幄的许姑娘一时不知道了如何安放与谢明夷的关系了,她不留预兆地顾自离开,然后无影无踪地消失好几个月,背着几乎敌对的身世,还 走到剑旁,叶霖深深的呼了口气,他的体内,气沉丹田,一股灵力运转到掌心。 有一天,我们所居住的乐土上,突然有人以莫大的力量撼动周天。 “可是院长还说过,朋友之间喜欢杀熟,所以对待朋友也要提防着一点。”院长昂着头,翘着脚尖,好像脚底下有架子鼓,他在打动着。 天洋追上去,威少传球罗伯森,然后试图一挡二为其创造投篮机会。 辞别舒青松和荣荣后,他便带上黑道人和童儿,一同前往太学府。 敌人增援东宁关的援军主要都是步兵、弓弩手和辎重大军,骑兵本来就少,碰上托马斯的圣骑士团,还一击就溃,整个圣骑士团就像一把匕首,让你看得见,是朝着你的心脏刺来,但你却没有办法躲避。 这样一枚传承珠,在漫长岁月以来,能够达到此境界的人,屈指可数。 此时她们后悔了,明明是医疗队却比外面那些兵还要苦的训练,让她们好心塞。 如果真的靠力就能在雁不归横着走,那么这里就没必要列为禁地了。 弯弯是一个说做就做的人,这天的鱼丸,她用保鲜袋子分着装好了,一个袋子里装了二十个,她定价是一块钱两个,也就是十块钱一份。 拱手行礼,张翠峰从院里退了出去,显然,听到我的话他确信那是谣言。 “璃儿,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墨宇惊尘气息紊乱的埋头在她耳边。 胡家家主胡月姬过来后,随手只给我爷爷上了香,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扫了我一眼,便将目光移去,显然,她并不把我放在眼里。 若离在广华宫的日子也同近来修炼一样,天才微亮就起床修炼,她原本想着将泽言的那幅画卷带在身边,可以自行进入万兽林对抗天兽,可是泽言不放心,便只将一些仙诀心法传授给她,让她专心修炼仙法。 而河豚鬼,则是利用水龙凭依,控制那些散落在冰块上面的水,以及混合着万蛇的血液,变成可控的,高速旋转的水流。 “一杯咖啡而已,如果刚刚不是你的话,我可能损失的不仅仅是一杯咖啡,100块应该是5杯咖啡了。”高俊笑道。 一把即将出现的雾隐七忍刀级别的忍刀,就会因为打造失败,而胎死腹中。 泽言无力的靠在床头上,侧目看了他一眼,旋即将视线放在若离身上。 由于其隐世而居,世间关于昆吾道宫的传说寥寥无几,显得极为神秘,难窥其真颜。 也说了可以往上加价,但周雯就是不吃这一套,想来这事没有那么容易。 这样深的心机,这样狠的手段,却偏偏藏在,这样一张翩然如玉的面容之下,这世间,可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的? 杜十七脸上的笑容僵硬,旁边的人都已握紧拳头,有的握紧了刀。 紧握双拳的王圭阴沉着脸看着李二的背影消失在太极殿内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去。 “吞下去了,这是在做梦吗?”几乎所有人但产生了这个想法,这枚大口径炮弹竟然被怪兽直接吸到了肚子里。 ------------ 第一百三十一章 苟不同 谢明夷往前走了一步,正凑到许云岫跟前,他眼里的情绪换了又换,像是心里有气,却又使劲藏着,只从眼里露出来一点,混着些不甘和不忍。 “许云岫……”谢明夷咬着牙吐出来几个字:“言而无信……始乱终弃……你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许云岫心里一紧,骤然就涌起来阵不可名状的悲伤来,她突然怀疑起自己的 石浩没有庆祝,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后,躲过向他扑来庆祝的卡瓦尼,直接跑进球门,将足球一把抱起就往中圈跑。 “这应该就是你找的人,你要不要?不过我可要提醒你,此人是血河宗的弟子,如果你接过去,可要面对血河宗和大轮寺两方面的人追杀的,嘿嘿嘿。”血和尚随手就把瘦高个扔了过来。 因为此前没有人这么做过,如果他们自己回去也加以尝试的话,就会发现,哪怕不对豆腐进行雕刻,单纯做出酱汁调味然后洒在豆腐上,也完全不可能复制这种味道。 不对,在这场比赛里,只有巴黎圣日耳曼队的球员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当然不再是局限于马远和邹子期的那个层次,而是直接跟这四家公司的总裁碰了面。 可怜秦淮元还挂着吊瓶,一边被黑塔推着走,一边还得自己高高举着吊瓶,身上甚至还穿着病号服呢。 警察那边其实也反应过来了,之所以会引起游客们这么大的反应,看来石磊应该不是寻衅的一方。 薛老夫人又吃了一惊,沈氏这是要做什么,撞破了这样的事还能忍着不吵不闹,真的是因为她性子懦弱可是薛老夫人这时候已经不敢相信沈若华真的还是从前那副唯唯诺诺无用的模样了,她可是在沈若华手里狠狠栽了几次了。 却见半空中忽然出现了几张血红色的诡异嘴唇,一张一合的开始撕咬了起来,下一刻,那旅馆老板就已经跌坐在了地面。 黄西服男子身后不远处的一扇舱门忽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少校军官,顶着狂风艰难的朝黄西服男子这边走来。 他虽然不能明着同姬无倾撕破脸,可是暗地里就说不准了。若是惹恼了姬无倾,那么这撕破脸面的戏码可就不是他造成的了。 “没事,原来陛下还会关心成君,成君还以为陛下要就此不理不睬了,方才可把成君吓着了。”霍成君半扶着刘病已半起身。 威绊佉一开口就把月海吓住了,“居然第一句话就强调自己的正统地位,这些敏感词汇应该尽量避免谈到才是。”月海这样想着,但是他却无力阻止。 关羽灵活地一侧身,让过剑锋,伸出两指在剑柄上猛弹了一下。“铿锵”声中,来人有些把持不住,持剑的手臂也随着宝剑晃动起来。 不过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霸刀的败势就突显出来。哪怕他曾经是玉骨境,可那只是曾经,现在修为跌落,比一般的引灵境要强,也有限,终究不是傅本初的对手,能够坚持到现在足以证明霸刀的底蕴和实力。 “就咱俩这个B样的,是羊都他妈是病羊人家都不爱吃哪种……”毛平撇着大嘴回了一句,然后迈步走进了客厅。 云河没有作声,任由唐紫希抱着,偎依在她温暖的怀中寻找着安慰,低垂着长长的美丽眼帘。晶莹的泪珠凝结在眼角,就像月夜下挂在树梢的露珠,莹莹的闪着凄酸的柔光。 ------------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何所似 谢明夷抱着许云岫离开了窗户边,往房间深处走。 许云岫心里有了猜测,她一边紧张,却又的确觉得这氛围似乎烘托到了合适的时候,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只是从前的那次她印象深刻,如今谢小公子怕是还生着气,要是现在再来一次……自己怕是要凶多吉少。 房间里边一片漆黑,谢明夷看不见许云岫的表情,却感觉到怀 如果按照薛玉目前的身份,薛玉不过是定海军的提辖,这个三四品的武官,别说是跟韩琦相比,就算是跟狄青相比,都有巨大的差别。 赵信所在的舱室,在整个船只的最高处,可以透过两侧的窗户,看到周围的一切,正值隆冬,两岸都是一片白雪。 但,论起搏击之术,刘浪还真没怕过谁。不管什么第三帝国什么大不列颠日不落还是未来的世界警察美利坚,那些强壮堪比大猩猩的家伙们都在他面前被生生打跪过。龙炎部队第一徒手格斗高手的名头又岂是虚的? 以主宇宙现在的环境,修仙者内部看似平和,实质危险重重,外部势力虎视眈眈如佛国,整天都喊着要通知修仙者国度。 “是,陛下,请您都安心交给我来办吧。”拉道夫首相郑重地点头承诺道。 商人们在官员的指导之下,把马车都赶到了规定的地方,2000车的物资,保守估计,就有800吨以上,这可是包括了灵州急需的各种物资,包括粮食,工具,还有其他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姚堂主,这些天你受苦了……”严冷锋听罢姚霜的叙述感慨了一声。 接下来,赵信就让苗远开始招募庄勇,一旦遭遇攻击,人手方面,越多越好,因为一些工具,不必具现出来,可以用人力来完成,比如树炮的一些处理,檑木,还有别的一些守城的武器。 你没有看到,标准化的生产降低的成本,还有的各种优质的耐用的瓷器开始出现,工业化带来的是控制,是秩序,是成功率,而不是追求虚无缥缈的窑变。 就算有这等人物,虫族也未必舍得拿出来去刺杀成步云,一位潜伏进人类势力的封王级不朽神灵,价值太大了。 沈经的话语瞬间通过“万译机”传入卡拉森耳中,不由让它一愣。 双胞胎姐妹此时也知道厉害,将手一招,她们刚才喷出的两柄门板一样的巨剑已经再次化作剑丸回到了她们手中。 瘦猴不停摆弄着监测设备,看着上面的能量波动值,一脸不解和震惊的说道。 随着人族士气的大涨,这一万多乘余的异族大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削减。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继续找过去那些朋友聊天吃饭……”楚寒年话还没说完,却只见,冷蒹葭好奇的往他走了过来。 这个大咧淘气的丫头,今天怎么会乖乖待在学堂呢?整整半晌课,先生居然没有瞧见她。 杨杰回到潭州市后,日方首相福田家野也带着世上最大的日本企业代表团开始访华。 进了工厂后,杨杰也是陪同马秋林等人人进了办公大楼,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一间会客室。 虽然在大多数男人看来,那张金色如瀑长发下的瓜子脸,如果多出一个弹孔来实在是有些可惜,但陈白可不会想到这些。 “我……”高能后面的那句“开你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他可是记得这个瓜皮系统的尿性,上一次就是开了个任务,结果成了噩梦。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恶言语 这都是些什么罪? 许云岫叹了口气,她没敢直视谢明夷的眼睛,只疏远地别过头去,“罪名我已经认了,谢小将军若真要揪着这些小事不放,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小事……比起她叛国的罪名来,杀人放火抢劫都算是小事了? 谢明夷快被许云岫气死了,她如此不珍视审问的机会,哪怕她说两句实话,也不至于毫无 “你跟彭遇一起去酒店的?”贾少杰没搭理石磊,注意力都在莫溪身上。 他觉得傻溪溪会一巴掌呼死他,然后没心没肺的说上一句,他们只是说说而已你这缺心眼那么当真干嘛? “你之前解释了你为什么逗逼,现在你可以讲一下为什么要高冷。”莫溪翻了翻白眼儿,真的很想给尹若君的好记性跪了。 此时中宗看着关闭上的殿门,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这场纷争谁也无法避免,不如就拼个鱼死网破,也好过江山落入异族之手。 完颜烈哼了一声,微弯身子盯着他,讥讽道:“刚刚大人正气凛凛,为了一个死士胆敢顶撞本王,可如今却拿他人的性命开玩笑。”说着一挥手,全身是伤已经昏迷的夜风被拖了进来。 【特制的兵粮丸】吃下去后,能瞬间增强查克拉恢复查克拉,但吃多了会不消化,不宜多食。 与此同时,胡岳的部队正在竭尽所能用各种各样的火炮攻击着提利图恩的巨型城墙,但无论怎么样的攻击,却没有办法将城墙攻破。 陆珏接过来,看到这块令牌上刻的几个字,那是心潮澎湃久久不能自己,那张苍白的脸也因激动微有红晕,他将令牌紧紧握在手中,明白了姚公止的意思。 刺杀陆珏的不是别人正是苏玉竹,她刚要吃东西就见陆珏三人走了出来。见他身旁没有一个护卫,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紧握宝剑拔剑出鞘,也不顾是否会伤及无辜飞身刺向陆珏。 被漩涡鸣人所指的罐子顿时无声无息飞了出来,落在了漩涡鸣人的面前。 陈佳畅回眸一笑,伸出双手,“你五姑娘上阵吧,姑奶奶可不侍候!”关上门,留下一串银铃般笑声。 它是积石山马王的后代,相比于那里,刘凡更希望它在牧草丰富的北方,驰骋在大鲜卑山和瀚海之间。 李逍遥此时也是病急乱投医,直接吃下了陈凡与三名苗人的丹药,随后看向陈凡等人,等待他们的指示。 可不管怎么样,就算是王雪兰现在还不愿意面对或者是不愿意承认她对自己的感情,但是至少她对自己已经是有了感情了,这就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一伙人并不是这个大陆上的人,因为除了我们,只有那些人,才拥有这个势力,轻松拿出四个空禅境强者。”天玄子严肃道。 听到这话,熊丽丽这才安静了下来,只是时不时的向着红色的棺材望去,弄的整个山洞的气氛一阵恐慌。 闻言,那个御空而起的葛老目光忽然望向刘巧,瞬间大惊,一道玄光便直接向着刘巧疾驰而去,让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秦宇竟还有如此手段,而无剑尊对三尺剑气似乎有几分了解,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 江玉燕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走到了门外,半个时辰后,在她目瞪口呆中,有数人竟然真的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身后意 谢明夷没说出的话全被堵在嘴里,清苦的药味包裹着谢明夷的感官,许云岫滚烫的鼻息落在他的脸上,许云岫她这是……疯了吗? 许云岫只是单单凑了上去,她只感觉自己混沌之中做了什么不可为的事情,不知自己是临时起意还是压抑许久的情不自禁,谢明夷的脸离她那么近,她就独独觉得:她的小公子太过于好看了…… 刘骜找了一天赵昭仪心情比较好的时候,硬着头皮地把许美人给他生子的事情告诉了她。 而此时天武宗的临时居所中,轩辕惊鸿和贺中云正相对而坐谈论着什么。 听到两人的定场诗,莫比迪克号上的众人眼中无不闪耀出羡慕的神色。 就拿斑爷来说。以斑爷的强悍,又是六道之子因陀罗的转世,早早的便融合了含有阿修罗之力的柱间细胞,却直到临死之前,才终于灵光乍现一般觉醒了轮回眼。 此时吕秋凝正坐在房间中的主位上,见二人进来也是急忙起身迎了过来。 姜千羽美目看了一眼许辰和李昱,认出他们两人的服饰,却是没有直接出手,只是警告。 闻言,让慕容紫娇的身子为之一颤,肖俊峰这个王八蛋最终还是对她下手了,自己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激动之余一口咸腥涌上喉咙向外面喷去。 可当陈虎刚走到丛林之中后,却是嗅到一股十分刺鼻的气味,而这种气味虽然很刺鼻,但又让他产生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定格在空中一动不动,周身是贯彻天地的黑白光柱笼罩,他犹如站在天地中心,吸引无数人的围观。 龚自如也觉得莫名其妙,看秦梦雪的表情,明显就是不认识他的,这人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有那么大脸的? “你说什么?”李大人不敢置信,证人不是宁王殿下的人亲自看守的吗? “是谁?是哪个男人?”沈雨瑶心里,忐忑着,一定不是她想的那样,一定不是。 “之前我还怀疑过梨姬,以为这颗棋子废了,想不到她用生命来保护了我。”言以珩说道,梨姬之死,他心里也不是滋味,虽然,他并不知道梨姬心里有她,只知道这一次,她很忠诚。 话毕,殿中一阵不自然的沉默,奉华不说话,其他臣子看到有机可乘,便纷纷附议。 抬头颅,眸色飘忽齐齐向无边无退的天边致敬,静默仰视无语片刻,众人看法出奇的一致,‘唰’的抬腿,疾风螺旋状般的转身,慷慨激昂,热血沸腾······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蓦然间,易之臣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涂思雅和那个男人能这么的大胆,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做着这些……令人不耻的,苟且的事情。 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阴沉的天空中一阵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狂乱的大风吹动着别墅的窗帘,一派阴沉沉的气氛。 柳枝,桃枝惊惧僵掉的身子一听,赶紧答应了一声,扶着关锦秀就走了出去。 “团长!好像是良辰美景在叫你。让你出去看一下。”阿骨打解释道。 等着有一日。他们各自成亲。他们的孩子。承欢膝下。他们像两个不满足的固执的老头。相互攀比着。乐此不疲地说着自己孩子的优点。 “嘿嘿,真正的地狱?你大概还不知道我们就是地狱的常客吧,那里的城主和我熟着呢。”听到这疯狂的声音,李风首先就忍不住冷笑到。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无尽寒 谢明夷如今站在院子里,岭中的雪没有京城的雪那样钻心刺骨,却也足够让他清晰地想起那个无尽寒冬。 “谢明夷……”一个声音从谢明夷身后响起,话里全是焦灼。 谢明夷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个时候为何还会听到许云岫的声音? 许云岫出门直奔谢明夷住的院子来,她的暗卫带着她翻了谢明夷院里的墙,又被 “很简单,只要我拿了第一,你就给我跪下磕头认错。”百里登风一脸风轻云淡的说道。 听到这里,唐洛点点头,这个威猜的表现,好像是挺差劲的,网上随便一搜,都各种差评。 景相这两个字一出口,花绝语握在手上的佩剑没来由的颤了一下,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那修为极高的蒙面巨汉轻叹一声,缓缓地摘下了遮面的黑布,露出一张三十岁上下俊朗而坚毅的面庞。 宋警官看看,一扬手,几个警察上前,拿出手铐,铐住了陈标三人。 但钟离佑的最后一句话,着实戳中了阮信的痛处,若是阮志南将来真因此出了什么意外,自己指定要悔恨终身。 林宇能随随便便拿出三千万给唐雅雪,就意味着这些钱在林宇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打量着桌子上摆放的东西,我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大!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我穿越了? 林宇瞬间就开启了白银级屏障,陈天等人全身笼罩着一层金光护体。 “还有什么是陈魔王办不到的?!”武者之家论坛上,有人震声发问。 “如果我判断的没错的话,这两个石洞,叫做阴阳洞,入而为阴,出而为阳……”我缓缓说道。 “不急,好东西,要留在最后……”那苍老男子笑了笑,干枯的嘴唇裂开,露出一副牙齿,整齐白亮,却和他的外表迥然不同。 老朱在一旁听着,觉得话题有些走偏,鸣海神好像在刺探啸月草原的虚实? 叶晨不好惹,天庭也不好惹,更重要的是现在她那个无理取闹的妻子更加地让他无奈。 冲进大营,臧霸更是传令军士四处放火,,所过之处顷刻成为一片火海。不断有被火烧着衣服的兵卒惨叫传出。 “我操……这么冷的天在水中训练,你疯了不成!”江飞闻言顿时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村主看向卖筐卖桶的,说:“老德那只鞋要不就送给你吧?”村主说的是客套话,反话,意思让做筐做桶的,回家把老德鞋拿来。 “项昊,现在大家各寻造化,我不想与你动手,你不要得寸进尺。”宗泽天沉吼。 龙鲤鱼心想,这下该放自己回去了吧,它可不想再和这两个傻乎乎的家伙有瓜葛。 看着地上萧峰几人吃剩下的骨头,众人虽然一个个脸色都是无比的阴沉。 这茶楼一层,有不少客人,村主觉得自己出去有些丢人。他看喝茶的客人,有几个客人正瞅着他。 就在她想勾住他的脖子,让他低下来,好品尝他的美味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并且还表示,如果李大宝可以给她1000块私了,就可以当没事发生。 而且她对汪宝善,也是存了利用的心思,利用汪宝善知道真相后的表现,给秦天煜惹出点麻烦。 灰墙之下临时组建的几个队伍先后启程,云淡一行人跟着雪千惑的队伍,随后也进入了三不管地带。 “师弟我学过医,我给你看看?”如果是别人,君尘懒得理会,但如果是同门师兄,就另当别论了。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冬日晴 谢明夷昨晚离开之时就说了他今日会去梅家,许云岫倒把这茬忘了,天还没亮便一个人跑来了谢明夷的院子。 许云岫对着谢明夷眨眼笑笑,“我在这儿,小公子还去什么梅家?” “……” 谢明夷略微皱了皱眉,许久不同许云岫相处,又才确认了两人都是重生的事实,原来他们从前经历了这么多,这时候连谢明夷也 “给生物检查身体,我还是第一次,该怎么做?”来到被他震昏过去的大海龟身前,郝宇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心里正在感叹,忽然听见围墙外面有人议论说话的声音,唧唧喳喳的,听上去人还不少。 杜克不喜欢沉默寡言的人,这时到热闹了,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发言,生怕自己不说话被杜克当成了哑巴从而拖出去枪毙三分钟。 “还真有转世?”秦苍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你为何又死了?”秦苍不解道,既然是自己前世,当然已经身死,这等笑傲天地的人物也能身死,真不知道是悲剧还是喜剧。 公主听到张知府提起张三,就已经知道是谁,只是刚刚公主沉浸在两只大雁死亡的悲伤中,一时无法自拔,看见张三在那哭哭啼啼的觉得不是男儿所为,所以也就没有在意。 宁霜霜的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两瓶酒,她发誓不管胃有多么难受,一定要喝完这两瓶才行。 赌场这里是巴颂的聚宝盆,被宋孤烟他们大闹了一番,先不说损失几何,就说名声,绝对是会被打击的。 这一天连远在南市的父母都来了,为的就是见见儿子,这次他们抛弃了长途汽车,是坐飞机来的,可算是奢侈了一把。 听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或者感受到了刀光的压迫。 慕洗尘从万象戒放出飞剑,冲着项东篱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虽然只是道虚影,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 我心里苦闷的想着,虽然我懂黑客技术,但也是建立在我的手机能联网的基础上。 她下午去供销商店买东西的时候,正好遇见三大爷,便好奇地进去看了看。 三藏艰难爬起身,刚要动作,就觉得有绳索捆住自己,再也不能动弹,甚至连法力也无法运转。 诸葛涛喝过楚歌递上的拜师茶,右手轻抬,一股柔和的内力将楚歌从地上扶了起来。 方丈周围的沙尼、僧人,也都鄙夷地看过来,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盛初禾虽然人矮,可力气却很大,这点分量对她来说就跟闹着玩似的。 可以说陵江使他们的力量之源,在陆地上,他们已然是排在第一的杀手,若是在海上,天底下恐怕还没人敢保证使他们的对手。 他还有个年长三岁的姐姐,嫁给了如今的大皇帝,在皇帝府内当着皇后。 季甜紧了紧拳头,母亲此时已经瘫坐在地上,却没有像当初那五人一样当场殒命,母亲的实力要远超那几人,她松了一口气。 结果叶娇娇只注意看手机,根本没注意到房间里面已经坐了三个男人。 只见她面色一僵,抬手欲挡,彩色光点却没有袭击,而是将她包裹在其中。 难怪这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始终怪怪的,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用完午饭,老太太笑呵呵的让简夭夭他们两个出去玩,用实际行动表示她要做他们的忠实拥趸。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旧情人 “……”宋青垂着头,硬着头皮道:“姑娘……来此叙旧。” “她有病吧?”梅因姜握着剑柄横起眉来,“昨天还躲躲藏藏,活像是欠了人多少钱财,大半夜想开了?跑到这里来叙旧,什么旧情人……” “……”宋青寻思她说得还挺准,试探道:“您都知道了?” “?”梅因姜一愣,知道什么?她猜对了?“她真 二半仙提出了一个刻薄的条件,让敬贤去他爹坟上去道歉,表示悔意。才肯出手相助,不然一切免谈。 “被混沌病毒感染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二十,我愿意冒这个风险。”我反驳道。 那拉氏冷冷转身,阴冷的背影,宛若这寒夜里的夜风一般,森然席卷而来,又森然席卷而去。 多常在进宫那天,穿的就是对襟的坎肩儿,这便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她是嫁过人的。这规矩若是满人主位、或者汉人主位看不懂倒也罢了,至少那祥常在是应该看得懂的。 军火队的人都是在黑道上混的人,打起来就是不要命的。就算是警方这边有着人数上的压制,但是真的要顾全大局的撤离的话,还是有些难度的。 不过也因为高宇这一下子,同时看到他手中拿着狙击枪,赵晓晨几人也更加警惕了起来,时不时还回头对着高宇打一枪,让高宇不能安心狙击。 “你一直再琢磨这事吧?当初是从那方面看的呢?”我仍好奇的很,刨根问底地道。 而黎明也信守承诺,他们不与政府为敌,他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尸人”!他们东征西讨,去解放那些被尸人占领了城市,或者是即将被尸人攻陷了的城市。 而另一边的简芊芊看着手机暗下去的屏幕,脸颊微微发烫,就好像是真的被乔乞亲到了一样。 这时,有个少年迎面而来。穿着灰黑色的薄外套,他单肩背着个黑色的背包,走路时很安静,目光专注地前视着,仿佛眼里只有路。 鬼斧神工,同样是南家独创的金匠门神技,与薪火相传并列第二,用于冶炼神兵,可惜的是林家未传承,南家已失传,实为一大遗憾。 现在科研项目组的工作,就是协助生产部门开始全力生产火箭弹,为即将来临的战争储存足够的弹药。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唐老的眼神忽然变得恐怖,充满了愤怒。 尽管这些教会骑士口中没有这么说,但他们的行动无不是在阐述着这这句话,几乎所有人都策马转身逃离。 接受了叶浩轩指令的系统自动开始运转起来,两道光芒从叶浩轩的眼中射出,打在了那两团红雾之上。 张逸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色狼加上杀人狂再加上老狐狸,大骗子了。 赵信放下第二张,跟之前的一样,在卡牌包之中收起来,第二张常驻卡揭开了,接下来是第三张,赵信在揭开第三张之前,还稍稍的祈祷了一下,几乎是闭着眼睛的揭开。 “就在这里吧,威廉,不要过来了。听着我的指令,在帷幔之后帮助我穿好礼服就可以了。”珍妮颤颤巍巍地制止了威廉继续前进。 不多时,城内便降下吊桥,开了城门,将无尘二人迎了进去。城门口人头攒动,趴了无数的兵士百姓,想要一睹熊谷直实的风采,也希望他能统领众将士,杀出奈良,结束这暗无天日的血腥生活。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叙旧事 许云岫终于回来了,可梅因姜不明白,许云岫在外治了几年的病,伤病反而更严重了,一身的伤不说,缠绵病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病秧子,连话都说得少了。 直到今天梅因姜才明白了,许云岫从前那是日思夜想,心里放着个不敢见面的旧情人。 那旧情人不仅不给自己好脸色,还惹得许云岫日日想念,其中说不明白的恩怨可 熊坤闻言微愣,本想立即接话比一番的,但他非常清楚,刚才秦力先后两拳打爆两台拳靶测试仪,这意味着什么,他可是非常的清楚。 而碧云世家所炼制的天仙丹,所使用的飞云仙蕊草,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培育出来的,品质不高,根本无法和这株成了型的超品飞云仙蕊草相比。 摩罗王国的毁灭,正是梅吉思对于暗魔导术扩散而悔恨不已的体现。 因为,秦力刚才的那一吼,竟然有着麒麟所特有的吼声,震彻了山谷,传遍了四野,整个洪荒迷阵内,因此也被这一吼声惊扰,各种怪兽仿佛遇到了天敌似得,不停的嘶吼鸣叫,极速的逃离了这片区域。 “你回去换一件衣服,穿这身衣服不行。”李清风对着林雪说道。 即使昨晚一把火烧了曹府的一大半,但这也抵挡不住西安男子的热情,他们一个又一个挤破头想涌入曹府进行应聘。 听到回答,李永乐紧张的整理一下衣装,随着开门的秦明走了进去。 谁能想到,西门狂现在突然张嘴,来这么一句污的不要不要的问题。 莫凡转过身来,这些个魑魅魔花皆是惨嚎着落入到了沼泽之中,仿佛是遇到了什么让它们恐惧的东西那样。 当然,出面的还是大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明面上,还是有个上了年纪的人才靠谱。 尤其是,当视线逐渐不受到失神的影响,哪怕有着熊熊火焰的扭曲,那道背影所透露出的信息,还是被风尘牢牢捕捉,最终和记忆中的某道身影串联起来,嘴角不由微微的一扬。 五人听罢纷纷送了口气,看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如此就可以顺利进入蓝晶湖了。 那些混迹多年的老手,往往从这些点滴信息之间,就能判定一块原石的好坏,至少,不会输得太惨。 巴伐跋南组织起来的那数千名真腊士兵因为靠拢的太过密集,在第一时间就被杀死近半,随后更是被冲进城来的夏军砍杀数百人,其余真腊士兵当即被吓得四散而逃。 一艘主舰三艘护卫舰通通趴窝,再加上新近损坏的救生舱,秦明如今虽然号称是泰坦星界要塞的指挥官,可除了一个听命于他的星灵,手底下连一条能用的战舰都找不出来。 难道是百花宫想要借秦明这个借口,想要向周天星宫发难,压倒周天星宫,提高门派的地位? 麻蛋,拥有这种完全能窥破世间一切的真实的史观的吾辈怎么都不可能中二得起来,想想虽然人生缺乏了一点激情,但长远来说还真是够高大上的。陆希想。 在渊大祚看来与平壤城守军与左右两翼的高句丽军队,在事实上形成了对王泽所部三面夹击的阵型,一旦左右两翼能够将郑魁、韩子高击败,就可以将夏军全部包围歼灭。 幻灭剑法是圣阶三品,比普通武技要多两倍的增幅,如果领悟出剑意,可以使他的战力提升一倍。 ------------ 第一百三十九章 问缘由 谢明夷本来还想小心又稍带强势地教会许云岫逃跑的下场,可谁知她是这么不要面皮的,又有些不想让她得逞了。 “亲一口使唤一次。”谢明夷严肃地端着水站在许云岫面前。 许云岫短暂地皱了皱眉,“还有这种好事?小公子,那我一次多亲几口,你可得被我使唤得忙死了。” 谢明夷被许云岫轻巧地亲了几下,顺 身后传来一阵口哨声,萧少峰目不斜视,不一会,就走到了凌厉身旁,他自然的将头盔朝凌厉手上一扔,随即朝我走来。 没等我说话,萧少峰就给我安排了客房,然后拉着我去了另外一间房子,让我选件睡衣。 “天地之力!”感受着那泰山压顶般的倾世一刺,我的双眼不禁微微眯起。 “对我呢?伯母说我长得不错。你动心吗?”陆陌川的眼神里带着咄咄逼人,和往常的绅士摸样相差甚远。 会议室里,想到黎墨凡别有深意的目光,陈院长额头上刚刚擦干净的冷汗又细细密密的冒了出来。 孙燕妮泡咖啡的手艺和安雅有的一拼,两人都能泡出他喜欢的口味。 过了好一会儿,怀中的呆宝有了睡意,可沙发上的萧少峰,却忽然醒了。 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变化一波接着一波,现在连护卫皇城的禁卫军都被牵扯了出来,这就已经不是大理寺能够做主的了。 “跟你猜测的一样,顺安商行的人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安安,他们似乎要和华夏龙城军方达成什么交易。”燕莺的声音在迟华耳边轻轻的响起。 洛山用力咽了咽唾沫,看着那一万块的筹码,就这么投出去了,而且还是概率最低的六豹子,不禁肉疼的伸出手搓了搓脸。 在东方联合王国的蒸汽动力铁甲舰和榴弹炮崛起之后,维京王国的铁甲战舰就过时了。 菜根谭记,一部论述修养、人生、处世、出世的语录集,为旷古稀世的奇珍宝训。对于人的正心修身、养性育德,有不可思议的潜移默化的力量。 就梁辰目前的猜测,尤其是神都附近的地理来看,这处暗龙脉大概也是从秦岭山脉接续而来,神都这里,山临秦岭,水沿黄河,都是养育华夏的大山大河,这些地方的支气延伸出来,发挥出怎样的神奇,都少有人知。 班上的男生此刻心中早已捉摸不定,不知这里唱的是哪一出。听老师这话,好像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到希望和他们一起坐。 尉迟敬德的脸垮了下来,李靖的话让他心头一沉,四百多人换了数万的伤亡,仔细想一想确实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狄瓦娜猎弓连射,三支利箭在空中的铠甲骑士胸前炸开,却依然没有挡住对方斩下的巨剑。仓促间,狄瓦娜猎刀闪烁着寒芒迎击而上。 毕竟没有什么比看到人在自己设的局中挣扎徘徊更爽的吧,这家伙绝壁磕着瓜子强势围观中呢,没跑了。 众人手中的筷子全部停下,都瞪着眼睛看着龙碾,飞燕这时候也像是有了智商,一脸震惊的看着龙碾,连手中的猪蹄掉了都不知道。 潜云只感觉自己体内真元源源不绝,雄浑无比,就好像可以永远战斗下去一般。 当然,像杨奇、杨志这种本来就是主家,而且天赋还非常出众的族人,因为家族之中的族人多半都认识他们的缘故,因此他们也不用配带要用来识别身份的佩剑。 ------------ 第一百四十章 春江寒 谢明夷其实许久之前就想问了,从浔城到淮东的时候,谢明夷曾在许云岫迷蒙之中问过一次,可许云岫那时的反应,其中仿佛还有难以启齿的过往,这事郁结于心,她似乎一直没有放下过。 许云岫一怔,那笑眼缓缓融在沉默里,还一时有些低下了头,待抬起头来,才干巴巴道:“我……五六岁的时候,曾经落水过,早春的时候,江 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点开了,然后,将手指竖在唇边示意曾先生不要说话。 等简喻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窜入鼻尖,而藤原煜一直拉着她的手,看到简喻醒来,藤原煜轻柔的摸了摸简喻白皙细嫩的脸颊。 薄言希没有意义,赛克尔肯定更加的没有异议,当下就一个个的打了电话出去。 一口吞下茶杯的裤衩男子只觉得嘴中一阵酥麻,急忙伸手试图将硬生生砸进嘴里的瓷杯拽出来。 简喻吃的很开心,而藤原煜对于忙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厨师给予了高度的赞扬,当然了薪水和奖金也是高高的。 令唐雨菲等人都感到惊讶的是,宁涛却没有露出他们预想中的欣喜若狂的模样,反而格外淡定的起身接受了唐家的赠与,就好像是接受了一张奖状或者一封道歉信一样随意。 “好恐怖的寒气。”奎老把身上的冰霜震碎,看着自己的同伴瞬间被冻成冰雕,居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对那摊主,真是恨不得拍死,怎么就招惹到万龙谷的身上,这不是找死,自己找死就算了,还把他们搭上,真是让人气愤。 但是他们的每一道声音,无论说了什么内容,都分毫不差的被程立神念捕捉到。 “我不说!”秦可心也意识到了严重性,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赶走。 然而,上官梦兮依然一动不动,黑漆漆的眸子还望着白雪和苏易消失的方向,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直到慕临川伸出手在她眼前来回晃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 他知道他母亲做错了,却没有替她说一句话。他让她住进医院里,应该就是想给她出口气,这样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去做点什么,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 石头坚硬,而且被磕到的地方又很尖锐,林筱筱的手臂一下子划出了好几道血痕,而且最深的一道竟然渗出了血。 整个阿骨多祭坛,变得更加震荡起来,在众人瞠目结舌之下,竟然缓缓上升。 不过,虽然自己的心里很是不舒服,但既然自家爹爹有令,自己不还是要乖乖的听话的,要是惹了自己爹爹生气了,那自己这段时间所付出的努力可就全部都白费了。 自有周朗等侍卫把人抬下去治伤。白盛仔细思量着接下来该派哪一个前去应战。 还有,说什么邀请他做北御世家的荣誉长老,这个荣誉长老,很厉害吗? 瞬间,母子三人一边品名地挣扎,一边哭泣,那画面要多凄惨有多凄惨,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看得众人不免唏嘘,愈发觉得白听南可恶,纷纷谴责。 对于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卢恒哲也吓了一跳,他看了看被季云扬护在怀里的龚清晨,想说句抱歉,但是到底是梗着脖子没有开口。 “哼,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清源妙道真君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剖往日 这种对林梦雅来说,肉麻到了极点的话,要是放在以前,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他本想着将事情缓缓地告诉夫人,只是夫人这突然的一病,要让他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橄榄院中的宁嘉禾也在第一时间得知宁析月平安归来的消息,她搅动着手里的丝帕,美目中一片阴冷狠毒,衬托着那张姣好的面容更加扭曲。 鳞的眼泪又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悲咽着说道:“没错!我亲眼见到的,蓝色的柱子!它只是一招就已经将我的家园移为了平地!呜呜呜……”鳞说完这句之后泣不成声。 时间不长,大家便是掠过了将近三里的距离,这个时候,一个巨大的深坑,直接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不由得蓝琪捏紧了拳头,以前神剑部队无所畏惧!是共和国悬在一切势力头上的审判之剑,可是随着物是人非,短短的三年过去了,自己竟然对过往骄傲的番号产生了怀疑。 孙丽的形象一向正经,林晓光很难想像,她竟然会同意邓朝在自己的电影里,拿他们的婚姻开玩笑。 果不其然,四五楼层都有两三个窗户打开,传出几个男生的声音。 要下地底深处!开玩笑下去了肯定没法好好睡觉了,现在不睡更待何时。 “简直累死人了……”陈安好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抱着靠枕,脸上满是无语的表情。 混沌王冷漠的看着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寒光闪烁,差点没忍住动手。 一个九品灵仙,叶轩暂时还没有那个赖账的能力,便直接的开口。 苏安安说是嫁给顾墨成,但是没有举办婚礼,连着证也没领,是苏家直接把人送到了顾墨成床上。 这胡丽,不光献出了自己的姐姐,为了讨肖公子的欢心,甚至要求曹青青一起陪侍。 这世界之树强大无比,具体的实力江白都看不透,幸亏他只能扎根于此,跟他的祖辈一样,不能移动,否则的话恐怕不知道要让多少高手夜不能寐。 属于可以忍受范围之内,为一个死去的赵虎冲得罪他这个准帝明显不值得。 虽然他们已经在船上很久,可却一直都不知道这船的主人究竟是谁,主人也从未露过面,原来他们是觉得不管这船的主人是谁,都和他们没关系,可现在就连船主人都参与这件事了,那他们就不能不管。 你让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稚童,去解释何为波粒二象性,稚童不知道你在问什么,而那些了解这些的会认为你精神不太正常。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月姬感念叶医生大恩,可是,却一直无以为报,今儿,恰闻胡老板大婚,我也就趁机赶来,送上一份祝福吧!”月姬朱唇轻启,侃侃说道。 今日之事,可以说,也是自己挑起来的,本来宁天林是趴在桌子上睡得好好的,根本就懒得理会王楠这种人,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吃亏,才动的手。 寺内寿一彻底的疯了,不但三万大军一起冲锋,冲锋队伍前还有几百台坦克和战车一字排开。 而是他们对这c4手雷不了解,这东西长得又长又大用来砸人的确是很爽,这个他们都赞同。 炎萱这才慌乱起来,这个傻子,这不是要用自己的身躯保护她吗?可眼下,被抱在怀中,也已无法挣脱。 孟轲侧耳细听,不时有空洞的回音自山壁回转,而回音的音节古老又虚幻,似是有千万个冤魂在暗处潜伏,那声音,令人毛滑悚然。 此时东久迩宫稔彦是真的怕了。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断臂痛的。 “厉害,真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高人,恐怕就是不如佛祖、三清也差不多了,这个平凡到底是谁呢?”观音在心里琢磨着,难道是三清亦或者就是佛祖?再或者是那几位长年不出的大能者? “误了降雨时辰?”石凡一阵蛋疼,这些龙王被斩首为啥都是这些理由呢,他记得西游记里,泾河龙王因为与算命先生袁天罡打赌,私自克扣、更改下雨点数,就被魏征斩了,现在熬碧莲触犯天条也是因为雨。 这里的宇宙飞船,无论质量和品质上,比起外面的那些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就跟同样卖衣服的,地摊货和品牌专卖店,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这几天白素贞就在想这件事情,尤其骊山斗诗后,她一下想通了,与其这样勉强根本没意义。 “我不就是那个意思吗,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跟我抬杠!”桃花与鱼气呼呼的说。 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整日生不如死,过得暗无天日,全是拜它所赐。如今,也该相见了。 心里又感慨了起来,她和别的男人坐在一起吃饭,那要是夜凌渊看见了,他一定特别生气吧? 而且卫梁刚调回来,以他之前所做的那些成绩,以及调回来的一系列举措上来看,还大有升迁的可能。要是失了这个关系,对于顾家可不是一般的影响。 段无痕闻言,颇为不屑,他也没有遮掩,就光明正大的表现出来了,反正慕容雪爱他如命,不管他对她再怎么不屑一顾,她都会自己眼巴巴的贴上来。 ------------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丁文策 入夜时分,外头华灯初上,元宵的灯点满了整座上洛城,没有东朝管辖下的宵禁,几乎成了不夜城的模样。 还未上菜,许云岫孤身在雅间坐了会,看着外头的灯火有些出神。 “姑娘。”宋青敲了门进来,手上拿了件狐裘,“宴会开始了。” “嗯。”许云岫露了些淡漠的神情起身,她从宋青手上接过狐裘披上了,“ 漫天攻击瞬间而至,但是当兵器接触到金龙的那一刻,尽皆化作云烟,消散无踪。 眼眸之中满是不屑之色,看不起那紫霄皇朝的两个九级武王境界强者。 感受那血灵神剑的锋锐气息,还有一股似来自太古一般的恐怖气息,幻无雪断定这剑绝不是凡物。 叶寒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不变,右手一转,血灵神剑出现手中,绽放耀眼赤光。 这还是冥河第一次与三尸齐聚一堂,虽然善尸都是他的化身,但毕竟和自己还是有差别的,混沌之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事关重大,自然要与他们商量一番。 洛辰让血魔藤观察了一下,确定七百米之内没有危险之后,这才盘膝坐了下来。 镇魔宗数万年以来,各脉传承自由发展,就算是宗主,对于各脉的内部事情也没有丝毫能干预的权利,这种制度从古至今都从未变过。 叶寒和青凌竹追击,不愿意放过那些青鳞鹰,一定要杀到它们痛,才会惧怕。 至于自我尸沐森,虽然已经悟到了一点混元大道的玄奥,但真正想要踏入混元之境,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沐森乃冥河执念所化,冥河执念斩出,证道混元自然也就顺利多了。 叶正风和王紫菱也是与一大帮人虚与委蛇了很久之后,才离开了大厅,回到王紫菱的绣楼当中,而三夫人和王紫隆则是阴沉着脸很久,看到了王紫菱离开后,才冷哼了一声离开。 不过,对自己的计划,她也不看好起来,万一自己时常偶遇皇上,让皇上对她起了什么不好的印象,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全明星赛吸引了很多普通玩家和游戏爱好者,一部分是为了看比赛,一部分是为了追星。据说,很多著名的职业选手都会来参赛。 赵庆忽然灵光一闪,要不,他派赵信去玉芙宫给曦贵嫔点个醒呗,这样子,皆大欢喜,皇上也就不难受了。 父子两人想到一处去了,有这样的精兵, 萧赜何至于走上绝路?莫说秦氏父子困惑, 便是谢兰因都惋惜过,当年要是有这么一队亲卫, 他们跟伪帝孰胜孰负还两说, 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在继被永夜军领解救走鳄族人和雇佣兵后,这些矿奴兵一跃成为金斯利家族征东军中最不稳定因素,前段时间,已经有矿奴兵试图秘密联系永夜军领。 这还不算完,永夜军领这支精锐,除了几个指定兵团,其余士兵直到将箭壶中的麻醉箭射完为止。 众人一愣,盯着高大魁梧壮硕如铁塔的潘奎,善意哄笑,融洽和乐。 “放心,如果是纯洁,实行B计划。”星辰队长从容不迫,他早就料到D战队的分散战术,已经做好了相应的针对措施。 她的纤纤皓腕,莹白如玉,好看的不得了,带着这副明晃晃的手镯,简直显得太俗气了,跟她平日清雅的妆容也很不搭。 没有想到,一个四阶后期的人类剑修,居然让它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这是什么情况?妖兽雷鲨都被吓蒙了。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枝梅 “当然不是现在,等你到达灵境的时候,我再来挑战你如何?怎么?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金雅美眸含笑的看着沐毅,让沐毅觉得有些不太自然,被她这么看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话音刚落,窦夫人身边的嬷嬷们就嗤笑了一声,连华月也不禁收了眼泪,满脸疑惑地看着温玉蔻。 一时间,整个御石台一片哗然骚乱,议论不断,周家的人急忙跑到周天和周颖身旁,把他二人严密的护住,凶神恶煞的盯着谢家,显然他们认为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和周家是世仇的谢家了。 而在这般盛会来临之前,作为咸丰城里的四大势力之一的周家,自然不会默不作声,就周天所知,他的爷爷这几天就是在忙这事,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炎舞笑道:“多谢提醒,不过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是不会回去的。就此告辞。“炎舞说完,便向前而飞行,四妖未阻拦,目送炎舞消失在视野后,她们便原地消失,回到那花丛之中。 最终,沐毅的攻击碾碎了刘旭的攻击之后,作为那凰麟阵图直接将刘旭给笼罩在了其中,并且生生不息的运作,时不时的一道火焰就向着刘旭攻击而去。 “七妹,用你的法宝,破虚刃试一试!”天枢道人对瑶光道人道。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这一人一蛟一雀都没有注意到,周天滴在血槽中央的血液正在逐渐的蔓延,片刻后,血液蔓延到整个血槽,顿时在血槽中,成一条直线的血液发出一道赤红的光芒,直冲天花板。 有时他甚至会想,为何他当初没有晏苍岚这等魄力,为晏紫曦遣散后宫。 “传闻,水,火,冰,三元之一的水元毕星乃是你师尊,难怪你知道的那么详细。”瑶光恍然道。 “还有太平洋舰队,这次则是辅助曹锟,从水6进军东北,具体的登6路线稍后视具体情况再做商议!”唐健转头向叶祖圭和程璧光说道。 储昭良通过潜望镜看到一艘日军的驱逐舰就停留在潜龙1号藏匿海底的不远处,两者相距不足一百米。 南海九段线的形成以及所代表的意义,对我们每一个国人来说,其重要程度都是不言而喻的。 不说别的,万一,木总或是侯主任有什么想法,觉得,陇西省不够尊重。在项目上卡一下,这无疑是一大损失。 弄明白陈虎蛋突然消失的原因,我把这太极宫中的古怪之处又向陈虎蛋详细的叙说了一边,最后千叮万嘱的,让他别在这地方胡思乱想些不该有的东西,免得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了粮食的支撑,五万大军是寸步难行,通讯中断,他们也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这个时候的荆州用“孤城”来形容可能会比较恰当一点吧。 自打被西西和浅浅讹诈了之后,管铮总算能管得住自己的眼睛了!这不,这货正在花船上训着话儿呢。 舰桥指挥使中,“敷岛”号舰长和佐武兵卫率先举起酒杯,恭贺有地平之允大获全胜,其他军官也纷纷举杯,笑着向有地平之允,帝国联合舰队的总司令,这次光荣战役的指挥者致意。 “老丈何事如此匆忙?”管大官人一幅温良谦恭的嘴脸迎了上去。 巴缪洛帝宇宙,被巴帝融合了无数的多元宇宙,52个本源宇宙和一个始源宇宙,宇宙的根本,可谓是强大到极点,难以毁灭。 她本不打算透露自己的特殊能力,但刚才所经历过的一切,让她对这个营地和这些居民,都有了相当不错的印象,她愿意信任他们。 玛的,这脑洞,你是瞎了眼吗?老子一个堂堂大汉族主义者。穿成外国人也就不说了,穿成以前的红犼也行,毕竟是个死人。 此时此刻,银白高达已经仅剩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那不断后退后仰的机体,与其说是在不断后退,反不如称是被复仇影骑攻击震退出的。 “你的意思是要先从电风扇厂和电器厂开始打开局面?”钟广标知道国企改革没那么简单,但他希望能够有一个较为完美的开局。 可是,除了让超级战士兵分两路对敌,也就是让一部分沙特超级战士对上诺曼底,然后在咬牙派出1至2台超级战士拖延双星不断恶化的局势,风逸实在是想象不到,克斯奥还有什么能力稳住现在这个局面呢。 他简直就是端坐在宇宙上的神王,沉吟思索间,就已经是宇宙变迁,星河倒转,倾毁星河。 况且玄门主学刀法的还有洪瑶等等一批弟子,若是他再不弄出一门厉害的刀法来,估计日后玄门弟子就没人去学刀法了。这样一来,那些有刀法天赋的弟子就可惜了。 脸的下方是细长的脖子,在黑夜里看不见根,刘欣然不敢想象,这脖子下面是一具身体,还仅仅是一个空落落的头颅。 “那就好。”曲晓伟舒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抚了抚自己饱满的胸脯。 剧痛,虽然没有施加暗劲,但那仿佛被120迈汽车正面撞上的感觉,连退三步,冷汗从额头上流下,陈艾阳直接就抱着肚子跪了。 席君买这厮更是不客气,“看什么看,看见我们刚刚的姿势没,都起来站着”。 罗峰的心惊不提,虽然林欣也有些哑然,但更多的则是暗中比较了一下,一战毁掉方圆十里的岛屿,自己能否做到。 “吾乃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是也,妖孽速速报上贱名,吾之戟下,不杀无名之辈!”敖丙傲然言道,却不曾见得对面那哪吒脸色巨变。 景曦见她双眼微眯,露出了一副享受的模样,心里越发肯定她这一路过得,呃,很艰辛!景曦默默给她递了一碗汤,洛夭很不客气接过就喝了起来。 ------------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束手脚 谢明夷失笑着摇了摇头,可对许云岫这区别对待的态度竟是有些舒心,他不由得内心自省起来,“苏大人也是……” 许云岫端起酒壶来,她撇了撇嘴,“谢明夷你不必为他说话,他当初从我手里骗走岭中,也不过是沾了你的光,赶明儿有机会,我还得寻个事情找他麻烦。” “……”谢明夷不知如何说,但见许云岫拿起酒壶 “叶哥,只要能杀掉陈辉为宁易报仇,被逐出部队又算什么?”刀子皱眉说道。 等张入云二人赶回房内时,却见珠珠已是病的更加厉害,口里气若游丝,空吊着最后一口气。 声音若鬼哭一般,若有人听到,绝计会被吓得半死,还以为是鬼怪出现。 张入云本是心事沉重,一时听了香丘这几近天真幼稚的话,却是驻了足,再见她脸上好似晴空万里,眼中没有一丝阴霾,也自为她这般开朗天真的性格触动,却叫人怎么也说不出一些些烦恼的话来。 尽管对林耀斗的破事感到震惊,但梁善还是想要知道其中的缘由。 梁善听了这话一时转而开始思考起来。对唐心儿知道有关他的这些事梁善并没有意外。最为美国顶级的华商,跟上层社会有些联系也是很正常的。 那么自己要吃掉万利金融研究所?王诺不由得畅想一下这个可能性,最终还是觉得实力不足,念头却已经扎根在心里了。 “舍不得你的时候走,想你的时候回来…。”东宫红眸没有给李萧凡一个具体的答复,只是轻声回答了这样一句。 如烟闻言忙称,能得此精进,全赖当日张入云相赠的琥珀丸。至后又因机缘译的真经,才得今日地步,且又感张入云大恩,相将自己译经实的沉香珠相赠。 不知过了多久,凌风不断地吸收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灵气。终于凌风的境界如洪水溃堤般一路飙升,硬生生的突破到了二星武师的境界,突然间的飞速的突破凌风不仅没有感到非常的欣喜反而心里有点隐隐的担忧。 我是自己再次是定眼一看的,但是就连自己也没有发现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来,但让我感觉到就是有什么地方是变的不一样,变的不同的样子了。 京城这边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不过遗憾的是,苏鸣没时间去买房了,只能下次了。 另外也绘制上了黑乌鸦的家徽,船顶的瞭望台被涂成了彩虹色,船身上不但被重新裹了一层特殊涂料,还绘制了许多酷酷的LOGO。 这话说起来可能比较空洞无力,讲的直白点意思就是他现在就是个暴发户,外在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老子就是有钱,可内里你给他一瓶82年的拉菲和82年的可乐他都喝不出区别。 蒂姆是飞机的机长,此刻却被人用枪抵着后脑勺,至于副机长,则是被干掉了。 鼠人这个种族喜欢生活在人多的大城市。他们几乎占据着那些城市中的下水道,以及所有不起眼和阴暗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后安淼帮杜绍久整理好衣衫,语气带着点哀求的说道。杜绍久闭着眼睛挥了挥手一句话不说。 朱力和可夫居然受伤了,这第三轮中期就受了伤,第四轮变可能死。 楚灵嫣将双手臂挂在慕轩然的脖颈上,一脸欣喜的样子,还转过头对着紫冥珂和凌琪萱示威。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只剩下余晖,虽然依旧明亮,但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 ------------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万象新 谢明夷眉眼一弯,许云岫这模样太可爱,他想去把她抱个满怀,可是忽然窗外震声一响。 “砰”的一声,连屋里也炸进了流光溢彩。 许云岫赶紧起身去窗边,她惊喜道:“忘了同你说,岭中的烟花可好看了,你快过来!” 谢明夷觉得烟花并没有许云岫好看,可许云岫想他去看,他也一道起身去了。 岭中的 七星魁首是被三位海兽首领的财富动心,这三位海兽首领,在回归之后,直接趁火打劫,搜刮海兽大量资源。 老妪看了眼屋子外面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心里也有些打鼓,前几天,那些食脑魔虫经过村落时,可没那么多数量的,今个儿怎会如此之多? 天色渐渐又开始变暗,到了晚上车外的异兽和丧尸就开始汹涌起来,然而也并没有发生什么战斗,只有前车开了几次枪清扫或者惊吓走挡路的丧尸和想要发动攻势的异兽。 将地上昏倒的妖娆抱起来进屋,然后用脚跟将门带上,这才抱着妖娆走进了客厅。 车上的司机和雪儿两人都不禁一声惊呼,身子剧烈一晃,险些一头撞在方向盘和车椅背上。 谭如水的实力,还是让很多人都有所忌惮,苏南的确是很厉害,但是他和谭如水之间,却是相差着整整一个境界,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今日谭如水若是要收拾苏南,恐怕谁也无法阻挡。 结束了这个动作以后,马燕这才有些吃力的看着王朗,然后嗲声嗲气的问道。 对于王朗破坏气氛的一句话,气的白欣怡忍不住就又是一阵咬牙,“牙刷还我!哼!”,说完,就一把就夺过了王朗手中的牙刷。 就在高爆导弹要落下去时,哗的一下,黑山上瞬间飞出一片遮云蔽日的黑影。 一觉醒来,风十三郎发现周围的美人们早就没影了,想来是起床洗漱了,轻笑了一下,风十三郎也洗漱了一番后,走出了睡觉的房间。 另一方面,进入遗迹极其危险,他就算能提升到第五重,实力也还是偏弱,他需要一个帮手。 他也是一方之主,就算是左庭峰见到他也要称一声“贤兄”,今日却被一干喽罗围攻。 随着天道之力的异动,冥河自然发现了五行世界的变化,天道借调动五行世界的世界之力,借此来催动由五方世界所组成的超级先天五行大阵,想要凭借这座超级五行大阵的力量,压制冥河,并且提升钧天道人他们力量。 此时,她跟在陈潇身后,手里抱着一袋零食大吃特吃,同时还口齿不清地咕哝着。 陈铮后退一步,催动真气,一道凌厉而危险的刀气冲天而起,温度都随之下降。杀气凝如实质,形成一道血芒。 瑞克瑞恩使劲的敲了敲格雷兹的房门,害怕自己这个侄子又喝多了听不到门铃声。 实际上,大多数人何尝不都是抱有这种想法,不管是修士还是上班族,谁不想掌握自己的命运,谁又愿意一辈子都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冷喝之声传开,一缕霸道的掌印骤然降临,震动虚空,掀起海啸般的劲浪。强绝一世的掌印横空而至,沈二爷的身形在虚空之中留下道道残影,扑杀向青螺老祖。 成始源也是在这一天,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座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奖杯。 只是,下一刻,他们的身体就爆裂开来,被萧羿的拳头轰成了肉泥,死的不能够再死了。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邓青云 这开口已然迟了,许云岫脚下没有轻重,走了这么远的路已是疲惫至极,眼珠子压根不往脚下看,她一脚踢着了根极细的绳子,机关响动的声音立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谢明夷叹气间伸手拉住了许云岫的衣服,几乎是将她提起往后一拉,许云岫站不住的脚尖一滑,磕着谢明夷的肩骨落进了他的怀里。 谢明夷竟还被许云岫 月华和佛光交织着,在翟瑛的身后化作一轮银色和金色交织的佛轮。 “制片人么,不就是为了保证电影质量并且严格控制电影制作成本的么,这说明你看待电影已经不再是用单一的角度,只要电影在你的心目中的分量不减,这又有什么呢?”周白握住袁湶的手说道。 “我,变心了!”水月儿沉思了好久好久,略一低头,随即贝齿轻咬的呢喃道。 “杀青了!”早就关注这件事情的工作人员不由欢呼起来,满场掌声雷动,许多人还抱在了一起,努力了两个多月,总算完成了。 弗兰德三人闻言,根本拒绝不了。因为正如玄墨所说,顶尖的魂斗罗已经没有,剩下的能量给他们吸收,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单单从他们身上的煞气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人显然功夫相当不俗。 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一旦出现,便是能够让你想要一步一步,竭力跟随。 “我才不跟他出去呢,看看他都这个样子,除了精气神有一点,样貌真的太普通了。娘你怎么不找一个比爹爹丑十倍的人?”绿儿说道。 这里可是有他前世的“至交好友”的地方,上辈子收到他的“关照”,这辈子自己回来了,岂能不将这些“关照”还回去? 然而答都答应了,舒晓楠又刚说过不想听到那种秘密,她有些担忧地看了虞幸一眼,忽然觉得这位救命恩人身上有股危险的毁灭感。 随手塞给风尚一颗回春丹,命立刻保住了,伤势也在逐渐的好转,那助兴的丹药,随之而来的药性也在慢慢消退。 路易修似乎察觉到了慕斯的抗拒,可他非但没有放松而是抓到更加紧了,他的眼里翻滚着让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厌海这才放下了手上攻击的趋势,路易修也是将凌冽的技能收了回去,准备合起来详谈。 乔西不死心地挣扎了许久,始终无法挣脱。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委屈。 乔西定定的看着男人,双眼涌现的水雾出卖了她内心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虞幸静静听着卡洛斯近乎详细的解释,明白这是卡洛斯邀请他加入团队的诚意。 摆摆手,又问了几句还有没有什么要上奏的,确定没有了之后,这就直接下朝了。 天知道,在面对安静柔的时候,她到底有多努力,才没有直接扑上去把安静柔活活掐死、撕成碎片。 他们他们明白斩断天武神碑的方法,直接你的力量达到自身境界的极致,超过了天武神碑的评测,就可以击碎天武神碑。 “管家?”何莫名疑惑地看着突然从菱形发光体变化而成的中年人。 说怂就怂,绝不脸红!此时此刻,上一世逍遥王那王者姿态早就被萧何抛到厕所。 天上有箭矢,地上有铁蒺藜,镰仓幕府的足轻队悲剧了,不断有士兵直接倒下,幕府的伤亡激增。 既然如此,他心疼自己为之奋斗过的皇位,是无可厚非的事,反而之前那种圣人做派才不符合司马棣的形象。 ------------ 第一百四十七章 看脉象 邓青云年纪大了,头发发白,身子骨却是硬朗,她率先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抱怨道:“倒了大霉,出来采药丢了梅家给的令牌,这岭中可真不是个好地方。” “师父,咱俩也不是不熟,徒儿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许云岫给邓青云行了拜师礼,“今日在岭中相见,巧也不巧,您还是跟我回梅家吧。” 当初邓青云从浔城消失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事到此为止的时候,郑少歌却是淡淡开口道:“想要保住你的另一条腿也行。 不过上官燕也真的懒得搭理他,而是直接挽着白鸿飞的手臂走开了。 最容易想到的,就是借用封印术保存查克拉,比如玖辛奈死亡的时候,就将查克拉封印进鸣人的体内,在特定的时候能够出来见他。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之中,连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他恨不得脱光了衣服裸奔,但又怕把蛋给烤熟了。 为什么一直不说话?秦莣有些迷茫,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算了,还是进去问个阴白吧……横竖这里是分支世界,在这里做任何事自己都不用面对。 “哟~哎哟~哎哟哟~”唐琴琴又开始哭了,等她爬上去的时候,白立凤他们也搬完了,还把床给搭好,去找村长写了一封暂住条约。 “算了,一条裙子而已,沐总喜欢我不要了就是了。”方璃说完朝着更衣室走去,不穿这条裙子不会死,惹上沐正霖才真是会赔掉性命。 王金刚一口茶水差点儿喷出来,而一旁的刘三千却偷偷摸走了他桌上的打火机。 刘三千从床底下拿出许久没用过的地精锤,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好东西,脸盆大的石头都能轻松敲碎,但缺口处爬出来的毒蛇虫豸越来越多,疼得他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无十分以外,此人除了面貌以外,其一言一行都跟那被他搜魂、杀死的阴阳男一模一样。 一声巨响,黑色的光瞬间在藤原的双手之上爆开,伴随着藤原淡蓝色的气溅了开来,只听哗啦一声,泡木板狠狠地往下沉去,四周的水轰隆一声高高炸起,宛如一道透明的水墙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虽然在他意料之中,可也算是意料之外。既然她答应了,也做了,那他自然也该说了。 与此同时,门上的门栓全都自己打开,横在门后面的那条长长的木条,也突然断裂。 王商的丧事过后几天,王根的任命就下来了,他继任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也不怪栖蝶认不出他,那年栖蝶救他的时候,见他戴着面具,也没有多问,既是要隐藏,又何必关心,连洗漱时都是刻意的避开,自己只在那里呆了几天,见他过了危险期便走了,也没有管他最后是死是活。 没有了,没有她冷但是轻柔的安慰,没有醒来就能看到的温暖饭菜,没有她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 看着不二,樱一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对于她来说,不二就是她的宿敌,而且是只能往死里踩的那一种,怎么能让他知道自己有这么糗的一面? 果然,在维克多一记鞭腿抽空后,秦磊一个上步,瞬间靠近前者,而维克多见此,不由立即轰出一拳。 刘彻的心里,如此观念已经根深蒂固,我们以后会看到,它会像病毒一样,当刘彻无法控制它的时候,只能带来一幕幕令人扼腕的悲剧。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开药方 “我知道的。”许云岫抬头狡辩了句,她悻悻地把手撑在桌上,“只要他想要,我什么都赔给他。” “……”邓青云尝茶尝出了味,又喝了一口,“我记得你们不是去京城了吗?谢明夷,谢明夷他……他师……他不是做了将军?我听说你考了状元,怎么如今都在岭中?” 谢明夷正拿了纸笔过来,“烦请大夫开药。” 费景阳时运不济,屈身从贼,而未做官,若是费景阳为官,依其不凡的见识,必将会混得风生水起的。。。 黄远呵呵一笑,话语绵里藏针,心中对许平颇有不屑,还有一丝敌视。 吴昊正拼命想着如和逃跑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了一把冷冷的声音。 正想话,秦九却已经伸出了一只爪子,放在了它已经看了很久的,万俟宸的胸口。 凤雪展开带着七色晶莹光彩的桃红色双翅,在柔和的月光中,飞向天际,迅速消失不见。 目前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而且是不能说出口的,不然可能会被当成巫人架到火上烧。 孟佐松了一口气,打开屋门,别墅里一片漆黑,外面还是黑天,所以光线几乎没有。 也不知他们是不是喜欢这声音,还是觉得这个样子使唤这些士兵的感觉很爽,因此,他们不时的甩动鞭子。 魏成视这一对孙子如珍如宝,虽不期他们能功成名就,也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出去。余生所愿,不过能看着两个孙子随心顺愿。 “呵呵!他虽然是能者,却不是什么正常人!”耶律寒盯着苏晓婷说道。 罗青羽自己就是网络流言中的受害者,外界的人都说,她有今天的成就,皆因金主哥哥雇的团队极优秀。 有一就有二,瞒着最爱的人在外边偷吃,那份刺激令人欲罢不能。尤其对方是妻子的闺蜜,他很难形容那种既想抽身,又忍不住深陷其中的矛盾心理。 这些葡萄藤或趴在地上,或攀附在某棵大的绿意盎然的高树上,层层叠叠,比爬山虎还要生命力顽强。 “二哥,你去吧!郡城,我们一心一意守护。”慕容天三拍着胸脯向慕容天二保证。 这样下去当然不是办法,林茵想了想后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安抚了周琼秀一会儿后便不顾周琼秀的阻拦拿了电筒闯进黑夜里。 “死开”大块头怒吼一声,利用身高优势举拳砸向黑衣人。黑衣人则是双手交叉身体后仰着抵挡。 许元良压住自己心中的怒气,低沉的说道,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莲儿不被再伤害。 穆辰说完话,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而后有揉了揉眼睛,一副慵懒样儿,穆俊心下却是一阵高兴,姐姐在丞相府三天了,第一次看见姐姐如此慵懒的模样。 江河同学目前拥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神秘暗影技,甚至比其他人的星曜还要强大,包括周天的因果术!而更可怕的在于,杨潇、林川、徐峰的认输,三位实力不俗的前十直接认输,更让人震撼。 杨灿不由地吃了一惊,连叶临世的境界,都只到翰林,想要晋升大学士,还不知道何年何月的事。 刹那间,战鼓声暴起,地动山摇,整个战场都被这阵激烈的战鼓声惊呆了,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伸长了脖子,向这边看来。战鼓是汉军的指挥系统,真正的汉军就是梁啸身边这些人,战鼓声炸响,肯定有什么大行动。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放虎归 梅屿孤山,梅府。 正是黄昏,斜阳照出细长人影,梅因姜走进许云岫的院子,院里只有她二人。 许云岫眼里进了暖煦夕阳,却带了丝寒凉,“没追上吧?” “你特意放人走,哪有追上去的道理,但是许云岫……”梅因姜抱肘,又拿胳膊杵了许云岫一下,“放虎归山,你就不怕出什么事?” “谁知道呢。” 她的这番话虽然出乎了我的意料,但不知道为毛我竟然很淡定的接受了。 转回头看到已经离得很远的南蛮宫殿,那座巍峨镶嵌在山壁上的宫殿变得缥缈,真的就像是天神所居住的地方。 我伸手从柜台上拿来房卡,然后将一张给了二爷,便上楼了。我们的房间是在二楼,房间也是对面,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城头上一片吸冷气的声音,其中一个士兵转身就往后面跑,应该是去通知更高级的军官。 仔细想想艺术班的妹子都多愁善感的,跳楼什么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不但修为不差,它的智慧还不低,双方下一步……肯定是要起争端的。 说到底,他现在已经是五百年的寿命了,将来还能争取活一千年、三千年,想到早晚要送别故人,也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平稳了一下情绪,见短信依旧是王佳慈发来的,连忙又拿起手机来点开一看。 她走了没两步,却没听到身后有跟上来的动静,不由狐疑的转首看去。 “唐成浩,你还给我打电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大难临头了?”我拿起手机,就是一阵骂。 目注杨玉环紧追圣驾而去,江采苹顿觉心如刀绞,胸怀却也亮堂了许多,该来的总会来,这一切早已注定,今时今日终于事到临头,但愿往后里真能敞开心怀,放下芥蒂让己身过得松泛点。 我霎那间回过味儿来!我还真是够蠢的!现如今,这个蓝衣人已经复原了!既然他恢复了肉身,我何苦去按那些按钮,直接拿刀把他宰了,不就完事了? 那个男人在临死之前,显然是在灶台前做着饭。而且,就在灶台旁边还摆放着的两个盛满东西的大碗,碗里盛着的,显然应该是从锅里盛出来的面汤之类的食物。没有锅的话,他总不会直接在火上烧烤面汤吧? 听到这句话,熟悉的声音,雷动心中一动,轻松许多。而远处躲在一旁的雷霸身体一阵,看向空中,露出激动之色。 “阿耶……”李璥、新平异口同声的急唤了声,看似还要再说些甚么,却被李璿从旁拉拽住,毕竟,这会儿不是吵闹的时候,若不管不顾的缠磨下去非但无济于事恐将适得其反,眼下也只有先耐足心性相机而行了。 那时间,我只感觉自己飞起来一般,冲天直上!没想到,这光圈竟是一架高速电梯? 血离长老等人立刻明白了梦月云的意思,立刻四散了开来,低头在沙地中翻找。 直至外面传来天狱宗千余名高手围攻逆天道,才算结束,梅清影服下血僵尸的内丹,与九天真火洞闭关修炼。 “诶,跟你商量个事儿,今天去我家一起过节呗,我爸妈想看看你。”任家宣倾身过去,凑到她跟前笑道。 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躺在床榻之上,头发已经花白,双目无神,呆呆望着屋顶,周身没有一点内力波动的迹象,曾经遒劲的肌肉已显松弛老化之态。 ------------ 第一百五十章 冷眼观 许云岫不知道王茗恩都想了什么,见他走了,她端过勺子舀了一勺今日炖的人参乌鸡汤,她没有食欲,就把汤推到一边了。 王茗恩……许云岫划过杯盖手间一滑,她忽而想起谢明夷是认识王茗恩的,当初是自己设局将了王轩与孙彦一军,还在谢小将军面前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现在想来当时举动或有多余,然而却是欺骗了谢明 太皇太后晓得顿了顿后面的意思,差不多就是想说,在他心里,玉醐早已是皇后,终究是没有失仪,及时的改口说是药媓。 查克·戴利道:“热火队最近势头不错,帕特·莱利也是全联盟最顶尖的教练之一,以我们现在的状态,确实很难打赢。不过话又说回来,20以上联盟那么好取得,全联盟就不会只有那么一两支球队才取得这样的成就了。 他笑的时候,微微松弛的皮肤勾勒出深浅的沟壑,法令纹尤其深,眼中的精光让人不容忽视。 伟哉华夏,巍峨昆仑,这是自古以来最神秘的神山。无数神话传说自此山中诞生。 帐内的卢象升三兄弟也正在焦急地等待,这朝廷的大军既然都攻陷叛军营地了,怎么还不来解救自己呢? 周围的讨论声当然没有逃过楚羽的耳朵,虽然这些人并不是说给楚羽听的,不过楚羽看着投影布上的场景,像极了那晚自己操纵的影魔被一个圣堂从天而降的一招灵能之刃收走一般。 看到龙夏的这种动作,两人纷纷站起,带则会期待之色,盯着龙夏的动作。 玉簪不懂你们是何意,是指自己同玉簪花?还是自己同贵妃佟佳氏?不敢再接话,只恭敬的跪着。 “到此为止,我就看到这么一只……”老岳突然在这只大山雀旁边有个不像是天然的动口。 因为当此人的声音发出之后,竟然是直到众人的识海所在,根本就不是通过耳朵接收的。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顾野大步冲到沈稚柚床边,看到她舔了舔唇瓣,赶紧扶她坐起来,扭开自己带着的水壶喂她喝了两口水。 江岳一听是丹药,赶忙拒绝,心道这些武者怎么动不动就送人东西。 顾野不知道热闹有啥好凑的,年年都是这些节目,他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见到杨戬突然拿出了兵器,我有一丝疑惑,不过也没多想,手中金光一闪,拿出了我的老兄弟,如意金箍棒。 塔顶是一个倒塌封死的状态,乱石堆砌,缝隙里还不断有一些海水滴落下来。 他柔着色为她梳理发,木梳一下一下温柔的在她头上动来动去,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你竟然对被他人控制的死灵施了束缚。”白离凉凉的看向笑的阴冷的司徒枫。死灵若被主人之外的人再控制。便会魂飞魄散。永世堕入奈何桥。迷茫而不知该去往何处。 苏洛连忙拿出鲁王宫里的那张羊皮纸的图片,来跟这张卫星图进行对比。 却原来这人偷袭聂桃是假,崔神医年纪大反应慢,加上聂桃被偷袭,他更一门心思拉人,是以中了招。 这片空间的震荡顿时加剧起来,在这个加剧的过程,那“混”字便是缓缓的开启了。 钟晴苦苦哀求着,分明得不到任何回应,却固执的倾诉着她的不满。凄迷的泪珠滚落到那翠绿的衣衫上,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汹涌,抱着毒姬痛哭起来,像是要将所有的痛一并释放。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峙柴房 “先吃晚饭吧。”时容拉他坐到餐桌旁,看着他吃了一些,才说了时远宇的事情。 灵野部落的人对族长和少族长都非常有信心。当少族长说话时,他们大多选择建造一个两室一厅的布局,类似于莫酒家,但面积更大。 不然,他也就不会一直等在那里看着范明辉装逼如风,究竟在等什么呢? 说完冷瑶抱着手里的零食又坐回了沙发上,叶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的拿起手机翻看着,越看眉头拧的越紧。 现在,盔甲没有了,神魂自然也没有了,被诡异吞噬,转而成为了诡异的一份子。 只是湖边她洗衣服的行为引起了蒙古人的强烈不满,认为她污染了水源。 “落落,你慢着点,去酒会可别喝多了。最好一口也别喝!”冷天冬叮嘱着。 在刘家多年,无论是刘成恩还是刘雪绛,一直都把他当作亲兄弟看待。他如何能接受这个现实? 明摆着就是刁难她,说起来是来出差的,可是实际上,确实想方设法的赶走她。 当有人用大手缝这两件衣服时,阿图无助地看着,他的眼睛变了。 “这棍子的质量可真不行,打碎一个神通,居然裂开了!”将手中的半截棍子一丢,聂宇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他有点明白,叶凡为啥喜欢用拳头解决战斗了!一拳破万法,的确简单又干脆。 霹雳震寰宇之兵甲龙痕中的武功秘卷,作者是四魌界杀戮碎岛之雅狄王。在武林上享有“兵甲武经现,九州烽烟起。四魌封武冠,莫问谁与敌”的崇高声誉。 而大家乐衷于给七武海排位子,当然是因为七武海已经是最后一个四皇,红发的香克斯之后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海贼了。 只是一抬头,刚好看到了金智秀褪去木履鞋,抬着好看的脚掌走进来的画面。 “你看看,希都知道锻炼身体,你呢?”夏知从希的行动当中领悟领悟到了什么,并且把这种领悟传递给了立花彩。 但是他却不是在看天空或者云朵,而是在看着天空上如同巨人一般的虚影,他仿佛看到了革命军总长站在空中,对着他俯视下来。 梁九功看着万岁爷的动作,还有脸上和眼里的古怪神色,只感觉有些事和有些人,是立即就要翻天覆地。 放学回家的同学们都走得昂首挺胸,没有人勾肩搭背,也在学着俩人成列、三人成行。 虽然法律并不曾禁止安妮去别的地方泡温泉,但是作为一个刚刚上任的领主,跑到其他地方去泡温泉实在是很不合适,何况安妮还有一个属于温莎领主的想法。 德里的身份,很是敏感的。此时德里北上,还带着一个中国人杨帅,一到天津就见德国大使,一定是有大事,而现在德国在这里的大事多半离不开青岛。所以杨帅两人一到天津,各方立马猜测不已。 “三妹,你怎么样?”杨戬抓着杨莲的手,紧张的问道,如今他就剩下杨莲一个亲人了,所以杨莲不能有半点闪失,那样他就会觉得对不起死去的爹和他大哥。 “王府规矩大,花溪贸然去探访不合规矩。”花溪蹙眉,萧五找自己单独出来,就为了这个?萧五打了什么主意她即使不清楚也知道定不是什么好事。 “五行阵法乃是蒙罗一品堂至高绝学,我们也只是略得皮毛而已,倘若将其中精髓完全发挥出来,斩圣灭神都不在话下!”为首之人傲然说道,语气之中有说不出的自信。 “我发现她挺能睡的。”亚瑟下了个结论,这也难怪,他遇到安妮之后,安妮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 从来没见过宗启如此冷厉,荀柔眼睛一热,委屈地就要哭了起来。 就连无心,也不知道暗枭的身世究竟是什么。他当年只知道,暗枭虽然天资卓越,但他的身体却是极为虚弱,怕是活不了很久。当初无心老祖之所以收暗枭为徒,一是看中了暗枭的资质,但更多的,却带着某种可惜的怜悯。 而且有这个智囊在身边,水榭打起仗来也是得心应手,少了许多后顾之忧。 那一刻,栖神山方向立即有着一股股强大至极的气息冲天而起,那股至强者的气息直接传递到了天池祖地这边。 就比如说昨天。他预料到了修特里里的变化,甚至在很久之前就看到了旁人所无法看到的东西。面对突然进阶涅槃的希里克,他也做出了非常及时的帮助,令希里克欠下一个大大的恩情。 苏芸这怀疑是没有任何道理的,只是出于直觉,可这直觉未免也有点太准了吧? 卧槽让我理解你们偷窥我的私生活?算了……毕竟是为了吴萱着想,我就勉为其难地理解一下吧。 时间流逝,从正午到暮色,再从暮色到黑夜,陆沉坐在古剑身旁促膝长谈,俨然是一副与人交流的模样,但无论他说的有多天花乱坠,古剑永远都是无动于衷,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他们在藏!”炎道子终于从站了起来,走到了大殿正中,众人这才发现,长时间的忽视,已经让自己这位掌门师兄的脸,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风月蓉的家里有些远,也就没有回去,楚枫一直跟着风月蓉,所以,风月蓉去哪里,楚枫也去哪里。罗羽和铁山也都没有回去,四人便一起约好,准备先好好的玩上几天。 换好了泳装的我们离开了更衣室,这次才是真正的进入水上乐园。 宋显清,弱冠之龄便已继承大统,成为大楚开国以来的第三十二位皇帝,与自己的先祖一样统御着亿兆黎民,无边国土。 丘卡里的修为虽然达到了一等神境界,但他在天渊之中没有什么知名度,甚至一致被认定为是没啥用的魔王。 长裙下,一双洁白的美腿,显得无比芊细柔滑,紧实富有弹性,令人看到就有着一种原始冲动。 ------------ 第一百五十二章 练武场 清早的迷雾散了些,空气里还有丝丝的凉意,一点熹微的晨光透过雾气,若隐若现地露了个面。 谢明夷走了几步,便开始琢磨自己这番行径是不是有些过了,缓了脚步发现许云岫追上来,才又继续往前走着。 许云岫嘴里先是聚了许些花言巧语来,怎么也要把小公子给哄回来。 “谢明夷……” “小公子?” “笑话!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这点,要你来给我提醒吗?他的能力我早就验证过了。”何敬山不悦的说道。 媲美化天境中期的一拳直接打碎了这头灵力化成的狮子,然后凶暴的拳压横冲直撞,一路横扫着将那些狮虎团的人给震得后退了好一段距离。 得到通天的暗示,两人现在十分的慎重,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出五庄观,以免被人暗算。 御天现在还不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但是御天清楚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穿在她身上的是朴素的类似于牛仔西装的的强化纤维制成的防护服,表面印着无机质的罗马数字,给人一种好似在看试制兵器的印象。 就在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后,苏晨已在门口偷偷的关注了几分钟,就算她们还没有真正的开始面试,但苏晨也看得差不多了。 至于合并大理,即便通天不提,想来段誉也会这样做。只是通天现在提出来那是为了让他心里有底,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红绫不要见怪,夫君就是这个样子。”杨慧兰笑嘻嘻的看了一眼叶枫,对着展红绫说道,两人年纪相仿,都志同道合,所以在晚饭前就义结金兰,成为了好姐妹。 面色虚浮,神色懒散,靠在龙椅上就跟三天没睡过觉的人一样,一脸没有皇帝该有的样子。 “龙虎山说的没错,我确实遇到了难事,而且还不止一件……”我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淡淡地说道。 她没再说什么,也没问他要在这里处理什么事情,只又沉默着扒了两口饭,便就放下了碗筷。 这样的痛……刺透灵魂,穿越千年。一阵微风袭过,上官瑾打了一个寒颤,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到极致的冰凉,一会儿之后,又好像身在烈火之处,接受最难耐的炙热。 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在你饮毒,在我落发的那一刻,都消弭殆尽了。 如果说那精瘦武者四人是畏惧,阎振是震惊,那么阎莹莹除了一丝惊愕外,心头还涌上一丝淡淡的喜悦。 何妍一时愣住了,有点不敢置信,直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冲过去锁住了房门,然后赶紧回来把她那部新手机关了机,这才一屁股坐到床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恩,今年是我第一次在墨婉楼过年。大家也都辛苦这么长时间,以前是没有人操办。如今有我在,自然要给他们一个温馨的年节。”他农向划。 “别担心,是改造过基因的狮子,比兔子还温顺。我们的世界没有汽车,用大型动物充当坐骑。”洛星辰说。 云曼了然,以纳兰冰的身份,想要主动入宫晋见,必须得有皇族人员陪同。 许成博依言换上了耳机,听到了车子紧急刹车的声音,大力开关车门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急促而清脆的声音,一下紧似一下,仿佛敲在了他的心上。 如果慕云纯修习了寂灭黑烟,那么上辈子,她到二十岁的时候,应该是十分强大才是。 ------------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无不同 许云岫全身的力气全积聚在手上了,她挥着剑招几乎朝谢明夷扑腾了过去,谢明夷巧妙地从中找了破绽,许云岫的破绽实在太好找了。 剑又是应声坠地,可许云岫这下手里当真吃痛,她力气没了支撑,脚下就不稳了,谢明夷及时地拉着她的胳膊肘,让她摔倒时跌进了自己怀里。 “谢小公子。”许云岫忍着心里情绪,尽量稳 乌涂一路跟在萧漠两侧,生怕萧漠出现什么意外。不过除了吃灰之外哪里会出现丝毫意外? 弩箭射穿了嘉莉的肩膀,然后改变了轨道飞向了更远处。但嘉莉的意识里却出现了无数最痛苦的感觉,仿佛是无数人在临死前所承受的痛苦!下一秒的嘉莉已经昏厥了过去,而菲莉斯蒂却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把嘉莉抱紧。 “不好的妖毕竟是少数,我人族也有败类,妖族自然也有,一颗老鼠屎能坏了一锅粥,不能一棒子将他们全部打死。”田光光说。 “师父,保护浩公子的是一名三晶武王,经过彻底查探,此人对浩公子并没有丝毫恶意。”萧宁蒙着面纱,对身边的老者恭敬说道。 看到叶风此时居然还有力气叫喊,唐灵与顾远山不禁对叶风的意志力有些诧异了。 “也没问题,估计大主教的人不会出城找到我们的。”菲德说罢便和阿娅娜一同跟了上去,往北方走去。 “你是何人?敢孤身行走在草原上?”那个戴铁面具的人纵马上前问道。 根据导航,白依在一家看上去很普通地五金店门口下了车。望着冷冷清清的店门,白依独自朝里走去。 菲德发现曼乐看向自己的目光带有些许的期待,自从那天后,两人并没有私下碰面,或许是曼乐已经默认了菲德会帮助自己刺杀安德烈,他的眼神才会那样。 “秦南?你这个卑贱的飞升者,何必躲躲藏藏,出来!”武阳压下心头的恐慌,大声的呵斥道。 夏尔曼也不是省油的灯,知道他是在指桑骂槐,他要的是合作,其他的根本无所谓。 “你是谁?”清嗔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凭空跳出来的老太婆,手颤抖着指着桃源婆婆问道。 大概是真有点醉了,他而后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不清了,她的耳边只回旋着两个字“三嫂”。 江安低眼,眉眼之处抽了几抽,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心中微微苦笑着,武功精进……秋枫兄真是好有气魄。 “爱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宗政宣微微有些不悦,这里是朝臣议政的地方,后妃应当知道避嫌。 九命阴阳猫拽拽的坐在地上缕着胡须看着花悟贪说道,眼里的高傲尽显。 这一点,师父们也曾叮嘱过,何况,这花萝身份不简单,又与婆婆之间有仇怨。 莫雷神秘一笑,“去你就知道了。”说着莫雷抚过她的发吻了她的额,她羞的低下了头。 “猫爷以后不吃饭了,猫爷以后要减肥。”九命阴阳猫无所谓的看着花悟贪说道,它这种修为还用吃饭吗? 楚凌侧首避开身后袭来的刀锋,回身一脚将另一把刀踢偏了位置,手中的流月刀已经扫向了对面的人。 而想要达成真气的属性转化,需要修者具备很好的真气掌控能力。 黎澹不知道楚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了。 第二次忍界大战,纲手的恋人加藤断阵亡,死前肾脏被打飞,就连纲手的医术都无法治愈,最终死在了纲手的面前,从此以后,纲手便患上了恐血症,并在第二次忍界大战结束后隐退。 ------------ 第一百五十四章 祭祖时 谢明夷一顿,他抬头去看许云岫的表情,她那下决心的样子与众不同,脸都有些红了,谢明夷一时明白了许云岫说在说什么。 谢明夷不觉嘴角有些上扬,但他故作严肃,“不行。” “嗯?”许云岫一怔,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都送上门了……” “我听孔姑说,昨日给你炖的汤你都没喝完。”谢明夷松开她的手 苏牧臭着脸咒骂,这般威压虽然没有当初玄灵和剑典弄出来的骇人,却也不是他一个出入玄脉境,连一脉都没有开启的人能够抵挡的。 杨晴想到左予延跟沐笑笑在一起,只是把她当成自己的替身,回来的那几天他们那么亲密也只是刺激自己,杨晴就感觉心里甜丝丝的。 “别说是琉姬信他,我也信他,布鲁斯的判断能力真的强的可以!”连梦梦都这么说,也只有雏鹰没在天道体验过,才不知道布鲁斯的侦查本领。 “所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宫上茉难以置信,她还以为他真的会因为顾烟的事大发雷霆,为了顾烟不惜一切,把接下来的重心都放在顾烟身上。 “的确,不过本尊猜你心里未必支持这场战争吧?你一定很想回家见你爹娘吧?你一定不想打仗吧?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北竟然继承了龙神的神格,现在的顾北甚至可以说是真正的龙神都不为过。 他们到底在守什么,守皇室吗?还是皇室压力下,这个一直痛苦的傀儡? 皇甫家外援,七十二圣宗之一,玄武宗弟子,林子叶,玄榜排名两千九百六十名。 “那好,各取所需。”慕容银珠只是点头,把已经到嘴边的谢谢给咽了回去,而心里那一丝微微的动容也沉淀了。 又过了两天,蒙特雷已经差不多完全的平静下来了,在波尔加多佣兵团和烈阳联盟的有心平息的前提之下,蒙特雷的一切都以平稳方向发展,要平静,实在是太简单了。当中唯一一件算得上热闹的事情就是幽狼招人。 这边,天机上人冲着清泉道长略一点头,两人跟着往那圆台而去。 慕容凝羽心头也忽然不安起来了,轩辕天越与容浅两人如此堂而皇之的处置凤家,是为了拔除西月国的羽翼吗?那日后就算她继承了皇位,手下连个好使的大将都没有,她该如何立足。 她在美国的那六年里,一直都在想,自己是林远爱的亲姐姐,无论林远爱和她分开多久,他们都会像是从前一样,一如既往的姐弟情深。 而这一次仿佛比其它几次伤得都重。此时的大长老,连爬都爬不起来了,只能匍匐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 “仙界的神仙必须秉承以慈悲为怀的初衷,这是位列仙班的所有仙家必须遵从的。大长老帮助蛊王冥制造恶灵事件,嫁祸赤焰,此事为天地所不容。 他真的出现了。只见男孩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里面是一块停针的机械表。 说实话,她若是真与他打起来,她还真不是他的对手,论玄力,她不如他高,但是,她除了玄力,还可以用别的力量。 四位陆地神仙对抗两位劫仙,这些猎妖士当然势弱,但没有谁萌生退却的念头。 实则商人在汉代的地位并不高,刘邦继位后,很讨厌商人,三番五次颁布限制打压商人的政令。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春夜雨 谢明夷任由许云岫拿草碰他的鼻尖,他手里拉动了下马绳,那马稍快地走了两步,许云岫没稳住地后仰了过去。 “我没说过我师父不在,那都是旁人说的,再说……”许云岫的身子往后一仰,她那回过头去的脸正巧碰到了谢明夷的嘴,谢明夷“巧合”地亲到了她,不禁有些嘴角上扬,他继续道:“我要是不伤心难过,你就要跟别人 李漠远看着被压制的征剿大军,却是毫不着急,一双脸落在战神宫宫主夜一身上。 “冷爵即便在冥殿,也没什么到不了的。我现在忧虑的是,如果冷爵也就是一条狗……”天王说到这,就听了下来。因为后面的事情,他也无法继续推测。 一边的雪灵娟眸光微闪,对着夏紫涵的背影道:“你是炼药师?”。 “这个态度还差不多。我沒事。不用去医院了。”她只是被周韩一开始的臭架子气到了。并不是想赖上他。看他的话还中听。她心里也暗暗饶了他。况且自己也赶着去工作。 他是灵尊好不好,只不过是几个时辰的灵尊而已,时间一到就能够恢复原本的修为。 “妈,我先回去了,有事情我在个你联系。”杨明说着就站了起来。 “去你的!”凌风丢了一句,继续藏在大树上偷窥着两拨人马的相遇。 在残阵中,他们两个神王都扛不住,而对方不仅破了阵,还毫发无伤,由此可见东方宁心与雪天傲的实力,不能用表面的真气来衡量。 “咱们村的情况有点特殊,全村一百多条光棍,姑娘很少。所以你去了咱们村,难免会被围观。而且我把你安排在大牛哥家里,也难保他们一下子对你异常热情,所以,这茬希望你预先有个心理准备。”韩云帆说。 裁员名单公布,大家争着在看,夏夏也挤在里头,她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果然没有她的名字。 进来之后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在保证自己还活着的情况下,将对方所有人全部消灭掉。 林越一怔知道这是幻术,立刻向手外跑去,可是跑了一阵始终徘徊在他的手心里,而凌云渡巨大的头颅正俯视着自己,表情不见悲喜。 秦阳紧闭着双眼,在感受自身的变化。他与末日融合后,一身境界都消失了,好像被封印起来。 可惜的是只靠清华宫的底蕴,没法创出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高手,在大家都差不多,哪怕道术门的人差上一点,但靠着符咒,法器等外力也能反杀一局。 无论如何,也要尝试一下,能否改变西游历程,比如,从杀了猪刚鬣开始。 就是公主也不会因此走运,诸侯们一定会推出自己的血亲联姻,到时候自己就是王室亲家了,也就是外戚,能做的事情同样有很多,哪怕失败了也不过是牺牲了一段政治联姻,没有人会关心苦命的公主会是什么下场。 若是被星光主宰认出他,会不会直接一个眼神就把他干掉了,然后抢走圣图。 肖怀仁说的这些,夕泽耀世何尝不明白,蜀地被龙傲天全部占领,自己就只剩下一路打过来新占领的州府,这里本身就满目疮痍,人心还极不稳定,自己还有什么资本争雄天下? 车剑因为受不了这温度,不禁后退两步,李道然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紧紧盯着石台上的意念分身,不放过任何一个变化。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宿邓宅 “旁人还当这里是凶宅。”许云岫故意打趣:“谢明夷,你怕不怕?” 谢明夷认真地对她摇了摇头,“倘若先祖有灵,还算是好事了。” 许云岫不禁笑了,“也是有理。” 许云岫带着谢明夷又穿过宅子里的前厅,往后院走。 “这邓府大多地方都荒废了,除了……”许云岫抬起一根挡路的树枝,“除了我母 陈滔说一年前的时候,他爹想转型,看中了一块地理位置十分不错的地,陈巨炎想投资一波大的,直接消费眼下的一半积蓄建造一家五星级酒店,一旦建成,那将是青州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可能也是未来很多年的唯一一家。 所以这次李凌也喝到两三层就装醉让秦雪扶助走人,而千亦雪一双眼睛有意无意的看了看李凌的离去的背影,她仿佛看穿了李凌只是假装醉而已,因为那日和赵宝喝酒喝得更多李凌在外面那样清醒,为什么? 他又辗转江南,在一个古董商手上买下了那张画灵,心中的执念越来越重,他便打算报复王金涛一家,方才做出了此举。 维利亚紧急之下试图关闭管道的门,却发现门异常沉重,纹丝不动。博得迅速扫视四周,果断拉下一旁的控制杆,管道的门随即缓缓合拢。维利亚紧握轮盘,旋转两圈将其锁死。 毕竟这里是荷花市,想要找个既清净又空气好的地方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秦安化肥厂跟大禹城办公大楼是一个方向,所以接下来刘青松没有再开枪了,而是通过追踪镜的画面盯着赵顺昌的一举一动。 墨安逸看着怀里的储物袋,笑眯眯的收下了,送上门的大腿还是要抱的,这条大腿穷是穷了点,但没事,她会赚钱。 王一程急忙走到楚幼微面前:“弟媳你好,我是苏灿的表哥王一程。 仅仅只是因为刚刚萧天龙对我的出现,似乎有一些不满意,萧灵儿就已经想好,我初次上门时要送的礼物了。 那些棱角分明的赵军士卒,看着秦人,眼眸里写满了仇恨的怒火。 “县城的鬼子多?你难道要打县城吗?”吕司令员皱着眉头问道。 可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明军竟然会有这种奇怪的武器是他没有想到的,而其威力也不是他能够想明白道理的。看到自己本部的精锐在火中挣扎,然后面带不甘地死去,他的心一阵阵地绞痛。 左立从车上下来以后,尴尬的挠了挠头,然后微笑着对许冰冰说。 这事就算基本定下来了,朱由校回到后宫一说,张嫣倒没有说什么,王婉不干了,一定要一起出去。朱由校只好答应她,下次去江南的时候一定会带她。 夜晚,深沉的梦境使他与世隔绝;白天,喧嚣之中孑身而行,哪怕与再多的人擦肩而过,他也忍不住感觉自己和旁人仿佛存在于两个不相交的平行世界,如坠梦境之感让虚幻与现实变得形异神同。 很显然在这四人里边,这人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的。 解说菲菲尽管是苏哲的朋友,打心里也希望苏哲的pa战队能够以弱胜强,但客观冷静的说,她也已经认为pa战队翻盘的希望不大了。 汪晓汐仍然是满脸微笑的说道。而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也是露出了一种不知道是喜还是羞涩的笑容。 用山上随处可见的青石和灰石雕刻的巨大棋子,圆润光滑。实在无法想象这是剑圣和方乾随手用剑气雕刻的。这两人对剑气的掌控到底到了一种什么程度,引得王庆无限遐想。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旧相识 他的爸爸还从來沒有抱过他,也从來沒有让他坐在肩膀上,现在却让欧阳童童正坐在爸爸肩膀上耀武扬威,他也从來沒有看过爸爸会对他笑。 万金商会现在出尽了风头,但是宋云却是深居简出,这段时间宋云非常忙,因为宋云知道万金商会的强只是因为自己,一旦自己离开了万金商会,万金商会的实力还是拿不上台面。 不过,好在他们见机及时,果断的在向之阳自以为掌控住大局的时候,突然发动反攻,从而突围了出来。 最终,秦婷还是没有把手中的酒喝完,剩下的喝不完的,直接就倒给了贺鎏阳。最后,说要喝酒的人喝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都入了陪酒的人口中。 那灰白身影在完那一句独白之后,便扩散了去,使得原本环绕在阵法四周的烟雾更加明显,并且将冰魂所处在的阵法完全覆盖住,使得当前仅仅能够听到那字阵法中传出断断续续的无助哭喊声。[` `]。。。。。 当然,若是让公孙伯牙知晓孤枫灭杀了古崎等七级高手,还剿灭了绿水寨,恐怕公孙伯牙要更加惊骇。 乖的时候,让你恨不得把全世界双手捧着献给她,但是耍起性子,又让你咬牙切齿,好想打她屁股一顿。 眼前的老者,不但拥有绝世的武力,更拥有位极人臣的权力,在家族之中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在外也是统帅万军军旗一挥,无数人头落地的绝世猛人。 其右侧一人,二十五、六岁模样,一身素白长衫,长相更是平庸得紧,属于放在人堆中极难被一眼认出之流,正是秋撼岳。 锦瑟仔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两人的之间的情绪有点不对劲,毛乐乐进了病房,就一个劲离宋墨远远的,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但沒有变远,反而越近了,直到毛乐乐整个都要贴在柜子上,她才好奇地问了一句。 银元相互叠加在一起,其中是有空隙的,也就是说氧气,时间久了,必然会产生氧化——如果放在空气中,氧化后的结果四发黑,这就是完全氧化。 这次历时两年的韩战,成就了一个国家的经济崛起,那就是岛国东瀛。 蓝儿想了没有想也就一拳打在徐峰的胸口上,蓝儿的实力本来和徐峰差不多,而这次徐峰又没有预防,直接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但徐峰现在也都不会去管这些,对他来讲,一切事情也都没有比去见紫嫣和紫雪重要,不管怎么样,也都一定要见面将事情告诉她们。 “是的,你觉醒血脉的时候,那个魔皇开头说话了,指定你为魔族圣魔,还将你的实力提升到更大,你以后会越来越强!”林枫点头。 林枫刚刚钻入了幽冥通道中,就感觉到身后一道强烈的神识攻击追击而来。想也没想,诛仙剑向着身后刺去。 “卢少爷在找什么吗?”皮振军和卢灿关系熟稔一些,他见卢灿四处察看,不时还抠抠桉树皮,主动问道。 这是绝对的珍品!应该如同自己手中的那件太阳鸟青铜盉器一样,被偶然间挖出,然后流落到市面,又被相本直树购买到东京。 我好奇的看着这个中年人,我好像不认识他吧,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鸟雀登枝图?卢灿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判断,可一抬头,爷爷似笑非笑,似乎在等自己再出洋相。 “嘟嘟噜~开饭啦~龙之介,来拿筷子哟~”林好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 龙之介仔细想想之后,发现确实如此,于是叫过伊莉雅向她讲解“时空短信”是如何运作的,最后将手机递给她,并调整好预定的发送时间。 艾莫随着芙蕾妮来到了南方的结果只不过是突破到了九级魔法师的程度,至于想象着的圣域境界则是根本没有一丝的希望,虽然现在的艾莫已经达到了九级可以感应天地间的法则了,但是他对于法则的感悟却迟迟没有进展。 “说吧,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回去。”沐雪琪心情大好,对于张浩这种不信任她车技的表现也完全不放在眼里。 “那个什么,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睡觉吧……”唐悠然脸红的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才好了。 洛奇在见招拆招,瑞克等人也没有坐以待毙,他们敢针对洛奇,并且连天空联盟都敢招惹,那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一道旋转着的剑阵散发着无匹的气势疯狂转动,正是周迅所用的终极魔九闪。 就算我直到某些事件发生之后才加入,他们夜早已用着自己的身份生活了许久,各种特殊能力亦并非是在我“降临”之后才出现的。 此时众人目光都聚焦在了长空身上,如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居然得到掌门的青睐,可谓好似一步登天,反而还与自己等人同甘共苦,可见其心真是重情重义。 忽然一道惊雷炸响,一道巨大的蓝色闪电劈了下来,砰!别院之中的大树直接被劈得支离破碎,燃气了大火,火借着风势已经蔓延至整个别院。 对他有怨,有气,也有埋汰和不爽,可他毕竟是他的父亲。就像他第一次见到云箫的时候是因为上官明珠起了争执他当时说的那一句话。 前面演讲的同学有些因为紧张而破音,有些忘词,有些居然话都说不出。 我也知道,宝宝没带王一恒来是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进门还是熟悉的包间,座位,可是人却不齐了。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据实告 月弄影那双澄清的大眼睛始终落在两件装备上,露出了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的光芒,甚至,她的目光酷似洛天。 灰黄格调一时间面露难色,洛天看得出,他最近的生活状态比他更窘迫。 夏云杰听了郑玄的介绍,又仔细看了士兵们演练。见这六丁六甲灭煞阵乃是以十二人为一组,布成阵法,围杀敌人,隐隐中竟然跟十二都天巫祖大阵有点相通之处。 灵脉差不多是一个宗门的根本了,在葬剑谷内,知道灵脉分布的只有寥寥几人,现在……怕是只有谷主自己知道了。 “拜见掌教!”夏云杰话音刚刚落下,殿外走进来了八人,除了猿狞和熊霸,还有去极乐山传命令的龟丞相,以及跟随他赶来寒月宫的金蛟,五莲老人和原来合欢教的三大长老,苗隆、车雨霏、车雨露。 随着童谣的推门而入,就在白昱祁离去的窗口又跃进了一人,阿九,还带来了一个大包袱。 同一天进行的比赛还有魔术对骑士,巅峰麦圣诞大战的表现无人能及,詹姆斯会好好领教的,当然,詹姆斯发挥的也不差。 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那八枚通天果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散去,他现在的身躯,无时无刻都在吸收着狂猛的灵气,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就在姬昌反了之后不久,纣王发下罪己诏,承认自身过失,并对姬昌造反之事怒极,那带宝物去救父亲的伯邑考就悲剧了,大怒之下,被纣王杀死,剁成肉酱送到西岐,气的姬昌呕血三升大病了一场。 安东尼不想认输,自己在得分、全能、战绩上没办法跟其他人争,就指着关键球能力亮眼了,于是,安东尼继续想得分回应,可是在孙卓的严防下,他哪那么容易得分? 要是一般人会咏春这一种国术,也许早就大吹特吹了,如此可见赵谦平日里是多么的谦虚,正如他的名字一样。 只是这一次张婉晴的手上多了一个袋子,她一走进来就将手里拎着的袋子直接扔到赵谦的桌子上。 白亦凡看了他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似乎有些不置可否。 盏茶的时间一过,庞统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犹豫,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平静。 这辆甲铁城,就在美马所在的第一车厢里,竟然装满了怒吼的卡巴内,而这第二种,自然是指萨菲罗斯跟美马他们这两股势力。 要不是知道总教练费斯切拉的那种冷酷性格,这个英国选手现在就想弃权认输了。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眼中,水梧桐的背部开始涌出红色的气息,而且直接就把红色宝珠从水梧桐的体内给逼了出来,而又是在这时,红色宝石慢慢又涌入了萨菲罗斯的体内。 跟随四代雷影跨过边境,跑到火之国撒欢的二尾,忽然发现头顶多了一片云彩。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要知道他说的可是巫族,那个神秘从未正式跟外界接触的巫族。 但随即,卫亦麟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算如此,着五只水遁鲨鱼又对他有什么威胁?甚至没有再动,从他的胸口位置便冲出了一条半透明神龙。 这家伙依然和过去没什么两样,粗长尖锐的独角,坚硬布满倒刺的护甲,再加上那微微起伏和深沉的呼吸声。 高然看了一会儿,然后又走到另外一件展品面前,瞪大眼睛看了起来。 这下可热闹了,大秦帝国唯一可以和我抗衡的无法无天被兰兰和血色死死缠住。 ‘生命源液’不愧是救命的良药,几滴下去紫千华和紫岚奇的面色马上由黑转淡渐渐变成白色,只是几分钟的功夫,就变成一副苍白的脸色,生命气息逐渐恢复,再看他们的身上所有的黑色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吃惊的睁开眼,一双浅灰色的眼眸正温和的注视着我,我敢打赌,如果不是他抱着我,我一定会就这么直直的晕过去。 “大哥让我做什么都行,不就是比武吗,没问题,不过比武之前可要让我吃饱饭,要不然我会没力气打的。”杨汉森拍了拍胸口对子龙说道。 “嗨,黑头发的,日本人?”一个金发白人青年走到了陈志明身前,口气带着淡淡的藐视之意。 玉清道长本来是要带着几个弟下山化缘的,见到李来福这个大村长亲自赶来,就猜出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村里是有什么变故了。 “那什么……打下洞府来,能不能分我一片地方,让我和花花也享享福?”老无期盼的问道。 “你放心,祥云大陆上火姓只有我们一家,只要姓火,你就把令牌交给他看,自然会带着你去见现在的家主。”火无情好像了却了心愿一样舒了一口气对子龙说道。 吴铮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邹超凡,从楚田恬的嘴里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到这,吴铮就有些自责,勉强地动了动手指,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便从指尖传来。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往事明 他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是也很意外她们会来。来的人不是顾向北,他有些惋惜。 何况,怪的嗅觉本能很强大,若是不隐匿气息依旧会被发现,他不觉得这两人会那么蠢,不知道一般隐身符的漏洞。 纵然是地灵强者,在这里也不确定自己可以活多久,几乎每一刻都有鲜血洒下。 众人便继续看着自己面前的触探屏,其中一人,声音还是紧张的报告着。 就算每天都视频聊天,也比不上真正见到她,能将她抱入怀里这样满足。 只是,此举无异于放弃自己所有修为和神力,数万载清修付出的努力将全部搭进去。散尽修为也是极其伤害本体的事,虽然性命可保无虞,但日后再想修行有所进益,怕是很难。莫说是上神之位了,就连上仙的力量也达不到。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些人,凰无夜也不想他们死在这一些灵兽的爪子之下。 “那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我只要你记得,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会有各种办法保护我的,我相信你。”安馨悦认真的开口说道。 事实上,七月十五的子时,即七月十四的午夜十一点之前,鬼门是从大开到关上。 可能因为还没正式开始拍卖,现场嘈杂不堪,来自各种鬼怪的嘻笑怒骂声混合在一起令到范武耳朵嗡嗡作响,好一会才习惯下来。 看着吕烈低着腰拼命挖着地,一时半会也出不了结果。黎远索性坐在一边,翘起了二郎腿,悠闲地看着吕烈做苦工。 周围的人自动散了开来,既然许无言已经说了,他和食人枭单挑的时候其他人不许插手。许无言的话显然在军中很有分量,执法队的人都自觉收起了兵器,准备观看这场顶尖高手之间的较量。 华知枫无比热情的接待了他,一个可以拿千年人参跟拿萝卜一样的人,自然要好好的招待才行。 不过,既然王爷不高兴了,他们自然不敢讨论了,全部安安静静的等着皇上到来。 随着雷电能量的不断修炼,范武除了听到外界声音之外,已经能够感觉到外面的冷热气息。 九鹿鼎上重现血迹,可是隐喻当年江安王叛乱一事,在二十年前的这场叛乱之中,有些大臣的鲜血是流尽了,而那些大臣中不乏是世代忠臣之后,像是九鹿鼎便是忠义仁礼的象征,玘月王朝有幸使之重新面世。 逐渐,吕烈耳边安静了下来,打鼾声、呼吸声、风声、兽吼声、自己的心跳,都在恍然间平息了下来。 楚怜惜问他是怎么知道大白罗花的,貌似这种花生长在这种地方,应该不常见吧? “这么说来,这古魔城还真是卧虎藏龙,今日我算上长见识了!”楚阳长叹一声,目光顿时掠出一道异样的神采来。 因为这里面自己一眼就看到了头,不像是正常地图通常都延伸很远。 总的来说,这个苍冥掌第四招——万物泯灭是利用空气中独特的传播频率要比单纯的用以进入到生命体体内的震动频率略微复杂一些。 吃过晚饭,龙溪云还未回家,似乎是被师傅剑风者叫去了,毕竟进入武斗学院之后就少了许多师傅亲身传授武技的经验,不过龙烟华相信弟弟会在剑风者的检验下实力过关,这几日他可是进步不少。 这也是当然的,林家仁为了她三番四次地身入险境,而对方的回应却并不那么让人满意。 “好了各位,请各位前往各自的比赛位置准备开始比赛!”这时主持人开始催促。 “……”而敬被微微那样一说,很没骨气的跟着艇长师走了。走到门口时,半晌回过头,瞪着微微,满脸无奈,看见微微一副‘你敢不出去试试’的表情,咬牙切齿的走了。 “哼…”一时大意竟让他占了便宜,有胆量出來与我等一战,定让你有來无回,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的老巢给毁了,就不信你不现身。 想了良久,古昊双手握了握,而后顺着那大汉的步法就跟了进去。 林家仁依稀记得,吕范当时的报告:马车十架,装箱无数,除交好主公之必需外,似是广交官员之钱财。可是来了这么些天了,都没见他们有什么行动,那些箱子什么的也没见拿出来,林家仁也就没在意。 按照西横县的风俗习惯,凡是前来吊孝的人们都先到全老爷子的灵前磕三个响头,而孝子们包括全心意在内,都要在旁边磕头还礼。因此,全心意也累得不行,两只膝头都跪得发麻了,只是在强行撑着。 夏洛克记得他父亲一直以来就是告诫过他的一些事情,那就是不管遇见什么事,一定要保持平静,只有保持一种平静的心态,才能正确面对接下来发生的种种事情。 虽然还坐在天宫中,但是庄万古可以看得到,地面地大火消失了,乱飞的雨点也消失了,死去的人都复活了,只要还没有化为飞灰的,而且根本就忘掉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也不说毒食品会致人死命了,这次假种,不已经有老百姓不堪损失而喝了农药了么?其性质之恶劣已经可见一斑,走,咱们去会议室。!高鸿廉当先走了出去。 清风吹拂,此处看向新郑城内,可见整个韩王所在的宫殿,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其余的四周则是一些点点洒洒的灯火,闪耀在黑暗之中。 电教楼附设的一栋三层楼,建成后才发发现,全楼上下竟没有一个厕所。人们必须从三楼跑下来,拐进另一座楼中去方便。 ------------ 第一百六十章 渊源清 毕竟人家苏逆自己便有鉴宝的能力,这事儿……谁也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贺郑发现,自己力量虽然暴涨,但是敏捷和体质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动,而且就连精神力的暴涨,估计也是因为自己当时承受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撕裂不断地刺激自己,并引发的蜕变。 听到执法队队长的确认,余沛叶眼睛微眯,将下方的所有内门弟子收入眼底。他不蠢,听到之前执法队队长所说,便是猜到潜入者可能装成内门弟子,甚至可能就在这下方。 不管费尔兰德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是他干的和其他人干的,在苏诚看来,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苏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样子完全没把他看在眼里,这让天罚巡逻使恼火到了极点的同时,心底里也有一丝庆幸。 以前做的重大的规划,现在已经是基本完成了。朱重八尝到了这样的甜头,所以他决定计划下一步的行动。 只要断愁不败,气运不损,他的剑道将会成长到一种毁天灭地,诛仙斩道,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个薛刚的记性真的太强了,他可以做情报方面的工作或者是做间谍,对了,这个时代的名字叫刺候。 虽然详细情况他们不清楚,但是根据传闻,死亡竞技,就算是破界者参与,也说不定阴沟里翻船的。 “噢?!”龙云的手真的动了一下,安德烈感到脖子上微微一凉,有液体顺着脖子流入了胸前,将西装底下那件纯手工缝制的白衬衫染成红色。 “烟盒里有地址,我先告辞。”甩下这句话后,胖子便径直出去重新上了车,给的地址是原来苗老爹他们的那个店,那里头都是自己人,他要让裘大伟今晚有去无回。 中午时分,会议室中除了中层领导以外,其余的员工都是销售和策划部的,这些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佟心媛的身上,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不管怎么样,得罪了叶莹还打算在公司里有立足之地吗? 战凛松了手,强忍住替郁梓出头的欲望,既然这个男人自己都不在乎受人欺负,那他还在乎什么? “我现在就跟公子回去休息。”雪阡说着逃跑一般的走到韩墨卿跟韩子歌的身边。 “开什么玩笑,我们之间跟他们又不一样,怎么能够结婚呢!”佟心媛笑着反驳了吴麒一句,心里还是期待自己能够遇见这样美好的爱情的。 萧夫人被韩墨卿这般居高临下的看着,心里慌的不行。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她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这个时候,她却自私的,想用这个心血,去换她去边境的一个机会。 蒋蕴柔这才回过神来,忙擦掉刚落下的眼泪:“你现在怀着孩子呢,我们进屋说吧。”说着她与雪阡一起扶着韩墨卿回了屋子。 她僵硬地转过身来,高大的雪勍暄正站在她的身后,一脸温柔的笑意。 成越笑笑,将最后一口舀过来放到她的口中,然后这才站起身来准备出去再给她打一段。 若你有一天不会因为我伤害了自己而恨我了,恐怕我才会真正的难过吧。 “不收了,不收了!没有看到我忙着吗?”纳兰智宸赶紧走开,不然一会的人还会更多。 整个东域,杀道魔门都是朝不保夕,岳丘相信,好不容易成为一流宗门,这苍雷山一定会安安分分,不可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一怔,一口吃掉,包拯和公孙策想阻拦已是来不及。我感觉自己吞了一个火球,烧的喉咙生痛,一个劲儿的用爪子挠喉部。 只是,她怎么就这般这执迷不悟?这所有的一切一切,就只为了他们? 但是,关于到了他为什么死一样的要成名这个事情的原因,他就不能淡定了。 秦雨叹气,“既然天意如此,我又能怎样呢?终究不过是无可奈何。 他是元理论,他说可以举起来,就可以举起来,他说不可以举起来,就不可以举起来。 饮墨正看得如痴如醉,被剑泉这么一搅和,顿时就觉得很没劲,只要很不乐意地怒瞥了剑泉一眼,而对上的却是剑泉一副坏笑的表情。 “怎么?舍不得?”金在中伸出手,一副影像浮现在他的手心上。影像中是缪凯恩被绑在十字架上,浑身湿透。 自沈简初出狱,他虽然对沈简初非骂即打,但都在和她不停的产生各种肢体接触,可他对她呢? 煲仔饭里面的排骨,腊肠,甚至是她和爸妈对应厨房每日一刷新的食材,亲手调味,做出来的。 魏嘉染说完才觉得后悔,毕竟自己这次跟他们偶遇的目的主要也是想打探一下他们现在的生活环境和情况,再慢慢拉拢关系,而不是直接起矛盾冲突。 因为陆峰最近这段日子都有很多事情忙碌,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可留 周慎正同自己内心辩了几个来回,他本是平王府备受宠爱的世子,父亲闲散,教他平日不过读书吃茶,他尽心做个孝顺父母的儿子。 可有朝一日时局骤变,他父亲做了皇帝,皇帝即位,他是长子,顺理成章地成了太子。 因而每个人都对他说:“陛下对你给予厚望,百年之后你理当继承大统。” 周慎心里像是被点燃 从心口涌上来的酸水火辣辣的呛着叶惟,这让她真心的不好受!直迫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当然,没有任何一种防守方式是只有优点没有弱点的。区域联防的弱点是:受区域分工的限制,各种区域联防都存在一定的薄弱区域,容易被对方在局部区域以多打少。 李云牧点点头,心中有所明悟。从阴天子的口中,他将当年的事情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当年天外势力将信仰之力放入真界中,引得一个个真界神邸开始为了信仰之力而开始内斗。 “你是谁?”百里长风一边整理好衣裳,眼神落在了臂上绑着的裙布。 这一前一后,一主一仆两人,竟然就是他麾下的牛蛮,以及他的红颜凌霜,两人,居然没有死在黑龙岛屿的龙雾深处。 半精灵真是一筹莫展,被酸液化的土堆上方,来了几个火球卷轴,把土堆炸成了大坑。虽然这也很亏,不过半精灵失去土堆的阻挡,又要面临巨型魔法火枪的骚扰。 就是因为她在河畔那勇敢的一次直视帝王的眼,她就莫名的成了众所周知深受皇帝宠爱的公主。 庚浩世开始在四周寻找单杆的位置。因为早上已经完成了五千米的跑步任务,接下来是完成五百个引体向上。 红线见师父要遭围攻,便一纵身来到两个喇嘛面前,手中的宝剑一横将两人拦住。 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剑圣门,那一千多阶的青石长街在云雾缭绕之中像一座仙山。 所有人被这一下子给震撼到了,真的进了,三分球,原地抛出竟然进了,甚至他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知道看见比分变动,他们才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可惜回应他的却是许强飞起一脚直接将他踹飞出去,在半空之中砰的一声发生了爆炸,血肉模糊。 “不是人为”龙帅念叨了一句,又翻了翻里面所描述的具体情况。 住吸了一口冷气,她感到一股幽寒之气从庞大的身躯中散发出来。 他直接引动玉碟的玄妙,开始推演玉碟中心的金色人脸烙印,人脸烙印霎那间就被玉碟分解成了无穷无尽的金色道纹。 萧子阳手中掐的便是归元法诀,归元阵法并非是一定要布置出阵法,而是需要一个阵眼再加上灵石,然后形成灵气凝聚,最后贯通百汇,最终将周老的身体恢复生机。 轻轻的点了点张语凝的脑袋,居然还会犯这么无知的错误,她对此该说一些什么好呢。 毕竟整个诸天万界走肉身成道之路的修士都不多,也就导致炼体秘法极为稀少,而且大部分炼体秘法还都是不共法,想要修炼有极为苛刻奇怪的前提条件,能让大部分人都能够修炼的共法不知有多么珍贵。 闻人羽面色红了一下,可是对谢衣这个传奇人物的身份,她难免心在好奇,是不是大偃师谢衣,其实已经是那仙道中人了呢?就像是龙瀚一样。 啃着玉米粒悠悠下楼的陶妖妖,挑着眉的瞅一眼吹呼瞪眼,一脸忿色的童真,随口乐呵一句。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暖风煦 所以王崇阳还是回房休息了,第二日一早刚起身出门,就遇到了昨晚遇到的那个修真之士,不过依然没有看到那人的样子。 习择将自己链接吸纳到的的能量微粒,还有“精灵遗物十字架”内储存的能量微粒都灌入右手的魇魔枪中,以强化其威力。 四福晋以为是她狡辩,脸上讪讪,道:“一切等十三爷下定。”八福晋、九福晋不想掺和,借由家中有事,一同去了。没得多久,十三爷便风尘仆仆而至。 “那当然了,我玥姐姐自然是很厉害。”白瞳儿傲娇的道,言语之中带着对唐玥的崇拜丝毫都不掩饰。 我揉了揉太阳穴,坐在了床头柜上,却还是觉得整个身子有些发软。我忽然想到之前在天津的时候,听他讲的那些事。心说妈的不会又来一出新戏码吧。老子真的扛不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鼓声又响起来,这次鼓声非常整齐,演奏的是很宏伟的传统华夏鼓乐,音乐里,全都是浑厚的节奏感,似乎开天辟地之时,它就存在了。 刚才竞价的几家,基本上都是也经营有其他大型连锁餐饮的餐饮大家,他们看重的,不仅仅是这家分店,还有苏氏酒楼背后能够提供花式菜谱。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他感到吃惊了。他注入元气仅仅才两个呼吸的时间,这柄短剑竟然开始自动吸收他体内的元气。 萧韵儿本以为这么大的一个龙骨架会很重,却没想到非常轻巧,估计上面的水分都没了,只剩下骨头的成分,才会变得如此轻巧。 苏长青找遍厨房,一点儿剩下的饺子都没有,也是无语了。但他也不是全无收获,在冰箱里翻出来一袋新鲜的烤猪梅肉条。 提到豆豆时,灭凤公子用力的在推了下眼镜,叮的一下,镜片似乎折射出冷酷的光芒。 如果对方没有杀紫云庄的任何一人,只是单纯的来阻止,那他还可以放一马,但现在二蛟惨死在对方手中,就算是与全天下为敌,他也不可能放了对方,那是他的底线,不可超越的底线。 丛林茂盛,而且是云轩没有见过的热带雨林,湿润闷热,乌云在天空笼罩,几乎不停的降下暴雨,充足的水分和阳光,使得植物疯长,雨林内参天大树比比皆是。 会不会格外的开心?还是会下意识的凝眉疑惑?又或者是和自己一样,轻轻地抿着嘴,露出一抹会心的浅淡笑容? 最后还是卡奈出手了,她从厨房门后拿出一杆血色长枪,赫然是沃姆之枪,然后毫不犹疑的一枪捅进了亚斯脑袋里。 “主人,我们去吃早餐。”她脸色沉凝,哪还有刚才半点的轻松。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两个沃姆身上,这俩货刚刚竟然在扇自己耳光。 说着金灿看着一脸鄙视的岳海,他无奈的说道:“海哥,那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毕竟灾难级别的暴风雪可不是闹着玩的,分分钟可以冻死一些对风雪毫无抵抗力的宝可梦们。 突然,紫苑窜到了克莱曼身边,一套连续普通拳直接砸在了克莱曼全身。 她也没有打算对我说那个秘密,我无所谓,梁姐有她的原则,既然答应了保密,就一定不会说的。 “妹妹,大白天的,关门干什么?”一道憨厚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它的主人闪身而进。 黄狄说,这是正宗的黄河鲤鱼,现在轻易见不到了,今天你们有口福,朕给你们做个地道鲁菜——糖醋活鲤鱼。 大殿中央,原本还信誓旦旦的朱韬,也脸色惊变,赶紧起身,飞临到大殿之外。 被花明刺激到了最敏感的地方,一圈红晕从月儿白皙的脖子处一直红到了耳根处,其羞涩的模样差点让花明将他就地正法。 独孤寒山忽然冷哼一声,而后,所有强者,都看向那对面的大魏军团,一股战意,在大军之上,于凌天体内的龙族气息加持之下,凝然凝成一头青色神龙,张牙舞爪,朝着那大魏方向,咆哮不止。 长生大帝也算他的良师益友,在自己得到神王录的情况下,做个顺水人情也是不错的。 美中不足的是陈娇璐的脖子上有块胎记,而且看起来还有点恐怖。 还是那句话,‘601’总局是个讲纪律的地方,就算高艺轩有再大的怨气也不能公然去把王兵给揍一顿,但王兵已经成为了‘601’总局的正式队员,高艺轩迟早会有揍他的机会的。 如果不是秦风没有开口,她早就跳上台去,将司空羿给狠狠教训一番了。 母子二人心里就这样子结了一个结,苗远泽走了,去山村里追寻他的心爱的姑娘去了。 那蛊法师在见了判官的第一时间,已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赶紧跑了。 “含香殿?”夏明月有些吃惊道,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含香殿,不是已经废弃了二十几年了吗? ------------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负她 许云岫拿着食盒一路走过去,心里竟有些惴惴不安,她怕的人不多,刘诚可算是其中一个,刘诚是提醒过谢明夷莫要同自己多往来的,可如今自己……方才甚至闹出那么大动静地在谢明夷房门外亲了他一口。 完了……许云岫快步走了两步,心道:如果真是刘诚,先完的恐怕是谢明夷。 谢明夷才刚推开门进去,他先是下意识 丁悦走到了场边,看台上一面醒目的红旗被一个光子膀子的青年人挥舞着,丁悦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这些每场比赛都亲临现场为他加油的华人球迷们,着实让他非常感动。 门外的声控灯亮起来,门镜中像是有一道黑影晃了一下,紧接着一串脚步声踩着楼梯匆匆消失了。 “现在进行照射。”亚伯拉罕·厄斯金博士将一个粗管子插在了密封舱上,然后走到了一台仪器的旁边,开始缓缓的旋转一个圆盘,光芒从密封舱上的玻璃头了出来。 有时候遇到一个和自己类似的人,然后,喜欢上对方,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好想你呢!你这次离开的真的好久!”上官诗月紧紧的抱着林明,眼角也流下了几滴眼泪,滴落在林明的肩膀上。 可能我也受了这个妆容的影响,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的,这白天里有很多的太监,在宫里忙碌,看我过来,竟忘了行礼。我暗觉好笑。也不理他们,只朝皇上的寝宫走去。 她似乎记得它叫π,是个怪名字,总是日复一日地坐在电脑前打字,还乐此不疲。 张莲碧说着。用力拔出长剑。又朝成王的颈部挥去。一股鲜血溅在了张莲碧的脸上。 凭着自己对局势改变时的应对能力的信心,加尔帝耶并没有对阵型和人员做出任何的改变。 她拨开面前乱纷纷的布条,借着悦仙楼的辉煌灯光,踮脚张望。金万贤不知沉向夜色哪边,行踪全无。 这样的她,他若真的见识到了,他会不会反而不喜,甚至变得对她恐惧厌恶起来? 演播室内,泽元大校感觉两边脸颊胀痛,显然是被WE啪啪来了两下。 之前的时候,梁山众人,林冲公孙胜除外,其余的人,在陈福生眼中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实力罢了。 在这个世界,有些人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可柳凡为了她,竟然一次性全部的金币都交出去了。 这事情虽然是商泽忆牵头,出钱出力的却是王昭漠与苏景洛,他就一甩手掌柜,几乎所有事情都是任由他们自己定夺。 经过时间的发酵,这百年来悬剑司的作用也都有了转变,从保命慢慢到了为国请命,是真正要为国悬剑于君王头顶,监管明君。 所以,回城之后,除了买了两瓶药之外,又补充了一把长剑和一颗真眼。 结果不错,他也懒得掺和了。只要他守住祝家庄的一亩三分地。那么,他祝家庄成了县望之家,或许就是一两代的事情了。 他记得昨夜明明让这丫鬟一直跪着等他回来,她今天怎么还能站起来? 越靠近那个草丛赵玥就越紧张,屏住呼吸,脚步放轻往前走去,慢慢拨开竹枝。 光是看背影的话,这会儿已经完全看不出哪些是少年战士,哪些是原翻部落的老战士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赫然便是那个天策神军的大将郭开。 马瑾萱拿着守陵蛇胆,这次她有些犹豫,没有第一时间交给周老板。 ------------ 第一百六十四章 问关系 “歪理……”刘诚被说得语塞,只得重复念道:“歪理……” 见刘诚脸色好转,许云岫跪地往前挪了几步,“师父,您是头一回来岭中吧,岭中可好了,您若是愿意,我特意喊人过来招待,我虽挂着许姓的虚名,但岭中才真是能说得上话的地方,您……” “你过来干什么。”刘诚避之不及,他收了收愤愤的眼神,却是瞪了 托了热搜的福,如今哪个平台不是轮番大肆报导林婉璇、杨墨的八卦娱情。 “那你觉得我们离开之后,那个飞机还会不会恢复原来的歌舞升平醉生梦死?”我很好奇这个现实呀。 距此三百里外的一处森林中,贾道真人正静坐于一颗古树下。他忽然似有所感,蓦然睁开双眼,向着远处高空中的一道亮光望去。然后他的身子一动,在原地消失不见。 但一想到自己下午和秦灵打的那通电话后,她便将心中的这份不爽压下,深吸一口气后,赶忙追上去了。 韩涛应声而倒,这个韩家最杰出最看好的天才;这个虽然能享受无限修练资源但很少服任何灵药,将练气层每一层都修到极至的天才;这个即使放到天道门数万弟子中也能排到前列的天才,就这样莫名地瞬间陨落在此。 还让杨乘风背了七八口黑锅,腰都直不起来,比赛前再无安宁之日。 大雨下了一夜不停,第二天早晨沈如意醒来,就看见坐在床前看着她发呆的娘亲。 多年未见,我自然有很多话想对灵灵说,可却又怎么也开不了口,也就只能一阵缄默着,想必她的想法和我一样,只是都未付诸行动。 就仿佛之前所有的矛盾都消失不见,他们从来就没发生过尖锐的矛盾一般。 “九塔山上与我有过节之人倒是有一个,只是师兄能否告诉我他为何要一而再地找我麻烦?”孔云问道。 她赶紧到包里去找,果然见着一支陌生的黑色手机,在包里声嘶力竭,契而不舍地响着。 众人都望着孟轲很是莫名,可是孟轲却是手一挥,让众人开始做事。 他说着话,松开了手指,就将那杯子扔进了空无一物的垃圾桶里。 听到霍萧然疑惑的声音后,转身才看到,他脸上的不悦,我正想解释什么,可是他却是一把就将我拉到了身后,那直挺的身形和那个永远留给我的后背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然而,当童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又靠在了季向阳的肩膀上。 从前,她不屑这样的繁华,总觉得稍纵即逝之物,本就不该存有妄想,当淡然处之。 历苍穹看着她躲闪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不过看着自己的手这么被她拽着,又觉得这样子ting好的。 沈青远远的跟着,不敢靠近,只把马拴住,他人下了马,放哨去了。 夏凌熙不停的甩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他睡的格外沉,一向习武的人竟然连这么多人的声音都没听出来,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晓已经取代了半藏成为雨忍村的首领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个雨忍“消失”掉后,鼬回到旅馆房间后皱眉道。 上官飞能让她如愿就怪了,手中一使劲,乐兰疼的直抽气喊疼,接着只感觉嘴里有什么东西,乐冰一拳头砸在乐兰胸口,她一紧张,直接将药丸咽了下去。 夏侯琛两眼有些发直,本来等四国探险的人都灭了后,就该是夏侯琛带着新一批的天才来探险的,现在告诉你不用来了,这里面的宝贝都没有了,来了也是白了,什么都没有了,偏偏那些考验还有效。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心底事 好像它代表着世间唯一的真理,唯一的道一样,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任何人看到这一幕的第一眼,都会触动他们的心,似有所悟,若有所得。 “为什么我们不过去一点看?”李安看着拦下自己的百里允,疑惑地问道。 原来,在项庄带队领着那些难民民夫新兵进入训练营区所在的山区之前,林熠就已经带人守在了山口。 李炎听言,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立即朝着李安的方向狂奔而去。 跟随各战舰的特战队、陆战部队、战舰部队和空战部队六百万人分批进入战舰。 见这仨莽汉都是一副害怕自己发怒的样子,林熠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李琇目光转向最左面,那里孤零零置放着一口大木箱,个头比别的箱子都大。 早就听说人族中天赋越高的少年,实力越高的强者,越香,吃了之后的收获越大。 北慕寒倒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淡定模样,只是此刻看贾庄的神情里,又多了一丝笑意。 好在金角巨兽虽然心性像个孩子,但是智慧却已经不下于成年人了,不然这种场合来两句“童言童语”,直接就会将施梓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搅没了。 接着,他隔空一招,将面目狰狞的日东来灵魂给摄过来,屈指一弹,一缕真龙神火将其灵魂包裹住。 他的眸子随着三道身影越加深刻的印象,而越来越亮,那丝红芒一闪一灭,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我不回去!”方士杰从清让身后弹出脑子,表达自己的坚定意愿。 “你做完该做的事情,与我走便是。”那人沉默了片刻,答应道。 然而,结果,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怜悯之星突然皱起眉头皱起眉头,仿佛在想着什么。 刚刚经过那个珍珠蚌,她见里面长了数粒血红的珍珠,比脚拇指还要大,十分的漂亮艳丽,南宫冥见她喜欢,便想给她拿出来。 等到天地之间的能量渐渐地弱了下来之后,接引慢慢的将体内汇聚而来的能量在体内完全炼化之后,接引境界也是得到了稳固。 谢雨嘉和陆琳琳、陆莉莉在号舍门外互相分着吃粽子,看上去十分融洽。 毫无迟疑的取出自己辛辛苦苦搜集来的玉瓶,将其打开后,里面的印痕全都飞出,化作一片云状挡在头顶。 加上手握黑暗羽针,能将水道强化到半仙极限,接近飞仙,苏羽不由暗暗咂舌。 虽说投资有风险,但可不是这样的风险,他不信自己行走江湖这么久,会连个识别真假的能力都没有,就那么容易的就叫人家给诈骗了。 “哎呀!你又不知道A市堵车堵得很,你在等等,我马上就来接你。”迪丽热巴挂了电话。 他说着一边踢着脚下的东西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发现,一边算着自己还有多少钱还有多少合成食物。 当一百多年前萨利塔部族走出双阳星域时,才发现自己并不孤独,他们有心并入自己同胞的怀抱,可惜艾尔最高议会不想接纳他们。 整片天空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气浪直接掀开,无数的云层翻转、消散,最后只剩下两股紫色的光芒在互相碰撞。 安宝贝今天又是一身古装直播,坐在摄像头前弹着古琴,琴音十分悦耳,引得好多粉丝都在给安宝贝刷礼物,弹幕也非常非常的多,都是夸安宝贝有才华。 第三次她和父亲在晋王府做客,番人欲加害晋王,她却误打误撞捧起了晋王那杯毒茶。 “什么鬼玩意儿,滚出来!”听这种诡异的笑声,正常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头皮发麻,而易尘听起来也很闹心,毕竟这声音不怎么好听。 大蛇丸道:“我闻到一股蛇类的气息,还是我来带路吧。”说完从一个洞口跳了进去,众人连忙跟上。 王三丰却假装看不见,端坐在椅子上目中无人一般,根本不和他配合。 达勒轻叹一声,便上前去,掌心处,一个耀眼光团骤然出现,他轻轻一推,这个光团靠近后者的一瞬间,便突然放大,光芒覆住了后者全身。 防御怒江这两年来,他的部队不仅坚守东岸,同时还派出两个师潜西岸打游击,在腾冲建立了敌后抗日政 府,这一切,所有的一切也是有目共睹的。 云老说过,【生气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聪明如云宝,哪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想到这里,我来到街角,趁着没人发现,我赶紧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了当初那捏面人高成,交给我的人皮面具。 终于,张清玄在那位紫袍老者的带领下,来到了龙虎山的最高峰。 确实价格比市价还高,可桃子这东西怕颠簸碰撞,一碰撞就伤了,路上运过来,就等着烂吧。 谢晏凝神看向茶莲,心道眼睛没阿昭亮,鼻子也比不上阿昭一分,娇娇弱弱的一条美人蛇,那比得上阿昭敏慧而又不失良善。 男子白皙的脸上逐渐出现了羞涩,神色也变得不知措施,放在背后的手微微颤抖。 五、努力长期确保密支那,切断印度远征军和云南远征军的联络。 这前两句像是抒情,这后两句又是什么,一连串的疑问在沈丽萍和蔡政委这里产生。 卢皮塔高兴得咧开嘴,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从她的笑容中罗夏能感受到真心实意。 迈克尔连忙跑了过来,两人一起合力将橱柜门打开,原来后面是一个过道,钻过过道两人进入到了一个套房内。 “哈哈,孙少,谢谢您了,我能跟着你混,然后我们两个击败虚伪的秦路,将来也算是一件美谈了。”曹请瑞一有机会就要夸奖孙陈。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愿百岁 向罡天想了想,干脆直接召出时间塔,打入一些仙晶入内,让时间百倍延长,然后分出一丝神识去掌控仙符修复身体,而后是全心地沉入到那伤害之处,去领悟这股神秘力量的存在。 李日知又开始检查床榻,他揭开席子,查看床榻上的木板,木板虽然擦洗过了,但也就是大概擦洗一遍,哪可能擦得非常仔细,当然就算是非常仔细,血迹这东西也是不好擦除干净的。 更不用说,在远离大陆的外海,当越过浅海大陆架和远海深洋之间的界限后,就要面对那用近乎永不停息的狂暴飓风带,巨大而恐怖的深海巨兽,连魔法都难以正常施展的元素风暴带,时空都一片紊乱的诡异迷雾等等危险。 在宁修的判断中,西班牙人若进攻广东肯定会主攻广州、潮州两地。 这可以说是隆庆开海后朝廷又一次开海禁,自然引起了朝野上下的轰动和广泛讨论。 这种奇怪的照顾,没有让我沾沾自喜,我明白,没有人会突然对你好的,除非有其他的目的。 这厮的眼睛一直在转,仿佛在打量宁修这个潜在的购房对象到底具备不具备实力。 不过这两个仆人也不敢违背县令大人的命令,只好上前要和两个镖师比划比划。 来到自己的卧房,坐在整齐冰凉的大床上,依靠在床头,呆呆的静坐了一夜。等到第二天清晨,早早的起床后,看着外面依旧阴沉的天色,拿出手机拨通了丛惠芳的电话。 死鬼老爹还真是没见过世面,这才卖出五百块肥皂而已,要是卖出五千块肥皂他还不得幸福的晕过去? 李明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肖林、曲俊、余潇甚至眼前这两个他不知道名字的肖林的长辈,都出现在了画面里,还颇受那些白人和印第安人的爱戴。一分钟的视频,以他这个老军人的眼光,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自己了,他现在唯一的意识就是逃跑,除了逃走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究竟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那些被他伤害的人。 荆戎再次化成一道残影,两对刀剑挥舞碰撞,绽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影,还有着丝丝寒气飘动。 正是清晨时分,洪钟大吕之声格外枪耳,不少人都从梦中被惊醒,更别说刘志了几乎夜不能寐的一宿都在想美事。 A:一般的战斗人员,以基本战斗素质和能够解封限制身体极限能力的星罗门来衡量战斗力。当然,也有通过知识来提供战斗力的曜医者和工程学者。 尸王蝎像一辆不可阻挡的装甲战车,轰隆隆地冲了过来。尸王蝎个头要比两个奧伽伦还大,它每对地挥击一次巨钳,就能让空气颤抖一次。也只有奧伽伦这样敏捷的身手和跳跃能力,才能躲避它击打地面产生的余波。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个富人的样子,但是谨慎戒备之心还是很多的生怕自己露了马脚。 一道念气束打过,黄烈身后的树干多了一个窟窿,有鲜血从那个窟窿里溅了出来。黄烈面带笑容,笑容中又带着苦涩,他摇了摇头,而后脑袋一沉,倒了下去。 日月妾双手合十在胸前,虔诚的祈祷着。话说她自己就是神,还能跟谁祈祷? “我的天!这才是吞噬兽的真正形态吧!”望着星空当中那个与行星吞噬者的星球堡垒相比都要大了数倍的怪兽,无数的外星研究者们目瞪口呆,惊叫连连。 雷尊者十分享受陈宫递来的儒慕感,在他身上随意查探了几下,算是摸骨,这是修真者对于徒弟资质的一种考量,不过他的目的显然并非给自己找一个衣钵传人,虽然陈宫儒慕的目光让他十分惬意。 第一件事就是去接收上次预定的火铳。几月前离开京师出任兵备道时,陈越请父亲陈江河四下里给京营的工匠下了订单,采购大量的火铳,多多益善,现在时间过了几月,也不知他们为自己打造了多少? 跨院儿里的杨千叶居然也起了个大早,月亮门里,但见假山池亭隐隐没于花木之中,而花木之中却又半掩着一张娇靥,仿佛绿叶当中的一朵红花。那俏眼儿时不时便睃向这边。 楚灵月咽了咽口水,然后一咬牙,就把那件东西从道具栏中取出来了。 结束了最后一句OP的演唱,楚灵月用手抹了抹自己额头上冒出的汗珠,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这些年来对宋氏和顾其仪,这两个本应该是她最亲的亲人,也着实是冷淡,只在最开始的时候,送过几次五两十两的银子,自己没有来看过一次便罢了,后来连银子也是没的。 “也只有如此了。”陈越点头道,现在对明军来说最重要的便是争取时间,早日修筑好棱堡,这个时候已经没法隐藏水师的实力了。 如此一来,他就不得不考虑儿子交结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这些朋友,对两个儿子必然能产生极大的影响力,甚至超过父母对他的影响力。 “云梵,放我们出来,否则碧仙门跟你不死不休!”茗烟虽然愤怒,却也没有丧失所有的理智,愤怒的看向云破晓,她明白她们所遭受的处境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秦清见秦朝阳的事已得到高老爷的保证,待宴席结束,便不再多留,向高老爷提出告辞,高老爷见夜色已深,也没有客气地挽留,只是亲自送秦清出了高家,目送他们上马车回去。 狮力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牢牢的将自己的剑握在了手中,眼睛紧紧的盯住狮力,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御神离被蓝弈的态度弄得很是复杂,尤其是蓝弈竟然提及十七年前的事情,要知道十七年前的事情是一件极为隐秘的事情,知道的热少之又少,神魔大陆知道的人应当也只有红苏,为何蓝弈会询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