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 凌晨三点十七分,便利店冷柜发出第三声诡异的嗡鸣时,林晚秋正蹲在货架后数过期牛奶。 玻璃门突然被撞开,带着一身雨水的少年跌进来,黑色连帽衫下摆还在滴水,却在跨过门槛的瞬间诡异地静止——不是被冻住,而是像老式磁带卡壳,整个人保持着踉跄的姿势悬在半空,睫毛上的水珠凝固成剔透的晶珠。 林晚秋捏着牛奶盒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已经是本月第五次了。自从她接手这家24小时便利店,总能在打烊前撞见违背常理的瞬间。上次是自动门自己折叠成纸飞机,上上次是收银机吐出1998年的硬币。 “麻烦结下账。” 少年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悬停的姿势不知何时消失,他手里捏着两盒薄荷糖,指节泛白。林晚秋盯着收银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老板娘刚发来微信,这个月房租要涨三百,再这样下去,月底连进货款都凑不齐。 “一共八块五。”她扫码时指尖发颤,目光扫过少年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喉结还没完全发育,却带着种让人发紧的压迫感。 少年递来一张二十元纸币,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冰凉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林晚秋找零的瞬间,瞥见他校服左胸绣着的校名——市一中,高三(七)班。 “学生证掉了。”少年突然开口,弯腰从货架底捡起个蓝色本子,封面照片上的男生眉眼锋利,和眼前人重合,只是照片里还带着点稚气。 林晚秋接过学生证登记,姓名那一栏写着“江野”,出生日期栏印着2006年9月17日。 她的呼吸顿了半拍。 2006年,她刚上大学,在图书馆偷喝奶茶被管理员抓包时,窗外的梧桐树正落得满地金黄。而眼前这个比她小十岁的少年,此刻正盯着她胸前别着的工牌,眼神像淬了冰的薄荷。 “林晚秋,”他念出她的名字,尾音带着糖纸摩擦般的轻响,“名字和人一样,像放了很久的桂花糖。” 便利店的钟突然快跳了十分钟,林晚秋猛地抬头,发现江野手里的薄荷糖包装正在融化,绿色糖纸淌出黏腻的汁液,滴在地板上却没留下痕迹。更诡异的是,少年的影子在日光灯下被拉得细长,末端却拖着一截不属于人类的、毛茸茸的黑色尾巴。 “你……” “明天还来买糖。”江野没等她问完,转身推门而出。玻璃门合上的刹那,林晚秋看见门外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正盯着江野的背影,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打火机,火苗明明灭灭,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翳。 她冲到门口时,街对面只有昏黄的路灯和被雨水打湿的公交站牌,江野和那个男人都不见了。 收银机突然“嘀”地响了一声,吐出一张购物小票。林晚秋捡起来,上面的购买记录赫然写着: 商品:记忆碎片(草莓味) 数量:1 付款人:林晚秋 支付方式:十年寿命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胃里翻江倒海。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碰他的薄荷糖,否则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林晚秋盯着那条短信,突然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不知何时沾了点绿色的糖渣,甜得发苦。而江野落下的学生证还在柜台上,翻开的内页里夹着一张老照片,泛黄的相纸上,十七岁的她正坐在图书馆窗边,手里举着半杯奶茶,而窗台上,蹲着个眉眼酷似江野的小男孩,正偷偷往她的书里塞薄荷糖。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2008年9月17日。 林晚秋的指尖触到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投入冰湖,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来——那天,她根本没去过图书馆。 便利店的冷柜又开始嗡鸣,这次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打着玻璃,一下,又一下…… ------------ 江野 冷柜的敲击声越来越急,像有人被困在里面用指甲抓挠。林晚秋攥着那张老照片,指腹被相纸边缘硌得生疼,后颈的汗毛却根根倒竖——她分明记得,这家店的冷柜是一体式密封设计,别说藏人,连只猫都钻不进去。 “谁在里面?”她哑着嗓子问,声音在空荡的便利店里荡出回音,撞在货架上又弹回来,变成细碎的呜咽。 敲击声戛然而止。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挪到冷柜前。玻璃门上映出她苍白的脸,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像是被人用墨笔晕开的痕迹。她伸手去拉柜门,指节刚碰到金属把手,突然瞥见自己的倒影——镜中的“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正死死盯着柜门外的自己。 “啊!”林晚秋猛地后退,后腰撞在货架铁架上,疼得眼冒金星。再抬头时,冷柜玻璃映出的只是普通的自己,眼下乌青依旧,只是脸色白得像纸。 是幻觉吗? 她咬着下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张老照片,2008年9月17日,她到底在哪里?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别查日期,会被“它”盯上。】 “它”是谁?穿黑风衣的男人?冷柜里的东西?还是……镜中那个怪物? 林晚秋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抓起柜台上的学生证,想把它塞进口袋,却发现证夹里还夹着别的东西——一张折叠的便签纸,边缘已经泛黄发脆。 展开来看,是用铅笔写的字,笔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姐姐今天又在图书馆睡觉,口水打湿了三页书。我把薄荷糖夹在书里,这样她醒了就不会困啦。” 末尾画着个简笔画小人,头顶顶着一撮乱糟糟的头发,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个“野”字。 林晚秋的呼吸漏了半拍。 江野?2008年的江野才两岁,怎么可能写这种字?更不可能去图书馆给她塞糖。 除非……这张照片和便签,根本不是来自她认知里的那个2008年。 冷柜又开始嗡鸣,这次的声音里夹杂着模糊的说话声,像隔着厚厚的玻璃在低语。林晚秋犹豫了几秒,咬咬牙,再次走向冷柜。 这次她没敢看玻璃倒影,直接伸手拉开柜门。 冷气“呼”地涌出来,带着股甜腻的腐臭味。货架上的牛奶盒歪歪扭扭地摞着,其中一盒的包装破了个洞,乳白色的液体顺着盒身往下淌,在柜底积成一小滩,泛着诡异的粉色泡沫。 而在那滩泡沫里,沉着半块绿色的糖——和江野买的薄荷糖一模一样。 林晚秋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刚想关上柜门,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冷柜最底层的角落,放着个不属于便利店的东西——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封面上烫着银色的花纹,看起来很旧,却一尘不染。 她伸手把笔记本捞出来,刚碰到皮质封面,指尖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一阵刺痛传来。笔记本突然自行翻开,停在某一页。 页面上贴着一张剪报,是十年前的本地晚报,标题加粗印着:“市一中少年深夜失踪,监控拍下诡异白光”。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市一中校服,眉眼锋利,正是江野。 报道里说,2013年9月17日,市一中高三学生江野在晚自习后失踪,监控显示他走出校门后,突然被一道白光笼罩,几秒钟后便消失在原地,现场只留下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 林晚秋的手指开始发抖。 2013年?江野是2006年出生的,2013年才七岁,怎么可能是高三学生? 而且……报道里的失踪日期,和江野生日是同一天。 笔记本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页面哗啦啦地往后翻,最后停在空白页。一支无形的笔在纸上快速书写,墨色的字迹迅速浮现: “2013.9.17,找到她了。” “2018.9.17,她不记得我了。” “2023.9.17,冷柜里的‘它’快出来了,必须让她想起一切。” 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划破了纸页。林晚秋盯着“2023.9.17”这个日期,后颈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今天是9月16日,明天就是…… “嘀嗒,嘀嗒。” 墙上的挂钟突然开始正常走动,之前快跳的十分钟像是从未存在过。林晚秋抬头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整,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这时,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秋猛地回头,以为是江野回来了,却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个LV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你好,麻烦拿一瓶矿泉水。”女人的声音很温柔,笑起来眼角有淡淡的细纹。 林晚秋定了定神,转身去货架拿水,眼角余光瞥见女人的手腕——她戴着一块银色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倒着走,指向三点十七分。 和江野进来时的时间一模一样。 “老板娘说这家店夜班只有你一个人,真是辛苦。”女人接过水,付了钱,却没立刻走,反而靠在柜台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晚秋,“我叫苏晴,住在附近,经常来买东西,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林晚秋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我上个月才来的。” “哦?”苏晴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柜台上的笔记本上,“这笔记本挺好看的,在哪买的?” 林晚秋心里一紧,下意识把笔记本往抽屉里塞,却被苏晴按住了手。她的指尖很烫,和江野的冰凉截然不同,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 “别动它。”苏晴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眼神冷了下来,“这东西会吃人记忆的,你已经被它勾走十年寿命了,还想再被勾走更多吗?” 林晚秋猛地抽回手,掌心被烫出几个红印。她盯着苏晴:“你怎么知道寿命的事?” 苏晴没回答,反而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青铜铃铛,轻轻晃了晃。“叮铃”一声脆响,便利店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只有冷柜的指示灯还亮着,发出幽幽的绿光。 “穿黑风衣的男人叫陈默,是‘时间清道夫’,专门处理像江野这种‘时间溢出者’。”苏晴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飞快,“江野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他从2013年的时间线掉进来,身体被时间乱流撕成了碎片,现在的他只是拼凑起来的残魂,靠薄荷糖维持形态。” 林晚秋听得云里雾里:“时间溢出者?残魂?” “简单说,他本来该在2013年就彻底消失,却靠某种执念卡在了时间缝隙里。”苏晴指了指冷柜,“冷柜里的是‘时间蛀虫’,靠吞噬溢出的时间和记忆活着,江野的残魂快被它啃光了,所以他才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林晚秋追问,心脏却隐隐有了答案。 苏晴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老照片上,叹了口气:“因为你是他的执念啊。2008年的图书馆,你救过掉进通风管道的他,给他喂过薄荷糖。他记了十五年,哪怕身体被撕成碎片,残魂也只记得要找到你。” 林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 2008年……救过小孩?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当然不记得。”苏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陈默为了抓他,清除过你的记忆。收银机吐出的‘十年寿命’,其实是被清除的记忆碎片,现在它们正想办法回到你脑子里。” 话音刚落,冷柜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开了内部的隔板。苏晴脸色一变,把青铜铃铛塞进林晚秋手里:“拿着它,铃铛响就说明‘蛀虫’要出来了。我去引开陈默,你天亮前必须让江野想起2013年失踪前的事,否则他会彻底消散。” 她转身就往外跑,粉色连衣裙的裙摆扫过门槛时,林晚秋突然发现她的脚踝上,缠着一圈细细的黑色锁链,锁链末端拖在地上,在瓷砖上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那痕迹和江野影子末端的黑色尾巴,一模一样。 便利店的门还没合上,外面传来苏晴的惊呼声,接着是打火机“咔哒”一声响,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林晚秋攥着青铜铃铛,指尖冰凉。她看向冷柜,柜门不知何时自己敞开着,里面的牛奶盒倒了一地,那滩泛着粉色泡沫的液体已经漫到了柜门口,半块薄荷糖在泡沫里浮浮沉沉,像只求救的眼睛。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四点半,离天亮还有一个半小时。 这时,柜台上的学生证突然自己翻开,内页里的照片开始扭曲变形——照片上的江野表情变得痛苦,眉眼渐渐模糊,仿佛要从相纸上消失。 而林晚秋手里的青铜铃铛,突然“叮铃”一声响。 她低头看向铃铛,发现铃铛表面浮现出一行字:“它出来了,在你身后。” 林晚秋的脊椎瞬间窜过一阵寒意,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冷柜门口的地面上,那滩粉色泡沫正缓缓升起,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而那人形的手里,捏着满满一把绿色的薄荷糖,糖纸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 时间蛀虫 “它”的轮廓在粉色泡沫里慢慢清晰,像被水浸透的纸人。那些绿色的薄荷糖在它手里融化,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竟像活物般蠕动着,朝着林晚秋的方向爬来。 林晚秋的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后退,双脚却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青铜铃铛在掌心发烫,表面的字迹又变了:“别碰糖汁,会被同化。” 同化?变成冷柜里那个敲玻璃的东西?还是镜中那个咧嘴笑的怪物? 恐惧像藤蔓缠住心脏,越收越紧。林晚秋猛地低头,看见脚边已经爬来几滴绿色糖汁,在瓷砖上汇成小小的溪流,泛着黏腻的光。 她用尽全力往后跳,后腰再次撞在货架上,这次却没感觉到疼。因为“它”动了——那团粉色泡沫凝聚的人形朝她伸出手,五指间垂下细长的糖丝,像蜘蛛吐的黏网。 “姐姐……” 一个模糊的声音从泡沫里飘出来,又轻又软,像还没换牙的小孩在说话。 林晚秋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死死盯着“它”,突然发现那团粉色泡沫里,隐约映出个模糊的影子——穿着市一中校服的少年,正被无数根绿色的糖丝缠在半空,眉眼间满是痛苦,正是江野。 “江野!”林晚秋脱口而出。 “它”似乎被这个名字刺激到,猛地加快了速度。糖丝像箭一样射过来,擦着林晚秋的耳边钉在货架上,绿色的汁液溅在一包薯片上,包装袋瞬间被腐蚀出个洞,薯片化成了灰。 林晚秋这才反应过来,“它”不是从冷柜里出来的怪物,而是……吞噬了江野残魂的时间蛀虫!江野的意识还在里面,正被它一点点消化! 她抓起柜台上的保温杯——那是她泡枸杞用的,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武器,朝着“它”砸过去。保温杯穿过粉色泡沫,“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枸杞和热水洒了一地。 诡异的是,那些滚烫的热水落在“它”身上,竟像滴进了油锅,泡沫瞬间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它”痛苦地蜷缩起来,包裹着的粉色泡沫开始变淡,露出更多江野的轮廓。 “热……烫……”江野的声音从泡沫里透出来,带着挣扎的意味。 林晚秋眼睛一亮。时间蛀虫怕热?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热水器上。便利店的热水器是老式的,有个裸露的加热棒,平时用来烧热水泡面。她冲过去拔掉插头,又抓起旁边的金属水瓢,狠狠砸向热水器的外壳。 “哐当!”外壳被砸开个洞,露出里面通红的加热棒,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 “它”似乎察觉到危险,突然转向热水器的方向,粉色泡沫剧烈翻滚,竟朝着加热棒的方向飘过来。林晚秋这才发现,它身后拖着一根透明的“线”,一直连到冷柜里,线的另一端,似乎缠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是江野的记忆碎片?还是……被吞噬的时间? 没等她想明白,“它”已经飘到了热水器前,粉色泡沫几乎要碰到加热棒。林晚秋突然想起苏晴的话——必须让江野想起2013年失踪前的事。 “江野!想起来!2013年9月17日晚上,你在干什么?”她朝着“它”大喊,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它”的动作顿住了。粉色泡沫里,江野的轮廓剧烈挣扎起来,像是在对抗着什么。 “想不起来……头好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姐姐……我找不到你给我的那盒糖了……” “哪盒糖?”林晚秋追问,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透明的线。 “你说……等我考上大学……就给我买进口的薄荷糖……”江野的声音越来越弱,粉色泡沫开始变得浑浊,“我在学校门口等你……等了好久……” 2013年9月17日,市一中校门口。 林晚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个蓝色的笔记本,抬头望着路口的方向,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是……十八岁的江野? 如果江野生于2006年,2013年本该是七岁,可画面里的他分明是个即将成年的少年。难道他的时间线是混乱的?就像被揉皱的纸,过去和未来叠在了一起? “它”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粉色泡沫猛地膨胀,朝着林晚秋扑过来。她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青铜铃铛,铃铛“叮铃”一声脆响,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 白光落在“它”身上,粉色泡沫像冰雪般消融,露出里面被绿色糖丝缠绕的少年。江野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发白,看起来虚弱极了。 而那根透明的线,正连接着他的手腕,另一端通向冷柜深处,隐约能看到线的尽头,嵌着一块小小的、发着蓝光的碎片。 是记忆碎片吗? 林晚秋刚想伸手去碰那根线,便利店的门突然被推开,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帽檐依旧压得很低,手里的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映出他嘴角的冷笑。 “终于找到你了,时间溢出者。”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落在江野身上,像在看一件猎物。 林晚秋下意识地挡在江野身前:“你是谁?想干什么?” 男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黑洞洞的,让人不敢直视。“我是陈默,负责清理时间垃圾。”他的目光扫过林晚秋,带着一丝轻蔑,“包括被垃圾污染的‘容器’。” “容器?”林晚秋一愣。 “你的记忆被他的时间乱流污染了,留着只会成为更大的麻烦。”陈默举起打火机,火苗突然窜得老高,“本来想等你彻底忘记他再处理,既然你自己记起来了,那就只能提前了。” 火苗朝着林晚秋的方向飞来,带着灼热的气浪。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却没感觉到疼痛。睁开眼时,看见苏晴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前,粉色连衣裙的袖子被火苗烧了个洞,露出的手臂上,黑色锁链正发出红光。 “陈默,你越界了。”苏晴的声音很冷,和之前温柔的样子判若两人。 陈默眯起眼睛:“守界人,你要包庇时间溢出者?” “他不是垃圾。”苏晴的手按在江野身上,黑色锁链突然散开,缠上那些绿色的糖丝,“他是被时间蛀虫拖进来的,和那些主动篡改时间线的不一样。” “规则就是规则。”陈默的打火机再次亮起,“包括被污染的‘容器’,都该被清除。” “她不能被清除。”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 她的话没说完,冷柜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根透明的线猛地绷紧,江野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林晚秋低头一看,发现他手腕上的线正在被往冷柜里拉,而线末端的蓝色碎片,正在慢慢变暗。 “记忆碎片要碎了!”苏晴脸色大变,“一旦碎片消失,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回哪里去? 林晚秋没时间细想,她突然想起那个黑色笔记本上的字——2023.9.17,必须让她想起一切。 今天是9月16日,距离江野的生日,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她抓起地上的保温杯,朝着冷柜冲过去。陈默的火苗紧随其后,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点燃了旁边的零食货架。 “拦住她!”陈默怒吼。 苏晴突然转身,张开双臂挡在陈默面前。黑色锁链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后织成一张黑色的网。“林晚秋,快去!冷柜最里面有块蓝色的碎片,把它塞进江野手里!” 林晚秋冲进冷柜,冷气带着甜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她在最底层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块蓝色碎片,像块凝固的月光,触手冰凉。 而在碎片旁边,放着一个熟悉的东西——市一中的学生证,照片上的江野穿着高三校服,笑得眉眼弯弯。学生证里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成年男人的字迹:“晚秋,等我考上你的大学,就告诉你一个藏了十年的秘密。” 林晚秋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感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原来不是时间线混乱,是江野的时间被偷走了。从2008年到2013年,再到2023年,他一直在等她,用被撕裂的时间,等一个记不起他的人。 她抓起蓝色碎片,转身冲出冷柜。 此时,苏晴的黑色锁链已经快被陈默的火苗烧断,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粉色连衣裙上布满了焦痕。而江野身上的绿色糖丝,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深绿色的印记。 “江野!接着!”林晚秋朝着他跑去,把蓝色碎片往他手里塞。 就在碎片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江野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面映着林晚秋的脸,像藏着一片星空。 “姐姐……”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再稚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默的火苗悬在半空,苏晴的锁链停止了燃烧,连货架上的火焰都定住了。林晚秋看着江野的眼睛,脑海里突然涌入无数画面—— 2008年的图书馆,七岁的小男孩从通风管道掉下来,砸在她的书上,她笑着给他薄荷糖; 2013年的校门口,十八岁的少年攥着笔记本,在梧桐树下等了整整一夜,手里的薄荷糖化成了水; 2023年的便利店,十五岁的他站在雨里,看着她的工牌,眼里的光像快要熄灭的星…… 原来她不是不记得,是记忆被锁在了时间的缝隙里,被江野用十年的等待,一点点找了回来。 “我记起来了。”林晚秋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落在江野的手背上,“江野,我记起来了。” 江野笑了,眉眼弯弯,像极了学生证照片里的样子。他握紧手里的蓝色碎片,碎片突然迸发出耀眼的蓝光,将他整个人笼罩。那些绿色的糖丝在蓝光中迅速消退,化为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 陈默脸色大变:“不好!记忆碎片和残魂融合了!”他猛地加大火苗,朝着江野扑过来,“必须在他稳定时间线前毁掉他!” 苏晴突然挡在江野身前,黑色锁链瞬间绷直,挡住了火苗。“陈默,够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难道没发现,被偷走的不只是他的时间吗?” 陈默的动作顿住了。 林晚秋这才注意到,苏晴的脚踝上,黑色锁链的末端连接着一个小小的铃铛——和她手里的青铜铃铛一模一样。而苏晴的脸,在蓝光的映照下,竟和林晚秋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的细纹更深些。 “你……”林晚秋愣住了。 苏晴转过头,对她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释然:“我是十年后的你啊,晚秋。” 十年后的她? 林晚秋的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被蓝光笼罩的江野突然开始变得透明,像要消失在空气里。他看着林晚秋,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林晚秋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她眼睁睁看着江野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那块蓝色碎片,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默看着地上的碎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深深地看了林晚秋一眼,转身推门而出,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槛,消失在晨光里。 苏晴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她朝着林晚秋挥了挥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别担心,他会回来的。下一个9月17日,记得去梧桐树下等他。”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那枚青铜铃铛,掉落在地,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便利店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浓烟呛得林晚秋咳嗽不止。她抓起地上的蓝色碎片,冲出便利店。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街对面的公交站牌下,站着个穿市一中校服的少年,正朝着她的方向挥手,眉眼锋利,嘴角却带着笑。 是江野。 林晚秋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朝着他跑过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蓝色碎片。 跑到站牌下时,少年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姐姐,你认识我吗?” 林晚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头看向少年的手腕,那里干干净净,没有绿色的印记,也没有透明的线。他的校服左胸绣着高三(七)班,学生证上的出生日期依旧是2006年9月17日。 他不记得了。 或者说,融合了记忆碎片的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间线,却忘记了在时间缝隙里发生的一切。 少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掏出两盒薄荷糖,递过来一盒:“姐姐,你没事吧?这个给你,甜的。” 林晚秋接过薄荷糖,指尖触到糖盒的瞬间,突然想起苏晴的话——下一个9月17日,去梧桐树下等他。 她抬起头,对少年笑了笑:“我叫林晚秋,很高兴认识你,江野。”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记忆里的样子:“我叫江野。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等公交车?” 林晚秋点点头,和他一起站在站牌下,看着天边的朝阳一点点升起。手里的薄荷糖盒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握着一个即将苏醒的秘密。 而她口袋里的蓝色碎片,不知何时变得滚烫,表面隐隐浮现出一行字: “倒计时364天。” ------------ 两个江野? 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惊醒了林晚秋。她看着江野背着书包跳上车,校服后摆随着动作扬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少年隔着车窗朝她挥手,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像极了记忆里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 车开走时,林晚秋摸了摸口袋里的蓝色碎片,滚烫的温度已经退去,只剩微凉的触感。倒计时364天——苏晴说的“下一个9月17日”,是要等什么?等江野重新记起一切?还是等时间蛀虫再次出现? 便利店的浓烟已经被早起的环卫工发现,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林晚秋没敢多留,抓起柜台上的背包,把黑色笔记本、青铜铃铛和江野落下的学生证一股脑塞进去,绕到后门溜了出来。 清晨的风带着雨后的潮气,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板娘的电话,她没接,直接按了关机。这家店是不能再待了,冷柜里的时间蛀虫、陈默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还有苏晴那句“我是十年后的你”,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需要找个地方理清头绪。 穿过两条街,林晚秋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门口停下。玻璃门内暖黄的灯光淌出来,映着靠窗座位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文件,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是周明宇,她的大学学长,现在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当年她从家里搬出来,还是他帮忙找的房子。 林晚秋犹豫了几秒,推开门走了进去。 “晚秋?”周明宇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露出惊讶,“怎么这个时间在这里?脸色这么差。” “学长,我能借你的地方待几天吗?”林晚秋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带着疲惫,“我工作的便利店……着火了。” 周明宇皱了皱眉,没多问细节,只是递过一杯热牛奶:“先喝点东西暖暖。我公寓就在楼上,你先去住,其他的事慢慢说。” 他总是这样,温和体贴,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大学时她被室友排挤,是他帮她换了宿舍;毕业找工作碰壁,是他托关系给她介绍了实习;就连接手那家便利店,也是他帮忙看的合同。 林晚秋捧着热牛奶,指尖传来暖意,心里却莫名发慌。她看着周明宇低头处理文件的侧脸,突然想起苏晴消失前的样子——十年后的自己,眼角有细纹,笑容里藏着释然,可周明宇……十年后的他会是什么样? “在想什么?”周明宇抬起头,笑了笑,“是不是担心老板娘追责?我认识她,等下我帮你打个电话解释。” “不是……”林晚秋摇摇头,从包里掏出那张老照片,“学长,你还记得2008年9月17日吗?那天我在干什么?” 周明宇接过照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2008年?我们刚上大二吧。那天好像是周六,你说要去图书馆占座,让我帮你带午饭。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 周明宇的回答和她的“空白”吻合——她以为自己那天在图书馆,可照片上的场景却陌生得可怕。更诡异的是,周明宇看到照片时,为什么会先皱眉?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不起来了。”她收回照片,指尖有些发凉,“对了,学长,你认识市一中一个叫江野的学生吗?” “江野?”周明宇的手指在平板上顿了顿,“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去年在全国物理竞赛拿奖的那个?听说挺厉害的,才高二就被清北提前联系了。” 高二? 林晚秋愣住了。如果江野是高二,那他应该是2005年左右出生,和学生证上的2006年基本吻合。可苏晴说他2013年就是高三学生,笔记本上的剪报也写着“高三学生江野失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时间线真的像揉皱的纸,不同的“褶皱”里藏着不同的可能? “怎么了?你认识他?”周明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不认识,就是……昨天在便利店碰到的,觉得名字挺特别。”林晚秋避开他的视线,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不安。 这时,周明宇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隐约听到“时间”“碎片”“处理干净”几个词。 林晚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时间碎片?处理干净?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蓝色碎片,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周明宇为什么会提到这些?他知道时间蛀虫和陈默的事吗? 周明宇挂了电话,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所里有点急事,我先上去拿钥匙给你,你在这等我十分钟。” “好。”林晚秋点点头,看着他快步走出咖啡店。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后,林晚秋立刻掏出手机,开机后快速搜索“市一中江野物理竞赛”。屏幕上跳出一堆新闻,最新的一条是三个月前的——市一中高二学生江野在国际物理奥赛中斩获金牌,被保送清华大学物理系,报道里附了张照片,少年穿着白衬衫,站在领奖台上,眉眼锋利,正是她昨晚见到的江野。 没有任何关于“2013年失踪”的报道。 那个黑色笔记本上的剪报,难道是假的?或者说,那是另一个时间线里发生的事? 林晚秋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突然停在一条不起眼的本地新闻上——标题是“十年前离奇失踪案告破,失踪少年现身自家衣柜”,发布时间是昨天。 她点开新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报道里说,2013年9月17日,市一中高三学生江野在晚自习后失踪,警方调查多年无果。直到昨天,江野的父母发现失踪十年的儿子突然出现在衣柜里,穿着当年的校服,手里攥着半盒薄荷糖,声称自己“刚从学校回来”。 更诡异的是,失踪十年的江野,外貌停留在十八岁,而他的父母已经两鬓斑白,家里多了个十岁的妹妹——是他失踪后父母领养的。 报道里附了张江野的照片,穿着市一中高三校服,眉眼间带着青涩,和林晚秋脑海里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一模一样。 两个江野。 一个是2023年高二、即将保送清华的少年;一个是2013年失踪、十年后突然归来的十八岁青年。 他们就像镜子里外的人,共享着同一个名字,却活在不同的时间线里。 林晚秋的指尖开始发抖,她突然想起苏晴的话:“被偷走的不只是他的时间。” 难道被偷走的,还有“可能性”?就像一棵树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朝着阳光生长,一半在阴影里枯萎,而江野,就是那个被劈成两半的树干? “在看什么?” 周明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林晚秋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按灭屏幕,转过身时,发现周明宇手里拿着钥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什么,随便看看新闻。”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心脏跳得飞快。 周明宇没追问,把钥匙递给她:“302室,密码是你生日。我先去所里,晚上回来给你带吃的。” “谢谢学长。”林晚秋接过钥匙,指尖触到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指尖异常冰冷,和江野的温度很像。 周明宇笑了笑,转身离开。这次林晚秋看清了,他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是倒着走的。 和昨天那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十年后的自己,戴的手表一模一样。 林晚秋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周明宇到底是谁?他知道多少事?他提到的“处理干净”,是要处理掉自己,还是处理掉那块蓝色碎片?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302室,密码是她的生日。这个她一直当作亲人的学长,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事?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作响。林晚秋抬头,看见穿市一中校服的少年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手里捏着两盒薄荷糖,正是江野。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姐姐,我来买糖了。” 林晚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有人指引? 江野朝她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把其中一盒薄荷糖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昨天看你好像很喜欢。” 林晚秋盯着那盒糖,没敢碰。她注意到,少年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是那根透明的线留下的痕迹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轻声问,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江野眨了眨眼,笑容有些狡黠:“我问了便利店旁边的环卫工,他说看到你往这边走了。”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姐姐,你是不是在躲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 林晚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他记得陈默! “你……” “我记得冷柜里的怪物,记得发光的铃铛,还记得……”江野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还记得一个穿粉色裙子的阿姨,她说让我跟着你,才能找到‘另一半’。” 另一半? 是指那个2013年失踪、十年后归来的十八岁江野吗? 林晚秋的呼吸开始急促,她抓起桌上的钥匙:“江野,跟我走。”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她的脚步:“去哪?” “去一个能让你想起更多事的地方。”林晚秋推开咖啡店的门,阳光洒在她脸上,带着刺眼的温度,“去周明宇的公寓。”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必须弄清楚——周明宇和十年后的自己戴着同样的倒走手表,到底意味着什么。而江野要找的“另一半”,会不会就藏在那间公寓里?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林晚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短信,发信人显示为“苏晴”: 【别去302!周明宇的衣柜里,藏着时间蛀虫的本体!】 林晚秋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衣柜里?时间蛀虫的本体? 她抬头看向楼梯上方,302室的门近在眼前,门把手上,似乎缠着一圈细细的、透明的线,线的另一端,消失在门缝里。 而那根线的颜色,和缠绕过江野手腕的线,一模一样。 ------------ “周明宇” 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着那圈缠在门把手上的透明线,像根绷紧的蛛丝。林晚秋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苏晴的短信还在屏幕上发烫——时间蛀虫的本体藏在衣柜里?那冷柜里的是什么?诱饵吗? “姐姐,怎么了?”江野的声音带着警惕,他顺着林晚秋的目光看向门把手,眉头皱了起来,“这线……和缠过我的那根一样。”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我们走。” 刚转身,楼梯下方传来脚步声,周明宇的身影出现在转角,金丝眼镜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怎么不上去?”他的笑容依旧温和,目光却像探照灯,扫过两人紧绷的脸,“是不是忘带什么东西了?” “没、没有。”林晚秋把江野往身后藏了藏,“突然想起还有事,就不麻烦学长了。” 周明宇的视线落在她攥着手机的手上,嘴角的弧度淡了些:“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吗?”他一步步走上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咚咚”声,像敲在两人的心跳上,“比如……关于我的‘衣柜’?” 林晚秋的心脏骤然停跳半拍。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学长,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发颤,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你和时间蛀虫、和陈默,是什么关系?” 周明宇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摘下金丝眼镜,露出一双和陈默相似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反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来‘她’什么都告诉你了。”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既然这样,就没必要装了。” 他抬起手,掌心凭空出现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挣扎,像被吞噬的时间碎片。“我不是周明宇,至少不只是‘周明宇’。”他的嘴角勾起冷笑,“我是时间的‘修复者’,负责把被溢出者打乱的线重新缠好。” “修复?”林晚秋想起那个十年后归来的十八岁江野,“把人困在衣柜里也算修复?” “那不是困,是‘收纳’。”黑雾在他掌心旋转,“那个十八岁的江野属于废弃时间线,留着只会让更多人被时间乱流卷进去——包括你。”他的目光转向江野,带着审视,“这个高二的‘残次品’也一样,都该被收纳。” “你才是残次品!”江野突然上前一步,手里的薄荷糖盒被捏得变形,“我不是废弃的!” “是不是,可不是你说了算。”周明宇的黑雾猛地膨胀,朝着江野扑过去,“乖乖进衣柜待着,还能保留点完整的意识,否则……” “住手!”林晚秋掏出青铜铃铛,朝着黑雾摇了摇。清脆的铃声在楼梯间炸开,白光瞬间驱散黑雾,周明宇踉跄着后退半步,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这铃铛……你怎么会有?” “苏晴给我的。”林晚秋把铃铛举得更高,“她说这能对付时间蛀虫。” “苏晴?”周明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大笑起来,“你真以为她是十年后的你?她是时间蛀虫褪下的壳!是用你的记忆碎片捏出来的诱饵!” 林晚秋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苏晴是诱饵?那她最后说的“下一个9月17日”也是假的? “不信?”周明宇的手指指向302室的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衣柜里不仅有那个十八岁的江野,还有‘她’留给你的‘礼物’——你被吞噬的那十年记忆,都凝固在里面呢。” 江野突然抓住林晚秋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带着颤抖:“别信他!他在骗你!”少年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刚才我摸到那根线的时候,听到衣柜里有人在敲木板,像在求救……” 敲木板? 林晚秋的心跳乱了节奏。如果里面是被收纳的江野,为什么会求救? “看来这‘残次品’的感知还没完全退化。”周明宇的脸色沉了下来,掌心再次凝聚黑雾,“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 他的话没说完,楼梯间的灯突然全灭了。黑暗中响起“叮铃”一声脆响,青铜铃铛自发地亮起白光,照亮了周明宇身后——穿黑色风衣的陈默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的打火机火苗窜得老高,映出他没有瞳孔的眼睛。 “修复者?我看是偷食时间的蛀虫吧。”陈默的声音带着嘲讽,“周明宇早就死在十年前的图书馆火灾里了,你不过是寄生在他尸体上的怪物。” 周明宇猛地转身,黑雾瞬间笼罩全身:“陈默!你敢坏我的事!” “清理垃圾是我的职责。”陈默的火苗朝着黑雾飞去,“包括披着人皮的垃圾。” 两道黑影在黑暗中撞在一起,白光与黑雾炸开,声控灯被震得噼啪作响。林晚秋拉着江野趁机往楼下跑,刚到转角,就听到身后传来周明宇的怒吼:“衣柜里的本体已经醒了!你们谁也跑不掉!” 本体醒了? 林晚秋回头看了一眼,302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那根透明的线正顺着门缝往里缩,像被什么东西拽着。门缝里透出淡淡的绿光,夹杂着模糊的咀嚼声,像有人在啃食骨头。 她打了个寒颤,拉着江野跑得更快。 跑出单元楼,清晨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两人沿着街道狂奔,直到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弄,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现在怎么办?”江野的额头上全是汗,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那个周明宇是怪物,陈默也不是好人,我们好像……没地方去了。” 林晚秋看着手里的青铜铃铛,白光已经褪去,变回普通的铜色。她想起苏晴最后消失的样子,想起周明宇说的“诱饵”,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 如果苏晴是假的,那关于“下一个9月17日”的约定也是假的?可江野手腕上的红痕、衣柜里的求救声,又真实得可怕。 “有个地方可以去。”林晚秋突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市一中。” 江野愣住了:“去学校干什么?” “去2013年9月17日的校门口。”林晚秋从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贴着剪报的那页,“既然时间线是乱的,那我们就去最乱的地方找答案——你失踪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指尖落在剪报照片里少年攥着的笔记本上,和她手里的这本一模一样。 江野看着笔记本,眼神渐渐变得迷茫,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好像……确实在学校门口等过谁。手里攥着的不是笔记本,是……一张画。” “画?” “画着姐姐的画。”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怀念,“我想告诉姐姐,我能考去她的大学了。” 林晚秋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突然想起那张老照片——2008年的图书馆,小男孩往她书里塞薄荷糖。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在等一个约定。 “走。”她拉起江野的手,“我们去学校,去找那张画,去找你的……十八岁。” 两人刚走出巷弄,林晚秋的手机突然震动,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间昏暗的卧室,衣柜门敞开着,里面蜷缩着个穿高三校服的少年,正是那个十年后归来的江野。他的嘴被胶带封住,眼睛里满是恐惧,而他的手腕上,缠着一根透明的线,线的另一端握在一个人手里。 那人穿着灰色西装,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个蓝色的画框,正在往衣柜里塞。 是周明宇!不,是寄生在周明宇身上的怪物! 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字:【想救他,就带“残次品”来市一中旧教学楼,今天中午十二点,过时不候。】 林晚秋的手指冰凉。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江野!用衣柜里的“另一半”当诱饵,逼他们自投罗网! 她看向身旁的少年,江野也看到了照片,脸色苍白如纸,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去。”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他是谁,都是另一个我,我不能丢下他。” 林晚秋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市一中旧教学楼……她隐约记得,那里在十年前的一场火灾后就废弃了,而那场火灾的日期,正是2013年9月17日。 周明宇说,真正的周明宇死在那场火灾里。 陈默说,周明宇是寄生的怪物。 苏晴说,下一个9月17日要去梧桐树下等。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2013年9月17日,指向那场火灾,指向那个废弃的旧教学楼。 林晚秋看了眼手机时间,上午九点半,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她把青铜铃铛塞进江野手里:“拿着,万一出事就摇。”又把蓝色碎片揣进自己贴身的口袋,“我们去市一中,但不是去旧教学楼,是去……梧桐树下。” 江野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诱饵在旧教学楼,那真正的答案,一定在相反的地方。”林晚秋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市一中方向,那里的天空似乎比别处更暗些,“2013年9月17日,你在梧桐树下等我,对吗?” 少年看着她,突然笑了,眉眼间的稚气褪去,露出和十八岁江野相似的坚定:“对。” 两人朝着市一中的方向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纠缠的线。林晚秋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只知道口袋里的蓝色碎片开始发烫,像一颗即将苏醒的心脏。 而她没注意到,江野校服口袋里的薄荷糖盒,不知何时裂开了道缝,绿色的糖渣顺着缝隙漏出来,在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痕迹,像条绿色的蛇,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 另一个“我” 市一中的梧桐道比记忆里更宽,树干也更粗壮。十年光阴像这树影里的光斑,明明灭灭地落在林晚秋脚边,让她有种踩在时间碎片上的恍惚。 江野走在她身侧,校服袖口时不时蹭到她的胳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他手里攥着青铜铃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却始终落在路尽头的老教学楼——不是那栋废弃的旧楼,而是现在仍在使用的主教学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绿得晃眼。 “梧桐树好像没怎么变。”江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就是……好像比我记忆里矮了点。” 林晚秋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树冠,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可能是你长高了。” 少年低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也是。” 可林晚秋知道不是。这棵梧桐树的粗细,分明和她记忆里2013年的样子吻合——那时她刚毕业,回校参加校友会,还在这棵树下拍过照。难道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时间流速和别处不一样?就像个被单独圈起来的玻璃罩,保留着十年前的模样? 走到梧桐树下,江野突然停下脚步,弯腰从树洞里掏出个东西——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着的小盒子,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胀。 “这是……”林晚秋凑过去看。 江野解开塑料袋,里面是个铁皮饼干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混着淡淡的薄荷香。盒子里没有饼干,只有一叠画纸,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糖纸已经泛黄发脆。 画纸上是用铅笔勾勒的素描,画的全是同一个人——图书馆里趴在书上睡觉的女生,便利店柜台后数牛奶的女人,还有……站在梧桐树下微笑的自己。 最后一张画的右下角,写着日期:2013年9月17日。 画纸上的林晚秋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两盒进口薄荷糖,正朝着画外的人伸出手,嘴角的梨涡清晰可见。 林晚秋的指尖抚过画纸,纸面粗糙的触感刺得她眼眶发烫。2013年9月17日,她确实来过这里,带着给江野的薄荷糖,可她走到路口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父亲突发心梗住院,她慌慌张张地往医院赶,把和少年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站在树下的少年,等了她多久,又经历了怎样的“失踪”。 “那天你没来。”江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等了很久,直到天黑,教学楼那边突然着火,好多人跑出来,我被挤在人群里,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记忆到这里断了线,像被剪刀剪断的磁带。 林晚秋攥紧画纸,心脏像是被泡在苦水里:“对不起,江野,那天我……” “我知道。”少年打断她,抬起头时,眼睛亮得惊人,“画里的姐姐后来去了医院,对吗?我在旧教学楼的公告栏上看到过你的名字,你父亲住院时,学校组织过捐款。” 林晚秋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 江野指了指饼干盒底层,那里压着一张泛黄的捐款名单,她的名字旁边,用铅笔圈了个小小的圈,旁边写着“加油”。 “这是……” “是从衣柜里带出来的。”江野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我’被塞进衣柜前,手里攥着这个盒子。他说,一定要让你看到,别让你觉得是自己的错。” 两个江野,隔着破碎的时间线,用笨拙的方式,互相保护着,也保护着她。 林晚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就在这时,青铜铃铛突然“叮铃”响了一声,发出微弱的白光。江野猛地抬头,看向旧教学楼的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股黑烟,像条黑色的蛇,在半空扭曲盘旋。 “不好!”江野抓起饼干盒,“那个‘我’有危险!” 林晚秋也反应过来,周明宇发照片的目的根本不是让他们去旧教学楼,而是拖延时间!他真正的目标,或许是衣柜里那个江野,甚至……是这棵梧桐树下的时间碎片! 两人朝着旧教学楼跑去,刚跑到路口,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屏障像层透明的玻璃,摸上去冰凉坚硬,无论怎么推撞,都纹丝不动。 “是时间屏障!”江野的脸色变了,“他在封锁这片区域!” 林晚秋看向旧教学楼,黑烟越来越浓,隐约能听到隐约的呼救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地摸遍全身,想找什么东西打破屏障,指尖却触到了口袋里的蓝色碎片。 碎片不知何时变得滚烫,像是有生命般跳动着。 她掏出碎片,放在屏障上。神奇的是,原本坚硬的屏障,在接触到碎片的瞬间,像冰块般融化了个小洞,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快!”林晚秋拉着江野钻过小洞。 穿过屏障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远处的旧教学楼火光冲天,和记忆里2013年的火灾场景重合。 时间在这里倒流了? “小心!”江野突然把她往旁边一拽。 林晚秋踉跄着躲开,刚才站的地方,一根燃烧的横梁“哐当”一声砸下来,火星溅到她的裤脚。 “这里的时间在重复火灾那天!”江野的声音带着惊慌,“我们必须找到那个‘我’,否则会被永远困在这一天!” 两人在浓烟中摸索着前进,旧教学楼的走廊里堆满了烧焦的桌椅,墙壁上的奖状被烧得只剩残片。林晚秋的目光扫过其中一张,突然停住了——那是2013年的物理竞赛获奖名单,江野的名字排在第一位,照片上的少年眉眼锋利,和身边的江野一模一样。 原来无论是哪个时间线的他,都一样耀眼。 “在那边!”江野突然指向楼梯间,那里传来微弱的敲击声,像有人在用指甲抠门板。 两人冲过去,发现楼梯间的铁门被锁死了,门缝里透出绿光,夹杂着周明宇的声音:“……只要吞噬了两个时间线的你,我就能彻底融合周明宇的身体,再也不用担心被陈默发现……” “放开他!”江野用身体撞门,可铁门纹丝不动。 林晚秋掏出青铜铃铛,用力摇晃。清脆的铃声穿透浓烟,门缝里的绿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传来周明宇的痛呼声。 “该死的铃铛!” 趁着他分神的瞬间,江野从口袋里掏出半块薄荷糖——不知何时攥在手里的,用力朝着锁孔塞进去。诡异的是,坚硬的糖块接触到铁锁,竟像融化的黄油般渗了进去,“咔哒”一声,锁开了。 两人拉开门,浓烟里,周明宇正掐着一个少年的脖子。那少年穿着高三校服,正是十年后归来的江野,他的脸色发紫,手里紧紧攥着个蓝色的画框,里面是张两人的合照——十八岁的江野和二十岁的林晚秋,站在梧桐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残次品,正好一起收纳!”周明宇看到他们,眼里闪过疯狂的绿光,另一只手凝聚起黑雾,朝着江野拍过来。 “小心!”林晚秋把身边的江野推开,自己却被黑雾扫中,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 “姐姐!”两个江野同时喊出声。 穿高三校服的江野突然爆发出力气,挣脱周明宇的手,将画框狠狠砸向他的脸。画框碎裂的瞬间,里面的照片发出耀眼的白光,将黑雾驱散了大半。 而身边的江野,抓起地上的青铜铃铛,用力摇晃。白光再次亮起,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周明宇被白光笼罩,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虫子——那才是时间蛀虫的本体,像条肥硕的蛆,裹着周明宇的皮囊。 “不!我不能被消灭!”时间蛀虫的嘶吼声尖锐刺耳,朝着林晚秋扑过来,似乎想寄生在她身上。 林晚秋下意识地举起蓝色碎片,碎片在白光中迸发出蓝光,与白光交织成一道光柱,将时间蛀虫困在中间。光柱里,无数记忆碎片飞出来——2008年的图书馆,2013年的梧桐道,2023年的便利店……还有火灾现场,真正的周明宇为了救被困的学生,葬身火海的画面。 原来真正的周明宇,是个英雄。 时间蛀虫在光柱中痛苦挣扎,最终化为点点黑烟,彻底消散。周明宇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随着蛀虫的消失,周围的火灾场景开始像潮水般退去,阳光重新照进走廊,烧焦的味道被清新的草木香取代。两个江野站在光柱里,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融合在一起。 “我们要消失了吗?”穿高三校服的江野轻声问,声音里带着释然。 “不是消失。”身边的江野笑了笑,看向林晚秋,“是回到该在的地方。” 两个江野的身影渐渐重合,化作一道耀眼的光,钻进蓝色碎片里。碎片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林晚秋手里,变得温润剔透,像块普通的蓝宝石。 林晚秋攥着碎片,后背的疼痛还在,心里却空落落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陈默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笔记本,递给她:“时间线修复了,剩下的,该你自己填了。” 林晚秋接过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是空白的。 “他们……还会回来吗?”她轻声问。 陈默看了眼梧桐道的方向,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动了动:“9月17日,去梧桐树下等。”说完,他转身离开,黑色风衣的下摆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秋走出旧教学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蓝色碎片,碎片已经不烫了,却像有心跳般轻轻搏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板娘发来的微信,说便利店的损失不用她赔了,还问她要不要回去继续工作。 林晚秋笑了笑,回了句“好”。 她走到梧桐树下,把饼干盒放回树洞里,里面放着新的薄荷糖,还有那张合照的碎片——她会一点点把它拼好。 口袋里的蓝色碎片突然亮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倒计时364天。” 林晚秋抬头看向教学楼,高二(七)班的窗口,有个穿校服的少年正朝她挥手,眉眼锋利,嘴角带着笑,手里捏着两盒薄荷糖。 是江野。 他回来了,回到了属于他的时间线,带着所有的记忆。 林晚秋朝他挥了挥手,阳光落在她脸上,甜得像薄荷糖。 她知道,从今天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为下一个9月17日倒计时。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迟到。 ------------ 序幕 便利店重新开业那天,林晚秋特意换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阳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冷柜嗡嗡的低鸣听起来也没那么刺耳了,倒像是某种安稳的背景音。 “老板娘,这批牛奶我都检查过了,没有过期的。”林晚秋把最后一箱牛奶搬进冷柜,回头对站在收银台后的中年女人笑了笑。 老板娘是个微胖的卷发女人,正对着计算器扒拉着什么,闻言抬头瞪了她一眼:“少贫嘴,上次着火的损失还没跟你算呢。”话虽如此,嘴角却带着笑意,“对了,刚才有个穿市一中校服的小子来送东西,说是给你的,放柜台上了。” 林晚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收银台上放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绿色的薄荷糖,罐口系着根蓝色的丝带,丝带末端拴着张便签纸。 她走过去拿起便签,上面是江野的字迹,笔锋比之前凌厉了些:“便利店冷柜别放过期牛奶了,我帮你换了新的。对了,进口薄荷糖不好买,先凑合用这个。” 林晚秋失笑,打开玻璃罐,抓起一颗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炸开,带着熟悉的安心感。她看向冷柜,里面的牛奶果然全换成了最新日期的,连摆放的顺序都和她平时习惯的一样。 这小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江野发来的微信:【下午放学去你那写作业,给我留两串鱼丸。】 林晚秋回了个“好”,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加了句:【多放辣椒。】 他从小就怕辣,却总爱逞强说自己能吃。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好,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林晚秋坐在收银台后,翻开那个黑色笔记本,上次写到时间蛀虫消失的地方,后面还是空白。她握着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时间线修复了,是不是意味着所有诡异的事都结束了?陈默说“剩下的该你自己填”,是让她写下未来的生活吗? 正想着,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作响。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瓶矿泉水。林晚秋抬头打招呼,看清男人的脸时,愣住了。 是陈默。 他换了身衣服,没戴帽子,露出完整的脸。其实他长得不算差,只是眼神太过冷漠,像结了冰的湖面。 “结账。”陈默把水放在柜台上,声音还是那么低沉。 林晚秋扫码的手有点抖:“你……” “我来拿一样东西。”陈默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笔记本,“时间蛀虫消失后,有些碎片没清理干净,附着在这上面了。” 他伸手想拿笔记本,林晚秋却下意识地把本子抱在怀里:“这是我的。” 陈默的眉头皱了皱:“留着有危险,那些碎片会慢慢篡改你的记忆,让你分不清现实和时间乱流。” “不会的。”林晚秋摇头,指腹摩挲着笔记本封面,“这里面有我和江野的记忆,就算是碎片,也是重要的。”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柜台上——是枚银质的打火机,和他之前用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表面刻着细小的花纹。“这个给你。”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如果再遇到时间异常,点燃它,能暂时隔绝乱流。” 林晚秋拿起打火机,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上面的花纹有点眼熟,像某种古老的符咒。“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陈默转身走向门口,“是帮周明宇。” 林晚秋愣住了。 陈默拉开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生前总念叨你,说你是个傻姑娘,总爱把过期牛奶偷偷送给流浪猫。”说完,他走进阳光里,身影渐渐消失,像从未出现过。 林晚秋捏着打火机,眼眶有点热。原来真正的周明宇,一直记得她。 下午五点半,江野背着书包准时出现在便利店门口。他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额头上还有点汗,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鱼丸呢?”少年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探头往微波炉里看。 “在这。”林晚秋把刚做好的鱼丸递给他,上面撒满了辣椒面,“够不够辣?” 江野的脸皱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姐,你想谋杀啊?” “谁让你逞能。”林晚秋递给他一瓶冰可乐,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 江野灌了大半瓶可乐,才缓过来,指着她手里的笔记本:“又在写我们的故事?” “嗯。”林晚秋翻开本子,“写到你把时间蛀虫砸跑那段。” “明明是我们一起。”少年凑过来看,肩膀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胳膊,“对了,我找到那个进口薄荷糖了,托我哥从国外带的,下次给你带过来。” “你哥?”林晚秋愣了一下。 “就是……另一个我。”江野的耳朵有点红,“时间线融合后,他的记忆也到我脑子里了,就像多了个哥哥住在心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说,2013年那天,其实看到你往医院跑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爽约的。” 林晚秋的心跳漏了半拍,指尖在纸页上划出浅浅的痕迹:“那他……还怪我吗?” “不怪。”江野的目光很认真,“他说,等了这么多年,能再见到你,就够了。” 夕阳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重叠在一起。江野低头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林晚秋靠在柜台上翻笔记本,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心里像揣着颗融化的薄荷糖,甜丝丝的。 这样的日子,安稳得不像真的。 直到晚上九点,便利店快打烊时,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进来,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个LV包,正是“苏晴”。 林晚秋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住了口袋里的打火机。 “别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女人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些释然,“我确实是时间蛀虫用你的记忆捏出来的,但也保留了些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林晚秋握紧了打火机。 “比如这个。”女人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音乐盒,放在柜台上,“这是2033年的你,留给现在的你的。” 音乐盒是木质的,雕着梧桐树的花纹,打开的瞬间,响起熟悉的旋律——是林晚秋大学时最喜欢的那首歌。 “2033年?” “对,十年后的你。”女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苏晴消失时那样,“她让我告诉你,别害怕倒计时结束,那不是终点,是新的开始。还有……”她的目光落在江野身上,笑了笑,“这小子后来追了你好久,差点没把我烦死。” 江野的脸一下子红了,埋头假装写作业,耳朵却竖得老高。 “苏晴”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变得模糊:“音乐盒底层……有样东西……”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那个音乐盒,在柜台上静静地转着。 林晚秋拿起音乐盒,翻到底部,发现有个小小的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放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镶嵌着颗蓝色的宝石,像极了那块蓝色碎片。 戒指盒里还有张便签,是用她自己的笔迹写的: “2033年9月17日,梧桐树下,等你。” 林晚秋捏着戒指,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原来苏晴说的“下一个9月17日”是真的,十年后的自己,真的在等她。 江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盯着戒指看了半天,突然说:“这戒指……好像我设计的那款。” “你设计的?”林晚秋愣了一下。 “嗯,我报了大学的珠宝设计选修课。”少年的耳朵更红了,“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送你的。” 林晚秋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破碎的时间,那些诡异的经历,或许都是为了让他们能在这一刻相遇。 她把戒指放回暗格,合上音乐盒,旋律渐渐停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街灯亮了起来,像串起的星星。 江野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明天还来买糖。” “好。”林晚秋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便利店的钟指向九点半,林晚秋关了灯,锁好门。口袋里的蓝色碎片轻轻动了一下,她摸出来看,碎片表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363天。” 还有363天,就是下一个9月17日。 她抬头看向市一中的方向,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其中一扇窗后,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朝她挥手。 林晚秋笑了笑,转身往家走。晚风带着薄荷的清香,吹得她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故事还没结束。 ------------ 只要有你在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台时,林晚秋正在给音乐盒上弦。木质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混着旋律淌出来,像把时光泡在了蜜里。她指尖划过盒面雕刻的梧桐纹路,突然发现树干的阴影里藏着行小字——用刻刀浅浅划着的,“2033.9.17,等你”。 和便签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撞出一串脆响。江野背着书包走进来,校服领口沾着片梧桐叶,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试卷,红色分数栏里的“98”刺得人眼慌。 “物理竞赛模拟卷。”少年把试卷拍在柜台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比上次多了三分。” 林晚秋拿起试卷,指尖扫过他用红笔圈住的错题:“这道题不是讲过吗?怎么还错?” “计算失误。”江野挠了挠头,目光落在她手边的音乐盒上,眼睛亮了亮,“这就是那个……未来送的?” “嗯。”林晚秋把音乐盒推给他,“你说像你设计的戒指?” 少年捧着音乐盒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暗格处顿了顿,没敢打开:“宝石的切割角度很像,我画过设计图,放在学校储物柜里了。”他突然抬头,“明天给你拿来看看?” “好啊。”林晚秋笑着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未来的戒指设计图,怎么会出现在现在的江野手里?是时间线融合后的残留,还是……有人在刻意引导? 这时,玻璃门外闪过个熟悉的身影——穿灰色卫衣的男生,背着画板,正鬼鬼祟祟地往店里看。林晚秋认出他是市一中的美术生,前几天总来买可乐,每次都盯着江野看半天。 “他又来了。”江野皱了皱眉,语气有点不耐烦,“这几天总跟着我。” 林晚秋的目光落在男生的画板包上,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画纸的一角——上面似乎画着棵梧桐树,树下站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别理他。”林晚秋把鱼丸递给他,“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野咬着鱼丸,眼睛却还盯着门外。男生见被发现,慌忙转身跑了,画板包撞在路灯杆上,掉出几张画纸,被风卷着飘向便利店。 林晚秋捡起来看,呼吸猛地一滞。 画纸上全是江野,不同场景,不同时间——冷柜前悬停的少年,楼梯间被黑雾缠绕的身影,甚至还有十年后归来的那个高三江野,被锁在衣柜里的样子。每张画的角落都标着日期,最早的一张是2023年9月16日,正是江野第一次来便利店那天。 这个美术生,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是赵宇,我们班的。”江野凑过来看了眼,脸色沉了下去,“平时不爱说话,总躲在画室里。”他突然想起什么,“上次物理竞赛颁奖,他也在台下,手里就拿着画板。” 林晚秋翻到最后一张画,心脏像被攥紧了。 画的是火灾现场,旧教学楼的走廊里,时间蛀虫的本体正从周明宇的皮囊里钻出来,而角落里,赵宇抱着画板,眼睛里映着绿光,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日期是2013年9月17日。 一个现在才高二的学生,怎么会出现在十年前的火灾现场? “他有问题。”林晚秋把画纸折起来塞进包里,指尖冰凉,“明天别把设计图带来,小心点。” 江野点头,眼神里多了些警惕。 第二天傍晚,江野来便利店时,脸色不太好看。“赵宇没来上学。”他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画室里的画全不见了,只留下这个。” 他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张画——画的是林晚秋,躺在便利店的冷柜里,周围堆满了过期牛奶,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画的右下角写着:“她也该被收纳了。” 林晚秋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收纳”这个词,只有时间蛀虫和陈默用过。赵宇到底是谁?是另一只时间蛀虫?还是……陈默说漏的“漏网之鱼”? 她抓起桌上的青铜铃铛,指尖发颤。铃铛没有响,说明周围没有时间异常,可这画带来的寒意,比面对时间蛀虫时更甚。 “我去画室看看。”江野突然站起来,“也许能找到别的线索。” “别去!”林晚秋拉住他,“太危险了。” “他针对的是你。”少年的眼神很坚定,“我必须弄清楚他想干什么。” 林晚秋拗不过他,只好把陈默给的银质打火机塞给他:“遇到危险就点燃它。” 江野接过打火机,塞进校服口袋,转身跑进了暮色里。 林晚秋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掏出那几张画纸,重新翻看,突然发现火灾现场那张画的背景里,有个模糊的人影——穿黑色风衣,手里举着打火机,正是陈默。 十年前的火灾现场,陈默也在。 他当时在干什么?是在清理时间蛀虫,还是在……观察赵宇? 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赵宇是谁,就去市美术馆,今晚有十年前的学生作品展。】 林晚秋盯着短信,犹豫了几秒。这明显是个陷阱,可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锁好便利店,她朝着美术馆的方向走去。夜风越来越凉,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身后窃窃私语。 美术馆闭馆前的最后半小时,展厅里空荡荡的。十年前的学生作品展在三楼,灯光昏暗,画框上蒙着层薄灰。林晚秋沿着走廊往前走,目光扫过一幅幅画,突然停在一幅油画前。 画的是市一中的梧桐道,色调灰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黄昏。树下站着个穿初中校服的男生,背着画板,正抬头看着树上的什么,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阴翳。 署名:赵宇。日期:2013年9月16日。 正是火灾前一天。 林晚秋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凑近看,发现男生盯着的树枝上,挂着个小小的布偶——蓝色的,穿着迷你校服,正是江野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 她记得这个布偶,2008年在图书馆,江野掉下来时手里就攥着它,后来弄丢了,还哭了好久。 原来布偶是被赵宇捡走了。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晚秋猛地回头,赵宇站在那里,背着画板,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你终于来了。” “你到底是谁?”林晚秋攥紧口袋里的打火机,指尖冰凉。 “我是记录者。”赵宇举起画板,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无数个江野,在不同的时间线里挣扎,“记录所有被时间遗弃的灵魂。” “时间遗弃的灵魂?” “比如江野。”赵宇的目光落在画上,带着种狂热的迷恋,“他本该在2013年的火灾里消失,却因为你的记忆碎片苟延残喘,成了时间的污点。”他突然看向林晚秋,眼神里闪过疯狂,“只有把你也变成污点,他才不会孤单。” 话音刚落,展厅的灯光突然熄灭。黑暗中,无数画框里的眼睛亮了起来——全是画中人物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晚秋,泛着绿光。 “它们也很喜欢你。”赵宇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想让你永远留在这里,当我的模特。” 林晚秋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火苗亮起的瞬间,周围的绿光退去了些,她趁机往门口跑,却被地上突然冒出来的画框绊倒,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眼冒金星。 赵宇追了上来,手里拿着支画笔,笔尖泛着黑色的光泽,像淬了毒。“别跑了,林晚秋。”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你逃不掉的,就像2013年的周明宇,就像被困在衣柜里的江野。” 打火机的火苗突然摇曳了一下,林晚秋低头一看,火苗里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穿黑色风衣的陈默,正站在展厅入口,帽檐压得很低。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来帮她的,还是来“清理”她的? 没时间细想,林晚秋抓起身边的画框,朝着赵宇砸过去。画框碎裂的瞬间,里面的油画突然动了起来,画中的梧桐叶飘了出来,在空中化作锋利的刀片,朝着赵宇飞过去。 是陈默干的? 赵宇被树叶刀片逼退,骂了句脏话,转身往展厅深处跑。林晚秋顾不上膝盖的疼,跟着追了过去。 展厅尽头是间密室,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林晚秋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墙上挂满了画,全是她和江野的合照,从2008年到2023年,甚至还有未来的——30岁的林晚秋和20岁的江野,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举着红本本,笑得眉眼弯弯。 而赵宇正站在一幅画前,用画笔疯狂地涂抹着画中江野的脸,嘴里念念有词:“他不该存在……他是污点……” “住手!”林晚秋冲过去,想夺下他的画笔。 赵宇突然转身,把画笔刺向她的胸口。林晚秋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身后的画架绊倒,打火机从手里飞出去,落在一幅油画上。 油画瞬间燃起火焰,火光中,画里的场景开始扭曲——2013年的火灾现场,赵宇站在时间蛀虫身边,手里的画板吸收着四散的记忆碎片,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原来他不是时间蛀虫,也不是陈默的同类,他是个“掠夺者”,靠吸收时间碎片获得能力,把别人的记忆当成自己的藏品。 “你也看到了?”赵宇的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我比江野更懂得利用时间!我才该是被记住的那个!” 火焰越来越大,吞噬着周围的画。林晚秋看着墙上那幅未来的合照,画中的自己正朝着她微笑,眼神里带着鼓励。 她突然想起音乐盒底层的戒指,想起便签上的“2033.9.17”。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也可以是被守护的。 林晚秋抓起地上的青铜铃铛,用力摇晃。清脆的铃声穿透火光,密室里突然亮起白光,所有被赵宇掠夺的记忆碎片飞了出来,像萤火虫般在空中盘旋,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柱,朝着赵宇射过去。 “不!我的藏品!”赵宇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在光柱中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张空白的画纸,落在地上,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随着他的消失,火焰渐渐熄灭,墙上的画恢复了平静。林晚秋走到那幅未来的合照前,画中的江野正朝着她眨眼睛,仿佛在说“我等你”。 展厅门口传来脚步声,陈默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的灰烬,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他的存在?”林晚秋问,声音有些沙哑。 陈默点头:“他是时间蛀虫的‘余孽’,靠吞噬碎片存活,比蛀虫更难清理。”他顿了顿,“这次谢谢你。” 林晚秋愣住了。这是陈默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江野呢?”她突然想起少年,心里一紧。 “在便利店等你。”陈默的嘴角似乎动了动,“他比你想象的要聪明。” 林晚秋跑出美术馆,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烟火气。她往便利店的方向跑,远远就看到门口亮着的灯,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踮着脚往路口看。 “江野!” 少年转过身,看到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朝着她跑过来,校服后摆扬起好看的弧度。 “你去哪了?担心死我了。”他抓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去了个地方,看到了我们的未来。”林晚秋笑着说,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两人并肩往便利店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秋摸了摸口袋里的蓝色碎片,碎片表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362天。” 还有362天。 她抬头看向江野,少年正低头看着她,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 林晚秋知道,不管未来还有多少诡异的事在等着他们,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 薄荷味的时光 便利店的暖光灯在凌晨两点泛着慵懒的光,林晚秋趴在柜台上数零钱,指尖划过一枚边缘磨损的五角硬币,突然想起赵宇画室里那幅未来合照——画中的江野口袋里,好像就露出半枚这样的硬币。 玻璃门被风推开道缝,风铃晃了两下没响。林晚秋抬头,看见穿黑色风衣的陈默站在门口,帽檐上沾着霜,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半截面包。 “借个微波炉。”他的声音带着寒气,径直走向加热区,把面包塞进去,“叮”的一声设定了三十秒。 林晚秋盯着他的背影,这人总在奇怪的时间出现,上次在美术馆后就没了踪影,现在又像没事人一样来借微波炉,倒像是住在附近的普通顾客。 “赵宇的事……结束了?”她忍不住问。 微波炉转着圈,发出轻微的嗡鸣。陈默靠在货架上,指尖摩挲着打火机:“他的本体是张画纸,烧干净了就不会再复生。”他顿了顿,“但他藏在各处的画还没清完,可能会有漏网的碎片。” “碎片?” “能影响人的记忆,让你把画里的场景当成现实。”陈默的目光扫过冷柜,“比如有人会突然觉得自己该躺在里面,和过期牛奶作伴。” 林晚秋想起赵宇画的那幅冷柜图,后背泛起寒意:“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陈默挑眉,微波炉“叮”地响了,他拿出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该来的总会来,就像你躲不过每个月涨的房租。” 提到房租,林晚秋的心疼了一下。老板娘中午又发微信,说下个月起月租再涨两百,照这个趋势,过不了半年她就得卷铺盖走人。 “或许……可以换个地方。”陈默突然说,面包屑掉在风衣上,他拍了拍,“市一中附近有间空置的店面,以前是文具店,老板移民了,租金比这便宜一半。” 林晚秋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想换地方?” “猜的。”陈默吃完面包,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动作利落,“钥匙在老地方,想要的话自己去拿。” “老地方?” “梧桐树洞。”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林晚秋缩了缩脖子,“别告诉江野是我告诉你的,那小子看我不顺眼。” 门合上的瞬间,风铃终于响了一声。林晚秋走到梧桐树下时,果然在树洞里摸到个冰凉的金属物件——串着三把钥匙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个小小的梧桐叶吊坠。 她捏着钥匙站了会儿,月光透过枝叶落在钥匙上,吊坠的影子像只振翅的蝴蝶。陈默到底想干什么?他不像坏人,可也绝不是单纯的“时间清道夫”,否则不会管她换不换店面这种琐事。 回到便利店时,冷柜又在嗡鸣。林晚秋拉开门,发现最底层的隔板上,放着个陌生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绿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薄荷糖浆”,生产日期是2013年9月17日。 十年前的糖浆? 她拿起瓶子,指尖刚碰到玻璃,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江野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校服上沾着泥,额角还有道划伤,渗着血珠。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还没回家?”林晚秋放下糖浆,抓起医药箱。 少年没说话,径直走到冷柜前,盯着那瓶糖浆,脸色苍白:“画室后面的储藏室,有好多这个。”他的声音发颤,“还有……好多画,画的是你变成透明人的样子。”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漏网的碎片果然在作祟。 她拉着江野坐下,用碘伏给他擦伤口,少年疼得嘶了一声,却没躲:“赵宇的画能让人变成透明人?” “不是变成透明人。”江野的声音很低,“是被画吸进去了。储藏室的墙上有个大洞,里面黑漆漆的,像画里的世界,我好像听到里面有人喊你的名字。” 林晚秋的手顿了顿。被画吸进去?这比影响记忆更可怕。 “明天我跟你去看看。”她把纱布贴在他额角,“别自己乱闯。” 少年点头,目光又落在那瓶糖浆上:“这东西有问题,我刚才在储藏室闻到过一样的味道,闻了之后头特别晕,差点以为自己是画里的人。” 林晚秋拿起糖浆瓶,对着光看了看。绿色的液体里悬浮着细小的光点,像凝固的萤火虫,隐约能看到光点里映出模糊的画面——2013年的火灾现场,赵宇把什么东西倒进了糖浆瓶里。 是记忆碎片? 她旋开瓶盖,一股甜腻的气味涌出来,带着点熟悉的薄荷香。奇怪的是,闻到香味的瞬间,她的头不仅不晕,反而清醒了不少,甚至想起了件被遗忘的事——2013年火灾那天,她在医院走廊的自动售货机里,买过一瓶一模一样的薄荷糖浆。 当时父亲刚做完手术,她心情烦躁,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甜得发苦,后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原来那时就和赵宇的碎片打过交道了。 “把它倒了吧。”江野皱着眉,“看着不舒服。” 林晚秋却摇了摇头,把糖浆倒进空的玻璃罐里:“或许有用。”她想起陈默的话,“赵宇的碎片怕什么,就用什么对付它。” 少年没再反对,只是把她的手抓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纱布传过来,让人安心。 第二天中午,两人趁着午休去了市一中的画室储藏室。储藏室在地下室,阴暗潮湿,空气中果然飘着甜腻的薄荷味。墙角的大洞像张怪兽的嘴,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里面挂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片没有尽头的梧桐林。 “喊你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江野指着大洞,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秋握紧装着糖浆的玻璃罐,罐身冰凉。她朝着大洞走了两步,洞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十年后的自己,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晚秋,快救我!我被关在这里了!” 江野的脸色变了:“是假的!别信!” 林晚秋却停住了。那声音太真实了,带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时候被狗咬过时留下的哭腔尾音。如果苏晴是时间蛀虫的壳,那这个声音又是谁? “姐姐,别听!”江野拽着她往后退,“这是画在骗你进去!” 洞里的声音越来越急,还夹杂着画框碎裂的声响:“我真的是你!赵宇把我从2033年抓进来的!他说要让所有时间线的你都困在画里!” 2033年的自己? 林晚秋的心跳乱了节奏。她想起音乐盒里的戒指,想起便签上的约定,如果未来的自己真的被困在这里…… “我去看看。”她挣开江野的手,“你在外面等着,我带了糖浆,有事就泼它。” 少年咬着唇,从口袋里掏出陈默给的打火机:“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走进大洞,油画的世界比想象中更真实。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梧桐叶,每片叶子上都画着张脸,全是林晚秋的脸,从婴儿到老年,表情各异。 “往这边走。”苏晴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林晚秋跟着声音往前走,越走越觉得熟悉——这条路和市一中的梧桐道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尽头。走到一棵最粗的梧桐树下,她停下了。 树干上嵌着幅画,画里的苏晴被无数根画框木条捆着,正对着她拼命摇头,嘴巴动着,却发不出声音。而她身后,站着个穿初中校服的赵宇,手里拿着画笔,正往画里添着什么。 “终于把你等来了。”赵宇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最完整的时间碎片,比江野那个残次品好多了。” “你没死?”林晚秋举起玻璃罐,糖浆在罐里晃出绿色的涟漪。 “画是烧不尽的。”赵宇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和周围的梧桐叶融为一体,“我本想等你主动走进画里,没想到你这么警惕。”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过没关系,现在你来了,三个时间线的你聚在一起,正好能补全这幅‘永恒的梧桐林’。” 三个时间线? 林晚秋突然意识到,画里的苏晴不是2033年的自己,而是2023年那个被时间蛀虫捏出来的壳!赵宇把她的“壳”藏在这里,就是为了引诱真正的自己进来! “江野!点火!”她突然大喊。 身后的江野立刻点燃打火机,火苗在画的世界里发出刺眼的光。赵宇发出痛苦的嘶吼,与树叶融合的身体开始分离,露出里面纠缠的黑色线条——那是无数根画框木条,裹着细碎的记忆碎片。 林晚秋趁机把糖浆泼向树干上的画。绿色的液体接触到画布,像硫酸般腐蚀出个大洞,画里的苏晴顺着洞口滚出来,摔在地上,变成无数张碎纸,随风飘散。 “不!”赵宇的嘶吼声震得树叶哗哗作响,无数片叶子脱离树枝,化作锋利的刀片,朝着两人飞过来。 江野把林晚秋护在身后,举着打火机左右挥舞。火苗所到之处,刀片纷纷化作灰烬。可树叶太多了,打火机的火苗越来越小,眼看就要熄灭。 “用那个!”林晚秋突然想起什么,指着江野的口袋。 少年愣了一下,掏出青铜铃铛,用力摇晃。白光再次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盛大,将整个梧桐林照得如同白昼。赵宇的嘶吼声渐渐消失,透明的身体彻底化作飞灰,连带着那些画中人脸的梧桐叶,也一片片凋零,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画的世界开始崩塌,脚下的泥土变成画布的纹理,头顶的树叶化作颜料的碎屑。林晚秋拉着江野往回跑,身后的梧桐林像被橡皮擦抹去般,一点点消失。 跑出大洞的瞬间,储藏室的墙壁“轰隆”一声坍塌,把那个黑色的洞口彻底封死。阳光从地下室的气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真实的温度。 江野的额角又开始流血,刚才的打斗扯裂了伤口。林晚秋掏出纱布想给他重新包扎,少年却抓住她的手,眼神亮得惊人:“姐姐,我刚才好像看到未来了。” “看到什么了?” “我们在新店里,你在数钱,我在写作业,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江野笑了笑,“很安稳。” 林晚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梧桐叶吊坠硌着掌心,带着踏实的触感。 回到便利店时,老板娘的微信刚好发来:“晚秋啊,下个月起不用来了,我把店盘给别人了。” 林晚秋看着消息,突然笑了。 或许这就是陈默的用意,用一种不那么温柔的方式,推她走向该去的地方。 她掏出蓝色碎片,碎片表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361天。” 还有361天。 江野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碰了碰碎片:“新店面什么时候装修?我来帮忙。” “等你考完试。”林晚秋把碎片放回口袋,“先给新店起个名字吧。” 少年想了想,眼睛弯成月牙:“就叫‘薄荷时光’怎么样?” 林晚秋笑着点头。 薄荷味的时光,听起来就很甜。 ------------ 薄荷时光 “薄荷时光”的招牌挂起来那天,梧桐叶正黄得热烈。林晚秋踩着梯子把最后一串彩灯缠上屋檐时,江野举着手机在下面拍,镜头里的她被阳光晒得眯起眼,鬓角沾着片金黄的叶子。 “姐,下来吧,陈默送了盆薄荷来。”少年举着手机喊,屏幕还停留在刚才的照片上,被林晚秋抓包时,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林晚秋爬下梯子,接过陈默递来的花盆。薄荷草长得旺盛,绿油油的叶子沾着水珠,凑近闻能嗅到清冽的香气,驱散了装修残留的油漆味。 “谢了。”她把花盆摆在收银台上,这是陈默第一次主动送东西,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不算送。”陈默靠在门框上,黑色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抵上次借微波炉的钱。”他目光扫过店里的陈设——靠窗的书架摆着江野的竞赛奖杯,墙上挂着两人修补好的合照,冷柜里整整齐齐码着进口薄荷糖,“挺像回事。” “那是。”江野得意地扬起下巴,手里拿着罐刚冰镇好的薄荷汽水,塞给林晚秋,“尝尝,我调的。” 气泡在舌尖炸开时,林晚秋突然想起便利店的冷柜,想起那些诡异的嗡鸣和泛着粉色泡沫的牛奶。原来安稳的日子尝起来,是薄荷汽水的味道。 陈默没多待,临走前指了指门外的梧桐道:“最近有只老钟表匠在附近晃悠,眼神不太好,总把别人的手表调乱,你们当心点。” “钟表匠?”林晚秋皱眉,“又是时间异常?” “算不上异常。”陈默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就是个念旧的老头,总把现在的时间往回拨……” 话音渐远时,江野突然“嘶”了一声,摸着手腕上的电子表:“我的表好像真的慢了。” 林晚秋凑过去看,屏幕上的时间停留在下午三点十七分,比实际时间慢了整整一小时。更诡异的是,秒针倒着走,每跳一下,就有片梧桐叶落在店门口,像被无形的手数着数。 “陈默说的是真的。”少年的脸色有点白,“这老头想干什么?” “不知道。”林晚秋把薄荷汽水放在柜台上,气泡还在冒,却像是被冻住般,迟迟不破,“但他好像没恶意,否则不会让陈默来提醒。” 傍晚收摊时,钟表匠真的出现了。老头拄着黄铜拐杖,戴副厚厚的老花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看人时得使劲眯着眼。他在店门口徘徊了三圈,最终还是被江野请了进来。 “小姑娘,调块表。”老头从布袋里掏出个老式怀表,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已经模糊,指针歪歪扭扭地卡着,“孙女送的,走得不准了。” 林晚秋接过怀表,指尖刚碰到金属外壳,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老钟表匠的脸变成了年轻时的模样,穿着蓝色工装,在钟表店的柜台后修表,而柜台前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块卡通电子表,奶声奶气地喊“爷爷快点”。 是2008年的画面。 林晚秋猛地回神,怀表在掌心发烫,表盘里的指针突然开始疯狂转动,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要挣脱表盘的束缚。 “它在怕你。”老钟表匠突然说,摘下老花镜,露出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你的时间里掺着‘不该有的东西’,它认生。” “不该有的东西?” “江野的时间碎片。”老头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两个时间线的他融在你身边,就像往清水里滴了墨,怎么也搅不匀。”他指了指江野的电子表,“这表倒着走,就是被墨染了。” 少年下意识地捂住手表,眼神里带着警惕:“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老头笑了笑,皱纹堆成沟壑,“就是来看看,能让时间蛀虫和掠夺者都惦记的‘容器’,到底长什么样。”他从布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铜制齿轮,放在柜台上,“这个送你,能挡住倒走的时间。” 齿轮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和陈默打火机上的符咒很像。林晚秋捏起齿轮,突然发现花纹里藏着行小字:“2013.9.17,救媛媛。” 媛媛?是刚才画面里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您孙女叫媛媛?”她试探着问。 老钟表匠的眼神暗了暗,拐杖在地板上顿了顿:“十年前走丢了,在旧教学楼的火灾里。”他的声音发颤,“我总觉得她还在,就守着这附近,把时间往回拨,说不定哪天就能在2013年的路口,再捡到她的发卡……”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又是2013年的火灾,又是被时间困住的人。 “她不在火灾里。”江野突然开口,从书包里掏出个素描本,翻开其中一页,“我在画室的废墟里捡到的,画的是个小女孩,在梧桐树上挂发卡。” 画纸上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举着个粉色的发卡,正往梧桐树枝上挂,树下站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举着拐杖喊她慢点。日期是2013年9月16日,火灾前一天。 老钟表匠的手抖得厉害,接过素描本时,眼泪从老花镜后面淌出来,打湿了画纸:“是媛媛……她总爱往树上挂发卡,说这样就能让迷路的小鸟找到家……” “她没在火灾里。”林晚秋轻声说,想起赵宇储藏室里的大洞,“说不定被画吸进去了,就像之前的苏晴一样。” 老头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光:“能救她吗?求你了……” “我们试试。”林晚秋看向江野,少年用力点头。 当晚,三人来到旧教学楼的废墟。老钟表匠转动黄铜拐杖,杖顶的水晶球发出柔和的光,照亮了墙角的裂缝——和赵宇储藏室的大洞一样,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漂浮的画框碎片。 “拐杖能打开时间缝隙。”老头的声音带着颤抖,“但只能维持十分钟,你们……” “我们进去。”林晚秋把铜制齿轮塞进江野口袋,又摸出陈默给的打火机,“你在外面等着,我们带媛媛出来。” 裂缝里比想象中更冷,像泡在冰水里。漂浮的画框碎片上,全是2013年的画面:学生们在教室里早读,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媛媛举着发卡,笑着跑过走廊…… “往这边走。”江野指着碎片最多的方向,“画里的时间在往回走,我们得赶在火灾发生前找到她。” 两人在碎片中穿梭,脚下的地板时而变成2013年的瓷砖,时而变回现在的水泥地。林晚秋的怀表突然“咔哒”一声,指针停在下午四点整,周围的画面瞬间凝固——早读的学生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板书的粉笔悬在半空,连漂浮的画框都定住了。 “时间被冻住了。”江野的声音有些发紧,“是老头的拐杖快撑不住了吗?” 林晚秋刚想摇头,就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从凝固的画面里跑出来,手里举着粉色的发卡,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你们是谁?为什么能动呀?” “媛媛?”林晚秋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爷爷在外面等你,我们带你出去好不好?” 小女孩却往后退了一步,把发卡藏在身后:“爷爷说,不能跟戴薄荷糖味道的人走。”她指了指林晚秋口袋里露出的糖纸,“赵宇哥哥也有这个味道,他说带我找爷爷,结果把我关在画里,还把我的发卡画成了黑色……” 赵宇果然也找过她! “我们和他不一样。”江野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过去,“这是甜的,不是黑色的。” 小女孩盯着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和姐姐给我的一样!”她把发卡递给林晚秋,“这个给你,姐姐上次帮我从树上够发卡时,掉了这个在树下。” 发卡上刻着个小小的“秋”字,是林晚秋高中时戴过的款式。 原来2013年火灾前,她真的在这里遇见过媛媛,只是记忆被时间乱流冲散了。 “走了,媛媛。”林晚秋牵着小女孩的手,“爷爷在等你。” 往回走时,凝固的画面开始融化,裂缝在一点点缩小。离出口还有几步远时,媛媛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林晚秋的怀表:“表快停了,赵宇哥哥说,停了就永远出不去了。” 林晚秋低头看,怀表的指针果然在倒着走,离零点越来越近。她突然想起老钟表匠给的铜制齿轮,连忙塞进表盖里。 “咔哒”一声,齿轮卡住了倒走的指针。怀表重新开始转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周围的裂缝停止了缩小,反而在慢慢扩大。 “快!”江野拉着两人冲出裂缝。 外面,老钟表匠正拄着拐杖发抖,水晶球的光芒已经很微弱。看到媛媛的瞬间,老头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祖孙俩抱在一起哭的时候,废墟里的裂缝彻底合上了,像从未存在过。 回去的路上,媛媛趴在爷爷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吃完的薄荷糖。老钟表匠把拐杖递给林晚秋:“这个送你,水晶球能看到时间碎片,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林晚秋接过拐杖,沉甸甸的,水晶球里映出她和江野的影子,影子旁边,还站着个模糊的身影——30岁的自己,正对着他们笑。 回到“薄荷时光”时,天已经亮了。江野的电子表恢复了正常,秒针“滴答”地走着,和墙上挂钟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林晚秋摸出蓝色碎片,碎片表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360天。” 还有360天。 她看向窗外,梧桐叶还在落,却不再是被倒走的时间数着数,而是被阳光晒得轻轻飘落,像在为重逢的人鼓掌。 江野正趴在柜台上画新的设计图,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林晚秋知道,不管接下来还有多少像老钟表匠这样的“念旧人”出现,她和江野都会一起面对。 毕竟,薄荷味的时光还很长。 ------------ 时间异常 深秋的雨总带着股钻心的凉,林晚秋用老钟表匠送的黄铜拐杖勾住店门,风铃在雨幕里晃出细碎的响。江野趴在靠窗的桌上写物理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混着雨声,像在织一张温吞的网。 “姐,你看这道题。”少年把卷子推过来,指腹点着最后一道大题,“这个临界值算三次都是错的,是不是题目有问题?” 林晚秋刚把新到的薄荷糖摆上货架,凑过去看时,鼻尖差点碰到他的发顶。少年的头发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混着窗外的雨气,让人想起冰镇薄荷汽水的味道。 “公式用错了。”她拿起笔圈出错误,“这里该用动量守恒,不是能量守恒。”笔尖划过他写满算式的区域,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被电流轻轻蛰了一下。 江野的耳朵红起来,低头假装看题,耳尖却悄悄往她这边偏。林晚秋清了清嗓子,转身去泡咖啡,手碰到咖啡机时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有点发烫。 雨越下越大,玻璃上蒙了层水雾。林晚秋用手指在雾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刚画完,就看到雨幕里站着个穿红色雨靴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往店里看,手里举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雨水,水面上漂着片梧桐叶。 是媛媛。 “媛媛?这么大的雨怎么来了?”林晚秋拉开门,冷雨灌进来,打湿了她的袖口。 小女孩把玻璃瓶举得高高的,靴子里灌满了水,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爷爷让我送这个来,说你们可能用得上。”瓶身贴着张便签,是老钟表匠的字迹:“雨水里掺了时间胶,能粘住快碎的记忆。” 林晚秋捏着玻璃瓶,雨水在里面轻轻晃,梧桐叶像只小船。时间胶?是能修补那些被赵宇撕碎的记忆碎片吗? “爷爷还说,最近别往城西去。”媛媛吸了吸鼻子,睫毛上挂着水珠,“那边的老钟楼在响,每响一声,就有人忘记件事。昨天隔壁王奶奶去买菜,回来连自家门牌号都记不清了。” 林晚秋的心沉了沉。又是时间异常。陈默说老钟表匠只是念旧,可他知道的似乎比陈默还多,连钟楼的异常都能提前察觉。 “知道了,谢谢你和爷爷。”她给媛媛拿了袋棉花糖,“快回家吧,雨太大了。”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进雨里,红色雨靴像两朵移动的小蘑菇。林晚秋关上门,转身时对上江野的目光,少年的眼神里带着警惕:“钟楼那边……要不要去看看?” “别去。”林晚秋把玻璃瓶放在柜台上,“老钟表匠特意提醒,肯定有危险。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指了指他的物理卷子,“把这道题做对。” 江野撇撇嘴,却还是拿起了笔。可没过多久,他突然“哎呀”一声,拍了下额头:“刚才想到的解题思路忘了!明明就在脑子里……” 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忘得这么突然,难道和钟楼的钟声有关? 她抓起黄铜拐杖,水晶球里映出的画面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城西的老钟楼笼罩在灰色的雾气里,每道钟鸣都化作无形的波浪,朝着四周扩散,波浪过处,行人们的眼神变得茫然,像被擦掉了部分记忆的磁带。 而雾气深处,站着个穿黑色礼帽的男人,正转动钟楼上的齿轮,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是他在搞鬼。”林晚秋的声音发紧,“我们必须去阻止他,不然会有更多人失忆。” 江野放下笔,眼神坚定:“我跟你去。” 两人撑着伞往城西走,雨幕里的钟鸣声越来越清晰,每响一声,林晚秋就觉得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刮过,模糊了些片段——刚才给媛媛拿棉花糖的牌子,江野物理卷子的题号,甚至是昨天晚饭吃了什么,都变得模糊不清。 “用这个。”江野从口袋里掏出块薄荷糖,塞进她嘴里,“含着,薄荷味能提神,说不定能对抗钟声。”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炸开,果然舒服了些。林晚秋也给他塞了块,两人的指尖在雨里碰了碰,像触电般缩回来,却都忍不住笑了。 钟楼下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穿黑色礼帽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用一把银钥匙转动巨大的齿轮,钟摆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鸣响也越来越急促。 “他在加速!”江野拽着林晚秋躲到石柱后,“再这样下去,整个城西的人都会变成白痴!” 林晚秋握紧黄铜拐杖,水晶球突然亮起光,映出男人的脸——竟然是赵宇!不,是赵宇残留的记忆碎片凝聚成的幻影,脸上还带着那种掠夺记忆时的狂热。 “他还没消失干净!”林晚秋的声音发颤,“他想靠钟楼的力量,把所有人的记忆都变成他的藏品!” 赵宇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礼帽下的眼睛泛着绿光:“又来送藏品了?林晚秋,你的记忆最完整,尤其是关于江野的部分,我很喜欢。”他举起银钥匙,“只要再转三圈,你的所有记忆都会被钟楼吸走,永远困在齿轮里。” “做梦!”江野突然冲出去,手里的雨伞朝着赵宇砸过去。伞骨撞上齿轮,发出刺耳的响声,却没能阻止他转动钥匙。 赵宇冷笑一声,挥手甩出几道黑色的光带,缠住江野的脚踝。少年摔倒在地,手里的薄荷糖滚进泥里,瞬间被雨水泡化了。 “江野!”林晚秋举起黄铜拐杖,水晶球里的光芒骤然变亮,朝着赵宇射过去。光带接触到光芒,像冰雪般消融,江野趁机爬起来,扑过去抢夺银钥匙。 两人扭打在一起时,钟鸣突然停了。齿轮转动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咔哒咔哒”的,像在倒计时。林晚秋突然想起媛媛送来的玻璃瓶,里面的时间胶说不定能粘住齿轮! 她拧开瓶盖,将掺着时间胶的雨水朝着齿轮泼过去。诡异的是,雨水落在金属齿轮上,竟像胶水般凝固了,齿轮转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灰色的雾气也淡了些。 “不!”赵宇发出愤怒的嘶吼,想挣脱江野去擦掉雨水,却被少年死死抱住。 林晚秋趁机爬上钟楼,抓起掉在地上的银钥匙,用力插进反方向的锁孔。齿轮开始倒转,钟鸣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却带着治愈的暖意,之前被夺走记忆的行人眼神渐渐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刚睡醒。 赵宇的幻影在倒转的齿轮声中开始变得透明,他看着林晚秋,眼神里充满不甘:“我只是想……留住些东西……” “留住东西不是靠抢的。”林晚秋的声音很轻,“就像老钟表匠,靠的是等。” 赵宇的幻影彻底消散在雨里,只留下顶黑色的礼帽,被雨水打湿,落在泥地里。 钟楼的雾气完全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金色的光。江野爬上钟楼,手里拿着那把银钥匙,递给林晚秋:“这个留着吧,说不定有用。” 钥匙上刻着和铜制齿轮一样的花纹,林晚秋把它串在黄铜拐杖上,水晶球里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这次没有模糊的未来影像,只有清晰的、带着雨珠的笑脸。 回到“薄荷时光”时,雨已经停了。江野重新拿起物理卷子,看了两眼就拿起笔,唰唰地写起来:“刚才想不起来的思路突然冒出来了!原来这么简单!” 林晚秋笑着摇头,摸出蓝色碎片。碎片表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359天。” 还有359天。 她看向窗外,雨后的梧桐叶更绿了,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啄着叶尖的水珠。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薄荷糖。 林晚秋知道,只要这束光还在,只要身边的少年还在,无论未来有多少钟鸣试图夺走记忆,她都能找回来。 因为有些记忆,早已刻在时间的齿轮上,和心跳一起,“滴答”作响。 ------------ “守钟人”小队 银钥匙在黄铜拐杖上晃出细碎的光,林晚秋用软布擦拭时,发现钥匙柄的花纹里藏着个极小的“钟”字。她对着光眯起眼,突然想起老钟表匠的拐杖——杖顶水晶球的底座上,似乎也有个一样的字。 “在看什么?”江野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物理老师说下周末有场临时测验,我把错题整理成了卷子,要不要一起刷题?” 林晚秋接过热可可,杯壁的温度烫得指尖发麻:“你先刷,我去趟老钟表匠的店。”她晃了晃手里的拐杖,“这钥匙和他的拐杖可能有关系,想去问问。” 少年的眉头皱了皱:“我陪你去。” “不用,我快去快回。”林晚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把错题刷完,回来给你买进口薄荷糖。” 江野撇撇嘴,却还是点了头,只是在她转身时,悄悄把那瓶掺了时间胶的雨水塞进她包里。 老钟表匠的店藏在巷尾,门脸是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时光修表铺”。林晚秋推开门时,铜铃“叮铃”作响,满屋的钟表同时报时,声音杂乱却透着种奇妙的和谐。 老头正趴在工作台上修表,放大镜卡在鼻尖,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眉毛:“小姑娘来了?钟楼的事解决了?” “嗯,多亏了您的提醒。”林晚秋把黄铜拐杖放在桌上,“想问问您,这钥匙和拐杖上的‘钟’字,是什么意思?” 老钟表匠拿起钥匙,对着光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他从抽屉里掏出个积灰的铁盒,打开后,里面躺着块锈迹斑斑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个同样的“钟”字。 “这是三十年前的东西了。”老头的手指抚过怀表,“当时我和三个老友组了个‘守钟人’小队,负责看管城里的时间节点——我守钟表铺,陈默守旧教学楼,钟楼的老周守城西,还有个姓苏的姑娘,守着市一中的梧桐树。” 林晚秋愣住了:“苏姑娘?是苏晴吗?” “不是。”老头摇头,“是真正的苏晴,十年前火灾里没出来的那个。”他的声音低了些,“她是江野的亲姑姑,当年为了救学生,和周明宇一起没了。” 江野的姑姑? 林晚秋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难怪苏晴的身影和自己有七分像,难怪她总在关键时刻出现——那是江野的亲人,在用另一种方式守护他。 “守钟人有什么用?” “阻止时间线崩塌。”老钟表匠转动怀表的齿轮,“每个节点都有块‘镇时石’,钟楼的镇时石是那把银钥匙,我的是这块怀表,陈默的是他的打火机,苏姑娘的……是梧桐树洞里的一个音乐盒。” 音乐盒? 林晚秋突然想起自己的那个木质音乐盒,盒底刻着“2033.9.17”的那个。难道…… “苏姑娘的音乐盒里,藏着她的记忆碎片。”老钟表匠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火灾后不知所踪,我猜是被时间乱流卷到了未来,又被未来的你送了回来。” 所以音乐盒里的戒指,才会和江野设计的一模一样。那不是巧合,是守钟人的羁绊,跨越时间也不会断。 “那赵宇和时间蛀虫……” “是被‘蚀时者’操控的。”老头的脸色沉了下来,“蚀时者是时间本身的怨念,靠吞噬守钟人的力量壮大,十年前的火灾就是它搞的鬼,现在它盯上了江野,因为他是苏姑娘唯一的亲人,身上流着守钟人的血。” 林晚秋的后背泛起寒意。原来江野被时间异常纠缠,不是因为他是“时间溢出者”,而是因为他的血脉。 “蚀时者在哪?” “不知道。”老钟表匠摇摇头,“它藏在时间缝隙里,只有在镇时石聚集时才会现身。”他把怀表递给林晚秋,“这个你拿着,三块镇时石在你手里,或许能引出它。” 林晚秋接过怀表,金属表面的锈迹蹭在掌心,像干涸的血迹。她突然想起陈默的打火机,想起自己的音乐盒,原来这些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都是守护时间的武器。 离开修表铺时,天色已经暗了。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林晚秋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却只看到被风吹动的落叶。 走到“薄荷时光”附近,她突然听到江野的喊声,声音里带着惊慌。林晚秋心里一紧,拔腿就往店里跑。 店里一片狼藉,货架被推倒,薄荷糖撒了一地。江野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面前站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正用匕首挑着那个音乐盒,斗篷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嘴角的冷笑。 “蚀时者?”林晚秋举起黄铜拐杖,水晶球发出白光。 斗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和林晚秋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像块冰冷的镜子:“好久不见,‘容器’。” “你是谁?”林晚秋的声音发颤。 “我是你啊。”镜像笑了笑,匕首划破音乐盒的木质表面,露出里面的蓝色碎片——正是苏姑娘的镇时石,“是被蚀时者吞噬的、另一个时间线的你。” 镜像的指尖划过江野的脸颊,少年挣扎着,眼里快喷出火来:“放开他!” “放开他?”镜像的匕首抵住江野的喉咙,“你知道吗?在我的时间线里,他为了保护你,被蚀时者啃成了碎片,连块骨头都没剩下。”她的眼神变得疯狂,“凭什么你们能安稳地等倒计时?凭什么你们能有未来?” 林晚秋的心脏像被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另一个时间线的悲剧…… “把镇时石交出来,我就放了他。”镜像晃了晃音乐盒,“三块石头聚齐,我就能取代你,和他过安稳日子。” 林晚秋摸出怀表和银钥匙,指尖发抖。她知道这是陷阱,可看着抵在江野喉咙上的匕首,根本无法拒绝。 “放了他,我给你。” 镜像冷笑一声,用匕首挑断绑住江野的绳子,却在少年起身的瞬间,突然将匕首刺向林晚秋的胸口。 “小心!”江野扑过来挡在她身前,匕首刺进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校服。 “江野!”林晚秋抱住他倒下的身体,眼泪汹涌而出。 镜像趁机去抢她手里的镇时石,却在触碰到的瞬间发出惨叫——江野刚才挣扎时,偷偷把那瓶掺了时间胶的雨水洒在了她身上,此刻时间胶遇到镇时石,正像硫酸般腐蚀着她的身体。 “不!”镜像在白光中痛苦扭曲,最终化作点点黑灰,消散在空气里。 林晚秋顾不上这些,抱着江野的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撑住!我带你去医院!” 少年却笑了,嘴角溢出血丝:“别哭……我没事……”他的手摸向她的口袋,掏出那块蓝色碎片,“你看……倒计时……” 林晚秋泪眼模糊地看向碎片,上面的数字变成了: “倒计时358天。” 还有358天。 “我们还要一起等……”江野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慢慢闭上。 “不准睡!”林晚秋抓起黄铜拐杖,水晶球里映出陈默的身影,正在往这边赶,“陈默来了!他能救你!” 陈默推开门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他冲到江野身边,掏出打火机点燃,火苗落在少年的伤口上,没有灼烧的疼痛,反而发出柔和的金光,伤口处的鲜血渐渐止住了。 “守钟人的血能自愈,只是需要时间。”陈默的声音难得带着急促,“把怀表放在他胸口。” 林晚秋照做,怀表的齿轮开始转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江野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呼吸也平稳了。 陈默松了口气,看向林晚秋,眼神复杂:“蚀时者已经开始渗透现实,它想借你的手集齐镇时石,打开时间缝隙。”他顿了顿,“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危险。” 林晚秋握紧江野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安心。她知道未来会更难,但只要身边的少年还在,她就不怕。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散落的薄荷糖上,泛着微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 江月 江野醒来时,窗外的梧桐叶正落得纷纷扬扬。他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温热的触感——林晚秋趴在床边睡着了,发梢垂在他手背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后背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剩下点发痒的麻意,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陈默说这是守钟人血液在自愈,可江野总觉得,是林晚秋守在床边时,往他伤口上撒的那把薄荷糖碎末起了作用。 他轻轻抽出被压住的手,想给她披件外套,指尖刚碰到她的肩膀,林晚秋就惊醒了,眼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惊慌:“你醒了?疼不疼?” “不疼。”江野笑了笑,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有点发酸,“你守了我一整夜?” “哪有。”林晚秋别过脸,去倒温水,耳根却红了,“就是……偶尔醒来看一眼。” 水杯递过来时,江野故意碰了下她的指尖,看到她像触电般缩回手,忍不住笑出声。后背的伤口牵扯着疼了一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逗得林晚秋也笑了,眼底的惊慌散了些,多了点温柔的光。 “陈默说,你后背的伤口会留下印记。”她坐在床边,指尖悬在他后颈的位置,没敢碰,“像片梧桐叶的形状。” 江野摸了摸后背,果然摸到块凸起的皮肤,轮廓确实像片叶子:“挺好的,以后就是我的‘勋章’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下次……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薄荷糖盒:“快吃点东西,我去给你买粥。” 她逃也似的走出病房时,没看到江野望着她背影的眼神,像浸在温水里的糖,慢慢化了。 买粥回来的路上,林晚秋在医院楼下碰到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和,正蹲在花坛边喂流浪猫。看到她时,医生笑了笑:“是江野的家属吗?那孩子恢复得很快,就是有点怕疼,换药时总攥着颗薄荷糖。” “您是他的主治医生?”林晚秋有点印象,昨天江野昏迷时,是这位医生处理的伤口。 “嗯,我姓周。”医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猫粮,“说起来,我和江野的姑姑还是老同学,当年她在市一中当老师,总提起这个侄子,说他从小就喜欢往梧桐树洞里塞薄荷糖。” 林晚秋愣住了:“您认识苏晴?” “苏晴?”周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说的是江月,江野的亲姑姑,十年前在火灾里没了的那位。”他叹了口气,“挺可惜的,那么好的人,为了救学生冲进火场,再也没出来。” 江月。 原来苏姑娘的真名是江月。林晚秋想起老钟表匠的话,心里泛起涩意——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姑,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江野,连镇时石都藏在与他有关的梧桐树下。 “对了,这个给你。”周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些干燥的薄荷叶片,“江月以前总泡这个喝,说能安神。她牺牲后,我在她办公室的抽屉里找到的,一直想交给江野,今天正好碰到你。” 林晚秋接过玻璃罐,叶片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心安。她谢过周医生,转身往病房走时,突然发现医生白大褂的袖口露出半块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是倒着走的。 和周明宇、十年后的苏晴戴的表一模一样! 林晚秋猛地回头,花坛边的医生已经不见了,只有那只流浪猫还在舔爪子,脚边放着颗没吃完的薄荷糖。 是幻觉吗?还是……周医生也是守钟人? 回到病房时,江野正对着手机发愁。屏幕上是物理老师发来的消息,说下周三的竞赛模拟考不能缺考,否则会影响保送资格。 “我这身体,怎么去考试?”少年皱着眉,把手机扔到一边,“大不了不去了。” “胡说什么。”林晚秋把薄荷叶片倒进保温杯,冲上热水,“医生说你恢复得快,下周三肯定能出院。”她把手机捡起来,点开老师的消息,“我跟你一起去,要是疼了就中场休息。” 江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好。” 其实他不是怕疼,是怕考试时走神——一想到林晚秋会坐在考场外等他,笔尖就忍不住想在草稿纸上画她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江野恢复得很快,后背的梧桐叶印记慢慢变成浅粉色,像片落在皮肤上的晚霞。林晚秋每天给他读物理题,读着读着就趴在床边犯困,江野就偷偷在她头发上别片梧桐叶,等她醒来时假装什么都没做。 出院那天,陈默突然出现,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背包。“给你的。”他把背包扔给江野,“守钟人的装备,关键时刻能保命。” 背包里装着件黑色的风衣,和陈默穿的那件很像,还有个小小的青铜哨子,哨身上刻着梧桐叶的花纹。“风衣能挡时间乱流,哨子吹三声,我能收到信号。”陈默的目光扫过林晚秋,“你的音乐盒和怀表也收好,蚀时者最近没动静,肯定在憋大招。” “它想干什么?”林晚秋握紧怀里的玻璃罐。 “集齐四块镇时石,打开时间缝隙,把整个城市拖进混乱线。”陈默的声音很沉,“苏晴的那块在你手里,我的打火机能感应到其他两块的位置——一块在市一中的档案室,另一块……在江野家的阁楼里。” 江野愣住了:“我家阁楼?我怎么不知道?” “你姑姑当年藏的。”陈默转身往外走,“尽快找出来,别给蚀时者可乘之机。” 走出医院,阳光正好。江野穿上陈默给的风衣,大小居然刚刚好,像量身定做的。林晚秋看着他拉上风衣拉链的样子,突然想起未来合照里的江野,也是穿着类似的风衣,站在民政局门口朝她笑。 “看什么呢?”少年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林晚秋别过脸,脸颊发烫,“去你家找镇时石吧。” 江野家在老城区,是栋带阁楼的二层小楼。推开阁楼的门,灰尘在阳光里跳舞,角落里堆着些旧家具,还有个落满灰的木箱,上面着着把黄铜锁,锁孔是梧桐叶的形状。 “就是这个。”林晚秋认出锁孔和陈默给的哨子花纹一样。 江野掏出哨子,果然能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木箱里装着些旧课本和照片,最底下压着个银色的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块半透明的水晶,像凝固的月光,正是第四块镇时石。 水晶里嵌着张小小的照片——年轻的江月抱着个婴儿,站在梧桐树下,婴儿手里攥着颗薄荷糖,正是小时候的江野。 “是姑姑。”江野的声音有点哽咽,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她一直都在。” 林晚秋把水晶放进背包,突然觉得手心发烫。音乐盒、怀表、银钥匙、水晶……四块镇时石终于集齐了。 就在这时,阁楼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被吹开,狂风卷着黑色的雾气涌进来,蚀时者的声音在雾里回荡:“终于集齐了……林晚秋,江野,多谢你们帮我找齐钥匙!” 黑色的雾气凝聚成只巨大的手,朝着木箱抓过来。江野拉着林晚秋躲开,同时吹响了青铜哨子,哨声尖锐,刺破了雾气。 “陈默快来了!”林晚秋举起黄铜拐杖,水晶球发出白光,暂时逼退了黑雾,“我们撑住!” 蚀时者的笑声在阁楼里回荡,越来越疯狂:“没用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黑雾再次涌上来,这次却像有生命般,朝着江野后背的梧桐叶印记钻去。少年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它在攻击你的印记!”林晚秋把他护在身后,将四块镇时石聚在一起,“陈默说镇时石聚齐能引出它,说不定也能封印它!” 四块镇时石在她掌心发出耀眼的光,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盾,将黑雾挡在外面。蚀时者发出痛苦的嘶吼,雾气开始变得稀薄,隐约露出里面扭曲的核心——竟是块破碎的怀表,表盘上的时间停在2013年9月17日。 是江月的怀表! “原来你是姑姑的怀表化成的!”江野的声音带着震惊,“你被她的怨念困住,才变成了蚀时者!” 怀表的碎片在光盾中剧烈颤抖,蚀时者的嘶吼变成了哭泣,像个迷路的孩子:“我只是想让她回来……我只是想让时间回到火灾前……” 林晚秋的心软了。它不是天生的恶,只是被执念困住的可怜灵魂。 她突然想起周医生给的薄荷罐,掏出几片干燥的叶子,朝着光盾里的怀表碎片扔过去。叶片接触到碎片的瞬间,发出柔和的绿光,怀表的裂缝开始一点点愈合,黑雾也渐渐散去。 “江月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林晚秋的声音很轻,“她希望你安息。” 怀表碎片彻底愈合,变成块完整的银表,表盘上的时间开始正常走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蚀时者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银表落在地上,像完成了使命。 阁楼的门被推开,陈默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住了:“你们……封印了它?” 林晚秋捡起银表,表盘上的指针平稳地走着,映出她和江野的影子:“不是封印,是让它安息了。” 陈默看着银表,突然笑了,是那种真正释然的笑:“江月要是知道,肯定很高兴。” 阳光重新照进阁楼,落在散落的照片上,年轻的江月抱着婴儿,笑得眉眼弯弯。 江野拉着林晚秋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画着圈:“下周三的考试,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林晚秋回握住他的手,“到时候给你带进口薄荷糖。” 两人走出阁楼时,江野背包里的蓝色碎片轻轻发烫。林晚秋摸出来看,上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350天。” 还有350天。 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薄荷糖。 ------------ 周明轩 物理竞赛模拟考的铃声响起时,林晚秋正坐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数着落在膝盖上的叶子。江野进考场前塞给她颗薄荷糖,说“含着这个,就像我在你身边”,此刻糖的清凉顺着喉咙往下淌,倒真压下了心里的焦躁。 不远处的公告栏前围了群学生,对着张泛黄的旧报纸指指点点。林晚秋好奇地走过去,报纸的日期是2013年9月18日,头版标题加粗印着——《市一中火灾后续:三名学生失踪,疑似与校外人员有关》。 报道里附了张火灾现场的照片,警戒线外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侧脸轮廓像极了陈默,只是眼神比现在多了些少年气。而他身边,蹲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往火场里扔薄荷糖,是小时候的媛媛。 林晚秋的心脏猛地一跳。2013年的火灾现场,陈默和媛媛都在?老钟表匠说媛媛是在火灾里走丢的,可照片上的她明明好好的,还和陈默在一起。 “同学,你知道这报纸哪来的吗?”她拉住个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刚才在档案室门口捡的,好像是被风吹出来的。对了,听说档案室昨天被盗了,丢了份十年前的学生档案,好像叫……江月?” 江月的档案! 林晚秋想起陈默说的,第四块镇时石在市一中的档案室。难道蚀时者虽然安息了,却还有别的“东西”在找江月的痕迹? 考场里传来翻卷子的声音,林晚秋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江野应该正在写最后一道大题。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去档案室看看,等他考完试再说。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锁孔有被撬动的痕迹。林晚秋推开门,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靠墙的铁柜倒了好几个,档案散落一地,其中一个柜子的抽屉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张标签——“江月,2010级教师档案”。 果然是江月的档案被偷了。 林晚秋蹲下身翻找散落的档案,指尖突然触到个硬纸壳,摸出来一看,是个老旧的相册。相册封面是市一中的校门,翻开第一页,就是江月的照片——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笑容干净得像薄荷糖。 后面的照片里,江月身边总跟着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眉眼和江野有七分像,只是更青涩些。两人在图书馆一起看书,在操场边分享耳机,在食堂抢同一碗牛肉面,最后一张是在2013年的教师节,男生给江月献花,背景里的公告栏上贴着物理竞赛的喜报,第一名的名字是“周明宇”。 是真正的周明宇! 林晚秋的呼吸变得急促。原来江月和周明宇是恋人?十年前的火灾,他们是一起进去救人的? 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张纸条,是江月的字迹:“明宇,等这次竞赛结束,我们就去领证。梧桐树洞里的音乐盒,等你赢了就打开它。” 音乐盒……是苏姑娘的那块镇时石! 林晚秋合上相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怪周明宇的尸体里会寄生时间蛀虫,难怪他对江野的事格外上心——他是在替周明宇守护爱人的侄子。 “找到你想找的了吗?” 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林晚秋猛地回头,看到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个档案袋,正是江月的教师档案。 “是你偷了档案?”林晚秋握紧口袋里的黄铜拐杖。 男生抬起头,露出张苍白的脸,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我只是想知道,我哥当年为什么要冲进火场。”他指了指相册里的周明宇,“他是我哥,周明轩。” 周明宇的弟弟? 林晚秋愣住了。 “我哥牺牲后,所有人都说他是英雄。”周明轩的声音发颤,档案袋被他捏得变形,“可我在他的日记里看到,他冲进火场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找江月老师的音乐盒!他说那里面有能救他的东西!” “救他?” “我哥当时得了绝症,医生说活不过半年。”周明轩从档案袋里掏出本日记,扔给林晚秋,“江月老师说,音乐盒里的镇时石能让时间倒流,让他重新活一次。” 林晚秋翻开日记,周明宇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页反复写着:“时间不多了,必须拿到镇时石”“月说她知道方法,在火灾那天告诉我”“如果我没回来,让轩轩忘了我”。 原来十年前的火灾,不是蚀时者搞的鬼,是周明宇为了拿到镇时石续命,不小心引发的? “所以你偷档案,是想证明我哥不是英雄?”周明轩的眼神变得疯狂,“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自私的骗子?” “不是的。”林晚秋摇头,“他最后还是救了学生,不是吗?” “那是因为他没找到音乐盒!”周明轩突然从背后掏出把水果刀,“我查了十年,终于查到音乐盒在你手里!把它给我,我要让我哥活过来!” 林晚秋下意识地后退,撞到身后的铁柜,相册掉在地上,照片散落一地。其中一张飘到周明轩脚边,是江月和周明宇在梧桐树下的合影,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周明轩看到照片,动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就在这时,考场的铃声响了。江野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姐,你在哪?” “江野别过来!”林晚秋大喊。 可已经晚了,少年转过拐角,看到拿着刀的周明轩,脸色骤变,想也没想就冲过来挡在林晚秋身前:“放开她!” “滚开!”周明轩被激怒了,挥着刀就冲过来。 江野拉着林晚秋躲开,后背的梧桐叶印记突然发烫,他下意识地掏出陈默给的青铜哨子,用力吹了三声。哨声尖锐,震得周明轩捂起耳朵,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几乎同时,档案室的窗户被撞开,陈默的身影落在地上,黑色风衣扬起:“周明轩,你哥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会很失望。” “你是谁?”周明轩警惕地看着他。 “守钟人。”陈默的目光落在日记上,“你哥最后冲进火场,确实是为了救人。他知道镇时石不能续命,是江月骗他的,怕他放弃治疗。” 林晚秋愣住了:“江月为什么要骗他?” “因为她想让他好好活下去。”陈默捡起地上的相册,“江月早就知道镇时石的作用,也知道强行使用会被时间反噬。火灾那天,她是去阻止你哥的,结果两人都没出来。” 周明轩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 “这是江月留给你哥的信,藏在音乐盒的夹层里。”陈默从口袋里掏出封信,递给周明轩,“她让我在合适的时机交给你,希望你能放下。” 周明轩接过信,手指抖得厉害,信纸被泪水打湿,字迹渐渐晕开。他蹲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哭出了声。 陈默捡起地上的档案袋,递给林晚秋:“江月的档案你收好,里面有她记录的守钟人笔记,或许有用。”他看了眼江野,“你们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走出教学楼,阳光有些刺眼。江野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林晚秋握住他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也全是汗。 “刚才吓到了?”少年低头看她,眼里满是后怕。 “有点。”林晚秋笑了笑,“但你吹哨子的时候,突然就不怕了。” 江野的耳朵红了,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物理老师说我考得不错,说不定能拿一等奖。” “我就知道你可以。”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梧桐叶落在他们肩上,像温柔的叹息。林晚秋摸出蓝色碎片,上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349天。” 还有349天。 她看着身边的少年,他正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林晚秋突然觉得,那些沉重的过去,那些诡异的经历,或许都是为了让他们更珍惜现在。 毕竟,能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在洒满阳光的梧桐道上,本身就是件值得被时间温柔以待的事。 ------------ 有惊无险 江月的守钟人笔记摊在“薄荷时光”的柜台上,泛黄的纸页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像某种密码。林晚秋用放大镜对着看了半天,只认出其中几个和陈默打火机上相同的符咒,其余的都像小孩子的涂鸦。 “这画的是……时间节点分布图?”江野凑过来,指尖点着页角的草图,“你看这圆圈,像不像市一中的梧桐道?这个三角符号,应该是旧教学楼的位置。” 林晚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越看越像。笔记里每个符号旁边都标着日期,大多集中在2013年9月前后,只有最后一页的角落,用红笔写着个突兀的日期——2023年10月31日,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南瓜。 “万圣节?”林晚秋皱起眉,“这日子有什么特别的?” 江野突然拍了下手:“我想起来了!市一中每年万圣节都会举办‘鬼屋夜探’,就在旧教学楼的废墟里,说是为了锻炼学生的胆量。去年我还去过,里面布置了好多假骷髅头,吓哭了好几个女生。” 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旧教学楼的废墟,正是2013年火灾的中心,也是守钟人笔记里标红的“高危节点”。江月特意标注万圣节,难道那天会有时间异常? “今年的活动定了吗?”她抓起笔记,指尖有些发凉。 “上周班会课说过,就在这周六晚上。”江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赵宇的幻影、蚀时者都和旧教学楼有关,万圣节去那里……太危险了。” 林晚秋想起周明轩哭着说的话,想起江月和周明宇最后留在火场的身影,突然有种预感——万圣节的鬼屋夜探,恐怕不只是学生的游戏那么简单。 傍晚关店时,陈默像往常一样出现,手里拎着袋刚出炉的栗子,还冒着热气。“给你们带的。”他把栗子放在柜台上,目光扫过摊开的笔记,“看明白多少了?” “大多是符号,只认出了时间节点。”林晚秋捡起颗栗子,壳上的纹路有点眼熟,像笔记里的圆圈符号,“江月标了万圣节,是不是那天会出事?” 陈默剥栗子的手顿了顿,壳碎在指间:“旧教学楼的时间缝隙没完全封死,每年万圣节阴气重,容易引‘东西’出来。”他把剥好的栗子递给江野,“今年尤其危险,周明轩把他哥的日记烧了,灰烬飘进了废墟,可能会唤醒里面的残魂。” “残魂?” “当年没来得及离开的时间碎片,聚在一起就成了残魂。”陈默的声音很低,“它们没什么意识,就是凭着执念重复当年的事——比如,火灾那天的逃跑路线。”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学生们在废墟里遇到重复火灾场景的残魂,很可能会被困在时间缝隙里,像当年的江月和周明宇一样。 “我们得阻止活动。”她看向江野,少年用力点头。 “没用的。”陈默摇摇头,“学校已经发了通知,取消活动会引起恐慌,反而更容易出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桃木牌,上面刻着梧桐叶花纹,“这个给你们,能挡住残魂的幻觉。周六晚上我会去废墟外守着,你们在里面接应,遇到被困的学生就用这个牌碰他们一下。” 江野接过桃木牌,指尖刚碰到木头,就觉得后背的梧桐叶印记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周六晚上,旧教学楼的废墟被装点得阴森恐怖。南瓜灯在墙角泛着绿光,白布裁成的“幽灵”挂在断墙上,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像真的飘在空中。 林晚秋和江野混在学生里,穿着借来的校服,手里攥着桃木牌。少年的风衣口袋里塞着青铜哨子,林晚秋则把黄铜拐杖藏在身后,水晶球被布裹着,只露出一点微光。 “跟紧我。”江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带着安心的温度。 废墟里比想象中热闹,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尖叫着奔跑,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林晚秋跟着江野往深处走,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声,像骨头断裂的脆响。 走到当年楼梯间的位置,林晚秋突然停下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不是南瓜灯的味道,是烧焦的味道,和记忆里火灾现场的气味一模一样。 “你闻见了吗?”她拽了拽江野的袖子。 少年的脸色也变了:“闻见了,还有人喊救命……” 果然有残魂被唤醒了。 林晚秋举起黄铜拐杖,水晶球的光芒透过布渗出来,烟味淡了些。她刚想往前走,就听到身后传来尖叫——两个女生被困在倒塌的门框里,脸色惨白地拍打着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 “是时间缝隙!”江野冲过去,用桃木牌碰了碰女生的肩膀,“跟着光走,别回头!” 女生们像突然惊醒,跌跌撞撞地朝着水晶球的光跑来,跑出废墟时还在发抖。 两人继续往里走,遇到的被困学生越来越多。有的对着断墙哭,说门被锁死了;有的蹲在地上捂着脸,说火烫到脚了;最严重的是个男生,正往火堆的方向走,嘴里念叨着“要去救老师”,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 “是周明宇的残魂影响了他!”林晚秋认出男生的校服是十年前的款式,应该是被残魂附了身。 江野想用桃木牌碰他,却被男生一把推开:“别拦着我!月还在里面!” 男生的力气大得惊人,江野踉跄着后退,撞在林晚秋身上。两人摔倒的瞬间,林晚秋怀里的黄铜拐杖掉在地上,裹着的布散开,水晶球的光芒骤然变亮。 光柱扫过的地方,残魂的幻觉开始消散。被困的学生们眼神渐渐清明,那个被附身的男生也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刚才怎么了?” “没事了,快出去。”林晚秋把桃木牌塞给他,“跟着光走。” 就在这时,废墟深处传来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江野的青铜哨子突然发烫,他掏出哨子,发现上面的梧桐叶花纹正在发光,和他后背的印记一样烫。 “陈默在叫我们!”少年拽着林晚秋往震动的方向跑。 废墟最里面的教室已经塌了大半,断梁下压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是江月的残魂。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个音乐盒,正是苏姑娘的镇时石,水晶球的光芒照在上面,发出嗡嗡的共鸣。 “月!”周明宇的残魂跪在断梁前,疯狂地想把她拉出来,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像触碰不到的幻影。 “他们被困在火灾那天了。”林晚秋的声音发颤,“时间缝隙在收缩,再不走就永远出不去了。” 江野掏出桃木牌,想碰向残魂,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没用的!”周明宇的残魂嘶吼着,“我们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不是的!”林晚秋突然想起江月笔记里的话,“镇时石能稳定时间缝隙,也能……送你们走!”她抓起音乐盒,将四块镇时石聚在一起——音乐盒、怀表、银钥匙、水晶,在水晶球的光芒中发出耀眼的光。 “月,我们走!”周明宇的残魂抓住江月的手,这一次,他抓住了。 两道残魂在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像融化的雪。江月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微笑,和周明宇的身影一起,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里。 随着他们的离开,废墟的震动停了。南瓜灯的绿光变得柔和,白布“幽灵”也不再晃动,像只是普通的装饰。 林晚秋收起镇时石,手心全是汗。江野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让她安心。 走出废墟时,陈默靠在断墙上,手里的打火机火苗忽明忽暗。“结束了?” “嗯。”林晚秋点头,“他们走了。” 陈默熄灭打火机,帽檐下的眼睛看不清表情:“残魂散了,旧教学楼的时间缝隙彻底封死了。”他顿了顿,“接下来,该准备应对倒计时了。” 林晚秋摸出蓝色碎片,上面的数字变成了: “倒计时300天。” 还有300天。 月光洒在废墟上,给断墙镀上一层银边。林晚秋看着身边的少年,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桃木牌,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知道,最艰难的时刻还没到来,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 冬至 三百天的倒计时像颗埋在心里的种子,随着冬去春来,在“薄荷时光”的窗台上发了芽。林晚秋给那盆薄荷换了个大花盆时,江野正趴在柜台上画设计图,铅笔在纸上勾勒出枚戒指的轮廓,戒托处缠绕着细小的梧桐枝,顶端嵌着颗水滴状的蓝宝石,像极了那块蓝色碎片。 “在画什么?”林晚秋凑过去,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橡皮,滚落在地。 少年慌忙用胳膊盖住图纸,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草莓:“没、没什么,随便画画。” 林晚秋弯腰捡橡皮,瞥见图纸角落写着行小字——“2033.9.17”。她的心跳漏了半拍,直起身时,正好对上江野偷看她的目光,两人像被戳破心事的小孩,都忍不住笑了。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作响。老钟表匠拄着拐杖走进来,媛媛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满了晒干的梧桐叶。 “给你们送点东西。”老头把饼干盒放在柜台上,拐杖在地板上顿了顿,“这些叶子能做书签,夹在书里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媛媛掀开盒盖,一股干燥的草木香涌出来。林晚秋拿起片叶子,脉络清晰得像时间的纹路,突然发现每片叶子背面都用红笔标着日期,从300天前一直排到今天。 “爷爷每天都捡一片,说要帮你们数着日子。”媛媛仰着小脸,羊角辫上别着片新抽的嫩叶,“他说等数到最后一片,就能看到姐姐穿婚纱的样子了。” 林晚秋的脸颊发烫,刚想说话,就被老钟表匠打断:“别听这丫头胡说。”老头的目光落在江野的设计图上,浑浊的眼睛亮了亮,“这戒指设计得不错,比当年周明宇给江月画的那枚强。” 江野的笔顿了顿:“周明宇也给姑姑画过戒指?” “画过一沓子呢。”老钟表匠笑了,皱纹里盛着回忆,“就在那个音乐盒的夹层里,后来被时间蛀虫的碎片弄脏了,没留得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银质镊子,递给江野,“这个给你,镶宝石的时候能用得上,是周明宇当年用的。” 少年接过镊子,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像有股暖流钻进心里。他突然想起陈默说过的话——守钟人的羁绊会以各种形式延续,原来真的是这样。 傍晚关店时,天边烧起晚霞。林晚秋把梧桐叶书签夹进江月的守钟人笔记,突然发现某页空白处有行淡淡的字迹,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三月初三,城东老槐树会开花,花里藏着时间的影子。” 今天正好是三月初三。 “去不去看看?”林晚秋把笔记推给江野,指尖在“老槐树”三个字上敲了敲。 少年的眼睛亮了:“去!” 城东的老槐树长在条废弃的巷子里,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在暮色里伸展,像只巨大的手掌托着天空。奇怪的是,明明是初春,树上却开满了雪白的槐花,香气甜得发腻,闻久了让人头晕。 “这花不对劲。”江野捂住鼻子,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递给她,“含着。” 清凉的甜味压下槐花的腻香,林晚秋这才看清,那些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落在地上不会枯萎,反而像融化的冰,渐渐渗入泥土,留下串细碎的光点。 “是时间的碎片。”她想起陈默的话,“老槐树扎根的地方,可能是个没被发现的时间节点。” 树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林晚秋举起黄铜拐杖,水晶球发出微光。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从树洞里钻出来,眼睛是透明的蓝色,嘴里叼着片梧桐叶,正是江野小时候画过的那只“时间兔”。 “真的有兔子!”江野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你看它嘴里的叶子,和我画的一模一样!” 白兔放下梧桐叶,用脑袋蹭了蹭林晚秋的裤脚,然后转身往树洞里钻,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在邀请他们跟着。 “它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林晚秋看向江野。 少年握紧她的手,指尖的温度让人安心:“去看看就知道了。” 树洞里比想象中宽敞,像条蜿蜒的隧道,墙壁上布满了发光的藤蔓,映得两人的影子忽长忽短。白兔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停下来等他们,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 走了大约十分钟,隧道尽头出现片光亮。林晚秋走出洞口,发现自己站在片熟悉的梧桐林里——是市一中的梧桐道,只是时间似乎停留在了2013年9月17日,天空阴沉得像要下雨,学生们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他们。 “我们回到过去了?”江野的声音带着震惊。 林晚秋的心跳得厉害,她看到年轻的江月站在梧桐树下,正往树洞里塞什么东西,转身时,手里拿着个音乐盒,正是苏姑娘的镇时石。而不远处的公告栏前,周明宇在贴物理竞赛的喜报,嘴角带着期待的笑。 是火灾前的最后一天。 “快走!”林晚秋拽着江野往回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会扰乱时间线的!” 可已经晚了。天空突然下起雨,雨点是蓝色的,落在身上像针扎般疼。学生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周明宇和江月的轮廓却越来越清晰,他们朝着彼此走去,在梧桐树下相遇,周明宇从口袋里掏出枚戒指,单膝跪地,江月笑着点头,眼泪落在戒指上,发出蓝光。 “原来他们在这里求婚的。”江野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晚秋的眼眶也湿了,她拉着江野想钻进树洞,却发现洞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堵透明的墙,墙的另一边,白兔正焦急地用爪子挠着,发出“呜呜”的叫声。 蓝色的雨越下越大,周明宇和江月的身影开始重叠,变成两个模糊的光点,朝着他们飞来。林晚秋下意识地举起黄铜拐杖,水晶球发出白光,将光点挡在外面。 “他们想让我们带他们走!”江野的声音发颤,“可这样会改变过去的!” 林晚秋知道他说得对,可看着光点里两张期待的脸,她怎么也狠不下心。就在这时,口袋里的蓝色碎片突然发烫,表面的倒计时开始疯狂跳动,从299天变成了0。 “不好!时间线要崩塌了!” 林晚秋急得团团转,目光落在江野手里的银质镊子上,突然有了主意。她抢过镊子,朝着最近的光点伸过去,镊子碰到光点的瞬间,里面飞出枚戒指——正是周明宇求婚的那枚,落在她手心里,冰凉刺骨。 光点失去戒指,渐渐变得透明,周明宇和江月的身影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最终消散在蓝色的雨里。 雨声停了,透明的墙也消失了,白兔跳进林晚秋怀里,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像是在安慰。 两人跟着白兔钻出树洞,老槐树的槐花已经谢了,巷子里恢复了初春的样子,只有地上还残留着几片带蓝光的花瓣。 “我们带出来的……是他们的执念?”林晚秋摊开手心,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江野接过戒指,发现内侧刻着行小字:“月,等我回来。”字迹是周明宇的,却带着江野熟悉的笔锋。 “是传承。”少年把戒指放进她手心,“就像守钟人的责任一样,从他们传到了我们手里。” 林晚秋握紧戒指,突然觉得三百天的倒计时不再是压力,而是份沉甸甸的约定。 回到“薄荷时光”时,天已经亮了。林晚秋把戒指放进音乐盒的夹层,和江月的信放在一起。蓝色碎片表面的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显示着: “倒计时299天。” 还有299天。 江野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晨光落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林晚秋拿起片梧桐叶书签,夹进他的物理错题本里,书签背面的日期,是今天。 她知道,剩下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关于过去的秘密等着他们,但只要两个人一起面对,再长的倒计时,也会变成甜蜜的期待。 ------------ 爱和亲情 物理竞赛的奖状贴在“薄荷时光”的墙上时,梧桐叶已经绿得能滴出汁来。林晚秋用红绳把奖状系在风铃下,风吹过,纸页哗啦啦地响,像在替江野欢呼。 少年正趴在柜台上组装零件,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金属碎屑落在深蓝色的工装围裙上,像撒了把星星。“快好了。”他头也不抬,鼻尖沾着点灰,“等装完这个,我们就能知道音乐盒里的镇时石到底藏着什么能量了。” 他手里的是个自制的能量检测仪,用旧手表的齿轮、电路板和陈默给的铜制齿轮拼凑而成,线头缠得像团乱麻,却被他理得清清楚楚。林晚秋知道,这是他为了弄明白镇时石的原理,熬了三个通宵画的设计图。 “小心点,别触电。”她递过杯冰镇薄荷汽水,看着他把最后根导线焊上去,火花溅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检测仪发出“嘀嘀”的轻响,屏幕上跳出串绿色的数字。江野眼睛亮了,抓起音乐盒就往检测台上放,镇时石接触到探头的瞬间,屏幕上的数字疯狂飙升,最后定格在99%。 “能量快满了!”少年的声音带着兴奋,“还有1%就能激活它的全部功能,说不定能看到完整的未来!” 林晚秋的心却沉了下去。能量满了意味着什么?是像陈默说的那样打开时间缝隙,还是……会引来更危险的东西? 这时,玻璃门被推开,风铃撞出急促的响。周明轩站在门口,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手里捏着个信封,指节泛白。 “有事吗?”林晚秋下意识地挡住检测仪,江野悄悄把音乐盒收进抽屉。 周明轩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柜台前,把信封推过来:“这是我在哥哥的骨灰盒里找到的,应该属于你们。”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像在逃避什么。 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后掉出两张照片。第一张是江月和周明宇的合影,背景是老槐树下,两人手里各拿着半片梧桐叶,叶面上用红笔写着“合则生”。第二张是张泛黄的孕检单,名字栏填着“江月”,日期是2013年9月16日——火灾前一天。 林晚秋的呼吸猛地顿住。 江月当年怀孕了? “姑姑……”江野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孕检单上的日期,“火灾那天,她是想保护孩子……” 林晚秋突然想起江月笔记里的话:“老槐树的花里藏着时间的影子。”原来他们不是去看时间节点,是老槐树在指引他们找到这份被遗忘的亲情。 检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暴跌,99%、50%、10%……最后彻底黑屏。江野拍了拍机器,没反应,拆开外壳一看,里面的铜制齿轮已经变成了灰黑色,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是周明轩。”林晚秋的声音发冷,“他身上有蚀时者残留的气息,虽然蚀时者安息了,但怨念还在,碰到镇时石就会起反应。” 少年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是故意的?” “不一定。”林晚秋捡起那张合影,梧桐叶的纹路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可能只是想把东西还给我们,不知道会这样。” 傍晚,陈默来取修好的打火机,看到黑屏的检测仪,眉头皱成了川字。“能量泄露了。”他掂了掂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映出他眼底的担忧,“镇时石的能量一旦开始流失,就会吸引‘时间秃鹫’——专门啃食残损时间碎片的怪物。” “时间秃鹫?” “比蚀时者更难缠,它们没有实体,靠吸食能量存活,最喜欢咬守钟人的印记。”陈默的目光落在江野后背,“你姑姑当年就被它们盯上了,才会在火灾里……”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懂了。 “怎么对付它们?”林晚秋握紧黄铜拐杖,水晶球微微发烫。 “用完整的亲情碎片。”陈默指了指那张合影,“江月和周明宇的梧桐叶合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护身符。你们去老槐树下,把两片叶子埋进去,能暂时挡住秃鹫。” 老槐树下的泥土还是湿的,像刚被雨水浇过。林晚秋和江野蹲在树洞里,小心翼翼地把照片上的梧桐叶撕下来——奇怪的是,纸质的叶子竟像真的树叶般有韧性,撕开时还能闻到草木香。 “合则生……”江野把两半叶子拼在一起,刚好组成完整的形状,叶面上的字迹连成“合则生,分则灭”。 叶子接触的瞬间,突然发出柔和的绿光,像有生命般开始生根发芽,藤蔓顺着两人的指尖往上爬,缠绕在手腕上,形成个翠绿的 bracelet(手链)。 “这是……”林晚秋惊讶地看着手腕上的藤蔓,触感真实,却不扎人。 “亲情结界。”陈默的声音从树洞口传来,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布偶,是江野小时候弄丢的那个蓝色布偶,“时间秃鹫最怕这个,有它在,你们的印记暂时安全。” 少年接过布偶,眼眶有点热。这个被赵宇捡走的布偶,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手里。 回到店里时,检测仪突然自己亮了,屏幕上跳出段模糊的影像——2033年的市一中,梧桐树下站着对男女,男的穿着黑色风衣,女的穿着白色婚纱,手里各拿着半片梧桐叶,正在拼合。 是未来的他们。 影像里的江野正把枚戒指戴在林晚秋手上,戒指的款式和他画的设计图一模一样。两人转身时,婚纱的裙摆扫过树洞里的音乐盒,盒子自动打开,镇时石发出耀眼的光,将两人笼罩其中,画面就此定格。 “能量满了的时候,会把我们传送到未来?”江野的声音带着期待。 林晚秋却注意到影像角落里的黑影,像只巨大的鸟,正盘旋在梧桐树上,眼睛泛着红光。 是时间秃鹫。 “不管会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她握紧手腕上的藤蔓手链,和江野的手链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好。” 夜深了,林晚秋把照片和孕检单放进音乐盒,和那枚戒指放在一起。蓝色碎片表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298天。” 还有298天。 窗外的月光落在柜台上,检测仪的屏幕还亮着,未来影像里的光和月光交融在一起,温柔得像薄荷糖融化的甜。 林晚秋知道,时间秃鹫已经盯上他们了,但只要手腕上的亲情结界还在,只要身边的少年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爱和亲情,从来都是最坚硬的铠甲。 ------------ 时间秃鹫 时间秃鹫的影子第一次出现在“薄荷时光”的窗台上时,林晚秋正在煮薄荷糖浆。深褐色的液体在锅里咕嘟冒泡,甜香混着焦糊味漫出来,她低头调火的瞬间,余光瞥见窗玻璃上掠过道黑影,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羽毛是灰黑色的,像被火烧过的灰烬。 “看到了吗?”江野猛地放下手里的能量检测仪,屏幕上的波纹图正剧烈跳动,“它在外面盘旋!” 林晚秋关掉火,抓起黄铜拐杖冲到窗边,黑影却已经消失了,只有几片带着焦痕的羽毛落在窗台上,散发着淡淡的腥味。她捡起羽毛,指尖刚碰到,羽毛就化作黑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溜走,留下冰凉的触感。 “陈默说它们没有实体,果然是真的。”林晚秋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江野调出检测仪里的记录,波纹图的峰值刚好出现在黑影掠过的瞬间:“它在试探镇时石的能量,刚才音乐盒在抽屉里发烫了。”他拉开抽屉,音乐盒的木质表面泛着层淡淡的黑雾,像被什么东西舔过。 林晚秋用桃木牌碰了碰黑雾,雾气发出“滋滋”的响声,消散在空气里。“亲情结界能挡住它,但挡不了多久。”她想起老槐树下的梧桐叶手链,藤蔓的绿光似乎比早上暗淡了些,“我们得找到让镇时石能量稳定的方法。” 傍晚,老钟表匠带着媛媛来送新烤的饼干,看到窗台上的黑色粉末,脸色骤变。“是时间秃鹫的蚀痕。”老头用拐杖挑起点粉末,“这东西最记仇,盯上了就不会放手,当年江月就是被它们追着,才没来得及逃出火场。” “那怎么办?”媛媛抓着林晚秋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害怕,“爷爷说它们会啄人的影子,被啄到的人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林晚秋的心沉了沉。忘记自己是谁,比死亡更可怕。 “有个办法能暂时困住它们。”老钟表匠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铜铃铛,铃舌是用梧桐木做的,“这是守钟人传下来的‘唤时铃’,摇动它能让时间流速变慢,秃鹫在慢时间里飞不动。”他把铃铛递给江野,“你身上有守钟人的血,只有你能让它发挥最大作用。” 少年接过铃铛,入手沉甸甸的。铃铛上刻着和他后背印记一样的梧桐叶花纹,握在手里时,藤蔓手链突然发烫,和铃铛产生了共鸣,发出轻微的嗡鸣。 “今晚它们可能会来偷袭。”老钟表匠的眉头皱得很紧,“秃鹫喜欢在子时行动,那是时间缝隙最薄弱的时候。” 果然,半夜十一点多,店里的风铃突然无风自动,发出急促的响声。林晚秋和江野同时惊醒,趴在柜台上装睡,眼睛却盯着窗外。 子时一到,黑影再次出现,这次不止一只,而是三只,翅膀拍打着玻璃,发出“砰砰”的巨响,玻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 “动手!”林晚秋低喝一声。 江野猛地摇动唤时铃,清脆的铃声在店里回荡,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圈圈无形的涟漪。窗外的三只秃鹫突然像被冻住了,翅膀停在半空,灰黑色的羽毛上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动作变得无比缓慢。 “就是现在!”林晚秋举起黄铜拐杖,水晶球的光芒直射向秃鹫,“用藤蔓手链捆住它们!” 江野会意,将手腕上的藤蔓对着窗外延伸,绿光顺着玻璃的裂痕爬出去,像一条条柔韧的绳索,缠住了秃鹫的翅膀。那些藤蔓碰到秃鹫的羽毛,发出“滋滋”的响声,黑烟滚滚,秃鹫发出凄厉的尖叫,却因为慢时间的影响,连挣扎都显得格外迟钝。 “镇时石的能量!”林晚秋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抽屉取出音乐盒,将四块镇时石聚在水晶球的光芒下。 四块石头同时亮起,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网,将三只秃鹫罩在里面。光网越收越紧,秃鹫的身影在光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三缕黑烟,被光网吞噬,只留下几片焦黑的羽毛落在地上。 铃声停了,时间恢复正常流速。玻璃上的裂痕慢慢愈合,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江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心被铃铛硌出了红痕。林晚秋走过去扶起他,发现他后背的印记又烫又红,像被火烤过一样。 “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心疼。 “没事。”少年笑了笑,举起手里的铃铛,“它们被消灭了吗?” “没有。”陈默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黑色风衣上沾着露水,“只是被打散了,过几天还会重组,而且会变得更凶。”他指了指地上的焦羽,“这些羽毛里有它们的本源,必须用亲情碎片净化。” 林晚秋想起那张孕检单,突然有了主意。她捡起一片焦羽,将孕检单撕成碎片,和羽毛混在一起,放在音乐盒的镇时石下。神奇的是,纸张碎片接触到镇时石的光芒,竟化作点点金光,钻进焦羽里,羽毛上的焦黑渐渐褪去,变成了洁白的颜色,像从未被污染过。 “真的有用!”江野的眼睛亮了。 “这是江月和周明宇的孩子带来的净化力。”陈默的声音难得有些柔和,“未出世的生命最纯净,能抵消时间的怨念。” 林晚秋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原来那个没来得及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亲人。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秃鹫果然没再出现。江野用唤时铃和藤蔓手链配合,净化了所有残留的焦羽,店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薄荷糖的甜味也变得格外纯粹。 这天下午,林晚秋在整理江月的笔记时,发现最后一页夹着张地图,标注着市郊外的一座废弃天文台。地图角落写着行小字:“镇时石能量源在此,满月夜可补满。” 今天正好是满月。 “去不去?”林晚秋把地图递给江野,指尖在“天文台”三个字上点了点。 少年的眼睛亮得像窗外的阳光:“去!” 废弃的天文台藏在深山里,爬满了爬山虎,圆顶的观测窗裂了道缝,月光从缝里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江野用唤时铃打开生锈的铁门,里面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正中央的观测台上,放着个半透明的水晶柱,里面流动着银白色的光,像凝固的月光。 “是能量源!”林晚秋的声音带着兴奋,“音乐盒的镇时石在发光!” 果然,音乐盒里的四块镇时石正发出柔和的光,朝着水晶柱的方向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应。江野把音乐盒放在观测台上,镇时石接触到水晶柱的瞬间,银白色的光顺着镇时石流进去,屏幕上的能量条开始缓慢上涨,从99%朝着100%逼近。 “快满了!”江野的声音带着期待。 就在能量条即将填满的瞬间,天文台的圆顶突然“轰隆”一声裂开,三只黑影俯冲下来,正是重组后的时间秃鹫,这次它们的体型更大,羽毛变成了深黑色,眼睛里燃烧着红色的火焰。 “它们跟来了!”林晚秋举起黄铜拐杖,水晶球的光芒却比之前暗淡了些,“能量被镇时石吸走了!” 江野连忙摇动唤时铃,可这次铃铛的声音变得沉闷,慢时间的效果大打折扣,秃鹫只是顿了顿,依旧朝着观测台冲来,目标正是能量即将满格的镇时石。 “用这个!”林晚秋突然想起周明轩给的信封里,除了照片还有半片梧桐叶,她一直夹在笔记里,此刻叶子正发出淡淡的红光。 江野会意,将自己手里的半片叶子与她的合在一起,“合则生”三个字再次亮起,化作一道红光,与藤蔓手链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个红绿相间的光盾,挡在观测台前。 秃鹫撞在光盾上,发出凄厉的惨叫,羽毛像下雨般掉落,却依旧不肯后退,用尖利的喙疯狂啄击着光盾,光盾上的光芒开始闪烁,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能量满了!”林晚秋突然大喊。 音乐盒发出耀眼的光,四块镇时石同时炸开,化作道银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经过秃鹫身边时,它们像被点燃的纸团,瞬间化作灰烬,连一丝黑烟都没留下。 光柱散去后,水晶柱里的银白色光消失了,音乐盒的能量条稳稳地停在100%。观测台的圆顶自动合上,裂缝消失无踪,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林晚秋和江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回到“薄荷时光”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晚秋摸出蓝色碎片,上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290天。” 还有290天。 江野把唤时铃挂在风铃旁边,铜铃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藤蔓手链的绿光比之前更亮了,像两颗永不熄灭的星星,缠绕在两人的手腕上。 林晚秋知道,时间秃鹫虽然被消灭了,但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随着倒计时越来越近,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们,但只要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 没说出口的话 镇时石能量满格的第二天,“薄荷时光”的货架上突然多出些奇怪的东西。林晚秋整理货物时,在薄荷糖罐旁边发现了瓶标签脱落的汽水,瓶身布满细密的水珠,晃一晃,里面竟浮出半张人脸——是二十岁的江野,正隔着玻璃朝她笑,虎牙尖尖的,像藏着颗没说出口的糖。 “这是什么?”她举着汽水瓶问江野。少年正趴在柜台上研究音乐盒,闻言抬头,视线刚碰到瓶身,汽水突然“砰”地炸开,泡沫溅了两人满脸,而那张人脸,竟化作枚银色的戒指,落在江野手心里。 是他设计的那款,戒托缠绕着梧桐枝,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和音乐盒夹层里的戒指一模一样。 “能量满了之后,镇时石开始映射未来了。”江野用袖口擦着脸,眼睛亮得惊人,“刚才那是……未来的我在给你送戒指?” 林晚秋的脸颊发烫,抢过戒指塞进兜里,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饼干罐。饼干撒了一地,其中一块裂开的饼干里,嵌着张迷你电影票,日期是2033年9月17日,座位号是13排14号,片名被奶油糊住了,只能看清“……时光”两个字。 “是未来的电影票。”江野捡起电影票,指尖抚过奶油渍,“看来那天我们不仅去了民政局,还去看了电影。” 林晚秋的心像被浸在温水里的薄荷糖,慢慢化了。原来未来的他们,真的把9月17日过成了充满仪式感的日子。 然而,这份甜蜜没持续多久。傍晚关店时,陈默顶着张被抓伤的脸闯进来,黑色风衣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它们来了。”他抓起柜台上的薄荷汽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幅度很大,“蚀时者的残党,比时间秃鹫难对付十倍。” “蚀时者不是已经安息了吗?”林晚秋抓起黄铜拐杖,水晶球发出不安的颤光。 “是被它同化的时间碎片,凝聚成了新的怪物。”陈默的声音发哑,伤口处的血珠滴在地板上,竟化作黑色的小虫,扭曲着钻进缝隙,“它们以‘遗憾’为食,最喜欢啃食守钟人没说出口的话。” 江野的脸色变了:“没说出口的话?” “比如周明宇没来得及对江月说的‘我爱你’,比如你没来得及对林晚秋说的……”陈默的话没说完,就被江野红着脸打断:“别说了!它们在哪?” “在市图书馆,正啃食十年前的借阅记录。”陈默从怀里掏出个银色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指向西边,“那里有太多遗憾了——没还的书,没赴的约,没说出口的道歉……足够它们壮大成灾。” 市图书馆的老钟楼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林晚秋和江野跟着陈默冲进阅览室时,书架已经塌了大半,书页碎片在空中飞舞,每片碎片上都缠着黑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听到呜咽声,像无数人在哭着说“对不起”。 而雾气中央,盘旋着团巨大的黑影,由无数细小的黑色小虫组成,形状像只没有眼睛的章鱼,触须正扎进本翻开的旧相册里,相册上的照片是2008年的图书馆,角落里,穿初中校服的江野正蹲在地上捡书,而林晚秋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块没送出去的薄荷糖。 是他们第一次相遇那天。 “它在啃食我们的遗憾!”林晚秋的声音发颤,“那天我没敢把糖给你,后来总后悔……” “我知道。”江野握紧她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我也后悔,没敢问你的名字。” 黑影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话,猛地转过身,触须像鞭子般抽过来。陈默举着打火机迎上去,火苗却被黑雾扑灭,他闷哼一声,被抽中肩膀,撞在书架上,疼得龇牙咧嘴。 “用这个!”林晚秋突然想起兜里的戒指,掏出来举在手里。戒指的蓝宝石接触到黑雾,竟发出耀眼的蓝光,触须碰到蓝光,瞬间化作灰烬。 “是未来的羁绊!”江野眼睛亮了,从音乐盒里取出另一枚戒指,“两枚戒指合在一起,说不定能净化它们!” 他冲过去,将两枚戒指的宝石对在一起。“咔哒”一声,宝石竟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发出的蓝光比之前亮了十倍,像颗小型太阳。黑影发出痛苦的嘶吼,触须疯狂地拍打,却在靠近蓝光的瞬间纷纷消散。 “快说出来!”陈默捂着伤口大喊,“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遗憾没了,它们就活不成了!” 林晚秋看着江野,少年的眼睛在蓝光里格外亮,像盛着整片星空。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江野,2008年在图书馆,我其实想把薄荷糖给你,因为觉得你蹲在地上捡书的样子,很可爱。” 江野的脸瞬间红透,却也梗着脖子喊道:“林晚秋,那天我其实看到你手里的糖了,本来想跟你说‘我也喜欢薄荷味’,结果你跑太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蓝光骤然爆发,将整个阅览室照得如同白昼。黑影在光中剧烈扭曲,组成它的黑色小虫纷纷坠落,化作点点星光,而那些飞舞的书页碎片,竟自动拼凑起来,重新回到书架上,连那本旧相册都合上了,封面上多出行字:“2008.6.15,遇你,幸甚。” 陈默靠在书架上,看着完好无损的阅览室,突然笑了:“原来打败遗憾的,是勇气。” 走出图书馆时,月光正好。江野把拼在一起的戒指递给林晚秋,宝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两颗依偎在一起的心。“等9月17日那天,再分开戴。”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林晚秋点头,把戒指小心地放进音乐盒。蓝色碎片表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280天。” 还有280天。 夜风带着薄荷的清香,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摆动。林晚秋想起刚才在饼干里看到的电影票,突然觉得,未来的“……时光”,或许就是“薄荷时光”——他们的小店,早已成了彼此生命里最温暖的注脚。 ------------ “秋 野” 拼合的戒指在音乐盒里发出细碎的光,像两颗不肯安分的星星。林晚秋用软布擦拭时,发现宝石内侧刻着极小的字,左边是“秋”,右边是“野”,合在一起刚好嵌在梧桐枝的纹路里,像是从树里长出来的。 “你刻的?”她举着戒指问江野。少年正趴在柜台上画海报,笔尖在纸上勾勒出“薄荷时光周年庆”的字样,闻言手一抖,铅笔在“年”字上划了道斜线。 “想给你个惊喜。”他挠了挠头,耳朵红得像被阳光晒过的樱桃,“本来想等9月17日再告诉你……” 林晚秋笑着把戒指放回音乐盒,指尖划过他画废的海报:“周年庆定在什么时候?” “下周六。”江野把海报推过来,上面画着两只手牵在一起,手里各拿着颗薄荷糖,背景是漫天的梧桐叶,“陈默说那天是‘时间重合点’,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影子会短暂重叠,适合做些有纪念意义的事。” 林晚秋的心轻轻一动。时间重合点,是不是意味着能看到更清晰的未来? 周年庆前几天,老钟表匠和媛媛送来一沓邀请函,是用梧桐叶做的,叶脉上用金粉写着地址。“给以前帮过我们的人。”老头的拐杖在地板上敲了敲,“周明轩也得送一张,他现在在福利院当义工,帮孩子们修钟表,算是走出来了。” 林晚秋捏着写给周明轩的邀请函,叶面上的金粉闪着光。原来放下执念后,遗憾真的能变成新的开始。 周六那天,“薄荷时光”被装点得格外热闹。陈默送的薄荷盆栽摆在门口,挂着串小彩灯,风一吹就晃出星星点点的光。江野穿着新熨的白衬衫,站在柜台后给客人递薄荷糖,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的藤蔓手链,和林晚秋的手链偶尔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周明轩是中午来的,手里捧着盆小小的多肉,叶片胖乎乎的,像颗绿色的糖果。“对不起,之前……”他的声音有些局促。 “都过去了。”林晚秋接过多肉,放在窗边最显眼的位置,“谢谢你能来。” 周明轩笑了笑,露出和周明宇相似的虎牙:“我带了样东西给你们。”他从包里掏出个旧笔记本,封面是市一中的校徽,“这是我哥的设计手稿,里面有他想给江月老师做的首饰,或许对你有启发。” 江野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周明宇画的项链设计图上,吊坠竟是片梧桐叶,叶脉的走向和他画的戒指如出一辙。 “是传承啊。”老钟表匠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看着图纸,眼眶有点湿,“好的东西,总会顺着时间传下去。” 傍晚时分,店里突然暗了下来。不是停电,是阳光变得像融化的金子,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重叠的影子——林晚秋看到三个自己:现在的她在递薄荷糖,十年前的她蹲在图书馆捡书,三十岁的她穿着婚纱,手里捧着音乐盒。 而江野的影子也分成了三个:少年时的他在解物理题,现在的他在擦玻璃,未来的他穿着西装,正往她手里塞戒指。 时间重合点真的来了。 “快看!”媛媛指着冷柜,里面的汽水正在冒泡,每颗气泡里都映着个小画面:他们在老槐树下埋梧桐叶,在天文台补能量,在图书馆说出口的遗憾……像部流动的电影。 林晚秋的目光落在最大的气泡上,里面映着2033年的“薄荷时光”,比现在大了两倍,墙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江野正趴在柜台上画设计图,而她怀着孕,靠在他肩上看笔记,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戒指闪着光。 原来未来的他们,还在这里。 气泡破了,店里的光线恢复正常,重叠的影子消失了,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薄荷香。陈默靠在门框上,难得没有板着脸,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看来你们的时间线很稳。” “稳就不会有麻烦了吗?”林晚秋想起倒计时,心里还是有点发紧。 “麻烦肯定有。”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球,扔给江野,“但有这个就不怕了。” 金属球落地的瞬间,突然展开成个微型投影仪,投射出幅星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光点。“这是所有守钟人留下的能量点。”陈默的声音很沉,“最后一个麻烦,在星图中心的废弃游乐园,那里有时间的‘终点钟’,倒计时结束那天,它会响。” “响了会怎么样?”江野的声音有点发颤。 “要么时间线彻底稳定,要么……一切归零。”陈默顿了顿,“但我相信你们。”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林晚秋和江野看着星图,投影仪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周年庆结束后,两人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分吃最后一块薄荷蛋糕。江野突然开口:“不管终点钟响了会怎么样,我都不后悔。” 林晚秋转头看他,少年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遇到你之后,每个日子都像加了糖的薄荷水,比未来本身更甜。” 她笑了,把剩下的蛋糕喂给他:“我也是。” 夜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他们脚边,像无数个被温柔接住的瞬间。林晚秋摸出蓝色碎片,上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100天。” 还有100天。 她知道,最后的挑战越来越近,但只要身边的少年还在,只要“薄荷时光”的灯还亮着,就没什么好怕的。毕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未来的结果,而是一起走向未来的过程。 ------------ 倒计时 百日倒计时像颗悬在头顶的薄荷糖,甜里裹着点让人提神的凉。林晚秋把蓝色碎片嵌在音乐盒的底座上,碎片表面的数字每天减少一格,像在撕一张写满期待的日历。 江野迷上了周明宇的设计手稿,一有空就趴在柜台上临摹。少年的笔触越来越像周明宇,只是在梧桐叶的纹路里,总不自觉地添上颗小小的薄荷糖——那是属于他的印记。 “你看这个。”他举着张草图,上面画着个旋转木马造型的音乐盒,底座刻着“时光永不褪色”,“周明宇想在结婚纪念日送给江月姑姑,还没做完就……” 林晚秋的指尖抚过草图,纸面带着少年掌心的温度:“我们帮他做完吧。”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成了“废品回收站”的常客。江野用捡来的旧齿轮做旋转木马的底座,林晚秋则把碎玻璃磨成小小的镜片,粘在木马的顶棚上,阳光照进来时,能在墙上投出彩虹般的光斑。 陈默偶尔会来看看进度,每次都拎着不同的零件——生锈的发条、断了链的吊坠、甚至还有个从旧玩具上拆下来的小马,漆皮掉了大半,却刚好能安在木马上。 “这是江月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他把小马递给林晚秋,指尖的茧子蹭过她的手背,“老钟表匠在阁楼里翻出来的。” 林晚秋把小马固定在木马上,突然发现马耳朵后面刻着个“月”字,和江月笔记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原来有些牵挂,真的能藏在时光的缝隙里,等合适的人来发现。 七月初七那天,店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穿旗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鬓角的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个描金的盒子。“请问,这里能修音乐盒吗?”她的声音很轻,像落雪。 林晚秋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个黄铜音乐盒,造型是座小小的天文台,正是他们去过的那座废弃天文台的微缩版。“这是我先生送我的定情信物。”老太太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说等我们结婚五十年,就去真正的天文台看星星,可他去年走了……” 江野突然“啊”了一声,指着音乐盒底座的刻字:“您先生是不是姓周?” 底座上刻着“周”和“月”两个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老太太愣了愣,随即泪如雨下:“是他……是周明宇的父亲,周伯父……” 原来这位老太太,就是江月的婆婆,那个未出世孩子的奶奶。 林晚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看向江野,少年的眼眶也红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拆开音乐盒,发现里面的发条断了,齿轮上还缠着根细小的红绳,绳头系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 “和姑姑的叶子能合上。”江野从音乐盒夹层里取出江月的半片叶子,拼在一起时,干枯的叶片竟渗出点点绿意,像重新活了过来。 老太太看着完整的梧桐叶,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里盛着释然:“他果然没骗我,说会以另一种方式团圆……” 修好的音乐盒响起《星之所在》的旋律,和他们正在制作的旋转木马音乐盒旋律一模一样。老太太临走前,把天文台音乐盒送给了他们:“放在你们这里,比在我手里合适。” 傍晚关店时,林晚秋把两座音乐盒并排摆在柜台上,旋律交织在一起,像跨越时空的对话。江野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百日之后,不管终点钟怎么样,我们都去天文台看星星,像周伯父和江月姑姑约定的那样。” “好。”林晚秋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梧桐叶。 日子一天天过去,旋转木马音乐盒渐渐成型。江野在底座的夹层里藏了个小小的惊喜——用蓝宝石碎片做的微型戒指,和他们拼合的那对一模一样。 “等送给未来的宝宝。”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林晚秋笑着点头,心里却突然涌上股莫名的不安。她摸出蓝色碎片,上面的数字变成了“10”,倒计时进入了最后十天。 这天夜里,林晚秋被奇怪的声音吵醒。店里的风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响,两座音乐盒同时亮起光,旋律变得急促,像在预警。 她推醒江野,两人冲到窗边,看到远处的废弃游乐园方向,升起一道黑色的光柱,直插云霄,像根巨大的烟囱,正源源不断地吸着周围的光。 “是终点钟!”江野的声音发颤,“它提前启动了!” 陈默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快走!蚀时者的怨念没散干净,它附在终点钟上了,想提前结束一切!” 林晚秋抓起黄铜拐杖,江野把两座音乐盒塞进背包。三人冲出门时,街道上的路灯正在一盏盏熄灭,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吞噬着路边的梧桐叶。 离游乐园越近,空气就越冷。黑色光柱周围盘旋着无数细小的黑影,是时间秃鹫的残魂,它们被光柱吸引,正朝着钟楼顶飞去。 “它想靠秃鹫的能量彻底激活终点钟!”陈默举起打火机,火苗在寒风中剧烈摇晃,“我们必须在钟声敲响前毁掉它!” 游乐园的大门早已锈死,江野用蛮力踹开铁锁,里面的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旋转木马的马匹变成了黑色的石头,过山车的轨道上缠绕着黑色的藤蔓,而正中央的钟楼上,终点钟的指针正疯狂转动,发出“咔咔”的脆响,像在倒计时。 “分头行动!”陈默喊道,“我去引开秃鹫,你们去钟楼!用镇时石的能量压住它!” 他说完就冲了出去,打火机的火苗在黑影中炸开,像朵移动的火花。林晚秋和江野趁机冲向钟楼,楼梯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像无数只手,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 江野摇动唤时铃,藤蔓的动作慢了下来。林晚秋举起黄铜拐杖,水晶球的光芒将藤蔓烧成灰烬。两人手脚并用地爬上顶楼,终点钟巨大的钟面就在眼前,指针已经指向了“12”,只差最后一格。 “快!镇时石!”林晚秋打开背包,掏出音乐盒。 四块镇时石同时亮起,光芒直射向钟面。可就在这时,钟面突然裂开,里面钻出团巨大的黑影,正是附在终点钟上的蚀时者怨念,它发出刺耳的尖啸,将镇时石的光芒挡在外面。 “用戒指!”江野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拼合的戒指,举在光中。 蓝宝石的光芒穿透黑影,蚀时者发出痛苦的嘶吼,黑影开始变得稀薄。林晚秋趁机将镇时石的能量注入戒指,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黑影彻底吞噬。 终点钟的指针停在了“12”的前一格,不再转动。黑色的光柱渐渐散去,天空重新亮起微光。 陈默拄着拐杖走上来,风衣破了好几个洞,脸上带着伤,却笑得很灿烂:“搞定了?” “搞定了。”林晚秋的声音还有点发颤。 江野突然指着钟面,声音里带着惊喜:“你们看!” 钟面裂开的地方,竟嵌着片梧桐叶,叶片上用金色的字迹写着:“时光不负赶路人。” 是江月的字迹。 三人站在钟楼顶,看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谁都没有说话。风里带着薄荷的清香,像在为他们欢呼。 回到“薄荷时光”时,天已经亮了。林晚秋摸出蓝色碎片,上面的倒计时变成了: “倒计时9天。” 还有9天。 她知道,终点钟虽然被暂时稳住了,但真正的考验还在最后一天。可看着身边的江野,看着柜台上并排的两座音乐盒,她突然觉得,只要爱和牵挂还在,无论什么考验,他们都能一起扛过去。 ------------ 终焉 最后九天像被拉抻的糖丝,甜里裹着微妙的紧张。林晚秋把天文台音乐盒和旋转木马音乐盒摆在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两座音乐盒的旋律总在午后同时响起,像在提前演练某种约定。 江野在店门口种了排薄荷,绿油油的叶片顺着门框爬上来,清晨的露水挂在叶尖,被阳光照得像碎钻。“等过了9月17日,我们就把店扩大点。”他蹲在薄荷丛前浇水,后背的梧桐叶印记在阳光下泛着浅粉色,“再隔出个小房间,放你的守钟人笔记和我的设计稿。” 林晚秋靠在门框上笑:“还要放两座音乐盒,放我们拼合的戒指,放老钟表匠送的梧桐叶书签……” “还要放媛媛画的全家福。”江野接话,眼睛弯成月牙,“她昨天送来了,说我们三个加上陈默和周明轩,就是她见过最热闹的家。” 提到全家福,林晚秋的心软了软。那张画里,媛媛把每个人的头顶都画了片梧桐叶,她和江野的手紧紧牵着,手指上还特意画了戒指的轮廓。 倒数第三天,周明轩带着福利院的孩子们来店里做客。孩子们围着旋转木马音乐盒尖叫,小手指着木马上的小马说“要骑这个”。周明轩蹲在孩子们中间,耐心地教他们辨认齿轮,阳光落在他侧脸,竟和老照片里的周明宇有了几分重叠。 “这是我哥没做完的设计。”他突然对林晚秋说,声音很轻,“现在看到它转起来,好像他也在这儿。” 林晚秋想起钟面上“时光不负赶路人”的字迹,突然明白——所谓传承,从来不是复刻过去,而是让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在新的时光里继续生长。 倒数第二天傍晚,陈默搬来个沉重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是套工具箱,铜制的镊子、螺丝刀上都刻着梧桐叶花纹,木盒底层垫着张泛黄的纸条,是江月的字迹:“给下一对守钟人,愿你们的时光永远有薄荷香。” “这是江月准备的。”陈默擦了擦工具箱上的灰,“她总说,守钟人不仅要会用镇时石,还得懂生活里的小修补——就像补一颗糖,修一段回忆。” 江野摸着工具箱里的镊子,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和周明宇留下的那把银质镊子如出一辙。他突然抓起林晚秋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个东西——是枚小小的薄荷糖造型的银戒指,戒面刻着片迷你梧桐叶。 “提前送你的。”少年的耳朵红得厉害,“9月17日那天,再换那枚拼合的。” 林晚秋捏着银戒指,冰凉的金属被掌心捂得发烫。她突然想起2008年图书馆那枚没送出去的薄荷糖,原来有些心意兜兜转转,终究会找到属于它的归宿。 最后一天的清晨,天还没亮,林晚秋就被音乐盒的旋律吵醒了。两座音乐盒的旋律变得急促,像是在催促什么。她走到窗边,看到老钟表匠和媛媛站在梧桐树下,老头正用拐杖在地上画着什么,媛媛手里捧着个红布包,踮着脚往店里望。 “醒了?”江野端着两碗薄荷粥从厨房出来,白汽模糊了他的眼镜片,“陈默说今天日出时有好戏看。” 两人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喝粥时,天边果然泛起奇异的光。不是常见的鱼肚白,而是带着薄荷色的浅蓝,像被稀释过的糖浆。老钟表匠举起拐杖,杖顶的水晶球折射出七道光线,落在梧桐叶上,叶片的脉络突然亮起,在地上拼出幅完整的星图——正是陈默投影仪里的守钟人能量点分布图。 “所有能量点都亮了。”老钟表匠的声音带着颤音,“江月和明宇的能量也在里面,他们一直都在帮你们。” 星图中央的废弃游乐园位置,正对着“薄荷时光”的方向,亮起颗最亮的星。林晚秋突然明白,他们的小店早已不是普通的便利店,而是新的时间节点,是所有牵挂和守护的终点。 上午十点,周明轩带着福利院的孩子们来了,每人手里都拿着片梧桐叶,叶面上用彩笔写着“加油”。陈默扛着台旧相机,说是从老钟表匠的阁楼里翻出来的,要给大家拍张真正的全家福。 拍照时,媛媛突然指着天空喊:“看!是时间兔!” 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从梧桐树上跳下来,嘴里叼着片发光的梧桐叶,跳进林晚秋怀里。叶片落在音乐盒上,两座音乐盒突然同时炸开金色的光,光芒中,江月和周明宇的身影一闪而过,对着他们温柔地笑。 “他们在祝福我们。”江野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汗混着薄荷的清香。 下午三点,蓝色碎片突然发烫。林晚秋摸出来看,上面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10、5、3……最终停在“0”,碎片表面的蓝光渐渐褪去,露出里面嵌着的半片梧桐叶,和老槐树下找到的那半片刚好吻合。 “倒计时结束了。”江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几乎同时,远处的废弃游乐园方向传来悠扬的钟声,不是刺耳的警示音,而是温和的、带着祝福的鸣响,一下,两下,三下……共响了九声,像在回应他们走过的九百多个日夜。 陈默看着天空,突然笑了:“终点钟在庆祝,它认可你们了。” 傍晚关店时,林晚秋和江野像往常一样打扫卫生。少年蹲在地上捡散落的薄荷糖,林晚秋擦着玻璃,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影子的手腕上,藤蔓手链的绿光和戒指的蓝光交织在一起,像条流淌的河。 “明天……”林晚秋的声音有点发飘。 “明天去民政局。”江野接话,手里捏着颗薄荷糖,突然单膝跪地,把糖递到她面前,“然后去看那部叫《薄荷时光》的电影,周明轩说他哥的手稿里夹着影评,说看完会想把日子过成糖。” 林晚秋笑着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指尖蹭过他的虎牙:“还要去老槐树那里,把完整的梧桐叶埋进去。” “还要给音乐盒上弦,让它们一直唱下去。” “还要……” 他们絮絮叨叨地数着明天的计划,像两个分享秘密的孩子。晚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卷起片梧桐叶,落在拼合的戒指上,叶片的脉络和戒指的纹路完美重合,像命运早就写好的注脚。 夜深了,林晚秋把两片合在一起的梧桐叶夹进江月的守钟人笔记,最后一页空白处,她提笔写下:“2023.9.17,与君赴约,时光正好。” 江野凑过来看,在后面添了行小字:“余生请多指教,我的薄荷糖姑娘。” 窗外的月光落在笔记上,字迹被镀上层银边。两座音乐盒的旋律再次响起,温柔得像在哄时光入睡。 林晚秋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那些关于时间的谜题,关于守钟人的责任,都会化作日子里的薄荷香,陪着他们慢慢走下去。